《四十九夜》作者：可以ke1
简介：七月半，陆灵雨误入结界，开了阴阳眼，遇到灵魂引渡人李星言

四十九天，一起帮灵魂解开执念，随之揭开她们前世今生的秘密



第1章 前夜


八月的星城，暑气蒸人。



晚上十点，陆灵雨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出门觅食。



路边整齐码放着一团团火堆，有些烧得七七八八，带着星星火点，有些已经熄灭，只剩一捧冷灰。



星城有农历七月半“烧包祭祖”的习俗，人们认为七月初一鬼门关大开，直至七月十五夜半时分，故从农历七月初一开始“烧包”，一直烧到七月十四夜止。如果等到七月十五则太迟，祖宗怕是收不到纸钱了。



今日已是七月十四，再过两个小时，就是鬼门关的关闭时间，只有两三户人家还在燃起大火，为逝去的先人寄去阴间的吃穿用度。



陆灵雨经过时，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空气中扬起了灰，火星乱溅。



对于这种场景，她早已见怪不怪，也不似其他人一样害怕或是忌讳，她甚至有点喜欢这种味道。



每个人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小怪癖，有人喜欢闻汽油、油漆、指甲油味，而陆灵雨则异常喜欢闻香火、蜡烛、纸钱味，别人越是厌恶，她则越喜欢。



猛吸一口，甚至觉得神清气爽。



穿过麻石板铺成的小巷，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市中心。星城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夜城，仿佛大家都不用睡觉，只想贪图夜色里的欢愉。



十点，星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喧嚣的街头与冷清的巷子反差极大，如果不是住在这里，很难想象这是同一个街道，相差不过百米。



陆灵雨已经适应了昼伏夜出的生活节奏，相对来说也很适合她的工作。



陆灵雨是配音演员，准确来说是一体机。倒也不是多厉害，而是入圈久了，什么都需要尝试，自然而然什么都会一点。



不同于职业配音演员，她没有签约工作室，也没有经过系统培训，全靠天赋和自己琢磨。也不同于网配，她们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只把配音当做兴趣爱好。



对陆灵雨来说，配音就是她的主业。



起初接触配音，是被学姐带进圈的。刚开始只能接到一些龙套角色，要想接到主役太难了，她只好自己学着做剧。久而久之，各个工种都会一些，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一体机。



广播剧逐渐从野生网配走向专业职配，随着纷纷职配加入，个人要不到原著授权，后期质量层次不齐，交音时间难以把握，种种原因导致网配越来越难做。



和她同期入圈的人，有一小部分转成了职配，而大部分选择了退圈，她是为数不多还在坚持的人。其实以她的条件和专业度，足以去当职业配音演员，可她偏不，别人问起来，她就说不想上班，不想被金钱裹挟，不想被束缚，还是网配更适合。



况且她在家配音也能接到一些赚钱的活，除了广播剧、游戏，还会接一些商业广告的配音，有时候也会跑录音棚。条件自然是比不上长期住在棚里的职配，但时间相对自由舒适，她更喜欢这种工作方式。



她白天在家忙配音工作，有时候晚上会直播，频率大概是一周三次，因为直播平台签约的时候有保底任务，完成了又能拿到一笔奖金。虽然她不差这笔钱，但多份收入也是好的，而且直播还能和粉丝聊聊天，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陆灵雨的嗓子属于老天爷赏饭吃，她的声线多变，可爱萝莉、明媚少女、高岭之花、清冷御姐、年迈老人都不在话下，最绝的是她的戏感，领悟能力强，让听众非常容易代入，光听声音就能联想到画面，带入情境，与之共鸣。



经过七八年的积累，她在配音圈小有名气，已经有十万粉丝了。



说起十万粉丝福利，她又开始头疼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那一团团火焰，带着烟灰腾空，突然灵机一动。



不如开个直播讲个鬼故事吧，吓唬吓唬她们，正好又是中元节，多应景。



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小天才，机灵得不得了。



她一边吃着路边摊，一边想着要怎么把氛围渲染起来，一定要沉浸式听鬼故事，才能声临其境。



吃完晚餐，她在微博发了个直播预告：



十万福利，12点整，来听鬼故事呀！（胆小就错过吧（可能会以脸示人wow



回家准备一番，换身衣服，拿起装备，就出门了。



陆灵雨的直播从不出镜，只有声音，就连微博也很少发自拍。



粉丝虽然好奇，但也很有边界感，不会要求曝真人照。这一次难得陆灵雨主动说可能会出镜，粉丝们已经奔走相告。



谁错过，谁就是大笨蛋！



陆灵雨住的这条巷子，是星城古城保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历史老街，主街热闹非凡，临近主街是一些酒吧和小店，游客络绎不绝。往里走就有些复杂了，不是每条巷子都相通，有时候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小巷子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一般人不会往这深处走，有很多地方，她也未曾踏足。



走到巷子深处，有一块多年前被大火烧过的牌坊，还有一口已经干涸的古井，白天会有零星几个游客来打卡，晚上几乎是无人的，因为大家不敢来。即便是住在这里的人经过时也会刻意加快脚步，不止是氛围恐怖，还一直流传着都市传说。



这里烧死过很多人，到了晚上就会听到冤魂的惨叫声。



特别今天是七月十四，更加无人敢来了。



陆灵雨不知从哪借的胆子，纯属头脑一热，就决定要来这里讲鬼故事了。她站在牌坊下，心里毛毛的，还没吓唬到粉丝，先把自己吓得半死。



12点整，她打开直播。



摄像头是后置的，镜头跟着她在黑漆漆的巷子里，只有远处的路灯传来微黄的光，可以忽略不计。



粉丝评论齐齐刷着：小陆，晚上好。



过了一分钟，有人说：为什么我是黑屏，小陆手机坏了吗？



陆灵雨才出声，“不是黑屏，就是没灯。”



粉丝A：小陆小陆，你人呢？说好以脸示人呢？



陆灵雨轻笑一声，“不急不急，我们先说鬼故事，说完还没被吓跑的，再来以脸示人吧。”



粉丝B：可以可以，我死也要死在直播间。



粉丝C：害怕的现在就走吧，小陆只和我以脸示人。



陆灵雨：“那我开始了哦！”



“大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陆灵雨看着滚动的评论，齐刷刷的统一答案。



“对，七月十四。已经过了12点，应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了。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七月半，鬼门开吧。灯光、氛围、时间、地点都准备就绪，今天我就带大家来沉浸式讲鬼故事。”



“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星城的太平街。大家学过历史的都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一夜之间星城成了一片火海，烧了三天三夜。这场大火烧掉了星城九成地面建筑，而我身后的这个牌坊是幸存下来的建筑之一，大家仔细看还有焚烧的痕迹。”



“我拉近一点，给你们看看特写。”



镜头随之放大，原本黑乎乎的屏幕在摇晃下，一丝光亮若隐若现。



粉丝A：看到了，看到了。



粉丝B：看不清呀，太黑了。



“看不清的同学，有空可以白天来看看。”



说完，陆灵雨走到古井旁边。



“这里有一口井，本来这条街上的居民都是靠这口井饮用水，但那场大火时，有很多人来不及逃跑，只好跳到井里希望能躲过一劫，可事与愿违。至此之后，这口井莫名其妙的干了，有人说这是阴气太重，有恶灵在下面挡住了井水，而且到了晚上经常会从这口井里传来惨叫声。”



陆灵雨的声音时大时小，语速时快时慢，加上几个气口停顿，让整个故事更加诡异，有说服力了。



“我们来听听，能不能听到惨叫声。”



话音未落，她便把手机支架伸进井里。如果说刚刚还有微弱的光，现在则是混沌一片，吓得评论里发出连连惨叫。



粉丝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害怕！



粉丝B：别伸进去呀，求求了，呜呜呜



粉丝C：是谁在惨叫，我听到了！！！



陆灵雨不敢往井里看，默数了五个数，然后把手机收回来。她看到评论里刷着五花八门的祈祷，还有人念起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免会心一笑。



手机对着井后面的墙，接着说：“本来大家都心慌慌的，说恶灵兴风作浪欲危害人间。后来啊，有位大师掐指一算，在这片墙上雕了这幅化龙图，镇住了井下的恶灵，才又恢复了这条街的烟火气。”



“我看评论里好多人被吓到了，有这么恐怖吗？”陆灵雨先是轻轻一笑，招牌式的温柔甜妹声线，转而变成了沙哑苍老的声音，“救救我，救救我。”



评论里又是一阵惨叫。



不管她们是真的被吓到，还是配合演出，总而言之，大家此刻都是真情实感地互动，这也算是彼此间的一种默契。



陆灵雨继续往前走，在巷口转角后，到了一处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她正站在一座未曾见过的旧宅前。



朱红的木门已斑驳，大门敞开着，好似在迎接她。



兴许是改造过的私房菜馆，隔壁街也有几家类似的店，但半夜12点多还在营业吗？



陆灵雨还没来得及细想，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连直播掉线了，她也没注意到，整个人的心思都被这座旧宅所吸引。



这座建筑是一栋很有传统风格的公馆，典雅的阁楼，红色的砖墙，八角窗加外廊的洋楼，交错的青砖清水墙，又是一副江南水乡的素雅。



一墙之隔，竟是两幅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



融贯东西的视觉美感，一看就是有点历史的文物建筑，与这条老街很搭，却又和周围格格不入。



陆灵雨莫名觉得熟悉，有股神秘的力量吸引着她一探究竟。



她在外院打量了一番，红色洋楼的一楼全是客厅，色彩艳丽的地砖，搭配复古的欧式家具，但中间却摆着太师椅，周围是琳琅满目的装饰品，看上去价格不菲。客厅左侧是向上的旋转楼梯，二楼的房间门锁紧闭，好似在谢绝访客。



她退出了洋楼，穿过院子里的拱形清水墙，是一座古香古色的白色屋子，像极了泼墨山水画。这间屋子的一楼同样是客厅，但比隔壁简单宽敞多了，正中央挂着一副不知道是什么的画像，不像是佛祖，有些凶神恶煞。



一只脚已踏入内院，瞬间有种说不上来的不适感，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闯入了别人家中。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参观景点，而且谁会在大半夜来参观？



趁没人发现，陆灵雨轻手轻脚的，正想要离开。



屋内突然冒出一个女子，一身麻布素衣，长发及腰，看上去年纪不大，不到十八，身上隐约带着寺庙里的香火味。



她脚步极快，兴冲冲地往陆灵雨这边走来。



糟了！被人发现了！



陆灵雨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墙边躲开。



陆灵雨的大脑开始飞快运转，这算不算私闯民宅啊？



她会不会以为我是小偷啊？



如果要告我怎么办？



如果说是鬼打墙了，才走进来的，她会相信我吗？



陆灵雨还没想好该如何解释这一切，那个女孩瞥了她一眼，便迅速离开了，只留下陆灵雨一人在原地发呆。



什么情况？她怎么就走了？难道是没看见我？



不对！



陆灵雨确信那女孩是看见她了的，四目相交时，那女孩不是惊讶，反倒是来自同类的认同感。



难不成她也是小偷？



呸！难不成她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



容不得细想，还是走为上策。



陆灵雨确定周围没有人，三步做两步，离开了宅子。



站在门外，陆灵雨看了眼门口挂着的牌子，上面用毛笔字写着“陆宅”，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落笔。



居然和自己同姓，有点意思。



陆灵雨决定做一回活雷锋，帮宅子主人关上了门。



大半夜的也不关门，小偷不偷你，偷谁？



又觉得好像是在骂自己，有点做贼心虚。



陆灵雨前脚刚走，身后的门又被打开了。



出来之后，她才想起自己还在直播。已经过去十几分钟，直播间走了一批人，还在坚守的人庆幸自己没走的同时，还在担心陆灵雨的安危。



陆灵雨：“刚刚信号不好，掉线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晚安吧。”



陆灵雨话还没说完，评论区齐刷刷的留言。



粉丝A：说好的以脸示人呢！！！



粉丝B：说好的以脸示人呢！！！



粉丝C：说好的以脸示人呢！！！



……



陆灵雨：“没忘没忘，不准截图哦，不准录屏，谁发出去，就死定了！”



粉丝A：收到！



粉丝B：okk



粉丝C：走掉的人亏大了！



陆灵雨打开前置摄像头，一张明媚少女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的肤色白皙，即使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也清晰可见，五官精致，轮廓分明，傲人的下颚线，脸上没有多余的赘肉，皮肤也好到吹弹可破，一点也不夸张，顶多20出头的样子，完全不像是28岁的人。



她今天特意涂了口红，像早晨清脆的水蜜桃，渐变晕染，鲜润欲滴，让人想咬上一口。



粉丝们已经发出了姬叫，完全不受控制，兴奋狂喜之余，还有一种庆幸。



“我喜欢的宝藏CV居然是个大美女”的庆幸。



她的小嘴一开一合，说着动听的话，“唔，谢谢大家一直陪伴我，虽然十万粉丝里，估计一半都是送的，但还是很开心，希望以后我能继续出好的作品，回馈给大家。”



“好啦，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晚安哦！”



评论还在快速刷屏，有人在“啊啊啊啊”，有人在和她道“晚安”，突然评论里有人说了一句：小陆，你身后有个发光的脸。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确实，大家都看见了一道白光从她身后经过，本就漆黑的夜晚，看不见那人的身子，像是只有脸悬空着，速度之快，不像是人类行走的速度。



陆灵雨突然觉得毛骨悚然，汗毛都竖起来了。



粉丝A：小陆，别回头！



粉丝B：快走，快回家！



陆灵雨情不自禁地脑补，如果回头就会看到一张吓人的鬼脸，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是粉丝故意吓唬她，只是想看她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想让她出糗罢了。



可不能让她们得逞！



虽然心里还在发毛，但面子还是得保住，装也要装下去。



陆灵雨故作镇定，和大家再一次道“晚安”，然后迅速下播，收起手机和支架，正要离开。



只听见身后传来冷冷一声：“刚刚是你闯进我家了吗？”



陆灵雨心想，不好，果真是被人当成小偷了！



寂静的巷子里，加上内心的恐惧，声音被无限放大。



她惴惴不安的心跳声无比清晰，下意识地憋着气，不敢呼吸，大脑在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缓缓转过身子，只看到一张比她还白的脸，挂在墙上，一动不动。



这人怎么没有身体，只有一颗头？



电视里常常说无头尸，可从未说过只有头的鬼。



完了，完了，该不会真的是鬼吧！



还是一个只有头的鬼！



陆灵雨几乎是一瞬间代入了规定情景，尝试用配剧的经验来解释眼前的景象，却忘了广播剧只是虚构的故事，而现在是真实发生的现实。



大脑就像系统，超负荷运转，容易崩盘。



也就短短几秒，陆灵雨的大脑停止了思考，现在处于宕机状态。



她的五官逐渐丧失，好似置身于一个虚空的幻境，没有温度，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可她隐隐约约听到那颗头说，“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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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夜


陆灵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她环顾四周，一脸茫然。这里竟不是自己的卧室，家具陈设很有格调，古香古色的木质风，陌生的环境，却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没有着急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只记得自己在直播后，看到一颗头在跟自己说话，好像是撞鬼了。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包括自己真实地躺在陌生人的床上，只是不想承认，不想直面未知的恐惧罢了。



往好处想，或许不是撞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晕倒了，被好心人收留了呢？又或许现在是在梦里，等闭上眼再睁开眼，又睡在自己床上了呢？



她沉吟一口气，猛地闭眼，五官用力挤在一起，告诉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可人就是这样，越不想回忆的事情，越是像口香糖一样粘着你，甩都甩不掉。



昨晚那颗渗人的头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她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耳旁，好似近在咫尺，白得令人发憷的脸逐渐狰狞，裂开一道道缝，血肉从表皮下钻出来，然后变成一个个黢黑的洞，淌出黑红的血水。



头皮发麻，一阵干呕的恶心。



再睁眼，还是一样的场景，没有如她所愿，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起身子，看着镜中的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脸色一般，头发些许凌乱，没精打采的样子，现在说她是鬼还差不多。



打开房门，正对着楼梯，沿着楼梯往下就是客厅。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只有琳琅满目的装饰品，正注视着她。



她认出这里就是昨晚不小心闯进来的洋楼，难不成真被当成小偷了？



撞鬼的恐惧感还未消退，做贼心虚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她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想要趁人没发现，偷偷溜走。



一只脚刚要跨出客厅门，就听见一个阴冷的声音，“你醒了？”



这声音好熟悉，好像是昨晚的那颗头！



天啦，这到底是不是鬼屋啊？



陆灵雨一只脚还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僵硬，好像在玩123木头人，如果自己动了，就会被鬼抓走似的。



她又开始脑补，昨晚一定是撞鬼了，现在在鬼屋，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幻象，只要自己不受影响，走出这间宅子就可以了。



果然是恐怖片看多了。



强行忽略身后的“幻听”，另一只脚也跟着落地，往屋外走。



越走越快，三步做两步，几乎是小跑出了这座宅子，一路狂奔回家。



只要不往那方面想，就当做无事发生。



到家后，她立马去洗澡，洗去身上的晦气，也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嘴里还念念有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忙起来，就不会东想西想，这是陆灵雨逃避的方法，短暂的有效。



下午的录音，不是很顺利，因为她情绪刚一起来，就会分心。她的脑子里总回想起那座宅子，和那个落入耳里的声音，像是有魔力，挥之不去。



状态不好的时候，强行逼自己工作，会适得其反。



她选择摆烂，点了个外卖，开始看电视。



都说投影仪是提升幸福感的，可她现在播了三四个综艺，五六部电视，七八部电影，每个都坚持不了五分钟，就关了。



或许，不是投影仪的问题，也不是节目的问题，是她有问题。



既然工作、投影仪都分散不了注意力，干脆睡觉吧！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可事情并不如她所愿，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压根睡不着，不止头脑清醒得可怕，那座宅子也清晰得可怕。



宅子里的陈设，从大门到地砖，从院子到客厅，从阁楼走廊再到卧房，一一在脑子里复原，好像很熟悉，就像曾经住过一样。



她心绪不宁，脑海里甚至有个画面一闪而过，那人躲在宅子里假山的后面，在和她玩捉迷藏。



陆灵雨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走火入魔，思觉失调。



该不是中邪了吧，人跑出来了，心落在宅子里了。



或许，得去捡回来。



恐惧，挣扎，犹豫过后，是心一横的坦荡。



如果被人当成小偷，去解释清楚就好了，如果真的是撞鬼，想必无处可逃。



陆灵雨出门的时候，天色已黑，但不像昨晚那般。



说起来今天是中元节，虽完全没有节日气氛，但这么特殊的日子，遇到这种意外，多少是有些晦气了。



这条巷子的冷清始终和街外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有个“不得入内”的结界。微弱暗黄的路灯照得她有些紧张，宅子侧边的角落隐约传来人声，陆灵雨轻步往那边靠近，是两个女声的交谈。



“你的时间已经到了。”女人声音阴沉。



“你就帮帮我吧！求求你行吗？”另一个声音带些稚气。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我可以帮你。”不像是帮人，反倒是命令。



“不用！我可以自己来。”原本稚气的声音，多添一份坚决。



“如果你执意，那我现在就送你进去。”女人也不遑多让。



陆灵雨靠在墙边，偷看暗处的两人，她认得其中一个是昨晚在宅子里遇见的那个女孩，另一个看不太清，但听声音好像是那颗头。



她对声音比较敏感，即使不看长相，光凭声音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何况这个声线虽清冷，但十分悦耳，她对这种声线毫无抵抗力，且似曾相识，仿佛很久以前就听过了。



她壮起胆子又凑近了些，想看看那颗头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只见那女人一身黑衣，和夜色融为一体，中长发狼尾鲻鱼头，脸色白得发光，比女孩高出一个头。



原来不是只有颗头，是有身体的，可能是昨晚太黑没看清吧。



虚惊一场，一场误会。



不是鬼，就好。



那女人说要送她进去，难不成是做贼被抓到了？



女孩转身就要走，黑衣女人反手扣住女孩，女孩恢复了小女生的娇弱，“哎呀呀，疼，疼，疼。”



黑衣女人无视她的惨叫，维持着这个姿势。



陆灵雨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她们俩扯开，“有话好好说，武力解决不了问题。”



突如其来的第三者，让三人都呆在原地。



女孩躲到陆灵雨身后，露出半个头，对着黑衣女人说：“对，有话好好说，武力解决不了问题。”



不知怎么的，陆灵雨觉得自己好像跟这个女孩是一伙的，只好挺起胸膛，强装镇定，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甚至都不敢呼吸。



黑衣女人双眸盯着陆灵雨，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好像是被陆灵雨吓到了，但接下来她的话却把陆灵雨吓傻了。



“你……看得见她？”



陆灵雨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这个氛围，这个日子，她不免又开始胡思乱想。



“我……应该……看不见……吗？”声音已经开始发抖，语气也跟着怪里怪气起来。



还没等黑衣女人回话，身后的女孩倒是诧异地喊出来，“你不是鬼？”



陆灵雨脑子已经放空，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是木讷地问，“你是鬼？”



只见那女孩睁大眼，兴奋地点着头，而那个黑衣女人眉头紧蹙，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陆灵雨再一次宕机了，彻彻底底。



等陆灵雨回过神的时候，她人已经坐在那座宅子的客厅里了，对面还是那两个人，一副在动物园看猩猩似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她。



她用手掐着自己的人中，一定是幻觉！



黑衣女人说，“别掐了，你已经醒了。”



客厅里的光线充足，陆灵雨终于看清楚黑衣女人的长相。



救了个大命，这女的有点好看。



不，是十分好看。



阴柔清冷的面容，精致立体的五官，流畅的下颚线，眉目英气清淡，眼神柔和，像星星闪着光，脸色白得不见血色，浅樱色薄唇微张，性感又不张扬，乌黑的发丝柔软地落在她修长的脖颈，更衬得肌肤似雪，好像一碰就会化了。



陆灵雨自认为自己长得算比较出众，但跟眼前这位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可惜了，这么好看，竟然是个鬼。



长得那么白，却穿一身黑色，是个黑鬼。



“我们谈谈。”像一缕轻烟，萦绕在陆灵雨耳侧。



再一次救了个大命！这声音也太好听了！要是在配音圈，会被人直呼“老攻”！



关注点有点肤浅了，但眼前这个黑鬼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陆灵雨轻咳一声，润润嗓子。



不能输，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现在是比拼声音的时候吗？



陆灵雨刚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重复问了一遍：“你们是鬼吗？”



那女孩拼命点着头，是一种来自同伴的认同感。



黑衣女人说：“她是，我不是。”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陆灵雨几乎要哭了出来，可眼前的两个女人，说自己是鬼的这位，分明是个可爱的小妹妹，一直挂着笑脸，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另一个说自己不是鬼的那位，虽然长相出众，声音好听，但面无表情，反倒像是鬼。



出乎意料的没有惊恐，没有大喊大叫，是一阵失望。



无法确定她们会不会伤害自己，陆灵雨只好先听她们的。



黑衣女人安抚着，“你不用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会看到……你、你们。”



黑衣女人欲言又止，有所顾虑。



那女孩抢先一步说，“昨晚你进了这宅子，我看见你了。”



陆灵雨微微点头，回想起昨晚的事。



“昨天是七月十四，你知道吧？”



陆灵雨又是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这座宅子，就是通往鬼门关的结界，昨晚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也是鬼呢！”那女孩说着，还丧了气，好像陆灵雨不是鬼是一种损失。



“不好意思，我昨晚不知道怎么的，就进来了，门也没关。”



黑衣女人站在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人是好看，态度却挺欠扁，陆灵雨心里嘀咕着，不就是个鬼门关的结界，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陆灵雨咽了咽喉咙，后知后觉地说：“鬼，鬼门关啊？”



“目前看来，你是因为误入结界，导致开了阴阳眼，所以你能看见鬼。”



“阴阳眼？”



陆灵雨听到她们是鬼的时候还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听到“阴阳眼”却被吓得脸色都变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刚刚在你神志不清的时候，我试图关掉你的阴阳眼，但没有成功。”



“为什么没成功？关掉？那你是什么？”陆灵雨听到黑衣女人的话，突然清醒了些，一连三问。



黑衣女人顿了顿，思考片刻，才说：“我是灵魂引渡人，我叫李星言。”



“什么人？什么灵魂？引渡什么？”



出现了一些马冬梅现象。



“你可以理解为我是黑白无常，但有点不太一样，黑白无常现在只抓厉鬼，我的工作是引渡有执念的鬼魂入黄泉，让他们重新轮回。而七月鬼门关大开，相当于是鬼魂的探亲假，但需要在七月十五关闭之前回地府。”



一本正经地解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昨天差点进了阴曹地府，差点去轮回？”事实上，她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



李星言不置可否。



陆灵雨满脑子疑问，指着女孩说：“那她怎么还在这？”



“姐姐，你可以叫我薄寒，很薄的薄，很冷的寒。”女孩自我介绍起来。



“她的执念还没化解，回了地府也不能去轮回。”



陆灵雨再一次点头，似懂非懂。



“那，这，唔，阴阳眼怎么关？”眼前最重要的问题。



李星言神色飘忽，低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陆灵雨有点急了，“你不是什么引渡人吗，你为什么不知道？”



“你先别着急，我已经把你的情况禀告了上级，她会有办法的。”



眼看陆灵雨又要急了，她接着说，“拥有阴阳眼的人，无外乎几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人死投胎后再次变成小孩，在小孩成长交接的时候会看到鬼，但一般长大了就看不到了。你显然不是这种情况，可以排除。”



陆灵雨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以为真的能摸出一个眼睛来似的。



“第二种情况，是阳寿将尽的人，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病痛，不是将死之人，也可以排除。”



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确认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哪里疼痛。



“第三种情况，就是你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去了一些磁场复杂的地方，阴气重就开了阴阳眼。”



陆灵雨一拍桌子，惊呼：“那可不就是进了结界吗？阴气够重了吧！”



李星言打断她，“我还没说完，通常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命格至阴的人身上，况且我所设的结界对正常人类是没有影响的，换言之你就算是不小心进了我家，也不会开阴阳眼。”



“退一步说，就算你开了阴阳眼，我也可以关掉，可你的阴阳眼，我关不掉。你的情况很特殊，我还没有遇到过，给我些时间调查一番。”



陆灵雨听到这里，可算是明白了，“是不是你职位太低，法术不够啊？”她皱着眉，又看了一眼对面这位所谓的灵魂引渡人，好像有点中看不中用。



李星言一时语塞，薄寒却在一旁说：“姐姐，你可别瞎说，李大人很厉害的。”



“是嘛？”陆灵雨将信将疑的语气，接着又叹了口气。



“不如你留个电话给我，等我想到办法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你。”李星言接着说，“还有如果你有遇到鬼，害怕的话，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这确实是有必要。



“手机拿来。”



陆灵雨接过手机，把电话号码输上去，自己的电话响了一下，又递回。



“我该怎么称呼你？”李星言问。



“陆灵雨。我给你打在手机上了。”陆灵雨眼神示意她看手机。



李星言迅速解锁手机，又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你叫陆灵雨？”



“对啊！你不识字吗？”



“你真的叫陆灵雨？”



“是呀！我骗你干嘛！”



不知怎的，李星言双眼湿润，波光流动。



从昨晚到现在，她就像一块大冰块，此刻才有了人类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



至于吗？一个名字而已。



既然现在关不掉阴阳眼，陆灵雨坐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已是晚上十点多，她说要回家了。



薄寒说有事要办，先走一步。临走前，李星言千叮咛万嘱咐，叫她明天一定要回来，不然就亲自去把她抓回来。



陆灵雨不知道薄寒要去办什么事，毕竟是鬼的事，她一个活人不需要插手。



正要离开，李星言却说：“我送你回家吧，熟悉一下路线，免得你发生什么意外，路上耽误时间。”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陆灵雨一想到电影里看到的那些可怕的鬼，就后背发凉，以防万一，多做准备，准没错。



不知道是处于对李星言美貌的折服，还是因为李星言是鬼差的身份，在陆灵雨的潜意识里，对她有种莫名的信任，虽然嘴上说着她好像不太中用。



何况现在的情况，也只能指望李星言。



她们的家离得很近，但错综复杂的巷子，不熟悉路线的话，容易绕远路。



两人在巷子里穿梭，周遭寂静得有些渗人，野猫经过，陆灵雨都会吓得跳脚。现在可不同往日，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星言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猫而已，不必害怕。”



“我没害怕，我的身体害怕，不是我害怕。”



陆灵雨想狡辩，又没狡辩成功。



李星言轻声笑了笑，“好，你没害怕。”



尴尬到脚趾扣地，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对了，你姓李，为什么你家叫陆宅？”陆灵雨在找话题，转移话题。



李星言一愣，思虑了半天才说：“我家小姐姓陆。”



“害，原来那也不算是你家啊，那就是你领导姓陆，跟我一个姓欸，还挺有缘！”陆灵雨不知道在得意什么，心里美滋滋的。



“嗯，挺有缘。”



李星言若有所思，却不露痕迹。



把陆灵雨送回家后，她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才安心离开。



回到“陆宅”后，她便直接去了书房，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册子，上面写了几个名字，都是至今下落不明的孤魂。



她的手指轻抚“陆灵雨”三个字，表面上看起来依旧风轻云淡，实则内心早已翻涌。



是你吗？



陆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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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夜


昨天录音不顺利，今天得重录，还得把原计划里今天需要录的部分一并录掉。工作量巨大，陆灵雨从早上起床后一直忙碌到晚饭时间。



陆灵雨住的房子比较老旧，是父母留下来的房子，虽说不缺钱，也没富到可以买房的地步，并且这里地处市中心，交通便利、购物方便、生活气息足，房价一直在涨，住得也挺舒服。总体来说，她对这房子还挺满意的。



除了录音的时候，她会格外暴躁，恨不得立刻搬家。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前两年还专门重新装修，做了隔音处理，装了吸音软包，但还是时常听见鸟叫、狗叫、楼上吵架、隔壁热水器、过道走路、外面救护车的声音。



陆灵雨每次都要辱骂一番，八成是被装修坑了，用的什么劣质材料！



打电话找装修公司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已经倒闭了，重新装修又要花一笔钱，看一眼自己的余额，又觉得不划算，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录着音，突然从监听耳机里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天没吃，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正在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没有铃声，没有震动，她习惯录音的时候把手机调成静音。



屏幕上写着李星言的名字。



看到这个名字的当下有些恍惚，录音太投入，要不是电话打进来，几乎快忘了这位灵魂引渡人，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接起电话，传来好听的声音：“陆小姐，吃饭了吗？”



陆灵雨先是一愣，还以为李星言有事找她，没想到只是问她吃饭了吗？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开口道：“还没呢。”



“我能请你吃饭吗？”



李星言请人吃饭的语气，一点也不积极，好像是谁逼着她请似的，不情不愿，没有诚意。



换做是别人，陆灵雨肯定就拒绝了，但此时此刻确实饿了。



陆灵雨能聊得上天的朋友都活在二次元，现实生活中没什么朋友，更别说一起吃饭的人，有时候觉得怪寂寞怪孤独的。难得有人主动请吃饭，还是那么好看养眼的美女，不吃白不吃。



“好，我收拾一下就去找你。”



“不用，我在你家楼下。”



“哈？”



收回刚刚说李星言没有诚意的话。



“我换件衣服就下来，立刻，马上。”话还没说，陆灵雨已经去翻衣柜。



“不着急，你慢慢换。”



夜晚的星城比白天更热闹，就连临街的小巷也是人群扎堆。



李星言在楼下已经徘徊将近半个小时了，她思来想去只能以吃饭为借口，把陆灵雨约出来。



昨天夜里回去后，她找人去查陆灵雨的身世，下午才得到回复。



这世上还活着的叫陆灵雨的人就有359人，在不知道生辰八字的情况下，只能用排除法，除去男的、老的、少的，在星城的还剩3人。



她们的命格都挺正常，没有大富大贵，也无大灾大难。



李星言总觉得哪不对劲，大概是每次遇到叫陆灵雨的人，都会特别在意，所以她想着想着就走到了陆灵雨家的楼下，不知道怎么约她，干脆用最老套的方法，没想到陆灵雨一口答应了。



陆灵雨化了个淡妆，穿着舒适的深灰色西装长裤，上衣是新买的白tee，没有任何装饰花纹，简单随意地扎了一角在裤子里，很是清新自然。



她刚下楼，就在楼道口看见熟悉的身影，李星言又是一身全黑，仿佛是夜行衣。她的腰杆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后脑勺扎了一个小揪揪，露出白皙的脖颈，像是一根电线杆插在路中央，不挡道又很显眼。



陆灵雨上前和她打了招呼，得到的是一弯浅浅的笑意，仿佛是千年寒冰融化，甚是好看。



李星言在前，陆灵雨紧跟在后。



走了几步，眼前的人又放慢步子，与陆灵雨并肩，“家常菜，可以吗？”



“嗯。”陆灵雨用低得只有两人可听见的声音回答着。



李星言带着她在巷子里绕来绕去，来到一座宅子前，和昨晚看见的那座相似，却又不一样，没有那个气派。



门口挂着牌子，上面写着“葫芦家宴”，是一家私房菜馆。



陆灵雨知道这家店，口碑很好，也很难预约，且价格不亲民，对于她这种独来独往的人而言，一个人吃，太奢侈了。



即便现在是两个人，也很不划算，更别说临时起意相约，可能连门都进不去，会被拒之门外。



陆灵雨本想拉住李星言，免得尴尬，毕竟是鬼差嘛，可能不懂这阳间的规矩。



还没来得及出手，只见李星言略过门口的服务员，直接一脚踏了进去，服务员上前迎接，还对陆灵雨做出“请”的手势，跟在她们的侧后边，引进到了包厢。



陆灵雨突然对李星言肃然起敬，感觉这可能是位有钱的主。



服务员麻利地斟茶倒水，问李星言想吃什么，自顾自地介绍起今日菜品，也不给菜单。



陆灵雨心想，可能是这家店的特色，有很多网红店都是这种路线，不给你菜单，老板直接给你安排菜品。



陆灵雨喝了一口茶，虽然她对茶没研究，却也能尝出这是好茶。



李星言问：“你想吃什么？”



陆灵雨还在回味茶的回甘，压根没听清服务员的介绍，只好说：“你做主吧，我都行。”



李星言微微点头，“那就高山水煮鱼、陈皮牛肉球、白溪豆腐、清炒时蔬，饭后甜点就暮山雪吧。”



不愧是网红餐厅，光听名字就挺想吃的。



等上菜的空隙，陆灵雨拿着手机刷着微博，时不时用余光瞥向李星言，而李星言目光对准陆灵雨，两人四目相接的时候，她连眼神躲避都没有。



她是监视器吗？



陆灵雨浑身不自在，被人直勾勾地盯着，怪怪的。



索性又干了一杯，以茶壮胆，“你干嘛老盯着我看？”



李星言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不自然地说，“不好意思，冒犯了。只是觉得你有点像我一位故人，一时间走神了。”



老套。



鬼才信你，这么老套的台词。



菜终于上齐，菜品精致得不忍动筷，不过大多数网红店空有一副花架子，颜值再高味道不行，还是会被陆灵雨拉入黑名单。



陆灵雨被眼前的高山水煮鱼所吸引，奶白色的汤底是河，鱼肉堆起的层层峰峦，青葱点缀成树，紫苏姜片浮在水面上，像是一副山水画。



她已经饿得不行了，夹了一块入口，鱼肉鲜香滑嫩，一点腥味也没有，还有一股豆香扑鼻。



“这是豆浆吗？”陆灵雨指着鱼汤，眼睛在放光。



“是。汤是羊骨和鱼骨，用豆浆熬了8个小时，所以很鲜甜，你可以先喝碗汤。”



话音刚落，盛好的汤已经递了过来。



“谢谢。”



陆灵雨端起汤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感叹声。



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家店这么难预约了，贵有贵的道理。



陆灵雨看李星言不动筷，还在看着自己，便问：“你不吃吗？”



李星言收回视线，才拿起筷子。



“你们是不是不会饿？”陆灵雨很是好奇，按理说鬼不用吃东西，鬼差应该也算鬼吧，需要吃东西吗？



李星言不明所以地看着陆灵雨。



“鬼故事里说鬼不会饿，那你们做鬼差的呢？”



李星言笑出了声，嘴角一道弧线，怪好看的。



“鬼不会饿，但我不是鬼。”李星言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严格来说，我既不是鬼，也算不上完整的人，我也不知道我算个什么东西。”



什么叫算不上完整的人？



李星言的目光黯淡下去，眼神失了焦，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对了，昨天那个女孩呢？”陆灵雨赶紧转移话题。



李星言的思绪被陆灵雨的提问拉了回来，“你说薄寒么？她有事要办，今夜应该会归。”



陆灵雨的八卦之魂被点燃，禁不住好奇，又问：“她是去化解执念了吗？”



李星言“嗯”了一声，却没再多说什么。



陆灵雨没等到她的回答，才觉自己有些冒失，毕竟人鬼殊途，她不该多此一问，即便知道了答案，她又能做什么呢？



鬼，也有自己的隐私。



陆灵雨默默干饭，本想着这么大一颗的牛肉丸，应该会很腻，没想到咬下去有股酸酸的味道，清新爽口，特别开胃。



一顿饱饭，陆灵雨吃得十分满足，小腹隆起，得去运动了。



饭后，李星言送她回家，走得极慢，还问她要不要去散步消食。



陆灵雨实在忍不住，便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星言看着她，还眨了眨眼，眼神略显无辜。



“先是约我吃饭，还早早等在我家楼下，但是到了餐厅，却没吃几口，现在又说要去散步消食，明显是拖延时间，好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开口，是有什么想问我的？”陆灵雨分析着。



陆灵雨很聪明，李星言那些笨拙的伎俩，在她面前无处遁形。



“那好，我直接问了。”李星言把陆灵雨拉到人少的地方，“我想知道你的生辰八字。”



“酝酿了一晚上，就是想问这个？”



李星言点头，接着又说：“你放心，我就是方便查查，想办法关掉你的阴阳眼，不会干什么坏事。”



“害，这有什么的，我是94年9月12日出生，具体时间不太记得了。”



“要不你问一下你父母呢？他们应该记得吧？”李星言说。



“我父母……”陆灵雨话说一半，语气沉了下去，“他们去世了。”



死亡对李星言而言不是什么大事，可以说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因为她这么多年来，面对无数次死亡。



但父母双亡，对作为人类的陆灵雨而言，无论何时提及，都是无法消解的悲痛。



李星言低声说了句，“抱歉。”



“没事。”



“你看上去不像是28岁，顶多20出头，保养得很好。”李星言话锋一转，由衷地夸赞了一番。



陆灵雨本也想夸李星言保养得很好，可转念一想，她应该不会变老吧，有什么保养不保养的呢？



陆灵雨看着李星言白到令人发指的脸，虽是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但又觉得眼前这个人，比鬼更像鬼，至少比昨天那个妹妹像鬼。



李星言突然定住，眉头紧锁，嘴里喊着：“薄寒，薄寒。”



陆灵雨吓一大跳，她怎么知道自己想什么？难不成她还会读心术？



“薄寒，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李星言好似在和薄寒说话，却又是自言自语。



陆灵雨看着她，很快明白了她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在跟薄寒联络。



李星言嘴上还在跟薄寒说话，手上却是在跟陆灵雨告别，随即转身离去。



穿过喧嚣的街道，往里走几百米就换了副景色，昏黄的灯光照射在青麻石上，更显冷清。



她径直走向自家宅院的车库，是一辆黑色大奔，完全没在意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陆灵雨拉开副驾驶的门，也跟着上了车。



车里只有李星言的只言片语，陆灵雨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安静地听着，等着。



李星言就像是在打电话，薄寒在那头诉说。



突然，李星言侧过头，看向陆灵雨，“你怎么跟来了？”



对吼，我怎么跟来了？



陆灵雨也无法解释，只觉得在看到李星言皱着眉的时候，她很是担心，莫名其妙就跟着一起来了。



好像比起薄寒出没出事，她更关心李星言会不会遇到意外。



她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个鬼差，一个陌生人，一个刚认识的人，产生这种关心，说出来都觉得荒唐。



陆灵雨说：“你请我吃了饭，礼尚往来，我得帮你。”



“帮我？”



帮什么？肉体凡胎还想帮鬼差？是能打还是能扛？



“废话少说，你到底走不走？”



李星言犹豫再三，还是发动了车子。



“我们这是去哪？”陆灵雨看着窗外的夜景，离市区越来越远。



“新安寺。”李星言目视前方，没有看神色慌张的陆灵雨，但还是察觉到她的紧张。



“害怕了？现在想回去还来得及，再往前走就不好打车了。”



确实是有些后怕了，可陆灵雨哪是这么容易被激的人。



“谁、谁害怕了？我、我不害怕！”陆灵雨没发觉自己声音还在颤抖，还有些结巴。



李星言的笑容转瞬即逝，也不拆穿她。



“你能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吗？”陆灵雨问。



她看李星言没回答，接着说：“事先声明，我不是很害怕，我就是想做好准备。”



“你不用一直强调，我知道你不害怕。”



好好的一个人，就是长了张嘴。



李星言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还非得说出来！



“薄寒刚刚联系我，说今夜不回来了，出了点意外，闯了点祸，但她不肯细说，就说自己能解决，我不太放心，所以得去看看。”



陆灵雨心想，一个小女孩能闯什么大祸，至于这么担心吗？



“她说她把新安寺的佛像推倒了。”



佛像推倒了？？？



这祸，闯得有点大。



“她……为什么要把佛像推倒？”陆灵雨还难以置信。



李星言摇头，“所以我得去看看。”



“薄寒，其实在三年前就去世了。我遇到她的时候，她一直在新安寺门口徘徊，按照地府的规矩，人死后过了头七，就得去地府报到，接受审判，排队轮回。如果死后有执念未化解，是不能进入轮回的。”



陆灵雨听着李星言的科普，好像跟传说差不多。



李星言继续说，“我遇到她的时候，她是没有执念的，在地府经过了审判，排队等候的时候都没有执念，可要过奈何桥之前，也就是前几天，突然有了执念。”



“突然有了执念？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的执念是她的孩子。”



“孩子？”陆灵雨激动得破了音，“她看上去还不到十八！”



“是，她还不到十八。”



“可她也不像失足少女。”



陆灵雨想起之前看过的纪录片，有一期说的是一个不到14岁的少女来星城见网友，然后发生了关系并怀孕，调查后发现孩子的生物学父亲竟然不是这名网友，而是另有他人，最可恶的是在少女的母亲得知这一切后，丝毫不觉得惊讶，认为是稀松平常的事。



这种生了孩子，又不好好养的人，配当父母吗！



陆灵雨想到这愈发气愤，不禁皱起了眉头，手握成拳锤在车门边。



李星言看了她一眼，接着说，“薄寒自小体弱多病，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有一日遇到一个和尚，名叫妙文，那和尚说她活不过15岁，她父母便信了。之后，父母把薄寒送到寺院里寄养，身体竟然逐渐好了起来，于是又把薄寒接回家。”



“真这么神奇？”陆灵雨插嘴问道。



“薄寒回到家后，没过多久又病了。她父母没什么文化，加上当地人都非常迷信，认为是和尚有法力，觉得是神灵庇佑，又把薄寒送回了寺院。”



“难不成送回去，又好了？”陆灵雨不相信。



“确实又好了，还活过了15岁。”李星言也不想相信。



“然后呢？”



“薄寒14岁的时候，已出落成少女，终日与妙文相处，她所有的知识都是妙文教的。对当时的薄寒来说，妙文不仅是师傅，也是父亲，对他相当信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未有过怀疑。妙文自称会舔功和金刚功，可以帮薄寒治疗内疾，彻底治好她的病，骗她发生了关系。”



“我靠！禽兽！人渣！”陆灵雨气得已经坐不住了，恨不得立马冲到这个神棍面前，一顿拳打脚踢。



“薄寒当时年纪小，也不曾与外界有交集，自然不懂这些，缺乏自我保护意识，就这样过了两年，直到她怀了孩子。”



打一顿已经不能解气了，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薄寒父母知道她怀有身孕，已经是七个月了。”李星言说到这，眼神变得凶狠。



“那她父母？”陆灵雨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父母一直把妙文当神一般的存在，妙文跟他们说这是佛祖赐给她的孩子，她父母便信了。”



“这不是瞎扯吗？这也能信？”陆灵雨不理解。



“你当然不会相信，但他们都是被洗脑的人，愚昧无知最害人。”李星言加重了语气。



陆灵雨从李星言的神情里，好像看到了别的东西。



“所以薄寒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准确来说，是早产，薄寒也死于难产。”



陆灵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日看到薄寒，分明是天真稚气的少女，没想到背后竟背负着这般苦楚。



可这也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突然有执念，如果是放不下孩子，那当下就会有执念，不是吗？”陆灵雨思索着。



“一般情况来说是这样的，但也不排除她后知后觉，突然发觉自己放不下，又或者是处于某种心灵感应，感应到孩子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愿是她后知后觉吧，孩子可是无辜的。”陆灵雨越想越可怕，甚至不敢再细想了。



李星言沉默不语，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陆灵雨也不再问了，只是把头偏向窗外，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泪。



陆灵雨是个容易共情的人，看到不公的事会生气，碰上这类剧本也常常入戏太深，其他人配哭戏的时候通常会用一些技巧，而她每一次都哭得歇斯底里，大概是因为真情实感，所以大家都夸她哭戏一绝。



只有她自己知道共情能力强，也是一种负担。



蓄水池的水满了，会溢出来，可情绪积攒满了，无处宣泄。



新安寺地处偏僻，在星城北边的郊区，再过去就到农村了，不像城里的寺庙，信徒多，游客多，香火旺，这里看上去更像一座荒废的寺院。



二人来到门口，寺院大门紧闭。



李星言用她那神奇的传呼方式，试图联系薄寒，可怎么也联系不上。



她只好上前敲门，敲了好一阵子，才有人来开门。



眼前的小和尚，看上去二十出头，眉清目秀，身穿一件黑色海青。



“施主有什么事吗？”小和尚一脸倦容，大概是困了。



“小师傅，我们是过来旅游的，听说这里特别灵验，想来拜拜，现在也晚了，我们能借宿吗？”李星言问。



小和尚思忖几秒，“这不太方便，施主可去附近民宿。”



陆灵雨透过门缝往里偷瞄了几眼，一片祥和，并无异象。



“施主想拜拜的话，明日再来吧，现在很晚了，我们已经熄灯就寝了。”



话音刚落，小和尚就关了门，没给她们任何说话的机会。



陆灵雨看着李星言，等着她的指示，需要硬闯进去吗？



李星言却说：“夜了，我们先找个地方睡觉吧。”



“什么？”陆灵雨看看寺庙门，又看看李星言。



李星言已经转身朝车子走去，陆灵雨只好小碎步跟上。



李星言上车后，才说：“薄寒不在这里，我感应过了。”



陆灵雨不明所以地点头，她还有这功能？



“既然不在寺里，能去哪呢？”



“有可能回家了。”李星言的话像是在安慰陆灵雨，让她放心些。



“嗯。但我总觉得哪不对，很奇怪。”陆灵雨手摸着下巴，在思考。



“那个小和尚说谎了。”李星言补充道。



陆灵雨恍然大悟，“对吼！薄寒说把佛像推到了，这么大件事，应该早乱成一团了，明日应该也是无法开门迎客的，而且那小和尚也太淡定了，影帝啊！我差点就信了。”



“有点蹊跷。不过今夜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明日再来吧。”



陆灵雨在网上找了附近的民宿，条件不怎么样，凑合睡一晚还是能行。



期间，李星言又联系了几次薄寒，依旧没有回应。



在路上，陆灵雨已经打了好几次哈欠，到了民宿，办理完入住，简单梳洗后，直接倒头就睡了。



李星言住在隔壁，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可她睡不着的原因，不是薄寒，而是陆灵雨。



不管过了多少年，遇到多少个叫陆灵雨的人，她还是会心绪难平。



即便知道此“陆灵雨”非彼“陆灵雨”，却也无法淡然处之。



寻觅了两百年的陆灵雨究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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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夜


郊区不比市里，早餐的可选性较少。



二人起了个大早，走进民宿楼下的粉店。不像要赶早的工作日，粉店要排队，周日的早晨，反倒没有那么多人。



店里就餐的人都是当地上了年纪的街坊，陆灵雨和李星言显得格格不入。



粉店老板热情招待，端上热气腾腾的米粉，“二位看着面生，是过来玩的吗？”



李星言一向高冷，并没有打算接话。



陆灵雨倒是笑意盈盈地回答：“是呀！听说新安寺很灵，我们慕名而来的。”



“新安寺啊，最近是挺红的，好多小姑娘来求姻缘。”老板已经见怪不怪。



“是吗？”陆灵雨接着往下说：“所以，真的灵吗？还是营销宣传啊？”



粉店老板憨憨一笑，“我也不知道哇，好像大家都是看小红书来的，这小红书真这么有用啊？我是不是也可以去宣传一下我的粉店。”



“当然可以呀！”陆灵雨一边教老板怎么操作，一边套话，“新安寺到底灵不灵啊？”



“灵不灵，这就见仁见智啦。我们当地老百姓挺多拜佛的，我自己是不太相信这些，但有时候也会去拜拜。寺里有一棵百年银杏树，以前是光秃秃的，三年前突然长出叶子，一年四季都是黄色，还是挺漂亮的，可以去看看呀，反正来都来了。”



“哈哈哈，来都来了。”



陆灵雨好像挺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跟粉店老板交谈几句就很熟络的样子。



“实不相瞒，我就是被那棵树吸引来的，真的好漂亮哦！”



李星言看着陆灵雨的神情，差点就要相信她真的是为了那棵树而来了。



“我要去拜拜，求个好姻缘。”陆灵雨一脸花痴的陶醉。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



陆灵雨突然话锋一转，但又问得很自然，“我好几年前来过，那时候寺里住了一个女生，是不是可以带发修行呀？”



“女生？”老板回想一番，“不知道。”



也对，老板不太信佛，不了解很正常。



陆灵雨微微叹口气，只有李星言看见了。



突然，李星言身后桌的大妈，用当地方言说：“那个妹子啊，造孽嘞！”



陆灵雨听到，侧过身去，问大妈：“那个女生怎么啦？”



“那个妹子从小体弱多病，她爹妈为了给她治病，卖地卖屋，花了好多钱，都治不好，说她活不过15岁。”



“最后没有办法，只能送到寺里去养，多亏佛祖保佑，才活过了15岁。”



“早些年，我去寺里的时候，见到她还挺好的，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也不知道去哪了，有人说她其实已经死了。”



陆灵雨佯装不知情，“不会吧，是不是病好了，回家了？”



“不晓得。”大妈憋了憋嘴，接着说：“不过有件邪门的事。”



“什么事？”



陆灵雨和老板异口同声地问，李星言则默不作声，听在耳里。



大妈的音量降低了好几度，“听说啊，自从那个妹子失踪后，寺里到了晚上就有婴儿的哭声，整晚整晚地哭，好吓人欸！”



李星言转过身，开口问：“你听到过吗？”



“没听到过，我住的远，都是住在附近的人说的。”



“最近还有听到吗？”李星言又问。



“不知道，不知道，别问我了，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大妈连忙摆手。



说完，大妈付了钱，离开了粉店。



人就是如此，既忍不住八卦，又怕惹事上身。



按理说，正当红的网红寺庙，周末会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正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好时候，可新安寺今天依旧大门紧闭，好些人在门口徘徊。



大老远地跑过来，却吃了闭门羹，心里很是不爽，走之前还骂骂咧咧几句。



光天化日之下，要想从新安寺正门进去，太过明目张胆。她们围着寺院外墙转了大半圈，从小树林进去，才找到寺院后门。



后门是一扇简单的木门，从里面上了门闩。李星言轻松发力，里面的门闩落地，门轻而易举地被推开了。



不似前殿有旺盛的香火，后院冷冷清清，只有一些打扫工具和杂物。



新安寺规模不大，穿过后院就是禅房和方丈室，往前就是大雄宝殿，从大雄宝殿出来往天王殿，两侧是迦蓝殿、祖师殿、罗汉堂和配殿，天王殿正对着莲池，银杏树就在莲池的一角，再往外走就是新安寺大门了。



从后门一路往前，直接来到了大雄宝殿，竟空无一人，给本就寂静诡秘的寺院，多添一丝恐怖的气氛。



陆灵雨不自觉地往李星言身边凑了凑，双手摸着自己的胳膊，想要抚平身上竖起的绒毛。



李星言看她的动作，暖声安抚道：“有我在，不必害怕。”



陆灵雨没了想要逞强的伪装，乖乖点头，“嗯”了一声。



在大雄宝殿环顾一圈后，陆灵雨说：“薄寒说推倒了佛像，没看到哪座佛像倒了呀！”



“可能不在大殿。”



大殿内的佛像都完好无损，佛前的供品还在，只是灯已灭，无人照料。殿前整齐摆放着一列列长桌椅，是听法席，平常就是在这里讲法。



“是不是初一十五都会诵经礼佛？可昨天是十六。”陆灵雨嘀咕着，声音逐渐变小。



“去其他地方看看。”



二人经过罗汉堂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罗汉堂的佛像相对较小，但数量众多，而在她们眼前的罗汉们，倒了一大半在地上，有些已经破损。



这就是薄寒推倒的佛像？



这叫推倒吗？这分明是经过了一场打斗！



李星言皱着眉，感觉事态不妙，她再一次召唤薄寒，没想到这次联系上了。



薄寒匆匆赶来，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我就是想吓唬他，让他告诉我孩子在哪，谁知他这么经不住吓。”



“你怎么吓唬他的？”李星言的语气很冷，是质问。



“昨天我在他的房间留字，约在罗汉堂见面，我心想罗汉像比较小，推倒一个就能把他唬住。结果我刚摇晃了一下，他就像发了疯似的到处乱扑，然后就变成这样了。”薄寒一脸委屈，像是小孩子做错事后的反省。



“然后呢？”李星言依旧没有表情。



“然后，我就问他孩子在哪？他慌慌张张地说不在寺里，我问他是不是我爸妈带走了，他说是。”



地上还留着触目惊心的几个血红大字，想必是薄寒写下质问妙文的，结果把妙文吓得精神错乱。



仔细想想确实可怕，妙文看不见薄寒的鬼魂，被神神秘秘约到这里，突然罗汉像倒了，地上凭空出现血字，换谁都会吓得半死。



“所以你就回家去找孩子了？”



“对啊，我就回家去了。”



“那你找到了吗？”李星言仿佛看穿了一切，明知故问。



薄寒丧气地说：“没有。”



“你还真好骗，事到如今，你还相信他的话。”李星言是恨铁不成钢。



薄寒低下头，一只脚在地上摩擦，双手背在身后，“我要是不好骗，怎么会变成这样嘛。”



委屈极了，也是对自己的埋怨。



陆灵雨于心不忍，拉着薄寒的手，对李星言说：“你就别说她了，快想办法把孩子找出来。”



李星言又问：“妙文现在在哪？你不会傻到把他丢在这，让他给跑了吧？”



“怎么会！我把他绑起来，藏起来了。”薄寒兴奋中带着得意。



说着，薄寒就带她们往方丈室走去。



路上，李星言还问：“那个小和尚呢？”



“你说普空啊？他是妙文的徒弟，妙文说是被遗弃在寺院门口的，他就抱回来养了，我们一起长大的。你别看他年纪小，长得秀气，其实挺稳重的，对我也挺好的。”



陆灵雨想起普空的样子，确实长相斯文秀气，可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不简单。



方丈室里空空如也，但无任何翻动的痕迹。



“寺庙里还有其他人吗？”李星言再问。



薄寒摇摇头，“没有，只有我们三个人，偶尔会有一些信徒来短住。”



“妙文呢？藏哪里了？”



薄寒把衣柜推开，竟是一扇暗门，居然还有间密室。



她扭过头说，“他就是在这里，骗我发生了关系。”



陆灵雨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这人渣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如果经常有信徒来短住，不知道还有多少女孩子被骗进了这里。



密室里有张床，妙文就被五花大绑地绑在床上，被蒙上双眼，嘴里塞着一团布，在使劲挣扎，多少有点辣眼睛。



李星言上前扯掉妙文眼前的黑布和嘴里的袜子。



妙文看清眼前是两个女人，顿时胆子又大了几分，想要强装镇定，却不受控制地结巴，“你们……是……谁啊？”



陆灵雨恨不得暴打妙文一顿，暴跳如雷地说：“你管我们是谁！我问你，薄寒的孩子呢？”



妙文听到“薄寒”，瞬间没了底气，像变了个人似的，嘴里反复念着“别杀我，别杀我。”



薄寒走到他面前，又看着李星言，她想动手，又不敢在李星言面前放肆。



陆灵雨揪着妙文的衣领，“说！孩子呢？”



妙文不管陆灵雨的威胁，只顾自己发疯，依旧神神叨叨地念着，“别杀我，不是我。”



李星言抓着妙文，一把将他抄起，身上的绳子仿佛成了摆设。



妙文被李星言单手举起，掐住脖子，悬在空中。



他没了着力点，无异于上吊，透不过气，难以呼吸，一瞬间就涨红了脸，无论双手怎么挣脱，连李星言的一根手指都扯不开。



李星言寒气逼人，眼神凶狠。如果说平时的李星言是块寒冰，那么现在的李星言则是一把利剑，稍稍发力就能捏死手中的“蝼蚁”。



一个大男人被李星言轻易地举起，陆灵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女人，好大的力气。



原来这就是薄寒口中很厉害的李大人。



“说！”李星言呵斥。



妙文咿咿呀呀，吐字不清，压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此时一个人影冲进来，冲到李星言面前，喊道：“你们要的答案，我知道。”



李星言松开手，妙文瘫倒在地，大声喘气、咳嗽。



来人正是普空，看样子他躲在暗处多时了。



“快说！”陆灵雨一手逮住他的衣领，丝毫顾不上安危，只想要一个答案。



被吓得发抖的妙文，却抢先一步说，“是我淹死了那个孩子，不关他的事。”



“死了？”薄寒听到后，往后退步，李星言用手撑住她。



陆灵雨也跟着难受起来，这两个杀千刀的！



“说清楚！”李星言仍是镇定自若，简短的语句，却摄人心魄。



眼前这个黑衣女人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杀气，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惧怕。



妙文站起来，一手护住普空，“薄寒难产死后，我跟她父母说这个孩子是佛祖的赏赐，要留在寺里。但是她太吵了，整天哭个不停，白天哭，晚上也哭，三更半夜哭得我睡不着，连街坊都听到了，我实在受不了，就把她淹死在莲池里了。”



妙文说得很轻巧，好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薄寒已经万念俱灰，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目无神色。



陆灵雨气得上去踢了两脚，李星言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李星言站在他们面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是这样吗？”李星言这句话，是对普空说的。



普空镇静地回答：“孩子是我杀的，是我亲手淹死了她。”



陆灵雨一脸懵圈，一开始都不承认，现在两个人又抢着认。



“为什么？”陆灵雨一股怒气，攥在手里。



普空扭头看妙文，“他说我是捡来的，被人遗弃在寺院门口。呵！其实我是他儿子，亲生的那种。不知道骗了哪个蠢女人，生了我，那个孩子和我一样，都是野种！”



薄寒很是吃惊，她和普空一起长大，从未想过他竟然是妙文的儿子。



“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吗？我压根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个孩子活下来，就会和我一样，没爹没妈，没人疼没人爱，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普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薄寒也跟着流泪，她的心情很复杂，还没有过为人母的实感，自己就死了，等她想起自己有个孩子的时候，孩子也死了。



终究是自己害了这孩子，白来人世间受苦受难。



“他就是个畜生！这些年，他对多少女人做了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我全都知道。我怎么会是这种人渣的儿子！”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还有一间密室，昨天看见罗汉像倒了，就觉得奇怪，找遍了寺院也没找到他，然后你们来了，本来我想连夜逃跑的。”



普空冷哼一声，无可奈何的嗤笑。



“可我走到半路，竟然开始担心起他的安危，不知不觉又回来了。”



“太可笑了，我居然还会担心他！”



普空转而又笑了，笑得疯癫。



“那些女人愚蠢至极，这种荒唐的谎言也能信，我看她们就是心甘情愿被骗，就是放浪，就是贱！哈哈哈哈哈，她们活该！”



陆灵雨看了一眼薄寒，恨得牙齿咯咯响，就要动手给普空两耳光，却又被李星言拉住。



“你老拦着我干什么！”陆灵雨一股子怒气无处宣泄。



李星言却是好言相劝，“别打疼了你的手。”



这是在干嘛？突如其来的关心？



不可能！李星言不会说这种话，太不真实了。



刚刚还一脸关怀的李星言，瞬间变脸继续问：“孩子的尸体呢？”



普空没说话，回答的是妙文，“埋在树下了。”



“带路。”



妙文带着她们穿过了整座寺院，往莲池走去，停在树下。



埋尸地点，居然就是那棵百年银杏树下。



一想到那么多人慕名而来的网红树下，埋着孩子的尸首，就头皮发麻。



“每天这多人来，你们就不怕被发现吗？”



“你不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也多亏了这孩子，自从把她埋在这，这棵树就活了，长出黄叶子，吸引了很多人，才让寺院香火旺盛。”普空说得轻巧。



这两人不止岸貌道然，还丧心病狂。



陆灵雨忍不住，“人渣！败类！你们就不怕报应吗？”



普空一阵阴笑，“呵！报应？我不就是报应吗？这孩子不就是报应吗？”



“挖出来。”



李星言的话就是指令，他们不得不从。



妙文和普空挖了一会儿，就从土里挖出一角，用布裹着的婴儿尸体。



陆灵雨扶着薄寒，薄寒身子一软，几乎是挂在陆灵雨身上。



妙文把孩子放在地上，跪在旁边，像是在忏悔。



“报警。”



妙文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我要报警，我杀人了，我在新安寺。”



挂断电话后，李星言走到他们面前，双手快速比划着看不懂的手势，像是一种神秘的法术。



陆灵雨看着她，大开眼界。



这是，在施法？



不一会儿，二人晕倒在地。



李星言对陆灵雨说，“我们走吧。”



“这这这，这就走啦？不怕他们跑掉吗？”



“不会，警察来了，他们还没醒。”



“他们跟警察说起我们怎么办？”



“放心，关于我们的记忆，已经抹去了。”



“那那那……”陆灵雨还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薄寒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孩子，已是欲哭无泪。



李星言又回到薄寒身边，对她说：“她已经去轮回了，你也该走了。”



薄寒机械般点头，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陆灵雨拉着她的手，“虽然你们的缘分很浅，但终究是有羁绊在的，也许这一世未了的心愿，下一世能再续前缘，你要快点去见她呀。”



薄寒听着陆灵雨的话，抱着她痛哭。



“哭吧，哭吧，哭出来，好受一点。”陆灵雨安抚着薄寒，就像姐姐安慰自己的妹妹一样。



“时间要到了，再不走，来不及了。”李星言冰冷发言。



陆灵雨瞪了她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



李星言不说话，站得笔直。



太阳早已落山，天色也已昏暗，在这棵网红银杏树下，本是极其浪漫的场景，李星言不但不安慰薄寒，还说着如此冷血的话，显得异常讽刺，让人膈应。



果然是鬼差，没有感情的鬼差！



薄寒哭了几分钟，调整好情绪，然后把手放在孩子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嘴里还念念有词。



兴许是在为她超度吧，又或许是告诉孩子，让她等等。



陆灵雨如是想。



她们离开的时候，两个杀人犯和一个婴儿尸体躺在银杏树下，周遭满是黄色银杏叶，有一种极不协调的凄惨。



她们躲在新安寺对面，直到警察把他们带走，才安心离开。



回城的路上，薄寒在后座目光呆滞地看窗外的风景，时不时会有眼泪，任它流下来，她也顾不上去擦。



陆灵雨有好多问题想要问李星言，又觉得不是时候，至少在薄寒面前不能提及。她只能握着薄寒的手，想要给她一些最后的温暖和力量。



李星言专心开车，一言不发，心情没有丝毫波动。



陆灵雨很难不怀疑，李星言的血到底是不是冷的？



薄寒突然说：“李大人，你能让我和孩子下辈子再做母女吗？”



李星言从后视镜里瞧了眼，酝酿了好久才说：“不能，也没必要。”



陆灵雨心里憋着的火，噌地一下上来，“你这个人，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薄寒却扯住陆灵雨的衣袖，“姐姐别生气，李大人也是为我好。”



“什么为你好？为你好就应该帮你，而不是在这说这些，三十八度的天气，说出来的话像零下八度。”



李星言没有反驳，任由她冷嘲热讽。



薄寒轻叹口气，“因为这样的话，要重新审判，而我推倒了佛像，亵渎了神灵，要下刀山地狱，届时别说和孩子再做母女了，能不能保存完整的三魂七魄都说不准，也许我就要做孤魂野鬼，在忘川上漂泊了。”



陆灵雨没听懂，“什么是刀山地狱？为什么会变孤魂野鬼？”



李星言依旧不言语，她并不打算告知。



薄寒轻拍陆灵雨的手背，“姐姐，谢谢你。”转而看向前方，“谢谢李大人。”



李星言先把陆灵雨送回家，然后又带着薄寒离开了。



陆灵雨洗完澡，躺在床上回想，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么真实，却又虚幻。



她对李星言有了新的认识，这个鬼差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虽然冷漠无情，但也还挺可靠，至少和她在一起会很安全，就是有点不近人情。



不对，是不近鬼情！



为什么她工作的时候和不工作的时候，反差这么大呢？简直判若两人！



这个时间，薄寒应该回地府了，希望她下辈子能去户好人家，读一些书，做自己喜欢的事，所爱之人也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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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夜


陆灵雨昨夜睡得不好，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除了思虑薄寒的事，她的脑子里还蹦出了好多疑问，思绪很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感觉有答案，却又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答案。



李星言是不是早就知道薄寒的孩子死了？



身为灵魂引渡人，人死后应该都会去她那里报到，至少这一带的鬼魂都会。如果她早知道，却没有直接告诉薄寒，甚至让薄寒自己去寻找答案，化解执念，这又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不直接找到孩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她是不是早就发现普空是凶手了？要不然她怎么会在第一时间就问普空去哪了？她掐住妙文的时候，显然不是在逼问他孩子的下落，而是在逼普空现身。



她觉得李星言深不可测，或许一开始被她的美貌给欺骗了。她一个鬼差，想必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越想越睡不着，最后还是吃了褪黑素才勉强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本以为李星言会联系她，但她翻开未接来电，无。



打开短信，都是促销信息。



怕是信号不好，重启了手机，还是无。



又充值的话费，等了好一阵，依旧无。



该死的李星言，好歹说一下薄寒的情况吧！



陆灵雨气得把手机砸在床上，她也不明白为何如此焦急，明明昨晚入睡前还在告诫自己，要对李星言留个心眼，离她远一点。



这股怒气，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缘由。



她又捡起手机给李星言发了条信息：



【你是不是早知道孩子死了？】



等她点好外卖，打开电脑，调试好设备，吃完外卖，仍未收到李星言的回信。



她又骂了一句：“李星言，王八蛋！”



接着，就把手机开了静音，扔到一旁，开始专心录音。



又是要赶进度的一天，好在今天要录的音不是很难，顺利的话，晚上还能开个直播和粉丝唠唠嗑。



陆灵雨今天发挥得不错，基本都是一条过，鸟也不叫，狗也不叫，没人吵架，热水器也不响……



除了偶尔能听到楼道里有小女孩说话的声音，其他都特别顺畅。



心情也逐渐好起来。



而此时的李星言甚是苦闷，因为家里来了一位大小姐，她得端茶递水，陪吃陪喝陪玩，这一天带着大小姐满大街溜达，比引渡十个鬼还麻烦。



终于到了晚饭时间，可以休息了，李星言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阎夕在点菜，听着那些精致的菜名，却没一个想吃的。



“你天天吃这些，不腻吗？”阎夕的表情满是嫌弃，内心却是一口陈年老醋。



“不腻。”李星言知道她的言下之意，神色黯淡下去。



“得得得！我就不该问。”阎夕早已习惯这些自讨没趣的答案。



她对站在身侧的服务员说：“我想吃小龙虾，你去外面给我买来。”



头一次听到这种点菜，服务员有些为难，看了李星言一眼。



“去买吧。”



得到李星言的同意，犹如收到了圣旨，“好的，我这就去。”



“还买点烧烤。”阎夕对着往包厢外走的服务员说，“还有奶茶！”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出去后，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阎夕无聊得玩起来手指。



没过几秒，李星言打破了气氛，“玩了一天了，该说了吧。”



阎夕有点不耐烦地说：“我查过了。”



“继续说。”李星言跟往常一样，没有太多情绪变化。



阎夕看她这副求人办事还无动于衷的表情就来气，“喂！李星言，现在是你求我欸，你能不能表现得激动一点，有求人的样子呢？”



“我要怎么表现得激动一点，有求人的样子呢？”李星言反问她，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阎夕。



一秒。



两秒。



三秒。



阎夕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马上就要脸红了，憋着的气吐出来：“没意思。”



“我按照你给的生辰八字找了，跟那些陆灵雨都对不上。”



“对不上？”李星言眼眸一亮，跟着眉头又蹙起来。



“但是我找到一个叫陆小雨的，可能是她。”



“陆小雨？”李星言默念了几次，接着说：“展开说说。”



“她本来应该是副好命格，不说大富大贵，也是无忧无虑的小康之家了，家庭、爱情、事业，都四平八稳。”



“但在16岁的时候，父母突然车祸身亡，家里没什么亲戚，她就变成了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人，一边打工一边读书，勉勉强强读了个二本大学。”



“毕业后，没有正经工作，就自己接了些配音的活，还有些粉丝。因为继承了父母的遗产，自己不会乱花钱，所以也不愁吃穿。”



阎夕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李星言泼了一盆冷水，“除了不确定的生辰八字，父母车祸双亡，和一个比较像的名字，你怎么就认为是她了？”



“喂！这不是大胆猜测嘛！你得自己去找答案！”对于李星言的质问，阎夕气不打一处来，逐渐暴躁。



“李星言，你有没有良心？每次遇到陆灵雨，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冒着多大的风险，去我姐那偷看生簿，我容易吗？你不关心我的安危就算了，还一副臭脸、冷脸对我，可恶至极！”



李星言听着阎夕的抱怨，才惊觉自己有些反常。



她缓了缓，用比较温和的声调说：“小心求证嘛。小夕不生气了，好不好？”



说完，又给阎夕倒了杯茶，就算是求和。



阎夕是五殿阎罗王的小女儿，小时候就喜欢黏着李星言，李星言经常陪她一起玩，对她也算得上是百依百顺，觉得她就像是自己的妹妹，凡事都要哄着，再加上她是自己领导的女儿，必须得哄着。



小时候的阎夕还是个软萌的奶娃娃，不像现在有些刁蛮任性，她的姐姐阎晨就比她稳重多了，是个扎扎实实的搞事业的女人，她们都在一殿秦广王手下办公。



阎晨不喜欢李星言，每次见到她都嗤之以鼻，有时候还会说几句难听的话。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敢问。



阎夕以前问过，换来了一顿毒打，躺了一个月，屁股还疼，就再也没敢提。



她们虽是同胞亲姐妹，但在地府更多是以职位划分身份等级。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属于平级，但阎晨几乎已经接手了秦广王的工作，一殿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她管理，手中掌握了实权，也许不用多久，她就会成为一殿阎王。



生死簿，是审判人畜的重要依据，实际上分为“生簿”和“死簿”。



阎晨掌管生簿，生簿记录人世间所有人畜的名单，包含着每个人以及其他生物的生平及寿命期限。而阎夕掌管的死簿，是记录他们死后在阴间的生平和寿命期限。换句话说，人死后在地府的生活同样被记录在册。



按照人间的说法，死后下地狱。但对于阴曹地府的人来说，或许阴间才是他们活着的日常，人间才是死后的炼狱。



原本地府中只有阎罗王一个阎王，但由于话语权太大，被酆都大帝降了实权，一个阎王变成了十个阎王，阎罗王成了众多阎王中最清闲的一个。



本以为阎家要就此没落了，没想到地府中最重要的生死簿，辗转之后还是由阎家两姐妹掌管，其中使了什么手段不得而知，阎夕也从未提及过。



李星言只是低阶的鬼差，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从不过问他们的明争暗斗，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够了。



死簿中，陆灵雨的那一页早已烂熟于心，记录到孤魂在逃后便没了后续。



为了找到陆灵雨，她去过很多地方，尝试过很多办法，也猜测过各种可能性，两百年来仍旧无下落。



她明白，陆灵雨多半附身在了活人身上，总会有一些印记能让她认出来。



这些年，她遇到过很多疑似陆灵雨的人，一一验证，次次失望。



而每每到了此时，想要查看生簿，只能通过阎夕偷偷摸摸地去查，如果被阎晨发现，又免不了一顿暴打。



阎夕还没消气，双手交叉环抱，腮帮子鼓得，能塞进两个馒头。



李星言知道她是在假生气，但还是得哄着：“要怎样才不气了？”



阎夕眼珠子一转，开口道：“你把她叫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陆灵雨，让你鬼迷心窍！”



见是可以见的，但要以这种方式相见，李星言觉得不妥，对陆灵雨来说不尊重。



她摇了摇手，又摇了摇头。



阎夕知道她的意思，“你就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一起来吃个饭，正好我可以看看她的阴阳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星言转念一想：确实，她们迟早要见面，以自己的能力是关不掉这阴阳眼，或许阎夕可以。



李星言拿出手机，才看到陆灵雨下午给她发的信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看到来电提醒时，陆灵雨刚结束直播，跟粉丝聊了一个小时，李星言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指已经按了接通键，只好硬着头皮接了电话。



李星言先开口，“陆小姐，想吃宵夜吗？我在葫芦家宴，点了很多小龙虾、烧烤，还有奶茶。”



陆灵雨一脸懵，一整天不回信息，好不容易打来电话，居然又是问她吃不吃饭？这人是有多爱请人吃饭呐？无语！



“不吃，谢谢。”



陆灵雨刚想挂电话，李星言又说：“是这样的，陆小姐，我的领导来了，她想看看能不能帮你关掉阴阳眼。”



陆灵雨再一次感到无语，这不比吃饭重要多了？



“我这就来。”



陆灵雨换了身简单舒适的衣服，就去了葫芦家宴。



她和小龙虾、烧烤、奶茶一起到的，以至于阎夕第一反应，以为她是来送餐的。



“放下就行。”阎夕说。



陆灵雨傻傻地看着阎夕，又傻傻地看向李星言。



怎么刚来，就要我走吗？



李星言起身走到她们身边，以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向陆灵雨介绍，“这是我的领导，阎夕。”



再对阎夕说，“这是陆灵雨。”



陆灵雨先伸出手，“你好，我是陆灵雨。”



虽不知眼前这位扎着两只马尾，大眼睛忽闪忽闪，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仿佛是漫画里的可爱甜妹是什么角色，但李星言既然说是领导，那一定比她强吧。



态度好一点，准没错。



“你就是陆灵雨。” 樱桃小嘴在这张漫画脸上一张一合，像是在提问，又像是在确认。



陆灵雨看着这张陌生又好看的脸，出神了几秒才回答：“对，我就是陆灵雨。”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陆灵雨总觉得眼前这个甜妹对她不是很友好。



李星言在一旁说：“小夕，你看看她的阴阳眼。”



阎夕轻哼一声，嘴角一歪。



还真是紧张这个陆灵雨啊！



陆灵雨看着阎夕手舞足蹈，比划了一套看不懂的手势，最后手指点在她的双眼之间。



她没什么感觉，也没觉得哪不舒服，如果不是自己真的亲眼见过鬼，见过李星言也是用这种奇怪的手势把妙文和普空弄晕，她会以为眼前这两人是演技拙劣的诈骗团伙。



不知过了多久，阎夕收回手，对李星言摇了摇头，然后坐回座位。



李星言对陆灵雨说：“还会有办法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白来一趟，陆灵雨耸耸肩。



“既然都来了，就坐下吃点吧。”



李星言指着桌上的食物，还热气腾腾。



唔，来都来了。



对于美食，陆灵雨向来没什么抵抗力，何况刚刚直播说话了一个小时，确实有些饿了。



她的身体倒是很自觉，跟着就坐了下来。



这顿夜宵，吃得有些微妙。



陆灵雨专注于剥虾，时不时能感到一股杀气。



阎夕坐在她对面，不动手，就等着李星言剥好，放到她碗里，全程盯着陆灵雨，从头到尾地打量。



陆灵雨对这种不怀好意的眼神不陌生，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人把她当情敌，也是这么打量的。



李星言则是一直忙碌地剥虾，大部分给了阎夕，小部分给了陆灵雨，但每次给陆灵雨，阎夕就会“嗯哼”两声，表示抗议。



不舒服归不舒服，陆灵雨吃人嘴软，还要仰仗这二位想法子关了这阴阳眼，不好发作，一忍再忍，专心吃虾。



一顿饱餐后，三人一起走出了餐厅。



阎夕自觉地走在前面，她虽然不喜欢任何叫“陆灵雨”的人，但她也知道此时夹在她们中间，膈应的就是自己。



陆灵雨和李星言并排，跟在阎夕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



李星言轻声说：“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忙，没时间看手机，打电话的时候才看到你的信息。”



陆灵雨冷冷的“哦”了一声。



敢情忙了一天，就是陪别的妹妹呗！



还没时间看手机，糊弄谁呢？



回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鬼才信！



陆灵雨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这是在干嘛？阎夕把她当情敌，难不成她也把阎夕当情敌吗？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我不能强行改变活人的生命轨迹。”



陆灵雨听到李星言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扭过头看着她。



李星言接着说：“我是早知道孩子死了，但我不能因为要化解薄寒的执念，就给他们定罪。每个人的命格从出生就决定好了，命格影响生命轨迹，我不能因为死去的人，而强行改变活着的人。”



陆灵雨懂了，如果不是李星言出手找到孩子，妙文和普空或许还能躲一阵子，又或许此生都不会被发现，但李星言出手找到了孩子，让他们被抓，就是改变了他们的生命轨迹。



这对其他人来说，是大快人心，但对李星言来说，是违规了。



“那你会有事吗？”陆灵雨担心起来。



突入其来的负罪感，如果李星言有事，她也脱不了干系。



李星言微微一笑，好似在安慰她，“无碍，一点小惩罚罢了。”



“那就好。”



既然她说没事，应该不会有事吧？



陆灵雨看着前方的阎夕，此时完全不像甜妹，像硬邦邦的冰淇淋，看着甜美可爱，实际上冷得磕牙。



李星言看出了她的忧虑，“你别介意，她就这样，其实人挺好的。”



陆灵雨小声问了句：“她是人，是鬼？”



阎夕明明和她们有段距离，却转眼就到了陆灵雨眼前，冲着她做了个鬼脸，“是鬼，你怕了吗？略略略……”



陆灵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什么嘛，原来是个装酷的小孩。原本还担惊受怕的，瞬间轻松起来。



“我好怕哦！”陆灵雨浮夸的演技，装作很害怕的样子。



阎夕“哼”了一声，还跺了跺脚，又走开了。



李星言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动作不大，怪好看的。



阎夕像是背后长了耳朵，听到李星言在笑，又扭过头叫嚣道，“李星言，你竟敢笑我？”



李星言立马收住了笑容，摸了摸鼻子，假装无事发生。



“她喜欢你吧？”



陆灵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一是这短暂的相处，还不足以判断出是不是喜欢；二是就算是又如何呢，她和李星言还没关系好到可以谈论这方面的问题。



可她迫切地想要这个答案，或者说是她潜意识里，有人要这个答案。



李星言和阎夕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阎夕喜欢李星言就差刻在脸上了。从她们对视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



可李星言呢？也喜欢阎夕吗？



阎夕这么可爱耀眼，很难不喜欢上吧，而且她们是同类，知根知底，可以互诉衷肠，阎夕年纪比李星言小，就成了她的上司，应该能力更出众吧。



她们好配，陆灵雨鼻头一酸，心里更酸。



突兀的提问，没有得到回答，匆匆结束了今晚的对话。



只在分别的时候，互道了一声“晚安”。



看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李星言细心地剥虾动作，细节之处满是宠溺。



为何现在会有这般思绪，对一个刚认识的人有了别样的情绪，这很不正常。



这份嫉妒仿佛是早已刻在骨子里的，藏得很深，被无形中激活了。



说不清，道不明，越理越乱。



陆灵雨回家后，又气狠狠地骂了一句，“李星言，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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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五夜


“她喜欢你吧？”



若是问李星言知不知道阎夕喜欢她，她大概是知道的。



可李星言从未正儿八经思考过这个问题，这是一道不可触碰的警告线，阎夕没有越线，她也不会主动提及。



她只把阎夕当妹妹。



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过这件事，一是没人敢，二是就算谁同她说了，也只会换来她的淡然处之。



如今猝不及防提起的是陆灵雨，她的心情尤为复杂，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不知该如何面对。



不是面对这个“陆灵雨”，而是不知如何面对自己。



不知昨晚阎夕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但不管怎样，她不说，就是不想说，李星言也不想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刚送走阎夕，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今日阳光正好，李星言正在院子里喝茶，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刻。



虽然每天都有人死去，但大多数鬼魂都能在头七自行化解执念，她真正需要处理的是那些执念太深的人，所以除去日常的公事外，休闲时间还算充裕。



陆灵雨倒是早早起床，之前接的商剧需要棚录，今天一整天都要泡在棚里。



她棚录的经验不多，对于要去录音棚这件事，还是挺兴奋的。



陆灵雨本身底子就很好，不需要浓妆艳抹，稍微打扮一下就很亮眼。但为了让录音的时候处于舒适放松的状态，她还是选择了宽松休闲的衣服。



八点半出门，去楼道扔垃圾的时候，隐约听到一个小女孩嬉笑的声音，约摸是五六岁的小朋友，话都讲不清楚，只听到她好像在说什么“小花”。



陆灵雨对声线很敏感，听得出这个声音就是昨天录音时听到的那个小女孩，她们声线一样，讲话的节奏也一样。



谁家的小孩，大清早就在楼道咿咿呀呀，难道不用去上学吗？



陆灵雨不太擅长和小孩打交道，特别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吵闹起来，简直要人命。



如果让她带孩子，她宁愿折寿一年。



陆灵雨听着这个有些刺耳的笑声，还觉得有些渗人，连忙退出了楼道间。



录音棚离她家不远，沿着江边走路十五分钟就到了，这就是住在市中心的好处，去哪都方便。



到录音棚的时候，人还没到齐，她便拿出剧本认真研读起来，在剧本上增添了许多新笔记。



多做准备，准是没错的。



九点的时候，大家陆续赶到。有些人是第一次见，于是大家互相自我介绍，打了招呼，氛围相当融洽。



上午先录对手戏，是陆灵雨和另一位主役老师，第一场戏就是大尺度，两人在网上认识多时，私下不是很熟，录起来还是有些尴尬。



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一番磨合后，两人迅速放开来，默契越来越好，效果也很不错，可以说是又快又好。



期间，不免有嘴瓢的时候，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那个小女孩的笑声记忆犹新，她总觉得在笑场的时候，也听到那个小女孩的笑声，在跟着她们一起笑。



可这是录音棚，不是家里的楼道，怎么会有小孩呢，更别说是那个小女孩了。



大概是录音录傻了，又或是前几天累到了，还没休息好，精神恍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提了一嘴，大家都惊悚地看着她。



她被这齐刷刷的注视礼，弄得怪不自在的。



陆灵雨问：“怎么了？”



录音老师说：“你听说过录音棚容易遇到那些东西吗？”



“哪些东西？”



录音老师双手合掌，做出拜拜的姿势，“就是那些东西。”



众人纷纷明了，跟着拜拜，“有怪莫怪。”



陆灵雨倒是没她们那么害怕，毕竟真的鬼，她已经见过了。



录音老师接着说：“我刚入行的时候，跟着我师父，给一个歌手录音。那个歌手其实唱得挺好的，但那次录了好几天都进入不了状态，不是唱得不行，就是监听耳机坏掉，要么就是录出来有噪音。”



“按理说不太可能有噪音啊？有些邪乎。”



“对啊，好不容易录好了，硬盘又坏了，分轨文件也没了，录音棚里的文件全部丢失，最后只能换棚重录。”



“然后呢？”



“换棚就录好了，一切顺利。”



“咦惹！好吓人！”其中一位老师直接打了个寒颤。



本来陆灵雨觉得没什么，但听他这么一说，还是觉得挺邪乎。



趁着午休时间把录音室各个地方走了一遭，没发现什么异常。



下午的录音，除了主役的对手戏，副CP的戏份，还有群杂的戏份，最后才是陆灵雨单人的部分。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其他人录完也相继离开，只剩录音师、配导和陆灵雨还在工作。



陆灵雨的单人戏份不算太多，晚上八点就能结束。



录到七点多的时候，她正想喝水缓缓，稍作休调整一下状态，配导和录音师正好要去洗手间。



一个人在棚里，安静了许多。



她正闭目缓缓，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又听到了小女孩的笑声，顿时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屏住了呼吸，但笑声并未因此而消失。



录音棚很小，一眼就能看尽，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或许是工作太累，出现了幻听。她再一次这么安慰自己。



刚松一口气，她感觉小腿一凉，好似被什么东西抱住，接着又听到小女孩渗人的笑声。



情况不太妙，好像不是幻觉。



她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下面，果不其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抱着她的腿，对她发笑，而且这个小女孩的半边脸，被烧伤毁容了。



小女孩的笑容天真烂漫，但笑声却渗人可怕，加上脸上的伤疤，更是惊悚。



陆灵雨弹跳起来，颤颤巍巍地对小女孩说：“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



“我叫甜甜，很甜的甜，今年五岁半。”小女孩前半句说得流利，像是常常练习的结果，但后半句吐字不清，“我、我跟、姐姐、姐姐来的。”



“跟着我？你干嘛跟着我？”



到底是有经验了，竟然没有大呼小叫。



陆灵雨很快明白了，但又百思不得其解，虽然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没错，但也没去跟她讲过话呀，怎么就跟着自己来了？



“唔、啊、唔呀。”甜甜咿咿呀呀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答案。



或许，这道题对她来说，太难了。



此时，陆灵雨从玻璃看到配导和录音师要走进来了，她立刻对甜甜说：“先别捣乱，等等姐姐工作完了再说好吗？”



甜甜似懂非懂地点头，乖乖站在一旁。



陆灵雨加快速度，录完了最后的部分，工作结束了。



陆灵雨其实很害怕，听说小鬼的戾气很重，而且喜欢调皮捣蛋。



活着的小孩，她都头疼了，更别说死去的小鬼。



配导和录音师还有些扫尾的工作，陆灵雨也没着急离开，而是给李星言打了电话，“你能来接我吗？”



另外两人以为是男朋友，在旁边瞎起哄。



陆灵雨淡定地说：“我在录音棚，我把地址发给你。”



那两人还抱着吃瓜的心态，而李星言却是秒懂：“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



陆灵雨轻声：“嗯。来了再说吧。”



短短几分钟，陆灵雨如坐针毡，甜甜就站在她身边，看上去像一个很乖的小孩。



旁边两个人看不见甜甜的存在，尽管甜甜不吵不闹，可她是鬼啊，是真实的鬼！



陆灵雨还得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在击鼓了，气也短了半截。她不敢看甜甜的脸，甚至已经脑补出小作文了。



她该不会是被烧死的吧，脸上那么大的疤，一定很疼吧，虽然手上的疤小一点，但对于小孩来说，是致命的伤痛吧。



想到这里，她又有一丝怜悯，时不时想要侧过脸去看甜甜，可每当她把视线投过去，甜甜就对着她笑，非常诡异的职业假笑。



笑得很甜，却十分僵硬。



她不懂这么小小年纪的女孩，怎么会有这种笑容。



李星言来的时候，直接进棚把陆灵雨带走了，完全没给另外两人八卦的机会。



到了车上，陆灵雨坐在后座，甜甜被塞进了副驾驶。



二话没说，开回了“陆宅”。



到了陆宅客厅，李星言把甜甜放在太师椅上，自己却站着，这悬殊的身高差，居高临下的眼神，让陆灵雨瞬间又觉得李星言是个不近人情的黑面鬼。



虽然脸白，但穿的衣服是黑的，搞不好连心也是黑的。



陆灵雨把李星言拉下身来，一左一右，半蹲在甜甜身边。



李星言叹了口气，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甜甜，很甜的甜，今年五岁半。”



甜甜又重复了一遍，和第一次说的时候语气表情都一模一样，陆灵雨几乎可以确认，这是练习过的。



李星言又问：“你为什么跟着这个姐姐？”



甜甜摇摇头，“不知道。”



李星言接着问：“你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



甜甜懵懵地回答：“不知道。”



陆灵雨打断她：“你问一个小孩这么复杂的问题，她能听懂吗？”



李星言的表情有些复杂，“可她的执念很深。”



陆灵雨听懂了她的话，一个五岁半的小孩，就算是被烧死了，也不会有这么深的执念，从李星言的态度就可知，事情并不简单。



陆灵雨则是柔声细语地问：“甜甜，你知道妈妈在哪吗？”



话音刚落，甜甜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瞳孔放大，一脸僵硬，转而又是悲伤痛苦的表情，眼泪马上就掉了下来。



“看来她的执念是妈妈？是放心不下吗？”陆灵雨思索着。



陆灵雨想帮甜甜擦眼泪，没想到手刚伸到脸边，甜甜就下意识地往后躲，不知道是因为跟陆灵雨不熟，还是条件反射。



陆灵雨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尴尬一笑。



李星言则抽出两张纸，递给了甜甜。甜甜接过纸，自己擦了起来。



这孩子有着不是这个年龄段的违和感，虽说浑身透着天真可爱，但一些言行举止很像是被训练过的。



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甜甜的死应该没那么简单。



不管是出于好奇心还是怜悯心，在陆灵雨的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该帮帮她，要不然让甜甜独自面对李星言这个黑心鬼，肯定是冷冰冰不近人情。



时间不早了，想要助人为乐，也不急于一时。



陆灵雨打算回家，李星言正要送她，却被甜甜追上来，一把抱住。



甜甜有些着急，拉着陆灵雨的手，一直晃来晃去，“姐、姐姐，陪我。”



陆灵雨一时语塞，半弯着身子，又指着李星言，“这个姐姐陪你。”



“怕！她，凶！”甜甜欲哭无泪。说完，还躲到了陆灵雨身后。



李星言很想翻个白眼，还是忍住了，犯不着跟一个小孩计较。



陆灵雨“噗嗤”笑了出来，捂着肚子，前翻后仰的。



“方便的话，留宿一晚吧，这里有换洗的衣服，你要是想回家拿，也可以。”



陆灵雨看看害怕的甜甜，又看看为难的李星言，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还好甜甜不是那种很闹腾的小孩，不用折寿一年，但陆灵雨整晚都睡得不踏实，这是她第一次和小朋友一起睡觉，也是第一次和鬼一起睡觉。



好在这是在“陆宅”，李星言就在隔壁，一想到这，安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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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六夜


陆灵雨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见甜甜的踪影，恍惚间还以为昨晚是错觉，可自己分明躺在李星言家的床上。



会不会是躲起来了？想和她玩捉迷藏？



陆灵雨把卧室里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甜甜。



该不会弄丢了吧？她自己跑掉了？



陆灵雨赶紧出了卧室，就听到书房里的动静。



她闻声而去，在书房门口看见书桌前的两人，李星言正手把手教甜甜写毛笔字，这场景似曾相识。



李星言教得认真，语气温和却不失严格，“手提起来。”



甜甜小小的个子，没比书桌高多少，还有些吃力，痛苦面具。



李星言见陆灵雨靠在门上，便说：“醒啦，睡得好吗？”



“挺好的。”



陆灵雨睡得好吗？



其实不太好，她做了梦，一个经常会做到的梦，梦里有个看不清的人。



“你们在写字呢？”陆灵雨明知故问。



“嗯。甜甜想学。”李星言回答。



甜甜冲着陆灵雨挤眉弄眼，用极小的幅度晃动着小脑袋瓜。



陆灵雨笑了出来，看来得帮甜甜脱离练字的苦海。



“你们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也不叫我？”



“也没起多久。”李星言说。



甜甜抢过她的话说，“我们八点就起来啦，漂亮姐姐说你很晚才睡，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就没叫你起来。漂亮姐姐还给我做了早餐，然后就教我写字了。”



怎么回事？昨晚甜甜还说李星言凶，怕得要死，今天一口一个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甜甜的手要断掉了。”



陆灵雨“噗嗤”一笑，看样子甜甜确实练了很久，苦不堪言。



陆灵雨走近一看，甜甜的字都是一些简单笔画，歪七扭八，各不一样。



而李星言的字，字迹规整娟秀，一笔一画线条流畅，笔墨圆润亮泽，笔锋厚重洒脱，笔画疏密参差，既醇厚率真，又简朴灿烈，形神自然。



陆灵雨看得出神，对李星言的字迹有种莫名的熟悉。她的脑海里闪现画面，梦里的那个人央求她教写字，那人练字很认真，握笔的手法跟李星言相似，但李星言的字比那个小孩纯熟得多。



李星言察觉到了陆灵雨的异常，瞧着陆灵雨的眼神飘忽，心神不宁，便开口问：“我的字，写得可好？”



陆灵雨的脑神经仿佛被抽了一下。



梦里那人说：“我的字，可有进步？”



陆灵雨呆呆地看着李星言，身体像被人操控定住了一般，做不出任何反应。



李星言用手在陆灵雨眼前晃了三次，才回过神来。



“我，走神了，你说什么？”



李星言思忖了一下，突然改变了主意，没有特别的原因，就是于心不忍。



或许是她想多了，或许还不到时候，至少现在不是一个试探的好时机。



她没有重复那句话，只是说：“你先去换衣服，换好了下来吃饭。”



“嗯。”陆灵雨转身要去自己的房间，想了想又对甜甜说：“甜甜，你叫她漂亮姐姐，叫我什么姐姐？我不漂亮吗？”



甜甜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写满了疑惑。



这题，也太难了吧！为什么要为难小孩子？



李星言的笑容转瞬即逝，“甜甜，你就叫我言姐姐，叫她小雨、姐姐吧。”



小雨——小雨姐姐——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星言说到小雨的时候，明显停顿了。



“好，言姐姐。”然后又对陆灵雨说，“小雨姐姐。”



李星言在甜甜头上摸了摸，像摸小狗一样。



甜甜笑得很开心，但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疤，让她灿烂的笑容失去了一半的光彩。



陆灵雨换好衣服，下楼到餐厅，桌上已摆好精致的菜品，跟葫芦家宴的菜式很像。



李星言帮她把汤盛好，陆灵雨尝了一口，是冬瓜虾仁汤，很清淡的味道，不油不腻，夏天解暑挺适合，小孩子也喜欢吃。



陆灵雨指着桌上被装得满满的莲蓬问，“这是什么？”



“这叫荷塘月色，里面是鸡丁和藕丁。”



荷塘月色？那句歌词差点就跟着哼出来。



陆灵雨夹了一筷子，居然是酸酸辣辣的口感，非常下饭。



李星言给甜甜也夹了一点，怕太辣，又在水里洗了一遍，才放到她碗里。



还有两道菜是玉兰豆腐和满园春色，都是小孩喜欢的口味，而且味道极好。



这该不会是葫芦家宴的外卖吧？” 陆灵雨问。



“是葫芦家宴的菜式，但不是外卖。”李星言淡淡地说。



“你该不会把人家厨师请到家里来了吧？有钱也不是这么乱花的！”陆灵雨突然觉得碗里的饭菜都不香了，好奢侈！



李星言笑笑，“是，也不是。”



“什么是也不是，你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话吗？”



陆灵雨有点小脾气，她在李星言眼里是不是个笨蛋？



“我没告诉过你，我是葫芦家宴的老板吗？”



陆灵雨一脸震惊，迟迟没缓过来。



虽说葫芦家宴不是什么大餐厅，但很难想象这个冰块脸居然会是餐厅老板，怎么看她也不是一个会做菜的人，不过老板也不一定得会做菜，可能就是厨艺太差，才找个好厨师来满足她的胃。



吃完饭，甜甜就困了，都不需要哄睡，自己就睡着了。



李星言则是带着陆灵雨回到书房，“给你看点东西。”



“昨晚我查了最近的火灾，没有烧死小女孩的新闻，而且以甜甜的伤疤来看，她的伤应该有些日子了。”



自从昨晚留宿后，甜甜一直让她讲故事哄睡，自己睡得不安稳，早上起来到现在不忙，但也没歇着。



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李星言早已着手调查。



李星言给陆灵雨递来了ipad，上面播放着一段视频。



陆灵雨看着视频的内容，眉头越锁越紧，心也跟着揪起来。



视频是一段电视台的报道，大致内容是小女孩意外烧伤失去笑容，最美妈妈陪她治愈伤痛。



这个小女孩正是甜甜，镜头对准了她烧伤的脸，深红色的伤疤狭长狰狞，像一条弯弯曲曲的虫，让人不忍直视，比现在看到的甜甜更吓人。



然后镜头一转，是妈妈陪着她练习自我介绍，教她怎么笑。



甜甜的职业假笑就是这么硬生生练习出来的？完全失去了小孩子的本性。



镜头再一转，甜甜妈妈说着一些励志鸡汤的话，表示要一直照顾甜甜，陪着甜甜长大，给她最好的爱，无怨无悔，之类的。



接着是甜甜抱着妈妈说：“谢谢妈妈，我爱妈妈。”还亲了妈妈的脸颊。



最后是献爱心专线，公开了援助电话。



视频放完，李星言问：“有什么感想？”



陆灵雨眉头深锁，手扶着下巴，她思考的时候就会是这个样子。



“看上去是母女俩的情深，甜甜很可怜，妈妈很伟大。”



陆灵雨停顿了一会儿。



李星言看出她还没说完，“还有呢？”



“这个报道赚足了观众的眼泪，看得我都想打钱了。”陆灵雨神色一转，接着说：“但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视频里虽然是甜甜的脸部特写，伤疤触目惊心，而且很红，像是刚烧伤不久，而后面一扫而过她的手臂，那时候还没有伤疤。”



李星言点着头，对陆灵雨的细致观察表示赞赏。



“所以，她手臂上的伤疤是后来新加的。”



陆灵雨一拍桌子，“她妈妈有问题！”



李星言看着她泛红的手掌，有些在意。



陆灵雨继续分析着，“甜甜的执念可能不是放不下妈妈，而是恨她妈妈。”



李星言却说：“先不要妄加揣测，我们先找到她妈妈。”



被李星言一说，陆灵雨也觉得自己有点武断，光凭一个视频，确实不能随意给人下定义，发散思维。



“不是有个电话吗？我来打。”



陆灵雨拨打了视频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帮女郎》赞助热线，请问您是要资助吗？”



看来是节目组的专用电话，陆灵雨立刻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用比较成熟的声线说：“您好，我是看了那个烧伤小女孩的节目，想要资助她。”



陆灵雨的声音像四五十岁的大妈，且口音非常地道。如果不是李星言在现场，打死都不信这是一个20来岁的人发出的声音。



“烧伤小女孩？”电话那头的尾音拉得老长，像是在思索回忆，哪个烧伤小女孩。



陆灵雨又说：“叫甜甜，应该是之前的节目了。”



“哦！我想起来了，甜甜嘛，那个烧伤失去笑容的小女孩。”电话那头恍然大悟，接着声音一沉，“可是那个小女孩上个月去世了。”



“去世了？怎么会这样？”陆灵雨装作很震惊的语气。



“好像是突然发烧，又有些并发症，最后没抢救过来，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是甜甜妈妈说的。”他继续说：“哦，对了！她有一个微博，之前发的都是甜甜，甜甜去世后发的都是她积极生活，还挺多人关注的，叫天使妈妈，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好的，谢谢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



通话是免提，所有的对话，李星言都听见了。



她第一句话不是讨论这件事，却是震撼：“你的声音，怎么做到的？”



陆灵雨得意地笑起来，“秘密，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告诉你可还行！”



“佩服，开眼了，长见识了。”



“先说正事吧。”



陆灵雨可不敢飘飘然，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甜甜的妈妈，等这件事解决了，再让李星言狠狠地夸夸她。



李星言找到【天使妈妈】的微博，近期发的都是一些心灵鸡汤，积极向上的生活日常，中间穿插不少思念女儿甜甜的内容，再往前翻，几乎都是甜甜的伤疤照，甜甜的公式化笑容照，和甜甜的互动摆拍。



很明显是刻意营造的爱女人设，为的就是让网友给她打赏赞助。



陆灵雨说：“给她发私信，就说要给她赞助。”



李星言编辑好一段话，给陆灵雨看过之后，才发过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李星言看完，对陆灵雨说：“她说不接受赞助，经营微博不是卖惨骗钱。”



陆灵雨不死心，较着一股劲，她不信这个女人这么简单。



“我来！”她一手拿过ipad，手指敲着键盘。



【我也是一位母亲，我的孩子也意外去世了，起初我痛苦不堪，想要跟着孩子一起去了，直到我看到你们母女俩的事迹，深受感动。看着你现在积极生活，我也想和你一样，开始新的人生。所以我想帮你，也想让你激励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只能尽绵薄之力。】



陆灵雨把这段话发过去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感动。



【原来我们是同病相怜的人，这位妈妈要参加我们的互助会吗？】



【求之不得】



【互助会明天有线下活动，就是几个妈妈一起聊聊天，具体时间地点，我再发给你。】



【好，谢谢了。】



成功上钩，只等明天。



李星言再一次发出了对陆灵雨的赞赏。



这时，甜甜午睡也该醒了。



二人无事可干，在甜甜的百般央求下，只好带她去附近的游乐场玩。



她们和其他家长一样，在外面的沙发椅上排排坐。



李星言的目光锁定甜甜，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倒不是怕她在游玩中受伤，而是怕一个不注意，甜甜就不见了。



陆灵雨则是坐在一旁，喝着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奶茶，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个事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分辨人和鬼的呢？”



李星言仍是目视前方，“我可以感应到，不用刻意分辨。”



“那我怎么分辨？”



“有个简单的办法，看影子，有影子的就是人，没影子的就是鬼。”



“就这么简单？鬼故事里说的是真的？”陆灵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星言又开口，“这是最常用的办法，也有例外，除非鬼附身在人身上，也会有影子。”



“真的会有鬼附身在人身上？”



电视里、小说里，鬼上身的事常有，可真的会发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通常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如果有，那一定是穷凶极恶的鬼，会有鬼差去收服。”



“原来如此。”



陆灵雨像是访谈节目的主持人，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上次说轮回要排队，具体是怎么个排队轮回法呀？”



“人死之后的七天，鬼魂会停留在阳间，和亲朋好友做最后的告别。地府有十殿阎王，一殿负责夭寿生死，十殿负责轮回转世，其他八殿审判各种罪罚。头七之日在一殿审判，前七殿每隔七天审判一次，后三殿每隔一年审判一次，三年之后就能排队进入六道轮回。”



“好复杂啊，三年效率也太低了。你上次说薄寒死了三年，还没排上队。”



“现在出生率这么低，排队的时间也变长了，十几年排不上队，也是常有的事。”



“啊，这。”真是意想不到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也有很多人投胎去做小动物，花草树木，一切有生命力的东西，但那些寿命很短，所以几乎改变不了什么。”



李星言说得好冷淡，就像一个冷漠的排号机器。



“那你说的执念呢？”



“执念就是生前的牵挂，大多数的鬼在头七都会化解这份执念，只有放下执念，喝下孟婆汤，与前尘旧事作别，才能毫无牵挂地进入轮回。”



“所以没有放下执念的鬼，就算经过了审判，也没轮回的资格，是这个意思吗？”



“是这个意思。”



“那你怎么知道她有没有执念？有没有化解掉执念？”陆灵雨追问，好像一个认真备考的学生。



“我说了，我有感应，因为我是鬼差。”



“好玄乎的样子。”



李星言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阳间的活人讨论阴间的问题，在游乐场门口，和周遭极其不搭。



按理说，她是不能够和人说这些的，阴阳有别，三界有自己的规矩，可她对眼前这个人，竟没有一丝想要隐瞒。



或是因为陆灵雨拥有阴阳眼，又或是因着自己有消除人记忆的本事。



也许，只是因为她可能是“陆灵雨”。



一阵沉默过后，李星言像老师答疑一样，“还有问题吗？这位同学。”



陆灵雨东张西望一圈，接着跟李星言说：“你觉不觉得我们像在带孩子？一家人出来玩那种。”



李星言扭过头看着陆灵雨问，“你是妈妈，我是爸爸吗？”



“就不能是两个妈妈吗？”陆灵雨小声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以。”



语毕，李星言的目光又锁定在甜甜身上，她正从滑梯下来，冲进泡泡球里，笑得非常开心。



此刻，甜甜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公式化的假笑，尽管还有些不自然。



陆灵雨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热，赶紧喝了一口奶茶，让自己降降温。



做鬼也有做鬼的好，像甜甜现在这样，在游乐场里玩得不知疲惫。



要是她还活着，她妈妈能让她出来玩吗？能有这份快乐吗？或许连出来玩都是营业，还需要被大众审视。



一想到这，陆灵雨又开始心疼起来。



她是一个很容易共情的人，虽然不擅长和小孩相处，但也特别容易因为小孩而情绪波动。



玩了一下午，又带着甜甜去太平街吃了很多小吃。



甜甜看见好吃的便两眼放光，恨不得把整条街都吃遍，看什么都想吃，烤鸡腿、油炸里脊肉、臭豆腐、糖油坨坨、烤酸奶、奶茶……



边走边吃，吃了一路。



陆灵雨牵着甜甜，李星言则跟在后面付钱，手里提了好几袋。



李星言对陆灵雨说，“不好意思啊，让你变带孩子的妈妈了。”



“说什么见外的话，我们可是一伙的欸！”陆灵雨喝着奶茶，一本正经地说。



陆灵雨强行把自己归为李星言的队友，没有什么企图，只是心里这么想，嘴上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



走完整条街，陆灵雨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今天得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回到“陆宅”，甜甜已经困得不行了，小脑袋一直往下耷拉。



李星言正要回自己的房间，甜甜却拉着她的手，“言姐姐不跟我们一起睡吗？”



陆灵雨和李星言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灵雨说：“言姐姐有自己的房间，你跟小雨姐姐一起睡，好不好？”



“我们不能一起睡吗？”甜甜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李星言欲言又止，一时嘴笨，感觉和小孩子解释不清。



不知为何，陆灵雨却是心里偷着乐，甚至有点期待。



甜甜很是乖巧，今天没有缠着陆灵雨讲故事，夹在两人中间，很快就熟睡了。



而睡在两侧的大人，虽是一夜无话，但谁也没睡着。



陆灵雨心里痒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往旁边凑，但每次碰到中间的甜甜，就又翻转回去，当做无事发生。



没想到她们第一次同床共枕，是这般情况。



星城的夏夜，在躁动难耐下，显得格外宁静。



陆灵雨的心跳非常有规律，跟着李星言的呼吸快慢而变化，这是她前所未有的体验，即便活了28岁，她也未曾对谁在意，对谁有过这般心思。



她配过很多恋爱剧，各种甜宠、虐恋桥段都手到擒来，她以为自己迟迟不对谁动心，是受了工业糖精的荼毒，她也曾憧憬过、幻想过，但随着年岁增长，早已风轻云淡，没有欲望。



可现下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她的身体里好像住着另一个人，那人想要靠近李星言，本能的、原始的反应，难道这就是心动？



她和李星言既没有互诉衷肠，也没有生离死别，她们才认识短短一个星期，经历的事情不是在引渡鬼魂，就是在带小孩，毫无浪漫甜蜜情节可言，好像是跳过了什么重要剧情，按了加速快进键。



陆灵雨把这一切归结于自己见识太短，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没有过真实的恋爱经历，所以现实中遇到这么“特别”的李星言，难免有些冲动。



现在自己又是这幅特殊体质，时刻面临着未知的恐惧，把李星言当做救命稻草，仰仗她、依赖她，也是人之常情吧。



只要自己心够静，沉得住气，就会一切如常。



睡在另一侧的李星言想动不敢动，紧闭双眼，挺得笔直，看似睡成了军姿，心里却在打鼓。



想过无数次和陆灵雨重逢的样子，也幻想过无数次和她促膝长谈的场景，可从未想过是这般模样，超出了想象，不深刻也不美好，只有疯狂乱跳的心和不受控制的呼吸。



右手的指甲掐进了左手的虎口，再一想白天试探陆灵雨的表情，年少时的陆灵雨的模样随之浮现。



两个不太相似的人，渐渐融合成一副面孔，神情、语气、动作变成同一个人。



是她心心念念，寻寻觅觅的人。



是她朝思暮想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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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夜


李星言和甜甜早早起床了，她们小心翼翼地出了卧室，李星言给她扎了一个可爱的麻花辫，看上去精神多了。



李星言做早餐时，让甜甜在客厅看动画片，还嘱咐甜甜声音开小一点，不要吵到小雨姐姐。



甜甜自然是很懂事，除了偶尔被动画片逗笑，其他时候都很安静。



李星言依旧在练字，她的字已经写的够好了，但这是她唯一的乐趣，已成了习惯。



陆灵雨这几天醒得越来越晚，好像怎么也睡不够。兴许是太累了，平时宅在家里，没有这么高耗能的活动，现在稍微走动走动，体力有些跟不上，身体无法迅速适应。



是时候调整作息，多运动、多出门。



隔三差五会这么想，实施起来又很困难，和每天喊着要减肥一样。



和甜甜妈妈约的是下午三点，为此还特意乔装打扮一番，面色蜡黄，精神憔悴，看上去起码老了十岁。



加上陆灵雨用了中年妇女的声音，让人看不出破绽。



到达指定地点，李星言和甜甜先是躲在暗处，陆灵雨只身前往赴约。



这是一栋比较老式的商住两用的写字楼，进屋还需要对暗号，屋内没有开灯，窗帘全部拉得严严实实，还把手机收走了，像是什么不可说的组织。



甜甜妈妈真人和视频里的样子完全是两种状态，那时候像一个朴素励志的妈妈，而现在说她是美艳靓丽的网红，也无人怀疑。



在场的还有七个人，都是有着类似经历的妈妈。



在甜甜妈妈的安排下，大家围坐成一个圈，挨个分享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讲得十分动情，有些人说着说着就崩溃大哭，这时甜甜妈妈就会号召大家给她加油打气。



这种场景，在一些片子里看过，她们内心的精神世界崩塌，这时候谁引领她们走出阴霾，谁就是造物者，是信仰，是神。



这种精神胜利法，在见不得光的组织里比比皆是。



最后分享的是陆灵雨，她早有准备，已经编好了自己失去孩子的凄惨故事，加上她出色的演绎，不仅自己痛哭流涕，还让其他几位妈妈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这时，甜甜妈妈走过来给她一个拥抱，“我们给这位新来的妈妈加油，尽快走出阴影，迎接新生活！”



目前为止，还算正常。



接着，甜甜妈妈站在圈中间，继续说：“我们还要帮助更多和我们一样的妈妈，加入我们的互助会，尽我们的一份力量。各位有力的出力，也可以捐款，通过我们的互助基金会，给那些有困难的妈妈。在此，先谢谢大家了。”



说完，她深深鞠躬，看上去真心实意。



陆灵雨心想，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呢！什么互助基金会，想必这些钱都掉到她口袋里了。



其他几位妈妈纷纷掏出现金捐款，数目还不小，这些冤大头。



陆灵雨原本想着网上转账，这样才有证据。



“我没带现金，能转账吗？”



甜甜妈妈面不改色，笑盈盈地说：“没关系，楼下就有ATM机，可以陪你去取。”



“可是我也没带银行卡。”陆灵雨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那下次再来的时候，再捐款好了，不急于一时。”



甜甜妈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笑脸迎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但陆灵雨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不会有下一次了。



“这样吧，我让我表姐送过来，等我一会儿，很快！”



陆灵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大家看在她诚意十足的份上，跟着附和起来，甜甜妈妈不好反对众人意见，便答应了。



陆灵雨从保险箱里找到自己手机，当着大家的面，给李星言打了电话。



“表姐，我现在需要五万块急用，要现金，你帮我送到五江大厦好吗？”



“嗯，对。五江大厦A座1806。”



“我等你哦，要快。”



挂了电话后，陆灵雨跟大家说：“我表姐给我送过来，半个小时才到。大家不用陪着我一起等，都已经到了饭点了，怪不好意思的。”



被陆灵雨这么一说，众人纷纷离场，只剩甜甜妈妈还在。



她之所以愿意等，是听见了陆灵雨说的“五万”，怎么能错过这个提款机呢？



到底是见钱眼开的人，区区五万就让她放松了警惕，竟也没察觉这通电话的不对劲。



为了不让甜甜妈妈有思考的时间，陆灵雨决定速战速决，直入主题。



“甜甜妈妈，我能问问甜甜的事吗？”



甜甜妈妈现在对这位金主十分友好，当然要满足要求。



“可以呀，你有什么想问的？”



“甜甜是怎么去世的？”



甜甜妈妈脸色一沉，一副懊悔的表情，驾轻就熟的戏码，说来就来。



她长叹一口气，“甜甜本来是一个很爱笑的孩子，四岁那年意外烧伤，一半的脸都毁了容，留下了疤，她就再也不会笑了。当时我的天都塌了，我很自责，是我没照顾好甜甜。”



“但后来我想通了，甜甜还需要我照顾，我得振作，所以我开始教甜甜怎么笑，希望她重拾笑容，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告诉她是最漂亮的小女孩。”



“本来我们的生活逐渐回归正轨，可没想到一年后，她突然高烧不止，还没送到抢救室就去世了，医生说是她抵抗力低，感染性休克，就这么没了。”



话及至此，甜甜妈妈开始抽泣起来，要不是陆灵雨早知道真相，差点就被她的演技带进去，相信她说的话了。



陆灵雨没有安慰她，突然用自己原本的声线说：“你撒谎！”



突然的转变，让甜甜妈妈也吓了一跳。



来不及反应，陆灵雨接着说：“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你泼的硫酸。”



甜甜妈妈肉眼可见的惊慌，藏了许久的谎言，被人轻而易举的拆穿。



“而且不止一次，第一次泼在脸上，甜甜毁容后，你就上电视博眼球，给自己打造爱女儿的励志妈妈人设，想要骗大众捐款。”



“日子久了，大家也开始淡忘了，你没了收入，你把气撒在甜甜身上，第二次泼在她的手上，加重了她的伤势。”



“至于她去世，也是你一手造成的，一方面觉得她是负担，另一方面她已经没有赚钱能力了，你索性杀了她！”



甜甜妈妈听到这些，坐不住了，想要狡辩，像发了疯似的喊道：“不是的，不是的！她是发烧死的，不是我杀的！”



谎言说太多次，会信以为真。



她不断重复，强调甜甜是发烧死的，与她无关。



受够了她一直发疯，陆灵雨直接戳破，“你明知道她发高烧，故意拖延时间，看她快要不行了，你才假模假样地送去医院，甜甜就是被你害死的！”



甜甜妈妈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她也没时间弄明白。



靠卖惨走上人生巅峰，谎言被拆穿后，终会迎来崩塌。



“你怎么知道的？”



陆灵雨冷冷一笑，阴沉沉地说：“自然是甜甜告诉我的。”接着她微微侧脸，看着旁边的空地，“她就在这，她在对你笑呢。”



“不可能，不可能！”恐惧已经不足以形容，甜甜妈妈近乎癫狂，眼神失了焦，慌乱地抱着自己的头，头发也被抓乱。



陆灵雨继续给她一击，“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笑？这可是你教她的笑容呀，你最熟悉不过了。”



陆灵雨学着甜甜的假笑，嘴角向上的弧度大得夸张，且极不自然。



这恐怖如斯的笑容，她再熟悉不过，复刻得一模一样，恐惧与心虚钻进她的毛孔，侵入五脏六腑，汇聚于心脏。砰砰直跳的心跳声，让大脑放弃了思考。



她跌倒在地上，开始喃喃自语。



陆灵雨拿出手机，打开录影，镜头对准她，“你就没有什么想跟甜甜说的吗？她死得好惨啊！”



甜甜妈妈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心智，又疯又痴。



“是我，是我害死了甜甜，我鬼迷心窍，想要博得大家的关注，不管我怎么经营都没人关注我。直到我有一次发了甜甜受伤的微博，有人来评论我、关心我，我只要一发甜甜生病的内容就有流量，但她不是能说病就病，所以我干脆一不做二休，泼了硫酸，让她毁了容。”



“刚开始确实有很多人关注我，给我捐款，但日子久了，大家就忘记了，捐款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我只能另想办法。这些人打着献爱心的旗号，又有谁真的在意我们的死活呢？不过是道貌岸然，给自己买心安理得罢了。”



“你知道吗？小孩子有多烦，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要出去玩，她还一天到晚跟她那个破娃娃说话，三更半夜就在那跟一个娃娃说话，你知道有多吓人吗？”



“反正她也没价值了，不如就和那个娃娃一样，永远不要再开口！”



这狠毒的心思，甜甜真的是她女儿吗？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甜甜全程都没哭，看样子是早已心灰意冷，到底平时是受了什么折磨，才会让一个小孩子对这些事都无动于衷，还能若无其事地讲出来。



听到娃娃的时候，甜甜的手触动了一下，把李星言的手抓得紧紧的。



李星言说：“问她，娃娃在哪里？”



陆灵雨虽还不明白，但也照做。



“娃娃在哪？”



陆灵雨突然想起，在微博里见过甜甜妈妈抱着娃娃的自拍，说是思念甜甜，只能靠甜甜最喜欢的娃娃来代替，睹物思人。



“在家里。”



“你家在哪？”



甜甜妈妈恢复了一些理智，迟迟不肯作答。



这时，甜甜对李星言说：“我家在隔壁，1807。”



呵！还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星言将甜甜送到陆灵雨身边，居高临下地站在甜甜妈妈面前。



甜甜妈妈对于眼前凭空出现的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弄晕了。



她们一起去了甜甜家，客厅卧室绕了一圈，全是甜甜妈妈用的东西，一丁点甜甜的痕迹都没有。



花了些时间，在杂物间找到了那个娃娃，甜甜像如获至宝，紧紧地抱在怀里。



“小花，我终于找到你啦！”



小花？陆灵雨恍然大悟，那天在楼道间，听到甜甜喊的也是“小花”。



甜甜像是和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在说话，问她过得好不好，还跟她分享了这几天吃到的那些好吃的，去了梦寐以求的游乐场，遇到了两个漂亮姐姐，还把李星言和陆灵雨介绍给她。



直到这一刻，甜甜的笑容才是自然的，真实的，发自内心的。



陆灵雨看着她，有些触动，百感交集的思绪，无法言说。



“甜甜的执念化解了。”李星言的话，也化解了她的难过。



“所以甜甜的执念不是她妈妈，是小花？”陆灵雨难以置信，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但又好像合情合理。



执念化解，事情告一段落。



正要离开的时候，陆灵雨让她们等一下，又回到1806。



甜甜妈妈还昏倒在地，陆灵雨从她身上搜出手机，把刚刚拍的视频发到她的手机上，再用她的微博把视频发了出去。



李星言默默看她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却没有阻止，只是帮她善后，确认一切安全妥当。



回到“陆宅”的时候，这条视频已经上了热搜，跟着很多人出来曝光，才惊觉自己上当受骗，那就是个骗钱敛财的组织。



当中也有人报了警，很快找到五江大厦1806，直接把人抓走。



甜甜妈妈对于自己的视频毫无印象，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晕倒在1806，甚至这一整天的事情都记不起来。



可事实和证据摆在眼前，已不容她抵赖，认罪伏法，迟早的事。



陆灵雨满意地关上手机，觉得大快人心。



在旁人看来，这一切发生的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玄乎诡异，或许即将流传都市传说，但总的来说，骗子被揭穿，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是众望所归。



甜甜本来今晚就要回地府，在陆灵雨的苦苦哀求之下，李星言才肯让她多留一晚，但明天一早就得送走。



李星言在书房处理公事，陆灵雨就去跟甜甜和小花玩耍。



相处久了，陆灵雨竟觉得小孩子也没那么讨厌，甚至还有点可爱。



看着甜甜对小花的倾诉，又觉得非常可怜。



别的小朋友都有一起玩耍的伙伴，有父母的疼爱，可甜甜只有一个玩偶，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她所有的快乐与悲伤只能与它分享，还得不到回应。



“小雨姐姐，你是不是喜欢言姐姐呀？”



陆灵雨原本还沉浸在即将要分别的悲伤中，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敲醒，“小鬼，你说什么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啊？”



“不喜欢吗？可我觉得言姐姐很喜欢你欸！”



陆灵雨心慌了一下，有种被击中的感觉。



“我就很喜欢小雨姐姐，也喜欢言姐姐。”



陆灵雨被逗笑，“我也很喜欢甜甜呀！”顿了顿又说，“也喜欢言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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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八夜


“小雨。”



“小雨，我的字可有进步？”



“小雨，我做了酒酿桂花圆子，你尝尝。”



“小雨，别跑那么快，等等我。”



“小雨……”



“小雨！”



已经无数次做过这个梦，有个人一直在叫她“小雨”，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觉得好熟悉。



一种强烈的失魂落魄的感觉席卷而来，她好似忘记了重要的事情，弄丢了重要的人。



陆灵雨半夜梦中惊醒，正想要起身去喝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吓得她差点给那人一拳。



黑暗中，只有点点星光从窗户透进来，看不清那人是谁，但那股清冷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李星言几乎是用气声说，“别动，甜甜在和小花说话。”



此语一出，陆灵雨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是炎热的夏夜，却背脊发凉，直冲颅顶。



陆灵雨躺在床上，往床尾看去，甜甜正抱着小花，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她突然想起甜甜妈妈说，甜甜总是半夜起来和娃娃说话，这场面着实有点吓人，如果不是李星言拉住她，可能已经使出武力了。



她的手指在李星言的手掌中点了点，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李星言依旧很小声地说：“她可能是梦游。”



梦游？确实还挺符合症状的。



听说梦游的人，如果突然被叫醒，可能会做出一些暴力行为，严重的会把自己吓死。不知道鬼梦游，会不会也如此呢？



甜甜虽然是个小孩，可她毕竟是个有执念的鬼，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之前还跟甜甜单独睡了一晚，就算甜甜不会对她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可哪怕自己半夜醒来看到这一幕，也会被吓得半死。



陆灵雨感觉到后怕，不由的加重了呼吸，身体也抖了一下。



李星言的手还握着，微微用了些力，“别怕，有我在。”



陆灵雨这才安心，回了一些力道给她。



李星言起身，移到甜甜身边，轻声说：“甜甜，我们带小花出去玩好吗？”



甜甜似乎听懂了，跟李星言对话：“可妈妈不让我们出去玩。”



“没关系，言姐姐带你们去玩。”



“好。”



甜甜说这些的时候，是没有语气的，想必表情没有变化。尽管陆灵雨觉得甜甜此刻内心是喜悦的，但她就像一个木头人一样，没有任何情绪。



李星言轻轻抱起甜甜，小心翼翼地下床，走出卧室。



离开前一步，李星言背对着陆灵雨说：“我送甜甜走了，你再睡一会儿，不用等我，我会回来得很晚。”



陆灵雨看着李星言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好悲伤。



没有郑重的道别，分别来得如此突然，毫无准备。



一会儿是甜甜同小花在对话，一会儿是那个模糊的人在与她诉说，穿插交错的人物场景，让她心烦意乱，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陆灵雨索性起床，回自己家。



天还没亮透，街边的早餐店已开门做生意，可陆灵雨毫无胃口，她满脑子都在想李星言。



为什么会回来得很晚，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陆灵雨知道是瞎操心，这事轮不到她操心，也无能为力，可她就是悬着一颗心，总觉得李星言有事瞒着她。



她睡不着，干脆录起音来，手上攒了好几个音没交了，正好今天可以赶赶进度。



清晨的工作效率果然比较高，没有奇奇怪怪的噪音，录得比较顺利，不到十点就把两个剧的音录好了，并发给了剧组。



她又回复了几封邀剧的邮件，选了几个感兴趣的剧本，研读起来。



她看着剧本，李星言的脸总是浮现在眼前，那张冷酷的脸，略带阴柔的气息，护在她身前。



也不知道李星言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她回来了会联系自己吗？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



陆灵雨又梦到那个人跟在她身后，体力不支求她走慢一点，气喘吁吁地喊着，“小雨，别跑那么快，等等我。”



陆灵雨好似没有听到她说话，扯着手里的风筝，在江边奔跑着，笑靥如花。



“小雨，我跑不动了。”那人脸色发白，手捂着胸口，眉头紧锁，停下了脚步。



陆灵雨依旧没有管她，眼里手里心里只有挂在天上的风筝。



那人眼前一黑，顺势倒在地上，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微启，细声断断续续，“小……小……小雨。”



陆灵雨终于看到倒下去的那人，吓得不轻，没有丝毫犹豫，扔掉风筝，立马朝她飞奔而去，急得眼角挂上了泪水。



“不要！”



正要看清那人的脸时，手机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直播平台的对接人，小坠。



“喂？”



小坠听到陆灵雨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自然，便说：“陆老师，我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



“没有。”



陆灵雨的声音很低，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她清了清嗓子，又问：“怎么了？”



“陆老师，今天周五了，这个星期才直播了一场，昨天给您发信息，也没回。您看今晚能直播吗？”



从声音听得出，小坠是个脾气很好的妹妹，平时有什么活动都会第一时间告诉陆灵雨，陆灵雨实在没时间的时候，她也会帮忙挂播。



小坠是陆灵雨的粉丝，和陆灵雨对接的时候，态度超好，对陆灵雨的要求也是尽量满足。



陆灵雨这几天忙着甜甜的事情，把直播忘得一干二净，得亏小坠提醒，要不然这个星期的保底任务没完成，就拿不到奖金了。



“好，今晚直播，我现在去挂预告。”



“好嘞！那就不打扰陆老师了。”



陆灵雨在微博发了直播预告，晚上八点，聊一聊那些让你心动的瞬间。



预告一出，她的粉丝纷纷发出姬叫，一是好几天没听到鲜活的陆灵雨了，二是这个话题感觉有故事发生！



陆灵雨刚刚做的梦，还让她起了一层薄汗，她去浴室冲了个凉。



她的沐浴露是电商大促时囤的，因为活动力度很大，她就多买了几瓶，她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挑，之前也从未在意过什么香味。



可她正要拿起自己的沐浴露时，脑海里突然浮现李星言的脸，还有她家的沐浴露，满满都是李星言身上的味道，她特意记下了沐浴露的名字——月下梅里。



忽然觉得自己的沐浴露很多余，想要立刻拥有李星言同款。



澡还没洗完，她就去卧室拿了手机下单，并留言加急配送。



洗完澡，她边擦头发，边点外卖，看了十几分钟，也没选出想吃的。



其实她有想吃的，她想吃葫芦家宴，那是和李星言一起吃饭的味道。



她像是着了魔，一天不见李星言，满脑子都在挂念着她。



时间尚早，她干脆出门，去了葫芦家宴。



葫芦家宴五点半营业，现下才五点，门外已经有人在等候。



陆灵雨到了门口才想起自己没有预约，也没有李星言的陪同，应该是进不去了。正要放弃离开时，门口的服务员叫住了她，“陆小姐，是来吃饭吗？”



陆灵雨点头。



“跟我来吧。”



陆灵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服务员直接领进了葫芦家宴的包厢。



“我一个人吃饭，用不了这么大的包厢，我还是坐外面吧。”怪不好意思的。



服务员说：“陆小姐，不用担心，这是老板的专用包厢，之前老板吩咐过，陆小姐来都用这个包厢，况且外面的位置都被预定了。”



“哦，那好吧。”



服务员接着说：“陆小姐想吃什么呢？”



陆灵雨思考了片刻，才说：“你看厨房有什么就做什么吧，一荤一素，简单点就可以。”



“好的，那我去安排。陆小姐，先喝点茶，吃点点心。”



服务员态度极好，没有因为李星言不在，就对陆灵雨有所怠慢。



陆灵雨没想到李星言会特意吩咐这些，她顿时觉得心头一暖，原来被人在乎是这种感觉。



真想快点见到李星言，和她一起吃饭。



葫芦家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可李星言不在，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陆灵雨独自享受完美食，就回家准备直播了。



她写预告话题的时候，其实没有刻意想要说什么，自然而然地打下了那句话。



直播开始后，按照惯例和粉丝们打招呼，寒暄了几句。



“今天是连麦场，有故事想分享的小伙伴，现在可以和我连麦啦。”



“至于我的故事嘛，最后我再跟大家说，我压轴！”



陆灵雨的直播通常是一个小时，连麦5分钟一个人，时间到了就会自动下麦。这次她给了8个连麦的名额，这种吃狗粮的话题还挺多人，连麦排队的人竟然有20几个。



陆灵雨一边听着粉丝的讲述，一边和她们互动，遇到那种甜得过分的，还会佯装生气吃醋，把粉丝哄得很开心。



陆灵雨的直播间没什么禁忌，大家聊得非常尽兴，什么都能说，什么都敢说。



这让陆灵雨的心情变得非常好，差点忘了自己要压轴，还多拉了两个人连麦。



就剩最后十分钟时间了，在粉丝的催促下，她才开始solo。



“说起来惭愧，虽说我年纪一大把了，但其实我没有什么经历，也没有什么心动的瞬间。”



粉丝在公屏刷礼物的刷礼物，刷震惊表情的刷震惊表情。



“但我最近遇到一个人，我们相遇是一场意外，最近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她非常照顾我，保护我。”



“她看上去很不好接触的样子，但其实非常温柔，非常贴心。”



“我想每天都见到她，想和她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说废话。”



评论：【是谁？谁跟我抢老婆！】



评论：【呜呜呜，我失恋了吗？】



评论：【终于把女儿嫁出去了吗？女婿要带回家给妈妈看看哇！】



“什么女婿啊，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只是单纯对她有好感，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啦。”



评论：【八卦的味道！】



评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评论：【小陆，要勇敢！】



评论：【大胆一点，你们就会有故事。】



“我就偷偷告诉你们一下，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也不想瞒着你们。”



“好啦，时间也差不多了，感谢一波礼物，就下班啦。”



“晚安啦！”



和其他绝口不提三次元感情生活的CV不同，陆灵雨还挺想和自己粉丝分享的。她和粉丝相处就像老朋友，不止她会把自己的喜悦告诉粉丝，粉丝也会和她分享生活中的点滴，甜蜜的也好，酸楚的也罢。



陆灵雨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朋友，这些年来，都是粉丝陪着她一起成长，她把粉丝当朋友，当家人，却也清楚地划分好这条线，绝不会僭越。



陆灵雨打算早睡，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太耗费体力和精力了。



刷牙的时候，她又想起了李星言，她不确定这朦胧的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们接触不过几天，却好似已经认识很久了，从第一次见到李星言，她就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起初，她以为只是荷尔蒙在作祟，毕竟李星言那么好看，被吸引是理所当然。而今天的分离，让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她确实动心了，不是原始的冲动。



陆灵雨心情很复杂，情感上克制不住的对李星言的感觉，理智上明知道她们人鬼殊途，不会有结果。



何况李星言之所以照顾她、保护她，也只是因为她误开了阴阳眼，等这阴阳眼关掉了，她们就会回到正轨，回到原来的位置，或许还会被抹去这段记忆。



没有结果，又何必空欢喜一场。



突然，一声“叮咚”打断了她的沉迷。



她家的门铃很少会响起，除了外卖就是物业，这个时间点，不合时宜地响起。



不情愿地打开门，门口站着的，竟是她思念了一整天的人。



那人穿的是一身黑色丝绸睡衣，头发半干还有水气，是刚洗过的样子，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做了一场剧烈运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爬楼梯上来的。



陆灵雨一脸错愕，又掩盖不住的兴奋。



“你回来啦？”



明知故问。



“我回来了。”



显而易见。



陆灵雨没打算把这份好感告诉李星言，她竭尽全力想要掩饰自己的欢喜，但嘴角的弧度和绯红的脸颊出卖了她。



只有语气，她能控制。



她淡淡地说：“进来坐坐吗？”



李星言原地不动，好似没听到陆灵雨的话。



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李星言的目光滚烫，似乎是要把她看透，暧昧的气氛瞬间把她占据，她的身体也跟着燥热起来。



她一再克制，让出半边身子，既想让李星言进屋，和她发生些什么，又怕她真的进屋，会发生些什么。



内心很是煎熬，等待着李星言的答案。



没想到李星言却说，“不了，我得回去睡觉了。”



听到李星言的话，陆灵雨的心一沉，“好，晚安。”



“晚安。”李星言轻轻一推，门自动上了锁。



陆灵雨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听到李星言离开的脚步声，没有半点迟疑。



门被关上的那一瞬，她的心门也被关上了。



刚萌芽的悸动被掐死了，她不知所措，犹如一个哑火的烟花。



李星言对自己此番举动，很是不解。



听到陆灵雨在直播间说想要见她，她便不顾一切飞奔而来，好在有一丝理智尚存，及时制止了自己荒唐的想法。



她身上有伤，如果进了陆灵雨的屋子，定会被察觉。



她忍着剧痛，拖着虚弱的身子，回了“陆宅”。



药是白上了，背上的纱布又渗出了血，把黑色的衣服染红了。



这是她的“一点小惩罚”，二百年来的第一次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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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夜


李星言大晚上跑过来就只为说一句“我回来了”吗？



陆灵雨越想越不对劲，早上起来后，眼皮一直突突地跳。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对人心动，第一次日思夜想，第一次牵肠挂肚，她内心深处是不想无疾而终的，虽然会怯懦，会害怕。



经过一夜的斗争，她终于下定决心。



如果结局注定是BE，她宁愿为爱而勇，也好过互相错过，抱憾终身。



陆灵雨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米白色A字连衣裙，十分随意又凸显身材，泡泡袖的设计，增添三份可爱，V领拉长颈部曲线，锁骨微露再添一份性感，原本散落于胸前的长发被束起，让白皙的脖颈更长了。



临近中午，她在站在陆宅的门口，深深深呼吸，练习着邀约李星言吃饭的话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陆宅不像往日，大门微启，今天的陆宅大门紧闭，好似谢绝访客。



一位年迈的老奶奶在门口徘徊已久，陆灵雨隐约觉得她已往生，便照着李星言说的法子，看了一眼老奶奶的脚下，确实没有影子。



陆灵雨上前询问：“奶奶，您是要去这吗？”手指着陆宅的大门。



老人先是惊愕，转而笑得和善，“是啊，我来好久了，都没开门，不知道是不是我找错地方了。”



陆灵雨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她又给李星言打电话，门这才被打开。



陆灵雨让老人家先在客厅等会儿，自己上了二楼，李星言的卧室。



卧室里没有开灯，李星言还躺在床上，没有因为有人到访就起床。



陆灵雨以为她在睡懒觉，走近一看才发现她面色惨白，额头冒汗，浑身发烫。



“你发烧了！”陆灵雨眉头紧蹙。



李星言迷迷糊糊地看着陆灵雨，艰难地说：“你来了。”



李星言还想起身招呼，被陆灵雨按下身子，“躺好。”



接着又说：“外面来了个老人家，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李星言懂她的意思，缓缓地说：“你让她写下名字和生辰八字，再让她去隔壁那间白色的房子。”



“好，我先去处理，你等我。”



“她进去就可以，你不要进去。”李星言叮嘱。



陆灵雨按照李星言说的，顺利把老人家送去鬼门关的结界，然后又回到卧室，李星言还缩在被子里。



陆灵雨蹲在床边，轻声问：“吃药了吗？”



李星言半睁眼，只发得出单音节的字，“没。”



“药在哪？”



“客厅，电视柜，药箱。”



“好。你还没吃饭吧，我先去做点吃的，吃完饭再吃药。”



“嗯。”



陆灵雨看见李星言脖颈上的汗珠，又看了看她身上的睡衣，竟然不是昨晚穿的那件，估计是半夜汗湿了，又换了一件。



“要不要换件睡衣？”



陆灵雨起身走向衣柜，打开的一瞬间还是有些震撼，李星言的衣柜竟然全是黑色，半点其他颜色都没有。



她找到一套新的睡衣，拿到李星言面前，直接上手想要帮她换，没想到李星言迅速挡住，尽管没什么力气，但拒绝得很坚决。



李星言突然坐起来，眼神闪躲，沉吟片刻说：“我，自己来。”



说完，她略过陆灵雨，去了浴室。



陆灵雨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丧气，可能是自己太过激进了，需要慢慢来。



陆灵雨去厨房寻觅了一圈，用现有的食材，做了小米南瓜粥。



她看着冒热气的锅，又想到刚刚被李星言拒绝的样子。



李星言该不会觉得她想趁人之危，是色狼吧！



陆灵雨本想喂李星言喝粥，可又怕她多想，只好把小米粥和药摆在床头柜。



李星言虚弱地坐起来，吃了大半碗小米粥，再吃了退烧药，又躺下了。



陆灵雨看着病恹恹的李星言，又心疼又心酸，还有一丝庆幸。



原来鬼差也是会生病的，这意味着李星言和她一样，虚弱的时候也需要有人照顾，她想成为那个可以照顾李星言的人。



在李星言睡觉的时间里，陆灵雨陆陆续续接待来几个鬼魂，她熟练地带领他们去结界，还下单了一些食材，炖了一锅鸡汤。



李星言睡了一下午，是被阎夕吵醒的。



刚连接上通话，阎夕就劈头盖脸地问，“你去刀山地狱了？！”



李星言没有出声，默认了。



那刀山地狱是什么地方？是罪人亵渎神灵，死后堕入其中的地狱。凡事进入刀山地狱者，需赤身裸体自下而上攀岩，不断有刀刃利剑飞来，每一处伤痕都是洗清罪孽的痕迹。



那边的阎夕叫嚷着：“是不是我姐？”



“小夕，是我自己犯了错。”



“这二百年来，你什么时候犯过错？就算犯了错，至于罚得这么重吗？她就是故意要整你。”



李星言去了刀山地狱，是阎晨借题发挥，把薄寒的罪名按在她头上。而她甘愿受罚，自是有着自己的原因。



阎夕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没事的，小夕，是我的问题。”



阎夕轻叹口气，“我来看你。”



“不用了。”李星言拒绝得很快，理由却给得很慢，“她在这。”



阎夕压着脾气，手指压得咔咔响，“是因为她吗？”



“什么？”



“你说你犯了错，是因为陆灵雨吗？”



“不是。小夕……”



李星言的话还没说完，阎夕单方面切断了她们的联络。



李星言起床，感觉四肢无力，走两步都要跌到。



陆灵雨听到动静，连忙上楼来扶她，“好点了吗？”



“好些了。”



李星言这会儿才注意到，陆灵雨今天的穿着和平日不同，前几次见她都是宽松的衬衣西裤，头发散落于肩，淡淡的妆容，却也十分灵动。而今天显然是特意梳妆打扮的，清新又添些性感，可爱又不失优雅。



“饿了吗？”



“有点。”



“炖了鸡汤，来喝一碗。”



李星言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陆灵雨还会炖鸡汤？怎么看都像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



鸡汤很清淡，不油不咸，也没有其他什么复杂的佐料。



陆灵雨说：“喝一小碗就好，我还做了几道菜，要吃一点吗？”



“好。”



陆灵雨的厨艺还不错，虽然比不上大厨，但比外面那些小餐馆强多了。



李星言很给面子，吃了两碗饭，还清空了菜盘。



陆灵雨很高兴，有种被需要的感觉，“吃饱了，精神好些了吗？”



“满血复活了。”



李星言脸色有些气色了，虽然还是白，但和生病的那种白，是不一样的。



“对了！”陆灵雨突然小碎步跑到客厅，把桌上的纸拿过来递给李星言，像作报告似的，“今天来了七个鬼，我都登记好了。”



李星言看着陆灵雨做的名单，除了姓名、生辰八字，还记录了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外貌特征等，可以说是非常详细了。



“很详细。”李星言点头称赞，“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陆灵雨像个敬业的下属，连连摆手，说得也很客气，“互帮互助嘛，应该的。”



“谢谢！”李星言说得很轻，但重重地落在陆灵雨心上。



陆灵雨切来了水果，和李星言一起坐在院子里歇凉。



“你不在家的话，这些鬼要怎么去鬼门关？”



李星言看她满脸写着好奇，便又开始了李老师科普课堂。



“其实每个城市都有这样一个通往鬼门关的结界，以前是土地庙或者城隍庙，但现在游客太多，就会私设一个隐秘的地方，鬼魂来报道会领到前往鬼门关的通行证，鬼门关是一个牌楼，从鬼门关进去后，才是真正的地府。”



“我们每个城市的结界，都由两个人驻守，一个负责日常工作，就是你今天做的这些，一个负责引渡鬼魂，也就是我的工作，但我们其实也没有分工得那么明确，工作都要会，只是主要负责的方向不一样。”



“所以你还有个搭档？”陆灵雨问。



“对，他叫李司，你可以叫他李叔。他住在隔壁那些白色屋子，我住这边红色洋楼。他今天是去地府做汇报了，所以我一个人在家，好巧不巧我又病了，所以才出现这种情况。”



“原来如此！”陆灵雨越听越起劲，接着又问：“能和我说说地府的事吗？”



李星言笑笑，“作为活人，知道这些可不太好哦。”



“跟我说说嘛，我太好奇了，毕竟也没有活人真的去过。”



陆灵雨又递了一块哈密瓜过去。



“那我可有交换条件。”李星言眼神一转。



“什么交换条件？”



“你能告诉我，你家人的事吗？”李星言趁机问。



陆灵雨有些恍惚，她没想到李星言会问这些，她毫无准备。



“那场车祸？”李星言继续追问。



陆灵雨脑海中闪过那场车祸，在高速隧道里，方向盘失灵，刹车失灵，一头撞到了墙上，她的父母当场死亡，母亲拼死把她抱在怀里，才逃过一劫。



“16岁那年，发生了一场车祸，我父母在车祸中去世了，只有我活了下来，醒来后我就失忆了，车祸之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但有时候会零零碎碎想起那场车祸，就会头痛。”



陆灵雨双手抱着自己的头，不愿再回想起那段痛苦记忆。



李星言把她的手拿下来，大拇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发力揉了起来，“没事了，都过去了。”



虽然安抚着陆灵雨不要再回忆，但李星言紧接着又问：“你改名字了吗？你是叫陆灵雨还是陆小雨？”



陆灵雨身体一僵，瞬间感觉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她好像不受控制。



“陆小雨。”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李星言还是一怔，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很快又接着按下去。



“为什么说自己叫陆灵雨？”



“我不知道。我好像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就叫陆灵雨。”陆灵雨有些心虚，这听上去不是能说服李星言的理由。



“你会信我吗？”陆灵雨问出这句话，自己都没信心。



“信。”李星言此时，内心无比的坚定，她心中已有答案。



陆灵雨抬起头，看着李星言的双眸，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我以后能叫你小雨吗？” 李星言问。



陆灵雨身上的毛孔似乎都打开了，眼前这个人竟和梦中那人重合，她们都在叫她——小雨！



梦中那人的声线，带着稚嫩的清爽，而李星言这声，像是长大后的成熟。



“小雨？”李星言反复叫着，也不见陆灵雨的回答。



陆灵雨泪盈于睫，好似解开了心中深藏已久的谜团，而李星言就是答案。



她找了好久，等了好久的答案。



“嗯，好。”陆灵雨的泪珠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拭去。



忽然，李星言看着院子那头的白色屋子里走出两人，穿着一身白袍子的李司，旁边穿着中式旗袍短裙的是阎夕。



隔着百米，都能感觉到她一身怒气，正往这边杀过来。



李星言眼明手快，二话不说拉着陆灵雨走到大门处，并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来找你。”



陆灵雨没有看到他们，对于李星言的举动很是不解，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她才回头看了一眼，从门缝中看到阎夕在叫嚷着。



李星言又说：“明天来找你，小雨，等我。”



陆灵雨才离开，心中一阵欢喜泛起涟漪，一路踮着脚，哼着歌回去。



李星言转身挡住了阎夕，“不关她的事。”



大门已关，人也走远。



阎夕更气急败坏了，气得一跺脚，又往屋子里走去。



李星言和李司打过招呼，交接了今日工作，便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阎夕在卧室已经等候多时，“趴下，我给你换药。”



李星言乖乖照做，背上的伤，她确实无法自己擦药。



阎夕看着她满背的刀伤，触目惊心，手一直在抖，眼泪也一直往下掉。



“我姐也太狠了！”



“是我的问题，跟你姐没关系。”



“她这是滥用职权！”



“她是公事公办。”



“你到底跟我姐有什么过节？”阎夕追问，这个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李星言回想着阎晨对她说过的话，淡淡地说：“没有过节，是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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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夜


陆灵雨在反复回味那声“小雨”，甚至是笑着醒来的。



很少有人会叫她小雨，粉丝喜欢叫她小陆，同行都叫他陆老师。



因为那个梦，她总刻意引导大家不要叫她小雨，但李星言叫她小雨，像是在心尖上轻轻落吻，格外动听。



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李星言发信息：【今天好些了么？】



李星言没有回看手机，此刻正趴在床上，阎夕帮她重新擦药，伤口已经结痂，只要不剧烈运动，加上法力在身，会好得很快。



阎夕却还是心疼，一道道刀伤仿佛割在她身上，她不敢太用力，生怕会弄疼李星言。



李星言说：“你可以用力一点，这样，我很痒。”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着，手上的力道落了下去，李星言的身子颤抖着，忍着疼。



“你也真够可以的，刀山地狱说去就去，我姐就是故意的，你看不出来？你就那么听话？”阎夕还是生气。



“那是你姐嘛，又是我领导，我当然得听，而且本身就是我犯了错，该罚！”李星言说得轻巧。



“其他鬼差干涉阳间的事，怎么不见她罚得这么重？你还替她说好话。”阎夕又在另一处伤痕上擦了擦，还是轻轻柔柔的。



“李星言，你老实说，你为什么会犯错？这不是你的作风，是不是和那个陆灵雨有关？”



“不是。你都问了多少遍了！”李星言有些不耐烦了。



其实李星言不是不耐烦，只是在用这招掩饰自己的心虚。



“行。你不肯说，我总会知道的，别让我逮住她的把柄。”阎夕一股趾高气昂的样子，接着又转换成苦口婆心，“李星言，她不是陆灵雨，你清醒一点。”



李星言埋着头，毫不犹豫地说：“我很清醒！”



阎夕深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只是专注擦药。



擦完药，李星言催促阎夕赶紧回去上班，等会儿被阎晨发现，又要来找她麻烦。



阎夕只好离开，不情不愿的。



陆灵雨等了好一阵子，都没收到李星言的回复。



李星言可能还在睡觉吧？



她是一个人睡，还是和阎夕一起睡？



那么晚了，阎夕来找她干嘛？



为什么阎夕来了，就要让我走？



是因为阎夕也喜欢她吗？



那我和阎夕算情敌关系吗？



陆灵雨脑子里一下蹦出好多问题，塞满了她的思绪。



手机信息铃声响起，她下意识以为是李星言，连表情管理都没有了，迅速拿起手机，是快递信息。



沐浴露到了，她飞奔下楼，取了快递，想要立刻拥有和李星言同样的味道。



李星言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浴室里，把沐浴露的泡泡涂满全身，不错过每一寸肌肤，淡淡的梅子味，心旷神怡。



没人接电话，李星言又给她发了信息：【中午来接你吃饭】。



好在陆灵雨有先见之明，昨晚回家还算早，开了一场直播，完成了周任务，不至于奖金打了水漂。



李星言今日气色好了很多，她在楼下大厅站着，手里端着两杯奶茶。



陆灵雨兴冲冲地跑过去，接过奶茶，舔了一口上面的奶油。



“没想到李大人还会去排队买奶茶。”陆灵雨打趣着说。



这家奶茶店一年四季需要排队，就没有淡季，陆灵雨每次都被长长的队伍劝退，所以很少喝。



“来得早了些，我看其他小姑娘都很喜欢，好喝吗？”李星言真心发问。



陆灵雨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喝！你也尝尝。”



李星言不太喜欢喝这些甜味饮料，喝奶茶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一个大冰块脸，现在站在路边舔着奶茶上的奶油，这个画面就特别诡异，又十分可爱逗趣。



陆灵雨忍不住笑出了声，帮她擦去鼻尖沾上的奶油，食指碰到她的鼻息时，陆灵雨涨红了脸，笑容转瞬即逝，换来的是娇羞。



李星言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看着陆灵雨低下去的头，浅浅一抹笑意，心里却放起了烟花。



她们的距离挨得很近，李星言闻到了陆灵雨身上的味道，她凑到陆灵雨耳边，轻声说：“你换沐浴露了吗？”



没想到这点小心思，这么快就被李星言发现了，陆灵雨的耳朵都红了。她害羞地转过身去，一手拿着奶茶，另一只手紧紧篡着衣角。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一丝一点，一分一毫，都被无限放大，她想让李星言再主动一点，再多靠近她一些。



车停在路边，李星言已经越过她，走到了前面。



陆灵雨踩着她的影子，时而看着地上，时而看着她的后背，跟着上了车。



到了饭点，李星言带着陆灵雨去了星城最高楼的餐厅，电梯直达95层。打开电梯门的一瞬间，眼前是全是落地玻璃，围成一个圆弧形，外面艳阳高照，可以俯瞰整个星城，如果有云，就似置身于云端，甚是浪漫。



这家餐厅不仅高，还很是高调，刚开业就被预约到了半年后，而李星言临时约她吃饭，都不用预约排队。



“这家店不会也是你的吧？”陆灵雨说出了心中疑虑。



“不是，只是和老板认识罢了。”



陆灵雨点头，吃着盘子里的牛排，“我还是比较喜欢中餐，下次我们约会还是去葫芦家宴就好。”



下次，约会。



陆灵雨无意间说出这些词，李星言并无不同意见，只说了声“好”。



饭后，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周日街上人又很多，她们最后选择去看电影，不晒又凉快，人多也挤不到。



李星言很少有这种休闲娱乐活动，难得有休息的时间，不是在练字就是在看书喝茶。



陆灵雨倒是经常一个人来看电影，而且特别爱看灵异片、恐怖片。



恰好今天有灵异片上映，她们坐在最后一排，陆灵雨完全被情节所吸引，时不时跟李星言讨论，中途还被吓到了好几次。



可惜李星言这个木头脑袋，不仅完全没被吓到，也不懂得趁机安抚陆灵雨。



李星言看得不是很认真，她总是侧过头看着眼前的人，这张不熟悉的脸，竟然有几分相似。



或许，这一切都是缘分，是命中注定吧。



散场后，陆灵雨还拉着李星言问东问西，好奇影视作品里的阴曹地府有几分还原真实。



李星言苦笑着说：“真实的地府残酷多了。”



陆灵雨还想问下去，李星言突然定住，眉头微蹙，变了神情。



“怎么了？”陆灵雨问。



“这里有个执念很深的鬼。”李星言迅速环顾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看不出任何异象。



李星言凭着感应，往商场出口走，陆灵雨紧跟在她身后。



这个出口是商场的一个侧门，侧门正对着环形路口，路口的中间有一座年代久远的钟楼，也是大火后的星城重建的标志性建筑。



这一带也是星城的古建筑，但大多数是照着老照片复原，灾后重修的。



她们穿过马路，再往沿着路边走200米，到了一家福利院门口，感应消失了。



“感应有距离限制，我现在没有感应到踪迹。”李星言看着福利院旁边的巷子，“我们在附近转转。”



这边的巷子纵横交错，住的都是一些老城区的居民，条件一般。



陆灵雨说：“我以前还没注意过这里，原来是家福利院。”



“这里从民国时期就是福利院了，那时候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都是乡里乡亲资助的。”



“民国时期？你从那个时候就在这里吗？”



陆灵雨突然意识到李星言是个老古董，活生生的老古董。



李星言说，“我呀，还要早些。”



“还要早些？清朝？”



李星言不置可否。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当上鬼差的？有什么考核机制吗？”陆灵雨又来了访谈的兴趣。



李星言淡淡地说：“一些机缘巧合罢了。”



一句机缘巧合，藏了多少故事，陆灵雨不得而知。



显然，个中缘由，李星言不想多说。



陆灵雨有了挫败感，又追问：“那你什么时候退休啊？”



李星言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神变得湿润，看着陆灵雨说：“找到她为止。”



“她？她是谁？”陆灵雨的心，好似被针扎了一下。



李星言嘴角上扬成好看的弧线，“一个很重要的人。”



陆灵雨的心，被刀割了一下。



“她去哪了？”



李星言犹豫片刻，“她被我弄丢了。”



陆灵雨心里还想要追问，但她的嘴已经跟不上思维，张不开口再问。



李星言竟然还有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为了那人变成鬼差，从清朝一直找到现在，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人了。



陆灵雨的心，被重重刺穿。



这种疼痛，不是□□的疼痛，是心头的凌迟。



她不明白，为何她的心会如此痛，仿佛不受控制，也毫无道理。



李星言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反问：“你呢？你有很重要的人吗？”



重要的人？我有吗？



“我不知道。”陆灵雨说。



陆灵雨脑海中闪过一个身穿古代服饰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神志不清地喊着，“灵雨，灵雨。”



灵雨，是在叫她吗？



这个女人，是谁？



接着一个小孩在草地上追逐着风筝，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喊着：“小雨，等等我。”



这个小孩，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有两个画面出现？



陆灵雨头疼欲裂，她用力拍着头。



李星言立马去制止，发现她已是满头大汗。



“小雨，你怎么了？小雨！”



陆灵雨听见李星言在叫她，但她头疼得厉害，无法回应她。



李星言一把抱起陆灵雨，跑出巷子。



陆灵雨被她抱在怀里，头还是疼，眼神涣散，意识不清。



李星言本想把她送去医院，但陆灵雨躺在车后座，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只好把她带回陆宅。



陆灵雨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李星言用毛巾给她擦汗，给她捋头发。



手指滑过耳边轮廓的时候，陆灵雨忽然敏感地抽动了一下，迷离般地低喃着：“言言，言言……”



李星言颤抖着的手指，停在空中好久，又凑近了些，清晰地听到陆灵雨在反复念着，“言言，言言……”



李星言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摇晃着陆灵雨，“小雨，你是在叫我吗？”



陆灵雨被她晃得很不舒服，刚躺床上舒适了些，又开始疼了。



李星言自知自己失态了，放开陆灵雨，帮她把被子盖好。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记得又如何，忘了又如何？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问也问不出个究竟。



李星言守着陆灵雨，夜幕已降临。



除了偶尔会说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陆灵雨其他时间都睡得安稳。醒来的时候，眼前漆黑一片，刚转头就看见李星言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起身，上半身刚坐起，就听到李星言轻飘飘地说：“你醒啦。”



陆灵雨看着李星言稍显疲惫的脸，心中又生几分怜爱。



李星言给人冰冷又诡谲，不可靠近的感觉，但在她看来就像是一只受过伤淋过雨的小狗，天然地想去爱护她，接近她，抚摸她。



“你在这坐了一宿吗？我是不是耽误你的工作了？”陆灵雨有些许愧疚。



“你头还疼吗？”李星言略过她的问题。



李星言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略过耳畔，让陆灵雨忍不住一激灵，她抚摸着自己的手臂，痒痒的。



陆灵雨咽了咽口水，“要不我们明天早点出门，再去福利院附近转转吧。”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李星言又忽略了她的问题。



陆灵雨接着说：“还是说你想现在去，我也可以，我已经好了。”



“你饿吗？我给你做点吃的。”李星言再次略过她的问题。



两个人分明在对话，却都是自说自话。



“不用了，我不饿。”



“我饿了，你陪我吃一点。”



陆灵雨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冷汗，接着说：“那我先去洗个澡。”



“嗯。”李星言手一伸，把灯都打开，自己下楼去了厨房。



陆灵雨洗完澡，发现浴室门口放着一套崭新的睡衣，和李星言的睡衣同款式，但不是黑色，而是白色。



还有新的内衣裤、拖鞋、牙刷、毛巾，一应俱全，看来是早有准备，陆灵雨先是心头一暖，可一想到下午李星言说的那个重要的人，又没了笑意。



她从不知道自己竟这么在意李星言，会因为李星言的一个动作，一句话，掀起万丈波涛，她的情绪好像不再因为自己而喜怒哀乐，而是李星言的温度计。



太快了，这种变化太快了。



人们常说的恋爱脑，不过如此。



她的感官，因为李星言被激发，出现了很多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爱意、醋意、愤怒、占有欲……



李星言做了茄汁面，两人在餐厅，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吃完，各自默契地回了房间。



两人都把心事埋在心底，不想打破这片宁静。



陆灵雨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来思考，接下来该以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李星言。她以为李星言就是梦中的那个人，是她的等待期盼已久的命中注定。



可现下看来，李星言分明有心上人，虽然这几天短暂的相处，让她们的感情急速升温。



但万一她没有这份心思呢？又或许自己只是她寂寞无聊的消遣呢？



陆灵雨越想越悲哀，越想越痛。



这场暗恋来得快，无疾而终也如此之快吗？



她这两天的心情犹如过山车，起起伏伏皆因李星言。



李星言在自己的卧室中，对着浴室的镜子，艰难地上药。



那一声声“言言”犹在耳畔，撕裂着她的伤疤，刺痛了她的心。



多么想不管不顾，把这一切抛诸脑后，只要她肯说出口，她们的过往种种将会重现。



陆灵雨回想起她，认得她，还是早已视她为烟云，不在意了。



她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她们都没有。



李星言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冷静，再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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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一夜


福利院虽地处市中心，但不是商业区，李星言和陆灵雨在对面的咖啡店坐了一下午，仍未发现可疑人物。



“我们在这守株待兔，会不会太傻了，万一他昨天只是路过呢？”陆灵雨问。



“其实，昨晚我已经拜托李叔来过了，他说看到一个男孩进了福利院，一晚上都没出来。而且你不觉得这家福利院很奇怪吗？进进出出的人，会不会太多了？特别是那个穿灰色衣服的中年男子，一下午进去了五次。”



陆灵雨回想起李星言口中所说的那个灰衣男，戴着晃眼的大金链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



“所以我们不是在等鬼，是在盯着福利院？”



夜幕降临，路灯亮起，福利院的铁门被关上，楼里的灯光不是很明亮，建筑看上去是有些年头了，甚至有些残旧。



又坐了两个小时，陆灵雨已经腰酸背痛了，她正想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李星言突然冲出咖啡店，一转眼就到了福利院门口，抓住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陆灵雨无可奈何地“唉”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淡定地离开咖啡店，再快速跑到马路对面。



陆灵雨气喘吁吁地说，“你这个鬼差，不能仗着自己有法力就为所欲为吧，光天化日之下，这种速度会吓坏路人的！”



“实际上，我可以让路人看不见我。”



“嗷！忘了你会隐身。”陆灵雨感觉自己很傻，替鬼差操什么心呐！



小男孩看着眼前两个陌生女人，拼命挣扎想要摆脱李星言的束缚，嘴上还叫唤着：“放开我，你们是谁？你干嘛抓我？”



陆灵雨本想好好跟小男孩解释，毕竟小孩子嘛，可能不熟悉这套流程。



哪知李星言直接来了句：“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也对，陆灵雨已经开始习惯李星言的说话方式，对谁都很直接。



小男孩说：“我知道啊！要不是我死了，我干嘛还留在这里！”



“那好，你说说，你有什么执念？”李星言一点也不温柔，比教材还冰冷的问答。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谁啊？”小男孩还在扭曲着身体，像个小皮猴。



陆灵雨抓住小男孩，让他不要动来动去，反正也是白费功夫，浪费体力。



“这位是李大人，是来帮你化解执念的灵魂引渡人。”陆灵雨一本正经地介绍，“说吧，你的执念是什么？”



小男孩仿佛是知道李星言，突然就变得老实起来，终于站直了。



“李大人，你能帮我吗？”



“说说看。”李星言的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



“我是这家福利院的孤儿，自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只知道我们都是要被卖出去的孩子。”



“卖出去？”陆灵雨一脸错愕。



“继续说。”李星言观察着小男孩的表情。



“我本来也要被卖出去了。有一天，一对夫妻选中了我，本来已经交了定金，但是在做身体检查的时候，查出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又把我退了，选了别人。”



“然后呢？”



陆灵雨难以置信，福利院竟然卖孩子？



“院长知道我有先天性心脏病之后，不管我的死活，不给我治疗，就让我自生自灭，因为我是卖不出去的孩子。我只能在福利院干活，不到一年时间，心脏病发就……”



小男孩说到这，气得红了眼，浑身都在颤抖。



“等等。你说的卖孩子，是真的在卖吗？”



陆灵雨还是不敢相信，这都什么年代了，福利院还能卖孩子？



“你不信我吗？”小男孩的眼中饱含泪水，直勾勾地盯着陆灵雨，又看向李星言，“李大人，你也不信我吗？”



李星言说：“我信也好，不信也罢。你只要告诉我，你的执念是什么？”



“我的执念……我想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李星言还未说话，陆灵雨抢先一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一定帮你揭发他们。”



“我说的就是真的！”小男孩咬着牙。



李星言对陆灵雨说：“你在这等我，我进去看看。”



“嗯，你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陆灵雨说完才发现她的担心有些多余，居然担心一个鬼差的安危。



李星言隐身后，和小男孩一起穿过铁门，进了福利院。



福利院内部不大，只有两层楼。



一楼是公共区域，餐厅、活动室、图书室、教学中心、康复室、办公室等，二楼是寝室和澡堂。



现在已经八点多，孩子们准备就寝。



他们最后去了院长办公室，只见一个中长发的妇女从办公室走出来，亲切的笑容挂在脸上，看上去很是和蔼。



“她就是我们院长，就是她在卖孩子。”小男孩叫得大声且愤怒，却只有李星言一人能听见。



她上了二楼，去各个寝室查房，看得出这帮小孩很喜欢这位院长。大家都围着她，每个人都在她面前争表现，夸赞自己今天的进步。



她对小孩也没什么架子，几乎是有求必应，还会给他们讲故事。



看了许久，李星言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又和小男孩一起出来了。



虽说陆灵雨知道李星言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真遇上危险，对她来说也是小菜一碟，可她前两天还在发烧，身体还很虚弱，会不会打不过啊？陆灵雨脑补的剧情越来越离谱。



自从李星言进了福利院之后，她就一直在原地打转，刚过去十分钟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看见李星言出来了，心中大石才落地，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笑意。



“怎么样？”陆灵雨心急地问。



李星言说：“没什么异常。”



“我是问你怎么样？没遇到什么危险吧？”陆灵雨又问。



李星言嘴角的弧度若隐若现，“我没事，你放心。”



小男孩满是疑惑地看着陆灵雨，转而又看着李星言。



她能有什么危险？



李星言说：“时间不早了，福利院也熄灯了，明天我们再来调查，今天你先跟我回去。”



“好吧。”



小男孩被夹在她们俩中间，一同往车那边走。



陆灵雨问，“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扯着喉咙喊，“我不是小鬼，我叫武松！”



陆灵雨噗嗤笑了出来，“你叫武松？谁给你取的名字啊？”



“笑什么笑，我自己取的！我们都没有名字，院长取的那些名字，不是阿猫阿狗就是花啊草的，难听死了。”



“好，行行行，武松。武松弟弟，你多大了？”



“应该是13了吧。”



“你看着好像也没有13啊，顶多10岁吧？”



武松虽然讲话像个小大人，但是身高完全不像是13岁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检查的时候写的是13。”



陆灵雨才反应过来，武松有记忆的时候已经在福利院了，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加上有先天性心脏病，长期在福利院吃苦，身体自然比同龄人会矮小一些。



陆灵雨不贫嘴了，在武松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刚刚在福利院，我看你们院长没什么问题，她还会讲睡前故事，大家不是都很喜欢她吗？”



武松立马接过话，“她那都是演的！”



李星言不想对人性过多揣测，毕竟这些年见过的的人，不胜枚举。不对人性抱有期待和幻想，也不妄加评判，是做好这份工作的必要前提。



陆灵雨调侃道，“小鬼，是不是你不喜欢院长，故意骗我们的？”



“李大人，你要相信我！她真的在卖小孩！”武松有些急了，空口无凭，谁会信一个小孩的话。



“你别逗他了，他都要急哭了。”李星言依旧语气很淡，“我没有不信你，但是我得调查到证据。”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们有种天然的默契，这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在陆灵雨听来就是不同。



“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健全的孩子，而且男孩居多。”



武松听不明白，但陆灵雨秒懂。



“福利院大多是弃婴，以前重男轻女严重，被遗弃的大多是女孩，但最近十几年残疾儿童居多，且不太容易被领养，所以留在福利院的大多是残障儿童，你说都是健全的孩子，而且男孩比较多，这一点确实很可疑。”



李星言接着陆灵雨的话说，“而要买孩子的人，基本上都是想买健全的孩子，所以武松被查出心脏病，才会被退货。”



这次，连武松也听明白了。



回到陆宅后，李星言拜托李叔照顾武松，毕竟是男孩，还是由男人照顾会比较方便。



安顿好武松，已是晚上十点多，星城的夜才刚要热闹。



李星言说：“太晚了，你要睡在这吗？”



如果换做是别人，陆灵雨肯定会说：“不晚，我回家睡。”



她不喜欢在外留宿，不管多晚，她都想回自己家睡，可自从遇到李星言之后，好几天没回家了。



“确实太晚了，我就睡在这吧。”前半句是违心的话，后半句不是。



二人各自回房洗澡，没再多说什么。



陆灵雨看到这间客房里装了越来越多属于她的私人物品，又幸福又心酸。



洗完澡，李星言过来和她说晚安，两人又在门口不说话，站了好一会儿。



眼底的暧昧，你来我往。



怎就生了这一双含情脉脉眼。



陆灵雨怕自己按捺不住，做出不可理喻的事，连声催促李星言去睡觉。



可当李星言转身的一瞬间，又心觉不甘。



“等一下！”



李星言又转回身子，看着陆灵雨害羞的表情，竟越来越和故人的影子重合，她有些慌乱。



“你有一粒扣子，扣错了。”陆灵雨指了指李星言的黑色真丝睡衣。



李星言看了一眼，“不碍事，等会儿我扣回来。”



话还没说完，陆灵雨一把抓住李星言的睡衣，往自己那边扯了过来。



这个人怎么穿睡衣都这么好看的？



陆灵雨纤细的手指捏住那粒扣错的扣子，往里稍稍用力，解开了。



李星言感到一阵热浪袭来，直往里钻，蔓延开到腹部。



看着李星言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的锁骨，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陆灵雨忍不住抿紧双唇。



李星言顿时脸红，心跳加速，连呼吸都慢了。



陆灵雨看着李星言红透了的脸，目光又转移到她的耳朵，心里乐了。



真不经撩。



“好了，去睡吧，晚安！”陆灵雨说完就关上了门，拍了拍自己的脸。



陆灵雨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些行为，她把这一切归结为随心而至，是身体的本能。



会不会太主动了？她会不会不喜欢啊？



可是好想靠近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还是想试一次，哪怕能让她死了这份心，也好。



李星言闭着眼躺在床上，反复摸着胸口的扣子。



“李星言”



她的耳边传来三个字，很小声。



“李星言”



反反复复，带着撒娇的语气。



……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这声音好像在安抚她的心情，让她有了睡意。



……



“言言。”



“言言，快睡吧。”



“言言，我好想你。”



或许是梦，能不能不要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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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夜


今日处暑，星城的气温仍旧很高，丝毫没有要降温的迹象。



陆灵雨戴着墨镜和遮阳帽，穿着花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略微浮夸的打扮，站在福利院的一楼大厅。



李星言依旧一身全黑，站在陆灵雨身后，帮她提着包，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有点像冷漠的保镖。



工作人员是上了点年纪的中年妇女，穿戴整齐，齐耳中发，有些臃肿，即便她想要努力说好普通话，但不标准的发音，暴露了农村人的气息。



陆灵雨优哉游哉地挥动扇子，透过墨镜东张西望，把室内结构大致摸了个遍。



李星言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室内，可以把眼镜摘下来。”



陆灵雨也小声回答，“你懂什么，这样显得做作，有钱人最爱做作了。”



大姐递给她们宣传单，“你们是想要□□是吧？这是我们的收养指南，可以先看看。”



陆灵雨看着宣传单上，一大堆的字，设计排版也非常粗糙，令人头晕眼花。



大姐又开始介绍，“请问你结婚了吗？”



陆灵雨反问：“要结婚才能收养吗？”



“也不是。如果是结婚了的话，收养比较容易，请问你有三十岁了吗？”



陆灵雨脱口而出，“你看我像有三十岁了吗？”



做作的有钱人奉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说完，就看到申请条件上，写着需要年满三十周岁。



大姐表示遗憾，说她收养条件不够。



陆灵雨也夸张地表示遗憾，并懊悔自己嘴太快。



陆灵雨的演技超级浮夸，整张脸都垮下来，“要不是为了分家产，我也不会这么着急想要一个孩子，况且我又不喜欢男人，我可不想去做试管，生完孩子，身材还要走样。”



这贱兮兮的语气，李星言在听了都想打她。



大姐脸上还挂着笑容，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陆灵雨转而是不耐烦的语气，“算了算了，太麻烦了。还是去国外收养吧，花个几万就行，国内手续太麻烦，还要调查背景，跟踪回访，等流程下来，老头子早归西了，到时候屁都分不到一个。”



陆灵雨把墨镜扶下些许，给李星言使了个眼色。



李星言识趣地接到，“可以。花点小钱，能分更多钱，我这就去联系。”



说完，二人作势要离开。



身后的大姐连忙追了上来，拦住她们的去路，贼眉鼠眼地环顾四周，然后小声又急忙地说：“你们真愿意花钱？”



陆灵雨和李星言迅速交换眼神，上钩了。



“怎么？你有法子？”



“跟我来。”



大姐带着她们到了办公室，关上门，还反锁。



办公室里坐着的正是昨晚见到的那位院长。



“这是我们福利院院长，周院长。”



周院长满脸亲切的笑容，上前握手。



大姐和周院长嘀咕了几句，期间时不时看向她们，让陆灵雨很不自在，生怕穿帮被发现了。



她用余光瞟了眼被反锁的门，万一真要出什么事，该怎么逃跑？



她不安地看向李星言，李星言依旧淡定，看上去把握十足，冲她微微点头，让她放心不少。



李星言的存在，就是安心。



陆灵雨冷静下来，既然已经演上了，就要入戏。



她压着嗓子，让自己听上去带着怒气，“你们商量好了吗？别浪费我时间。”



“我能多了解一些你们的情况吗？”周院长笑脸迎人，不想得罪了这位金主。



“怎么？还要做人口调查？”陆灵雨依旧没有好脸色。



“我也不想有后顾之忧嘛，毕竟……你懂的，希望你们能体谅。”



陆灵雨双手环抱于胸前，右手的手指在左手的胳膊上敲打着，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是美籍华人，家里开连锁超市的，五年前跟老爷子吵了一架，被打发到这里开展国内生意，现在老爷子身体不行了，要分家产，但是分家产的条件就是要有男孩，我这一年半载也生不出男孩，只能领养一个蒙混过关，先把钱拿到手再说。怎么样，够清楚了吧？”



周院长的笑容不减反增，她不关心金主领养孩子的诉求，之所以打听这些，一是为了排除来人的目的，二是从金主的讲述中大概知道能开出什么价，而眼前这位金主显然不差钱，不但一身名牌，开来的车也价值不菲。



最重要的是，她的客户九成都是外国人，她知道在海外开连锁超市的商人都是隐形富豪，并且对于这种狗血故事情节，早已见怪不怪了。

“能帮助李小姐，是我们的荣幸。”



周院长毫不见外地就想上前去握陆灵雨的手，好像忘了刚刚还在“查户口”，立马就被李星言挡在面前。



她们之所以叫李小姐，是因为在前台咨询的时候，李星言登记的资料就是她的众多假身份之一，这也是她们来之前特意准备好的身份。



“不必客套了，开个价吧。”陆灵雨盛气凌人的样子，确实很御姐。



周院长手一伸，犹犹豫豫，比了个五。



五万，给其他人的报价是四万，但她胆子大，想多要一笔。



“行，五十万。”



陆灵雨一声令下，周院长连同身后的大姐都被吓了一跳，这真是有钱人啊！



“什么时候能办好？”问话的是李星言。



“一个星期，孩子有现成的，现在就可以去挑，但办理手续得一个星期。”周院长格外积极，恨不得立刻就带他们去挑人。



李星言则说：“一个星期变数太大，加急明天办好，我们后天就要回美国。”



周院长很怕到手的鸭子飞了，都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人呢？



“行！麻烦李小姐填一下领养登记，然后把护照给我，我这就去办！”说着，立马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张表递过来。



李星言按照“假身份”上的信息，速速登记好，连同证件一起交给了周院长。



“还得交个定金。”

陆灵雨冷眼瞪过去，周院长生怕这位金主有一丝不悦，惹怒了她就要取消订单，转而唯唯诺诺地说，“交个5000，意思意思。”



李星言不想节外生枝，拿出银行卡，让周院长闭嘴。



“莲姐，你带李小姐去刷卡，然后去挑人，挑个最好的男宝。”周院长麻利地安排着。



刷卡的时候，陆灵雨还有些心疼，就这样花了5000块，仿佛那个开价50万的人，不是她。



“不签个合同吗？”陆灵雨问。



莲姐解释道：“李小姐，说笑呢！我们只能签个协议，捐赠协议。”



果然是黑心福利院，这门打着献爱心的“生意”，他们已经驾轻就熟了。



交完定金，她们一起去“挑货”。



教学中心里排排坐着三四十个孩子，上至十五六岁，下至两三岁，大多数都是男孩，他们好像知道在等待挑选，格外懂事乖巧，完全没有人调皮捣蛋。



陆灵雨一想到这些孩子都是即将要被卖出去的“货品”，她就浑身难受，一阵胃酸，让她差点弯了腰。



李星言眼明手快，搂住她的腰，又温柔地凑到她耳边，“坚持一会儿。”



陆灵雨轻轻“嗯”了一声，又挺直了腰杆。



李星言指着第二排的小胖胖，看着年龄不超过五岁，“就他吧。”



说完，就搂着陆灵雨离开了教学中心，没有任何互动，也没有任何疑问。



莲姐对这种“买家”很是喜欢，利落干脆，没有一句废话。



此刻，她对这两位金主只是要买个孩子去骗遗产这件事深信不疑，孩子对她们而言只是工具人。



一切办妥，只等明天周院长亲自把证据交到她们手上了。



要离开福利院的时候，昨天那个灰衣男又出现了。



陆灵雨嘴比脑子快，直接问莲姐：“他也是福利院的吗？”



说完，陆灵雨就觉得不对劲了，这样直接提问，太过刻意了，很容易被引起怀疑，突然脑子懵了一下，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一般做这种买卖的人都胆大心细，特别狡猾。



李星言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了，只是敌不动，我不动。



莲姐却也脱口而出，“他啊，他是周院长的老公，强哥。”



难怪他昨天进进出出好几次，看来这桩买卖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李星言问：“对了，孩子干净吗？不会突然冒出个生父生母的吧？”



“不会。你放一万个心！这些孩子不是本地的，都是强哥从外面收……捡回来的。”莲姐大概是被50万冲昏了头脑，对她们有问必答，连自己暴露了都不知道。



李星言驱车离开，陆灵雨才松了一口气。



“呜呜呜，吓死我了！”陆灵雨坐在副驾驶眼含泪光。



“你做得很好，今天多亏有你。”



李星言的话，不仅止住了陆灵雨的眼泪，还让她小鹿乱撞。



被李星言表扬夸赞了耶！



她们没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菜市场。



车就停在菜市场不远处，李星言让陆灵雨别下车了，在车里等她就好。



陆灵雨有点小纠结，因为她很少来菜市场，就算在家做饭，也会在网上买好食材，直接送到家里，她不是很喜欢菜市场的味道，总有一股刺鼻难闻，让她作呕的腥味。可她又想和李星言一起去买菜，这样很有居家过日子的甜蜜，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



“等我十分钟就好，乖~”李星言的手在陆灵雨的头上摸了摸。



陆灵雨一下就全身僵硬了，好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般，不会动弹了。



她先是僵硬地点头，接着又疯狂摇头。



李星言嘴角扬起得明显，觉得陆灵雨十分可爱。



陆灵雨看到李星言笑容，立马把那些味道抛诸脑后，高声呼喊：“我要去！”



这次，李星言笑出了声，连眼睛都弯了。



李星言从抽屉里拿出口罩，给陆灵雨戴上，又帮她把耳边的头发撩起来。



陆灵雨的耳朵瞬间通红，像火烧似的，她害羞地低下头，整个人飘飘然，都忘了问李星言是怎么知道她不喜欢菜市场的味道的。



正是下班的点，菜市场还挺多人，而且有些路滑。



陆灵雨跟在李星言身后，无暇顾及琳琅满目的菜，只专注脚下的步子。



突然，她的手被碰了一下，被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牵得不深，只有前半截的手指被包裹着。



李星言的手指修长，没有什么温度，冰冰凉的，在大夏天是降温利器。



李星言说：“小雨，别走丢了。”



陆灵雨把手往那只手里伸了伸，让李星言完全牵住她。



“嗯。”



陆灵雨觉得如果不被李星言牵住，她一定飘到天上去了。



买了只鸭子，一些百合、莲子、淮山、枸杞，速战速决，直接回家。



李星言在忙活，不让陆灵雨进厨房，她只好先去查看邮件，处理一些自己的工作，和粉丝聊了几句。



过了一个多小时，厨房门一打开，浓郁的百合香扑鼻而来。



李星言负责上菜，陆灵雨帮着拿碗筷，口水已经到了嘴边。



陆灵雨先喝了一碗汤，满嘴清香，鸭肉鲜美，回味悠长。



“好喝吗？”李星言从不对自己的厨艺有所怀疑，但对方是陆灵雨，她还是会问，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



陆灵雨两眼放光，舔了舔嘴边的汤汁，“太好喝了！你简直就是中华厨神！”



李星言每次被陆灵雨夸奖，都很开心，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为什么今天要亲自下厨？还要亲自买菜？是什么隆重的日子吗？”陆灵雨好奇发问。



“因为今天是处暑，处暑送鸭，无病各家。以前，你……”



李星言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匆匆收回，她改口道：“以前，我们每个节气要吃相应的食物，到了处暑就要吃鸭子，还要给亲朋邻友送鸭子，寓大家意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所以，我是你的朋友喽？”



陆灵雨在意的点，是她和李星言的关系，从被迫的照顾、工作的职责变成了会在处暑送鸭子、亲自下厨的朋友，至少她们更近一步了。



陆灵雨沉浸在喜悦之中，从而错过了李星言转瞬即逝的失落。



朋友？



只是朋友吗？



也对，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此刻，在她眼前的，只是一个误打误撞认识的鬼差，能做朋友已经很好了。



慢慢来，不要急。



“当然。”李星言说。



饭后，陆灵雨说想吃西瓜，二人又去散步买了些水果。



夜晚，江边吹来习习凉风，吹乱了陆灵雨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心扉。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又不知是何时。



李星言却是百感交集，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她们一起打闹着、陪伴着，一起读书习字，一起梳发画眉，一起看星赏月。



无忧无虑的快乐，好想一直这样，不要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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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三夜


自从认识李星言后，陆灵雨配音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看着手机里的信息，催音的、催直播的、催接剧的，还有看都看不过来的粉丝留言。



恋爱真耽误事！



看来最近得少接点剧，下个月就把直播停掉吧，陆灵雨如是想。



现在李星言最重要！



这是身体的诚实反应，她承认自己有点恋爱脑，但没办法，第一次喜欢人，没有什么经验，只想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花在这上面。



何况人还没追到呢，得花更多时间，好好研究一番。



她起床后，发了条微博求助。



【高冷的姐姐会喜欢什么礼物呢？】



不到五分钟，上百条评论，各种奇怪无厘头的答案，还有说把自己送上去的。



离了个大谱！



更离谱的是，陆灵雨竟然认真思考了五秒钟。



打断她思绪的是敲门声。



“小雨，起来吃早餐了。”



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好似一颗青梅落入陆灵雨的腹中，酸甜回甘，沁人心脾，如痴如醉。



“来了！”



陆灵雨一天的好心情从李星言开始。



早餐是昨天剩下的莲子百合，熬的绿豆沙，从昨晚就在砂锅里煮上了，经过一夜的泡发慢炖，比外卖的绿豆粥好吃百倍，比她做的好吃十倍。



李星言给人一种十足的反差感，谁能想到这种冷酷外表的女人，却有一手好厨艺呢？



粉丝评论提醒了她，她对李星言这个人了解得太少了，除了是灵魂引渡人，其他一无所知。



陆灵雨问：“你为什么做饭这么好吃？是有正儿八经学过吗？”



李星言先是一愣，喝粥的动作极慢。



李星言的厨艺天分并不高，刚开始学厨的时候，还常常犯错，不是弄错了调料就是把碗打碎。



反倒是陆灵雨继承了她娘沈忆秋的天资，一点就通，学什么都快，但她不爱进厨房，觉得生禽有腥味，开火有油烟味，可她又十分贪嘴，便央着李星言去找厨娘常欢学厨。



李星言为了学厨，没少费工夫，即便是这二百年来，也从未荒废这门手艺，总想着如果有一天找到陆灵雨了，可以让她再尝尝这熟悉的味道。



李星言抬起头，抿着唇，酝酿了许久，才说：“是我家小姐爱吃，我便学了些皮毛。”



“你家小姐？”



陆灵雨突然想起，李星言之前说过这座宅子是她家小姐的，她家小姐也姓陆。



“对，我家小姐。”李星言重复了一遍。



“你家小姐，现在在哪呢？”



陆灵雨不确定，李星言所说的小姐，到底是什么身份，也是灵魂引渡人吗？还是说是比她职位更高？既然是这座宅子的主人，怎么从未见过呢？



“她……被我弄丢了。”



【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被我弄丢了】



李星言此时的回答，和几天前的话，重合在一起，钻进了陆灵雨的耳朵里。



那个很重要的人，被弄丢了的人，为了找到她甘愿当鬼差，还为了她苦练厨艺，是李星言的小姐。



陆灵雨“轰”地一下顿悟了，这剧情，她熟悉。



替身文学，她配过。



就因为她也姓陆吗？



难怪当时知道她的名字的时候，李星言反应那么大。



竟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为何每次挣扎过后，想要勇敢一试，刚得到些甜头，就被打入谷底？



心情犹如过山车，在陆灵雨的心底，旁人毫不知情。



陆灵雨心中苦涩，刚下肚的绿豆沙都要翻滚出来，她连吞带咽地把剩下的绿豆沙喝完，急忙去了厨房，迅速打开水龙头洗碗，喷涌而出的流水里混进了一滴泪珠。



这突如其来的酸楚，被陆灵雨掩饰得极好，就连李星言都没有察觉。



吃完早餐，陆灵雨借口还有工作要忙，先回家一趟，等福利院那边有消息了再叫上她。



现在，她只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被李星言看穿她的不适。



陆灵雨走后，李星言去李叔那瞧了瞧，武松正被他使唤着打扫卫生，小伙子手脚倒是挺麻利，看来在福利院没少干这些活。



“先别干了，我问你几个问题。”李星言说。



武松放下手中抹布，手往身上擦了擦，走到李星言面前。



“你知道福利院的孩子都是从哪来的吗？”



武松摇摇头，“不知道，不过隔几天就会有孩子来，有些人待不上几天就不见了。”



“突然来，突然走，也不知道去哪了？”



“不知道。”



“他们来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武松的眼珠子直转，拼命回想那些孩子来时的模样，他也不知道什么是正常，什么样才算异常。



“你就说说他们来的时候的样子，尽量详细一点。”李星言补充道。



“他们被送来的时候，年纪都很小，有些还不会说话，也很爱哭，哭着要爸爸要妈妈。他们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们了，还哭哭啼啼的，有时候听着挺烦的。”



武松说着说着，从描述变成了埋怨。



他埋怨的不是那些小孩，而是他们的亲生父母，他们都是被遗弃的孩子，既然生了他们，为什么又不要他们呢？他们犯了什么错，要得到这种惩罚？有时候想想，那些养父母都比亲生的好，虽然是花钱买的，可他们至少是真心想要养孩子的。



“你说他们被送来的时候？谁送来的？”李星言听出了漏洞。



武松被李星言这么一问，顿时觉得不妙，有种不祥的预感。



“院长的老公，强叔叔。”武松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全是他送来的吗？”李星言想确认自己的猜想。



武松点着头，好像想到了什么，又串联不起来。



他对强叔叔的印象不是很深，每次来得很匆忙，走得也快，偶尔会陪他们一起踢球，还会给他们买礼物。要不是他发现福利院根本不是公益性质，而是用金钱交易买卖孩子，他会一直以为周院长是大善人，是他们的“周妈妈”。



李叔在书桌前整理文件，从一开始就在听他们的对话，他忽然开口，“星言呐，有些事不该管，不要强出头。”



李叔是在叮嘱她，地府的规矩。上次强行改变活人的命运，被阎晨惩罚，受的苦还在身上，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知道了，李叔。”李星言低声回答。



武松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李叔突然伸了个懒腰，“我看这小子干活挺利索，倒是可以申请去当个鬼差，来给我打打杂。”



武松连忙又去擦桌子，机灵得很。



李星言则说：“李叔，您别说笑了，他才多大，别让孩子吃这苦了。”



“你当年不过比他大两岁，你吃得苦，他怎么吃不得？他身体再差，能差得过你？”李叔的话，虽是反驳，也是心疼。



李星言不再说什么，便要告辞。



李叔再三叮嘱，“别忘了我说的，不该管的，别管。”



“知道了，谢谢李叔。”



福利院打电话来的时候，陆灵雨已经调整好心态，至少她觉得不会在李星言面前哭了，她还硬着头皮录了音，把一段哭戏录到崩溃，瘫在椅子上，哭得抽了过去。



以前录哭戏都是带技巧的，今天扎扎实实哭了一回，也不知道是剧情太虐，还是她想太多，玻璃心了，这场哭戏投入了她太多真情。



怎么说也是初恋，虽是比较迟的初恋，但心碎的感觉，什么年龄都是一样的。



李星言的车已经停在她家楼下了，她快速化好妆，又是一副耀眼夺目的千金大小姐模样。



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她可算是明白了，这句话就是为她此时而造，戴上墨镜，李星言看不见她的表情，她的下巴仰得老高，就是为了不让李星言看扁。



戏很多，胜负欲也很强。



本以为演技足以支撑她安然度过今日，没想到李星言一开口，她瞬间破防。



李星言说：“小雨，喝水吗？”



也不等陆灵雨回答，就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打开里面装的是银耳梨子汤。



“银耳梨子润肺的，对嗓子好。录了那么久，也累了吧。”



陆灵雨的下巴还维持着原状，眼睛已经耷拉了下来。她接过保温杯，银耳梨子还是温热的，喝了一口，甜到心里。



她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只把我当替身呢？



陆灵雨喝完了整壶银耳梨子汤，只说了一句：“开车吧。”



武松坐在后排，一言不发，只是觉得眼前这两人都和自己见到的人不一样。



李星言在她面前不怒自威，对谁都冷言冷语，而她对陆灵雨则是百般温柔，连瞎子都能看出来的温柔。



陆灵雨本是古灵精怪，那晚对他明明又是调侃又是怜爱，而今天走的是高冷路线，居然上车这么久都不看他一眼。



这两人是不是对调了身份，拿错了剧本？



到了福利院，周院长和莲姐早已在门口迎接，就差没铺红地毯了。



“手续都办好了吗？”李星言问。



周院长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厚厚一叠资料，“都在这了。”



李星言打开文件袋，清点一番，没想到证件都挺齐全，看来周院长没少下功夫，估计上面还有人，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快。



拿到资料，李星言还让周院长签了一份保密合同，周院长也让她签了一份捐赠协议。



确认无误后，李星言的50万顺利到账，然后带着小胖胖男孩离开了。



一切都很顺利，周院长和莲姐已经被50万冲昏了头脑，笑得合不拢嘴，本来还担心会出乱子，没想到金主这么爽快就打了钱。



她们前脚出了福利院，后脚就进了派出所。



“警察叔叔，我们要报案。”陆灵雨一脸焦急的样子。



“报什么案？怎么了？”



“我们发现福利院以收养儿童为名，实则是在买卖孩子。”陆灵雨的话一出，警察叔叔连忙把她们带到办公室。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问她们话的是一位长相正气的大叔，他没有穿制服，很是严肃。



“我们是热心市民，一直很关注走失儿童、拐卖儿童这些问题，前阵子接到举报说这家福利院有可疑人，经常抱着孩子进去，还有很多外国人来领养孩子，说是说免费领养，但实际上捐了很多钱，就是在买卖。”



“而且我们发现这家福利院大多数是健全的男孩，一般福利院都是残障儿童和女孩居多，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还有还有，院长的老公叫强哥，我感觉他是个人贩子，这些孩子都是他拐来的。”陆灵雨有条不紊地诉说着。



警察大叔没有震惊，还很平静地说：“这都是你们的猜测？”



“我有证据！”陆灵雨反驳道。



李星言递上文件袋，指着小胖胖说：“他也是证据，刚从福利院领出来的。”



警察大叔看看她们，又把目光投向文件袋里的资料，确实是一份完整的证据材料。



陆灵雨看着警察大叔面无表情的脸，竟然比李星言还铁面。



“怎么样？够吗？”陆灵雨问。



“这钱，是你们的？50万可不是小数目。”警察大叔又问。



陆灵雨点头，转而慌张地问：“该不会不还给我们了吧，这孩子，我们也不是真想养，我们只是为了收集证据。”



看着陆灵雨着急的样子，警察大叔突然笑了出来，“你们啊，真是胡闹！以后有什么事先报警，你们两个女孩子做这些事，多危险啊！”



他马上又恢复了严肃表情，接着说：“其实我们早就在调查了，证据也掌握得差不多了，这个案子远比你想的复杂，所以我们才没有打草惊蛇。”



陆灵雨稍稍安心了些，看来钱应该是能要回来了。



“具体的案件情况，我还不能给你们透露，等把他们一网打尽了，案件结束了，钱会还给你们的。至于这个孩子，我们也会妥善安排的，你就放心吧。”



陆灵雨点点头，李星言则是看着武松，表情有些微妙。



小胖胖出奇的乖巧，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离开派出所后，武松才告诉她们，小胖胖其实是有点自闭，从来的那天到现在都没听他说过话。



“50万，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啊？”陆灵雨还是很心疼李星言的钱，万一要不回来了怎么办，害她白白损失了一笔巨款。



“没事，不多。”



“还有你那身份信息是假的，不会查出来吧？”陆灵雨有些后知后觉，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



“没事，放心。”



陆灵雨思来想去，还有什么后顾之忧，还有什么要问的？



“武松的执念还没化解，先送他去李叔那住一阵子，李叔也挺喜欢他的。”



李星言说完，陆灵雨才想起来这件事，不是她不关心武松，而是没人比李星言重要。



但她还在单恋失败，醋意大发，心碎中。



“累了，先送我回家吧。”陆灵雨靠着车窗，没多久就睡着了。



武松从后座伸出小脑袋瓜，看了眼陆灵雨，又对着李星言说：“李大人，小雨姐姐好像不开心。”



李星言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嗯，我惹她生气了。”



“那你哄哄她。”



李星言不再回话。



快到家的时候，陆灵雨就醒了，仿佛是装了报警器似的，时间刚刚好。



她直接下车，招呼都没打就独自离开了。



陆灵雨回家后，强打起精神开了直播，可她频频走神想到李星言，连直播说了什么话题都不太记得，粉丝也听出她的疲惫，早早劝她下播休息。



这种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像是人生中得到的第一块糖，满怀期待地打开，却发现是酸的，给她一记暴击。



李司让武松做鬼差这件事，还真被提上了议程，但武松执念未解，只好先去地藏菩萨那修炼，净化心灵。



李星言把武松送过去，安排好一切，正要回阳间时，却被阎晨的副手钟毓拦住。



“大小姐要见你。”



李星言被带到阎晨的办公室，与整个地府的诡谲不同，阎晨的办公室更像未来科幻空间，空旷而静谧，阎晨就站在全息监控屏前，监察各个部门的工作。



“大小姐找我有事吗？”李星言十分恭敬地问。



阎晨久久不言，过了好一阵子，冷笑出声，“我说没说过，离阎夕远一点。”



“说过，可二小姐要和谁做朋友，是她的自由。”



阎晨转过身，又是冷哼一声，“朋友？你配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星言算个什么东西？



她确实不算个什么东西。



严格来说，她既不是死后的鬼魂，一步步晋升成的鬼差，也不是完整的活人。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是人的精气元神，七魄掌管着喜怒哀惧爱恶欲，而最主要的魂名为胎光，若胎光魂散，则命不久矣。



人死如灯灭，三魂七魄会随之离开□□。他们一同前往地府进行审判，每一殿审判后会逐步散掉三魂七魄，先是七魄，后是三魂，直至第十殿轮回，才会完完全全消散干净这一世的三魂七魄，而下一世又会重新整合。



而李星言之所以不是完整的活人，因为她只有胎光这一魂，其他的魂魄早已支离破碎。她没有正常人的情绪，还能活着就是奇迹。



她破格成为鬼差，除了有这特殊的体质，还因她的私心。



在阎晨看来，李星言就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不入流的东西，所以她看不上李星言，对阎夕喜欢李星言这件事，也是百般阻挠。



“我最后再说一次，离阎夕远一点。”



阎晨的话不容拒绝，可李星言并不惧怕她。



“所以大小姐，这次又要怎么惩罚我呢？”



李星言不卑不亢地呛声回去。



“你的心里空不出位置，就不要给她错觉。”



这话，好似不是阎晨的风格，阎晨的话从来只有命令，而现在像是在恳求。



李星言说，“知道了。大小姐没其他吩咐，我先退下了。”



“等下，你要阎夕查的那个陆灵雨……”



阎晨的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同名同姓而已，大小姐无需多虑。”



李星言说完便离开，不给阎晨任何追问的机会。



阎晨冷哼一声，一如既往地看不顺眼李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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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夜


陆灵雨已经醒来三个小时了，还在床上翻来覆去。



人生中第一次心动暗恋，就要无疾而终了吗？甚至都不知道情敌是谁，就被打败了吗？对方一定是个温柔善良的可人儿，才会让李星言这块木头，甘愿当着鬼差，不顾岁月流转历史变迁，寻找至今，她们一定有着可歌可泣难以忘怀的故事吧？



她本以为在知晓这些事，就会知难而退，说到底这段暗恋还只是初露，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可她越想越不甘心，心似揪着般的疼，眼泪顺着鬓角流下来，全身无力，不想做任何事，只想就这么瘫着。



大起大落的心情，难以消化。



就在她脑子一片浆糊的时候，李星言的电话打来了。



看到李星言三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要接！可几秒钟过后，手机还在震动，她内心另一个声音说着，还是接一下吧，万一有什么事呢？



她压着嗓子说：“喂。”



低气压！



如果李星言有那么一丁点在乎她，应该能听出她在生气吧？



可李星言没有问她是不是不开心，而是直入正题。



李星言说：“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灵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一个声音在说没空，断了念想吧，另一个声音在说，答应她吧，有话当面说清楚。



“有空。”



陆灵雨像是得了一场重感冒，无精打采，心里空空的。她化了个精致的妆，涂了最艳的口红，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失魂落魄。



都八月底了，星城持续高温不减，陆灵雨顶着烈日跑到李星言的车上，短短几秒像是要蒸发了，车上的冷空气瞬间透心凉。李星言递过来两杯奶茶，杯壁上挂着一层水珠，还发出冰块摇晃的声音。



陆灵雨从袋子里拿出一杯，递回给李星言，李星言却说：“都是你的，上次你说想试试这两款。”



“你不喝吗？”陆灵雨拿奶茶的手还停在空中，眼睛看着前方，不敢对上李星言的眼睛。



“我不爱喝甜的，我有水。”



又来了，又来了。



她对你好，只是把你当替身，清醒一点，陆灵雨。



陆灵雨心里默念着，手里的奶茶又被放回到袋子里，不想喝了。



“不喝吗？”李星言问。



“等会儿喝。”陆灵雨生着闷气，又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生什么气呢？李星言就算把她当替身，又没说过喜欢她，人家堂堂一个地府鬼差，大热天的为她排队买奶茶，她还不领情。



奶茶是无辜的！



没过两秒，陆灵雨又把奶茶拿出来，喝了一口。



这反常的表现，被李星言看在眼里。



陆灵雨也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笨，但她的行为意识已经不受控制了。



车穿过星城，一路向东。



陆灵雨一路上都很安静，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钢筋水泥到绵延山丘，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一座深山脚下停下。



陆灵雨没问李星言带她到孤山野岭来干嘛，只问了一句，“还要爬山吗？”



“也可以不要。”李星言牵起陆灵雨的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抓紧我。”



突然的近距离，陆灵雨心跳加速，只见李星言左手食指立起，右手握住，拇指放进内侧，口中念道：“列”。然后眼前一黑，感觉风驰电掣，完全没有任何时间思考，再睁眼时，人已经到了一座宅子面前，四周空荡，全是树林。



陆灵雨的心跳之快，让她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都在翻滚，身体难以承受。



李星言扶着她站稳，“还好吗？”



陆灵雨换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看看周遭的一切，已是另一番景色，问道：“这是瞬间移动了吗？”



“是。你有没有不舒服？”



李星言担心陆灵雨的身体承受不了，还好路程不长，下次还是不要尝试了。



陆灵雨摆摆手，但还是去旁边吐了。



李星言搀扶着陆灵雨进了宅子，这间宅院不算太大，典型的二进院落，进门后迎面是镶砌在厢房墙上的坐山影壁，通过屏门进入内院，四柱垂花二门，与两侧游廊相接，正房西侧有耳房，东侧却是空的，像是一片竹园。



刚进内院，从西厢房迎面走来一中年妇女，微胖，看着朴实淳厚，眼睛笑成一条缝，隔老远就喊着：“星言，你可算来啦！”



“常姨。”



陆灵雨跟着李星言，也叫了一声“常姨”。



“我正准备要做晚饭了，你们先去里屋休息，我都收拾好了，这次来要住几天吧？床单被褥都换新的了。”



这热情程度，很难不怀疑这是李星言她妈。



“这位是？”



陆灵雨突然被cue，连忙自我介绍起来，“阿姨，我叫陆灵雨。”



“陆灵雨？”常姨突然收住了笑脸，上下左右打量着陆灵雨，好似是天外来物似的。



陆灵雨很是不解，上次被人这么打量的是阎夕，上上次这种听到名字就震惊的是李星言。



在她们眼里，我是怪物吗？



李星言朝着常姨点头，又拍肩，她才恢复了笑脸，“那我先去做饭了。”



在常姨进屋后，陆灵雨才问：“我很奇怪吗？”



“什么？”



“要不然你们第一次见我，为什么都是这种表情？”



李星言明白她的意思，“没有，不奇怪。”



“这院子……是你的？”



李星言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说：“跟我来。”



李星言没有带她进屋，而是直接去了那片竹园。



竹园很空，白色的墙，灰色的砖，竹子靠着墙立成一排，像是一列守卫。



说是竹园也不准确，因为这里除了竹子，还有更重要的东西，竹子只是它的陪衬，空旷的空间正中央，孤零零的半圆隆起，前方一座墓碑，上面的字清晰可见：



沈忆秋 林妩之墓



这座合葬墓，竟在院子里！



陆灵雨从未见过这样的墓，不免发出惊叹。



更让她惊叹的是，李星言径直走了过去，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陆灵雨一时无措，只觉得这二人兴许是李星言的长辈，便也跟着过去，跪地磕了三个头。



李星言还跪在地，腰背挺得笔直，她说：“夫人、先生，我们回来了。”



我们？



是指李星言和我吗？



为什么是我们？



而且墓碑上的两个名字看上去都像是女人的名字，谁是夫人？谁是先生呢？



两个女人又怎么会合葬在一起呢？



既然有一位是夫人，是不是就是李星言口中的小姐的娘呢？



这里只有她们二人的墓，那她的小姐又在哪呢？



李星言说她弄丢了，是不是小姐死了，却不知道死在了哪？所以要一直寻找。



有没有可能她们只是单纯的主仆关系呢？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主人突发变故，忠心耿耿的手下为了报仇，苟活于世，隐忍至今。



主要是前不久她才录了一部这样的剧，自然而然地脑补了这些，她都能看到鬼了，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陆灵雨心中有很多疑问，可眼下并不是提问的时候。



李星言不起，陆灵雨也不好意思起身。



李星言像是有很多话跟这二位说，跪了大半个小时，还是常姨叫她们吃饭，才肯结束这场“跪的仪式”。



陆灵雨起身后，膝盖疼，腿发软，差点就要摔倒，还好李星言抢先一步扶住。



常姨与她们一同吃饭，做了一大桌子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些菜式和葫芦家宴如出一辙，但都比李星言的厨艺稍逊一筹。



常姨非常热情，像是盼女归家心切的老母亲，不停地给她们夹菜，“星言，多吃点，小姐也多吃点，你们都太瘦了。”



陆灵雨从未被长辈这般照料过，自打她有记忆以来，她就是一个人生活，那场车祸带走了她的父母，她的记忆，和她与人社交的能力，她唯有在虚拟的网络世界才找到一些归属感。



看着冒出饭碗，高高堆起的菜，她心中一暖。



吃完饭，天色已暗了，看样子今夜是要留宿。



也不知道李星言在想什么，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大老远跑过来，还以为是要说清楚二人的关系，没想到只是来祭拜她的夫人和先生。



陆灵雨坐在院子的凉亭里，李星言拎了一壶酒，坐在她对面。



“喝一杯吗？”李星言问。



陆灵雨仰头看着天边，闪烁着几颗星，月亮偷偷藏在云后面。



“喝！”



陆灵雨没喝过几次酒，以往的经验都不太好，喝几杯就会醉。



可她今天想喝，甚至想喝醉，这样就能一解忧愁，不去纠结情情爱爱，说不定酒醒之后，就能想开了。



这青梅酒是李星言去年酿的，度数不高，每次回来这处，她都会小酌几杯。



李星言给陆灵雨斟上一杯，还没说话，陆灵雨就一饮而尽。



想起小时候，陆灵雨偷喝，也是这般豪饮，不多时就醉得说胡话了，还缠着李星言，像赖皮猴一样趴在她身上，怎么都不肯下去。



李星言内心也一直在打鼓，终于找到了陆灵雨，而她已经失忆了，一切都不记得了，忘了李星言，也忘了她自己。



李星言很想把这一切告诉陆灵雨，但以她现在的状态，承受不起这份真相。



说，还是不说，陷入两难。



只能循序渐进，慢慢说，给她一些心理准备。



李星言抿了一口，借着酒气说：“沈忆秋，是我家夫人，林妩，是我的先生，此处是她们二人的住所。”



陆灵雨没有打断她，又倒了一杯，攒在手里。



“我娘叫向菱，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夫人嫁人三年后，我娘嫁给了老家的屠夫，后来我娘生下了我，她却难产先走了。我天生体弱，夫人见我可怜，便把我带在身边照顾，连我的名字也是夫人取的。”



“夫人有个女儿，比我小一岁，我俩自幼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习字，林妩便是我们的读书先生。”



“是女先生？”陆灵雨问。



“是。先生的学识不比男人差，和夫人自幼也是青梅，大概七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先生。先生平日里很严格，夫人却和她相反，是我见过最温柔体贴的女人。每到夏日，她们就会带我和小姐在此住上一阵子，回想起来那些日子，好快乐，好幸福。”



陆灵雨看着李星言满脸陶醉，心中越发苦闷，一杯接一杯痛饮。



小姐，小姐……快乐……幸福……



“后来家中变故，夫人病重先去了，先生也跟着去了。临走前，先生告诉我，她和夫人是自幼青梅便是爱人，生不能同寝，愿死能同穴。”



“当时我还年少，没有能力，直到我做了灵魂引渡人，才将她们带回这处院子，埋葬在一起。”



才几杯下肚，陆灵雨已经上头了，脸颊滚烫，眼神迷幻，她满眼都是星星，天上的星星不断忽明忽暗，眼前的“星星”若隐若现。



她忽然撅着嘴，口齿不清地说：“李星言，你、你、你把我、当傻子吗？”



“啊？”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让李星言摸不着头脑。



她是不相信这些吗？



刚发出一个单音节，陆灵雨又像赖皮猴一样，扑在了李星言身上，双手死死地抱着她的脖子，整个人跨坐在她身上。



“小雨？小雨？”



李星言不断喊着陆灵雨的名字，试图让她清醒一点，可醉意丝毫不减，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酒香和热气传到李星言的脖颈，再蔓延到她的耳鬓，直至她的嘴角。



陆灵雨还在期期艾艾，只听得清她在叫李星言，语气像是在控诉。



这人还和以前一样，喝几杯就醉得不行，这么些年酒量一点长进都没有。



李星言正要抱她回房休息，突然从后山传来轰隆声，常姨也闻声而出，就看李星言身上挂着陆灵雨，场面很是尴尬。



“小姐，她……”



“喝醉了。”



“要不，我先扶小姐回房。”常姨说着，就上手去拉陆灵雨，费了好大的力，也没把人扒下来。



“算了，我背着吧。常姨，你先回房休息。”



树林深处，一口新的八角井，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片树林极其隐蔽，平时根本无人进山，李星言之所以在此处建院守墓，也是看中了这里的密闭性，还给周围设了结界，寻常人在这附近必会迷路，怎么会凭空多出一口井呢？



李星言背着陆灵雨，行动受阻，到达时只见散落着的碎石，一个长发白衣女鬼正从井口爬出，浑身散发着戾气，身后还背着两个小鬼，以极快之速从李星言面前逃走。



李星言正要追上去，陆灵雨却似醒非醒般，紧紧抱住李星言，让她寸步难行。



陆灵雨与她耳鬓厮磨，“言言，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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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五夜


陆灵雨醒来的时候，手边柔软，浅浅的呼吸，规律而平整。她几乎是半趴在李星言身上，头抵在肩窝，双手紧挽着胳膊，一睁眼就能看到李星言立体的五官，高高低低的弧度连成一条线。



红润的唇像两片正在开放的花瓣，微微张开的缝隙里露出素齿，陆灵雨看着李星言的唇珠，竟有想要咬一口的冲动，她的喉咙在吞咽，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立体的鼻梁，流畅的弧度，给李星言增添一份异域风情，让人忍不住想勾勒，这精致的比例，放在谁身上都令人羡慕。



李星言的睫毛根根分明，陆灵雨的含情目光数着，李星言的眼皮一动，又打乱了她数数的节奏。



在李星言即将醒来的前一秒，她立刻闭上眼，若无其事的装睡。



李星言醒来后，撩开陆灵雨额前的发丝，弄得她痒痒的，不自觉地把头往里埋了埋。陆灵雨心里也痒痒的，既怕睁眼与李星言四目交接，又怕被李星言发现是在装睡，纠结片刻，李星言正起身，欲把胳膊从陆灵雨的怀抱中抽出。



陆灵雨几乎是无意识地将那要离去的胳膊又揽紧了些，完全暴露了自己早已醒了的事实，就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当场抓包，但她没有睁开眼，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把手松开了，怀里的温度瞬间扑了个空。



李星言早知道她醒了，本想配合她演出，但最终还是被逗笑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听到此话，陆灵雨更羞了，直往被子里钻，就差从床上挖个洞，躲到床底了。



陆灵雨闷闷“嗯”了一声，回应着李星言的话。



昨晚，她其实喝断片了，只记得在凉亭里喝了好几杯，听到李星言不停地说她家小姐，她心中又是酸楚，又是苦闷，再醒来已经是现在了。



宿醉后，头还有些疼，眼神也涣散，很快又睡着了。她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也是这般的醉，那人还在不停唤她小雨，接着她和那人缠绵交织，巫山云雨，她全身燥热难耐，一股暖流淌入心尖，就要把她灼烧，迷离幻象，亦真亦假，直到那人的脸逐渐清晰，她猛然惊醒。



竟然做了个春梦，梦里那人是李星言！



她一边觉得大事不妙，一边又在回味无穷。



完了，这下彻底沦陷了！



陆灵雨起床时已是中午，椅子上放着一套黑色的衣服，是李星言常穿的款式。



宿醉一宿，还没洗澡，陆灵雨不禁嫌弃自己，居然这种状态，抱着李星言睡了一晚，形象全无。



洗完澡后她去了厨房，只有常姨忙碌着，不见李星言的踪影。



“小姐，您起来了，先喝一碗姜茶醒醒酒吧，再炒一个小菜就可以吃饭了。”常姨说着，给她递上姜茶。



小姐，这个称呼，陆灵雨听着很怪，常姨太客气了。



陆灵雨接过姜茶，开口道：“常姨，您叫我小雨吧，或者小陆也行。”



常姨笑笑说：“小雨——小姐——”



罢了，不勉强了。



“李星言呢？”陆灵雨问。



“星言呐，她去后山了，应该快回来了。”



“后山？她去后山做什么？”



常姨拿着锅铲，侧身过来，看着她，“小姐，昨晚的事，你忘了吗？”



昨晚的事？什么事啊？难不成耍酒疯了？



“我喝多了，不太记得了。”陆灵雨又喝了一口姜茶，压压惊。



常姨又扭过身去，继续翻炒锅里的青菜。



“昨晚后山，一声巨响，星言背……和你一起去查看，回来的时候，她只说明天再看，今天一起床，她就去了后山。”



常姨说的这些，陆灵雨毫无印象，看来是真的喝了很多，醉得很厉害。



炒好青菜，陆灵雨帮忙摆碗筷，二人上桌，只等李星言回来吃饭。



看着桌上的美食，陆灵雨已经馋了，菜香扑鼻，让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常姨说：“小姐饿了，就先吃吧。”



“没事，再等等。”陆灵雨喝了口茶充饥。



“小姐是怎么和星言相遇的？”常姨盛了一碗汤，放在陆灵雨面前。



陆灵雨瞬间有种被家长问话的感觉，不禁坐直了些，思考着要如何答这一题。



“唔。误打误撞，我不小心进了她家，就认识了。”



陆灵雨不确定常姨知不知道李星言的真实身份，话不敢说太满。



“星言是苦命人，寻寻觅觅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人能陪她，这次能找到小姐真是太好了。”



常姨越说越激动，握着陆灵雨的手，像母亲为女儿托付终生。



“我能问问您和李星言的关系吗？”



“我的曾曾曾祖母常欢是陆家的厨娘，星言从小跟着她老人家学厨，后来家中生了变故，家里的下人都被遣散了。几年过后，星言找到曾曾曾祖母，拜托她守着这座宅子，于是我们家的女人过了50岁，就会回到这处守着，这是我们家女人的秘密，到我这已经是第七代了。”



看来常姨是知道李星言的身份，“这么说来，李星言是您的长辈？”



“是，但星言不让我们对她尊称。”



“不会觉得被束缚吗？每代人都要守在这，守着这些秘密。”



“星言没有逼迫我们，她对我们是极好的，祖上定下的规矩，我想是一种承诺和报恩吧，我们做晚辈的，应该无条件履行。”



陆灵雨想着她们的夫人一定是很好的人吧，才会有这么深的主仆情谊，让常家甘愿世代守着，让李星言变成鬼差。



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呢？



陆灵雨正要问，只见李星言匆匆进屋。



常姨抢先一步说：“星言回来了，快坐下吃饭。”



李星言瞧了瞧陆灵雨，陆灵雨的视线对上时，又想起早上的梦，不免又不好意思起来，紧抿着唇，把头低了下去，拿碗筷的动作不利索，分心的她差点没拿稳。



李星言坐在她对面，却始终没看见眼前人，抬起头看她一眼。



“发现什么了吗？”常姨问。



“常姨，你知道后山有口井吗？”李星言反问。



“井？”常姨摇头，神色慌张，“很少去后山，怎么会多出一口井？”



“是口枯井，没什么事，别担心。”



李星言说完，又看了一眼陆灵雨，她想要发问，被李星言的眼色给叫停了。



饭后，陆灵雨跟李星言进了书房，这书房的陈设和陆宅差不多，打扫得很干净，但始终少了些人气。



陆灵雨没有细致打量，便直入正题，“出什么事了吗？刚刚你给我使眼色。”



“嗯，出了点事。我要去一趟醴州，你开车回家，你不会开车的话，我让常姨送你，可以吗？”李星言不放心她一个人，还是让常姨陪着比较好。



“不可以。”陆灵雨的拒绝，毫不迟疑。



“什么？”



“不可以丢下我。”陆灵雨看着她的眼睛，不允许她拒绝。



李星言拿她没办法，只好说：“好吧。”



和常姨道别后，她们往醴州赶去。醴州和星城不远，而这座宅院恰好处在中间地段，靠醴州更近一些，只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在车上，李星言大致说了后山的情况，山里平白无故多出了一口井，看上去是新挖不久，而井是枯井，与其说是井，倒不如说是一个洞。



周围散落着很多碎石，应该是破碎的石井盖和一些堆在井盖上的大石头，昨晚的巨响，应该是里面的东西冲破出来造成的。



“我下到井里看过了，有三缕绑在一起的头发。”李星言说。



“头发？是用来做什么的？”



挖一口井，就为了放三缕头发？头一次听说这种事。



“头发上面还有一道符，锁魂符。”



陆灵雨的脑神经突然紧绷起来，听上去不是小打小闹的鬼。



“昨晚有个女鬼和两个小鬼，从井里出来跑了，应该就是他们的头发。”



“跑了？在你面前跑掉的？”



陆灵雨难以置信，竟然有鬼在李星言面前逃跑了，她是一人难敌三鬼吗？但转念一想，昨晚自己喝醉了，是不是误事了？



李星言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先是把魂招到头发上，再用锁魂符锁在井里，加上厚重的井盖和巨石，上面应该还有锁魂符，这人有点道行。”



“你是说，有人在这里挖了口井，把三个魂锁在了井里？”



李星言眉头紧锁，“嗯”了一声。



“这也太损阴德了吧？是有多恨，才干出这种事？”



“确实是损阴德，但不一定是本人干的。”李星言接着说：“因为他的阵法不足以把魂锁死，还留了活口，所以她们昨晚逃出去了。”



“有可能是花钱请人做的，但那人又想赚钱，又怕给自己造孽，假模假样地摆了这个阵法，把雇主给骗了。”



“有可能。”李星言深表赞同。



“那个女人是谁，你知道是谁了？”陆灵雨觉得李星言定是知道了。



“不能完全确定，所以去醴州看看。”



李星言扭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是谁啊？”陆灵雨的八卦魂又燃起来。



“顾真真，她有一儿一女，五年前醴州纵火案，你知道吗？”



“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员工借钱被拒，心生嫉妒，纵火的那个。”



“是。五年都没找到她们，没想到被锁在这里。”



“可员工不是被抓了吗？她应该没法锁魂吧？”陆灵雨的猜测合情合理。



“说明另有其人，所以我得去看看。”



李星言突然把车停在路边，郑重其事地说：“小雨，她很危险，你就待在酒店等我消息好吗？”



“不好。”



李星言又要开口劝说，第一个音节还没出，陆灵雨又重复一遍。



“不好。”



陆灵雨手撑着脸颊，靠在车窗边，“反正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李星言无可奈何，只好继续赶路。



醴州的鬼门关结界是一家汽修店，隔着十米远就能闻到一股汽油味，陆灵雨差点把中饭吐出来。



一个满身油光，黑黢黢的肌肉男，从车底钻出来。



“李大人，久仰久仰，今天终于见到您了。我叫张金，大家都叫我阿金，不知这位……该如何称呼？”



阿金对李星言是毕恭毕敬，看到陆灵雨又是一脸错愕。



“她是我助理，陆小雨。”



助理？李星言这么介绍，必定有她的道理，她只要相信李星言就好。



“陆助理，你好。”



助理？头一次听说灵魂引渡人有助理，鬼才会信李星言的话。



“你好。”陆灵雨礼貌回应。



“先说正事，找到顾真真了吗？”李星言问。



阿金摇头，“中午我去了一趟顾真真家，已经被他老公转手卖掉了，那个员工的家属也都搬家了，我在附近转了很久，没有感应。”



阿金像是下属汇报工作，简单扼要，转而又慌慌张张地说：“真的是顾真真吗？我没遇到过五年的鬼，要不还是请谢大人和范大人来吧。”



“你是觉得我收服不了她吗？”



“没、没、没这个意思，李大人能出手，我当然求之不得。”阿金磕磕巴巴的，“麻烦李大人了，我听您指挥。”



阿金从职位上来说和李星言一样，但醴州是星城的地级市，且李星言比他资历老得多，怎么说也是前辈，自然是实力碾压。



“那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查员工那家人，我去会会她丈夫。”



“是。”阿金接到任务就要出发，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递给李星言一张卡，“这是我给您订的房，但……只订了一间。”



“没事，我再去订一间，谢谢。”李星言接过房卡，给了陆灵雨。



酒店在醴州市中心最繁华地带，是这座旅游小城里最好的酒店。



现在是旅游旺季，李星言和陆灵雨在酒店大堂整个傻眼，因为前台说已经没有多余的客房了，意味着她们俩今晚只能同住一间。



“要不，我们换个酒店吧？”李星言说。



陆灵雨表面上虽是为难，但心里却在窃喜，听到李星言的提议，不免又有点生气，“怎么？你介意跟我一起睡？”



“不是，不是，不是。”李星言连忙摇头摆手，“我是怕你介意。”



“又不是没睡过，有什么好介意的。”



陆灵雨“哼”了一声，拿着房卡就往电梯走去。



酒店房间还挺大，就是设施老旧了一些，不过在这座小城来说，已经很好了，没想到阿金一个修车的，居然这么大方，突然觉得这小哥还算上道，办事也挺利索，印象又稍微好了那么一丁点。



陆灵雨站在床前，目光呆滞到眼神失焦，却不影响她思考，她在想着该去哪找顾真真的老公，便问：“接下来怎么办？”



李星言注意到陆灵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床，看来还是介意。



“我打地铺吧。”李星言说。



陆灵雨转眸望去，和李星言的目光相撞，“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我们去哪找顾真真的老公？李——大——人——”



“啊？嗷！”语气显得特别惊慌失措，乱了阵脚。



李星言想多了，还想歪了。



她跳开了视线，眼神四处游离，不知该停留在哪个角落。



“而且……谁要你打地铺了。”陆灵雨的声音很低，几乎悄然。



李星言抿了抿唇，转换了心情，故作轻松地说：“我记得顾真真是开茶庄发家的，她老公好像姓林，当初的新闻应该有报道。”



说着，陆灵雨就查起来，“找到了，顾真真的老公林大为，当年纵火案报警的就是他，后来还接受了很多采访。”



陆灵雨又翻了几条新闻，大致内容都差不多，不是他要求严惩凶手就是他痛哭流涕缅怀妻儿，可以说是十足的悲情男人形象了。



“挺可怜的，一夜之间老婆孩子都没了，家也烧光了，换做是我可能会疯。”陆灵雨边翻着新闻边连声叹气。



“能查到她们经营的茶庄在哪吗？”



“我再找找。”



与此同时，李星言也拿出手机搜索，不过她找的不是茶庄，而是醴州美食榜单。



“找到了，顾家茶庄，好像有点远，开车得要40分钟。”



陆灵雨直接拨打了茶庄的电话，传来的却是机器人客服声音。



“不急，我找朋友问问。”李星言慢条斯理地说：“先去吃饭吧，我找到一家本地特色饭店，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



“哈？你刚刚就是在找吃的？”



怎么皇帝不急太监急，陆灵雨难以置信，这还是李星言吗？



饭店和葫芦家宴类似，但装潢更古香古色一些，连服务员穿的都是传统服饰。



入座不久，进来了一位身穿中式服装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串念珠，喜笑颜开地走来，“李老板大驾光临，怎么不早说，我好提前准备准备。”



李星言起身与他握手，“高老板太客气了，我们只是过来玩玩。”



“那我今天得陪李老板喝两杯。”



高老板兴致很高，立马叫人拿酒。



李星言连忙说，“今天不方便喝酒，还是喝茶吧，正好我也有这方面的事，想跟您请教，就是不知高老板会不会指点一二。”



高老板没有强人所难，让服务员拿出店里最好的茶。



陆灵雨对他们的话题没什么兴趣，独自品尝美食，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这家店的菜式都与葫芦家宴如出一辙，但味道还是差了些许。



突然想吃李星言做的菜了，如果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高老板侃侃而谈，说的都是开餐厅的心得，以及感觉当初在葫芦家宴取经，说着说着有点上头了，李星言不怎么出声，只有简短的对答。



饭吃得差不多了，陆灵雨开始觉得无聊了，坐在一旁刷起了微博，好几天没和粉丝互动了，信息多到爆炸。



经过粉丝提醒，她才意识到今天已经周五了，于是拜托小坠帮她挂播，这个星期是没时间直播了。



粉丝知道这个消息后，犹如晴天霹雳。



评论：希望小陆撤回这条消息，这对我不好。自抱.jpg



评论：虽然但是，你也要好好休息啊！注意身体。委屈.jpg



……



为了安抚粉丝，陆灵雨又发了张半遮脸的自拍照。



评论：啊啊啊啊啊啊，姐姐，我可以！尖叫.jpg



评论：不得不说，小陆多少有点直男wow



陆灵雨被粉丝评论逗笑，李星言微微侧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高老板还在说着他那些生意经，反反复复像个复读机。



刷完微博，回复完工作信息，甚至有些困了，偷偷打了几个哈欠。



这个高老板可真行，从七点聊到九点，这场“商务宴”总算结束了。



回酒店的路上，李星言说：“困了吗？”



“有点。”陆灵雨又打了个哈欠。



陆灵雨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深知李星言的老板身份，她大概没办法拒绝这样的社交往来，只是觉得浪费了一个晚上，还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林大为呢。



李星言好似能看穿她的心思，不急不慢地说：“我已经要到林大为的电话了。”



陆灵雨瞪大眼，扭头看着李星言，“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玩手机的时候。”



陆灵雨眨巴眨眼，在问她为什么。



“高老板的茶都是在林大为那拿的货，我和高老板不算太熟，虽说他当年在葫芦家宴偷学了，但现在自己的店做得也挺好，他一直拿我当劲敌，我不太好直接要他卖这个人情，只能连哄带骗要到这电话了。”李星言说得轻巧。



难怪李星言说要喝茶，原来是在下套呢！



回到酒店后，陆灵雨先去洗澡，李星言在阳台打起了电话。



等陆灵雨洗完出来的时候，李星言则说，“我已经和林大为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茶庄见面。阿金那边也找到那家人了，他们搬回了乡下老家，他明天一早就赶过去。”



厉害啊，洗个澡的功夫，这就都安排好了。



“今晚早些睡吧，这几天，辛苦你了。”李星言的语气柔软得像是棉花糖，陆灵雨心里甜甜的。



“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李星言洗完澡，陆灵雨已经睡着了。她缩在被子里，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打开微博的特别关注，把那张自拍照保存下来，然后心满意足的关上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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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夜


陆灵雨一睁眼，也没想到李星言的目光这么炙热，看得她像熟透了的樱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摘下。



更没想到的是一米八的大床，哪个地方不好睡，偏偏睡在了李星言的怀里，一只腿夹住，一只手死死搂着她的肩。



明明昨晚睡觉的时候，是贴着床沿的，李星言上床时也是挤在边边，两人中间像隔着银河，起码得滚两个圈，她才能从这一侧滚到现在的位置。



那么，陆灵雨到底是怎么睡成现在这个姿势的呢？



陆灵雨在不赶时间的情况下，起床需要酝酿很久，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到完全清醒才真的起来。而此时，她一个鲤鱼打挺，手脚飞快地爬下了床，转眼间就进到了浴室。



如果说前天是喝醉了，睡在一起是无意识行为，那现在又算什么呢？陆灵雨看着镜子的自己，开始认真检查自己有没有哪里不得体的地方。



好像把人锁在身下，就得体似的。



李星言倒是很自然，自然地穿衣，自然地刷牙，自然地说：“中午就在酒店餐厅吃吧，可以吗？”



看吧，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人家和没事人一样，原来一切如常，在意的只有她一人罢了。



但也不是完全一切如常，至少在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超低气压。



茶庄在醴州的西南边，出了市区还要开十来分钟，这一带都是茶园，环境宜人，空气里混着淡淡茶香，让人心情都愉悦些许。



顾家茶庄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是顾真真和孩子过世后，林大为继承了遗产，为了纪念她们而改的名，这让大众对他一致好评，从此茶庄生意日进斗金。



这些都是陆灵雨在网上搜到的，不止是事业蒸蒸日上，他还频频出现在公众视野，做公益事业，资助儿童，关心女性问题。



网络不可能一致好评，当然也有人骂他，说他道貌岸然，消费亡妻，甚至还有阴谋论者说他是最大受益人，还有人说他和员工早就暗通款曲，没准他也参与了作案。



但他都一笑了之，继续做着生意，做着公益活动，零星几个质疑他的人，总能很快地被他的簇拥者淹没。



见到林大为的第一感觉，还挺正气，也挺整齐。四十岁的男人，丧妻丧子，没有一蹶不振，也没有中年发福，甚至还做了个特别年轻时尚的发型，如果不是看过照片，还真难和茶庄老板联系在一起。



总归是有一些刻板印象，茶庄老板应该像高老板那种人，穿着中式服装，略显富态和老气。



他身边还有位年轻姑娘，和他年纪相差几岁，应该是秘书助理。完全是年轻人的穿着，露背连衣短裙，一双大长腿踩着高跟，感觉最近疏于身材管理，小腹微微隆起，也不注意收腹。



林大为热情地打招呼，一副自来熟的主人做派。



李星言依旧是风轻云淡，没有多余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作为合格的主人，林大为自是要亲自泡茶，他一面讲解，一面摆弄着茶具，看得陆灵雨一愣一愣的，瞬间觉得会茶艺的人还挺有魅力，有一种静心神的能力。



不知为何，李星言端起茶杯的时候，给人一种空谷幽兰的感觉，和这间茶室毫无违和感。



陆灵雨也尝了一口，确实茶香四溢、口齿留香，连她这个对茶一窍不通的人，都想拍手称绝。



林大为看到陆灵雨瞬间放大的瞳孔，得意地介绍，“这是我们核心产区的特级茶，若是早几个月来，更新鲜更好喝。”



陆灵雨微微点头，“好喝！”



李星言淡淡地说：“都说一季一茶，林老板的意思，我已经错过了顾家最好的茶了？”



林大为听闻此言，连忙说：“保鲜这方面，李老板不用担心，我们顾家茶庄不止种茶，还制茶。以前我们都是采用古法制茶，炒青、烘青、蒸青、晒青，现在不同了，科技在进步，制茶也在进步，我们拥有最先进的科学制茶方法，创新了一套独有的杀青工艺，经过38道加工工序，5重锁鲜科技，106项检测标准，从7%的含水量，做到3%的最佳含水量，还有三段控温的低温冷冻保鲜技术，保证从年头到年尾都有鲜香的茶叶。”



一套流利的宣传话术，林大为说得十分精彩。



陆灵雨听到那些数字，就觉得很厉害，有种沉浸式看直播，想要立马下单。



李星言却好像不为所动，“能带我们去参观一下吗？”



“当然，荣幸之至。”林大为的笑脸，是标准的商人客气。



先是参观了室内，原来不止有办公室，里面还别有洞天，有间巨大的空间，陈列了各种茶知识，可以说是茶艺术馆也不为过。二楼是宴会厅，可以办各种宴会、展览、沙龙等活动。



林大为的助理张雯补充介绍道，“这些茶具、家具也是我们自己设计的，都是可以卖的哦！”



其实这些她们早知道了，来之前查了很多新闻八卦，九成都是关于林大为是如何悼念亡妻，以及他的经营理念，都是正面的通稿。



要想找到一些陈年旧闻，还真不容易！



原来茶庄是顾真真的父亲留下来的，她们家世代都是种茶、制茶人，而顾真真学的是家具设计，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便在父亲临终前都交到了她手上，她也把自己的兴趣爱好融合在茶庄里。



李星言指着一个木雕长条椅，“这是您妻子的作品吧，我好像在新闻上看到过。”



李星言突然提到顾真真，让陆灵雨都没想到，更别说林大为和张雯了，感觉他们肌肉都抽搐了。



接着李星言又说，“抱歉，提起您的伤心事了。”



林大为立刻神色哀伤，“都是真真的心血，这些家具，这间艺术馆，这些空间理念，包括这座茶庄，都是真真的心愿。”



说着说着，林大为还有些要流泪的意思。



一旁的张雯却不理不睬，把头偏向一边。



张雯说：“我们去茶园里看看吧。”



在张雯的带领下，她们一起去了茶园，这是陆灵雨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茶园，觉得很新鲜，边走边拍照，像极了游客。



张雯则是不停地给李星言介绍茶园里的智能监测系统，一套一套的，外行人连连发出称赞。



张雯每次问到订茶的事情，李星言就又有了新的问题，好不容易等到李星言正面回答她订货量的时候，李星言的手机却响了，这让张雯有些恼火。



“我去一下洗手间。”张雯捂着胸口，一副想吐的样子，对林大为说。



陆灵雨看李星言在接电话，她也跟着张雯去了洗手间。



电话是阿金打来了，他跟李星言报告了那边的情况，一家老小都住在老家的房子里，为了还债已经倾家荡产了，而且常年经受乡里乡亲的流言蜚语，说他们一家子都是杀人犯、纵火犯，也饱受着痛苦和折磨。



阿金没有发现顾真真的踪影，仔细观察了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像是会锁魂的人，而且家里的经济条件应该也没钱请人锁魂。



能接这种活的人，无非是冲着钱去的。



没有钱，一切免谈。



阿金告诉李星言，“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据说她爸刚搬回来的时候，喝醉了跟别人吵架，说自己女儿不是第三者，是林大为勾引在前，吹了很多耳边风，加上借钱被拒，才一气之下放的火。”



李星言回过头，林大为正看着茶树，独自一人。



糟了！李星言的思绪整理得飞快，一切蛛丝马迹都在脑内盘旋。



既然如此，顾真真必定早已知情，她早一步来醴州，迟迟不现身，无非是不知道林大为新家搬去了哪，那么她只能在茶庄等着林大为自己送上门。



林大为到茶庄也有些时间了，顾真真依旧没现身，无非是顾虑李星言，才不敢动手。



她感应到微弱的信号，顾真真就在附近。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想起张雯隆起的肚子，和她听到顾真真时不悦的表情，再想想阿金的话，真正的第三者是张雯。



陆灵雨有危险！



李星言的脸色瞬间煞白，沉着嗓子对林大为说，“跟我来。”



林大为还愣在原地，不明白突然转变的李星言是怎么了，李星言已经冲出茶园。



“李老板？这是去哪？怎么了这是？”林大为还摸不着头脑，在后面优哉游哉。



李星言顾不上那么多，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陆灵雨重要。



她干脆摆起手势，口中念道“列”，一瞬间就到了陆灵雨身边。



在洗手间的隔间里，陆灵雨吓得不轻，靠在门板上正要给李星言打电话，手还在颤抖。



看到一个人影瞬间出现在她面前，下意识的一拳要锤过去，李星言握住她的拳头，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又一把把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搂住，像给小猫顺毛似的，轻抚陆灵雨的头。



陆灵雨听到李星言的声音，才放心地瘫在她身上，小声哭了出来。



“别怕，有我在。”李星言不停地重复着。



之前遇到的都是一些小鬼，没什么攻击性，而这次的顾真真，让陆灵雨真切地感受到了害怕。



但有李星言在，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陆灵雨调整好心态，告诉李星言刚刚发生的事。



她一到洗手间，张雯就吐得厉害，那种吐法不像是吃坏肚子，更像是孕吐，加上注意到张雯的肚子，她便直截了当地问：“你是怀孕了吗？”



张雯没有正面回答她，走到洗手台，试图用水声掩盖陆灵雨的疑问。



陆灵雨站在她旁边洗手，情不自禁地把视线转移到她的小腹上，又觉得有些冒犯。



正当她要说抱歉时，洗手间的灯突然灭了，一闪一闪的，像是有节奏，开开关关个不停。



张雯不耐烦地叫喊着：“谁这么无聊啊？按坏了，你赔啊！”



话音刚落下，灯全灭了，加上没有窗户，整个洗手间漆黑一片，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一阵妖风把门关上了。



张雯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陆灵雨不同，她已经预感到了。



如同恐怖电影里常发生的剧情一样，陆灵雨从镜子里看到一张阴森诡异的脸，就在张雯的身后，她也正从镜子中盯着张雯。



陆灵雨扶额低头，眉间已挤出“川”字，她没看错，确实是顾真真来了。



陆灵雨强装镇定，想要带张雯先离开，和李星言汇合再说。



谁知刚抓住张雯的手，没走几步，张雯就停住了脚步。



她的脑袋往下重重一磕，像提线木偶似的扭转着头和双臂，眼珠子迅速泛白，露出惊悚扭曲的面容。



陆灵雨吓得大叫一声，撒手就往门口跑，可怎么也打不开门，张雯一步一步缓缓朝她走过来，边走还把脚上的细高跟折断，兴许是影响发挥，她索性把鞋踢掉，接着龇牙咧嘴地阴笑起来。



陆灵雨手足无措，一时间方寸大乱，在张雯伸出双手要掐她脖颈时，她往下一闪，躲过一劫，顺势跑到厕所隔间里，把门反锁，死死抵住门板。



她听见张雯又折了回来，踹了两脚，门没开，突然没了动静。



厕所隔间上下都是空的，她想起电影里的情节，接下来张雯很有可能从上面或者是下面露出吓人的半张脸，她越想越害怕，不敢乱看，索性闭上了眼，凭着仅有的意识，抵着门，其实腿已经软了。



李星言，打电话给李星言，这是她最后的挣扎。



刚颤颤巍巍拿出手机，一个人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她以为是张雯，本能地出拳，却被那人温柔地揽在怀里。



这才卸下了防备，有李星言在，她可以不勇敢。



前一秒李星言还在眼前，下一秒茶园里就只剩林大为独自一人。



林大为加快脚步，赶到办公室楼前，看见走路姿势奇奇怪怪的张雯，全程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脚上的鞋不翼而飞，与其说光脚在地上行走，不如说是拖着身子往前挪动。



还隔着十来米，林大为喊她：“阿雯，怎么就你一个人？”



张雯没有回答他，还在艰难挪步。



林大为走近时，才发现不对劲，可为时已晚。



张雯狰狞的脸，怼到林大为的眼前，吓得他双手抱头，往后倒去，手脚并用连滚带爬了两三米。



张雯突然又像是摆脱了脚下的束缚，眨眼间就来到了林大为的面前，这次是精准掐住他的脖子。



被按在地上的林大为青筋暴起，从脖子到脸涨得血红，就像一个被吹胀的红色气球，随时会爆破。



林大为不知道张雯发了什么疯，要置他于死地，只听见：“狗男人，我要你们陪葬！”



他这才回过神来，眼前的疯女人不是张雯，而是他的亡妻——顾真真。



半夜不怕鬼敲门，但林大为亏心事做得太多了。



顾真真即将把他掐断气的那一秒，李星言闪到她身后，直接挑开她的手。突如其来的打断，让顾真真重心不稳，跌倒在地，而林大为已经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李星言已经做好手势，只等最后一步，她喊道：“顾真真，束手就擒，跟我回去。”



顾真真站起来，冷哼一声，即刻闪到陆灵雨身后，李星言的是术法蓄势待发，正对顾真真。



可顾真真附在张雯的身上，身前还有陆灵雨，这让她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术法手势。



“别伤害她，我让你走。”



“我不想伤害无辜，你站着别动，我自然会放了她。”



顾真真此时是怨灵，尽管生前有多善良，积攒了足够多的怨气，也会变质。



陆灵雨冲李星言使了眼色，让她不要因为自己而放走顾真真，这不值得。



此刻的陆灵雨，因为李星言，变得勇敢。



可李星言怎么可能会拿陆灵雨去冒险，任何有一丝丝危险的事，她都不愿意去赌。



顾真真挟持着陆灵雨走到茶庄外面，李星言隔着安全距离，跟了上去。



顾真真放开陆灵雨时，满怀歉意地说：“抱歉，我不想伤害你的。”



李星言迅速穿到陆灵雨身边，扶住她，“别怕，别怕，她已经走了。”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陆灵雨看着李星言的眼睛。



眼神不会骗人。



“怎么会？你没事就好，什么都没你重要。”李星言的言辞诚恳，因为她说的是真心话。



陆灵雨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出敷衍和欺骗，可她还是自责。



顾真真带着张雯的身体逃跑了，林大为还昏倒在茶庄里。



李星言折回茶庄，看林大为还没断气，于是把他送去了医院。



陆灵雨坐在病房外的靠椅上，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还心有余悸，原来之前遇到的鬼都只是小儿科，真正的厉鬼是这么凶狠的。



右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她用左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右手，强逼自己镇定。



李星言从病房出来，蹲在陆灵雨面前，好似看出了陆灵雨的后怕，双掌附在陆灵雨紧扣在一起的手上，然后分开她的蛮力，温柔地与之相握。



“没事了，别害怕。”



李星言蹲在地上，比陆灵雨矮一截，她微微仰头，眼神里充满愧疚，但嘴里说的却是让人安心的话。



“嗯。”陆灵雨干涩的喉咙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李星言接着说：“你先回酒店休息好吗？”



“那你呢？”陆灵雨着急地问。



“顾真真可能随时会来，我不能让林大为一个人待在这，阿金已经去找顾真真了，等一切解决了，我就去找你。”李星言简短地说着现在的情况。



“不行！”陆灵雨激动得眼眶湿润，“我不要和你分开。”



李星言也不想和陆灵雨分开，更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李星言从衣领里拽出一块如意玉，乳白带些鹅黄色，取下来后直接戴在了陆灵雨的脖子上。



“这是我的护身符，驱灾辟邪，如意平安。”



陆灵雨摸着胸口的如意玉坠，传来暖暖的温热，“那你呢？”



李星言浅浅地微笑，“我现在不需要了，这本来就是……”



李星言话说一半，停顿了会儿，又说：“你戴着吧。”



“嗯。”陆灵雨又是一个单音字，把如意玉放在了衣服里面，和残存的余温贴合在一起，瞬时又安心了许多。



李星言坐在她身边，拍拍自己的肩膀，“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



陆灵雨倚靠在她身上，和她十指相扣，尽管姿势十分不舒服，但还是睡得很安稳，因为身边都是李星言的味道和温度，就像是助眠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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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七夜


李星言一宿没睡，右边胳膊已经麻了，陆灵雨还靠在她的肩膀上，均匀地吐着呼吸。



这家医院是偏远的社区医院，住院部人不多，几乎都是些老人。本没有陪床过夜的规矩，但护士看她们是外地人，又很着急的样子，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在病房外睡了一晚。



现在是早晨七点，病房里还是很安静，如同一夜沉睡，还未苏醒。



迎面而来的阿金，刚出电梯就喊道，“李大人——李大人——”



李星言“嘘”了一声，让阿金不要像个冒失鬼，大呼小叫地打扰其他人休息。



但陆灵雨还是被阿金的声音吵醒了，她扭动已经僵硬的脖子，右手在脖子左侧捏了捏，好像有些落枕了。



李星言的双手覆盖上来，扶着她的肩膀转了过去，陆灵雨正面对着电梯口，阿金离她们越来越近。



陆灵雨怕李星言在阿金面前失了颜面，欲要躲开李星言双手传来的力道，可李星言又正了正她的身子，力度刚刚好地帮她按摩着，一下就打消了她要挣脱的想法。



“力度可以吗？要轻一些吗？”



陆灵雨全身放松，舒适地软在李星言的手掌上，“可以。”



阿金已经走到她们身侧，看着鼎鼎大名的李大人，居然在给人按摩。



打死他也不信，这人是李星言的助理，绝不可能。



“有什么发现吗？”



这话是李星言问阿金的，阿金很快回过神来。



“找了一晚上，大街小巷跑遍了没发现任何踪影，也没发生什么案件。”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顾真真应该还在张雯身体里，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李星言说话的同时，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来，还在帮陆灵雨捏捏。



“林大为家里没有，茶庄没有，原来的家也没有，我能想到的地方都去过，她会躲在哪呢？”



“顾真真没带她两个孩子，必定是安顿在一个她极为信赖的地方，她名下还有别的房产吗？又或是极为信赖的人。”李星言说。



“她爸妈都已经去世了，房产也都在林大为名下，他们大学就认识了，好像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林大为就是她最信赖的人。”阿金回答着。



被李星言按过之后，陆灵雨已经感觉好很多了，便转过身来，说：“你说林大为会不会知道她躲在哪？”



他们一同进了病房，林大为还躺在病床上，像是植物人一般，医生说他是过度惊吓而昏迷，按理说他应该早醒了。



李星言说：“醒了就别装了，孩子还想不想要了？”



林大为这才睁开眼，看着眼前三个人并排站在面前，感觉下一步就要对他严刑拷打。



李星言又说：“知道顾真真会躲在哪吗？”



林大为听到“顾真真”三个字，还是变了脸色，眼神往下闪躲，不敢与李星言对视，生怕自己的心虚被她察觉。



李星言看穿了他的心思，盛气凌人地说：“我劝你说实话，否则遭殃的是你自己。”



“真的是真真吗？”林大为的提问，一是想要证实那不是幻觉，二是想旁敲侧击出更多信息。



“是不是，你不清楚吗？”李星言反问他。



尽管林大为不知道这个三个人的来历，可眼下的形式已经由不得他，那可是五年前就死了的顾真真，是一个活生生的鬼，来找他复仇索命的鬼。



林大为沉默了许久，才说，“真真有一间工作室，是读大学的时候，我们在校外租的房子。后来她迫不得已回了茶庄，却没忘过她的设计梦，工作室一直租着，但很久没人去过了。”



“带路吧，林先生。”



在林大为的带领下，他们来到南湖大学对面的小区，小区进进出出大多数是学生，门口有很多推车卖着各式各样的美食。



林大为一路走着，想起刚认识顾真真的时候，他还是这推车大队中的一员。



每周一四下课后，顾真真都会在他的摊位上买煎饼果子，风雨不改，雷打不动，然后回到小区里。



顾真真不算大美女，是那种清秀耐看型，每次来都是一个人，话不多，就站在旁边看林大为摊煎饼。林大为有时候会找话题和她闲聊，但顾真真都不太搭理他，好像对煎饼果子更有兴趣。



林大为觉得她很有意思，便记住了这个不吃葱但要很多香菜的女孩，每次顾真真还没开口，他已经摊上了专属于顾真真的煎饼。



林大为属于长相中上，学历不高，但很体贴细心又风趣幽默的人，一来二往日久生情，他们就谈起了恋爱，林大为顺势住进了顾真真租的这间房子里。



起初，他们确实是相爱的，林大为也很照顾她，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顾真真家里有茶庄，直到顾真真大学毕业后，他们想结婚而去见了父母，他才知道。那时候茶庄经营一般，顾真真一门心思在设计上，林大为也没太当回事。



现在回想起来，在大学那四年是他们过得最穷，也是最快乐的日子，这条街上承载了太多他们的回忆。



林大为在最里面那栋停下，这里不似外街的热闹，除了住在这栋楼里的人，几乎没人会经过这处。



李星言早早感应到了顾真真的执念，“几楼？”



“顶楼。”



上楼前，李星言转身对陆灵雨，柔声细语地说，“待会儿如果有危险，先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逞能，知道吗？”



转而，她又对一旁的阿金叮嘱，“帮我照顾好她。”



阿金被委以重任，表情很是坚定，右手握拳锤在胸口，“放心！”



李星言打头阵，林大为跟在后面，陆灵雨和阿金垫后，刚爬到四楼，楼道里的灯就忽明忽暗。



林大为指了指五楼左边的门，李星言跨不上去，轻轻发力就把门锁震开。



按理说，白天就算不开灯也会敞亮，但这间屋子好似透不进一丝光线。



四人在客厅里，执念感应已经很深了，顾真真就在房间里。



卧室门紧闭，李星言示意阿金去开门。



阿金小心翼翼的，不敢掉以轻心，侧着身子挪步到门口，全身注意力都集中在门把手上，就怕顾真真先发制人冲出来，和他硬干。



可没想到轻轻转动，门就开了。



更没想到的是，顾真真就坐在卧室的床上，她披着张雯的身体，发着自己声音，说不清是可惜还是期盼，她说：“你们终于还是找到这里了。”



林大为在阿金身后，吓得不轻，完全没了男子气概。由于最靠近大门，他又想趁人不注意，干脆溜之大吉。



陆灵雨站在李星言身后，一直盯着林大为，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逃走。



李星言见此，便把林大为推到卧室内，反应过来的林大为连退到卧室门口，却被李星言和阿金挡住，他出不去也不敢进去，只好背对着顾真真，吓得闭上了眼，五官都在扭曲。



顾真真习惯性地揪着发尾，但张雯的发质一般，她揪了两下就没了兴致，嫌弃地扔开。



她的声音一会儿是张雯，“大为，救我！”一会儿是顾真真，“大为，进来呀。”



两个声音重合在一起，让林大为头皮发麻。



顾真真的右手摸着张雯的肚子，阴笑着说：“我们在一起十三年，没想到抵不过你和她认识的一年，你可真狠心啊，对自己的亲骨肉也下得了手。”



李星言看她手上的动作，怕是一发力就要打掉腹中胎儿，她劝说到，“顾真真，事已至此，不要增添杀戮，现在跟我回去，你还能重新投胎，要是行差踏错就挽回不了了，为了这个负心汉，值得吗？”



顾真真又是一声冷笑，“值得吗？这么多年，一直有人问我这个问题。他一个卖煎饼的，要钱没钱，要学历没学历，自从和我在一起之后，吃我的穿我的，结婚后更是接手了茶庄的生意，从街边小贩一路飞升到茶庄老板。可他呢？他回馈给我的就是放火杀妻杀子，还要把我们锁在井里，整整五年！”



顾真真说得激动，站了起来，缓缓靠近门口，“你知道我们这些年在井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是背叛！是煎熬！是绝望！而你呢？却在外面和小三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是虚伪！是欺骗！是狼子野心！你们甚至还想要生孩子？就不怕得报应吗？”



大家听着顾真真的控诉，也知道林大为这个狗男人不值得帮，何止是狼子野心，他根本就没有心。



原本林大为还全身颤抖，听着顾真真的指责，他突然站定了身子，转过身去和顾真真对峙，“顾真真，是谁把我逼成这样的？不就是你们吗？是，我是吃软饭，全靠你才有今天，但我也想证明我自己，我难道不是在努力经营茶庄吗？我不是全力支持你的设计梦想吗？到头来，全是我的错？你就不该负一丁点责任吗？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都在听闲言碎语，被你的家人霸凌，我也有尊严的，我听够了，也受够了！”



“你白吃白喝，拿我们家钱去赌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有尊严呢？现在来跟我谈尊严，你可不可笑？在茶庄生意上，我什么时候阻止过你，可你非要把手工制茶改成机器制茶，就是不行！我们家世世代代的传承，我不允许你玷污！”



“就是你们这些迂腐的老顽固思想，茶庄才一蹶不振，你看现在，被我经营得多好！” 林大为也冷笑一声，还带着得意的显摆。



顾真真走到林大为面前，离得很近，伸出手去掐林大为的脖子。



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制止之时，顾真真突然倒下，李星言见势不妙，赶紧上去扶她，没想到顾真真突然睁眼，弹起身子，一把把李星言和阿金推到了客厅，也不知从哪冒出俩小孩，一人抱住李星言，一人爬到了阿金的身上。



在他们被小鬼缠住的时刻，顾真真又一把拉住林大为，往卧室里带。陆灵雨想都没多想，就被身边的林大为一起拽进了卧室，门立刻被锁上。



俩小孩明显是受了顾真真的指使，胡搅蛮缠地拉住他们二人，也就是这几秒钟的时间，让顾真真钻了空子。



顾真真从张雯的身体里出来，张雯直接倒在地上，她抓着林大为的头往墙上砸去，才一下就被撞得头破血流。



顾真真在摆脱了张雯身体的束缚后，完全是厉鬼的样子，苍白而狰狞的面容，浑身散发着怨气，力气大到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弱女子能干出的事。



陆灵雨去开卧室门，却怎么也打不开，情急之下，她只好扑向顾真真，抓住她的手臂。



顾真真显然被陆灵雨的举动给吓到，她没想到这个活人居然能看见自己，但力量悬殊，陆灵雨根本阻挡不了她。



被连续撞击的林大为已经意识模糊，血已经糊到脸都看不清了。



陆灵雨干脆从后背拦腰抱住顾真真，使出吃奶的力气，“顾真真，你才是受害者，因为渣男变成施害者，不值得啊！这对狗男女肯定会有报应的！”



顾真真听到后有所动摇，但对渣男却没有心慈手软，又往墙上撞了两下。



陆灵雨接着说，“我答应你，一定会曝光他们，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就是要他——死！”顾真真咬牙切齿地说。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不为孩子考虑吗？你想让他们也下地狱接受惩罚吗？”



顾真真终于停下了手中动作，被撞门而入的李星言擒住。



林大为奄奄一息倒在地上，陆灵雨也松了口气，靠在柜子上。



顾真真被李星言扣得死死的，她伏着身子望向门口，两个孩子也被阿金拎着，不能动弹。



他们哭喊着，“妈妈——妈妈——”



顾真真落下泪，不忍再看。



“小雨，先打120。”



陆灵雨正要拿自己的手机，却被李星言制止。



“用林大为的手机打，记得变声。”



陆灵雨从林大为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120，依旧是中年妇女的声音，焦急地说：“快来人，这里有人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地址是……”



挂断电话后，她们一行人便先撤退离开，去了阿金的车行。



李星言和阿金在里面谈论着如何处置顾真真和她的两个孩子，陆灵雨则坐在车行外面，看着地上的蚂蚁发呆，一群蚂蚁正沿着一条线忙碌着，她看了好久，不知该如何释怀。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已经黑了，她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已经饿得不行了。



李星言进去车行结界之前，千叮咛万嘱咐陆灵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她进去。



李星言这么说，自然有她的原因，陆灵雨没有追问，只是在外面乖乖地等她把事情办妥。



但现在肚子饿得厉害，她只好独自去对面便利店买点零食充饥，还帮李星言买了水和关东煮。



就在她结完账出了便利店门口时，李星言冲上来抱住了她。



“你去哪了？”李星言好像很着急，声音带着颤抖，险些要破音，但不是责备。



陆灵雨一手提着关东煮，一手拿着矿泉水，保持双臂张开的动作，生怕刚刚买的食物被冲飞出去。



陆灵雨呆呆地说：“我去买吃的了。”接着又温柔地轻问，“怎么啦？”



李星言还紧紧抱着她，在她耳后带着哭腔说：“我怕我又把你弄丢了。”



陆灵雨回味着这句话，又喜又愁，但很快就藏起了这份恍惚，轻轻回抱着李星言，“好啦，我没丢，你饿不饿呀，先吃点东西吧，我好饿了！”



李星言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挣扎之下还是轻轻抽身，说：“好。”



陆灵雨不想去车行伴随着汽油味吃东西，李星言便带着她回酒店了。



在路上，李星言要开车，陆灵雨便喂她吃了两颗牛肉丸，关东煮买的不多，对于饿了一整天的她们来说，只能塞牙缝。



到了酒店，她们直奔餐厅，饱餐了一顿。



吃完饭，洗完澡，连头发还没完全吹干，陆灵雨已经困到睁不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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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八夜


清晨的光在窗外挤破了头，想要从缝隙里钻进来，只有一缕打在李星言头顶的枕头上，再往下一点就要照在她的眼皮上。



陆灵雨难得比李星言醒得早，想趁枕边人还在睡梦中，近距离欣赏这张脸。光用眼睛端详还不够，她忍不住伸手，想撩开李星言的头发，好看得更仔细些。



如果说审美是主观的，那么李星言的美是客观的。



陆灵雨自愧不如，她属于甜美可爱系，李星言是真正传统意义上的骨相美女，一眼惊艳，又十分耐看，不管从哪个角度都经得起考验。



陆灵雨看了好一阵子，她舔了舔唇，喉咙滚动，想要尝一口禁果的味道，这个想法瞬间侵占了理智，她情不自禁地靠近，就在与李星言相隔不到一拳的距离时，她有些迟疑了。



陆灵雨的呼吸虽浅，但悉数传到李星言的脸颊，弄得她痒痒的，就快要装不下去。



李星言迟迟没等到落下来的吻，索性睁了眼。



陆灵雨显然没料到这突发状况，吓得心漏跳了一拍，但她又反应很快，左手硬撑着上半身，说：“有只蚊子。”



话音刚落，她拍蚊子的巴掌也落在了李星言的左耳侧。



由于右手拍得用力过猛，左手没撑稳，导致她直接扑倒在李星言身上，而李星言顺势把她揽在了怀里，双手扣在陆灵雨的腰上。



所幸的是陆灵雨的脸砸在了枕头上，完美避开了李星言精致的脸庞，如果砸坏了，那就出大事了。



这个拥抱好舒服，就像两个严丝合缝的齿轮，刚刚好卡在了一起，又像是充电宝给手机充上了电，互相传递能量。



两个人保持这个姿势，谁也没开口说话，好像谁先说话就是在打破这份美好，这是她们前所未有的近距离长时间拥抱，有一瞬间陆灵雨以为她们早已互通心意，现在是恋人间的亲密相处。



她们的拥抱是被门外打扫阿姨打断的，门铃响起，物料车滚动，还伴随着脚步声。



陆灵雨从李星言身上爬起来，走到门口和阿姨说不用打扫了，等会儿就退房，然后去了卫生间洗漱。



李星言和阿金打了个电话，相约午饭过后去医院看看。



在等李星言洗漱的空隙，陆灵雨刷了会儿微博，首页上都是林大为被打入院的新闻，但都是只言片语以及道听途说，甚至有人开始爆料，说得自己好像就在现场一样。



陆灵雨念了几条特别离谱的，李星言没有太多表情，俯下身子把头埋在洗脸池里。



“所以顾真真的执念化解了吗？”陆灵雨问。



李星言手上的动作放慢，思虑了一会儿，开口说到，“没有。她不肯原谅林大为，但为了孩子，她愿意回地府接受审判。”



“你之前说没有化解执念的人，不能轮回，那她？”



“她可以去地藏菩萨那修炼，但主要还是得看她自己能不能放下，这是一段很长的过程，之前武松也是去那修炼了。”



“听上去还挺人性化的嘛！”



“武松的执念没有那么深，所以能很快参悟，顾真真就没那么轻松了，而且她附了张雯的身，又把差点把林大为弄死，光是审判这一环节都不会好过，念在她是被锁魂才在外漂泊了五年，或许能网开一面。”



“这样啊~”陆灵雨若有所思，接着又问：“如果她一直化解不了执念，怎么办？”



李星言背对着她，过了好久才说，“那她会逐渐丧失魂魄，会变成一缕孤魂，永世漂泊在忘川上，忘了何处来，不知往哪去，最后魂飞魄散。”



“那太惨了。”陆灵雨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没想什么，呆呆看着前方，眼神却不聚焦，她心里不知是为顾真真而难受，还是有种奇怪的预感，总而言之，她此刻心中充满了悲凉，又无从说起。



李星言的眼中有着同样的情绪，但陆灵雨没有捕捉到。



她们刚到医院，阿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医院门口有几个记者在蹲点，看样子是想挖个大新闻，毕竟当初纵火案就闹得满城风雨，林大为靠着亡妻翻身，一夜之间又是爱妻好丈夫，又是继承家产，不时还有人爆料，指认他是凶手，还有出轨前科。



这次，张雯怀有身孕，林大为又浑身是血，一起昏倒在老破小区里，事有蹊跷而且非常诡异。



各家媒体和吃瓜网友都引起一阵高潮，非要扒得他底裤不剩，否则誓不罢休。



林大为还在昏迷，张雯已经醒了。



医生说林大为失去过多，虽然抢救过来了，捡了一条命，但伤及头部导致脑震荡，短时间内无法清醒，后续情况还得看造化。



醒来后的张雯也好不到哪去，疯疯癫癫地说自己鬼上身，问她怎么去的那间屋子，却毫无印象。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她就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说是未婚夫的，一会儿又说是林大为的。问她知不知情顾真真的命案，她就像疯了似的大吼大叫。



她的家人很是头疼，对于自己的女儿在外面做什么，完全不知情，就连她怀孕了，也是刚知道的消息。



陆灵雨假装是公司负责人来慰问，和他们聊了很久才换得一个和张雯单独聊聊的机会。



阿金在外面安抚着张雯的家人，跟他们说公司会全权照顾好张雯，做出经济赔偿等等问题。



李星言和陆灵雨进了病房，张雯躺在病床上，嘴里还在念叨着，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张小姐。”陆灵雨先叫了她一声。



张雯看着她们，立马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就要大喊救命。



李星言快速上前，捂住了她的嘴，陆灵雨跟着上来，帮忙按住了她的手。



李星言说：“张小姐，你如果想继续装疯，我不拦着你，不过你得清楚对象是谁。”



张雯立刻收声，眼泪汪汪地说：“我知道是你们救了我，但我太害怕了。”



李星言无奈地说：“你放心，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保你平安。”



张雯痴痴地点头。



“顾真真是林大为害死的吗？”



张雯重重点头，“那时候我刚来公司一年，他对我很好，甜言蜜语又很贴心，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和他发生了关系，后来他说他会和老婆分开，我也信了。起初真真姐的死，我没有怀疑，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了勒索信，才知道是林大为怂恿那个邻居放火的，她爸问林大为要了很多钱，林大为都给了，但我已经离不开他了，才选择帮他隐瞒。”



“他为什么要害死顾真真？”



“我问他，他说是真真姐逼他的，还说只有这样才能继承遗产的情况下，和我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信了他的话。”



“还能想起什么吗？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张雯若有所思，想了想说，“纵火案之前没多久，他见过一个道士，那个道士说真真姐和他命里犯冲，要消灾化解什么的，还说什么头发之类的。”



“你见过那个道士？长什么样？”



“记不太清了，我只看了一眼，他们在书房谈事，他不让我进去。”



李星言看了看陆灵雨，眼神给到她，陆灵雨秒懂，就去门口守着。



李星言对张雯说：“这孩子既然留下来了，或许是他保你一命，希望你以后能想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张雯似懂非懂地看着李星言，然后见她快速摆弄出一套动作，跟着倒了下去。



李星言抹去了她段记忆，如同之前一样。



出了病房，她们说张雯已经睡下了，和张雯的家人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既然林大为没有醒，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好让阿金继续观察他的情况，特别是那个道士。



出来了几天，陆灵雨已经迫不及待想回星城，她们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开车回家。



路上，陆灵雨还在琢磨那个道士的事情，一脸愁容，忍不住又发问。



“你说那个道士到底是什么人？骗子？可他好像又有点真本事。”



“不知道，既是骗子，也是高人。他跟林大为说，顾真真和他命里犯冲，还要消灾化解，肯定是想要钱，但他确实把顾真真母子锁在井里了，这种损阴德的做法，正派弟子不会做，那就是修了一些邪门歪道。”



陆灵雨接着问，“他说那个犯冲，借命真的可以吗？”



自从顾真真和孩子去世后，林大为直步青云，有如神助，整个人改头换面，感觉确实被换了命，是顾真真的和孩子的命换给了林大为。



这耸人听闻的轶事，像极了杜撰小说，故事精彩但不可理喻。



陆灵雨差点就要信以为真了，但想想又觉得匪夷所思。



“真的。”李星言淡淡地说，“确实有换魂法，但不是他这么做的，这只是骗人的法子罢了。”



“换魂法？”陆灵雨看着李星言，想要她继续说下去。



李星言却说：“早就失传了，而且只是禁术，很难练成，就算练成了，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回去的路开了很久，陆灵雨醒醒睡睡了好几次，才终于到了熟悉的星城。



经过江边的时候，陆灵雨指着路边的一个女子，对李星言说：“那个小姐姐怎么浑身湿透了？”



星城今天艳阳高照，无风也无雨，不可能是淋湿的。



“她是不是掉江里了？”陆灵雨说。



李星言看了，眉头蹙了起来，她把车停在路边，追上了这位女子。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快到腰，头发是大波浪，湿漉漉地滴着水，光着脚在路上行走。



陆灵雨走近一看，这何止是滴水，简直就是狂流水，还以为她身上有开关，能让水流不止。



陆灵雨很快意识到这位小姐姐不是人，又是一个满腹怨气的魂魄。



李星言说：“这位小姐，我是灵魂引渡人，现在跟我回去。”



小姐姐只顾着自己的步伐，慢条斯理的，也不回答李星言，好似没听见。



李星言又说：“你有什么执念，我可以帮你。”



她还是不搭理李星言，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陆灵雨在一旁看着，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李星言也有吃瘪的一天。



陆灵雨上前拍着她的肩，问道：“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还以为也会吃瘪，没想到她却停下步子，看着陆灵雨说：“你叫我什么？”



“嗯？小……姐……姐，怎么了吗？”陆灵雨不得其解。



小姐姐端详了好一阵子，才说：“我想洗澡，你能带我去洗澡吗？”



陆灵雨看了看李星言，李星言点头。



陆灵雨才说：“可以，跟我走吧。”



小姐姐乖乖地跟着陆灵雨上车，坐在后排。



陆灵雨正要关门，坐到副驾驶，却被小姐姐拉住，“你不跟我一起坐吗？”



陆灵雨被这突然的热情和信任，弄得手足无措，好不容易才把她哄上车，不想前功尽弃，只好也坐到了后排。



李星言扭头看着这个还在流水的女人，竟然牵起了陆灵雨的手，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一股怒气冲顶，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这还不止，这位流水女子一路盯着陆灵雨，眼睛就要长到她身上了。



回到陆宅后，陆灵雨教她怎么开水洗澡，还给她准备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她嫌李星言的衣服都是黑的，只好把陆灵雨那套白色睡衣给了她。



洗完澡后，陆灵雨见她还在流水，又拿浴巾去帮她擦。



李星言全程看在眼里，怒火中烧，冲到她面前，咬牙切齿地说：“你能不能不流水了啊？”



陆灵雨感觉李星言牙齿筋都在较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把李星言拉到一边，笑盈盈地问：“你怎么啦？这么生气。”



李星言已经把“生气”二字写在脸上了，手握成拳在发力，下颌骨也在发力，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陆灵雨觉得好笑，吃味地问：“你吃醋了吗？”



“才没有！”李星言倔着脾气。



陆灵雨耸耸肩，叹气说到，“没有，那我今晚就和小姐姐睡咯。”



说完，陆灵雨就拉着小姐姐回了卧室，剩下李星言独自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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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十九夜


陆灵雨还是不习惯和人同睡一张床，翻来覆去到半夜。



原本她也没想要真的和这个湿漉漉的女鬼一起睡，只是想要欲擒故纵，算准了李星言一定会哄她，没想到失策了。



李星言不是没把她哄好，而是压根没有来哄。



陆灵雨辗转难眠，还在心里犯嘀咕，是不是自己做的有些过火了？不该用这种方式去试探。喜欢李星言是真，可李星言也喜欢自己吗？何况她还有心心念念上百年的小姐，那才是她的心上人，自己又算什么呢？不过是碍于责任心，必须得照顾罢了。



陆灵雨越发睡不着了，憋着一口气喘不上来，索性起床去外面透透气。



夜已黑得深沉，但书房的灯还亮着，陆灵雨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被书房的灯吸引过去。



这么晚了，李星言还没睡吗？



实际上，陆灵雨拉着女鬼回了卧房时，李星言是要上前制止的，却被阎夕的呼叫给打断。



阎夕大吐苦水，事无巨细地讲给李星言听，一说就是俩小时。



她不止控诉她姐阎晨是如何压榨员工，一天到晚给她安排了超负荷的工作，有些还不是她的本职工作，根本就是在找茬。她还告诉李星言，阎晨已经知道她们在调查陆灵雨的事了。



李星言说：“我知道，上次你姐问过我了。”



“什么？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亏我还在她面前说了那么多谎，我好像个傻子。”阎夕埋怨地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最近怎么不继续调查陆灵雨了？她到底是不是那个陆小雨？”



“嗯，是。”李星言的语气有些许犹豫。



阎夕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就说是吧！你还不信！”



李星言能想象阎夕此时激动的表情，但她依旧缓缓地说：“不是不信，是小心求证。”



“那怎么样？你能关掉她的阴阳眼了吗？实在不行，让我姐帮忙吧，反正她都知道了。”



“不用！”李星言急切地打断，转而又恢复淡淡的语气，“我已经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



“靠！跟我还要保持神秘吗？”阎夕有点憋屈，思忖半响，又说：“你该不会不舍得吧？她是个活人，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她……”



“我知道。”李星言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因为顺着往下说，阎夕就能推测出事实的真相。



起初，阎夕对陆灵雨的事也很上心，想帮李星言找到陆灵雨，了却李星言的心愿，也是扫除她们之间的障碍。但累积足够多的失望，她已经对任何疑似“陆灵雨”的人脱敏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每一个“陆灵雨”都不是她。



李星言说：“我只是需要一些准备，等关掉她的阴阳眼，抹去她的记忆，她就会和从以前一样，我们终究是错误的插曲。这事，你不用担心，也先不用告诉你姐，等一切结束了，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李星言这话是刻意说给阎夕听的，为了打消她继续猜测的念头，可这番话却被在门外偷听的陆灵雨听到了。



终究是错误的插曲。



陆灵雨苦笑，没有发出声音，又转身回到卧房。



小姐姐还在熟睡，穿着她的白色睡衣，在黑夜中格外亮眼。



陆灵雨穿着李星言的黑色睡衣，心中一阵苦涩，原来李星言是这么看待她们的关系，果然还是自作多情了。



心乱如麻的陆灵雨直到天色泛白才有了些许困意，刚要睡着就被外面一声吊嗓吵醒，她抱着枕头蒙在头上，完全无法隔音，一声声清脆的发声练习传到耳朵里，让她炸了毛。



陆灵雨迷蒙着眼，气冲冲地跑到院子里，李星言快她一步走到小姐姐面前，而这位小姐姐还穿着她的白色睡衣，旁若无人地拉筋、开嗓。



现在是清晨六点，也就是其他人听不见，要不然早被邻居砸鸡蛋骂娘了。



昨天的账还没算清，今天又整这一出。



李星言没有好脸色，上前呛声道，“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



小姐姐依旧做着发声练习，压根没搭理李星言。



眼看李星言就要动手，陆灵雨上前挡在她们中间，楚楚可怜地对小姐姐说：“小姐姐，能不能晚一点再吊嗓呀？”



陆灵雨双手合十，做着“拜托拜托”的手势。



不知怎么回事，小姐姐对李星言和陆灵雨完全是两种态度，甚至有点不把李星言放在眼里，但对陆灵雨却是温柔的。



“好吧，今天不练了。”



说完，她又独自去了凉亭里打坐。



陆灵雨转身进了屋子，上楼，回房，连正眼都没有瞧李星言。



李星言以为她只是很困，便没追上去，反而是坐在小姐姐对面，盯着她。



“说吧，有什么执念？”李星言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说话也不像之前，有那么多情绪。



小姐姐双目紧闭，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她的气质很好，从刚刚那几嗓子听得出，她是经过长期训练的，还有些心高气傲，估摸着是行业里的佼佼者。



她说话的时候没睁眼，她的声音浑厚坚定，“今晚有演出，我想看。”



“什么演出？”李星言问。



“音乐剧《蝴蝶梦》，晚八点，大剧院。”



李星言搜索了一下信息，直接买了三张票，然后也回房补觉了。



这一觉补到了中午，陆灵雨是被饿醒的，起床下楼后，饭菜已上桌。



原本正襟危坐的小姐姐，看到陆灵雨后倏尔一笑，对她说：“下午陪我去江边走走吧。”



陆灵雨见小姐姐一脸诚恳，无法拒绝，便答应下来。



下午，没有那么热的时候，她们才出门。



江边不远，但她想去的地方还有段距离。



沿江的中间地段是热闹的风光带，有成群结队歇凉的人，切磋舞艺的人，唱曲儿的人，还有不少酒吧、餐厅，往两端走就人烟罕至了。



在小姐姐的带领下，她们已经走到很荒芜的地方，旁边只有马路，连房子都没几栋，更别说人了。



她走到江边，踩在碎石上，看着江对岸，深吸一口气，说：“以前我常来这儿，练功时被老师骂了，唱不好了，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发呆。这里的日落很美，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高楼，对面都是矮平房，咸蛋黄掉到山后面，像被偷吃掉了，很有趣。”



她的嘴角上扬，诉说着年轻时的酸楚与美好。



只要一个夕阳，就能治愈一整天的沮丧和不悦。



她在一块大石下，掏出一根款式简单的红绳，只有中间打了个结。陆灵雨明白，这应该是她生前之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



“只有这一根了。”她小声嘟囔着，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把红绳揣在口袋里，继续说：“我很喜欢这里，所以我选择在这里结束我的生命，活着的时候，是我的避风港，死去的时候，亦是我的归宿。”



陆灵雨听着这些，看着李星言的背影，心隐隐作痛起来。



情绪没来由地发作，或许是因为小姐姐的诉说，让她突然有所感触。



小姐姐突然笑了起来，淡淡的笑容，很是豁达，是如愿以偿后的舒坦。



“所以你是……”陆灵雨轻声问。



“自杀。”



并不意外的答案。



“为什么？”陆灵雨追问。



她轻轻皱了眉，很快又松开，好似想起了伤心事，又迅速掩盖下去。



“我们先去看剧吧，看完再告诉你。”



大剧院离这很远，但时间还算充裕，由于是步行至此，她们决定走回去拿车，还好天气不错，温度适宜，吹着微微江风，还挺惬意。



回去的路上，陆灵雨看到有人在放风筝，一时间出了神，她又想起自己常常做的那个梦，梦里的人是李星言吗？还是她的一厢情愿，强行让她们重合？



“走路，看路。”李星言突然在她耳边说，很轻，很柔。



陆灵雨的心跳节奏乱了，立刻收回了飘在天上的思绪。



每当陆灵雨对她们的关系感到不安，她对这份喜欢有所动摇时，就越是印证了这种情愫不是虚无缥缈的，不是一时冲动被颜值迷惑的，但她也说不清这种牵绊由何而来。



“晚上想吃什么？”李星言的话落在她的耳畔，让她产生是甜言蜜语的错觉。



陆灵雨回了回神，声音却在打颤，“随便，都行。”



“唔，那去剧院附近吃吧。”



不知为何，陆灵雨总觉得李星言是在撒娇，讲话软软糯糯的。



陆灵雨被这些情绪影响着，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动筷。



时间差不多了，她们直接去了剧院。



陆灵雨在前台拿了两份宣传单，上面简单介绍了剧情和卡司，结尾有一行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献给此生最爱——蓝苓】



陆灵雨对音乐剧不太了解，但《蝴蝶梦》这本小说是看过的，讲的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嫁给了贵族富豪，成为文德斯夫人，并入住了曼德利庄园，可庄园里的严厉女管家丹弗斯流露出的是对她的不喜欢，且对完美的前女主人丽贝卡念念不忘。丽贝卡虽然死了，却影响着庄园里的一切，庄园到处都是带有她名字缩写的物品。这让文德斯夫人觉得自己的丈夫还深爱着丽贝卡，但丽贝卡又深藏着很多秘密。



李星言买的是最贵的票，但不是最好的位置，这出戏上座率不是很高，所以她临时买票，还有空余的位子可选。



陆灵雨以为小姐姐只是单纯地想看戏，听她的唱腔，应该是音乐剧演员。陆灵雨知道的音乐剧演员屈指可数，对这位小姐姐实在是不太熟悉，又或许她只是相关从业者，不是什么大咖。



陆灵雨和李星言坐在一起，在旁人看来，她们旁边空出了一个位置，每次有人问，她们就异口同声地说，“这里有人。”



小姐姐坐在空余的座位上，完全不管周遭的喧哗，一直盯着舞台，时而又看看灯光，好像在寻找。



灯光熄灭，全场肃然无声，演出正式开始。



演员一上台就抓住了人心，演绎和音乐的交替，舞美的巧思，让人声临其境，大呼畅快淋漓。



小姐姐全程专注，前半场还有些紧张，到了后半场则是完全放松下来，甚至露出欣慰的表情。



陆灵雨对丹弗斯和文德斯的对手戏印象深刻，忠心耿耿的丹弗斯唱着丽贝卡的招魂曲，讲述着对前女主人丽贝卡的思念和执着，近乎痴狂，感人肺腑又震人魂魄，一步步击破文德斯的心理防线，如同恶魔在摧毁天使。



演出结束后，全场响起轰鸣般的掌声，演员谢幕结束后，小姐姐迟迟不愿离去，好似意犹未尽。



陆灵雨单纯地认为她是来欣赏这出戏，确实精彩绝伦。



跟随大部队出剧场时，前面的人侃侃而谈，点评这场戏可圈可点的地方，对话传到她们的耳朵里。



“要是蓝苓还在就好了，今天的丹弗斯不及蓝苓一半。”



“唉……可惜了，她为了这部剧付出了多少，我们都懂，只能说造化弄人。”



“如果蓝苓在，会更好的。”



“怎么说也算完成了蓝苓的心愿，就当是送她一程吧。”



“只能这样想了。”



她们边说边摇头，直叹气。



小姐姐走得很快，超过她们，像是要赶末班车，越走越快。



蓝苓，好像在哪听过这名字。



陆灵雨想了一路，直到回到陆宅，她才猛拍大腿，对着眼前的小姐姐问，“你就是蓝苓？”



蓝苓点头，神情没什么变化，只说了一句，“我先睡了，今晚我一个人睡。”



陆灵雨转身，问李星言，“你早知道了？”



“我不知道。”李星言连忙摇头，“不过在剧场的时候，大概猜到了。”



被蓝苓拒之门外的陆灵雨，正要往外走。



李星言问：“去哪？”



“她不是说，她要一个人睡吗，我回家。”陆灵雨有些赌气。



“这么晚了，还要回去吗？”李星言又问。



可恶！这说的什么话？竟然不挽留，而是问这些屁话！



陆灵雨重重“哼”了声，接着说：“不就几步路吗？我回去了。”



说完，她就负气离开了。



她在大门口踱步了好久，李星言居然真的没有追上来，她只好气鼓鼓地回了自己家。



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打开门的一瞬间，竟然有些陌生和不适。



她洗完澡，吹完头发，还是熟悉的梅子味，让她又安心又生气。



气，李星言为什么不追上来。



气，她为什么认为李星言会追上来。



气，李星言对她好只是责任。



气，她为什么会对李星言有所期待。



李星言当然知道陆灵雨生气了，可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或许分开一下，让她好好睡一觉，冷静过后，再去哄她会比较好。



李星言有时候挺傻的，跟她小时候一样，总被陆灵雨数落，说她像块木头，脑子转不过弯，但又憨得可爱。



这话，也只有陆灵雨夸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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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夜


陆灵雨被一声声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看了眼时间，已是下午两点，可她还没睡醒。敲门声并没有因为长时间无响应而作罢，她极其不耐烦，带着一股怒气去开门。



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扰人清梦，非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开门后，只见蓝苓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再不开门，我就要直接进去了。”



蓝苓完全没有打扰了别人的觉悟，直接进了陆灵雨家，坐在沙发上，坐姿十分优雅，像一只骄傲的蓝孔雀。



陆灵雨出去看看，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身后却响起，“别看了，只有我一个人。”



被看穿的陆灵雨，只好失望地关上门。



“她说她有些事要办，让我来找你。”蓝苓说到。



陆灵雨“哦”了一声，愈发没了精神。



“别失望了，她说晚上开演前回来。”



“啊？”陆灵雨没反应过来，“什么开演？”



“晚八点，蝴蝶梦。”蓝苓说着蝴蝶梦的时候，加了重音。



“昨天不是看过一遍了吗？”陆灵雨脱口而出，可一想到这出戏是专门献给蓝苓的，应该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又后悔自己说得太快，声音越来越小。



蓝苓只“嗯”了一声，便陷入了沉默。



陆灵雨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感觉今天的蓝苓判若两人，不太好惹。



蓝苓说：“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又要去个地方，该不会又是江边吧。



“我想回学校看看。”



蓝苓的眼神满是期待，让陆灵雨不忍拒绝。



“你等我换个衣服。”



她们去了音乐学院，就在昨天去的江边不远处。



蓝苓走在熟悉的校园路上，两旁都是梧桐树，叶子已经有些变黄，她带着陆灵雨直接去了小剧场，剧场里有学生在排练，大概是为了新学期迎新而准备的节目。她们坐在观众席，看着台上稚嫩的学生，真挚的表演，由心而发的热爱。



蓝苓突然说：“那时候我就是在这发现的白冉。”



白冉？是谁？好像在哪见过。



蓝苓苦笑着说：“十年前，根本没人来看音乐剧，每次演出连一半都坐不满，最少的一次只有三十几个人，有些还是亲朋好友，那时候真的很苦。”



确实如此，陆灵雨知道音乐剧也是近几年看了电视节目才有所了解，之前完全没有关注过。



“那时候一年根本没几场演出，只能每天在剧场排练，很苦，也没钱，过不下去了，只好回学校教书。好在有几分真本事，要不然连教书的资格都没有。”



话虽是自夸，但满是自嘲的语气。



“白冉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她是老天赏饭型，不管是声音条件，还是领悟力都足够优秀，而且她聪明伶俐、勤奋刻苦，人人都喜欢她。”蓝苓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是从心底发出的喜爱。



“你和她？”陆灵雨猜到些什么，又不敢直接问。



蓝苓往座椅后背上靠，整个身子都往下缩了些，“我们在一起了。”



“师生恋！”尽管猜到了，但从蓝苓嘴里说出来还是很震惊。



陆灵雨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分贝，引得其他人侧目，她连连点头示意，小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不管在什么时候，师生恋都是不被允许的，对么？”蓝苓看着陆灵雨，眼神里都是复杂，说不出是什么的情绪。



陆灵雨不知如何回答，尽管她认为爱是不受限制的，可眼下蓝苓已是鬼魂，意味着她们已经阴阳两隔，或许她们遭受的阻碍，不是现在的几句安慰就能解决的。



陆灵雨组织语言，刚要张嘴就被蓝苓抢先一步。



“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虽是笑着，却是苦楚。



蓝苓又坐直了身子，略带兴奋的语气说：“你知道吗，她的毕业大戏就是我指导的，那时候她演《蝴蝶梦》的文德斯，我只能在无人的时候和搭戏，我演丹弗斯，就是那个坏坏的管家。”



“那时候我们还处于暧昧阶段，其实我们都很克制，明知道是错的情感，但在爱人面前，理智全无。我们明明是对立的两个角色，但她看我的眼神却满是爱意，我在她面前也演不出那种凶狠恶毒。”



“很差劲，对不对？”蓝苓笑出了声，“这么多年都白干了，一点也不专业。好在她最后还是顺利毕业了，要不然我们将会少了一颗冉冉之星。”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就是排练的时候，她吻了我。”蓝苓顿了顿，接着说：“还被人看见了。”



“那你们？”陆灵雨欲言又止。



“消息很快传到校领导那里，我否认了我们的关系，我当时只想她能顺利毕业，但内部还是以我勾引学生为由，把我开除了。”



“当然这一点，我没告诉她。”



蓝苓说着说着，眼眶湿润起来。



“我走的那天，她和我大吵一架。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哭得很厉害，但我还是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我到现在都很后悔，当然我应该去抱她，去吻她，去爱她。”



蓝苓的眼泪在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陆灵雨头一次真实地觉得眼泪是珍珠，就在蓝苓的眼睛里。



“后来呢？”陆灵雨问。



“后来我重回剧场，但那剧场很小，几乎难以维持生计。”



“你在躲她？”



蓝苓不置可否，嘴角向上扬，眼里的泪水被她忍了回去。



“以她的资质，很快就在圈里演出了名气，越来越多的人走进剧场，她也越来越红，她按照既定路线，是当之无愧的音乐剧女王。”蓝苓说到这，满脸的骄傲。



“那你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蓝苓长舒一口，“有一天，她到我们小剧场，找到了我。久别重逢，自是喜悦，原本我们只是吃了顿饭，但我们都喝多了，喝得太多了。”



“所以你们？”陆灵雨意味深长地问。



蓝苓倒是回答得很爽快，“没错，是你想的那样，干柴烈火，把长久以来的思念和委屈都烧得一干二净。她确实长大了，二话不说让我搬进了她家。”



“你有没有想过，她其实没喝多？”



“我懂你的意思，我后来才知道她其实酒量很好，但我喝太多了，我该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一个错误。”蓝苓皱着眉，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一滴。



“为什么这么说？”陆灵雨看着都心疼起来。



“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大，她也毫不避讳，很快就被她的粉丝知道了，接着就是无止境的谩骂和攻击，他们骂我也就算了，可他们连白冉也骂，还去举报。”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陆灵雨气得怒吼一声，也顾不得旁人的眼光。



确实现在很多无聊的人管天管地，以为在网上就能不负责任的骂人。陆灵雨也遭受过一些骚扰，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神经病乱喷，还经常有些人说些恶心人的话，好在她内心够强大，最近这几年，她已经能选择性失明了。



“那段时间我们压力都大，上面觉得我们影响不良，剧组把她换了下来，有些人就是这样，表面上对你恭恭敬敬，当你有难时，恨不得多踩两脚。”蓝苓说起这个的时候，已是看淡了的神情，仿佛在告诉陆灵雨，不只是白冉，她也被人冷眼相看过。



“后来我们俩都无戏可演，经常吵架，我的脾气越来越差，不是彻夜不归就是喝得烂醉。”



“你在逃避，你觉得是自己害了她。”陆灵雨说。



“确实也是我害了她，她本来可以一直站在台上，成为耀眼的星星。”



“不是这样的。”陆灵雨想安慰，却又找不到话。



蓝苓憋了憋嘴，不再说什么。



陆灵雨问：“最后，你为什么会自杀？”



蓝苓回想着那晚的情景，眼睛盯着前方座椅靠背，眼神失去焦点。



“那晚我喝了多，又和她大吵一架，我很不开心，就去了江边，回想起我们一起排戏的日子，她说总有一天我们能共同演一出戏，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排练，于是我唱起了丹弗斯最后跳海的那段，心中愁绪万千，不该再拖累她了，好似水底有人在呼唤我，我便下去了。”



“你是不是傻啊？”陆灵雨叹了口气，想骂醒她，又为时已晚，又问：“那她呢？”



蓝苓扭过头，看着陆灵雨，挤出一个笑容：“你昨天不是见过了吗？”



“她是……文德斯？”



陆灵雨突然想起，确实见过白冉这个名字，就在昨天看到的宣传单上。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剧院吧。”



蓝苓说完就起身，又变成了那只骄傲的蓝孔雀。



陆灵雨看着蓝苓的背影，想着蓝苓年轻时候应该也是天才型选手吧，嗓音、气质都是绝佳，只是后来接二连三的打击，掩盖了她的光芒。她对自己的事业虽然只有三言两语，但能听出来她也璀璨过，骄傲过，失意过，彷徨过。对她来说，应该也是致命一击。



她们直接去了剧院，李星言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陆灵雨沉浸在蓝苓的故事中，久久不能释怀，没有跟李星言说上几句话。



今天是《蝴蝶梦》的最后一场，上座率达到9成，对于不是黄金周末档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陆灵雨看着宣传单上白冉的介绍，写的很简单，照片也毫无生气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曾经耀眼过的音乐剧女王。



演出开始后，蓝苓全程紧盯白冉，陆灵雨时而看着台上动情高歌的白冉，时而把目光转到蓝苓的炙热目光上。



这出戏，献给蓝苓。



是白冉献给她的此生最爱，蓝苓。



她强忍着泪水，牙齿都在发力，十指交叉，用力扣在一起。



忽然，她的双手被一只手掌覆盖住，虽然没有什么温度，但传递而来的是温暖的气息。



李星言温柔地滑进她的双掌缝隙中，还是十指相扣，但已换做李星言和陆灵雨的交缠在一起的十指。



李星言在她的手指缝里捏了捏，陆灵雨回握得更紧了些。



李星言凑到她耳边，柔声说到：“想哭，就哭吧。”



陆灵雨的眼泪瞬间落在了李星言的手心里，被她轻易地拭去了。



演出结束后，蓝苓一直在鼓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谢幕时，其他演员退场，只剩白冉一人，她深深鞠躬。



“谢谢大家，和我一起圆梦。这是献给蓝苓的《蝴蝶梦》，希望她能喜欢。”白冉嫣然一笑。



此时，剧院内的掌声雷鸣，比以往的每一次都热烈。



“也许有年轻的朋友，不知道蓝苓是谁，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下。她是我国最早一批音乐剧女演员，也是我音乐剧的启蒙者，是我的恩师，也是我的爱人。”



此刻，不止有连绵不绝的掌声，还有一些交头接耳的声音。



“在我读高中那年，有幸看了她的演出，就是《蝴蝶梦》，她演的丹弗斯，深深吸引了我，从此打开了我的音乐剧之路，我努力考上了和她同一所大学，没想到还成为了她带的第一批学生。”



场下一片哗然。



“后来，我们相爱了。我们经历了很多，有过争吵，也有过委屈，但我从未想过放弃，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她，虽然最后她还是丢下了我。”



白冉逐渐哽咽，声音也在颤抖。



“我想告诉她，我的梦想从来不是什么音乐剧女王，我的梦想自始至终，都是你。”



说完，白冉再鞠躬，带着哭腔说：“谢谢大家听我说这些，谢谢大家。”



又是一阵响彻天的掌声，白冉退场后，还有观众在座椅上啜泣。



蓝苓低着头，早已哭成泪人。



陆灵雨想要上前给她安慰，却被李星言拉住，“让她哭一会儿吧，我们去外面等她。”



观众陆续退场，剧院外的广场上，还有五六人还在徘徊。



夜晚起风了，陆灵雨背对着风口，也背对着李星言。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一面在意难平蓝苓和白冉，一面不想直视李星言，两种错位的情绪在此刻汇聚，像两条交叉的直线，毫不相关却又碰撞在一起。



陆灵雨心里闷闷的，有话说不出，有气无处宣泄，强忍着的泪水被这晚风吹得迷了眼，竟无意识地流了下来。



陆灵雨避开路灯的照射，躲在暗处的影子里，她踩着碎步子，眼睛虽看不见李星言，耳朵却在捕捉。



秋天即将来临，夜晚有些凉了，风吹得她佝偻着背，不禁打了个冷噤。



突然，陆灵雨感觉身后站了个人，后背的风被这人全挡了去，她慢慢地靠近，甚至传来微微暖意。



“我可以抱你吗？”李星言的话落在陆灵雨的后颈。



李星言还没征得陆灵雨的同意，就微微俯下身子，从背后把人揽在怀里，双手扣在她的腰肢。



“我好冷哦，小雨。”李星言的撒娇吹得陆灵雨的耳朵好红。



就在这一瞬间，陆灵雨做了个决定，哪怕是短暂的露水情缘，哪怕李星言仍对旧人念念不忘，她也认了。



她想和李星言在一起，她甘之如饴。



“那你抱紧我。”陆灵雨抿了抿唇。



李星言把她抱得更紧实了些，两人在一起是恰好的贴合度，是刚好的温度。



陆灵雨百感交集，想趁李星言不注意，拭去眼角的泪水，却被抓个正着。



李星言把陆灵雨转过来，问道：“怎么哭了？”



陆灵雨咽了声，“看剧太感动了，加上蓝苓和白冉的事，心情有些复杂。”



李星言轻轻捧起她的脸，陆灵雨却不敢与之对视，视线始终盯着李星言的第二颗扣子，胸口敞开着，露出雪白的肌肤。



湿润的眼睫毛，被温热的唇覆盖，连同泪水一起被拭去。



陆灵雨被李星言这突然而又大胆的举动，给吓得踉跄，屏住了呼吸，几秒过后才得以缓解。



“再哭，我该心疼了。”



陆灵雨看着李星言，觉得李星言今晚好似变了个人，又好像没变。



李星言沉了沉，说：“小雨，我有话想和你说。我……”



李星言突然脸色一变，用嘴型说：“稍等一会儿。”然后皱着眉，神情异常严肃，看似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你等我，我马上来。”这话，是李星言和那头的人说的。



随后，李星言对陆灵雨说：“阎夕出事了，我现在得立刻下去一趟，这是车钥匙，你们先回家，不用等我。”



陆灵雨接过车钥匙，“好，你快去吧，小心一点。”



从未见过如此慌张的李星言，看来阎夕出的事可不小，陆灵雨不免担心起来。



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蓝苓才依依不舍地走出来，得知李星言的去向后，她握住陆灵雨的手，恳求地说：“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陆灵雨对蓝苓满是同情，只想尽量完成她的心愿。



蓝苓摊开手掌心，是那条红绳，她这是想把红绳给白冉吗？



陆灵雨拿出手机，让蓝苓输入电话号码，白冉很快接通了。



“白冉老师，我是蓝苓的朋友，她有东西让我交给你，你能来剧院侧门吗？”



为了不让白冉认为是恶意骚扰电话，陆灵雨按照蓝苓的话转述，“她说，蓝苓是蓝苓，蓝芩才是口服液。”



这大概是只有她们俩才会懂的暗号吧。



白冉听了这话后，立刻答应了见面。



剧院的侧门比较隐蔽，连灯都没有，只能借着远处的路灯，才稍微能看清些。



陆灵雨见到白冉后，因为看不太清出容貌，便没做寒暄，直接把红绳递给了白冉，并说：“这是蓝苓让我交给你的。”



白冉的手颤颤巍巍的，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条同样的红绳，接过蓝苓的红绳后，便紧紧握在手心。



“能冒昧问一下，你是她什么朋友吗？我从未见过你。”



“唔……我不方便说，但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白冉略显失望地说：“好吧，她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陆灵雨顿了顿，重复蓝苓的话，“你注定是属于音乐剧的，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希望你能快乐地生活，实现我们共同的梦想。”



白冉忍不住掩面抽泣，她原本想在这出戏巡演结束后，就随蓝苓而去了，但这番话又给她了活下去的理由。



蓝苓站在陆灵雨身侧，看着哭泣的白冉，嘶哑地说：“我能抱抱她吗？”



陆灵雨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



蓝苓附在她身上，陆灵雨的灵魂被挤了出去。



她看着蓝苓上前拥抱了白冉，轻轻抚摸着头发，“小冉，要幸福快乐。”



白冉怔了怔，哭得更汹涌了，像个孩子一样，抱着蓝苓放肆宣泄。



陆灵雨第一次有灵魂出窍的体验，感觉很新鲜，又很是纳闷，上次张雯被附身也是这种感觉吗？可她怎么没有看到张雯的魂魄被挤了出来呢？



她们这相拥而泣，一发不可收拾，还是在白冉同事的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陆灵雨和蓝苓互换过后，又恢复正常，可蓝苓有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跟陆灵雨开口，一路上憋着没说话。



时间已经很晚了，她们回到陆宅后，已经过了12点，李星言却还没回来。



陆灵雨躺在李星言的床上，闻着枕头上的气味，迷迷糊糊入睡。



她又做了那个梦，这次她终于看清楚了脸，那人正是李星言。



她们一起读书习字，一起去厨房偷吃，一起在江边放风筝，一起追逐打闹。



李星言的身体看上去不太好，弱不禁风的样子，却说要一直保护她，永远爱她。



她的娘亲去世了，她跪在祠堂哭泣，李星言就在她身旁，和她一起跪了一整夜。



她说心情不好没有胃口，李星言就在厨房捣鼓了好久，做出可爱的小兔子糕点。



李星言被父亲领了回去，离开时，她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送给了李星言，愿她平安顺遂，并约好过年的时候要相见。



她不知道这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还是虚幻梦境，又或许是她对李星言的喜欢又加深了一些，导致她把李星言的脸强行按在了这些魂牵梦萦之中，找到了一个清晰的对象，让她有了身份。



梦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比如陆灵雨只记得她们分开前的事了，分开后的那些惨烈统统被封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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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一夜


李星言匆匆从地府赶回来已是早晨，她蹲在床边，看着还在熟睡的陆灵雨，手指伸进耳侧的发丝，柔软的头发让她的手指轻松地滑到颈后。



陆灵雨眯着眼，声音软糯地说：“唔，你回来啦。”



李星言见她醒了，索性倾身上去，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梅子味扑鼻而来，让她心神荡漾。



陆灵雨对这个吻不抗拒，但有些意外。



“想你了。”



李星言说着说着，把头埋在陆灵雨的肩窝，左手揽住陆灵雨的后背。



“需要充电。”



显然陆灵雨对李星言的撒娇无从抗拒，甚至很喜欢，很期待。



“要不要上来睡会儿？”陆灵雨回抱着李星言。



李星言摇摇头，小声说：“不了，还有事要忙，我就抱一会儿。”



“什么事？能和我说说吗？”



“等会儿再说吧，现在我只想抱抱你。”



李星言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上去很疲惫，陆灵雨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不知抱了多久，李星言好像睡着了似的，陆灵雨想让她睡到床上来，在她耳边低语：“言言，言言，上来睡。”



李星言这才深吸一口气，和陆灵雨拉开距离，“不了，我得先把蓝苓送走，你再睡会儿。”



“嗯，好吧。”



李星言离开的时候，陆灵雨心中一阵苦涩。



她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朋友还是恋人？昨晚要说的话为什么不说了呢？那天在书房说的又是什么意思呢？



陆灵雨想了很久，才说服自己，等她忙完再说吧，既然自己已经决定去爱了，应该多给她一些时间。



李星言出了卧室，蓝苓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好一阵子。



蓝苓跟在她身侧，往结界走去，脚步时快时慢，手抬起又放下。突然，李星言定住脚步，转过身来问：“有话要说？”



蓝苓欲言又止，试探性地问：“你和陆灵雨是什么关系？”



李星言眼神变得犀利，语气也冷得可怕，“你想说什么？”



蓝苓被这突然的转变，一时间没了镇定，“我不会伤害她，我只是发现了一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李星言面无表情的时候着实让人害怕。



蓝苓磕磕巴巴地说：“昨晚你走后，我们去见了白冉，我上了陆灵雨的身。”



“然后呢？”李星言迈进一步，与蓝苓的距离不到一臂，随时都可以抓住她。



“我先道歉，我附她的身是情不自禁，她也同意了。”蓝苓见李星言没说话，又开口说：“我附了她的身后，她的魂魄被挤了出去，我发现她的身体里还有一个魂魄。”



“你想表达什么？”李星言的表情和语气没有变化，好像完全听不懂蓝苓在说什么。



蓝苓没料到李星言是这种反应，只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



鬼魂附身在活人的身体上，可以跟原本的魂魄共处，相当于活人的“身体”是一个容器，最多能同时装载两副魂魄，而原魂魄会被封印，等这具“身体”去世了，她就得找下一个宿主。



这也就是为什么顾真真可以附身在张雯身上，而蓝苓附身在陆小雨身上时，陆灵雨会被挤出去。



“如果你还想轮回，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否则我可以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



李星言的话音还未落，手已经按在蓝苓的头顶，只要蓝苓反抗，她就能把蓝苓的三魂七魄打散，让她魂飞魄散。



李星言之所以能以肉体凡胎成为引渡人，也正是因为她的这项本事，加上她至阴的特殊体质才被破格，让鬼差们都忌惮三分。



“你早就知道了？”蓝苓故作镇定地说：“李大人不用如此紧张，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陆灵雨对我有恩，我自是会帮她，否则我也不必与你多费口舌。”



“希望你信守承诺！”



李星言收回手中动作，让蓝苓走在前面。



李星言把蓝苓送去报道后，又去找了阎夕。



昨天地府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个经过了三殿审判的魂魄不见了，找遍了整个地府都没发现她的踪影。



李星言昨天白天就是在忙这件事，她在忘川上找了一整天，一无所获。



忘川上都是些孤魂野鬼，最适合藏身，但待久了会逐渐失去心智，变得鬼不似鬼，最后魂飞魄散。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昨晚阎夕找她，是因为阎夕掌管的死簿不见了一部分，而阎夕在前几天有见过那个逃跑的鬼，她身上缠着大铁链子，头发乱糟糟。



阎夕见她可怜，让钟灵帮她卸下铁链，那妇人竟扑到阎夕身上，比划着手势，咿咿呀呀说不清话，像个疯婆子。



以阎夕大小姐的脾性，差点就要动手推倒她了，但最后只是带着嫌弃离开了。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死簿被她偷了去。



阎夕在办公室焦头烂额，看到李星言来了，才缓了口气。



“有消息了吗？”李星言问。



“钟灵查过了，说那人叫董之依，是苏城饶县的，家庭条件不好，有精神病史，经常发疯，不是打人咬人就是自残，所以才被铁链锁起来。”



“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扯吗？”李星言又问。



阎夕已经方寸大乱，丢了死簿可不是小事，如果被阎晨知道就完蛋了，她压根没心思深想这些。



阎夕错愕地看着李星言，等她说出结论。



李星言却说：“先别急，我们先去和钟灵汇合，找到人再说。”



饶县和星城隔得很远，李星言一出了结界，便要和陆灵雨打电话报备，可阎夕在旁心急如焚，她只好给陆灵雨发信息留言。



【有事出去了，不确定今天能不能回来，不用等我。】



陆灵雨在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陆灵雨一个人在陆宅待着也没意思，打开各种社交软件一看，才发现大家满世界找她。



粉丝说想她，问她是不是谈恋爱去了，还是生病了？



Staff问她接不接新剧，她迟迟没有回复，主要是连剧本都没时间看。



直播平台对接人小坠问她九月还直播吗，她也没看到信息。



甚至还有人在微博上喊话：【谁能找到陆灵雨？请帮我联系一下。】



堆积了太多工作，陆灵雨干脆回家，把信息一一回复了，把欠的配音也一一补上了，还在粉丝群里留言，表示接下来会很忙，可能不会直播啦。



粉丝一边哭嚎，一边表示理解。



在认识李星言之后，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既然是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事，就不要轻易许下承诺。



陆灵雨把大部分的剧本都推掉了，只留下了一个全一期的剧，她看了剧本觉得很不错，说的是前生今世的姻缘，寻找了上千年才有幸福结局的故事。



她看完剧本就哭了，还试了一段音发给策划，对方很满意陆灵雨的诠释，爽快地定了下来。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接下来时间不多了的感觉，于是加急把手上能配的都配了，也是对工作人员和听众负责。



陆灵雨今天的工作效率极高，忙完了配音，又去粉丝群闲聊了一会儿，粉丝的问题她也一一作答。



评论区刷得很快，有些重复的问题，她顺手就划过去了。



有人问，给高冷姐姐送礼物了吗？



她这才想起，之前喜欢李星言，还捉摸不透心意的时候，是有想过送礼来着，但后来一忙，把这事给忘了。



陆灵雨：还没呢，有什么建议吗？



粉丝A：姐姐喜欢什么呀？



粉丝B：香水吧，应该没人不喜欢吧！



粉丝C：小陆送什么，姐姐都会喜欢的！



……



大家的建议千奇百怪，她想了想李星言什么都不缺，也不知道李星言的喜好。



她摸着胸前那块如意玉佩，想起昨晚的梦，她取下玉佩仔细看了看花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梦里的情节是真实发生过一般。



李星言也摸着胸口，却摸了个空，不知道陆灵雨在做什么，今天吃了什么。



“到了。”阎夕的话让她回过神来。



阎夕下了车，钟灵迎了上来。



“二小姐，就是前面这个村，她家是土房，有一个老公，六个孩子，最大的儿子已经成年，外出打工去了，最小的孩子才八个月。”



钟灵把打探到的信息一一告知给阎夕，阎夕打断她，“六个孩子？八个月？怎么生这么多的？之前不是有计划生育吗？”



李星言跟在后面，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冻死的。”



阎夕扭过头，诧异道：“夏天，冻死？”



“对。”钟灵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这种反应。



“夏天也是有可能冻死的，高低温致死，会产生意识障碍，出现反常热感觉，从而发生反常脱衣现象，导致体温急速下降身亡，因面部痉挛还会呈现苦笑状态。”



被李星言科普过后，阎夕茅塞顿开，又问：“知道她的死亡地点吗？”



钟灵摇摇头，补充道：“只知道是在家里，具体什么地方不知道。”



阎夕没了主意，只好问李星言，“现在怎么办？”



现在夜色已暗，村子里的灯忽明忽暗，只有微黄的灯亮着几盏，董之依家那栋土房更是早已变黑，她们所知信息太少，周围也毫无董之依的气息。



李星言说：“确定她一定会来这里吗？”



阎夕和钟灵都没了答案，只是按常人的理解，如果死得蹊跷有冤屈，一定会来找凶手要个说法吧。



可董之依既然经过了三殿审判，说明进地府之前是没有执念的，如果是突然有了执念，只能说明是在审判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唤醒了她生前的记忆。



这种情况之前也发生过，但偷了死簿逃跑了，她还是第一个。



既然如此，她定是要来复仇的！



李星言说：“再等等吧，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去村里再问问。”



这里虽然和村子不远，但没有店可住，她们只好在车上守着。



钟灵坐在驾驶位上，看得很是仔细，目不转睛的。



阎夕说：“阿灵，放松点，不用一直这么盯着。”



钟灵这才把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阎夕靠着车窗，看着窗外踱步的李星言在打电话，满脸藏不住的笑意。



李星言在和陆灵雨打电话，大致和她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陆灵雨也事无巨细地和她说着自己的情况，包括看了几个剧本，录了几个音，三餐吃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即使隔着屏幕，陆灵雨问的时候还是有些害羞。



李星言说：“不知道，但我尽快。”



“那你能……”



陆灵雨停住了，话说到一半。



李星言说：“能。”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你说的，都能。”李星言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



陆灵雨有被甜到，但嘴里却说：“你这样有点油嘴滑舌，信不得。”



李星言轻哼一声，接着说：“那你说说是什么事？”



陆灵雨一时乱了心跳，不假思索地说：“你能每天给我打电话吗？”



李星言这次笑出了声，“能！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陆灵雨被反问，“你先说说看。”



“你能不要只发一个字吗？多和我说说话。”李星言的语气有些失落，明显是被那个“好”字伤到了。



“能。”陆灵雨想了想，又说：“我能，我能，我能。”



阎夕看着李星言的笑容，是从未见过的样子，这二百年来，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取代陆灵雨在她心中的地位。



钟灵从后视镜中看着阎夕垮着的脸，手指在方向盘上抠得用力，划出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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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二夜


天边正泛起鱼肚白，李星言只眯了会儿，睁开眼的时候坐在驾驶位的钟灵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村落。



李星言坐直了，稍微活动了筋骨，对钟灵说：“一夜没睡，你休息会儿吧。”



钟灵和钟毓是一对龙凤胎，从小就被训练有素，哥哥钟毓跟着阎晨，妹妹钟灵跟着阎夕，他们兄妹二人不止长得很像，连性格也很像，都是尽忠职守的闷葫芦。



钟灵忽略她的话，看了眼在后排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的阎夕，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便沉着嗓子说：“李大人，有些话轮不到我说，但我有必要提醒你。”



李星言大概能猜到她要说什么，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二小姐对你怎么样，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你真的不爱她，不要给她假希望。她虽然看上去有些胡闹任性，但内心很脆弱，为了你也承受了很多，不止是和自己较劲，还有来自大小姐的压力。”



李星言沉默着，连空气都凝固了。



起初她入地府，很多牛鬼蛇神都看不上她，一介凡人也妄想当鬼差，在训练的时候，个个都比她凶狠，故意找她麻烦，捉弄她。



她总是训练到最晚的一个，不止因为她是女生，更因为她是活人，本就条件比别人差，她只有凭着强大的信念去努力克服。



要不是阎夕的出现，她可能根本无法撑过那段时间。



阎夕就像是在她摔倒时，给她糖果的小女孩，给她安慰和鼓励。



她们第一次相遇是在李星言练习法术时，被对手重伤险些要了她的命。她累极了，躺在地上，感觉天旋地转。



这时，阎夕蹲在她的脑袋边，忽闪着眼问她：“你怎么啦，在这睡着了吗？”



李星言没有力气回答她，只觉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了，一个陌生的脑袋出现在她眼前，更晕了。



“呀！你受伤了！”



李星言昏迷前，阎夕的话还在耳边，感觉被阎夕和钟灵抬走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阎夕的床上。



阎夕那时候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天真烂漫，完全不像是阎罗王的女儿。



阎夕照顾她三天三夜，在她旁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即便她睡着了也能听见阎夕在自言自语。



后来，阎夕经常去看她，旁人知道她们关系好，自然不敢欺负李星言了，整个地府谁能不给阎二小姐面子。



再后来，阎夕对她的喜欢，几乎是人尽皆知，阎晨大发雷霆，本想去找李星言算账，是阎夕跪着苦苦哀求才作罢，还有几次因为阎夕的任性，帮李星言偷看资料，被阎晨打了好顿。



这些事，李星言是不知道的，但钟灵都看在眼里。



李星言思忖片刻，“我明白，我会跟她说清楚。”



车里的氛围又回到了冰点，谁也不说话，也没了动作，好像被定格了似的。



这时，阎夕缓慢地坐起来，扭着脖子撑着腰，“哎哟哟，这睡得也太难受了，我得下车活动活动。”



阎夕下了车，背对着车做着拉伸运动，双手交叉背在身后，慢慢弯下腰，手举过头顶，上半身成倒立状，眼泪顺势被收了回去，但还是有几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看着倒过来的李星言走过来，她立刻起身，擦掉了眼角的泪痕。



李星言说：“守在这也不是办法，我们去村子里打听打听。”



农村人起得早，天刚亮已经有人下地干活了，她们装作是采风的游客，在村子里转了好几圈。



董之依家的房子可以用简陋来形容，属于这个村子里条件最差的，院子里只有小女孩在打扫，其他几个男孩一窝蜂地冲到路边玩耍，屋子里隐约有个男人抱着婴儿在蹒跚。



李星言蹲在院子外面，向小女孩招手，小女孩见了陌生人，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拿起扫帚走了出来。



“你是哪个？”小女孩虽不畏惧，但语气带些防备。



还好李星言之前有和甜甜相处的经验，强挤着笑容，学着陆灵雨的语调，有点做作还有点发嗲，“你叫什么名字呀？”



“三娣。”



“三弟？”



阎夕也蹲下来，诧异地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女孩点点头，手里的扫帚始终握在身前，做出防御的姿势。



她的穿着单薄的短袖，看款式像是男孩子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有洞，和洗不掉的污渍。头发蓬松乱糟糟，牙齿稀疏不整齐，手指甲很长没有修剪，里面还有发黑的泥土，穿着短一截的裤子，脚上是裂开的凉鞋。



在这个入秋微凉的时节，这身穿着显然已经不够，不仅是寒酸的问题。



“三弟？你几岁啦？”



三娣伸出右手，比划了个“6”的手势。



“你妈妈在家吗？”



三娣摇摇头，“妈妈死了。”



她说的很平常，好似在说无关紧要的人。



“你知道妈妈是怎么死的吗？”李星言本不忍心，但还是问了出来。



“她不听话，她想跑。”



阎夕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了一眼李星言，李星言却是了然于胸。



“妈妈身上的大铁链是为了不让她逃跑的吗？”



李星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阎夕瞪大着眼，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这句话的意思，也难以置信她在问一个六岁小女孩。



三娣点着头，又扭过身子指着院子角落里的小矮房，“锁在牛棚里，妈妈就跑不了了。”



“是爸爸把她锁在那的吗？”



三娣听到“爸爸”便不做声了，抱着扫帚转身回到了院子里，她们正想追上去，从屋子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嘴里叼着烟，冲着三娣使唤，“扫个地磨磨蹭蹭的，快去给弟弟喂奶。”



三娣放下扫帚，急忙进了屋，熟练地冲奶、喂奶。



中年男人坐在摇椅上吐着烟圈，刷着手机上的短视频，龇牙咧嘴地笑。



“好欠揍啊，有这么当爹的吗？”阎夕在墙角气得牙痒痒。



她们现在已是隐身状态，可以在屋子里随意走动。



屋子里很乱，衣服裤子到处乱放，只有两张床，上面堆放着很多小孩的东西，完全没有整理的痕迹，难以想象六个孩子加两个大人是怎么挤在这个屋子里的。



准确来说是六个孩子和一个大人。



三娣正在给还是婴儿的弟弟喂奶，这本属于父母的工作，却被一个六岁小孩接手了，而她的父亲正无所事事地刷手机，她的母亲被当成牲口锁在牛棚，最后惨死。



屋子里没什么发现，她们又去了牛棚。牛棚里空空如也，但从地上的痕迹可以看出，这里原本有一张不大的床，门口的墙上有一个铁栓，估摸着是用来锁铁链的，而这个牛棚没有门，也就是说董之依如果真被锁在这，那她一年四季睡在这里，连扇门都没有，更别说可御寒的被褥和衣服。



临近中午，她们去了村里唯一的饭馆吃饭，沿途经过那群小男孩时，他们正在爬树，李星言细看了一眼，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十岁，董之依的六个孩子出生时间相当近，可以说毫无恢复时间，被当做生育机器也不过分。



她们坐在饭馆里，隔壁几桌的中年男人在喝酒吹牛，说的尽是些污言秽语，阎夕听了难以消化，恨不得上去甩他们两耳光。



李星言连忙按住她，“别冲动，先听听。”



那些男人带着酒气大言不惭，不是说自己有多牛逼，就是数落自家老婆，然后说到老婆不听话，再买一个就是了。



买老婆，在这里好像不是秘密，是可以公开讨论的话题。



果然不出李星言所料，董之依遭受非人般对待，八成也是买回来的，长期受到虐待折磨，导致精神失常，一连生了六个孩子，兴许还有更多。



不敢深思，不忍细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董之依。



钟灵去找饭馆老板打听，花点钱总会有所收获，可饭馆老板说这个村子里没有叫“董之依”的女人，那个死了的疯婆子叫“兰花”。



“董之依，也不像农村人会取的名字，应该是她的本名叫董之依，被骗到这里来之后，给她取了兰花这个名字。”李星言猜测。



“嗯，有可能。” 阎夕表示认同，接着说自己的想法，“她最大的孩子已经成年，那她应该40岁左右吧。”



钟灵打断她，“之前有问过，是32岁。”



“那岂不是不到14岁就……可恶！还有没有王法了！”



阎夕虽然掌管着死簿，对这些事情屡见不鲜，可那只是一个个冰冷的名字，没有真实接触过，现在真真切切看过、听过，还是难以平静。



鬼也是有良心的，也是会痛的。



李星言在网上搜索董之依的名字，想找到一些线索，如果是被拐卖，可能会有登记求助信息。



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条12年前的信息：



董之依，乐海市人，13岁走失，身穿粉色连衣裙，梳着马尾，会说英语。



照片是董之依的一寸照，小姑娘很可爱，掩饰不住的笑意。



阎夕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仔细回想当天撞她的人，越看越像，即使经过岁月的变迁，人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但眼睛不会有太大改变。



那双眉眼，不会忘记。



“我们去一趟乐海吧，阿灵留在这，以防万一。”



阎夕的决定，钟灵无条件支持，只是在临别的时候，小声地和李星言说：“照顾好二小姐。”



“放心，她是我妹妹，我自是会照顾好她。”



短短20天相处，陆灵雨已经不习惯没有李星言的日子了，她醒来的时候，明明在自己家，躺在自己的床上，却失魂落魄。



她吃过午饭便去了陆宅，去了一趟超市，换了一些日常用品，又增添了一些衣物，接着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番。



虽说平时有阿姨会定时清洁，但陆灵雨就想熟悉这间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融入李星言的生活，索性自己干了起来。



李星言的书房有很多小玩意，摆放整齐有序，丝毫不凌乱，大多是她的书法，有些已经装裱好，有些还没来得及处理。



陆灵雨边打扫边整理，书桌上还有上次写的字，真好看！



她把砚台边缘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然后把印章放在盒子里。



李星言的印章不多，只有两个，一个是玉石的，一个木质的，看样子都是用了有些年头了，特别是木质的那块已经有些变形。



陆灵雨突然灵光乍现，知道要送什么礼物了，瞬间觉得明媚。



可当她收拾垫子时，发现下面夹着一本小册子，册子的封面上什么也没写，好奇心作祟，她打开了那么册子，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其中几个被划掉的名字特别显眼，有一个是顾真真。



剩下没划掉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特别显眼。



陆灵雨。



陆灵雨立马合上册子，大脑飞速运转。



李星言的册子，顾真真的名字，陆灵雨的名字，顾真真在附身张雯的时候，张雯没有灵魂出窍，可蓝苓附身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灵魂出窍了。



为什么会出车祸？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为什么车祸后她失忆了？为什么她会把陆小雨的名字改成陆灵雨？



梦里的那个人是谁？看清李星言的脸是自己的遐想还是确有其事？李星言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有阎夕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态度很奇怪！



陆灵雨的脑子乱成一团，她离开书房去洗抹布，水龙头的水声都无法叫醒她，她的思绪早已飘走，没有心思继续打扫，哪怕只有一点扫尾的工作。



急匆匆离开陆宅，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家的，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头痛欲裂，呼吸困难，好像置身于一个大木盒里，眼前一片漆黑，令人窒息的木头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空气逐渐稀薄，她叫破了喉咙也无人应答，身上丁零当啷的首饰碰撞作响，她的指甲划着木盒盖，抠出一道道血印，她拼命叫着李星言，却始终没有再见她一眼。



“言言，你会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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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三夜


开了十三个小时的车，到乐海市时已是半夜，办理好酒店入住后，李星言才有空给看手机。



出发前给陆灵雨发的信息，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回复，心中不免开始担忧，是在忙工作吗，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现在已是半夜，应该已经睡了，她只好又发了一条信息。



在来乐海市的路上，她们给登记信息里董之依的父亲打了电话，但电话号码已是空号，她们只能去找别的信息。



好不容易来了乐海市，线索又断了，这让李星言很头疼。不知道是苦恼董之依的事还是担忧陆灵雨，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陆灵雨的对话框好几次，确认自己没有错漏信息，接着页面又跳转至各大社交平台，搜董之依的信息。



不知翻了多久，终于找到一条看似毫不相关，却暗藏线索的内容。



这条评论是在几年前，董之依的父亲董建国的微博下找到的，他说：想念你，建国兄弟。



李星言点进这个叫【一缕清风】的微博，发现他早已没更新了，发的微博内容也是只言片语，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内容，直到有一条微博是定位在乐海市第二机关小学。她决定等阎夕醒来后，先去这个小学看看。



尽管是在查线索，可她脑海里总浮现陆灵雨的身影，又想起阎夕在车上对她说的那些话，“你是在给陆灵雨发信息吗？”



李星言心想不如趁这个机会跟阎夕说清楚，话到嘴边却被阎夕打断，她好像知道李星言要说什么，“不要说，我不想听。”



李星言还想开口，阎夕侧过脸望着窗外，“至少不是现在。”



只好作罢，她们一路上话很少，有时候阎夕会说些以前的事，有时候会说阎晨是如何欺负她的，但大多时候还是沉默。



不知何时，她握着手机睡着了，直到手机传来震动才把她震醒。



她欣喜若狂地打开信息，果然是陆灵雨。



【昨天有些不舒服，睡着了。】



【你到乐海了吗？】



李星言直接拨打了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起。



“你哪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看过医生了吗？”李星言的一连三问。



陆灵雨还心有余悸，那个可怕的梦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想问关于名册上名字的事，可一想到李星言还在外奔波，觉得不该这时候让她分心，便收回自己的复杂思绪，“只是头疼，现在好些了，不用看医生了。”



陆灵雨的声音绵绵的，像是春日里的细雨，一点一滴落在李星言的心上。



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觉得不适合在电话里说，想要当着陆灵雨的面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题。



无声的几秒钟后，陆灵雨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叫你言言吗？”



李星言心漏了一拍，止不住的心血喷张，脑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当然可以！”



“言言，你送给我的玉，我一直戴着。”



“嗯。”



“她好像想你了。”



好似无关的两句话，在李星言的阅读理解下变成了一句话。



“我也是。”



她们短暂聊了会儿天，说的都是重复的废话，却笑得很甜，直到阎夕来敲门。



“你去忙吧，注意安全。”



“等我回来。”



陆灵雨起床后，去了沙溪街的竹山书房，这是一家专门卖字画的店，配套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她是来定做印章的，想要送给李星言的小小礼物。



她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没想到这里的印章也不便宜，她挑选了一枚和如意玉佩颜色相似的玉石，请师傅刻上李星言的名字。



在等待的过程中，闲来无聊，店员说可以自己体验一番刻印章，她兴致勃勃地拿着篆刻刀和橡皮，有模有样地刻起来。



在橡皮上刻字，还比较容易，可她却走了神。



脑海里突然浮现，小时候和李星言一起跟着林妩学刻章的样子，她总是急躁，沉不下心来，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的手戳破，流出血来。李星言会第一时间上前，含住她出血的手，刚要疼出来的眼泪，会被李星言的呵护而退回去。



突然，左手食指刺痛，一道鲜红从划破的口子里流出来，店员连忙送上纸巾，叫人拿来创口贴，还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一点小伤，贴个创口贴就好了。”



陆灵雨下意识地含住自己的食指，和李星言一样，又不一样。



李星言含着的时候，是酥酥麻麻的，而她自己含着的，却只有隐隐作痛。



李星言现在很头疼，在机关小学附近转了几圈，又和门卫大叔交谈了半个小时，就是不肯让她们进学校。



也对，外来闲杂人等是不准进学校的，何况她们说的都不是本地话，这时候要是陆灵雨在就好了，兴许她会有办法。



阎夕气急败坏地说：“硬闯吧！”



她说的硬闯当然不是真的闯进去，她们可以隐身，隐身就可以顺利进去了。



她们只知道那个微博名字，犹如大海捞针。



李星言的直觉，那人叫董建国兄弟，应该年纪相仿，差不多50多岁，而在学校的男性，大概率是老师。



她们在各个年级的办公室看了一圈，男老师基本上都是年轻教师，只有一个数学老师比较接近。



每个老师的办公桌上都有通讯录，她很快找到数学老师的名字和电话，趁着上课时间给他打了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一缕清风吗？”



“谁啊？打错了吧？”



“那您认识董建国吗？”



“不认识，神经病啊！”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两位老师，他毫不顾忌地骂着脏话，声调拔高，很不耐烦，完全不像个为人师表的样子。



其中一位年长的女老师，边改作业边摇头，对他这般行径已经见怪不怪了。



李星言摇摇头，阎夕的表情也变成失落。



“别灰心，我们再找找。”



阎夕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会不会不是老师啊？也有可能是学生家长？或者是校外的商户？也有可能只是路人？”



阎夕越说越丧气，范围被她越拉越大，好像在做无用功。



李星言也想过这些可能，但只有这条线索，只能努力去尝试。



她们正往校外走，想要去商户挨家挨户问一问，就当瞎猫碰死耗子了。



正走到门卫室的时候，大叔还在刷抖音，和其他中年男人一样，痴迷短视频，他被逗得笑歪了嘴。



一般上课期间是他最闲的时候，也只能用这些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李星言忽然走进门卫室，墙上写着门卫电话，她迅速记下来。



出了学校就给他打了电话，还在暗中观察他。



“您好，请问您是一缕清风吗？”



大叔明显愣了一下，防范地问：“你是谁啊？”



“您认识董建国吗？”



听到董建国的名字，大叔的脸色完全变了，“你是谁？！”



这次不是疑问，是质问！



李星言的电话还没挂断，人已经出现在门卫室外，隔着玻璃看着大叔，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向他挥了挥。



“我有事想问你，关于董建国。”



眼看就要放学，大叔说：“等我送完孩子们放学，你们在对面的小吃店等我一会儿。”



小吃店正对着学校大门，大叔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在眼里。



阎夕喝着饮料，“你说他真的知道吗？不会炸我们吧？”



“应该不会。”



李星言不是傻白甜，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但从他的微博来看，他至少曾经是个积极向上，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而不是现在这样得过且过。



岁月和生活磨灭了太多斗志，能好好生活已是不易。



大叔把最后一个孩子送走后，把校门关上，收拾好东西，向她们迎面走来。



“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吗？”李星言本想有求于人，也理应请他吃顿饭。



大叔摆了摆手，直入主题，“你们怎么认识董建国的？”



阎夕心想，糟了！之前没有商量过这一部分，总不能说是有个叫董之依的鬼跑了，她们是来找董之依的吧！



李星言淡定地说：“我们是志愿者，在回访走失儿童的家庭，之前董建国在我们那登记，他的女儿董之依走丢了，现在却联系不到他，不知道要怎么找到他，我们辗转得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所以冒昧来咨询一下。”



看似毫无破绽的话术，阎夕在一旁，内心连连鼓掌。



大叔也没细想，说起这个事，他就愁眉苦脸，“建国哥五年前去世了，他这一生都在找依依，为此婚也离了，房子也卖了，倾家荡产，家离子散，到死也没找到依依。”



“能和我们说说具体的情况吗？”



“我们是战友，退役后他就结了婚，娶了个漂亮老婆，生了个乖巧女儿，我们都很羡慕他。依依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很可爱，很懂事，每次见到我都叫得沁甜。”



“可惜啊，13岁那年，她妈妈带着她去上艺术班，放学的时候她想吃冰棍，她妈妈刚一转身，依依就不见了，满大街的找，怎么找也找不到。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八成是被人贩子拐了。”



大叔边说，眼眶逐渐红了，一个中年大男人说着这些事，还是很难很难。



“一开始大家都在帮忙找孩子，乐海找不到，就去外面找，但时间长了，大家都累了。嫂子一直处在自责中，怪自己没有看好孩子，才被人贩子有机可乘，在建国哥去外地找孩子的时候自杀了。”



“找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建国哥太辛苦了，一病不起，也走了。”



“节哀。”



阎夕给他递上纸巾，一个大男人在小吃店，哭得七荤八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个女人欺负他呢。



阎夕又抽了张纸，往自己眼睛上擦，连鼻子都泛红了。



李星言拿出手机里的照片，是董之依小时候的那张，“您看看这是她吧？”



大叔不需要仔细确认，董之依的长相，他不会忘记。



“能告诉我，他们家的地址吗？”



“他那个房子已经卖掉了，那一片早拆了，就是现在新桂广场。”



“他们家还有什么亲戚吗？”



大叔摇摇头，“据我所知，是没什么亲戚了，叔叔阿姨也走了。”



“那好吧，谢谢你，如果还想到什么，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你们是找到依依了吗？还是有什么线索？”大叔激动地问。



“暂时还没有，有的话，我也会联系你。”



大叔再一次热泪盈眶，“谢谢，谢谢，谢谢你们没放弃依依。”



和大叔分别后，她们来到新桂广场，这里俨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背后是繁华的街区，前面是区政府大楼，而这个广场则是一大片绿化空地，因为没有娱乐设施，远离家属区，只有几个小孩在玩滑板，连跳广场舞的大妈都没有。



阎夕看着傻眼，“这就算是要回家，也找不到了吧。”



一阵酸楚袭来，她们靠在护栏上，李星言说：“只能守株待兔了，你先回酒店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就好。”



阎夕在她头上猛击一掌，“李星言！我好像是你上司吧？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挥我了？我就要待在这！”



李星言假装吃痛，摸着刚刚被打的地方，“是！阎二小姐！”



她们守了一夜，依然一无所获。而钟灵告诉她们，原来三娣的父亲谢辉，早就拍了很多短视频发在网上，博取大家的同情，时不时会有人来给他们捐款，来慰问他们，所以谢辉压根不需要干活，只要拍拍视频卖卖惨，就有好心人给他送吃送喝送钱。



这让阎夕更气愤了，叫喊着要扒了他的皮！



陆灵雨晚上回到家后，难得一见地营业了。



粉丝兴奋得上蹿下跳，“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们，差点没赶上！”



她说：“来是无声无息，离开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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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四夜


阎夕实在支撑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连日来的舟车劳顿，让她们都体力不支。她回酒店蒙头大睡，但心里一直放心不下董之依，临睡前她心想干脆和阎晨摊牌好了，阎晨一定有办法找到董之依，能把丢失的死簿找回来，大不了就是被阎晨一顿暴打，比这“提心吊胆”来得痛快。



李星言却没闲着，趁阎夕睡着了，独自一人在乐海市转悠，看看能不能碰到董之依。



按理来说，董之依没去饶县为自己报仇，一定是回乐海市找父母了，一个被拐卖的孩子，这一生所愿就是回家，回到熟悉的地方。



李星言确信董之依是想要回乐海的，但犹豫离开时间太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可能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在路上耽搁了。



乐海市不算大，李星言从城西开到城东，不过才一个多小时，她开得很慢，生怕会和董之依擦肩而过。



她有些懊恼，原来自己的能力这么小，在阎夕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却只能用大海捞针的蠢办法。



她不过是一个鬼差罢了，在浩瀚地府中连个官都不算，更别说有能力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如果那一天终将来临，她也只能逆来顺受。



这一刻，她暗暗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关于陆灵雨，关于自己。



不知不觉，车已经开到郊区，在一所小学附近，她发现了异样。



顺着感应，她在小学门口卖棉花糖的推车面前，看到一个短发凌乱，衣服破烂，光着脚的女人，在那痴痴地望着。



每做好一个棉花糖，那女人就伸手去拿，可每一个棉花糖都不属于她。



她的表情和周围的小朋友别无二致，但在一群不足一米五的人群中，她又特别另类，显得格格不入。



李星言走到推车面前，“老板，两个。”



“好嘞！”



不一会儿，竹签被彩色的棉花糖包裹得越来越大，像一颗巨大的爆炸头，李星言一手拿一个，在旁边女人面前晃了晃。



女人被她手中的棉花糖吸引，跟着眼色，跟着步伐，去了僻静处。



那女人盯着棉花糖傻笑，满脸地渴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个棉花糖就能把你骗走？”李星言的语气是叹息，随手把其中一个棉花糖递到董之依手里。



董之依外形是个成熟的大人，脸上留下来的都是风霜的印记，可行为举止还像个小孩，一点点小甜头就乐不可支。



她满心欢喜地咬了一口，仿佛是阔别已久的滋味，笑容也是不加任何杂质。



这一幕在李星言眼里，却是哽咽，不忍戳穿。



董之依吃得很急，恨不得一口全塞下，李星言摇晃着另一个棉花糖，“慢点吃，还有呢。”



董之依只是傻笑，不说话。



李星言才想起来，她好像不太会说话。



李星言给阎夕打了电话，又把定位发了过去，等她过来汇合。



董之依还在回味她的棉花糖，接着蹲在地上，被蚂蚁搬家给转移了注意力。



李星言也蹲在地上，问她：“你在看什么？”



董之依含糊不清地说：“蚂蚁……藏……吃。”



“哦，蚂蚁要把吃的藏起来。”



“嗯！”



李星言转念一想，又问：“你能告诉我，你把那本书藏到哪里了吗？”



李星言说的书，就是阎夕的死簿。



董之依却不接她的话，专心致志继续看蚂蚁搬家。



李星言早已打量过董之依，全身上下都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如果说她偷死簿是为了找回家的路，那她应该会随身携带，而现在死簿不在她身上，她会把死簿藏在哪呢？



或者说，她在路上弄丢了？这样一来，事情就更棘手了。



阎夕急匆匆赶来，冲到董之依面前，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浑身上下搜了个遍，“你把东西藏哪了？交出来！”。



董之依被吓得哇哇叫，挣脱不开，竟上手去打阎夕的后背。



李星言把她们拉开，“小夕，冷静一点，东西不在她身上。”



阎夕眉头紧锁，好不容易找到了董之依，却没找到死簿，感觉这几天的辛苦都白费了。



阎夕脑门疼，在一旁喘着气，尽量让自己恢复理智。



李星言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她只是着急了些。”



董之依双手抱头，恐惧得四肢发抖，这种反应像是长期被虐打的条件反射。



李星言上前摸了摸她的后背，“别怕，没人会伤害你了。”



在李星言的安抚下，董之依终于恢复了一些平静，阎夕也走过来，对她说：“不好意思啊，我太用力，吓到你了。”



董之依像个被挨打的小孩，一直蹲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抱紧自己。



李星言说：“你想不想回家，去找爸爸妈妈？”



董之依这才眼神聚焦，像渴望棉花糖一样，渴望地看着她。



“我有个条件，我带你回家，你得告诉我那本书在哪？”



董之依犹豫着，迟迟没回答。



“我先带你回家。”李星言不管不顾，就当她答应了。



董之依乖乖跟着上了车，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是在寻找这座城市的记忆吗？离开将近20年，还能想起多少回忆呢？



又或许那些在爸妈身边幸福快乐的日子，支撑她度过了20年的苦难，只要有一丝回家的希望，她都不想放弃。



这其中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董之依已经完全认不出这座城市，这和她记忆中的家不一样，小时候的乐海是游乐园，而现在只有钢筋水泥。



乐海和饶县也不一样，饶县的家只有土房、馒头、辱骂、虐打的非人般待遇，尽管是山野村田，但在她的眼里只有灰色。



车停在新桂广场的露天停车场，在李星言的带领下，董之依摸索着下了车。她曾经的家已经变成了空旷的广场，一丁点残留的符号都不曾留下。



董之依茫然地望着这一片广场，她置身于这个曾经的家，却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感觉，她不做停留，立马折回了车里，缩在角落，摇头晃脑地念叨着，“这不是我家。”



阎夕想上去跟她解释，李星言却阻止了她，“她只是不想接受。”



“爸……妈……”她叫了两声，意思是让李星言带她去见她的父母。



李星言在来之前，已经找大叔要了董建国夫妻的墓地位置，既然董之依不想在此多做停留，她们便直接去了下一个目的地。



这块墓地是合葬墓，董建国为了找董之依已经变卖了所有家当，当初依依的母亲过世，他也没钱买墓地，只好把骨灰盒放在年买的父母家中，后来他也去世了，是他的战友一起凑钱买的墓地。



墓地也是按风水位置明码标价，依山靠水视野开阔的位置价格越高，面积越大装饰华丽的都是有钱人才买的，而董建国夫妻的墓地要翻过两座山头，要走到最里面才能找到。



董之依站在墓碑前，扑通一声跪地，颤抖着的手缓缓向前，停在照片上。



照片上的两人的笑颜停留在他们意气风发的时候，男的身穿军装，女的扎着马尾，他们一家三口一定很相爱。



“爸爸……妈妈……”



这几乎是她们听到董之依说得最清楚的两句话了。



据大叔说的，董之依小时候品学兼优，英语也说得很流利，而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常年受到虐待，导致语言退化，以及她的牙齿好像掉了很多，至少能看清的几颗牙已所剩不多，才会让她说话困难。



董之依不是傻得彻底，也不是不谙世事，她明白她的父母已经去世了，这一生再也没有能和父母团聚的机会。



她这一生的执念，在这一刻才真正得以化解。而她之所以从地府逃跑，也正是因为在审判期间，看到自己活着的时候所遭受的磨难，才逐渐清晰想要回家的期盼。



刚刚被拐卖到饶县山村的时候，她拼命反抗，无时无刻想着逃跑，每次都被谢辉发现，迎来的是一顿暴打，不当人的暴打，他只把自己当做牲口，可以泄欲可以生育的畜生。



在年复一年的生孩子，想逃跑被抓回来被虐待的日子里，她慢慢忘了自己回家的路，她也想过要寻思一了百了，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对她说，“再坚持，说不定就能回家。”



常人无法想象她非人般的生活，也不知道她是靠着什么毅力活下来的。



这二十年毁掉的不止是董之依，而是董之依一家人，包括她生下来的那六个孩子，又或许不止六个。



李星言站在一旁，看着董之依泣不成声，阎夕蹲在她身侧，轻轻拍着她的背。



阎夕心地善良，对于这些事情，每次都能共情，这一点跟陆灵雨很相似，而李星言比较像阎晨，她们都比较冷漠，至少表面上看来，是无动于衷。



董之依和父母说了很多悄悄话，直到天色渐晚才肯离开，而且是被李星言强拉着出了陵园。



“我们之前说好了，我带你见爸爸妈妈，你得告诉我那本书在哪里？”



董之依还噙着眼泪，连说带比划，“男的、头发揪揪、抢。”



李星言瞬间明白了。



阎夕看不懂她的哑谜，什么跟什么呀？



“她说有个道士抢走了死簿。”



董之依点头如捣蒜，表示赞同。



“道士？”



阎夕左思右想也不知道她说的这人是谁，既然能抢走死簿，说明对地府是有一定了解的，而且他还能见到鬼，看来不是突发奇想，而是蓄谋已久。



“不好，我得先回去一趟。”阎夕突然猛拍了一下大腿，“我带她走，你去饶县等我，我还有账要找那个谢辉算清楚。”



李星言不知道阎夕突然想起了什么，既然阎夕这么做，自是有她的道理，虽然阎夕看上去是个娇蛮任性的二小姐，但其实她也是地府里的狠角色，她们阎家两姐妹年纪轻轻取得的成就，在地府实属人人羡慕，又人人嫉恨。



而李星言只是一个小小的鬼差，压根轮不到她插手阎家姐妹的事。



“嗯，你小心些，有什么事跟我联络。”



阎夕带着董之依回地府去了，李星言又踏上了前往饶县的路程，出发前她给陆灵雨打了电话报平安，陆灵雨和平常说话没什么两样，以至于李星言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陆灵雨说着今天工作了一天，吃了什么好吃的，看到什么有趣的段子，以及抱怨了几句录音时隔壁热水器又坏了，一直嗒嗒作响，影响她的进度。



李星言笑着说，“小雨，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我的热水器不会响。”



“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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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五夜


一个人的夜晚驾驶，疲劳又无聊，李星言强打着精神，心中暗暗懊悔，早知道就不开车来了，瞬间移动不香吗？无非是多费些功夫，多耗损些体力，总比一个人在这高速公路上开十几个小时好。



李星言倒是想了个让自己清醒的法子，之前为了了解陆灵雨，特意下了APP补档，但由于太忙压根没时间一个个去听，现在倒是有时间了，加上又是静悄悄的夜晚，不来点动静，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明天新闻就是她疲劳驾驶，在高速上车祸身亡。



陆灵雨的广播剧题材挺多，有奇幻灵异、古代权谋、民国探案、现代刑侦、娱乐圈、职场精英等等，而且声线多变，各种类型的角色都能驾驭。



李星言在恶补陆灵雨的剧，挑了几个播放量最高口碑最好的，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剧情所吸引，丝毫没有了困意，还会跟着情节紧张起来，但一到情感戏、吻戏、床戏，她便蹙起了眉。



陆灵雨竟然还能这样？而且还是跟别人？她们是怎么录的？该不会来真的吧？



李星言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给陆灵雨问个究竟，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广播剧而已，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说服了自己的理智，却平复不了情感。



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从未见过这一面的陆灵雨。



陆灵雨很认真地考虑了李星言的提议，只是她心中还有顾虑和疑惑，不能轻易做决定。



她起了个大早，在街边小店买了早餐，这家店虽不大，但是本地必吃榜的店。



陆宅全天都不会关门，顶多夜晚的时候会半掩着门，不用担心有小偷会光临，毕竟进了这座宅子，就得付出代价，小偷小贼们达成了一种默契，这间宅子进不得，会闹鬼。



陆灵雨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出入，就算李星言不在，李叔对她也很客气，每次见面哪怕只打个照面，也会笑脸迎人。



陆灵雨给李叔带了一份早餐，她趴在李叔房门口，等着他下楼。因为李星言千叮咛万嘱咐过，不准她踏入这间房半步，之前不懂是为什么，现在她隐隐约约懂了。



李司刚起床，还是穿着一身白，“陆小姐，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陆灵雨拎起手中的早餐，“李叔，一起吃早餐吗？”



李司一眼认出了这家早餐店的包装，是本地人的最爱，虽然店铺就在外街上，但因为限量供应，不早起排队，压根买不着。



他们在李星言的客厅里一起享受着美味，陆灵雨陪着长辈吃饭，又是倒茶又是递纸，很懂礼数，就差没喂到李司嘴里了。



李司饱腹后，擦了擦嘴上的油光，满意地摸摸肚子，“说吧，有什么事？”



陆灵雨笑盈盈，一种被拿捏的感觉，“还是瞒不过您！”



“李叔，您知道李星言为什么不让我进您的屋子吗？”陆灵雨单刀直入，不拐弯抹角。



李司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压根没准备这一题，但经验丰富的他自是不会让陆灵雨看出破绽，“我那间屋子，只有鬼和鬼差才能进呐，你是鬼差吗？”



陆灵雨摇摇头。



“你是鬼吗？”李司又问。



陆灵雨这回没有摇头，也不敢点头。



李司看出她的顾虑，语重心长地说：“星言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你应该相信她。”



“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从李司的话里，陆灵雨听到的是隐瞒，他们一定有事瞒着自己，而这件事关系到她的真实身份。



李司叹着气，“我知道的可能还没你知道的多，星言若是想告诉你，一定会告诉你，你们之间的事也不该由我这个外人来说，对吗？”



被李司反将一军，陆灵雨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看样子在李司这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旁敲侧击。



陆灵雨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后又问，“好，那我不问李星言的事，您能告诉我，在什么情况下会灵魂出窍吗？”



李司知道陆灵雨不会问与她无关的问题，这是她们必将经历的劫数，和李星言搭档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不该说的绝不会提，可他也不忍心看着李星言一直受苦，默默承受这一切，而陆灵雨作为主角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灵魂出窍无非两种情况，一是受到了外力，比如过度惊吓、邪术，或是命不久矣的将死之人，二是……”



李司说到第二点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灵雨，他们都知道这第二点才是重点。



“二是被鬼魂附体的人，一般来说一些有资历的鬼可以直接附在人身上，与原本的灵魂共生共存，只是原本的灵魂抵抗不过那些鬼，会被封印起来。但如果还有别的鬼也附体在这个人身上，之前的鬼就会被挤出去。”



陆灵雨陷入了沉思，果然和她的猜想没错。



见陆灵雨不再言语，李司起身欲要离开，边往外走边说：“你们从七月半认识到现在也快一个月了，好好珍惜这段日子吧。”



这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李司在暗示她。



陆灵雨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还恶心想吐，跑到洗手间干呕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冷笑一声。



她捏着自己的脸，却又笑不出来了，“你究竟是谁？”



陆灵雨想过直接去问李星言，但这层夹在她们之间的纸就会被捅破，李星言现在是鬼差，她的职责是引渡鬼魂，如果真相被揭穿，她们该如何自处，李星言要亲手把她送进去吗？



陆灵雨不想让李星言为难，她隐约感觉自己这些年来一直逃避，能躲过这些鬼差的抓捕，一定是用了很多罪大恶极的手段。



而李星言应该早就认出她了，所以才叮嘱她不要踏入结界，在介绍给阿金的时候也说是助理陆小雨，还跟阎夕说会抹去她的记忆，李星言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她。



不能再连累言言了，这是陆灵雨最后的诉求。



可她一时之间想不出两全的办法，只能从长计议。



陆灵雨此刻很想李星言，想见她，想揽她入怀。



她给李星言发了一个视频电话，那边很快接起，画面中的人是令人安心的笑颜，浅浅的，久违的笑颜。



“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陆灵雨用力握着手机，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又不敢开口。



李星言隐约觉得不太对劲，紧张兮兮地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灵雨的表情从眉头深锁到喜逐颜开，只用了一秒钟，“嗯，有一件事。”



“什么事？”李星言沉住气等着她的回答。



“言言，我想你了，我搬来和你一起住好不好？”



听到陆灵雨的话，李星言喜极而泣，“当然好，等我回来，我来搬家！”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陆灵雨撒着娇，语气嗲嗲的。



“晚上就能回来，最迟明天早上。”



“那好吧，你先去忙，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后，阎夕正朝她走来，“打完了？可以去干正事了吗？”



昨晚还发生了一件事，钟灵一直盯着谢辉家，半夜的时候，屋子里传来一阵哭声和叫喊声。



钟灵仔细一听，才知道是谢辉在打孩子，而这个声音是女孩的声音，谢家的六个孩子里只有三娣是女孩。



钟灵本不想插手管这事，她只要盯好谢辉就行，这是阎夕给她下达的命令，可遭不住三娣的凄厉的哭声，隔壁邻居都能听见，连狗都叫起来，可谢辉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而且其他几个男孩就在袖手旁观，完全不制止吗？



钟灵想起自己小时候，学不会法术被体罚，钟毓会陪着她一起受罚。再看到眼前这兄弟几人，可以说是冷眼旁观，一点手足之情都没有。

最终钟灵还是忍不住，瞬间移动冲了进去，一把抱住三娣，把她带走了。



三娣在她怀里时，已经晕过去了，她带三娣去了医院救治，在病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三娣醒来后，哭着叫妈妈，钟灵于心不忍，又抱了她很久。



钟灵告诉她们，三娣说董之依死的前一天，董之依发了高烧，但谢辉不肯花钱给她看病，董之依烧得迷迷糊糊，躺在牛棚的床上一直不醒，于是谢辉给她浇了一盆凉水，还对她拳打脚踢，说养了她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废物。



等第二天三娣醒来的时候，去给妈妈送吃的，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面带诡异的笑容，身上的衣服已经脱得差不多了。尽管死得不明不白，谢辉还骂了一句不知检点，便匆匆找人给她下葬，埋在了山里。



并且董之依常年遭受谢辉的虐待，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有时候谢辉也会连着三娣一起打。从她出生，妈妈就不会说话，她一直以为妈妈是个哑巴，可后来听村里的人说，妈妈的牙齿是被拔掉了，怕她乱说话，她也很怕自己的牙齿被拔掉，所以总是小心翼翼，有所提防。



阎夕二话不说冲进了谢辉家，谢辉此时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笑得合不拢嘴。



面对家里突然闯进的陌生人，谢辉没有畏惧，扯着嗓子吼了一句，“谁啊？”



如果说李星言一言不发就能让人闻风丧胆，那阎夕发起火来，连李星言都害怕，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她是阎罗王的女儿，从小在地府摸爬滚打，什么凶神恶煞的鬼没见过，地府还没有几个是她的对手。



阎夕懒得和他多费口舌，直接把他拖到了院子里。一脚踩在他的头上，谢辉压根不能动弹，只觉得自己全身不受控制。



“喜欢拔人家牙齿是吧？”



阎夕在地上随手抓了一把碎石子，捏住谢辉的嘴巴，扔了进去。



“给我嚼！”



阎夕气势凶狠，让人不寒而栗。



谢辉嚼了两口，实在嚼不动，假装嘴巴在动。



“想糊弄，是吧？”



阎夕随即轻轻点了点谢辉的额头，谢辉便不受控制地自己嚼了起来，且非常用力，像是毫无顾忌地在啃大鸡腿，从嘴角流出血，但嘴巴仍是紧闭。



谢辉像是疯狗一样嚼着石子，咔咔作响，满嘴的石子被咬碎吞下后，又自己捧起地上的石子嚼起来，那个卖力的劲，好像是要把这一片地的石子都嚼完。



李星言怕阎夕做得太过火，毕竟以阎夕的身份，犯不着为了人间的一个人渣而动怒。如果被其他人抓住把柄，借机找她麻烦，对她们两姐妹都不好。



李星言想要去制止，却被钟灵拦住，“二小姐有分寸，你别插手。”



直到谢辉的牙都掉光了，阎夕才肯罢手。



还以为这笔账就算到这里了，没想到阎夕又拖着满嘴血的谢辉去了牛棚，徒手把墙上的铁环拔了下来，硬生生地穿在了谢辉的鼻子上，另一头的绳子则栓在墙上。



“既然这么喜欢让人住在这里，你也好好享受一番。”



说完，又让他嚼起地上的石子来。



谢辉以后会一直有这个毛病，看到石子就要去嚼，直到他死了，这笔账就当算完了。



阎夕离开的时候，看着外面那群一无所知的小孩，又动了恻隐之心，吩咐钟灵找孤儿院来接收。



钟灵自作主张给孤儿院一笔钱，让他们好好照顾三娣，给她找一户好人家收养，如果知道他们虐待三娣，定不会放过他们。



由于死簿还没找到，李星言便问阎夕有何打算，没想到阎夕却说：“这事不用操心了，阎晨会处理。”



“你告诉阎晨了？”



李星言感到很诧异，原本阎夕找她一起帮忙找死簿，就是怕被阎晨知道，而如今她却主动告诉了阎晨。



或许是没办法了，又或许这件事本身就和阎晨有关。



阎晨作为最年轻的阎王候补人，树敌众多，大概率是被人算计了，他们找不到阎晨的错，就从阎夕下手。



很明显阎夕并没有打算告知这一切，李星言也不再多问。



她们分开之后，李星言急匆匆赶回星城，路上看到有卖特产的，还捎带了两份。



回去的路上也是听着陆灵雨的广播剧，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陆灵雨，和她一起住了，心里满是雀跃，恨不得立马飞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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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六夜


凌晨四点，李星言终于回到星城，星星和月亮都打起了瞌睡。



李星言兴冲冲地跑到二楼陆灵雨的房间，她期待着打开门的惊喜，朝思暮想的人就在房里等着她回家。



有时候过于期待会落得一场空，就如此时她打开门后，发现床上空空如也，高涨的情绪瞬间跌到谷底，如垂直的过山车，短短几秒直冲而下。



这一瞬间的失落，比这几天的疲惫加起来还要令她难受。



或许陆灵雨还在自己家，之前也说了她不确定今晚能否到家，又或许陆灵雨只是想等她回来后，再正式搬进来。



李星言想了很多种可能性，虽然说服了自己，但依旧沮丧，她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自己的房间，等一觉醒来就能去找陆灵雨了。



李星言走得缓慢，连脚都提不起来，更别说抬手了。



低着头，摸着黑，连灯也懒得去开，径直走进浴室，机械般地冲了个澡，头发吹得半干，一连串的动作下来，也没让她清醒半分。



她熟练地爬到了床上，她习惯睡觉挨着床边，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她竟丝毫没有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翻了个身，把背对着的她的李星言拽过来，然后钻进带着香气的怀里。她枕着李星言的胳膊，脸埋在李星言的颈窝，身上的梅子味还很明显，她忍不住贴上去蹭了蹭，鼻尖和肌肤轻擦而过，李星言被她弄得痒痒的，激得全身发了麻，便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身上送去。



怀里那人传来温热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回来啦？”



李星言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嗯”一声，便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相拥入睡，只有浅浅的鼻息，仿佛这世界的所有烦恼都与她们无关，未来的磨难也不似存在。



不知是过于疲惫，还是在陆灵雨身边会安心，李星言这天睡得很沉，陆灵雨起来了，都没把她吵醒。



陆灵雨下楼后，李司在院子里喝茶看书。



她还没走到李司眼前，李司就先开了口，“星言回来了？”



他不是提问，只是嘴上这么一说。



“嗯，回来了。”陆灵雨站到李司面前，双手扣在一起，手指被反复搓揉着，“李叔，昨天的事，还请不要告诉李星言。”



李司的目光并未从书上移开，端起手边的茶，“我这个糟老头子，可不爱管你们小年轻的事。”



“谢谢李叔。”



李司喝着茶，没有回应她，也算是一种回应。



“对了，李叔晚上和我们一起吃饭吧，以后要多打搅了。”



李司放下茶杯，“不用客气，我就不打扰你们难得的二人世界了。”



陆灵雨没有多说客套话，便顺着李司的意思了。



直到陆灵雨离开后，李司才深深叹了口气。



陆灵雨去超市采购一番，买了新鲜鱼虾、牛肉和蔬菜，决定大露一手，虽然她的厨艺和李星言差之千里，但怎么说也是一番心意。



她在厨房手忙脚乱之时，李星言就站在门口，咯咯地傻笑。



鱼是在超市就被开膛破肚了，可陆灵雨把它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它竟然还跳动了一下，吓得陆灵雨一激灵，往后退了两步，正好靠在了李星言的怀里。



李星言从背后扶住她，“别慌。”



李星言一伸手便拿捏住了那条假死的鱼，从鱼肚子里掏出一团内脏，然后拎住它的鱼头去水池里洗了洗，接着把鱼放在菜板上，又拿起了刀。



陆灵雨看她一副要动手做饭的样子，立马上前去抢那把刀，“我来，我来。”



李星言紧握住刀，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危险！”



“我来吧，你今天好好休息，等着吃就可以了。”



李星言见她诚意十足的样子，不忍心拒绝，“你真的可以？”



“可以，我可以！”



李星言只好把刀递给她，便去把小龙虾拿出来，准备洗虾、剔虾线。



说好不让李星言动手，陆灵雨看了一眼，还有点急眼了，“你别动，你出去等着！”



李星言没有听她的，“出去也是无聊，你总得让我做点什么吧，再说了这活简单，不累。”



陆灵雨洗过小龙虾，知道这个活还挺累的，但以她一个人能力做这顿饭，估计饿都饿死了。



就这样，她们在厨房里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分工明确。小龙虾洗好后，其他菜也都炒完了，只等这道大菜下锅了。



陆灵雨对于这种还是活的东西心有余悸，迟迟不敢下手，给自己做了好几轮心理建设，生怕下了油锅的小龙虾会蹦出来。



李星言看穿了她的心思，便一把端起那盆小龙虾，往炒好大料的锅里一扔，另一只手快速地接过陆灵雨手中的锅铲，和陆灵雨互换了位置。



她翻炒着锅里的小龙虾，那些长着钳子的黑黑的武士慢慢变成红色，尽管他们身披铠甲也耐不住油锅高温。



李星言炒菜的样子好迷人，陆灵雨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大概也不曾想过，竟然会被“厨子”给迷倒，感觉色香味俱全，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去拿瓶啤酒来。”



李星言的话，让她恢复理智，她迅速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



啤酒淋在小龙虾身上，像是给他们下了一场酣醉的雨，待雨停水干就可以出锅了。



在李星言的口头指导和亲自动手下，这一大桌子菜，每一道都异常美味。



李星言已经洗虾了，在剥虾这件事上，陆灵雨说什么也不让她干了。



陆灵雨熟练地剥着虾，全放到李星言的碗里，突然想到什么，还“噗嗤”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



陆灵雨剥虾，手没有空，李星言就给她投喂其他的菜。还好李司没来，要不然被她们这互相喂来喂去，指不定要磕出血糖来。



“想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阎夕来的那次，你就是一直给她剥虾。”



“嗯？有吗？我怎么记得我也给你剥虾了。”



“你是八成给了她，剩下的打发给了我。”陆灵雨说完，还撅了噘嘴。



李星言侧着身子，往她那边靠近了些，“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吗？”



“谁吃醋了！”



“哦，原来不是吃醋啊。”李星言故作委屈，可怜巴巴的。



“再说，再说我就不给你剥虾了。”陆灵雨被李星言这么一说，还真急了。



李星言仍是一副委屈的样子，“唉，又不吃醋，又不剥虾，唉。”



这唉声叹气的，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怨念。



陆灵雨嘴上说着不剥虾了，实际上又剥好了一只，直接塞到了李星言的嘴里，“快闭嘴吧，少说废话！”



李星言表面上是委屈，实际上心里甜滋滋的，“我就要和你说废话！”



“对了，阎夕的事情解决了吗？”



这几天她们一直有联系，但聊的大部分是陆灵雨的日常，李星言也只说了董之依的事情，没有详细说过阎夕把死簿弄丢了的事情。



李星言便从头到尾，事无巨细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就像听说书人讲故事一样，又惊险又刺激，听到董之依被虐待的事情，又生气又心疼。



李星言突然说，“在这一点上，你跟阎夕还真像，都是心地善良的人。”



“你怎么老说阎夕呐？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哈？这可不能造谣啊！”李星言举手投降。



陆灵雨本以为，李星言会说“我喜欢的是你呀”，可她没有。



哪怕她们已经那样抱着睡在一起了，却没有直接说过我喜欢你。



陆灵雨既渴望，又害怕。



渴望李星言直接表白，害怕李星言不顾代价。



吃完饭，她们便去江边散步消食。



九月初，天气不凉也不热，正是散步遛弯儿的好时候，最近空气环境也很好，星星都明亮了起来。



江边的人很多，唱戏、跳舞、下棋、闲聊的都有，很是热闹，如果说酒吧街是年轻人的战场，江边就是本地人的乐园。



她们并肩走着，时而看看热闹，时而聊聊趣事，有种在相亲约会的错觉。



突然，江心洲上一声巨响，一个光点缓缓升空，盘旋至顶点，然后向四周散开，绚丽灿烂的烟花随之在天空中绘出一幅画。接着第二发、第三发连续升空，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五彩缤纷，有很多高难度的造型都是不曾见过的，犹如一场盛大的演出。



“哇！”陆灵雨和其他人一样，发出惊叹。



李星言却把目光从烟花转到陆灵雨的脸上，看着她满脸笑容，如烟花般灿烂。



“怎么会突然放起了烟花？”陆灵雨问。



李星言耸耸肩，她也不清楚。



还是旁边的人说，“好像是为国庆做准备，今天是试放。”



离国庆还有20来天，陆灵雨打着小算盘，“国庆我们再来看一次吧！”



“好！”李星言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心里咯噔一声。



烟火果然是能治愈人心的东西，陆灵雨用“哇哇哇”连连发出称赞，李星言看着她，突然有种想要吻她的冲动。



可她们被挤在人群中，推搡着像蜗牛般移动，身后的bgm是烟花声、鸣笛声、哨子声、欢呼声，总之气氛不算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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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七夜


昨晚回来后，陆灵雨打着哈欠说困了，便早早洗洗睡了，而且是回了自己的房间。李星言则是在书房处理公事，外出几日的工作都是李司在汇报，她也需要查阅熟悉。



她看得出书房被打扫过，有些东西摆放的位置不一样了，之前陆灵雨有提过这件事，看到那本册子还被压在原处，也就没有多在意。



许是白天睡多了，到了夜里她辗转难眠，一面回味着看烟花时想要吻陆灵雨的心情，一面想着陆灵雨为何今夜不跟她睡了呢？是自己有说错做错什么吗？



早晨起来后，她精心做好了早餐，轻轻摸进了陆灵雨的房间，蹲在床头看着还在赖床的陆灵雨，明明醒了却不肯睁眼起床。



“小雨，起来吃早餐吗？”



李星言对她总是格外温柔，和阿娘一样，是把她捧在手心的人。



总有那么几天想赖床，想撒娇，想堕落，陆灵雨抱着被子，“呜呜呜”地叫唤着，“还想睡一会儿。”



李星言自是不会拒绝她，只好由着她，正要起身离开，却被勾住了手腕。



“你陪我。”



陆灵雨的声音小到像是唇语，幸好清晨安静得很，再小声落在李星言耳里也格外清晰。



李星言已经穿戴整齐，便没有上床，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抚摸她的额头，帮她挡住了窗户透进来的光线。



陆灵雨很快又合上了眼，却一直勾着李星言的手，生怕她会跑了似的。



见陆灵雨已经熟睡过去，李星言便默默退出房间，收拾好厨房，把带回来的特产去送给李司。



他们寒暄了一阵，谁也没提那件事，临走前李星言说，陆灵雨会搬来和她一起住，希望他能多多照顾。李司表示很喜欢陆灵雨这孩子，主要还是希望李星言过得轻松快乐。



上午，派出所打来电话，说孤儿院的案子有了新进展，让她去一趟。



不等陆灵雨醒来，李星言独自去了派出所，原来是孤儿院非法买卖儿童和拐卖儿童的犯罪嫌疑人悉数落网，在交易的时候抓了个正着，把这个犯罪团伙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这次叫她去是有些细节需要确认，日后可能还需要她出庭作证，等案子结束了50万就可以还给她。



一套手续办完后，已经快到中午，此时陆灵雨打来电话。



“言言，你去哪了？”



陆灵雨起床后，屋子里里外外找不到李星言，只好给她打电话。



“在派出所。”



“派出所？怎么了？你怎么去派出所了？”



陆灵雨下意识以为李星言出事了，吓得她精神紧绷。



“我没事，是孤儿院的案子破了，我来协助调查。”



“哇！太好了，这得庆祝一下！”



陆灵雨一直惦记着那50万，如今案子破了，50万日指日可待。



李星言边往外走，边乐呵呵地说，“是不是饿了？”



陆灵雨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饿了。”



“那你换好衣服，接你去吃饭。”



“好耶！”



陆灵雨挂掉电话，立刻去洗漱，如果不是肚子疼，会高兴得跳起来。



中餐还是去的葫芦家宴，好些日子没来，陆灵雨吃到这熟悉的味道，都快哭出来，回想前些日子在外面吃的那些，在葫芦家宴的美味面前黯然失色。



李星言听她夸张的形容，不禁觉得她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表演力十足。



“怎么？你觉得我是在演戏吗？我不真诚吗？”



陆灵雨气得腮帮子鼓起，皱着眉，向她讨要一个说法。



“怎么会？我们家小雨最真诚了！”



“谁是你们家小雨了？你是我们家言言还差不多。”



陆灵雨脱口而出，李星言听到像是触动了某根神经，立刻对上她的眸。



陆灵雨自知嘴快了，开始转移话题，“啊！吃饱了，我们回去吧。”



李星言只好收回了想问的话，或许只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出了葫芦家宴，陆灵雨才发现这条巷子里新开了一家卖米酒的店，店铺装修也是古香古色，门口还有两位穿着古装衣服的小二招揽生意，像极了影视剧里的酒楼客栈。



陆灵雨被这家店所吸引，头一次见到这种专门卖米酒的店铺，而且除了原味米酒，竟然还有桂花味、茉莉味、薄荷味等十几种味道。



这里的米酒还都是自家酿的，用画着花鸟的窑罐装，很有古时候的味道。



陆灵雨这才想起今日是白露，之前查了白露的习俗，其中有一条就是喝米酒。



“我们买两壶吧！”陆灵雨兴致盎然，殷勤地看着李星言，在征求她的同意。



李星言却说，“你喝不了。”



陆灵雨撅着嘴祈求，“米酒度数不高，我想喝！我就喝一点，好嘛好嘛！”



李星言不想扫了她的兴致，便答应她买了两壶，她品尝试味了很久，才选出桂花和薄荷两款，最深得她心。



陆灵雨抱着两壶酒，像抱着两个宝贝，生怕碰碎了。



李星言见她如此开心，也跟着喜笑颜开，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们先去了陆灵雨的家里，本来是准备举家搬迁的，但是仔细一想在陆宅，陆灵雨需要用的东西应有尽有，而且这阵子一直住在那边，早已经陆陆续续增添了她的专属物，除了她的录音设备。



陆灵雨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录音设备留在这边，一是她现在的工作相应减少了，二是陆宅的隔音条件并不适合录音，并且她们家离得这么近，如果需要录音再过来就是，也不会太麻烦。



李星言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应了她。



最后她们只把剩下的衣服和必需品打包带走，也不算太多，两趟就能搬走。



东西都搬上楼后，陆灵雨率先把衣服都往自己那间房里的衣柜上挂，李星言站在门口无奈叹气，只好跟着把剩下的东西往房间里搬。



她原本叫陆灵雨一起住的意思是，她们睡一间房，没想到陆灵雨却搬进了隔壁房，这不和原来一样吗？



虽然东西不多，但一件件整理起来还是耗费了一些时间和体力。



陆灵雨已经累瘫了，顾不上自己热出一身汗，就躺到了床上。



李星言趁着她休息的时间去做饭，都是陆灵雨喜欢吃的菜，还做了下酒小菜。



经过短暂休息后，陆灵雨先去洗了个澡，下楼的时候，正好菜也上桌了。



她们的步调总是这么刚刚好，不用刻意迁就，不用在意付出，是相知相许的两个人，是合并在一起的圆。



“快来，吃饭。”



李星言端上最后一盘凉拌牛肉，陆灵雨不忘那两壶酒，兴冲冲地去冰箱里拿出来，还冒着冷气，口感会更佳。



“先吃饭，吃了饭再喝。”



李星言把那两壶酒又放回冰箱，她知道陆灵雨的酒量，如果现在喝，没喝两口就会醉倒，到时候肯定吃不下饭了。



陆灵雨知道自己酒量不行，但不知道酒品也不行，喝醉断片，什么也不记得，上次挂在李星言身上一整晚，她是毫无印象的。



陆灵雨迫不及待想要喝酒，吃饭速度犹如抢食，狼吞虎咽。



“你慢一点，别噎着。”李星言知道她的小心思，接着说：“待会儿我们去院子里喝，现在好好吃饭。”



陆灵雨只好放慢速度，慢慢进食。



吃完饭后，李星言把下酒小菜和米酒端到院子里，陆灵雨神神秘秘地回了一趟房间，然后又光速般冲到了院子里坐下。



夜晚有些凉，李星言把毯子盖在陆灵雨的腿上，陆灵雨则说：“这像两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把酒当歌。”



“那陆奶奶可悠着点，别着凉，别喝醉。”



陆灵雨边倒酒边痴痴的笑，本想学着古人饮酒作诗，奈何才学限制了发挥。她转念一想，手扶着微红的脸，侧着头看着李星言，“你能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你和你家小姐的事。”



李星言的眸子里波光盈盈，她本想把这一切都告诉陆灵雨，可陆灵雨知道真相后能接受吗？能接受她现在身份吗？曾经发生的事，在她心里将会是永不磨灭的伤痕，真的要让她知道吗？她现在的状态和未来要面临的一切，她能承受得住吗？



李星言不忍再一次伤害她，即便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发生的永远无法抹去，就算能抹去她的记忆，痛苦依然存在。



李星言咬着下嘴唇，转而神情自若，“小姐就是小姐呀，我是她的下人，我们一起长大一同作伴，我误打误撞成了引渡人，她走后，我便想找到她，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说谎，她在说谎。



当年她就不敢，如今二百年过去了，她还是不肯说。



陆灵雨失落地看着她，“仅此而已吗？”



“嗯，主仆情谊，仅此而已。”



陆灵雨又喝了好几杯，还喝得很急，醉意逐渐上头，她没想到这像饮料一般的米酒，后劲这么足。



李星言见她脸通红，眼神也开始迷离，抢走她手中的酒杯，“别喝了，再喝要醉了。”



陆灵雨乖乖交出酒杯，上一秒看着还挺听话，老老实实靠在椅子上，下一秒则把毯子扯到头上，把整个人盖了起来。



李星言连忙过去要把毯子拿开，“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回房吧。”



话音刚落下，只见陆灵雨像一只酒醉的小猫咪，眯着眼看着自己，这眼神似曾相识。



糟了，喝醉了。



陆灵雨噌地站起来，用力过猛导致她压根没站稳，还好李星言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



“小雨，我们回房好不好？”



“不好！”陆灵雨嘟着嘴，俨然一副赌气的模样。



“李星言！李星言！李！星！言！”陆灵雨接着又大声叫了李星言的全名，好像是要找她秋后算账。



“我在，你说。”



李星言知道陆灵雨这个状态，让她自己走上去是不太可能了，便想把她抱回房去，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不管什么酒都不会再让她喝了。



上一次陆灵雨是挂在她身上不肯下来，没想到这一次是陆灵雨说什么也不肯让李星言抱。



一番折腾过后，陆灵雨突然抓住李星言的双肩，一副要哭的架势，磕磕巴巴地说，“李星言，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李星言被这没头没脑的提问给怔住，她没想到陆灵雨会问她这种问题。



陆灵雨的眼泪就快掉下来，“李星言，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喜欢我？”



李星言这才意识到，她们的关系虽然已经亲密无间，但好像确实没有捅破最后那张纸，没有正式的告白，连一句喜欢都没有说过。在她心里她们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友情、爱情、亲情，她们的心灵早就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李星言，你喜欢我吗？”



陆灵雨饱含泪水，在等一个回答，这个回答将会是她眼泪的开关。



李星言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人，是那个千山万水寻觅了两百年的人，是那个无时无刻挂在心上的人，是那个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的人。



“言言，你喜欢我吗？”陆灵雨见她迟迟不回答，又问了一遍。



李星言松开扶在她胳膊的手，陆灵雨失去平衡险些没站稳，李星言直接一手揽住她的后腰，一手捧着她的脸，慢慢滑到她的后颈，俯身吻了上去。



一口清甜的薄荷味，再一次席卷她的口腔，连牙齿缝都感觉丝丝凉，她的舌尖轻轻敲开了陆灵雨的牙关，把自己口里那股桂花味也送到她的嘴里。



两人笨拙地接吻，没有技巧可言，是情到浓时地驱使，是爱意绵延的本能。



本就头晕脸红的陆灵雨，被这一记浓蜜的深吻，弄得更加晕头转向，急促的呼吸伴随着酒气相互交替，让她彻底醉了。



陆灵雨含糊不清吐着气，“唔，站不稳了。”



李星言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唇瓣，还意犹未尽的又在陆灵雨的唇上小酌一口，“我也醉了。”



陆灵雨害羞地低着头，试图要躲避这第一次的欢畅快感。



“小雨，喜欢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意，爱也不能，但我喜欢你，爱你，以前是，现在是，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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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八夜


陆灵雨还记得昨夜月朗星稀，微风拂面，自己踉踉跄跄地倒在李星言身上，那些米酒看着似果味饮料，却让人醉得厉害，当然让她沉醉的却是那个期盼已久的吻，比酒还醉人。



她的记忆到李星言好似说了喜欢她、爱她，后面的事完全不记得了，又或许那个表白和吻也只是她的臆想，朦朦胧胧，亦真亦假。



她舔着自己的唇边，想要找回一些真实的记忆，一些甜蜜的味道，不自觉的开始脸颊泛红，连耳朵都像是在灼烧。



上次醉酒后，她是夹着李星言醒来的，这次床上只有她孤身一人，应该没有做出格的事，看来这次酒品有所改进，总不能每次都这么丢人吧。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酒量这么差，却总想贪杯。



又或许只有在酒醉的状态下，她才敢说出自己内心最想说的话，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陆灵雨忽然觉得身下一股暖流倾泻，她立即弹跳起来去了卫生间。



作死！明知道自己大姨妈，即便是最后两天，还要喝酒，还喝得烂醉。



陆灵雨洗完澡出来，便听到李星言在书房说话，通常她这种自言自语的状态就是在和阎夕联络。



她边拿着毛巾擦头发，边往书房走去。



李星言见她，便伸手唤她进去。



陆灵雨没想要偷听，便大大方方坐在书桌对面，侧低着头擦头发。



李星言注意力都在和阎夕的通话上，但人却越过书桌，已经默默站在陆灵雨身后，自然而然地拿过陆灵雨手上的毛巾，帮她擦起头发来。



陆灵雨没有拒绝，老老实实坐着，索性闭上了眼，任由李星言手中的温柔，完全不用担心李星言的一心二用。



李星言一缕一缕擦着，有规律且认真，时不时回应着阎夕。



“你说让董之依偷死簿的人可能是引渡人？这么说也有点道理，他在地府接触到董之依指使她偷死簿，又能在外面接应，应该是经常往返阴阳两界，如果是引渡人自然可以做到这一点，可引渡人偷死簿有什么用呢？”



阎夕说：“你知道秦广王要退休了吗？”



“知道，一殿下任阎王不出意外就是你姐。”



“你也说了，不出意外，而我丢了死簿就是意外。”



李星言这才微微皱起眉，确实如此，阎晨阎夕是五殿阎罗王的女儿，而阎晨如果接管了一殿，阎家势必会对其他人造成威胁，盼着阎晨出错的大有人在，阎晨向来做事滴水不漏，要抓住她的漏洞实在不易，要不然也不会等到今天。



可阎夕却不同，她和阎晨是命运共同体，比较年轻气盛，甚至有些感情用事，就像在董之依的事情上，她惩罚谢辉虽出了一口气，但她身份敏感，被多少人盯着，她实在不该出手。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故意陷害你，让你出错，借机扳倒阎晨？”



“就是这样。”



“可就算是引渡人偷的，扳倒了阎晨，他也无法成为阎王。”



“李星言，你不是向来聪明，怎么突然变傻了？这个引渡人当然只是一枚棋子，背后还另有人在。和我姐能成为对手的就那么几个，大概能猜到是谁，现在无非是没有证据。”



李星言知道阎夕指的是谁，一殿秦广王的儿子蒋彬是明目张胆地看她们姐妹不顺眼，原本一殿阎王是他继承，但奈何他是个草包，平日里不务正业，只知道寻欢作乐，秦广王忍无可忍便让阎晨来了一殿，原本也只是想激励一下蒋彬，可阎晨越做越好，眼到换任之际，蒋彬依旧没什么建树，所以他急了。



表面上各殿的人都相处融洽，其实都暗藏心思各怀鬼胎，十殿转轮王的儿子薛思涛就是其中之一。他表面上笑脸迎人，和谁都关系不错，但私下与蒋彬狼狈为奸，阎夕好几次撞见他们说悄悄话使眼色，绝非常人一般的关系。



若说对阎家姐妹不满，他们二人会第一个跳出来踩两脚。



李星言知道这些，都是从阎夕那听来的，他们几家人的恩怨，是轮不到她这种级别的鬼差掺和的，她只需要按命令办事。



李星言明白她的意思，“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记得你之前说，把顾真真锁在井底的是一个道士，而董之依也说是一个道士，你不觉得有蹊跷吗？”



“光凭这一点，不能说明是同一个人吧？”



“不知道，我就是有种直觉，你知道我的直觉向来很准的。你再去查一查那口井，我去找一找哪个引渡人生前和道士有关。”



李星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画面，一些让她痛苦不愿想起的回忆。



阎夕见李星言不说话，很快反应过来，“你不要想太多。”



李星言手中的动作停顿了，陆灵雨感受到了她的异常。



李星言“嗯”了一声，又继续帮她擦头发，这停顿的时间短到仿佛不存在过。



李星言接着说，“阎晨也知道这些吗？”



“知道。谢辉的事她也知道，她说将计就计。”



“好，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那边再探探。”



突然，她们的对话暂停了，两边都没人说话，整个书房里只能听到毛巾和头发摩擦的声音。



陆灵雨以为她们的通话结束了，便说：“不用擦了，差不多干了。”



阎夕这才问道：“是因为她吗？你们？”



谁料想，李星言忽然开口，“对，我们在一起了。”



“嗯，知道了。”阎夕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陆灵雨猛地站起来，看着李星言，才发现这话不是跟她说的。



“你……我……这……”陆灵雨急得都结巴了。



李星言转而故作失落的表情，嘴角向下弯成一道弧线，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你昨晚答应我的，想耍赖吗？”



“不是！”



怎么可能想耍赖，她求之不得。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就跟阎夕说了？”



陆灵雨没想过李星言会直接跟阎夕说，一是她的身份特殊，二是阎夕和李星言的关系特殊。



“怎么？是我的女朋友见不得人吗？还是你觉得我见不得人？”



“哎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陆灵雨有种被李星言的话套住的感觉，说什么都不对。



李星言忽然伸手抱住了陆灵雨，“好了，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拥抱很真实，说明昨晚发生的一切也是真实的。



这种真实没让陆灵雨冲昏头脑，她知道她们的路不好走，还有很多艰辛阻碍，而她的身份会害了李星言。



“言言，我……”



“小雨，我饿了，吃饭去吧。”



葫芦家宴的外卖已准时送达，依旧是陆灵雨喜欢吃的菜，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红糖姜茶。



李星言把红糖水放到陆灵雨面前，陆灵雨瞬间感觉大事不妙，或许昨晚还是丢脸了。



陆灵雨端着这碗红糖水，一言难尽，难以下咽。



李星言边打开其他饭盒，边淡淡地说：“你昨晚说肚子疼，说自己来大姨妈了，我就把你送回房休息了。”



陆灵雨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到碗里，都能想象得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尴尬的场景。



李星言若无其事地把饭菜摆好，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就差没把饭喂到陆灵雨嘴里了。



其实陆灵雨昨晚不是这么说的，在李星言表白之后，陆灵雨已经醉得不行，李星言好不容易扶她回房间，想帮她换衣服，却遭到陆灵雨的反抗。



陆灵雨躺在床上，死死地抓着自己的领口，开始胡言乱语，“李星言，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我不止喜欢你，还想睡你。”



李星言把手往回缩，这也太直接了。



回忆拉回到小时候，陆灵雨假装喝醉，死乞白赖地抱着李星言，说要把她娶回家。李星言自知自己的身份和性别，是万万不可的，那一次她逃跑了。



“可是今天不行，我来大姨妈了，呜呜呜。”陆灵雨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好像是错过了天大的喜事，损失惨重。



实在没办法，李星言拗不过陆灵雨，只好让她穿着白天的衣裤睡的觉，好在也是简单舒适的料子，不会睡得不舒服。



李星言和陆灵雨说了明天要再去那口井查探，今天就不出门了。没有特殊的安排，加上陆灵雨来大姨妈，二人便难得一见地在客厅看电视。



李星言坐在沙发上，让陆灵雨枕着她的大腿，躺在沙发上，还把自己的手当做热水袋，捂在陆灵雨的肚子上。



手心的温度传到肚子上，像是在玩火。



陆灵雨心乱如麻，“我不疼，都最后一天了。”



“可我想放在这，不可以吗？”李星言这人撒起娇来，无人可拒绝，明明是很正常的说话，是问句，但在陆灵雨耳里就是“求求你了”。



“好吧。”陆灵雨咽了咽口水，便握住李星言的手，一起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电视里放着一档配音的综艺节目，请来的都是行业大咖，陆灵雨之前是追着看的，但自从认识了李星言已经好几期没看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可以补完。



陆灵雨时不时发出赞叹，对参赛选手满是称赞，还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李星言只会点头说好，还说“你比她更好”“你也可以做到”，明明是看节目，却从头到尾在夸陆灵雨。



节目中间寒暄的内容，李星言觉得无趣，便低着头看着陆灵雨的侧脸，陆灵雨看电视的表情很丰富，时而紧张时而大笑，李星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陆灵雨觉得上方有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肯定是没有在认真看电视，便正过身子想去“批评”一番。



“你到底是看电视，还是看我啊？”



李星言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看你，你好看。”



陆灵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李星言说她好看是在夸陆小雨呢，还是在夸陆灵雨呢？按理说她现在看到的脸是陆小雨的，莫非她其实喜欢的陆小雨，而不是陆灵雨？



她心中一阵苦涩，虽然知道是自己想多了，想歪了，但还是觉得有些介意，李星言此时此刻喜欢的陆灵雨，不是完完全全的陆灵雨。



李星言突然俯下身子，一个温热的气息落在陆灵雨的唇瓣上，与之交换甜蜜。



陆灵雨的胡思乱想被这个吻赶走了，她回应着，不自觉地把手指滑进李星言的指缝里，紧紧相扣。



李星言的脑海中，自动浮现那年的陆灵雨，虽然稚气未脱，却已出落成一个韵味十足的小花。



她们今天什么也没干，除了看电视就是中插接吻，情不自禁又非常克制。



克制，是因为不可抗力因素，不得不叫停。



可情到浓时，谁又能拒绝亲吻和拥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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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二十九夜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此次去查探那口井，正好可以多留一日，和夫人先生一起过节。



李星言从小就没有母亲的陪伴，逢年过节会特别思念母亲，有时候还会偷偷躲起来哭，还好有夫人小姐一起，夫人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女儿，对她和陆灵雨一样的疼爱，给了她家人般的温暖。



在她心里，夫人也是她的恩人，也是她的母亲。



分开这么多年，这次终于可以带陆灵雨回去团圆，她们一定会很高兴。



早上，她们出门的时候，在院子里遇到李司，李司刚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见她们要出门，便问：“你们这是要出远门？”



“嗯。”李星言的回答，语气不咸不淡。



陆灵雨隐约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李司到底是长辈，李星言说话总给人一种距离感，何况他们是搭档，这样回答会有让人觉得不礼貌。



于是，她补充道：“李叔，我们打算趁过节，出门玩几天。”



李司这才笑起来，缓解了尴尬，“这样啊，年轻人是该多走动走动，星言也该多放松放松，别老想着工作，我们的工作是做不完的。”



李司的话不无道理，李星言这么多年，几乎每天都在工作，光陆灵雨和她认识的这一个月里，好像就昨天休息了，是铁打的也会累。



“李叔说的是，我这就强迫她放假！”



陆灵雨的话无形中已表明了她和李星言的关系。



“去哪玩啊？”李司又问。



陆灵雨一时为难，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们没打算要骗李司，但这个事也不能告诉李司。



还好李星言反应快，“就在附近走走。”



见时间不早了，陆灵雨便说：“李叔，我们先走了，祝您中秋快乐！”



李星言跟在后面，也说了一句：“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中秋快乐！”李司憨笑着，跟她们招手，目送她们离开。



李星言总觉得哪不对劲，又说不上到底哪不对劲，是李司过分热情吗？还是陆灵雨怎么和李司好像挺熟的样子？



李星言边想边去开驾驶位的车门，却被陆灵雨抢先一步，李星言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陆灵雨郑重其事地说：“今天我来开车吧！”



“嗯？”李星言疑惑地眨巴眨巴眼。



“你的工作，我帮不上什么忙，可这些生活中的小事，我想替你分担，我也希望你能依赖我一点。”



不等李星言答应，陆灵雨把手中的零食托付给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李星言只好绕过去副驾驶的位置。



出发前，陆灵雨想要连接蓝牙，打开自己的歌单，结果车载显示器上赫然写着她的广播剧名字。



李星言居然开车的时候在听她的广播剧！而且这个剧尺度还挺大的！



陆灵雨瞬间觉得尴尬到脚趾抠地，头皮发麻，天灵盖都要裂开了。



趁李星言还没上车，连忙把屏幕切换到电台，可还是李星言快一步，她也看见了屏幕上的字。



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是谁社死了。



出发后，两人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只有电台的声音，经过隧道的时候，信号不好，尴尬的气氛占据了整个车厢。



“你……”



“我只是随便听听。”



“啊，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拿一下水，我有点渴了。”



“哦哦哦，我给你拿。”



“那个……”



“什么？”



“那个剧……唔……”



陆灵雨又支支吾吾了几秒，想说那只是配音，让她不要介意。



“我明白，是工作嘛，我懂的，我懂的。”



李星言一连说了好几句，她在紧张，在掩饰。



“对了，你的工作还顺利吗？”



李星言刚认识陆灵雨的时候，她还经常直播，看她微博发剧也比较频繁，而最近这些日子，不仅没直播，剧也只发了一个，好像工作量骤然减少了。



“我已经暂停接剧了。”陆灵雨淡淡地说。



“啊？”李星言很意外这个决定。



“我想休息一阵子，认真和你谈恋爱。”陆灵雨依旧说得很轻，但态度坚决。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李星言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在笑什么？”陆灵雨迅速转过头，瞥了一眼，生怕错过李星言的傻笑。



李星言乐呵呵地说：“笑你，好甜。”



她们顺利到达，打算先把东西放到家里，再去那口井看看。



屋子里空荡荡的，常姨不在，之前李星言给她打过电话，特意让她回家过节。



放下行李，她们立刻去了那口井，和上次来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些杂草和落叶。



李星言下到井里，仔仔细细观察，整个井底黯然无光，也没有留下任何印记。从井底上来后，把井的外围也看了个遍，确实没有什么异常，没有任何头绪。



她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了阎夕，还说自己没帮上什么忙，觉得很惭愧。



阎夕那边翻遍了引渡人的档案，除了李星言，没有任何人跟道士有关。



事情的发展，好像被卡住了，就连阎夕故意违反规矩为难谢辉的事，也没人出来指责她。



难不成是她们想多了？还是说那个背后的人不是蒋彬和薛思涛？



可现下丢失的死簿仍未找到，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又或许他们也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必定扳倒阎晨阎夕的机会。



李星言让阎夕不要掉以轻心，这阵子一定要多加小心，有什么消息或是需要她去做的事，第一时间告诉她。



阎夕则说：“明天就是中秋了，你们先过节吧。”



“小夕，谢谢你。”



阎夕明白李星言在谢什么，谢她成全了她们，谢她帮她们隐瞒。



“谢个屁啊！再说这种话，我们就绝交。”



阎夕嘴上说着气话，心里却在滴血，她终究是赢不了陆灵雨。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亦或是未来。



李星言心里始终只有陆灵雨一个人。



阎夕这些天只能靠工作麻木自己，不愿不忍不肯去想这个问题，但李星言对她说谢谢的时候，她就做好决定了。



她愿意再帮李星言一次，哪怕这一次可能会把她也搭进去。



李星言的眼眶有些湿润，她和阎夕这么多年的感情，早已胜过朋友知己。



“好，不说了。中秋快乐，小夕。”



陆灵雨在一旁不远处，无意听她们的对话，但四周空寂，多多少少还是会听到一些。



她无聊地踩着地上的树枝，突然感觉背后有双眼在盯着她们，她猛然回头，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树，看久了竟觉得有些眼花。



李星言走过来，看她神色慌张，便问：“怎么了？”



陆灵雨的眉头紧蹙，还在寻找那双眼，“总感觉有人。”



李星言顺着她的目光，“哪有人？”



她转过身子，伸手去抚平陆灵雨还紧皱的眉头，“是不是开车太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陆灵雨没找到，只好作罢，可能是自己太紧绷了。



回到家中，她们先去墓碑前上了香，磕了头，然后一起去做饭。



虽然在陆宅也是两个人，但总会有鬼进进出出，隔壁还住着李司，只有此时此刻，她们才觉得是真正的二人世界，像平常情侣会过的生活。



李星言主厨，陆灵雨打下手，不一会儿就做好了几道家常菜。



山里不比城市，没有地方可以四处溜达瞎逛，吃完饭后，她们俩开始大眼瞪小眼。



李星言见陆灵雨一副坐不住的样子，“你平时打发时间会干什么？”



陆灵雨想了想，“无非就是配音、直播、刷剧。”



“那我们来听广播剧吧！”李星言拿起手机，下一秒就要打开广播剧APP。



陆灵雨立马制止，生怕她会放自己的广播剧，那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你呢？你平时打发时间会干什么？”



“练字。”



李星言想都没想，她只有这一个爱好。



“那你教我写字吧！”



写字好，总比广播剧好。



“那好吧。”



李星言起身去书桌前，铺好纸，然后研墨。



陆灵雨突然想起什么，往外跑去，“等我！”



李星言磨好墨，试了试笔，虽好久未用，但手感还不错，墨也刚刚好。



陆灵雨背着手，神神秘秘走到她面前，“我有个东西送给你。”



李星言微微侧过身子，看她藏在身后的东西。



陆灵雨把礼物送到她眼前，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我能现在打开吗？”



“当然！”陆灵雨满怀期待，希望她会喜欢。



李星言打开盒子，是一枚黄白相间的玉石印章，她喜出望外地拿起这枚印章，一眼认出这块玉的质地和那枚如意玉佩相似。



“你喜欢吗？”



“喜欢！我很喜欢！”



李星言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把印章放回盒子里，像是珍贵的宝贝，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



“你不用吗？”



“我舍不得。”



陆灵雨笑开了，“你是不是傻，这本来就是用来印章的，不是装饰品，你要是不用，我会认为你不喜欢。”说完，她又嘟起了嘴，假装不高兴。



李星言这才又把印章拿出来，“我这就用！”



“真傻！”



李星言握着她的手，在纸上写下她们的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以前，陆灵雨总是梦到那人在练字，还求着她表扬。



如今，她总算知道那人是谁了，现在求表扬的换成了自己。



红色印章盖在她们的名字上，陆灵雨觉得少了些什么，便把大拇指戳在印泥上，然后又在带有李星言名字的印章旁，按了一个指印。



“这样就是一对啦！”



李星言笑了笑，也把自己拇指印，盖在了陆灵雨的指印上，“这才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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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夜


这是李星言睡得最踏实的一晚，有陆灵雨在身边，在最安心的地方，一切好似回到了小时候，她们来此纳凉的暑天。



难得李星言睡得安稳，陆灵雨不想叫醒她，便独自一人去了竹园。



她找来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着墓碑，却很仔细，连边边角角都不能马虎，然后点燃香火，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响头。



“阿娘，女儿不孝，现在才来看您。”



说完，又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



“阿娘，我终于找到言言了，她对我很好，我现在很幸福。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找到你们，你们一定也很幸福吧。”



陆灵雨说到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个尘封已久的灵魂已经苏醒，记忆碎片将逐渐拼凑完整，她看着眼前的黄土和墓碑，仿佛见到了阿娘，终于可以一诉衷肠。



这些年，她为了能找到李星言，不被灵魂引渡人抓走，只能东躲西藏，犯了很多错，受了很多苦，这其中的心酸，只有她自己知道，但这一切痛苦和委屈，不能让李星言知道。



李星言若是知道，定会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会痛不欲生，万分自责。



不过，陆灵雨的直觉告诉她，李星言早已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并不是那个意外失去父母的陆小雨，而是害得陆小雨家破人亡的陆灵雨。



这二百年来，她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附身在不同人身上。拆散别人的幸福家庭，毁掉了别人的快意人生，她是罪大恶极之人，不可饶恕之人。



她明白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但此时此刻，哪怕就一天、一小时、一分钟、一秒钟的时间，能让她和李星言在一起，她都愿意。



至于李星言为什么不拆穿她，或许和她是同样的感受，可如果李星言知道她这些年做过的错事，还会愿意喜欢她吗？



她的不甘不舍、痛恨悔恨、纠结难解都在这一刻倾泻，她想阿娘一定会理解她，会心疼她，会安抚她。



她想起阿娘去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跪在墓碑前哭，不过那时候年纪还小，心思单纯，只觉得阿娘永远地离开她了，是难过的泪水。而现在她的眼泪，不止是思念，更是茫然无措。



她或许只是想要一个拥抱，一个勇敢不计代价的拥抱。



陆灵雨正疯狂掉泪，哭得抽泣起来，胸口起伏难以平稳，差点就要过呼吸，忽然身后有人紧紧抱住了她，同样是跪在地上，却比她高出半个头。



李星言小声在她耳边说话，吐露的气息，让她的耳朵又痒又热。



“小雨，谢谢你，让我找到你。”



言下之意，一目了然。



她果然早就知道了。



又哭了许久，直到哭累了，她们二人才一同又磕了头，起身作别。



今日是中秋佳节，可她们出门匆忙，并未带月饼，总觉得过节少了些许气氛。



李星言打电话问常姨，家中有没有可以做月饼的东西，常姨一听便说要过来。



好说歹说，才让常姨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后让常姨不要来了吧，一个人守着这个地方，实在太辛苦了，也没有必要。”虽说这不是陆灵雨的要求，但说到底也是为了她，常家几代人才会守着这个秘密。



“好，以后我们常回来。”



她们虽然已经知道彼此的身份，但对最敏感的问题只字未提，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们只想开开心心地过接下来的日子，哪怕是自欺欺人。



按照常姨的指示，她们在橱柜最里面找到了做月饼的模具，需要用到的食材倒是一应俱全。



李星言上一次做月饼还是小时候，那时候刚跟常欢学厨，还只会打下手帮厨。临近中秋，陆灵雨说要检查学习成果，非要她自己做月饼。



李星言在厨房埋头钻研了两天，那个年代没有形成标准的计量，全靠摸索和经验，所以不是糖放多了就是太油了，最后做出来的成品也不尽人意，但陆灵雨还是一口气吃了四个，导致当晚就拉肚子了。



后来，李星言没机会再做月饼，因为没有要吃月饼的人。



时隔这么多年，记忆有些模糊了，她只好翻出食谱，照着食谱来做。



陆灵雨在一旁笑话她，“不是吧，李大厨，你还要食谱？”



“我只是看看这个食谱写的对不对。”李星言淡定地翻着手机，迅速浏览了一遍，记下每个环节的要点。



陆灵雨耸耸肩，给她一点面子吧。



“好吧，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把140g面粉倒在这个盆里，然后倒入40g花生油，3g碱水，100g转化糖浆，搅拌均匀。”



李星言照着食谱上写的念，陆灵雨照着李星言说的做。



“要搅多久呀？”陆灵雨才搅拌几分钟，已经手疼了。



“先揉成团，等会儿我来看看。”



李星言在准备内陷，也不知道是常姨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还是本来就准备要做月饼，竟然鸭蛋黄、豆沙、莲蓉一应俱全。



李星言把它们依次按重量称好，一个个揉成小团，还没揉几个，陆灵雨便吵着要和她交换位置，“你来揉大团，我来揉小团。”



陆灵雨越揉越上瘾，把小团们码放好，形成三排阵列。



“不要太多啦，吃不完的。”



“谁说的！我吃的完，今天吃，明天吃，后天也吃，还可以给李叔送一点，总能吃完的。”



“你小心又拉肚子！”



“不会的，放心好了！”



面粉揉好后，还需要静置两个小时，趁此时间，她们开始准备晚饭。



今天起得晚，中饭也没吃来得及吃，就开始忙活做月饼的事，几乎一整个下午都是在厨房度过，饭菜还没做好，早已饿得咕噜噜叫了。



李星言在忙着炒菜，陆灵雨在忙着偷吃，还美其名曰：试味。



等所有饭菜上桌，陆灵雨吃几口却说饱了，还要留点肚子吃月饼。



李星言本身不爱吃甜食，对于月饼这种高糖食物更是避而远之。



她打算吃半个，顶多一个，不能再多。



吃完饭，她们一前一后去洗了澡，她们都是爱干净的人，特别是李星言，受不了自己满身油烟味。



正好洗完澡，月亮也已悄悄爬上来了，李星言穿着黑色睡衣，把刚洗完的头发扎在脑后，这样不会湿漉漉地黏在脸上。



陆灵雨正坐在院子里，穿着同款白色睡衣，手里用小叉叉起一块月饼，送到嘴里，脸上露出幸福的滋味。



一口月饼一口茶，然后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看着天上高挂的明月，等着李星言一起来赏月。



忽然，从她的身后伸出一只手，手里攥着一根没有花，只有叶子的枝丫，缓缓向上移动，好似在寻找位置，瞄准了好一会儿，月亮恰好落在枝丫上，代替了那朵空缺的花。



陆灵雨喜出望外，这朵月亮花，让世间所有的花都黯然失色。



陆灵雨接过那根枝丫，连忙拿出手机拍照，完美的角度，只要稍稍调一下色就能出片。



“你的心里只有照片吗？”李星言吃味地嘟囔着。



陆灵雨已经P好图，顺手把手机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又靠回摇椅，近乎是躺着的姿势。



李星言还站在她身后，看着倒过来的陆灵雨，笑得好似变形了。她正打算走到正面，要好好控诉一番，她做了一下午的饭，还送了月亮花，可陆灵雨眼中完全没有她，只顾着拍照发微博。



这时，陆灵雨向她伸了伸手，示意让她俯下身来。



李星言照她的指示，低腰附身而去，陆灵雨顺势伸到她颈后，把人勾了过来。



李星言的吻像月亮般，恰好落在陆灵雨的唇上。



陆灵雨的味道甜甜腻腻的，却怎么吃也吃不够。



这个吻，从温柔到激烈，只有短短一瞬，像是电光火石，噌地一下就点燃了。



李星言找到呼吸的气口，用一种极具蛊惑的声音，在陆灵雨的唇边说，“还赏月吗？”



“赏。”陆灵雨喘着气，胸口不停起伏，转而又在轻声细语，“回房赏。”



李星言会心一笑，走到陆灵雨面前，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往屋子里走去。



陆灵雨像小奶猫窝在李星言的怀抱里，任由她抱上楼回到卧房，可刚到门口，陆灵雨便纵身一跃跳下来，和李星言上演了一场激情戏。



小奶猫妙变性感山猫，带着一些想要掌控全局的霸道。



李星言被她按在门上，激烈地回应着这缠绵的气息。



陆灵雨很是主动，李星言随着她笨拙的动作，可内心总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



她有些急了，手还发起抖来，“怎么解不开啊！”



李星言握住她的手，顺势翻了个身，两人位置互换，“我教你。”



陆灵雨伸手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一勾，扎好的发髻被弄散，落到她的脸上。



此时，她们在月光下愈发美艳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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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一夜


一夜放纵，身体像是被掏空了。



陆灵雨被身后的人揽在怀里，脖子下还枕着李星言的胳膊，她醒来后睁开眼，就看见李星言修长的手指，半弯着在眼前，耳后是李星言浅浅的呼吸，随着心跳节奏均匀地轻抚她的发丝。



陆灵雨去握住李星言的手掌，手指再缓缓张开，与之十指交叉。



李星言本能地回握了陆灵雨的手，两只手紧紧扣在了一起，尽管在这世外桃源无人知晓的地方，她也怕把陆灵雨弄丢了。



她不能再失去陆灵雨了。



李星言的皮肤很滑，陆灵雨喜欢这种滑软的手感，忍不住来回抚摸，弄得李星言有些许痒。



李星言只好把那只“罪魁祸首”的手也抓住，让她没有“骚扰”的机会，还发出“唔哼”两声。



陆灵雨听了，头皮发麻，打了个寒噤。



不知道是李星言故意的，还是她睡着了，撩人不自知，明明刚刚是陆灵雨在挠痒，现在是陆灵雨反被挠痒了。



她挣脱李星言的手，转过身来，就看见李星言也在看着她，还带着坏笑。



“你早醒了？”



陆灵雨还想着那缠绵柔情的两声，这人是故意的吧！



李星言再次伸手，把陆灵雨抱在怀里，尽管已经抱了一整晚，但还是没抱够。



“刚刚被小猫咪挠痒，挠醒了。”



陆灵雨把头埋在李星言的胸口，微微张开唇瓣，伸出舌尖，浅尝了一口锁骨的味道。



小猫咪又开始挠痒了。



顺着往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昨晚陆灵雨就摸到了，由于天色太黑，又过于专注，她以为只是一道印记，今天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一道伤疤。



陆灵雨用手指摸着这处伤疤，“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李星言的下巴还抵着陆灵雨的头，“不记得了，很早以前了。”



“怎么弄的？”



这心口上的伤疤，一定很疼吧？



陆灵雨只是轻轻抚摸，还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忘了，应该是学法术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吧。”李星言去牵起那只手，移到了后腰，把怀里的人又抱得紧了些。



“放心，不疼了。”



陆灵雨鼻头一酸，眼睛跟着酸起来。



言言，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你想现在起来，还是再睡一会儿？”李星言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下午还得回星城，其实也该起床了。



“我想再抱抱你。”陆灵雨发出闷哼声，是心疼也是不舍。



“再睡会儿吧。”



李星言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她叹了口气，这口气只敢往心里叹。



她已经忘了那一刀有多疼了，比起失去陆灵雨，不值一提。



睡了个回笼觉，她们才慢悠悠地起床，两个人的关系好似按了快进键，前几天还礼尚往来保持距离，现在恨不得无时无刻黏在一起。



但实际上她们的关系是被按了暂停键，若不是那些意外，她们早该如此了，不是吗？



李星言抱着她去洗澡，帮她洗头，帮她刷牙。



陆灵雨像失去了自理能力，任由李星言帮她，她只需要看着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微微开合的嘴唇，再不由自主地去品尝一口就好了。



由于两个人磨磨唧唧，黏黏糊糊，导致很晚才出发回星城。



经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陆灵雨已经开始舍不得了，在这里可以肆无忌惮，无忧无虑，不去想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回到星城意味着，有些事总需要做个了断。



下山的时候，她频频回头，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总觉得有人在身后盯着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李星言牵着她，“怎么了？”



“你不觉得有人跟着我们吗？”陆灵雨皱起了眉。



“别皱眉，小心长皱纹。”李星言伸手去抚平她的眉头，“没有人跟着我们，不要想太多。”



陆灵雨还是不放心，总觉得哪怪怪的。



李星言腮帮子鼓起来，“原来你心里想着别人，一点都不想我，是吗？”



陆灵雨看着故意吃醋的李星言，觉得好可爱，没想到李星言还有这一面。



“你不就在这吗？想你干嘛？”



李星言一脸正经地说，“可我好想你，即便你在我眼前，我也好想你。”



又是没见过的李星言。



陆灵雨脸一红，先是低头抿唇，然后凑上去亲了李星言的嘴角，“不准油嘴滑舌。”



“这是惩罚吗？还想要一点。”



“想得美！”陆灵雨害羞地跑开了。



李星言满意地追上去，牵着陆灵雨下山，还回头看了一眼，一丝凶狠冷眼不留痕迹地瞥过。



回去的路程本来是陆灵雨开的，开到一半的时候，陆灵雨说手有些使不上力，还有点发抖，便换做李星言开了。



这很公平，和昨晚一样公平。



快到家的时候，陆灵雨看着窗外，江心洲里灯火通明，应该在举办活动。她猛然想起之前同城的CV朋友说中秋节有灯会，约她一起赏灯来着。



这场灯会以古风形式呈现，不止有各种各样的灯展，还有一些传统小游戏。她看到好几个圈中好友昨天就去了，都发了朋友圈晒照，还是穿的古装，瞬间有些心动。



陆灵雨指着江心洲的方向，“言言，去灯会吗？”



李星言二话没说，开往了江心洲。



一阵凉风袭来，陆灵雨才意识到炎热的夏日已悄然化成了悠闲的秋风，桥下的河水潺潺，桥上人流如织，来来往往的古代装束，仿佛穿越到了清明上河图。



灯火阑珊，魂牵梦萦，好似儿时的集市。



两岸夹歌，临桥赏月，好想举杯邀明月。



一位身着浅粉色襦裙的少女，举着略大的鲤鱼灯小跑而过，后面跟着一位穿黑色衬衫的短发女生。她虽然不慌不忙，走得也极慢，却担心地喊着，“跑慢一点，别摔着了。”



陆灵雨看到她们，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花灯会上，她也是跑在前面，李星言慢慢跟在身后的那个。只不过眼前这个年轻女生，是带着嫌弃的表情，而李星言是因为身体差，不能跑。



李星言走到她身边，看到她笑弯了的眼神，“想要那个灯吗？”



陆灵雨转过来，期盼的神情都在脸上。



不远处就有卖花灯的，各种各样的款式，鲤鱼灯是最大的，还有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等等，每一个都好可爱，一时难以抉择。



鲤鱼灯，大有气势，兔子灯，小而可爱，正当陆灵雨犹豫之际，李星言已经付好款了。



李星言也是一身黑色，表情淡淡冷冷的，手中提着兔子灯，非常违和却有一种反差萌，接着把那盏最大的鲤鱼灯递给陆灵雨，衬得她十分娇小。



这个灯会，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灯，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想象力，除了一些古代神话人物，还有一些动漫形象，以及各种怪里怪气说不上来的造型。



陆灵雨只给自己喜欢的拍了照。



再往里走，有几个玩游戏的摊位，一群小孩在那套圈，奖品看上去还挺丰富，而旁边捞金鱼的人却寥寥无几。



陆灵雨拉着李星言去捞金鱼，老板给了她一个纸网和碗。



她在日剧里看过这种游戏，少男少女们会给喜欢的人捞金鱼，当时她就幻想着以后也要来捞金鱼送给喜欢的人，后来不知道在哪还听说过这种游戏是从唐朝传到日本的，可她小时候没有玩过，再后来捞金鱼变成了亲子游戏，她就不再有那么深的执念了。



可今天正好碰上了，恰好李星言也在这里，她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陆灵雨蹲在池边，一手拿着纸网，一手拿着碗，小心翼翼地把纸网放到水里，轻轻捞起金鱼，眼看两条金鱼就要送到碗里，突然网破了，两条金鱼又蹦回了水里，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陆灵雨气得牙痒痒，叫老板再拿一个来。



李星言一手举着一个灯，在她身后指挥，“网不要在水里停留太久，看准了再去捞，速度要快，动作要轻。”



陆灵雨自然是听明白了，手却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捞起金鱼，网又破了。



之前还信誓旦旦，要给捞到金鱼送给李星言，而现在已经破了五个网了，一条鱼都没捞上来。



早知道就去玩套圈了，没套中还能说是运气不好，没捞到鱼只能说明手笨、眼笨、心也笨。



“让我试试。”李星言把灯笼交给陆灵雨，拿起一个新网，跃跃欲试。



调整好呼吸和姿势，对准想要捞的金鱼，一次一条，眼明手快，不一会儿金鱼就落在了碗里，网也没破，李星言继续捞，很轻松的样子，居然捞了十二条，连老板都看呆了。



陆灵雨傻楞着，“你是不是作弊了？”



李星言冲她眨了眨眼，不让旁人看见。



老板不服气地把那十二条金鱼打包给她，还一个劲地说不可思议，赶紧送走了这位厉害角色。



灯会逛得差不多，她们手上已提满了东西，最后去了买了两盏荷花灯，在荷花灯里写上心愿，再放到江里顺水漂流。



李星言问她写了什么心愿，陆灵雨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李星言却得意地说，“我每年每月每日都在许愿，希望能找到你，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陆灵雨会心一笑，跟着又一阵心酸。



这二百年来，她又何尝不是呢，日日夜夜的思念，时时刻刻的期盼。



回家的路上，陆灵雨已经P好照片，一连发了16张“灯照”，并送上迟来的中秋祝福。



她转念一想，又单独发了一条微博，是李星言提着小兔子花灯的侧脸照，特意做了模糊的特效，让人看不清楚，并配文：我的两只小白兔。



微博刚发出去，就收获了一大波粉丝的猜测，这是官宣了吗？是那个姐姐吗？



与此同时，放在支架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微博特别关注的通知。



陆灵雨震惊地看着李星言，李星言也诧异地看着陆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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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二夜


陆灵雨没想到李星言会关注她的微博，还设置了特别关注，这意味着她这些日子发的微博，李星言都看见了。



她早该想到的，毕竟李星言连她的广播剧都听了，没准还听过她的直播。



正当她们面面相觑的时候，陆灵雨还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这条暧昧的表白微博即将会被李星言看到的时候，李星言已经抢先一步点开了手机。



“我的两只，小白兔？”



李星言一字一句念着，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陆灵雨想解释，没经过她同意，就曝光了她的照片，配上这句话，相当于是把恋情公之于众了。



应该先征求李星言的同意的，毕竟她身份特殊。



“对不起，我现在删……”



“为什么我是小白兔？”



“哈？”



“我是小白兔的话，那你是什么？”



这是重点吗？陆灵雨还没反应过来。



“那你应该是胡萝卜吧，小白兔爱吃胡萝卜，对吗？”



“嗯……对。”陆灵雨正儿八经回答着。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想耍赖。”



说完，李星言一副大计得逞的样子，车速都加快了不少。



等陆灵雨彻底反应过来这句话蕴藏的含义时，她已经被榨干了，筋疲力尽的在小白兔的怀里沉睡过去。



不知醒了多少次，又睡了多少次，现在天已经黑了，她们的白天没有亮过。



陆灵雨的肚子已经饿得在抗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言言，我好饿。”



“嗯，我叫人送过来。”



“出去吃吧，顺便去走走。”



确实该出去走走，不然这一整天都在床上度过了，这像话吗？



两人平时都不太打扮，穿着都以简单舒适为主，虽说在喜欢的人面前会特别在意形象，可以她们的相知相许的程度，丝毫不在意这些。



李星言依旧从头到尾的黑，她好像只有黑色，如同她的内心世界，无穷无尽的黑暗。



可现在她有陆灵雨了，黑暗终将迎来黎明。



李星言从陆灵雨的衣柜里，拿出一件纯白衬衣，“我能穿这件吗？”



陆灵雨早想让她换个颜色穿穿了，一成不变的黑色，看着阴气森森的。



“好呀！很衬你，小白兔。”



两人都穿的白衬衣，虽然简单，却十分养眼，在人流穿梭的夜晚，她们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人刚到葫芦家宴，菜已经上桌就绪。



陆灵雨以为这不过是一餐普通的晚饭，没想到饭后还上了一碗寿面。



今天是陆小雨的生日，她这副身体主人的生日。



以往她也没有过生日的实感，只是粉丝会早早给她发生贺，圈中好友会送上生日感言，还有一些合作方的祝福信息。



这几年的生日，都是在直播间和粉丝一起过的，不知道何时起这种庆祝形式变成了固定节目。



给她带来感动的是这些真心实意的喜欢，而不是生日本身。



而今年，她的身边有了李星言，这个“生日”才有了意义。



李星言把寿面端到她面前，“虽然今天不是你真正的生日，但也庆祝一下吧，我也要谢谢她，把你带回我身边。”



“言言，我……”



陆灵雨内心很挣扎，因为她们的重逢，她们的喜悦，都是建立在陆小雨的痛苦之上，她就是罪大恶极的根源，她夺走了原本属于陆小雨的一切，如今有什么资格替陆小雨庆祝生日？



“小雨，发生的事情无法挽回，要弥补罪恶也好，要接受惩罚也罢，我们一起面对，我会想办法让她安然无恙。现在你们就是一体，这是你们的生日。”



李星言怎会不懂她心里在想什么，李星言最懂她了。



陆灵雨饱含泪水，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掉下来。



这段时间，哭得太多了，不能再哭了。



“我就不许愿了。”



陆灵雨夹起面条，刚吃了两口，还是没忍住，眼泪掉到了面汤里。



李星言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傻，别哭了，生日要开心。”



陆灵雨这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饭后，她们在附近散步，从巷子的另一边出去是白沙古井，白天很多居民会来打水，到了晚上依旧热闹，是纳凉聊天的好地方，不少年纪大的老头儿在凉亭里下棋，大杀四方。



再往前走，又是一条美食街，这里很多网红店，星城人对美食的热爱，从不会因排队而却步，好吃的店等一两个小时都正常。



她们俩都不喜欢太多人的地方，绕开了这条巷子，走到了体育场。



体育场上很多阿姨在跳广场舞，小孩在玩陀螺，年纪大一些的孩子在玩滑板，很有活力。



陆灵雨看着他们不禁露出姨母笑，能做普通人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李星言突然说：“想不想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去哪？”



这满大街的人，连位置偏一点的角落都是谈恋爱的小情侣，哪里是没人的地方？



“跟我来。”李星言牵着陆灵雨小跑起来。



体育场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刚开的时候是开放的，但因为价格比较贵，去坐摩天轮的人越来越少，就不对外开放了。



虽然它依旧灯光闪耀，为城市的夜景增添一道亮丽，但现在更多的作用是变成了一个广告牌，品牌方可以在中间的广告位置做营销宣传，只是价格不菲。



陆灵雨在摩天轮下等了一会儿，李星言打了个电话，便拉着她坐上了摩天轮。



“你怎么做到的？”



陆灵雨又惊又喜，还以为她只是开玩笑，没想到摩天轮真的转起来了，她们逐渐远离地面，缓缓升空。



“啊！终于清静了。”



李星言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好像终于逃离了现实，舒适了。



这个摩天轮的空间还挺大，可以坐下四个人。



李星言从对面坐到陆灵雨的身边，和她十指相扣，带着稍显做作的语气说：“唔，我有点怕，你抓紧我。”



陆灵雨轻哼一声，“好，抓紧了。”尾音拖得好长。



“小雨，你的粉丝，对我满意吗？”



因为昨天那条微博，很多人都在猜，陆灵雨索性承认了，大大方方把李星言介绍给了自己的粉丝。



粉丝对于她来说，是除了李星言之外，和她最亲近的家人。



“怎么？我的言言，你不自信了吗？”



“我怕她们……你知道的，有些人接受不了。”



一些极端的粉丝，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的偶像有对象，一旦传出恋情就要脱粉，更出格的会做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这种情况在娱乐圈常见。



“放心，她们不会的，她们羡慕我还来不及呢。”



“羡慕你？”



“对呀！羡慕我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小白兔，这么爱我的女朋友。”



陆灵雨越凑越近，声音越来越轻。



原本落在李星言的耳朵里，现在已经去到了她的口腔里。



她们盘旋在半空，在众目睽睽又无人知晓的地方接吻，肆无忌惮的疯狂，无法抑制的欲望。



摩天轮转完一圈，需要一个小时，在最高点的时候可以俯瞰整个星城，而她们眼中只有彼此，忘乎所以的交缠着。



坐完摩天轮，她们已没时间散步，此刻只想打个车回家，回顾昨夜的激情。



□□还在体内燃烧，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了，可踏进陆宅大门的那一瞬间，心情降至冰点。



阎晨坐在院子正中央，阎夕老老实实站在她身后，钟灵钟毓像两座石狮站在一旁，李司正在给阎晨倒茶。



对于眼前这阵势，陆灵雨一脸茫然，直觉告诉她，这些人是冲她来的。



李星言把陆灵雨拉到身后，然后规矩行礼，“大小姐，二小姐。”



她看了一眼阎夕，阎夕一直低着头，又对她摇摇头。



看来大事不妙。



“不知大小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李星言干脆开门见山。



阎晨不急不慢喝了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好似一种来叙旧的错觉。



会不会是她想多，这位“大小姐”并无恶意，陆灵雨如是想。



就在一瞬间，阎晨前一秒还坐在那喝茶，这会儿已经到了李星言眼前，掐住李星言的脖子，阴冷地说：“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说我没有表达清楚意思？我叫你离阎夕远一点，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阎夕见状想要上前制止，却被阎晨一掌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陆灵雨想都没想，她和阎晨的悬殊力量之，上前想要拉开那只掐住李星言脖子的手，可使出全身力气，也纹丝不动。



她原本以为李星言已经足够强大，可在阎晨面前犹如一只随时能踩死的蚂蚁，而李星言甚至压根没想反抗。



阎夕在身后，痛苦地喊着，“姐，都是我一厢情愿，不关她的事。”



“不关她的事？你把真心交付给她，她是怎么对你的？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得到你的喜欢？”



阎晨的凶狠和李星言不同，她更疯更魔。



陆灵雨急了，拉不开，打不动，只好一口咬在阎晨的手背上，阎晨一挥手就把推到在地。



李星言也急了，发了狂似的推开阎晨，扑到陆灵雨身前护住她，迎接她的是阎晨重重一掌。



李星言一口血吐了出来，还好没让陆灵雨瞧见她的正脸。



阎夕挣脱不了束缚，只能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姐，你放过她，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我求求你，放过她。”



陆灵雨扶着李星言的肩，看见她嘴角的鲜红，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甚至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这个女人就把李星言打伤了。



“这就是你伤害我妹妹，让她哭了五天五夜的代价，这比起刀山地狱只是小菜一碟，如果她再为你哭一次，我就让你再下一次地狱，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只有一魄的东西，能撑到什么时候！”



阎晨说完，便要转身离开，没走两步又折回来，仔细瞧了瞧陆灵雨。



“你就是陆灵雨？”



李星言已经虚弱得不行，却还是把陆灵雨护得死死的，不让阎晨伤害她一丝一毫，“这件事，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请大小姐再给我一些时间。”



“你也配？”阎晨又是一身冷哼，手势已起，就要冲她们劈去。



“姐！”阎夕奋力一喊，原本是扯着嗓子的声音，转而又不情愿的低吟，“那件事，我答应你。”



阎晨笑了笑，收回掌力。



“看在小夕的面子上，今天就放过你，但她的事，时日无多，你好自为之。”



说完，阎晨便带着众人离去，只留下李星言和陆灵雨。



陆灵雨急得连眼泪都没了，茫然不知所措，“我送你去医院。”



“没用的，小雨。”



李星言安抚着陆灵雨，说话已是气若游丝，没想到阎晨看似轻轻一掌，却把她伤成这样。



“扶我回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吗？”



陆灵雨不信，可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真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陆灵雨搀扶着李星言回到卧室，一整晚守着她，帮她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又擦身上的汗，这状态和上次发烧一模一样。



陆灵雨突然意识到，李星言已为她承受了太多，而这一切罪恶的根源都是她。



一切因她而起，就让她结束这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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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三夜


地府里大多数是阴气森森的，带着诡谲风格的中式建筑，只有阎晨的住处别具一格。空无一人的房间，亮得刺眼的光，不知从何处照射，像是置身于空旷无垠的白色玻璃房内，墙上是若隐若现的影子，人心在此一览无余。



阎晨的风格即使如此，给人的感觉就是：空、不真实，又很真实。



能真正看透内心的往往是自己。



阎晨穿着睡袍从浴室出来，躺在冰凉的水晶床上，她正闭目养神等待自己的妹妹来兑现那个的许诺。



阎夕艰难地迈着步子朝她走来，全身心的抗拒。



“过来。”



阎晨还没睁开眼，但这两个字已足够让阎夕心生胆怯。



想逃，已来不及。



阎晨忽地起身，带着笑容走到阎夕身旁，轻柔地将阎夕死死扣在一起的双手揉开来。



这不是错觉吧，阎晨居然在对她笑，还这么温柔？



这一定是错觉！



“小夕，姐姐好久没有抱过你了。”



话音刚落，阎夕就被阎晨一整个揽在怀里。



确实，她们姐妹俩好久没有这么亲密相拥过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原本疼爱妹妹的阎晨变成了一个工作机器，心里只有如何接班阎王之位，偶尔兴致来了就会暴打一顿亲爱的妹妹。



往往阎夕被打，都是因为李星言。



一开始阎夕以为阎晨对她的暴力，是因为铁面无私，后来她才发现阎晨对她可不只是单纯的姐妹、同事关系。



阎晨对李星言的不满，也皆因于此。



“小夕，你会怪姐姐吗？”



阎夕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李星言还没来，阎晨对她百依百顺，就算她调皮捣蛋闯了祸，阎晨也会替她背锅。



那时候的姐姐，对她是真的很好。



可现在的阎晨完全变了一个人，让她害怕，让她想逃。



“姐，我……”



“小夕，是你自己答应我的。”



阎夕之所以在这，真是因为这件事。



其实，阎晨早已知晓李星言和陆灵雨的事，本想要去收了陆灵雨这罪孽深重的人，但因为阎夕苦苦哀求，说再给她们一些时间，并保证会把她们带回来。



阎晨最疼爱这个妹妹了，看不得她为了李星言屡次犯错，更看不得她哭。



可自从李星言和陆灵雨在一起后，阎夕没日没夜地哭，对人闭门不见，又是酗酒又是失眠，眼泪都流干了，如同行尸走肉。



阎晨看着自己最爱的妹妹，为别人伤心流泪，对自己的爱视而不见，而那个让妹妹哭的人，却是潇洒快活。



她不甘心也不允许，干脆和阎夕撕破了脸，不仅表白了自己的心意，在被拒绝后便带着阎夕去找李星言，让她真正看清楚这个没良心的人。



“小夕，和我在一起，只有我才是真的爱你。”



阎晨的话萦绕在阎夕的耳侧。



“可我们是姐妹，是亲姐妹，姐姐。”



阎夕试图通过“姐姐”来唤醒阎晨最后的理智，她这畸形的爱，不管在任何年代，任何地界都不被允许和接纳。



“姐妹又如何，我爱你就够了。”



阎晨说话的温热逐渐从耳侧蔓延到脖颈，再到脸颊和唇边。



阎夕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任凭阎晨的举动，因为她答应了阎晨，只要阎晨放过李星言，她愿意成为阎晨的“禁忌之恋”。



她们姐妹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样的执拗，一样的愚蠢。



阎晨的吻还在放肆，舌尖却尝到一丝酸咸，阎夕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到阎晨的嘴里。



和阎夕为李星言撕心裂肺的眼泪不同，这滴泪是失望和绝望。



阎晨在阎夕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无比空洞，失去颜色。



“怎么哭了？”



阎晨想去吻干阎夕眼角的泪珠，阎夕却木讷地说：“来吧，别浪费时间。”



说着，开始自顾自地脱衣服，一件一件褪落至地。



阎夕这般举动，更加刺激了阎晨，她是想要得到妹妹的喜欢，是想要用一些极端的手段，她也知道阎夕会反抗会挣扎，可如今阎夕却视死如归，委曲求全。



“就那么爱她吗？”



阎晨的嘴角在颤抖，手指也在用力，就快要掐进肉里。



“姐，我爱你，也爱她，可这是不一样的。”



阎夕只瞥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到反光的墙上，隐隐约约可看见自己，如此丑陋不堪。



阎晨忽而笑起来，是令人胆寒的冷笑。



“既然如此，那就遂了你的心愿，姐姐可不会负了你，不像她。”



阎晨稍稍用力，推着阎夕到全身镜面前，这比若隐若现的玻璃墙可清楚多了。



阎夕的身体在镜子前一览无余，阎晨在她身后，按住她的头，好让她更贴近镜子，把自己看得更清楚。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感到无比羞耻，下意识地想要抱住自己，可阎晨却扣住她的手，让她无法动弹。



“别动，你不是能为她付出一切吗？怎么？还没开始就退缩了？”阎晨对着镜中的阎夕说。



阎夕强打着精神，双手撑在镜子前，带着坚定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眼睛。



阎晨一手拖住她的下巴，一手在光滑的肌肤上游走，像是在下楼梯，越走越远。阎晨手中的动作霸道，心却如刀绞，仿佛正在被凌迟的不是阎夕，而是她自己。



任由阎夕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真正到这一刻的时候，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她腿一软就要蹲下去。



在她身体要垮下去的前一秒，阎晨停下来了。



“没用的东西，废物。”



这句话不是在骂阎夕，而是阎晨自己。



她转身捡起地上的衣服扔到阎夕身上，阴沉沉地说了一句，“滚。”



阎晨走后，阎夕蹲在地上哭了好久，是歇斯底里的哭泣，直到她哭干了眼泪，阎晨也没回来。



她狼狈地穿着衣服，甚至没有力气穿戴完整。



外面传来钟毓的声音，“二小姐，大小姐吩咐了，让你今夜睡在这，她不会回来，我会在门口守着。”



“不用。”



阎夕踉踉跄跄地走出屋子，明显感觉到声音嘶哑了。



爱，总是让人奋不顾身，无所畏惧。



爱，也容易让人受伤，变得小心翼翼。



李星言在受了阎晨一掌后，就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时不时还会做噩梦，胡言乱语。从外表看不到任何伤痕，若不是那一口鲜血，这症状和感冒发烧好像没什么差别。



陆灵雨守了她一夜，不停帮她擦汗，换了七次衣服。



上次李星言发烧也是这样，但她死也不肯让陆灵雨帮她换衣服，不知道是这次更严重，还是因为李星言对陆灵雨的完全信任，她甚至可以乖乖配合换衣服。



到下午的时候，李星言的脸色稍好了些，不再发梦，也不再出汗了，这一觉醒来，人应该会清醒些。



趁李星言还在熟睡，陆灵雨出门去买菜，想做点滋补的给她补补身体。



尽管她一夜未睡，也未进过食，可她丝毫不觉得累，完全没有胃口吃东西。



她出走巷子，穿过马路，去对面的菜市场买了一条鱼，还特意让老板清理得干净些，又买了一些开胃凉菜，都是李星言爱吃的。



正值下班高峰，车流量很大，还有一些穿着校服的学生成群结队而来，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小心撞到了一位中年男人。



那男人体格壮硕，却神情慌张，连忙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



撞到人，陆灵雨本想和他道歉，可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好像撞到了什么晦气东西，急忙逃跑。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那个男人身后好像还跟着一个女人，看样子是认识的，但从神情来看，像是刚吵过架，男人恐慌，女人凶狠。



此时她感到头晕目眩，只想快点回家歇一歇，还要给言言做饭呢。



她特意避开人群，从另一条偏僻的巷子回去，只是要多走几步路。走到一座公寓楼前时，那个男人又出现了，依然是加快的步伐，要么是低头往前冲，要么是三步两回头，好像有什么人在追他一样。



陆灵雨本身就晕乎乎的了，没想到这个男人走路不看路，又撞到了她身上，手中的菜被撞得掉在了地上。



那男人连忙去捡，陆灵雨揉了揉太阳穴，又揉了揉眉心。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男人把捡起的菜递给陆灵雨，接着颤颤巍巍地问：“小姐，你能看见我身后的那群人吗？”



陆灵雨见他满脑门的汗，一个健壮的大男人，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陆灵雨微微侧脸，看了一眼男人的身后，无非是一些路人，没什么两样。



“那群人是？”



陆灵雨疑惑地问，既然不是“这边的人”，或许是“那边的人”，可她环顾四周也没看出异样，连一个鬼影都见到，更别说一群鬼了。



男人的嘴角在抽搐，“一群穿着西装的男人，像是参加婚礼的人。”



陆灵雨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男人失望地离开，越走越快。



他或许是精神有问题，出现幻觉了？



陆灵雨现在一门心思要回家做饭，顾不上那么多，言言差不多快醒了。



回到家后，她先去卧室看李星言，给她测了体温，烧已经退了。



李星言这时正好醒了，嘴巴发干，嘴里念着想喝水。



陆灵雨倒好了水，扶她坐起来，一杯吨吨吨痛饮。



“慢点喝，别呛着了。”陆灵雨边说边顺着她的背。



李星言喝完水，对她笑了笑，“小雨，你渴吗？”



陆灵雨还没回答，李星言拉着她坐了下来，便欺身亲了上去，浅浅一吻。



“我看你也渴了。”



陆灵雨瞬间脸涨得通红，嘟囔着说：“胡闹，我去做饭了。”



在陆灵雨的悉心照料下，李星言恢复得特别快，心情好像比平日更好了些，甚至有些肆无忌惮的胡闹。



反正阎晨已经知道了，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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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四夜


“你真的好了吗？”陆灵雨反复问着李星言。



“真的好了，昨天躺了一天，再不出来走走，我就要生锈了。”



天才刚亮透，李星言便说要去出去走走。



从陆宅的后巷出来就是江边，一些住在附近的老人家起得早，喜欢来江边散步运动吹吹风，而年轻人更喜欢晚上出来活动。



放眼望去，除了她们俩，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略微有些违和，走到哪都被投来异样的目光。



李星言笑笑说，“其实我们比他们老多了。”



“是，我们俩老古董，应该去博物馆待着，说不定是镇馆之宝呢！”陆灵雨打趣地说道。



李星言嘴上说着自己身体已经恢复了，但没走多远已经有些吃力，她们坐在路边的石椅上休息，身后是山水相映的风景画，而面前却是钢筋水泥的高楼。



陆灵雨忍不住问：“言言，你上次受伤也是因为我吗？”



现下四处静悄悄，只能听得见陆灵雨的声音，连树梢上的鸟儿都识趣地闭嘴。



李星言握着矿泉水瓶，手指抠着包装纸，却怎么也抠不下来。



她的心，乱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该问的总是会问。



她正想着如何回答，陆灵雨却夺走她手中的水瓶，蹲在地上面对着她，双手覆盖在她局促的两拳之上。



“不要瞒我，好吗？”



李星言面带微笑，在她头顶上摸了摸，“没有瞒你，真的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犯了错，该罚。”



“那这次呢？下次呢？”



李星言说话很温和，显得陆灵雨的语气更着急了。



“不要瞎想，总会有办法的。”



陆灵雨欲言又止，话到嘴边说不出口，眼泪模糊了视线却流不出来。



“我的身体刚好了些，你忍心让我又心疼吗？”



“可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面对吗？”



她一想到李星言被阎晨打伤的样子就感到后怕，她原本以为李星言已经足够强大，带着侥幸的心理，想要再苟活一些时日，和李星言再多陪伴一些时间，但现在看来好像都是奢望。



原本这些年岁，就是她偷来的。



偷了时间，盗了人生，理应付出代价。



她不知道在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必将是不堪重负的。



李星言已经为了她变成这副模样，她不想再成为拖累了。



“以后，我会怎么样？”陆灵雨问她。



如果眼前的人是薄寒是顾真真，亦或是董之依，她都能轻易地说出那个答案，可这个人是陆灵雨，是她的全部，她恨不得替她去遭受那个答案。



“你会去轮回，和她们一样。”



李星言淡淡地说，掩饰自己的心虚。



“就这样？”



陆灵雨自然是不信的，她是何等罪孽深重的人，或许她会像薄寒说的下地狱，又或是成为忘川上的孤魂，永生永世不得轮回，会忘了自己，忘记李星言。



“小雨，相信我。”



李星言紧紧握住陆灵雨的手，试图通过掌心的力量传递这份信任。



“那你告诉我，当年你走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回来？心口上的刀疤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又变成了灵魂引渡人？”



这一番连环逼问，让李星言下意识松了松手，却没能从陆灵雨的手中逃脱。



陆灵雨瞬间眼神变得犀利，好似在告诉李星言，我今天非要知道这个答案，休想再试图蒙混过关。



李星言迟疑了，眼神投向远方，逐渐眉头紧锁。



陆灵雨还在等她的答复，内心渴望到忘了呼吸。



李星言的眼神焦点还在远处，她突然说，“对面楼上，好像有人跳下来了。”



终究是没等到答案。



陆灵雨立马转头，望着李星言手指的方向，是她昨天经过的那栋公寓楼，就在马路对面。



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有怨灵。”



李星言提了口气，又松了口气。



她们到达公寓楼下时，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不少邻居驻足围观，还有人拿起手机在拍视频。



李星言按住摄像头，“对死者尊重点吧。”



陆灵雨却呆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惊慌失措。



她认得这个人，正是昨天撞到的那个男人。



男人的脸已经血肉模糊，脑浆也炸了出来，身体扭曲得不成样子，还有牙齿散落在地上，是看了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陆灵雨冒了一身冷汗，这人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



旁边一个男人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好恶心啊！”



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一条鲜活的声明以这种方式结束，竟然还有人事不关己，说着如此冷血无情的话。



陆灵雨感觉浑身不适，比起这血腥的场面，这个男人的声音更令人作呕！



她想用凶狠的眼神把这个讨厌的家伙劝退，可抬起头看到这个男人时，却被吓得退开了一小步。



“你……”



男人一副看戏的状态，双手叉着腰，完全没认出来那血泊中趴着的是自己。



“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跳楼，死得难看不说，还给邻里邻居添麻烦。”男人趾高气昂地说着。



“言言……”



陆灵雨叫着李星言，可无人回应她。



陆灵雨四处搜寻着李星言，她竟然不见了踪影。



陆灵雨再一次确认了那具尸体，尽管有些距离，她还是能从身材、衣服、发型辨认出来，旁边这个男人正是死者，而他就是昨天撞到的那个男人。



此时，周围的街坊在闲言碎语，遇到这种情况免不了闲言碎语。



“是18楼那个斌伢子吧，平时就游手好闲。”



“前两天就疯疯癫癫的，老说自己身后有一群人，我看他就是在家里待出毛病了，脑壳有问题，才跳楼的吧。”



“诶诶诶，他也问过我，问我能不能看见他身后有一群人在追他，好吓人哦！”



“那是不是那些人把他推下来的哦？”



“别瞎说啊！他发颠，你也发癫啊？”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看来这个叫“斌伢子”的男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且不止和她一个人说过身后有一群人在追他，看样子他生前已经精神失常。



“你是叫斌伢子吗？”陆灵雨小声问。



那男人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陆灵雨，原本是不耐烦的样子，看见美女后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是啊，我叫于斌。”



陆灵雨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遭人的表情，尽管她声音很小，却还是被几个人看在了眼底。



有些人看她是自言自语，有些人看她是发癫中邪。



于斌见陆灵雨不说话，直接伸手搭在陆灵雨的肩膀上，“美女，你叫什么？”



陆灵雨被这种油腻男搭讪，感到非常厌恶，尽管他此时已经是个鬼，而且昨天撞到的时候，他的神情过于慌张害怕，并不像现在这般令人抗拒。



“我……”



正当陆灵雨犹豫之际，本想随便说个名字糊弄过去，身后一个人影瞬间挡在她面前，一把弹开那双手，“她叫什么，与你无关。”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啊？”



撩妹的时候被人打断，于斌非常不爽，地痞流氓的嘴脸立刻显露出来。



李星言一掌打在于斌的手上，手掌立马折断了，疼得他哇哇直叫唤。



“这一掌让你长长记性，管好你的手。”



说完，李星言又往他脸上呼了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



“这一掌让你擦亮眼，看看死的是谁？”



于斌这才看着地上那具熟悉又陌生的尸体，他惊恐地瞪着眼，嘴角在抽搐，一手握着断了的手掌，捏得咔咔作响，竟然感觉不到疼痛了。



“我……我这是……死了？”



于斌呆滞地愣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还没完全接受自己是鬼的事实，更加没心思想眼前这两个人能看见鬼，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换个地方说话。”



李星言在于斌眼前打了个响指，他便老老实实跟着李星言走了。



于斌坐在陆宅的客厅里，右手还握着断了的左手，眼神放空看着地上，嘴巴微微张开，像个二愣子。



“想起什么了吗？”李星言问他。



他还维持着这个表情，呆呆地摇头。



“我昨天见过他。”陆灵雨对李星言说，然后把昨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和那些围观的人说的大差不离。



陆灵雨后知后觉，之前李星言说的怨灵，可能不是于斌，或许另有他人。



“你刚刚是去追谁了吗？”



李星言没着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紧张兮兮地问：“你昨天头晕，怎么不告诉我？现在还晕吗？”



都什么时候了，这是重点吗？！



“昨天就是没吃饭，现在不晕了。”



“以后必须好好吃饭！”李星言郑重其事地交代。



“嗯。”陆灵雨一时分了神，无奈地搓搓手。



原来被人疼爱，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李星言突然又转了话题，“他说有一群男人追他，可我感应到的只有一个，是个女生。”



“怎么会这样？是哪里有问题吗？”



再怎么精神失常，也不会把一个女鬼认成一群男鬼吧！



一时之间，毫无头绪。



李星言走到于斌面前，冷冷呵斥：“你要痴呆到什么时候？”



于斌突然抬眸，神色憔悴如同失了心智，“我想不起来了。”



“那你在这想吧，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把你的手接回去。”



说完，李星言牵着陆灵雨上了二楼，留下于斌一人在空荡的客厅呆坐着。



陆灵雨焦急地问：“现在怎么办？”



李星言却是不以为然，“不着急，等他想起来再说。”



见陆灵雨还沉思，李星言握着陆灵雨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小雨，我这里疼。”



“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又疼了？”



陆灵雨紧张兮兮的，就要扒开衣服检查她的伤口。



李星言顺势把她拉了过来，抱了个满怀，“你都不好好照顾自己，我心疼。”



陆灵雨这才反应过来，李星言还在为她不吃饭的事情，责怪她。



“那我给你揉揉。”



“不够。”



“那……我们去吃饭？”



“好，揉完再去吃饭。”



“好。”



陆灵雨一面揉着那处柔软，一面轻笑出声。



吃完饭，午睡过后，于斌还坐在客厅，只是换了个姿势。



陆灵雨纳闷地问，“真的不着急吗？不怕那个跑了的怨灵再害人吗？”



李星言不急不慢地说，“不着急，他们罪有应得。”



他们？



罪有应得？



李星言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却没有说。



陆灵雨疑惑地看着她那双迷人的眼睛，好似在告诉她，不要担心。



“他问你，那群男人是不是穿得像参加婚礼，对吗？”



“对，他是这么说的。”



李星言停顿了一会儿，“是幻象，那个女生是伴娘。”



“伴娘？”



“对！她穿的是伴娘礼服。”



“那说明她死的时候，是婚礼现场！”



“婚礼现场！”



她们异口同声说到。



在婚礼当日死亡，估计是当日发生了意外，而于斌整日游手好闲，怎么看也不是结了婚的人，那么他有可能也参加了婚宴。



李星言说他们罪有应得，是不是说明于斌和那群男人是一伙的，他们一起害死了伴娘。



既然“凶手”不止一个，那么“受害者”也不会只有一个。



李星言大抵是追上了那个伴娘，但最终还是放走了她，也就是说李星言默认了伴娘去复仇。



这种做法，非常不李星言。



陆灵雨心中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滚，还有些担忧，害怕李星言会因此又收到惩罚，昨天被阎晨打了那一掌还记忆犹新，她不敢不忍不愿再回想，也不允许李星言再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言言，我感觉你变了。”



“是吗？”



“你以前说不插手阳间的事，像个冷血无情的木头，你现在好像有感情了。”



想起刚和李星言重逢那会儿，她无时无刻都摆着臭脸，不仅长得冷血无情，说话也自带寒气，让人不敢接近。



而现在李星言是有血有肉有温度，爱撒娇爱黏人还有点小胡闹，会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让她想要贪恋沉醉在爱里。



“可你不要做傻事，好吗？不管是为了谁，不要再受伤。”



李星言沉默着。



“答应我！”



“什么都瞒不过你。”李星言无奈地说。



“所以你追到了那个女生，还把她放走了？”



李星言点头，“她说想最后见闺蜜一面，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闺蜜？是新娘吗？”



“对，她叫江念，新娘叫王思雅。”



竟然因为这种理由，李星言就放走了一个随时有危险的怨灵，如果不是李星言亲口说，陆灵雨打死不信这是李星言会做出的决定。



“她求我的眼神，好像当时的我。”



陆灵雨的心颤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李星言的意思，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小雨，我……”



陆灵雨抱着李星言，在她耳后呢喃，“言言，我懂的，我现在很好，我们都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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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五夜


于斌睁开眼，四个笑得狰狞的男人正俯瞰着他，还没等他细想，那四个男人一人一肢，抓着他的四肢往空中抛去，再狠狠砸到床上，来来回回像是在蹦床。四肢被拉扯得像是要裂开了，大脑也跟着脑震荡，巨大的冲击力仿佛把五脏六腑震得错了位。



他的心脏突突直跳，快要爆炸，他才想起来在婚宴上，他喝了很多酒，白的、红的、啤的，还有一杯特调，各种酒和汤汁、酱醋、辣椒油混在一起，最后还加了一个鸡屁股，寓意“凤尾肉，有后福”，被强行灌了下肚。



不知被这样甩了多少回，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遭受不住了，他甚至没有机会弄清现在是什么状况，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与他们无仇无怨，为什么会被他们这般非人对待。



他想求饶，可一次次冲击，让他说不出话，更别说反抗。



一片空白，天旋地转。



那些男人好似很开心，热闹地叫嚣，放肆地起哄，他被摔得越狠，他们笑得越大声。



他们终于停下了，他得以休息的机会，可还没等到呼吸平稳，其中一个男人就爬上了他的身，满嘴酒气熏来，油腻的面容被放大，他感到一只粗糙的手在肆意游走。



恶心极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踹了一脚，那男人疼得捂住了，支支吾吾地给其他人打暗语。



他们并没有因为他的反抗，他的不满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其他三人欺身上来按住他，开始扒他的衣服，他这才发现自己穿的是一件白色礼服裙。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穿裙子？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是谁？这是在哪？



“大喜日子，图个热闹，你这样就不懂事了。”



他认识说话的这个男人，准确来说这几个人都是他的发小，今天是好哥们儿周礼结婚的日子，他们是来喝喜酒闹洞房的。



可他们好像不认识他了，在他们眼里自己变成了女生。



“以后你也要嫁人的，我们先教教你怎么服侍未来老公，免得以后闹笑话。”



他们兴奋极了，一面脱着自己的裤子，一面去扒掉他的裙子。



这些人好似魔障了，完全认不出他是个男人。



他一人难敌四人，被按在地上羞辱。



“别哭啊，多么高兴的日子，大家伙都来沾沾喜庆。”



不管他怎么说，这些人都无动于衷，还有人拿着手机在录视频。



从未想过，他也会有这一天。



羞愤难当，他趁他们交换的时间，爬起来冲到了窗边，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记住了他们的脸，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他清楚听到自己跌落在地上，身体裂开的声音，记得被□□的触觉，和那几个男人猥琐的表情。



于斌醒来后，从客厅沙发弹跳起来，冲着二楼大喊，“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李星言刚睡着没多久，被这一嗓子扰了睡眠，可她眼皮还在打架，不想理会。



于斌还在楼下叫唤着，丝毫不管现下是几点，会不会打扰别人，非要把她们叫醒才肯罢休。



陆灵雨比她还困，软绵绵地推了一把，“你去看看。”



李星言不耐烦地爬起来，在二楼扶梯处对于斌说：“现在几点，发什么癫？”



于斌这才把分贝降低，“我想起来了！”



李星言不出声，就在原地看着他，怎么看都令人生厌。



“我这阵子每天都在做同一个梦，梦里变成了女的，在婚礼上被一群人婚闹，他们给我灌酒，玩弄我，□□我，最后我从窗户上跳了下去，死了。我感觉每天都在重复这一天，他们每天都在后面追我，我崩溃了！这个梦好真实，真实到我真的跳楼了。”



李星言冷笑一声，“你觉得这是梦？”



这声冷笑太过渗人，于斌不敢抬头再看，眼神开始闪躲。



李星言缓慢地下楼，只听见木头嘎吱作响，“你不也是他们的一员吗？”



于斌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那四个人里，除了他的三个发小，还有一个是他自己。



李星言在他面前驻足，又是一声寒彻骨的冷笑，“从施害者变成受害者，有何感想？”



“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喝多了。”



“别拿喝酒当借口，酒可不是你们的遮羞布，遮挡不住你的下半身，以婚闹图喜庆作为幌子，行猥亵、侵犯之实，连酒都觉得晦气，别侮辱了婚礼。”



李星言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她看了一眼时间才凌晨四点，“我现在要去睡觉了，你就在这好好反省，别再打扰我。”



说完，提起他那只断掉的手，猛地用力，接了回去。



李星言回到卧室，陆灵雨还在熟睡，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唔……回……耐啦。”



连话都说不清楚，还闭着眼，闻着气味就凑到她身上，软乎乎地抱着她。



“啊……他￥#%……”



李星言的心里是溢满的甜，她怎么会这么可爱，忍不住想要尝一口。



陆灵雨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昨晚被折腾得太晚了，刚刚睡下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但她实在醒不过来，只想继续睡大觉，可梦里李星言亲了她，她忍不住回吻，还在梦里反复回味这份甜。



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每一次的亲密接触，她都不想错过。



亲一次，少一次。



爱一天，少一天。



睡醒后已经下午，于斌正焦急地在楼梯口踱步，看到李星言下楼，一副有口难开的样子。



李星言从他身边经过，也不正眼瞧他。



“我又想起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于斌怯懦地说。



“有话就说。”



“当天做那些事的四个人都死了，对吗？”



李星言不置可否。



“我们害死了江念，我们罪有应得。”



李星言边听边去开冰箱，准备做点吃的。



“之前刚子和烁哥提起过，当时还觉得他们神经病，以为他们开玩笑，就没多想，现在想想是她来找我们复仇，让我们遭受她经历过的痛苦，最后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听这些，你可以闭嘴了，就算要道歉你该和江念道歉，要忏悔赎罪，阎王自会给你公正的审判。”



李星言拿着鸡蛋和蔬菜走到厨房，陆灵雨也来帮忙打下手。



于斌站在她们身后，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说：“其实那天我们做那些事，是有人指使的。”



她们听到后，同时转身看着于斌。



“指使我们的就是新郎，周礼。他说江念和他老婆王思雅是闺蜜，江念一直暗恋她老婆，是因为没有和男人试过，让我们好好教教他，等她体会到了男人的好，以后就不会再缠着他老婆，所以我们才……”



糟糕！大事不妙！



“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不是不让我打扰你睡觉嘛？”



于斌反倒委屈上了。



李星言放下手中的刀，立马开始联系江念，可迟迟无人回应。



陆灵雨见李星言无暇顾及，便问于斌，“你知道周礼在哪吗？”



“他们离婚了，周礼现在还住在他们的新房。”



“王思雅呢？”



于斌摇摇头，“不知道。”



“带我们去找周礼。”



陆灵雨拿了车钥匙，还顺手拿了两个小面包，塞到李星言手里，自己坐上驾驶位，方便李星言联系江念。



他们的新房在城东快到郊区的地方，正好遇上晚高峰，堵车了。



等他们到达时，敲门无人应答，只好硬闯进去。



房里一片漆黑，灯也无法打开，只闻到一股臭味和腥味。



她们在黑暗里摸索着，陆灵雨跟在李星言身后去了卧室，于斌则独自往浴室走去。



卧室里还是一片喜庆的红色，在黑夜的映衬下愈发诡异。



突然的变故，谁都没有意料到，王思雅第一时间提出了离婚，之后再也未踏足过这间屋子。



这套房还是江念陪他们一起来看的，所有的装修也是江念一起挑的，就连床上用品也是江念亲手换的，还有那个可笑的“囍”字。



不一会儿，只听见于斌一声惨叫，她们立刻往浴室赶去。



于斌跌坐在，地上一滩水渍，透着手机的灯光仔细看才发觉，那是一滩血。



浴缸里满满一缸水，看不清是水多一些，还是血多一些，周礼就沉在浴缸里，整个身体已经肿胀，十分吓人。



李星言立马捂住了陆灵雨的眼睛，把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幕，“别看，没事的，先出去再说。”



陆灵雨没看清，但李星言的举动已经说明一切。



她们来迟了，周礼已经死了。



李星言竟然有一丝庆幸，一种惺惺相惜的快感。



她们离开时，经过公寓物业，陆灵雨用大妈的声线，在门口大声喊，“2203漏水啦！”



李星言对陆灵雨多变的声音已经见怪不怪了，于斌倒是在一旁拍手称奇，直到物业有人出来，她们才默默离开。



回去的路上，李星言依旧没联系上江念。



“你确定江念没有其他复仇对象了吗？”



“没有吧。”



于斌回想着那天，确实除了他们四个，就只有周礼和王思雅，当时王思雅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后来的酒都江念帮她挡掉的，所以也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会不会王思雅也是她的……？”于斌说着自己的猜测。



“不会！”



“不会！”



她们异口同声，且非常确定及肯定。



“不是就不是嘛，你们俩这么大声，吓我一跳。”



她们互看了对方一眼，李星言对着后视镜里的于斌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一样龌龊吗？”



“是是是，是我们男人龌龊，就你们女的思想纯洁。这江念一直喜欢王思雅，连周礼都知道的事，难道王思雅不知道？口口声声说是闺蜜，指不定把人当备胎呢？”



于斌口无遮拦惯了，之前是畏惧李星言，现在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已经接受了自己是鬼的事实，干脆原形毕露了。



“再说了，谁知道那天王思雅是真醉还是假醉啊？指不定她早就知道，默许这一切了，只是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够了，闭嘴！”



陆灵雨大声呵斥着，一脚刹车猛地踩了下去。



“再说，撕烂你的嘴！”



于斌以为只有李星言很可怕，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是甜妹的人，也这么凶狠。



李星言也没见过怒气这么大的陆灵雨，同样被吓到呆了两秒，然后伸手去安抚她，“没事，没事，别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得。”



陆灵雨重新发动车子，一时间车厢内鸦雀无声。



还是李星言先打破了沉默，“你知道她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于斌这会儿像个鹌鹑，对李星言的问题知无不尽，但他确实知道得很少，“好像是大学同学。”



“哪所大学？”



“好像是师范？不太记得了。”



“还能想到别的信息吗？”



“我想想啊，想到告诉你。”



回到陆宅后，陆灵雨径直回了卧室，自从她发火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李星言跟着回了卧室，只见陆灵雨手脚慌乱地整理东西，却还是把瓶瓶罐罐摆得乱七八糟。



李星言从背后环抱住陆灵雨，温柔地说：“怎么还在生气呐？”



陆灵雨不说话，手里的动作依旧不停。



“不气了好吗？这样我很亏欸！”



陆灵雨带着怨气，声音还有些许颤抖，“你亏什么？”



“他惹你生气，还要我哄，我不亏吗？”



李星言撒娇地往她脖颈处蹭了蹭，接着又说：“不气了，好不好嘛！”



“可他说了她们，也骂了我们。”陆灵雨委屈得忍不住就要哭出来。



李星言把她转了过来，捧着她的脸。



陆灵雨却躲开了。



李星言干脆把她抱起来，坐在了梳妆台上，双臂把她卡在中间，“干嘛要在意他的话？难道你认同他的话？觉得我们很龌龊？”



“当然不！你是这世间的明玉，是天上璀璨的星星，是拂过四季的微风，是我的心之所向，是我生生世世最爱的人。”



陆灵雨一口气说了很多，像是在小学生的作文。



李星言却觉得浪漫极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既然如此，你还不亲吻你的明玉，你的星星，你的微风，你的心之所向，你最爱的我吗？”



李星言又讨来一个吻，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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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六夜


周礼死了，江念也失去了联系，现在只能从王思雅入手。



李星言托关系才打听到王思雅和江念是大学同学，江念毕业后入职了星城最顶尖的广告公司，王思雅被保送读研，研究生毕业后直接留校任教。周礼是她们同校学长，大学时期就开始追求王思雅，直到大学毕业才正式在一起，等王思雅读完研就迫不及待和她结婚，看上去幸福甜蜜的一对，没想到因为这种事而离婚，最后王思雅搬回了学校。



江念原本前途无量，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创意总监，若不是这场意外，她也可以拥有自己璀璨的人生。



而如今，一切幻化成空。



当时李星言会放走江念，是被江念的理由所打动，她那真挚的眼神，诚恳的请求，让她心软了。



她无法拒绝，正如她为了寻找陆灵雨，换来这一切的甘愿。



可世事难料，没想到她去杀了周礼。



现在李星言无法确定江念的话是不是真的，又或是有几分是真的。



她们兵分两路，让于斌去周礼生前常去的地方找找，周礼死得凄惨，很有可能会化作厉鬼，而李星言和陆灵雨则去学校找王思雅。



如果江念说的是真的，她们应该在一起。



李星言教了于斌如何结印，如果找到周礼，可以第一时间通知她们。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李星言侧过脸看着正在发呆的陆灵雨，“在想什么呢？”



陆灵雨一手撑着下巴，思考片刻后回答：“你有没有觉得李叔有点奇怪？”



“嗯？哪里奇怪？”李星言边发动车子边问。



她们出门时正巧碰到李司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早餐，还热心地问她们去做什么，要不要帮忙。



这一切看似很正常，可陆灵雨总觉得奇怪。



“你不觉得最近碰到李叔的次数变多了吗？他以前一直在自己屋子里，几天都见不到人，而且这几次见他，他都很热情，虽然一直在笑，但挺渗人的。”



李星言许久没接话，陆灵雨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又或是想太多，小人之心让她不高兴了，毕竟他们共事这么多年，应该是有些感情和信任的。



“言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我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还以为是我太敏感了，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好好调查的。”



李星言脸色一沉，愁容转瞬即逝。



“我也有件想不通的事。”



“你说。”陆灵雨打起精神，准备开始思考解题。



“于斌昨天说之前刚子和烁哥有跟他提过撞鬼的事，以为他们是开玩笑，可他少说了一个人。我找人调查过了，这个人叫陈琦，他是第一个死的，是爬山时失足跌到山里死的。”



“他怎么死得不一样？”



“我就是在想这件事，按照鬼的执念来说，江念既然选择这种复仇方式，他们应该会是同样的死法，而陈琦却不一样，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吗？”



“还是陈琦根本不是她杀的？”



陆灵雨顺着李星言的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李星言轻轻点头，正如她之所想。



“如果……会不会是……”



陆灵雨不敢再往下说下去，也不愿说出这个推测，她宁愿这一切是一个人的复仇，而不是一环套一环，血的救赎。



她们到了师范大学，找到王思雅的办公室，门口却站着几个人趴在门上偷听。



“他们这是在干嘛？”



离他们最近的人，对她们做了个“嘘”的手势，还提醒她们走路轻一点。



李星言凑到陆灵雨耳边，小声说：“江念在这，应该在里面。”



“那会不会有危险？”



“我进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李星言结印隐身，只有陆灵雨能看见她，她刚走到门口准备进去，江念却从里面穿墙而出。



李星言直接抓住江念的手腕，把她拉到楼梯间，陆灵雨也跟了上去。



“发生什么事了？”李星言直截了当地问。



江念刚要开口，听见楼上的三三两两的脚步声，正要下楼。



“换个地方说吧，这里人太多。”说完，又瞥了一眼陆灵雨。



周五课少，但也不少学生自习，教学楼的角落里都是人，她们只好上了天台。



还没等李星言发问，江念便自顾自地说：“刚刚是警察来问话，周礼死了，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周礼是你杀的吗？”



“是我杀的。”



江念的表情非常淡定，很难想象周礼的死，是她的手笔。



“陈琦呢？”



“也是我。”



江念面不改色，手指却微微触动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被李星言看在眼里。



“你觉得你能帮她顶罪？”



江念声音颤抖，强装镇定地说：“他们几个死的时候，思雅都有不在场证明，她一直在学校，她的学生，她的同事能作证。”



“王思雅杀陈琦的时候，你就知道她要杀掉他们所有人，为了制止她，于是你先动手，警察很快会查到她身上，你故意挑她有不在场证明的时间下手，就是想要洗脱她的嫌疑。”



江念突然抓着李星言，“李大人，我求求你，放过思雅吧，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人也是我杀的，只要你放过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近乎是乞求的语气，刚刚还淡定自若的人，现在极其可怜。



陆灵雨看着江念苦苦哀求的样子，想到了自己当年也是这副模样，便不忍再看下去，她微微侧过身子，眼睛发酸起来。



这置之死地孤注一掷的样子，又何尝不是李星言呢？可李星言因为心软，动了恻隐之心，放过了江念一次，导致多死了一个人，她难辞其咎。



阳间有阳间的秩序，阴间有阴间的规矩。



“求求你，求求你，李大人。”



说着说着，江念跪在地上，猛给李星言磕头。



陆灵雨听到声音，立马去扶江念，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李星言。



李星言见不得陆灵雨的这种眼神，便叹了口气，也去扶江念起身。



“我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我不会干涉警察办案，但如果他们查到，我也无能为力。至于你，若想替她抗下罪名，等到审判的时候，会罪加一等，你考虑清楚了吗？”



“四条人命和五条人命，没差。”



李星言不知该说什么好，为了自己所爱之人，做任何事都愿意，她和陆灵雨不也是如此么？



“行，那现在跟我走吧。”



“走之前，我能再看她一眼吗？”



那天，江念也是这样说，这次，李星言不能再心软了。



“就一眼，远远看一眼。”江念做着最后的恳求。



“让她看吧，我们一起去。”陆灵雨帮着江念说。



“好吧。”李星言无法拒绝陆灵雨的任何请求，哪怕不是她们的事。



她们刚下楼，远远地看见两个警察从办公室出来，其他老师还没来得及进屋，办公室的门被一阵风给关上了。



几个老师在门口敲门，“王老师，开门呀！”



“不好，是周礼。”



李星言的话音还未落，江念已经跑了过去，她们俩直接进了屋，门口的老师还在敲门喊着王思雅，里面却无人应答。



周礼正举起椅子，往地上的王思雅砸去。



江念想都不想就冲上去，想要拉开周礼，奈何体格力量悬殊，江念三两下就被周礼推开，摔在地上。



周礼平时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文尔雅，此时却像是地痞流氓。



“我先跟她算完账，再来跟你算账！”



又是一砸，砸到了王思雅的头。



江念再一次起身，拼死也要制止他，却被李星言拦住。



只见李星言一瞬间移动到周礼面前，一掌挡下了他正要踢下去的腿，再一掌直击他的腹部，手肘再往上精准打到他的下巴。



接着一脚，周礼被踢到墙边。



江念爬到王思雅身边，王思雅正抱着流血的头，痛苦万分。



“思雅，你没事吧，思雅！”



任凭江念如何叫她，王思雅都听不见、看不见。



“李大人，救救她。”江念哭喊着。



门外，陆灵雨正在和老师们周旋，但也拖延不了多久了。



这一掌下了狠手，周礼一时半会儿都起不来，只能在墙边苟延残喘。



李星言打开了门，对着门外的陆灵雨说：“打120。”



众人都未反应过来，陆灵雨瞥了一眼，便立刻拨打120急救。



江念还在抱着王思雅痛哭流涕，李星言给她检查了一番，还好她们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礼比她伤得重多了，尽管如此，他嘴上也不甘示弱。



“好一对苦命鸳鸯，真是感人呢！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嫁给我？是我逼你嫁给我的吗？”



周礼的语气贱兮兮的，这话虽是对王思雅说的，可王思雅根本听不见，只有一旁的江念听在耳里，往心里去了。



“别说了。”李星言想阻止他。



周礼不管不顾，接着说：“江念，你知道吗？她早就知道你喜欢她了，但她觉得你恶心，厌恶你，她和我结婚是因为爱我。为了这样的人，值得吗？”



“闭嘴！”李星言再一次警告他。



江念收住了眼泪，冷静地看着周礼，“我当然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喜欢她，她没有对不起我。不懂的人是你，你现在这样恼羞成怒，不就是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的心吗？”



“你……！”



周礼情绪一激动，气都没喘上来，更气急败坏了。



“念念……念念……”



王思雅迷迷糊糊的喃喃自语。



江念听到这一声，又惊又喜地凑到王思雅身边，几乎是趴在地上，听她说话。



“念念，对不起，念念，等我。”



王思雅被砸得意识涣散，说话断断续续的，重复念着这两句。



“我知道，我知道。”江念呜咽着。



这群老师看不见她们，只知道先是来了两个警察，在屋里和王老师谈话，接着门被风吹得锁上了，然后一个陌生女人出现，一开始在门外拦着他们，之后门突然打开了，王老师好像被打了，躺在地上，脑袋还在流血，陌生女人打了急救，最后跟着救护车走了，留下了一片狼藉的现场。



一切都莫名其妙，他们也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茶余饭后会偷偷聊着八卦。



李星言带着江念和周礼回了陆宅，然后把于斌叫了回来，亲自把他们三人送回了地府。



于斌看到周礼的那一刻，上去揍了两拳，然后再也没说话，接着给江念道歉，江念也没搭理他，只说一切交给阎王审判，无需多言。



最后，李星言离开的时候，问了江念一个问题。



“如果她真的不爱你，你还会做这一切吗？”



“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江念苦笑着补了一句，“其实当年无法正视这段感情的是我，是我不敢爱她，才把她推开了。”



回去后，李星言去医院接陆灵雨，顺便探望了王思雅。



王思雅还在昏迷中，李星言在她耳边，把江念的话转达给她，“江念说，她为你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希望下辈子还能爱你。”



王思雅一定是听见了，她的眼泪才会流了下来。



回去路上，陆灵雨还在沉思，望着窗外出了神。



“言言，如果……”



“没有如果。”



“我还没说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小雨，我永远爱你，永不后悔。”



这宇宙千千万万颗星，我却只看得见你。



这世间生生世世轮回，我爱你每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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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七夜


陆灵雨醒来时，枕边人已不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发生太多事，她总觉得很累，明显感觉体力大不如前，就算早上醒来了也难以起床，想着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她多睡了一会儿。



李星言在书房练起了字，好些日子没提笔，手感都有些生疏了。



她正专心致志地抄写《长恨歌》，忽然从门口伸进来半边脸，眨巴眨巴眼看了她许久。



“看什么呢？进来。”李星言提笔，对门口的人说。



陆灵雨这才露出全身，溜进了书房，“这不是怕打扰你练字嘛。”



“不会。”



还有几句就抄完了，李星言又下笔继续写。



陆灵雨坐在书桌对面，双手撑着脸颊，时而看李星言，时而看桌上的字，时而看握笔的手。



真好看。



字好看，手好看，人更好看。



一时犯花痴了，不自觉露出傻笑。



李星言突然说，“小雨，你是不是许久没练过字了？要来试试吗？”



是许久未写了，已经记不得那种感觉了。



“我可以吗？”陆灵雨在问自己。



“过来试试。”



陆灵雨走到书桌里侧，人还未站定，李星言便把手中的笔递到她的手中，顺势握住她的手，“从前是你教我，现在换我教你。”



“嗯。”



李星言站在她身后，和她贴得极近，手轻轻握住那只拿笔的手，陆灵雨却有些微微颤抖。



“记得先生说的吗？”



“嗯。”



“人正，心正。”



“笔正，字正。”



她们一同落笔：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写完了，李星言还贴在她脸颊边，手也紧紧握着不松开，一呼一吸清晰地拂过她的肌肤，撩动着她的发丝。



陆灵雨润了润嗓子，极小极慢的动作，生怕被李星言发现，会笑话她。



李星言突然扭过头，陆灵雨瞬时觉得脸上发热，红到耳后根去了。



“小雨……”



该不会发现她脸红心跳，小鹿乱撞了吧！



“啊？”陆灵雨像是被说破了心思，迟钝地发出单音节。



“写的很好！”



害！原来是这！



“哦……是吗？！”陆灵雨松了口气，停止了胡思乱想。



“你从小就写字好看，先生只夸你，都不曾夸过我。”



“哪有？先生和阿娘明明都偏爱你，总骂我罚我。”



“还不是因为你太皮了，老想着溜出去玩，没个定性。”



她们回想着小时候的事，历历在目，好似就在昨天。



她经常在要上课前，拉着李星言逃课，不是去江里抓鱼，就是去爬树摘果子，一点也不像是女生干的事。



通常这种活动都是陆灵雨玩得不亦乐乎，李星言只能看着干着急，因为她身体不好，不能做这些需要体力的活动。



她们偶尔也会去江边放风筝，李星言只需要负责扯线，站桩输出。



有一次陆灵雨玩得开心过了头，忘记了李星言的身体状况，她扯着风筝一路奔跑，李星言只好在后面跟着跑，跑着跑着就倒下了，把她吓坏了，一直呜呜呜地哭。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无能为力的感觉太让人害怕了。



好在现在李星言健健康康地在她眼前。



“言言，你能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会成为灵魂引渡人？”



陆灵雨不是第一次问了，但每次都被李星言闪烁其词过去。



李星言要不想说，她也不会逼李星言，可她太想知道了，不仅是出于对喜欢的人的求知欲，还想参与李星言的每一个瞬间，不管是欢喜甜蜜还是困难险阻。



李星言抿着唇，手撑着书桌，不让陆灵雨看出她的犹豫。



陆灵雨只想等她一个回答。



突然，从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刺激着她们的心脏。



“事到如今，你还不告诉她，你是怎么死了一次又一次，才活到现在的吗？”



走进屋里的人是阎夕，她全身穿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被高领遮住，这很不想她的穿衣风格，而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李星言沉默不语。



陆灵雨转过身，问阎夕：“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死了一次又一次？”



说完，又转身问李星言，“言言？”



李星言依旧不说话。



阎夕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毫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还整理了领口。



“不是吧，李星言！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好到无话不说了，原来也不过如此。”



阎夕是故意说这话给陆灵雨听的，她当然知道李星言为什么不愿意告诉陆灵雨，还不就是不愿意让她担心，自责。



“小夕，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星言试图转移话题，阎夕一般不会来之前不打招呼，这次突然过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她们都没联系过。



“李星言，你要是说不出口，我来说！”



陆灵雨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瞪了要打断阎夕的李星言，把她的“阻止”全憋了回去。



即便陆灵雨不瞪这一眼，阎夕也是要全盘托出的。



“李星言，天生至阴命格，出生便死了娘，自幼体弱多病，你娘看她可怜收养在身边，可惜她那个见钱眼开的爹，收了一笔钱便把她卖给了玄灵子。李星言离开你家之后，跟着玄灵子修炼道法，明面上是为了给她治病，实际上那玄灵子是拿她至阴之命修炼禁术。换魂法，你有听说过吗？”



换魂法，李星言好像是有提过。



陆灵雨心头一紧，她只知李星言身体不好，对后来这些事一无所知。



李星言手握成拳，牙齿筋都咬起来了，“别说了。”



阎夕接着说，“禁术，哪是那么容易就炼成的？不过那玄灵子也是有点东西，差一点就让他炼成了。”



“差一点？”



“对，最后一步的时候，李星言拿刀刺在自己的心口上，让玄灵子前功尽弃，可她的三魂七魄已只剩一魂，差点儿就去见了阎王。”



“别说了，小夕。”李星言的拳头越攒越紧。



“哦！不对，李星言最后还是去见了阎王，因为那玄灵子没炼成换魂法，李星言却阴差阳错炼成了。看在体质特殊，又学会了禁术的份上，大帝破格让她成为灵魂引渡人。”



陆灵雨听着，心里憋了一口气，忍着无处发泄。



“引渡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虽然是破格录取，但她一个肉体凡胎，经历无数次□□和心灵上的摧残，才走到这一步，可以说是地府独一份的特例。”



阎夕突然抬眸，眼神犀利地望着陆灵雨，“而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让你别说了！”



李星言一声怒吼，吓得她们愣住了，她两只手还握着拳，往书桌上重重砸了下去。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陆灵雨，眼睛睁得很大，甚至有些干涩，她强行平抚着自己的心情，却没什么效果。



突然，陆灵雨的手伸过来，温柔中带着蛮力，先是把她的拳头掰开，然后扣了进去。



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她。



一下，一下，又一下。



跟着陆灵雨抚摸的节奏，李星言顺过起来，呼吸终于不乱了。



这一切都被阎夕看在眼里，她又心酸又嫉妒，“好了，你们两个，别在那浓情蜜意了。这次我来是有事找你们的，你们自己的事，私下去说吧。”



“什么事？”李星言问。



阎夕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找到丢失的死簿了。”



“那不是很好嘛！在哪找到的？”



不管怎么样，死簿能找回来，就是一件好事。



“我姐的办公桌里。”



顿时，鸦雀无声。



三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答案。



“是你姐找到的？”陆灵雨试探性地问。



“不知道。”阎夕丧气地说，“可如果是她找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确实，如果阎晨先找到了死簿，为什么不交还给阎夕，却要自己收起来？



“你们说，会不会死簿本来就是她……”



“不会的，小夕！她是你姐，她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爱你！”



阎夕听到这句话后，更加不自在了，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确保自己的肌肤没有任何露出。



她突然失去了光，她的信念早已崩塌。



李星言看出阎夕的不自在，而且她今天的穿着打扮，完全像变了个人。



“小夕，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没有。”阎夕连忙摇手，楚楚可怜地问她们，“这几天，我能住在这吗？”



李星言本想继续追问，很明显阎夕有事瞒着她们，如果只是要告诉她们死簿的事情，大可不必跑这一趟。



陆灵雨拦着她，冲她使了个眼色，“当然可以，想住多久都行。”



阎夕小声又不情愿地说，“谢谢。”



陆灵雨把次卧收拾出来，把自己的物品都搬到了李星言的房间，虽然当初搬过来的时候东西都堆在次卧了，可后来她几乎都是睡在李星言的房间里，所以搬起来也比较轻松。



“床单被套都换新的了，你看看还少什么跟我说。”



陆灵雨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不仅把房间整理好，还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



“谢谢。”阎夕又说了一句，这次是真情实意的。



“你别和我说谢谢，挺不习惯的，还是习惯你嫌弃我的样子。”



阎夕听完，立刻翻了个白眼。



陆灵雨这才放心笑出了声，“你先休息吧，吃饭的时候叫你。”



“谢……嗯，好。”



陆灵雨下楼后，去厨房帮忙做饭，李星言凑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洗菜。



分明一个人就能干的活，非要两个人一起干。



“糟了，小雨还在生气。”李星言自言自语地说。



李星言拿起一颗小白菜，郑重其事地对着它说：“小白菜呀，小白菜，你说我要怎么才能让小雨开心呢？”



陆灵雨默不作声地洗着小白菜，当李星言是空气。



李星言干脆放下手中的小白菜，转到陆灵雨身后，拥她入怀，双臂把她锁得死死的，手上还满是水渍。



“都是水啊，弄到衣服上了。”陆灵雨带着怨气，表示不满。



李星言把头轻轻搭在陆灵雨的肩窝处，又耍赖般地蹭了蹭，“小雨，不生气了，好不好嘛！”



陆灵雨嘴上生着气，心里却只有心疼。



陆灵雨放下手中的菜，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你说，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发誓，我没有故意瞒着你，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我担心？”



“嗯。”



被抢话的李星言，只能无奈地点头。



“不想让我担心，那就都告诉我，既然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不是吗？”



陆灵雨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李星言的手还是湿的，便拿起衣角去帮她擦眼泪，陆灵雨被她这傻里傻气的举动给逗笑了，一把抱住了她，把眼泪都擦到了她的衣服上。



擦干眼泪后，陆灵雨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猛然惊醒。



“那个玄灵子最后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那时候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地府，我也打探过玄灵子的下落，说是死了。”



“也就是说，你也不确定他到底死没死？”



“嗯，不确定。”



“既然你们是换魂，你现在只有一魂，是不是你的其他的魂魄都在玄灵子身上？那他是不是有两套魂魄，帮他挡过一劫？”



陆灵雨的脑洞很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我虽然炼成了换魂法，但从来没有用过，对它知道的也很少。我只记得那时候我看着我的魂魄被他吸走，他突然满脸痛苦，疯癫躁狂，走火入魔，若不是我刺下那一刀，我们应该都归西了。”



“假设玄灵子没死的话，锁魂的道士和指使偷死簿的道士，会不会都是他？”



陆灵雨全凭直觉猜想，压根是没有证据的推理。



李星言顺着她的思路想，越想越感觉自己背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陆灵雨继续问，“还有死簿为什么会在阎晨那？”



“你说的好像是个巨大的阴谋，没那么恐怖吧？这广阔天地间，我不过就是一个虾兵蟹将，不至于，不至于。”李星言若无其事地说。



“可……”



“你现在先不要想那么多，你该担心的是再不做饭就要饿肚子了！”



“但……”



“你放心！我会好好查查的。”



李星言强行拉着陆灵雨一起做饭，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可她自己却开始担忧起来，正如陆灵雨所言，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蹊跷和巧合，很难不心生疑虑。



接下来，她要好好想清楚，或许她已深陷一盘棋局，她们都只是一枚棋子，可即便她是棋子，也想知道自己是一枚什么棋，会落在何处。



最重要的是，这盘棋局里，陆灵雨是什么位置，会不会有危险？最后结局会如何？她不想让陆灵雨有任何危险，一丁点都不行！



她脑海里突然回想起那段痛苦不堪的日子。她回到老家后，和父亲吃了顿饭就昏迷了，醒来后已经在玄灵子的道观，一股奇怪的香味渗透进她的每个毛孔，说是寺庙里的香火味，又感觉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说不上来的怪味。



后来，玄灵子每日白天让她干活，晚上念着咒语在她身上点来点去，好似在试探，大多数时候他好像都没成功，灰心丧气后对她是一顿拳打脚踢，还骂她是废物，把自己的无能全归结到她身上。



她在道观没有一刻安心，每天提心吊胆的，不知道玄灵子什么时候就会拿她撒气，大概过了快两个月，就发生了换魂那件事。



想来想去，或许换魂法是她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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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八夜


自从昨晚吃过晚饭后，阎夕一直在卧室里，叫她吃午饭也没反应，还是李星言把吃的送到房里，她在勉强吃了一点。



阎夕只是躺在床上而已，真正睡着的时间其实很少。



昨天陆灵雨收拾房间后，她就把镜子遮了起来，她连睡觉的时候都穿着那身高领衣服，但一闭上眼就看见自己的躯壳站在镜子前，浑身是阎晨留下的印记，触目惊心。



她不敢睡，记忆深处的那份杂念会无差别地袭击。



但她很累，想了很久都不明白，她们不是姐妹吗？



身体累，心更累。



李星言在书房待了很久，在纸上写写画画，记下了一些线索，正在整理思绪。



这时，陆灵雨端着一碗糖水进来，“在写什么呢？”



李星言刚刚还一副愁容，看到陆灵雨立刻展现笑容，一团乱麻的心情被抛诸脑后，好似春风拂面的舒畅。



“把昨天讨论的东西写下来，还补充了一些线索，你看看。”



陆灵雨拿过那张被填满的纸，按照时间线一一罗列的线索，从两百年她被玄灵子带回道观开始，到如今死簿丢了却又出现在阎晨的抽屉里，其中补充的一条引起陆灵雨的注意。



“上次我说感觉有人跟踪我们，你也发现了？”



李星言点头，小声说：“那天我发现了一个人影，但那人消失得很快，不是普通人或者鬼的速度。而且那天……”



李星言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那天我只想谈恋爱，所以没有管。”



陆灵雨没说话，把手中的纸往上抬了些，遮住了自己的脸，才敢抿嘴偷笑。



随后，她把纸放到书桌上，指着其中一条，“这条是什么意思？”



那条写着，感应能力变弱，具体时间下划线空着。



“就是突然有一天，我感应鬼的能力变弱了，特别是在家的时候尤其弱，所以上次江念的事，我甚至没有感应到她的存在，而是在江边的时候才感应到。”



陆灵雨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按照于斌的说法，江念缠了他几天，他家到陆宅的距离，李星言应该早能感应到，而她却是在江边的时候才感应到。



“为什么在家里会变得尤其弱？”



“我一直没找到原因。”



陆灵雨看着纸上那条下划线，犹豫地问：“李司是什么时候来陆宅的？在这之前还是之后？”



李星言仔细回想着，记忆有些模糊了，她和李司差不多时间到陆宅，她比李司早两年，那时候还挺纳闷，怎么会有一个年长者来当引渡人，因为这份差事很耗精力，且是个官职低的岗位，一般只有年轻人或者是刚当鬼差的人才会来干这个，以李司的资历不应该只是个引渡人。



她的感应能力变弱，好像就是李司来的那段时间。



如果说是李司做了手脚，他是为什么呢？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虽然暂时无明显证据指向他，也不知道他跟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但冥冥之中有种牵引，看似无关的几件事好像又是有联系的。



“记不清了，好像是差不多时间。”李星言边想边回答。



陆灵雨发呆苦思着，没察觉到李星言已经走到她身侧。



“这次阎夕来得很突然，而且状态非常不好，我想找她好好谈谈。”



陆灵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嗯，你们单独谈谈吧，正好我晚上有直播活动，下午要提前去准备，就不陪你们啦。”



“真的吗？之前没听说你今晚要直播。”



“真的！我忘了跟你说罢了，而且我在场的话，你们也无法好好谈心吧。”



“我和她出去谈也可以的，你不用特意避开。”



“哎呀！我是真的有直播！”陆灵雨激动得破了音。



李星言拉着她的手，“好好好，你别激动，嗓子都哑了。”



陆灵雨反手拍在李星言的手背上，“嗓子哑了，怪谁？”



“怪我。”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瞒着我？”



“不敢。”



“心疼了没？”



“心疼。”



“这还差不多！”



昨晚，因为李星言换魂成为引渡人的事，陆灵雨越想越心痛，睡前和李星言说了好久的话，也哭了好久，哭到嗓子都哑了。



李星言一直在道歉，陆灵雨就骂她，不准她说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她，是她害得李星言变成如今这模样。



李星言又开始说谢谢，谢谢她的执念，才让她找到她。



陆灵雨也说谢谢，谢谢她没有放弃她，一直深爱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抱歉，我一句抱歉，你一句谢谢，我一句谢谢，说了一堆重复的话，最后在眼泪中睡着了。



陆灵雨回了自己家，明明不过几天没来而已，如今再次踏入这间屋子，恍如隔世。



她打开电脑，调好设备，找到直播流程稿，里面写了关于这部剧的相关问题，她认真地在word里写下了答案。



今晚的直播是她之前录的剧的ft，一般流程就是回答一些听众的问题，再玩两个小游戏，和主创团队们畅所欲言聊聊天就可以了。



熟悉完流程后，她又去粉丝群里，号召大家有空的都去听今晚的ft直播，相当于打广告了。



这阵子她的剧少之又少，也没听到任何关于她录剧的路透消息，别说直播了，连微博都没发几条。



粉丝们苦无陆灵雨久已，早已眼巴巴地倒计时等候了，这会儿陆灵雨空降粉丝群，无异于给她们打了鸡血。



陆灵雨调侃地说，“现在这么激动，待会儿可能会让你们伤心了哦！”



粉丝们已经习惯了陆灵雨的这种说话方式，互相调侃来调侃去，群里热闹得炸开了锅。



而另一边，李星言好不容易把阎夕从床上拉起来，一起出去吃饭。



阎夕依旧没什么胃口，这几天她都是如此，不吃不喝，像是在绝食。李星言拿着给她买的奶茶，阎夕却破天荒的不想喝。



“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还是因为你姐和死簿的事？”



阎夕听到阎晨就心慌，恐惧的眼神无处安放。



“到底怎么了？”李星言扯着她的衣袖，“她又打你了？”



以前阎晨也没少打阎夕，每次挨打后，伤好得差不多了，李星言才发现。



李星言不是没找过阎晨，但身份的悬殊，每次换来的都是一顿羞辱。



李星言不在意阎晨说的，只是希望阎晨能对自己的妹妹好一点，这样反而让阎晨变本加厉。



阎夕挣脱她的拉扯，又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越是想遮掩，越是会露馅。



李星言一把扯开阎夕的衣领，只是浅浅露出一块到锁骨的位置，一大片吻痕清晰可见。



她一时无法做出思考，只能迅速松开被扯开的衣料，阎夕也迅速整理好衣领，假装无事发生。



“这是？”李星言诧异地问。



阎夕抿了抿唇，“别问了，好吗？”



尽管李星言心中有一个名字，但她不敢说，也不忍说出口。



“我能做什么？”



阎夕转过身去，挣扎了很久才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如果将来有一天，她败在你手下，你能饶她一命吗？”



“你说什么呢？她怎么可能败在我手下？她要杀我比捏死蚂蚁还容易，何来我饶她一命。”



李星言觉得阎夕是在说胡话，看来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可阎夕看着她的眼神，那么诚挚、期盼、恳求，不像是在开玩笑胡闹，也不像是精神错乱的样子。



李星言瞬间变了脸色，严肃正经地问：“小夕，你有事瞒着我吗？”



“我……”



阎夕又一次陷入了纠结中，一边是她心心念念之人，一边是她血浓于水的人，一个是心里装不下她的人，一个是爱她爱到疯癫的人，她无法选择。



阎晨对她极致变态的爱，让她无法接受想要逃离，可她们之间的感情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任何人都无法取代阎晨在她心中的地位。



就不能一直和平共处下去吗？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秘密？



老天安排她发现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让她来决定谁输谁赢？还是想让她来承受这一切的良心谴责。



她已疲惫不堪，也狼狈不堪。



“小夕，我不逼你，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



李星言说完，正要转身，阎夕却拉住她。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告诉你。”



“嗯，我们先回去吧。”



陆灵雨这边的直播进行得非常顺利，她回答问题是对答如流，有严肃正经的剧情分析、人物解析，也时不时开玩笑、开车，气氛非常融洽，欢声笑语不断。



这场ft直播的观看人数创历史新高，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因为这个剧只有全一期，是非商剧，本身热度并不高，全靠为数不多的书粉和主役的粉丝。



由于陆灵雨开播前在自己粉丝群宣传了一波，她的粉丝几乎都来了，别人家的粉丝也来看热闹，加上本身内容有趣，直播间观看人数只增不减。



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ft直播也来到尾声，主持人引导大家说再见，其他人纷纷说了再见晚安，只有陆灵雨在酝酿。



主持人注意到陆灵雨迟迟没说话，便主动cue到，“小陆老师，也和大家说声再见吧。”



陆灵雨接过话，正经地说：“嗯！那我就和大家郑重地说句再见吧，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想宣布一件事。”



主持人还在笑呵呵地调侃，“你这个样子，很像要发表毕业宣言欸！”



陆灵雨依旧正经，“差不多吧，这场直播结束后，陆灵雨就要正式和大家告别了。我这个人没什么自信，也很封闭，多亏了配音，多亏了大家一直陪伴，和我一起成长，配音这么多年，承蒙大家喜爱，我收获到了非常多的快乐，认识了很多小伙伴，给了我很多很多的帮助，非常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包容。现在我的人生有别的课题需要开启，作为配音演员的陆灵雨就只能和大家一起到这里了，希望大家继续热爱配音，热爱广播剧。最后，小陆就和大家说再见啦，晚安！”



陆灵雨不敢看评论，火速下播，留下一片哀嚎的粉丝和一脸懵逼的staff。



她最后发了一条微博，给她的配音生涯画上了句点。



陆灵雨：谢谢，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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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三十九夜


李星言后知后觉，直到早上醒来后，才看到陆灵雨的微博评论区，不是鬼哭狼嚎的叫她不要退圈，就是眼含泪水的祝福送别。



昨晚她就看到特别提醒的推送了，当下以为只是直播后的普通结束语，没想到却是宣布退出配音圈。



李星言刚坐到沙发上，又一屁股弹起来，小碎步跑到厨房。



陆灵雨在冰箱前喝着冰牛奶，看她慌慌张张地样子，喝得快了，差点噎着。



“你怎么突然宣布退圈了？”李星言紧张兮兮地问。



陆灵雨原本跟着一起紧张的心，瞬间落地，“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原来是这个。”



陆灵雨打开冰箱门，从里面又拿出三块新鲜牛排，“中午吃牛排吧？”



李星言接过牛排，却没有后续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等陆灵雨继续往下说。



“我已经热爱配音十几年了，但最近这两年感觉激情逐渐消散了，而且我年纪也不小了，这个圈子也需要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去接棒。”原本还有些煽情低气压，突然画风一转，陆灵雨假装委屈的样子，哭唧唧地带着台湾腔说：“她们都很厉害欸，我已经被淘汰了啦！”



陆灵雨说话的语调很有趣，但李星言却笑不出来。



“是因为我吗？我的身份，让你不得不放弃配音。”



“小傻瓜，你在想什么呢？你的什么身份啊？我的女朋友？这完全不影响我工作呀！”陆灵雨把那三块牛排从李星言手里拿走，放在料理台上，随后拉着她的两只手，揣在胸口，“言言，就算你和配音真的有冲突，我也会毫不犹豫选择你，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重要，我是风筝你便是风，倘若没有你，我便没有存在的意义。”



“小雨……”



李星言清泪盈睫，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却难以言喻。



陆灵雨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别在那卿卿我我互诉衷肠了，可以开始煎牛排了吗？”



阎夕板着一张冷酷的脸，从楼梯上下来，都不正眼瞧她们，直接走到冰箱前，熟练地拿了一瓶冰牛奶，又往客厅走去。



阎夕在二楼看了好一会儿，她们的对话尽收耳底，这般大秀恩爱的场景，只会让她更加难受。



与其说是醋意，不如说是无奈。



她们二人在煎牛排，阎夕只能独自坚强。



牛排正滋滋作响，散发着扑鼻香气，表面的焦褐感已形成美拉德反应，转小火放入迷迭香、黄油，待黄油融化后，在牛排上淋上一分钟，出锅后再醒肉两分钟，就大功告成啦！



此时，客厅却传来一男一女对话的声音，像是发生了争吵。



李星言还在做最后的摆盘，陆灵雨先一步出去查看。



阎夕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眼前的男人说，“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陆灵雨觉得这男人眼熟，好似在哪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男人的背挺得笔直，在阎夕面前也毫不惧色，对于阎二小姐的身份好似不放在眼里。



见阎夕不动如山，男人直接上手，抓着阎夕的胳膊，要把她强行带走。



“二小姐，多有得罪了。”



阎夕不从，却又拽不开那只牢牢抓住她的手。



陆灵雨见状不妙，冲上去想要拉开他，如蜉蝣撼树，她已经使出吃奶的劲了，男人却丝毫不受她影响。



三人几乎扭打成一团，准确来说是她们两个对付一个。



“你放开我！”



“你放开她！”



……



李星言从厨房出来，见到此景立马放下手中的牛排，一个箭步上去，手臂自下而上把男人的手挡开，然后把陆灵雨和阎夕拉到自己身后。

“钟毓，这是干什么？在我的地盘抢人，还是抢的二小姐。”



男人神色不改，极其淡定，“我是奉大小姐之命，今天务必把二小姐带回去。”



大小姐？阎夕的姐姐阎晨。



陆灵雨这才想起来，这个男人那天一直跟在阎晨身后，当时没太注意，现在想起来确实是他。



“若不肯呢？虽然我不是你的对手，但加上阎夕，我们未必会输。”



原本躲在李星言身后的阎夕，不知从哪借了俩胆，突然挺起腰杆，往前一站。



“而且你若是伤了我，我姐也不会放过你吧，你若是非要动武，本小姐也没在怕的！”



只有阎夕自己知道，她怕得要死，因为她们俩加起来也打不过钟毓。



钟毓冷笑一声，“大小姐早料到你们会这么说，命我为你们准备了薄礼，既然二小姐想在此多住几日，那就与她们共度最后时光吧，我便不打扰各位了。”



说完，钟毓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灵雨，便独自离开了。



这人来的突然，走的更突然，不知道专门跑来演着一出是给谁看，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先吃饭吧，牛排都要凉了。”



这顿饭吃得难以下咽，不是牛排没煎好，而是钟毓的出现倒了大家的胃口，再美味的牛排也味如嚼蜡。



饭后，李星言陪阎夕上了楼，陆灵雨在厨房收拾。



虽然钟毓走了，可阎夕心中的症结未结，那触目惊心的吻痕历历在目，她满独自的秘密憋着不肯说，如今阎晨用这种手段请她回去，下次会不会是阎晨亲自上门？



阎夕后怕得不行，一想到阎晨就心慌，看到李星言又满是虚心。



那件事，要不要告诉李星言呢？



李星言安抚了她很久，只字未提阎晨和钟毓，只叫她安心住下，有她在的一天都会竭尽全力保护她。



阎夕看着李星言，鼓足了勇气，正要说什么，被楼下陆灵雨的尖叫打断。



“啊！”



二人闻声迅速下楼。



声音是从院子传出来的，等她们赶到时，陆灵雨已经昏倒在地。



李星言第一时间去照看陆灵雨的情况，压根顾不上院子里多了一份“薄礼”。



在院子正中间摆放着一口棺材，朱地彩绘的外漆，绘了各种珍奇异兽，棺材盖是菱形云纹和勾连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只有古代大户人家风光下葬才会有此规格。



棺材盖已被移开一截，不知是不是陆灵雨打开的，里面是有什么东西吗？才把陆灵雨给吓昏了过去。



作为地府阎家二小姐，自然是不怕这阴间的东西，她走到棺材边往里一看，里面正躺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尸身保存完好，像是刚下葬不久，可这口棺材分明不是现代的产物。



更奇怪的是，这个姑娘竟身着红嫁衣，嘴巴里被塞满了糯米，表情十分狰狞。再仔细一看，她的四肢和胸腹部被七根木钉钉在棺材板上，是她无法动弹。



阎夕扭过头对着李星言说，“这是鬼新娘。”



李星言瞬间面色铁青，低头看着怀里的陆灵雨。



“小夕，这里交给你了，我先送小雨回房休息。”



“好，放心吧。”



李星言抱起陆灵雨，往二楼卧室走去。



怀里的人毫无意识，但眉头却还深锁着，看得出她昏迷之前，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般的痛苦。



李星言这才明白钟毓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是阎晨的薄礼，也是阎晨的警告。



她不明白阎晨为什么这么恨她，就算是因为阎夕，找她一个人麻烦就好了，跟陆灵雨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明白的事，阎晨明白。



陆灵雨是她的软肋，是她的死穴，只要折磨陆灵雨，她就会无能狂怒，会痛不欲生。



要想对付李星言，从陆灵雨下手是最直接的方法。



李星言反复确认陆灵雨无大碍后，便折回院子，看看鬼新娘是什么来头。



阎夕正上下打量着，李星言的突然出现，把她吓了一跳。



“哎哟！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我在看着鬼新娘呢，你突然出现，心脏病都被你吓出来了。”阎夕猛拍那突突直跳的心。



“有什么发现吗？”



棺材盖已被全部打开，里面的女人安静却又挣扎。



七根锁魂钉，一把糯米，钉住了她的身体，锁住了她的魂魄。



“人是活着的时候放进棺材的。”



李星言观察着鬼新娘的面部表情，满脸都是恐惧和折磨。



活人入棺，锁魂冥婚，她死前的那段时间，得多痛苦啊，不敢再细想。



李星言的心像被插了千万刀，这比下刀山地狱，自己被千万把飞来的刀刺中更痛。



“魂魄还在身体里，这锁魂钉先别拔，先静观其变。”



阎晨不会只是送一具尸体这么简单，贸然把鬼新娘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陆灵雨在昏迷中，感觉自己在一片漆黑的狭小空间里，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的身体无法行动，好似被什么东西钉住，她拼命挣扎，最终右手手腕上的木钉被挣脱，她的手躺着鲜血，空气里瞬间弥漫着血腥味。



不知是不是幸运，她手上的木钉没有其他地方钉得那么死，左手的木钉也被挣脱开，她掏出自己口中那团糯米，歇斯底里地喊着救命，可始终无人应答，她只好用那双早已血肉模糊的手去推上面的木板，却只是白费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木板上满是划痕，她的手指也躺着血，血里还有木屑扎进肉里，可这点疼痛对她来说已不算什么。



渐渐地，她无法呼吸，哑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无力，连抬起手想要再试一次推开木板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模糊，身心俱疲，五感失灵，连温热的血都已结痂。



临死之前，她好似听到虫子悉悉索索地在啃食她的□□，起初还有些挠心的麻痒感，到后来是完全没有知觉了。



她好似看到李星言来接她回家，可李星言离她越来越远，她追不上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阿娘死了，言言也走了，这世上再无疼爱我的人了吗？



为什么爹爹要把我卖给周家，让我嫁给那个死了的周家二少爷？



我不是您亲女儿吗？为什么能狠心让我嫁给一个死人？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言言，你到底在哪里？



你不要我了吗？



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



陆灵雨哭喊着叫出了声，惊醒了床边守着的李星言。



“小雨，怎么了？”



李星言上前抱住陆灵雨，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头，“没事了，没事了。”



陆灵雨被熟悉的怀抱拥着，慢慢被安抚下来，恐惧、愤怒、挣扎的情绪，统统被李星言治愈。



李星言来找她了。



李星言找到她了。



“是不是做噩梦了？”



李星言依旧把她抱得紧紧的，陆灵雨轻“嗯”了一声，也用力抱着李星言，在她怀里啜泣。



“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



当年陆灵雨的爹陆含山知道沈忆秋和林妩的事之后，碍于面子不敢声张，对她们没有好脸色，对陆灵雨也是越看越不顺眼，很快便成了周家赌坊的常客。



在沈忆秋死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连个给他还债的人都没了，他欠下一屁股债，家也败光了，只好遣散下人，把宅院抵押给周家，依旧填不上债款。



正好周家二少爷周晟去世，周家提出让陆灵雨和周晟结阴婚，这笔债就一笔勾销，从此还是亲家。



陆含山早觉得陆灵雨是个累赘，看到她就想到沈忆秋的背叛，便答应下来，把陆灵雨卖给周家当儿媳。



在把陆灵雨灌醉后，亲手送上了通往周家的花轿。



陆灵雨醒来后，已身着大红嫁衣，她被几个人按着和一具尸体完成结婚仪式。



锣鼓喧天，唢呐齐奏，鞭炮声、欢笑声，周遭所有人都在说着恭喜恭喜，像极了一场热闹非凡的喜宴，好似她是带着喜悦的心情下嫁。



有什么可恭喜的呢？



一场冥婚，一出闹剧，一具尸体，一个活人。



这不是喜宴，这是谋杀！



李星言不知当年陆灵雨是如何赴死的，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遭受此等劫数。



如今看到这鬼新娘才知道，这便是陆灵雨当年的死法，绝望而窒息。



从此阴阳两隔，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她不甘心，她要找到陆灵雨，这是她此生唯一的心愿。



李星言默默流下眼泪，她先是强忍着不敢出声，可一滴泪掉落在陆灵雨的脸颊上，陆灵雨轻轻的说，“幸好，你还在。”



她再也忍不住了，和陆灵雨一起哭作一团。



“言言……”



“我在。”



“言言，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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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夜


尽管昨夜陆灵雨和李星言敞开心扉，抱头痛哭，得到一场迟来的宣泄，但尘封已久的往事被开启，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天刚刚亮，她便下楼，去了院子，想再看一眼鬼新娘。



人就是如此矛盾，越想要忘记的，越是忘不掉，正如陆灵雨此刻，明明充满了恐惧，不想再回想起那段过往，可那鬼新娘在指引着她前去。



至于去干嘛，她没有目的，她只是想再看一眼，看看和她同病相怜的人。



清晨，只有小鸟儿起床了，在院子里叽叽喳喳。



陆灵雨的脚步很沉重，每一步都是犹豫和勇气，她走向的不是一具女尸，而是她必须要面对的过去。



昨天她看到这口棺材时，已经觉得眼熟，因为色彩鲜艳，是少有的富贵人家才会如此讲究，和她那口棺材好像，所以她才好奇心驱使推开了棺盖。



只是看了一眼，刺眼的鲜红嫁衣，瞬间唤醒她的记忆，无法过滤那些悲痛，在大叫一声后昏过去了。



此刻，再一次伫立在棺材前，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推开棺盖，再一次看着似曾相识的嫁衣，再一次闪现那些画面。



正当她仔细端详着鬼新娘的脸时，分明是紧闭的眼突然睁开，瞳孔放大，接着眼球泛白，转了好几圈后，恢复成正常的眼睛，却透着一股邪气的灵光，定睛望着她。



陆灵雨当场吓得退了三步，棺材里却没了动静。



会不会是自己眼花，还是鬼新娘尸变了？



她心跳加速，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下意识想到电影里的僵尸，只要憋着气，僵尸就不会发现她。



她一手紧紧捂着口鼻，轻轻迈着步子，一手去推棺盖，自认为只要盖上棺盖，就能当无事发生。



一只手的力气还是太小了，她推了好一会儿，气氛紧张得要命，但多数是陆灵雨自己吓自己，棺材和棺材里的那位毫无动静。



还差一丁点，棺盖即将被盖上，陆灵雨也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一只惨白发乌的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陆灵雨吓得大喊李星言，“言言，救命！有鬼，有鬼！”



陆灵雨还是大惊小怪了，这座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鬼。



她吓得一路往回跑，压根顾不上身后的鬼新娘。



李星言被这声惊醒，套上一件衣服，便匆匆下楼，在客厅看到陆灵雨惊慌失措地朝她跑来，和她抱了个满怀。



阎夕听到动静也赶了出来，一道虚影闪到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鬼新娘身边，一掌就要劈过去。



“姐姐，手下留情！”



说话的正是鬼新娘，这声音分明是一个甜甜的少女。



她双手挡在头前，原本闭着的双眼，慢慢睁开一只，wink式偷瞄着阎夕。



那一掌就在她头顶，差一拳的距离就要落下。



“姐姐，别打我，求求你了。”



阎夕也在纳闷，她没见过不是怨灵的鬼新娘，眼前的这位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鬼，而且在叫姐姐的时候，怪可爱的。



“你……你怎么醒来的？”



“锁魂钉松了，我就醒来了。”



这鬼新娘之所以一直被锁在尸身里，正是因为这七根锁魂钉，既然锁魂钉被拔出，她的灵魂自然是会从身体里脱离出来。



阎夕看了眼棺材里的尸身，锁魂钉确实已被拔出，她又回头看了看屋子里的两个人，李星言正安抚着陆灵雨。



她翻了个白眼，又叹了口气。



鬼新娘看她这副不耐烦的表情，也跟着往屋子里瞧了一眼。



“小鬼，看什么看？”阎夕没好气地说。



“喔！”鬼新娘鼓着腮帮子，委屈地回答。



到底是个可怜人，阎夕觉得自己刚刚语气太差，便收回掌力，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鬼新娘兴致高昂地说：“我叫秋离，秋天的秋，离别的离。”



秋离，秋天别离。



倒是一个伤感的名字，显得她更可怜了。



不过比起名字，还是身世更可怜一点。



上一刻秋离还把陆灵雨吓得半死，这一刻她被三人围坐在中间，开始诉说自己凄惨的身世，以及是如何当上鬼新娘的。



“说说吧，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话说……”



秋离还没开始说，就嘤嘤嘤了起来，还不忘拿两张纸巾，开始假哭。



阎夕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别浮夸，说正事。”



“喔~”演技被打断的秋离，立刻恢复正经。



“我是一个弃婴，被扔在陈家村的田里，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还好养父母收养了我。我的养父是个瘸子，养母有轻微的精神疾病，我还有个弟弟，是他们亲生的，有小儿痴呆，我们一家人过得很苦，但也有快乐和幸福，我很感激他们收养了我，要不然我早死了。”



听得出秋离的语气，是真情实意的感激。



“在我18岁那年，有一天下午我在山上捡柴，回来的路上看见地上有一个红包，当时我心想这或许是谁的份子钱，掉在这里了，就想着去看看里面有没有钱，如果有的话还能贴补一下家里。”



“所以你捡了那个红包。”李星言不是在提问，她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剧情发展走向。



“我捡了，打开之后里面确实有钱，是一个折成三角形的纸币。”



“里面是不是还包着一张符和一缕头发？”阎夕也明白了。



只有陆灵雨不明白，充满疑惑地看着李星言。



“这是冥婚的下聘礼，捡到这个红包的人，就是收了聘礼，要和那缕头发的主人结阴婚，否则一直会被纠缠。”李星言解释道。



陆灵雨结阴婚的时候没有这个环节，自然是不懂。



“让你乱捡东西，把命给捡没了吧！”



阎夕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是在痛惜。



“姐姐，你好凶啊！”



秋离憋着嘴，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她心疼起来。



“哎呀！好啦好啦，接着往下说。”



秋离接着说：“回去之后，就怪事连连，不仅我上吐下泻，浑身冷汗，高烧不断，就连养父养母和弟弟也是这样。起初，以为是吃错了东西，或者是被传染了，可之后我像是中邪了一样，面色铁青，印堂发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还神神叨叨的，最后我一病不起，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不是在咬自己就是在咬别人。”



“小鬼，你这就是被他缠上了！”阎夕一副又怜又嫌的语气。



“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鬼了，我不小了！”秋离正传达着她的抗议。



“你才多大啊？你知道我多大吗？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鬼！”



秋离已经知晓她们的身份，对此无法反驳，只好气急败坏地叉着腰，小脸蛋气得鼓鼓的。



阎夕则是一副“我赢了”的胜利姿态，冲她做了个鬼脸。



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两人还能拌起嘴来，两个幼稚鬼。



“你知道对方是谁吗？”李星言打断她们无声的对峙。



“知道。”秋离侧过身子，正对着李星言和陆灵雨，故意背对着阎夕，继续说：“村子里有个厉害的婆婆，大家都叫她英婆，她整天在家里扎纸人，村里的纸钱纸人都是在她那买的，除此之外她还是村里的神婆。村里的人都很迷信，大事小事都会找她，大家都说我是鬼上身了，所以把我送到了英婆那里。”



“我当时神志不清，隐隐约约听到她说我被老村长死去的儿子陈嘉缠上了，要和他结阴婚才能化解。”



“等等，我有个疑问。”阎夕打断她的话。



秋离还是背对着她，对着空气说：“你问。”



阎夕看她这个样子，简直想揍她，这个死小鬼。



“一般来说，结阴婚不是死死婚就是生死婚，有很多接了生死婚的活人后来也活得好好的，你这种情况，没必要拉着你一起死吧，不说在阳间是杀人罪，就算是阴间也是最恶毒，最令人不齿的。”



“我也不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棺材里了。”



“然后呢？”



“然后没了。”



“没了？？？”



阎夕突然坐直了身子，往秋离身上扔了一个抱枕，让她转过来。



秋离不情愿地转过身去，阎夕开口怒斥着，“这就没了？你压根没弄清自己怎么死的嘛！”



“我都已经死了，还要弄清这些做什么，自认倒霉呗，怪我贪心好奇手贱，捡了那个红包。”



不知她是真乐观还是装的不在乎，哪有人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陆灵雨一直坐在一旁不出声，眼神暗淡无光，指甲就快掐进肉里。



她又想起了自己被逼着结的阴婚，那场荒唐又渗人的婚宴，好像每个人都在为她庆贺，只有她拼命在反抗挣扎。



她被人按着拜了天地。



拜高堂的时候，爹爹正笑盈盈地鼓掌，对周家人满是奉承，丝毫没有愧疚。



若是阿娘知道了，定会痛心不已。



夫妻对拜之时，周晟被架起的身体摇摇晃晃，他的头不听使唤地往下掉，脸上化着厚厚的妆，却也掩盖不了满身的尸斑，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他的身上散发着刺鼻且浓厚的香味，和尸体腐烂的尸臭味夹杂在一起，让她当场想要呕吐。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婚礼。



她以及描绘过无数次，和李星言成亲的样子，无需旁人参与，只有她二人，在一片花海里，对李星言说：榖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陆灵雨眼睛发酸，红血丝渐渐占据着眼白，李星言伸手与她十指紧扣，悄悄递上了纸巾。



对面二人开始打闹起来，准确来说是阎夕单方面欺负秋离。



“我命令你，必须弄清你是怎么死的，而且你是我姐送来的，应该不会是个傻白甜吧，到底有什么目的？快说！”



秋离在阎夕的股掌之间，压根没有战斗力，委屈巴巴地说：“你姐又是谁？我哪有什么目的？我不过是一个身世可怜的小鬼罢了，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哦！我知道了，我姐是故意想引我们去陈家村？哼！我倒要看看，她到底玩什么把戏！告诉我，陈家村在哪？下午就出发去陈家村！”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昨天的阎夕对阎晨避之不及，今天的阎夕一副要跟阎晨干到底的样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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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一夜


从星城南下700公里，10个小时的车程才到达陈家村，这里不是李星言的管辖范围，对路况并不熟悉，全凭导航和秋离的瞎指挥才找到。



在秋离的记忆中，陈家村是一个偏远的山村，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大部分都是质朴的农村人，只有村长一家人是少有的富庶家庭。



村长是陈家村话语权的绝对拥有者，村长的职位也是他们家世代相传，陈嘉是当时村长的弟弟，老村长的小儿子，不到20就意外落水而亡。



可现在在她们眼前的陈家村，除了村名保留了下来之外，其他毫无相似之处。经过时代的变迁，陈家村已经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城镇，村长一家也早已不在。



难怪秋离找不到陈家村，时过境迁早已改天换地。



她们三人一鬼在凉水铺吃着糖水，同时也在发愁。



“你怎么不早说你死了六十几年了？”



阎夕没心思吃这糖水，不仅甜得齁人，而且气饱了。



“你也没问我。”



秋离委屈极了，还又不敢反驳，只好埋头专心致志看着桌子。



她们是到了这陌生的地方，发现这里和秋离描述的不一样，才发现这件事的。



“这不应该一开始就说的吗？现在好了，我们人是到了，她们早成白骨了。”阎夕越想越气，也气自己冲动行事了，害得大家白跑一趟。



被阎夕这么一凶，秋离的眼泪啪啪直掉，好在旁人看不到她。



“既然来了，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李星言安慰着阎夕，转而又对秋离说：“你再回想一下，既然陈家村那么传统，有没有那种一直会流传下来的东西或是建筑什么的？”



阎夕见秋离没有应答，在她眼前的桌子上，也就是空着的方向，急促地敲了三下，“听见没？快想！”



“在想了，姑奶奶！”



要说这秋离，还真有意思！平时对阎夕是毕恭毕敬，甚至是有些害怕在的，可真到了互怼互呛的关头，她一点也不畏惧，反而越挫越勇，胆大包天！



这声姑奶奶把阎夕气得够呛，脑袋顶都要冒烟烧着了。



“欸，你是不是活腻了？”阎夕手握成拳，就要揍上去。



隔壁桌的人和店老板，不时飘来异样的眼光在，她们或许在想这人是不是疯了，不是对着空气说话就是要和空气打架。



李星言按住她，小声提醒她，“你注意一点，大家都在看呢！再说了，你的年龄可不止是姑奶奶了，当她祖师奶奶都绰绰有余，犯不着动气。”



陆灵雨坐在阎夕对面，捂嘴偷笑。



阎夕更来气了，“好啊，你们一个两个三个，联合起来欺负我呗！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小心我姐……”



阎夕脱口而出的话来不及收回，大家条件反射般地变了脸色，但她们心中畏惧的却不是同一件事。



既然话及于此，李星言想要问问阎夕保守的那个秘密，现在想说了吗？



一时的沉默，被秋离打破，她抢在李星言之前开口。



“有个地方，或许能找到老村长。”



三人同时望着她，等待她公布答案。



秋离看了一圈她们三个人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正对面的李星言身上，“陈家祠堂。”



在南方，家族祠堂多见，特别是像陈家村这种传统封建，宗族凝聚力很强的地方，自然少不了象征宗族精神信仰的祠堂，这也是宗族实行的权力的场所。



“在哪？”



秋离看着陌生的街道，失去了方向，完全不知道陈家祠堂该往哪个方向走？



众人见秋离一脸茫然，也不好催促她，便静静等待她能想起。



陆灵雨则是去收银台结账，过了好一阵子才回来。



秋离毫无头绪，尽量还原大概位置，但她说的就是村口往东走，过两个牌坊再往北走，经过一条小溪，再过两条街，看到一棵大榕树，就能找到陈家祠堂。



阎夕不耐烦地说：“你觉得你说的路线能找到吗？又是牌坊又是小溪的，还大榕树，这满大街都是榕树。”



岂有此理，可这就是她记忆中的位置嘛！



秋离心里不服气，小嘴撅到天上去了，小表情还挺犯规的。



阎夕看了不禁咧了一嘴，故意摆出一副超级无敌嫌弃的表情。



陆灵雨回来后，直接扔下一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



前脚话音未落，后脚已抢先回答。



“好消息是，我问了老板陈家祠堂在哪。”陆灵雨慢条斯理地说。



“在哪？！”阎夕迫不及待，只能干着急。



陆灵雨还不忘故弄玄虚，优哉游哉地回答：“老板说，地图上能查到。”



阎夕翻了个大白眼，怎么忘记这一茬了，笨！



李星言问：“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女人不能入内。”



阎夕鄙夷地笑出了声，连地府都没有性别歧视了，女性也可以身居高职，人间还在搞这一套，简直可笑！



“这也不算坏消息，我们能不能进去，他们可拦不着。”



李星言满脸写着自信，陆灵雨差点忘了，她们俩会隐身，秋离是鬼魂，进不去的只有她一人罢了。



陆灵雨一人被坏消息针对的世界达成了。



其实李星言也能让她隐身的，但秋离一路上念叨着，自己是陈家村人要遵守陈家村的规矩，女人是不可以进祠堂的，即便她现在已经是鬼了，也不能进。



阎夕被她念烦了，便答应让陆灵雨在外陪着她。



陈家祠堂的位置不难找，由于门口过于气派，还有些慕名而来的游客前来拍照，但不是本地陈家的男性，是无法进入其内的。



李星言和阎夕隐身后，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和别家祠堂大差不离，满屋子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满满当当的牌位堆成山，几位村长的身份显贵，摆在靠中间的位置，秋离口中的两位村长的名字很容易就找到了，但陈嘉的名字放在后排，不仔细找，还真不容易发现。



找到牌位，至少能确定秋离所言非虚，阎夕对她又增添了一分惋惜。



李星言和阎夕虽同处一个空间，可她们却各自有着自己考量。



李星言之所以来这一趟，是想替陆灵雨打开心结，秋离和她同是鬼新娘，有着相同的遭遇，帮助秋离相当于帮陆灵雨跨过这个坎，否则她积攒在心里的怨念永远无法得到释怀。



而在阎夕的心里，她已经认准了阎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可能无缘无故把秋离送到她们身边，一定让秋离指引她们而来，她要阻止阎晨的计划。



正在此时，祠堂的侧廊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



“老陈，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



“有心了，等办完聪仔的后事，再找你叙叙旧。”



“聪仔的后事不办得差不多了么？有什么需要弟弟帮忙的，只管出声！”



“你知道的，祖上规定未婚男娃死后，牌位不得入祠堂，我正在为这个事头疼啊！”



“就这事啊？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你去找英婆啊！”



对话声音逐渐变小，虽然祠堂内再无其他人，可他们所言之事，需要偷偷摸摸地说。



她们走到他们身侧，明目张胆地偷听。



“英婆？你说扎纸人那个英婆吗？”



“就是她！聪仔后事的那些纸扎不都是在她那买的吗？”



“是啊！可找她有什么用啊？”



男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成唇语，但丝毫不影响她们近距离偷听。



“英婆会那个。”



“哪个？啧，搞得这么神秘干什么，像做贼一样。”



“欸，你小声点！就是那个啊，英婆可以帮聪仔结阴婚。”



“啊？结、结、结……”男人脸色大变，想了几秒又说：“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村里未婚的男仔都是这么进祠堂的。”



男人一脸愁容，又心动又犹豫，“我考虑考虑。”



“时间不等人啊，聪仔也该下葬了。”



说完，两人便道别，那个男人也离开了。



祠堂外确实有一棵大榕树，上百年历史了还繁枝叶茂，树上挂了些红色丝带，应该是当地人用作祈福许愿的，陆灵雨和秋离坐在下面，宛如一副绝美的国画。



陆灵雨时不时撇过头看向秋离，秋离玩起了扔石子的小游戏，十足的孩子气。



秋离突然把手中的石子往旁边一扔，动作干脆利落还有些潇洒，和刚刚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显露出完全不同的状态。



“你有话要跟我说？”秋离的语气不似以往，突然的转变声线，这对陆灵雨来说很熟悉，她录过不少这样的戏，下一秒就要白切黑了，她下意识地这么想。



秋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接着说：“看在我们都是鬼新娘的份上，我允许你问一个问题。”



陆灵雨心里咯噔一声，她们从未在秋离面前，提起过她是鬼新娘这件事，秋离怎么会知道？



陆灵雨充满疑惑地望着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问。



秋离看穿了她的心思，“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随之，秋离冷冷一笑，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阴冷中带着调皮地问：“你想好要问这个问题了吗？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哦！”



陆灵雨觉得大事不妙，眼神偷瞟了一眼祠堂门口，却不见李星言的身影，她这才意识到秋离是故意把她们支开的。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是阎晨派你来的？”陆灵雨临危不乱，但心里防线早已崩塌。



“欸！你这可是两个问题哦！”秋离笑嘻嘻地说，“看在你即将要死的份上，我就都告诉你吧。哦！不对，你早死了，两百年就被人活生生地钉死在棺材里了。”



谁能想到那个可爱软萌的秋离，现在笑起来像个疯批。



陆灵雨倒吸一口凉气，可现在没时间去为那些事难过。



“我确实是大小姐派来的，她的目的，我不知道。但我的目的，就是把你抓回去！”



话音刚落，只见秋离突然变了一张恐怖的脸，眼珠发白并布满血丝，手指甲突然变长，伸手就要来抓她。



陆灵雨来不及反应，连求救的呼喊声都没有，就被秋离一手锁住。



陆灵雨拼死抵抗，却使不上半点力，同样是鬼新娘，她还比秋离资历老，怎么她完全不是秋离的对手！



陆灵雨情急之下，只好去咬秋离的手，换来的将是秋离毫不留情的一掌，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掌力还未打到陆灵雨身上，就被她胸前的一道力量击退。



秋离好似被什么东西打倒在地，弹开到五米外。



陆灵雨被这股力量的反作用力伤到一些，她摸着胸口才发现是李星言送给她的那枚如意玉佩，当初说是可以驱灾辟邪，没想到如今真的帮她挡了一掌。



关键时候，从祠堂走出一个男人，李星言和阎夕就跟在身后。



秋离远远看到她们，顾不上那么多，便逃跑了。



陆灵雨靠在榕树上，大喘着气，突然感觉一阵晕眩，便往下坠。



李星言看见她倒了下去，弹指一间闪到她面前，扶住了她。



“小雨，小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星言不停拍着她，让她不要睡过去，表面看着很镇定，心里却是急得要命。



阎夕目睹了秋离的逃跑，便追了上去，可惜秋离跑得太快，被她跑了。



陆灵雨又彻底昏了过去，李星言在旁照顾着她，只好让阎夕一人去跟着那个男人，希望能找到英婆。



现在秋离跑了，她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至少英婆这条线不能断。



李星言带着陆灵雨回了酒店，然后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才发现陆小雨的身子已经非常虚弱，甚至已经感受不到陆小雨的魂魄。



陆小雨已经被陆灵雨吞噬了。



她早应该想到，陆灵雨之前附身的那几具身体，应该都是这般下场。



虽说两副魂魄能同时处在一具身体里，陆灵雨先是把陆小雨的魂魄尘封起来，但随着时间的累积，她会逐渐吞噬陆小雨的魂魄，从而合为一体。



作为怨灵，陆灵雨的手上沾满鲜血，这也是她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一点。



一种即将再一次失去陆灵雨的恐惧席卷而来，李星言双手紧紧握住陆灵雨的手，生怕她会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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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二夜


即将到午夜时分，阎夕坐不住了。



她已经在灵堂里坐了一个晚上了，大部分时间只有聪仔的母亲守着，聪仔的父亲进进出出招待亲朋好友，和一群大老爷们儿吐着烟圈忆往事，对话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希望早年丧子的夫妻节哀，早日走出阴霾。



对于聪仔的牌位不能进陈家祠堂一事，大家好像都很积极，不少人提醒他去找英婆，帮聪仔结阴婚。



结阴婚，在陈家村是公开的秘密，特别是那些把血缘看得至关重要的老一辈。



聪仔的父亲从祠堂回来后，并未对妻子提及此事，可陈家村没有秘密，好事之人早已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聪仔的母亲。



女人在等，等丈夫的决定。



阎夕也在等，等英婆的下落。



终于待宾客走得七七八八了，女人唤男人进去。



她站在聪仔的棺材旁，看着躺在那狭小空间里的男孩，化着艳丽的妆容，她伸手抚摸了上去，却不敢用力。



“我们的儿子，命太苦了，生前享不到福，死后连祠堂都进不去，是做娘的没用，愧对我的儿，愧对陈家列祖列宗！”



说着说着，女人便哭喊起来，男人脸色越发不好看了，他知道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你说这些干什么？也没人怪你啊！”



女人不依不饶，继续哭丧着，“我一点用都没有，生个孩子养不大，聪仔去了连祠堂也进不了，以后逢年过节我要上哪去看他呐？”



三句不离进祠堂，男人也猜到自己妻子的言下之意，可他还是有所顾虑，拿不定主意。



阎夕看着他们演这一出，心想不如帮他们一把，也是帮自己一把，她可不想再这么继续耗下去了。



阎夕动动手指头，便把棺材前的长明灯给灭了，为了烘托气氛，又把扑棱了两下幡布，再把香火蜡烛也吹灭。



“聪仔死不瞑目啊！”



女人痛彻心扉地哭喊，男人全身颤抖了一下。



“是不是你来了，聪仔？你是不是想进祠堂？”



女人一点也不怕鬼，坚信是儿子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阎夕又拨动了一下幡布，好似在回答女人的问题。



男人心里在发毛，难不成真的是鬼？



“你看到了吗？是儿子！你得满足儿子的愿望。”女人兴奋地对男人说。



男人心里还在打鼓，头却不自觉地点起来。



“你现在就去找英婆，早点把这个事定下来，儿子才能走得安心。”



男人被推搡着出了门，尽管还有疑虑，却也没有选择。



阎夕跟着男人找到了英婆的住所，她第一时间把地址告诉给了李星言，永安街81号，是一家没有招牌的纸扎铺。



英婆似乎早知道他会来，还没等男人开口，便说：“你儿子的八字，身弱财旺，但他是用自己身体旺了你的财。”



男人突然瞳仁放大，额头渐渐冒出冷汗。



言下之意，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他颤颤巍巍地问：“我该怎么弥补他？”



英婆在地藏菩萨像面前点香，虔诚地拜了拜，随后说：“你儿子心愿未了，不肯去地府投胎，一直在阳间游荡，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男人脸色大变，急忙求英婆出手相助。



“很简单，你儿子的心愿不过是入陈家祠堂，给他找个老婆，结了这桩婚事就可化解。”



“实不相瞒，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男人本来还在犹豫，被英婆的三两句话推波助澜，便不再顾虑。



英婆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有个30多岁的，干的，四万，还有个年纪小一点的，硕士毕业，刚下葬不久，鲜的，十二万。”



好家伙，直接进入报价环节了，这老巫婆还真会做生意。



这鬼新娘选择也是很有讲究，有肌肤组织的叫“鲜尸”，鲜尸里又分下葬过的和未下葬的，已土葬数年剩遗骨的“干尸”，只有骨灰的叫“冷尸”。除此之外，还要看长相、学历、工作、家庭出身等等，比阳间的结婚更为复杂。



阎夕正听得起劲，甚至在猜男人会选哪个，却不曾想他说了句：“钱不是问题，最重要是聪仔满意，还有年纪更小的吗？”



“年纪更小，只有活的了。”



这句话着实吓人，他只想替儿子找个年纪相仿的，可没想杀人！



英婆见他不敢说话，便转而一笑，“放心，不是杀人，只是弥留之际的人，现在医院就有一个15岁的小姑娘，先天性白血病，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一断气马上送过来，十五万。”



阎夕对这事还是有所了解的，这种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叫活的，像陆灵雨和秋离这种活人下葬，死在棺材里的才叫“活尸”。



到了现在未下葬的鲜尸变成了活尸，毕竟社会发展了，不像以前有胆大包天的人，敢活葬鬼新娘，这种阴德的勾当不仅害死人不说，鬼媒人也会遭反噬。



鬼媒人历来很少，现在的鬼媒人也不似以前会作法布阵，几乎都是神棍神婆在故弄玄虚，本质上是偷尸卖尸贼，自然也不懂这些。



男人不假思索，“就这个吧，辛苦您了！”



“只收现金，一次付清。”



“好！明天一早，我再来拜访。”



痛快决定后，男人心情舒畅了些，肉眼可见的精神焕发。



男人走后，英婆神神秘秘地进了里屋，正当阎夕准备上前一探究竟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姐，你怎么在这？”



该死，早应该想到的，秋离是她送来的，果然别有目的。



阎夕一看到阎晨，身上的光芒和自信便消失殆尽，只要阎晨出现，她就立刻恢复原形，精神紧绷起来。



“既然钟毓请不动你，我只好亲自来接你回家了。”



阎晨的语气听上去没什么异样，可阎夕知道，这是她最后的警告。



“你故意把我们引过来，不会只是想带我回去吧？”



阎晨轻叹一声，“我只是送了件礼物给李星言，可没想把你们引过来，是你自己要来的。”



莫非真的是想多了，自作聪明了吗？



“我起初以为你偷死簿，送鬼新娘，甚至羞辱我，是为了报复我，没想到你从始至终的目标竟是李星言，为什么这么做？”



“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她爱的人下手，她不也是这么对我的吗？”阎晨前一秒恨不得把李星言撕碎，后一秒又含情脉脉地看着阎夕，“小夕，你每次为她哭，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还有那件事，我是爱你。”



阎晨的声音逐渐变小，阎夕全当最后一句没听见。



“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她和你无冤无仇，从未想过要害你，更别说利用我来对付你，罪不至此。”



阎晨冷笑一声，摄人心魂，“无冤无仇？她们害得你还不够惨吗？你对她一片痴心，换来了什么？她现在守着陆灵雨，可有一丝一毫担心过你的安危？堂堂阎家二小姐，沦为整个地府的笑柄，她宁愿要一个低等的怨灵，也不正眼瞧你一眼！这一切都是李星言的错！”



“不，不是她的错，她只是不爱我，是我的错。”阎夕声嘶力竭地喊着，随即跪在阎晨面前，抱着她的小腿，“姐，我求求你放过她们，行吗？”



“看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给我起来！”



阎夕还是死死抱着阎晨，不肯撒手，也不肯起来。



“你再不起来，我现在就去杀了她们。”



阎夕立即起身，乖乖站在阎晨面前。



阎晨见她头发有些凌乱了，便伸手去帮她整理，在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发丝之际，阎夕下意识躲开了。



阎晨没有收回手，而是更进一步，去帮她整理头发，这回阎夕忍住没有动。



“小夕，既然你已经发现是我叫人偷了死簿，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跟我回去吧，我会一一说给你听。”



阎夕走之前不忘联系李星言，说家里突然有点事要回去一趟，让她不用担心，至于阎晨的事只字未提。



怎么可能不担心，正要说些什么，阎夕那边的信号断了。



陆灵雨从卧室出来，身体还有些虚弱，“阎夕走了吗？”



李星言听到陆灵雨的声音，欣喜若狂地跑过去搀扶她，“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灵雨摇摇头，心里一股暖流涌上头，她搂着李星言的脖子，抱了个满怀。说不上来的感觉，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喷涌而出化作无声的拥抱。



李星言轻轻抚着她的背，“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陆灵雨直摇头，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和李星言抱了好一会儿，直到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抗议声。



她们在楼下吃了早餐，互相把昨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秋离现在不知去向，以阎夕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回去找阎晨了，于是她们决定先去找英婆。



纸扎铺没开门，李星言手势结印在陆灵雨额头上点了一下，两人便隐身进去。



还没进屋，一股油纸香火味扑鼻而来，陆灵雨捂着鼻子，蹙起了眉。



李星言走在她前面，对这种味道早习以为常。



纸扎铺透着一股阴森诡秘的氛围，店铺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扎，不仅有花圈纸钱大元宝，还有房有车有游艇，看来现在底下的人日子过得挺潇洒。



店铺里没有看见英婆，但从里屋里传来了动静，往里走是一条走廊，走廊旁密密麻麻摆满了纸人，而这些纸人都没有眼睛。



纸人不画眼是这个行业的规矩，若是点了眼，纸人则会变成活人。



虽没有眼睛，但陆灵雨看着它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有无数双眼在盯着她们，她拽紧李星言的衣角，拉出几条褶子。



李星言停下脚步，看到陆灵雨微闭的眼睛，便牵起她的手，和她并排走。



里屋传来逐渐清晰的对话声，年纪大些的婆婆应该就是英婆，而对面那个男人正是昨天在祠堂见到的那位。



英婆一张一张数着钱，“十五万，刚好。”



“我们什么时候能摆婚宴？您知道我儿子的情况，明天就头七了。”



“也就这两天吧，你们先去准备结婚用的东西，等那边一断气，立马给你送过去。”



陆灵雨的手抖了一下，如鲠在喉。



“好，我这去准备。”



男人丝毫不做停留，心急如焚的要去准备结婚事宜。



英婆从袋子里拿出十万，放在衣柜的保险箱里，又提着剩下的五万块出了门。



她们一路跟着英婆到了医院，住院部这一层全是病恹恹的患者，毫无生气。



小护士见到英婆，用胳膊肘推了另外一个中年护士，“她又来了。”



中年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无奈地说：“少管闲事，小心惹火上身。”



“她一个老太婆还能把我怎么地？”



“你外地来的，你不懂，她是我们这里的神婆，她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做这个的，能看到那些东西，惹了她会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小护士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被这么一说开始打退堂，宁可信其有。



真可笑，如果英婆真能看见鬼，早应该看到她们了，这老太婆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神棍，故弄玄虚的骗子，被金钱迷了眼的恶魔。



英婆去了一间病房，房里有两张床位，一个花季少女正躺在床上，瘦得只剩皮包骨，好似拿个麻袋就能装起来。旁边坐着一对夫妻，皮肤黝黑瘦如柴，也就比病床上的少女好一点。



英婆把手提袋递了过去，直入话题：“五万，点点。”



女人接过钱袋子直接点起来，男人用余光瞟了眼，随后对英婆说：“再加两万！你看我们也是可怜人，为了治病花了不少钱，连儿子将来娶老婆的钱都差点搭进去了，养这么大也不止五万，总不能让我做赔钱买卖吧？”



“这赔钱买卖可不是我让你们做的，而且这叫及时止损，否则血本无归，你应该谢我才是。”



“一万，再加一万！”



英婆思虑片刻，“明天送过来，就加一万。”



“行！”男人痛快答应下来。



这还是人说的话吗？把自己女儿当成商品，人还没死就在这讨价还价，这真的是亲生父母吗？



陆灵雨不禁想起自己的父亲，当初是不是也是如此这般，商量着如何把自己卖个好价钱，急于出手她这个赔钱货？



陆灵雨看到躺在床上的少女，虽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从眼角流出了热泪。



走出医院后，陆灵雨拉着李星言的手，想起刚才那一幕，心里还在隐隐作痛，“言言，我们帮帮她吧。”



“小雨，我不能阻止她的死亡，但我答应你，不会让她成为鬼新娘的。”



陆灵雨的唇色发白，脸色也不太好，或许是昨天重伤后，还没休息好。



本来她们还要继续去找秋离，李星言执意让她回去休息，又不想让她一个人，计划只好作罢。



按照中年护士的说法，“英婆”很可能只是一个代号，她们家祖祖辈辈都是鬼媒人，按照年龄来看，秋离的那位“英婆”应该是现在这位“英婆”的长辈。



不管怎样，秋离一定会去找英婆复仇，而英婆的所作所为死不足惜，陆灵雨甚至期待秋离能复仇成功，让英婆下地狱。



陆灵雨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太对劲，忽冷忽热，有时候会突然心悸，有时候会有触电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被秋离打的，虽说玉佩救了她一命，但她确实是那之后明显感觉到差异。她不打算告诉李星言，只是不想再让她担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能瞒多久呢？



陆灵雨问自己，李星言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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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三夜


一天多的时间，陈家的布置已从灵堂变喜宴，白事变红事。



宴厅里挂满了红色彩绸，大红囍字随处可见，厅前中央的囍字最大，厅前供桌上，供着两个牌位，前设龙凤喜烛一对，长明灯一盏，果盘里放着苹果、龙凤喜饼，喜饼上放着一纸婚书，并有一双大红胸花，缎带上写着“新郎”“新娘”。



厅中央摆放一口鲜红如血的棺材，叫人看一眼都渗人，尺寸是可以容纳双人的大小，现下棺盖是敞开的，棺材里是空的，里面用白色绸缎做内衬，周边还放了一些金银首饰，正等待着它的主人入住。



侧边靠墙整齐码放着定礼，一半是真绸缎尺头、金银财宝，一半是纸糊的皮、棉、夹、单、衣服各一件，锦匣两对，内装耳环、镯子、戒指及簪子等首饰，除了这些传统的礼品，还有符合现代需求的大别墅、豪华跑车、最新款手机、ipad等等，以及两对童男童女的无眼纸人。等到礼成之后，二人下葬之时，便会在坟前焚化。



厅外摆了十几桌好酒好菜，招待亲朋邻里。临近子时，宾客已陆续入席，每个人的脸上满是喜笑颜开，好似是真心来祝福一对新人，无人对这场荒唐的婚礼感到诧异和不悦，看来是见怪不怪了。



新郎已经穿好衣服，妆容整齐，在里屋候着。



一切准备就绪，只差新娘。



她们只在厅内扫了一圈，陆灵雨立刻感到窒息，便只好去了厅外的角落等候。



无人能看见她们，可以毫不避讳。



原本李星言想让陆灵雨在酒店休息，设个结界保护她，一旦有人靠近，她可以立刻感应到，可陆灵雨执意要跟着来。



内心深处的恐惧，逃避只是短暂的，直面才能彻底消除。



一阵鞭炮声震耳欲聋，唢呐奏响直穿心底。众人先是一惊，很快反应过来，是时间已到，新娘登场，这场婚宴即将开席。



只见一位年轻女子进门，她背着盖着红盖头，身穿凤冠霞帔的鬼新娘，亦步亦趋跟在鬼媒人英婆的身后。



主人家已坐在厅前供桌旁，新郎也被人架起在宴厅等候，英婆口中大喊着：“新娘娶入厅，金银财宝满大厅。”



宾客们都上前凑热闹，想要近距离见证这一喜事，而陆灵雨却紧张地揪着衣角，这熟悉的对白再一次唤醒她的记忆。



李星言见她目光冷凝，伸手去掰开陆灵雨紧揪着的手，不料想却被她反手握住，手指与手指紧夹着，狠狠发力，让李星言感到疼痛，犹如拶刑。



陆灵雨的眼睛开始发红，红得要流出血来似的，李星言立即明白了，陆灵雨压抑已久的怨气正在显露，她现在意识脱离，如果不及时制止，将酿成大祸。



李星言抽出手指，站在陆灵雨的对面，挡住她的视线，双手捂住她的耳朵，顺势把她的头往下按，靠在自己的额头上，默念着：“小雨，别看，别听，别想，醒醒。”



反复念了几句，陆灵雨才平静下来，逐渐恢复意识。



李星言说：“你可以吗？要不要在外面等我。”



陆灵雨摇摇头，“我可以的，相信我。”



宴厅里，新郎新娘各自被两个人架着，在鬼媒人的指令下进行着婚礼。



英婆喊着：“一拜天地。”



那两对人便架着新郎新娘转身，面朝天地。



“拜。”



新郎新娘被按着对天地鞠躬行礼。



“起。”



随即被扶正，转身朝向前。



陆灵雨用余光瞥了一眼，目光又聚焦到李星言身上，“言言，帮帮她。”



“二拜高堂。”



“不急，再等等。”



“拜。”



“等什么？”



陆灵雨心里很是焦急，已经到了拜高堂了，马上就要礼成了，李星言还不出手制止。



“起。”



李星言不急不慢地说：“等秋离。”



“她来了吗？”陆灵雨的目光四处寻找，却不见秋离的踪影。



“夫妻对拜。”



“来了。”李星言依然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



“在哪？”陆灵雨连屋顶都瞧了，就是不见秋离。



“拜。”



李星言冲着宴厅使了个眼色，示意秋离就在宴厅里，陆灵雨顺着眼神望去。



宴厅里挤满了人，陆灵雨一一扫过去，想要找到秋离。还没等她核对完，新郎被架着的人按住头，朝着新娘的方向行礼。



由于尸体已经僵化，被按下去的时候，频频发出咔咔咔的声响，需要使上很大的力气且小心翼翼才能完成。



而新娘的尸身新鲜，使力比较轻松，可此时她的头却始终按不下去，好像有一股来自尸身的力量在反抗。



架着的两个人对着诡异的现象，面面相觑，心里开始发毛。



英婆再一次喊：“拜。”



两人拼命使力，才微微按下去了一点。



动作之间，红盖头掉落在地，这是不吉晦气之事。



英婆赶紧蹲下拾起红盖头，正要往新娘头上盖之时，只见新娘惨白的脸，翻白的眼珠滚动着，朝她咧嘴一笑，“还认得我吗？秋离。”



秋离？



什么情况？



秋离叫英婆，“秋离”？



陆灵雨不明所以地看着李星言，李星言显然也在震惊。



众人只见新娘掐着英婆的脖子，跪在地上，青筋暴起，瞳孔放大。



架着新娘的两人，近距离看到英婆的惊恐惨状，吓得立刻松开了，边往后退边声嘶力竭地喊：“起尸了，有鬼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落荒而逃，大家你推我挤，不少人跌倒又爬起，往屋外跑去。



第一个人要冲出大门口时，高挂的红灯笼突然熄灭，一声巨响，大门紧闭，吓得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陆灵雨望过去，是新娘的鬼魂站在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父母。



新郎的父母在佣人的掩护下，不管自己儿子的尸身，往里屋跑去，锁紧了门。而新娘的父母就没那么好命了，只能在人群中被推来推去，原本就精瘦的身体经不住几次推搡，便推到在花坛边。



他们浑然不觉，自己死去的女儿正一步步朝他们走去，那个被他们当做商品卖掉的女儿，想问问他们后不后悔？有没有过一秒钟想反悔？



李星言分身乏术，比起这个小姑娘，厅里的“秋离”才是危险信号，她必须先抓住“秋离”。



“去吧，这边有我。”



李星言说：“你就待在这，哪儿也不要去，听到了吗？”



陆灵雨想反驳，希望自己也能出一份力。



“我不能让你置身于任何危险，你乖乖听话，就待在这，我可以搞定，你不相信我吗？”



陆灵雨看着她温情的眼，只好应了她，却止不住地担心。



李星言摸摸她的头，“放心，这两个鬼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英婆”还被“秋离”掐着，眼看就要断气，李星言一闪而过到了她们面前，手臂一挥便把“秋离”挡开。



两人被拉开了距离，各倒一边。



“英婆”就快要断气，突然重获呼吸，节奏没调整好，反而呛得更厉害了。



“秋离”则是直接跟李星言动起手来，厚重的婚服，满身的首饰，限制了她的发挥，加上她本身就不是李星言的对手，现下完全处在下风，接不住李星言的招数，直往墙边退去。



眼看李星言就要抓住“秋离”了，不知从哪冒出一个男人，和李星言对打起来。不知是李星言没反应过来，还是对手太强劲，她们来来回回好几回合，从厅内打到厅外，依旧没分出胜负。



陆灵雨瞧了，脸色一变，便想要过去李星言身边，却发现自己迈不开步子，好似被定住了。



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李星言面不改色，盯着眼前这位陌生男人，“你是引渡人？”



那男人哼了一声，开口一副鄙夷的语气，“李星言，我知道你。别以为你我同是引渡人，你就可以在我的地盘撒野，这里的事轮不到你管。”



“原来如此。”李星言冷冷笑着，接着说：“我就说这里世世代代有鬼媒人，引渡人怎么会不知道，一直没出现没制止，原来你们早已暗中勾结。”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个200年的烂鱼烂虾罢了，你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不就是靠阎二小姐吗？不过你这种脸皮子，确实是男人女人都欲罢不能，难怪二小姐会被你迷惑。”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话音一落，李星言双手结印，往对方身上打去，却被他轻松化解。



就在此时，李星言察觉到角落的陆灵雨被怨气包围，眼珠子比刚刚还要红，她正在聚气，想要突破李星言给她设的结界，没想到她的怨气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男人看到李星言的分心，趁其不备，回了她一招，李星言来不及出招对抗，以为自己要挨下这一掌之时，阎夕却出现在她面前，帮她挡下这一招。



“打架还走神呢？能不能专心一点！”



男人没想到阎夕会出现，直接扑通一声跪地，“二小姐。”



“嚯！你还知道我是二小姐呢？陈恪，是吧？”



“是，在下陈恪，是陈家村的引渡人。”



“钟灵，把他的嘴给我缝起来，既然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是。”



钟灵从花坛里折下花枝，走到陈恪面前，将花枝削尖了一头，直接往陈恪的下嘴唇插进去，陈恪疼得哇哇直叫，钟灵一手按住他的头，让他无法动弹，另一只手将花枝从里面穿出来，再往上嘴唇插进去，像缝被子一样交叉来回。



陈恪跪在地上，血一直往下掉，刚刚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现在却是一只屁都不敢放的鹌鹑。



“秋离和英婆在里面，还有这个小姑娘，交给你了。”李星言把她们交给阎夕，然后往陆灵雨那边跑去。



李星言抱着陆灵雨，只觉她全身冰凉，浑身颤栗不止，马上要爆发。



陆灵雨的怨气打在李星言身上，而她却没有任何反抗，任凭这股怨气将她包围，她用自己的体温去唤醒陆灵雨，不停地重复着。



“小雨，我是言言。”



“小雨，我回来了。”



“小雨，没事了，别生气。”



陆灵雨被安抚了许久才平静下来，她好像一个随时会爆发变异的怪物，可她自己却没有意识。



李星言牵着陆灵雨的手，让她安心下来。



阎夕正交代着钟灵，把小姑娘和陈恪带回去，该投胎的投胎，该受罚的受罚，绝不留情。



至于秋离和英婆，还有恩怨未解。



宾客们还在四处乱窜，对眼下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小姑娘看着即将要逃离的父母，只能干着急，心中的问题还未得到答案。



她在他们身后喊着：“你们后悔过吗？”



她的父母却听不见，只想着如何快速离开。



陆灵雨对李星言说，“让我现身吧，我来问。”



李星言在她额头上一点，陆灵雨便恢复了真身，快走两步上前拦住这对夫妻，重复着小姑娘的问题：“你们后悔过吗？”



瘦骨嶙峋的男人直拍大腿，“后悔啊！”



小姑娘的欣慰刚要浮在脸上，接下来听到她的母亲说，“早知道不来了。”



她的父亲也跟着说：“真是晦气！亏了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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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四夜


众人散去，凌晨的夜静得让人窒息，陈父陈母自从躲进卧室后，再也没有出来。



卧室门反锁着，梳妆台抵在门后，自己躲在衣柜里，两个人蜷缩在一起，一人坐一边。



陈母手里紧握着一根鸡毛掸子，以防万一真要有什么邪祟之物，也有个能抵抗一会儿的武器。



陈父两手空空，额头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看着陈母手里的鸡毛掸子，忍不住冷哼嘲笑，“你以为你手里拿东西还能对付鬼不成？”



“少说风凉话，你有能耐，你出去啊！”



“我有能耐？我就没能耐，才鬼迷心窍信了你的，给儿子配阴婚。现在好了，真娶了个鬼媳妇。”陈父满脸懊悔，悔不当初。



“能不能别说那个字？还嫌不够晦气吗？”



“晦气？都这样了，晦气得还少吗？”



都这个时候了，夫妻俩还有心思吵架。



“懒得跟你说！”



陈母靠在衣柜的板子上，从缝隙里看出去，只有躺在床上的儿子的脸有惨白光，周遭一片漆黑，更显诡异。



盯久了，不免有些害怕，怕他也会突然睁眼，坐起来。



刚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明明是冰冷的尸体却“活”了过来，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鬼！



刚躲进衣柜时，他们还怕得全身发抖，一段时间过去了，两个人时不时吵几句，谁也不肯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竟然在衣柜里睡着了。



陆灵雨坐在李星言身边，问：“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



“等一会儿吧，让他们怕个够，好好反省一下。”李星言说着，极其自然地牵起她。



阎夕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表面上在看跪在眼前的秋离和英婆，实际上余光已经扫到她们十指紧扣，心中一阵酸楚翻涌而来。



“说吧，你们俩怎么回事？”



英婆沉默不语，一时间苍老了不少，原本看不出她有八十岁，而现在就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只剩一口气。



她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女人，内心还在消化刚刚发生的事情，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在阴曹地府吗？眼前这个被称为“阎二小姐”的年轻女人，是阎王吗？



身旁的鬼新娘指着她，用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说，“她才是秋离，我叫陈生春。”



秋离，生春。



熟悉又陌生，久违的名字。



“我叫陈生春，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鬼媒人，是正儿八经能通灵会巫蛊法术的鬼媒人，而英婆是我们家鬼媒人的代号。鬼媒人传女不传男，会挑选有阴阳眼的女娃来继承。我母亲死得早，只有我一个孩子，偏偏我没有阴阳眼，不是最佳继承人，且资质平庸，学不会那些巫蛊法术，于是我的外婆便不喜欢我，说我列祖列宗的家业要断在我手里了。”



“我从小没有朋友，除了她。秋离是被遗弃在田里，被收养的，村里人都没有真正把她当过自己人，都觉得她是外人，她也没有朋友，除了我。我们经常一起上山，她去捡柴摘果，我去采药捉虫。时间久了，我们成为了彼此唯一的朋友。”



“原本一切都很平淡，即便外婆很嫌弃我，但秋离对我很好，总是安慰我，我有时候会和她说我们家的事，但她全当我是在骗她，瞎扯了一个故事。即便如此，她也会说等我们长大了，离开陈家村，外婆就不会打你骂你了。”



“我信了，我把她当我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亲人，唯一信任之人。”



秋离听着这些，回忆涌上心头，却是心如止水。



“可没想到她却用我教她的方法，给我吃了有毒的药丸，毒哑了我，让我昏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身着嫁衣，一根锁魂钉敲在了我的胸口。从此，我变成了秋离，她变成了陈生春，我成了鬼新娘，她继承了英婆的衣钵。”



“你是说你们俩互换了身份，你代替她去和陈嘉冥婚？”阎夕问道。



陈生春点点头，“正是如此。”



“可你外婆呢？她既然会通灵也会巫蛊法术，即便被掉包了，没理由认不出你，就算她嫌弃你资质平庸，也不会下此狠手吧？”



“我外婆拥有阴阳眼，或许是一生看了太多鬼，又或是做了太多亏心事，在我很小的时候，她便患了眼疾，眼球发白发蒙，常人看了害怕，她便拿黑布遮眼。但她五官通透，即便看不见，也比寻常人厉害得多。”



陈生春说这些的时候，本想解释为什么外婆没有认出她来，可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确实，外婆如此厉害的人，怎么会认不出她来？



此时，秋离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她知道那是你。”



“你胡说！外婆再怎么不喜欢我，打我，骂我，也不会亲手杀了我！”



陈生春转向对着秋离，抓着她的肩膀，拼命摇晃，“你骗我！”



秋离随她摇晃，只是平淡地说：“你自己也不信，不是吗？”



“让她说下去。”



阎夕出声，陈生春不敢违抗，便松开了手，恶狠狠地盯着秋离。



秋离闭上眼，缓缓开口讲述这一段挥之不去的噩梦。



“阿春说的没错，她是我唯一的朋友，直到那天我捡到一个红包，红包里装着纸钱和一缕头发。回家后我像是中了邪，我的养父母把我送到英婆那，她说我是被村长儿子陈嘉缠住了，要嫁给他才行。”



“我迷迷糊糊的，只看见阿春站在英婆身边，她装作不认识我，她一言不发，任由我嫁给一个死人。这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亲人，唯一信任之人，她无动于衷，她见死不救，她送我去死。”



“所以，你承认是你互换了彼此的身份，让陈生春代你去死？”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秋离身上，等她回答。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众人不解，陈生春更不明白。



“毒药，是你外婆给我的，是她指使我做的这一切。”



“不可能，不可能！你说谎，一定是你在骗我！”



尽管陈生春内心也是如此认为，但她依旧不想接受这一切。



秋离也转过身去，腿已经跪麻了，索性盘腿而坐。



“阿春，我哪会做什么毒药啊？你知道我最怕那些虫子了。药丸是你外婆给我的，她原本只是想试探我，看看我够不够心狠手辣，能不能断情断爱。她说你是陈家的污点，她不允许你存活在这个世上，丢鬼媒人的脸。”



“她还说……”



秋离突然停住了，眼睛逐渐好似有股雾气迷住了眼。



“说什么？”陈生春追问。



秋离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她说，你不爱我，你只把我当成无聊的慰藉，是打发时间的玩物，之所以对我好，不是喜欢我可怜我，只是想让我对你心悦诚服，等到有一天能物尽其用，而把我做成陈嘉的鬼新娘，就是助你成为鬼媒人最重要的一环。”



“因为要成为真正的鬼媒人，第一个活就是把自己最亲密之人变成鬼新娘，以往这个人都是自己的母亲，而你母亲早死，我便是你最佳选择。她还说，那个红包是你故意扔在那，知道我经过时会去捡，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陈生春拼命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



“阿离，不是我做的。那天你被养父母带到我家时，我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中邪，我怀疑过是外婆的手笔，但我不敢说。你们走后，我去跟外婆求情，让她救救你，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牺牲自己，也想要救回你的命。”



“外婆说我太没用了，对一个外人心软，不配做陈家人，不配继承鬼媒人。她把我关起来让我好好反省，我好不容易逃出去，找到你的时候发现你已经好了，我以为是外婆大发慈悲救了你，谁知道你给我下毒……”



“我不怕死，我也不想做什么鬼媒人，我只想离开陈家村，和你永远在一起。”



秋离撇过头，抹了抹眼角的泪，“你外婆说你有了结婚对象，等成为真正的鬼媒人就会结婚生子。”



“我没有！阿离，事到如今，你还不信我吗？”



“可终究是我狠心负了你，我亲手把你变成鬼新娘，我偷走了你的人生，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外婆看中我比你心狠，便选我做了鬼媒人，但她只教了我流程，真正的通灵巫蛊法术，从不让我学。我终究不是你，成不了你。”



“你们这外婆也真是，心够狠！”



阎夕若有所思地说，不自觉地看向李星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李星言忽然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既然如此，事情都弄清楚了，也该有个了结。我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叙旧，时间一到，你便去地府报道吧。”



李星言转而对阎夕说：“天快亮了，此地不宜久留，那么多人看见了，没办法一一给他们消除记忆，我们还是趁早把事情处理完。”



“好，听你的。”



宴会厅只留下她们二人在说话，阎夕独自一人在厅外守着，心里在盘算着。



陆灵雨随李星言到了卧室，李星言稍微发力，反锁的门轻而易举地被打开了，可引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梳妆台，她又轻轻一推，把梳妆台移开。



李星言觉得好笑，真的撞鬼，这些个东西有什么用啊？



人，总是喜欢自欺欺人，做些无用功。



陈父陈母听到动静，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互相抓着彼此，紧张得要抠出洞来。



陆灵雨看到陈家儿子的尸体被完好无损地放在床上，心里竟有一丝安慰，尽管陈父陈母愚昧，可从始至终心里都有孩子，没有扔下他不管，也算是尽到了做父母的职责。



李星言打开衣柜，只听见陈母大声尖叫，手里胡乱挥舞着鸡毛掸子，“有事冲我来，不管老陈的事，都是我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要杀就杀我。”



陈父显然被这番话惊到了，他没想到生死攸关时刻，妻子竟然会保护他。



一股被激起的保护欲油然而生，陈父从衣柜跳出来，挡在陈母面前，“是我，要杀就杀我！”



李星言无奈摇头，话不多说，直接起手势结印，消除了他们的记忆。



“好了，走吧。”



“等一下。”



陆灵雨走到他们夫妻面前，看着眼前昏迷的两个人，不管他们能不能听见，在耳边低声说：“你们的孩子一定很幸福，有这么爱他的爸爸妈妈。你们放心，他早已经去轮回投胎了，他的心愿不是进陈家祠堂，是希望你们能继续幸福快乐地生活，让他好好上路，和这一世道别吧。”



陈母的眼皮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陆灵雨说的话。



她们离开陈家时，天已经亮了。



陈生春和秋离念念不舍，再三叮嘱，“阿春，你一定要等我，我没几天日子可活了，你在黄泉路上走慢一点，等我来找你，来世我们还做好姐妹。”



“阿离，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李星言和阎夕都没有拆穿，等待她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痛苦惩罚，或许来世做不成好姐妹了，或许这一别即是永远。



陈生春离开尸身后，秋离带着小姑娘去殡仪馆火化了。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陈生春忍不住轻声唤：“阿离，我原谅你了。”



“走罢，时间到了。”



时间一到，无论是人是鬼，都没有选择权，只能上路。



一切办妥之后，她们三人一路风尘仆仆赶回了星城，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家。



一别数日，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吃过晚餐，她们一反常态，三个人各有心事，早早各自回房休息。



李星言琢磨着陈生春说的话，“锁魂钉是李司拔的。”



对李司的怀疑又添一分，只是搞不清他背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如果是玄灵子，是怎么隐藏在她身边，又不被她发现的呢？是谁在帮助他呢？这件事跟阎晨有关系吗？如果阎晨是他背后的人，那阎晨又是什么目的呢？这件事阎夕又知道不知道呢？



她正在屡着这些疑问，却被转身过来的陆灵雨打断思路。



“言言，我好冷，抱我。”



陆灵雨身上冰凉，李星言紧抱住她，又开始担忧起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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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五夜


这几天，陆灵雨的体温逐渐下降，就连抱着睡一整晚都不见升温。



趁陆灵雨还未醒，李星言的手从她的小腹缓缓移到手腕，轻轻握住她的脉搏。



周遭很安静，只能听见心跳声。



李星言不敢呼吸，生怕吐出的热气会惊醒陆灵雨，竟然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陆灵雨的脉搏很薄弱，频率极其缓慢，和一个垂死之人无甚区别，若不是陆灵雨的魂魄在这身体里，她此刻抱着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大概是那一掌的余威，让陆小雨送了性命，而这具身体已经不适合陆灵雨生存，得有新的寄主才行。



可今时不同往日，以李星言对陆灵雨的了解，她是万万不会再害人性命，剥夺他人的人生。



摆在她们眼前的问题，是未来的抉择，亦是对过去的反思。



在找到陆灵雨之前，李星言的心愿很简单，只要再见陆灵雨一眼，哪怕只是匆匆一瞬，她不得自己也好，重新投胎过活也罢，只要见她一眼，她便死而无憾。



可人总是自私的，贪心的。



重逢后，她便想日日夜夜与陆灵雨在一起，哪怕这世间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处，又或是做两个孤独的石头遥遥相望。



只要能在一起，无论变成什么样，她都能接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近在眼前的人，失而复得的人，她允许再一次失去。



这一次，换她来犯错，换她来当恶魔。



李星言心里难受极了，她用力地圈着陆灵雨，把怀里还在熟睡的人弄醒了。



她在陆灵雨的后脖颈处猛吸一口气，陆灵雨哼哼唧唧地想要转过身来，却被李星言按住。



“就这样，我想抱一会儿。”



“抱了一晚上，还不够吗？”



“不够，多久都不够。”



陆灵雨笑笑，“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会撒娇。”



“以前，我是不敢，以后我会常撒娇，你要习惯。”



陆灵雨玩着李星言修长的手指，心里感慨这人的手指怎么会这么好看，和小时候一样，又白又长，关节处一点儿也没有凸起，只有握笔的地方起了些薄茧，是岁月打磨的痕迹。



“小时候，我也经常玩你的手，可突然有一天，你就不让我碰了。那时候我好伤心呐，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你不理我了。”



“不是……”



“那段时间，你见了我就躲，不同我读书写字，不陪我一起玩，连早起都不替我梳妆了，还不是生气？”



“不是……”



“后来，我忍无可忍，爬上你的床，你却吓得逃走了，看来你那时候并不喜欢我，我对你毫无半点吸引力。”



“不是……”



“那你说说，你为何那般抗拒我？难不成那时候你还没开窍？待我死了才知道要珍惜我了？”



陆灵雨越说越激动，说了这么多，却只换来三个“不是”，她故意说些胡话来刺激李星言。



“你记得我不让你碰我的前天夜里吗？”



“记得，那日是我生辰，那天很开心，还喝了点桂花酒，让你哄我睡觉来着。”



陆灵雨说着说着，自觉有些不对劲。



桂花酒……该不会……



“你的酒品，真的很差，才一小口，就醉的不成样子。”



陆灵雨瞬间明白了，猛地转过身，跨在李星言身上，附身看着她。



“就是这个姿势。”



“什么？”



“那天夜里，就是这个姿势，你把我压在下面，说要娶我。”



陆灵雨一阵尴尬，心里又在暗爽，原来自己是个勇女。



“你不愿意？所以你逃了？不理我了？怕我了？”



陆灵雨说着，便扶起李星言的下巴，一幅霸总上身的样子。



“我那时候很自卑，自知与你身份地位悬殊，想得太多，不敢僭越。这也是我最后悔的地方，失去后才明白，性别、年龄、身份与爱无关，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在凌迟我。如果这是对我怯懦的惩罚，我愿意万劫不复换你一世平安。”



陆灵雨捂住李星言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不许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想要你好好活着。你小时候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病得下不来床，每次我都好心疼，恨不得病的是我，还有上次，上上次……言言，你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好吗？”



李星言感受到陆灵雨冰冷的手掌，再听到她说这番话，眼泪就快要溢出来，可她必须忍住，要不然陆灵雨会发现她的异常。



陆灵雨的手掌还在李星言的嘴唇上，被捂得严严实实的李星言，微微张唇在她的手心窝里轻轻一吻，温热柔软的舌尖舔了舔。



酥麻的触感，从手掌直通头顶，挠进心底。



陆灵雨的手抖了抖，迅速移开，握成了拳。



李星言趁机翻身，以同样的姿势把陆灵雨压在下面。



“小雨，你还想娶我吗？或者嫁给我。”



陆灵雨害羞地偏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李星言扣住陆灵雨的双手，十指交缠在一起，将其举到头顶，俯下身子去找陆灵雨，用一记热辣澎湃的绵密之吻，把她羞涩的脸吻回正位。



正在忘情之时，陆灵雨突然一本正经地问：“等等，你那夜逃跑了，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李星言被问住了，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大概是你八岁那年，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吧。”



陆灵雨回想着，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是八岁吗？记不太清了，毕竟摔过很多次。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怎么会有人因为从树上摔下来，而喜欢上一个人的？不可理喻。



李星言哈哈大笑起来，陆灵雨嘟起嘴，生气了。



“哼！”



小嘴撅到天上去了。



“说真的，我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或许是在我们相知相伴的每一个瞬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爱上每一天的你。而且那天我之所以逃了，不是我不愿意，是我亲了你，你喝醉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我没忍住，我怕你醒来之后会怪我趁人之危，我也怕你会后悔。”



“言言，我不后悔，今时今日，是我甘愿。”



情到浓时，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你们该起床了，我饿了！”



李星言皱起了眉，显然对阎夕有小意见了，但又无可奈何。



“起床吧。”



陆灵雨忽然想起什么，猛拍大腿，“我差点儿忘了，今天我约了朋友吃饭，要很晚回来，不能陪你们了。”



“没听你提起过？”李星言一脸错愕。



“你不认识的，配音圈的朋友，因为我退圈了嘛，大家说要聚聚，就当我的退圈饭了。”



“在哪吃饭？我送你去。”



“不用了，阎夕饿了，你带她去吃吧，我自己去就行。”



“那晚上我去接你。”



陆灵雨不好再拒绝，便答应了。



目送陆灵雨出门后，李星言满脸愁容回到客厅，阎夕还在吃饭。



“她不过是出去吃个饭，至于这么苦大仇深吗？”



李星言摇摇头，按着太阳穴，欲言又止。



阎夕也跟着摇头，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尽管李星言的声音很小，但依旧落在了阎夕的耳朵里。



李星言打起精神，问她：“李司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李司拔掉锁魂钉的事，是陈生春私下和李星言说的，李星言告诉了阎夕，却没有和陆灵雨说，很明显鬼新娘这件事是冲着陆灵雨来的，为的就是要刺激陆灵雨。



经此一劫，陆灵雨不仅被激发了怨气，而且将陆小雨的灵魂给吞噬了，现在连陆小雨的身体也坚持不了多久。



不得不说，李司这一举动，成功帮助了阎晨。



阎晨和陆灵雨无冤无仇，她的目的绝不是这么简单，她真正的目的是李星言。



这么推算，李司很有可能是阎晨身边的一颗棋，从始至终都是阎晨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为的就是掌握她的一举一动。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她有哪一点，值得阎晨用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功夫去计算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阎夕吗？



李星言正在推敲，并未察觉阎夕的默不作声。



“我去找李司，问个清楚。”



李星言起身就往隔壁院子走，阎夕急急忙忙跟在后面。



原本还紧张到不敢喘息的李星言，不知该如何与李司对峙，但里里外外找了几遍之后，她才发现李司早已不见了踪影。



“看来他早知道我会来找他。”



阎夕只陪在李星言身边，东翻翻西找找，并不走心。



李星言又把屋子仔细查找了一番，竟在书柜后发现一道暗门，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密室，正前方供奉着一幅图像，图像里一个道士，上面写着“玄灵子”三个大字。



李星言瞬间头皮发麻，两眼一黑，天旋地转。



尽管之前，她有过这方面的猜测，但事实摆在眼前，又是另一回事。



阎夕也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到了，她指着那副画像，对李星言说：“李司就是玄灵子？！那个拿你修炼换魂法的玄灵子？！”



不确定，画像里的人确实是玄灵子，可跟李司长得毫无相似之处。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两人都陷入沉思。



李星言只觉得窒息，透不过气来，腿一软就要倒下去，毕竟玄灵子带给她是无穷无尽的恐怖回忆。



阎夕眼明手快，把她扶了出去，“先别想了，先回去休息一下。”



李星言呆滞地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下巴，眼神无光也无法聚焦。



阎夕就坐在她对面干着急，心里翻来覆去的想法，每一次忍不出要说出口时，又被阎晨的话拉回理智。



“记住，你是阎家人，生生世世都是阎家二小姐。”



她的内心煎熬痛苦，万般折磨，只因她是阎家人。



阎家二小姐，是一个光环，也是一个诅咒。



阎夕试探性地问：“你有想过不做引渡人吗？和陆灵雨离开这里。”



李星言好似没有听见，过了许久才回答，“要是可以，我也不想做着引渡人，可天大地大，哪里才是我们的容身之所呢？”



阎夕的嘴角在抽搐，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站在对立面，你怪我也好，打我骂我也行，我心甘抵命。



两人各怀心事，从白天坐到黑夜，直至李星言的手机响起，是陆灵雨给她发来的定位。



“我要去接她了。”



“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冰箱里还有水饺汤圆，你自己煮着吃吧，叫外卖也可以。”



李星言没有直接拒绝她，但说完便独自离开了。



接到陆灵雨的时候，陆灵雨刚从餐厅出来，身后四五个好友在说着悄悄话。



“咳咳，这是我的朋友，李星言。”



朋友，逻辑重音咬的很刻意。



“你们好，我是小雨的朋友，李星言。”



朋友，很可疑的朋友。



陆灵雨隆重地把李星言介绍给了她的朋友们之后，李星言接收了一波彩虹屁，被夸得天花乱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哇塞，小雨，你朋友这清冷御姐的声线，不当CV可惜了哇！”



“是呀！既然你退圈了，要不要让她来配音圈玩玩？”



“而且你们这一对的颜值，炒个CP炸翻天了好嘛！不输任何明星欸！”



陆灵雨挽着李星言的胳膊，生怕她被这群豺狼虎豹看上了，拉着她就要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替我保密哦！”



陆灵雨虽然已经退圈，但还有不少忠实的粉丝，她们总想着从她的好友们口中旁敲侧击，了解她的近况，这些人都被陆灵雨的粉丝亲切关怀过。



“放心放心，守口如瓶。”



做了告别之后，李星言带着陆灵雨离开，既是替她开车门，又是帮她系安全带，虽说平时李星言也会做这些事，但陆灵雨总有些心虚。



“你就是这么介绍我的吗？”



“啊？什么？”



“你的，朋友。”



“啊哈哈哈，这不是保护三次元嘛。”



“哦，是吗？”



陆灵雨竟然有个女朋友，还是个神仙颜值，这天大的八卦如果爆出来，哪怕是退圈了，也能把配音圈震得抖三抖。



“生气了？”



“没有。”



“生气了。”



“没有。”



“你不生气，我生气了。”



“我还没气，你生什么气？”



“因为你不生气，所以我生气了。”



什么强盗逻辑？



什么鬼打墙的对话？



“好吧，那我生气了。”



李星言无可奈何又委屈巴巴。



陆灵雨倒是笑嘻嘻地说，“别气了，别气了，回家补偿你。”



“那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李星言配合她的演出，期盼她的安慰。



“遵命！我的女朋友大人！”



陆灵雨一脸正经，严肃又搞笑，还正儿八经作揖。



李星言的坏心情都被陆灵雨治愈了，脸上终于有了发自肺腑的喜悦。



女朋友，还想要更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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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六夜


“把今天的时间都给我，可以吗？”



陆灵雨侧躺着，和李星言面对面，不到一肩的距离。



“可以。”



李星言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细微的神情、呼吸的气口，都了如指掌，但百看不腻。



“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做什么吗？”



陆灵雨微微抬眉，期待她的提问，却不准许她质疑。



“今天都是你的，随你喜欢。”



李星言的目光慢慢聚焦到她的唇瓣，没有以往有气色，突然慌了神。



这样近距离的面对面，任何表情都逃不过，包括走神。



陆灵雨见她的注意力分明集中在自己的嘴唇上，却迟迟等不到爱人的早安吻，有点心急。



这样专注又跳频的眼神，是在游离到外太空去了吗？



陆灵雨以同样的规格，观察着李星言的脸，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好看得有点过分了，像森林深处静谧的湖水，被袅绕的仙气笼罩。



她的喉头忍不住咽了咽，又抿着唇舔了舔，一团火焰从小腹部直蹿上来，无法克制地往前挪了挪，自己的唇贴在了那张好看的脸上。



湖水瞬间被火焰点燃，极致的冷静在极致的热情面前，溃不成军。



更何况李星言也算不得什么极致的冷静，她对陆灵雨的渴望远比表面上呈现的多得多，恨不得无时无刻穿进她的身体，与之交融。



这个吻，有些急躁，是对李星言走神的惩罚，无声的抗议。



李星言热烈地回应，接收了她全部的呼吸，直至塞满了整个大脑，才肯罢休。



热吻过后，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起床后，趁李星言洗漱时，陆灵雨去了阎夕的房间，邀约她一起出去玩，却被无情的拒绝了。



“阎夕说不太舒服，不和我们出去了。”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啊？”



陆灵雨指着自己的小腹，“她说肚子疼，睡一会儿就好了。”



肚子疼？哦！姨妈痛。



李星言边刷牙，边伸出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还满嘴泡泡含糊不清：“欧凯！明白！”



看得出李星言不常做这些手势了，生疏又可爱，怪异又调皮。



陆灵雨“噗嗤”一声笑出来，转而去衣柜里帮她拿衣服。



在陆灵雨来之前，李星言的衣服除了黑色，再无其他。



虽然黑色很衬她，但在陆灵雨的坚持下，还是买了几件纯白衬衣。



可上百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李星言还是惯性地拿黑色衣服，白色那几件被挤到衣柜最深处，就快被遗忘了。



陆灵雨拿出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衣递给她，“今天穿这件好吗？”



随即又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是一条不曾见过的白色复古连衣裙，错位的裁剪让锁骨若隐若现，冷淡中带些性感。



一朵白桔梗，一朵白山茶，白色情侣装，很搭。



李星言点头，突然对白色也有点喜欢，甚至期待。



快到十月，星城的天气宜人，微微凉风拂面，空气里是和煦的阳光甜和淡淡桂花香。



李星言已经系好安全带了，还没问过要去哪，陆灵雨在导航上输入一个地址，便出发了。



导航的声音是搞怪元气少女，是陆灵雨的圈中好友媛媛的配音，每次听她的导航都有种会被带错路的感觉，毕竟媛媛在现实生活中是个路痴。



但媛媛实在太可爱太搞笑了，给无聊的路程增添了许多欢乐。



陆灵雨拿着手机发信息，时不时发出迷之笑容，李星言问了好几次她在笑什么，她都故作神秘，只说在和媛媛吐槽导航的配音。



李星言将信将疑，没有追问下去。



到达目的地，是城南的植物园。



眼看要到国庆小长假，为了吸引游客，植物园装饰得非常隆重，别出心裁地安排了一些有意思的主题景点。



这年头，为了人流量都拼了，连植物园都要做营销推广。



还没到假期，植物园里已经有不少人，还好现在比较早，等到下午应该会挤到爆。



还好早上来了，陆灵雨偷偷比了个yes！



检票进去后，陆灵雨拿了份地图，李星言也凑了过来。



植物园很大，划分成各种花卉景点，每个区域的主题都不一样，仔细逛下来，能逛大半天。



李星言看着地图，通常是绕一个圈，挨个逛下去。



她正在琢磨着是先走右边去湿地植物园呢，还是先走左边去珍稀植物园呢？



陆灵雨则指着正中心的广场，“哇塞，你看！这里的地图形状是一朵玫瑰花欸，我们先去这里吧！”



这个路径规划很不合理，但陆灵雨想，就依她。



一路上，李星言到处看看，被各种各样的植物所吸引，而陆灵雨则是非常忐忑，心跳得厉害，一会儿像是高速列车，一会儿又像是急刹车。



她松开李星言的手，不能再牵着了。



玫瑰花地形的地方就在眼前，陆灵雨小跳步跑了过去，兴奋得像是小朋友出来过六一。



这里是一座花海迷宫，难怪地形如此复杂。



高高的绿植占据了整个眼球，从入口进去是淡粉色的木芙蓉点缀，再往里走还有其他颜色的花。



工作人员热情地介绍，“欢迎来到花海迷宫，我们这有个浪漫的挑战，二位想不想试一试呢？”



“什么挑战？”



“我们的迷宫有左右两条线，里面的路线错乱复杂，相传一对恋人同时进去，各走一条线，如果最后能在花心相遇，就会一辈子在一起哦！”



一听就是胡扯，不过就是为了吸引游客的噱头罢了。



李星言正准备说，不了，谢谢。



“好啊！我们接收挑战！” 陆灵雨倒是非常感兴趣，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



“小雨，我不想……”不想和你分开。



“言言，你该不会对我们没信心吧？”



“怎么可能？难不倒我！”



“那就好。”



有那么一瞬间，陆灵雨的笑非常刻意，若不是李星言对她过于了解，旁人是看不出她这刻意的笑容。



陆灵雨率先从右边的入口进去了，还不忘回头对李星言说：“言言，不能作弊哦！我在花心处等你，一定要找到我哦！”



说完，一转身就不见了人影。



李星言只好进了左边的入口。



迷宫的树墙，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刚好能把人淹没，所以从上面看是看不见方向和人头的。



而且这树枝很是茂密，里三层外三层的，从缝隙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唯一能辨别方向的，便是这树上点缀的花，每个区域的花色和品种都不一样，可以大致判断走到哪个位置了，是不是在原地转圈。



李星言走了几处地方，好不容易从淡粉色走到了淡紫色，刚转个圈又回到了淡粉色。



得，鬼打墙了，又绕回去了。



一个噱头而已，能吸引人进来玩就行了，至于做的这么认真吗？还真把人困在里面了。



迷失方向的李星言有些不耐烦，不知道走了多久，丝毫没有到花心处的迹象，她想着干脆跳到树上去，俯瞰整个区域，找到位置直接飞过去就好了。



刚要手势结印之时，陆灵雨的话在耳边回响。



“不能作弊哦！”



“你该不会对我们没信心吧？”



“一定要找到我哦！”



嗯，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对我们有信心！



李星言收回手势，沉下心来又走了几步，走到了淡紫色区域。



忽然，天上升起一个巨大的双层透明气球，然后接二连三地升起一些小气球。



李星言笑了笑，欣喜若狂地朝气球处跑了过去，刚跑过几片花瓣位置，就看见一个手里拿着气球的女孩。



她放慢了步子，那女孩把手中的气球递给她，却不说话。



再往前走，又是一个女孩，递给了她气球。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这些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而最后一个小气球是阎夕给她的。



李星言除了惊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阎夕指着不远处，那个最大的气球，“快去吧，她在等你。”



牵着线的人正是陆灵雨，站在花心处等着心上人。



李星言已经无法做任何表情管理，她顾不上现在自己笑得有多夸张了，她朝着陆灵雨飞奔而去。



短短几步路，她用了二百年。



千言万语在心头，李星言却说不出半个字。



陆灵雨看着她干着急的样子，嫣然一笑。



把手中的气球递给李星言之后，背在身后的手缓缓伸到前面，还保持拳头的手势，没有松开。



她清了清嗓子，用最甜美温柔的声音说：“言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经过了很多坎坷，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就是豢养我生命的氧气，是定位我坐标的原点，是牵引我潮汐的月亮。没有你，我的一切毫无意义。”



李星言认真听着，千思万绪涌上心头。



陆灵雨忽然贴过来，摊开掌心，一对合在一起的对戒，一枚上面刻有星星，另一枚是小雨点。



“李星言，你愿意嫁给我吗？或者你娶我。”



李星言这才注意到，身边的装饰是精心布置过的，身后的女孩们都是陆灵雨的朋友，阎夕在人群中带头起哄，“快答应啊！”



李星言迟迟没说话，不是在犹豫，而是完全没想到陆灵雨会向她求婚。



这原本是她想要做的事，之前碍于陆灵雨的经历，怕她会抗拒，一直没有提上议程，没想到竟然被陆灵雨抢先了。



“需要我跪下吗？”



陆灵雨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求婚姿势没到位，这就要往下跪。



李星言快速扶住她，拿起掌心里那两枚戒指。



“求之不得，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说完，她便单膝跪地，拿着那枚星星戒指，“陆灵雨，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吗？”



陆灵雨的眼泪像是水龙头的开关，说来就来，一涌而出。



她用力点点头，星星戒指被套进无名指。



拿戒指的手，还有些发抖，但丝毫不影响她为李星言戴上小雨点戒指。



她们的手指上，戴着彼此，无时无刻，在一起。



陆灵雨将李星言扶起，在她唇边轻轻地说：“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在朋友的祝福声中，她们笑中带泪，相拥相吻。好似这花海中只有彼此，这世间万物才有了色彩。



在场所有人都是情真意切的为她们感到开心，大家鼓掌的鼓掌，拍视频的拍视频，热泪盈眶的热泪盈眶。



阎夕也是，只不过她的心情更为复杂。



她很高兴，李星言能如获至宝，幸福快乐。



可这一切又能维持多久呢？



一场喜悦，到头来是空欢喜，更痛彻心扉吧。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星言，或许这是她能为李星言做的最后一件事，成全她们的心愿。



在征得陆灵雨的同意后，媛媛拍了一张她们的背影照，做了高糊处理，发了微博。其他人也暗戳戳发了各种角度的照片，无一例外都是糊得连妈都不认得。



但有眼尖且心思细腻的粉丝，大胆猜测照片中人正是她们心心念念的陆灵雨。



“祝福，随份子。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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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七夜


曾无数次幻想的这一天，如今美梦成真，还是觉得不真实。



相同的姿势，相同的气味，相同的耳语，不同的是身份已转变，却又没变。



李星言从背后环抱着陆灵雨，右手拇指反复摩擦着陆灵雨的戒指，无数次确认它的真实，无数次会心一笑。



陆灵雨已经醒了，却还没睁眼，乐不可支中佯装埋怨，“你再摸，我这便宜戒指可要坏了。”



李星言第一反应不是放手，反而牢牢抓紧，“那可不成。”



陆灵雨的手指被紧握住，她的食指和中指在李星言的手掌中交替蠕动着，扣得她痒得不行。



李星言又用力了些，让陆灵雨不能再捣乱。



“啊……疼……”



吓得李星言迅速松手，“怎么疼了？我没用多大力啊？”



陆灵雨转过身来，和她面对面相视，看见她紧张兮兮的眉头，又觉得好笑。



“你说怎么疼了？”



说完，右手不老实地伸到后腰，再往下滑一点，在中心画了个圈。



李星言的喉头在滚动，回想起昨晚的放纵，不止被画圈的地方痒，耳朵也痒，舌头也痒，小腹也痒……全身都痒。



她抓住那只胡乱画圈的手，还是没忍得住，发出“哼唧”一声。



破音了。



陆灵雨笑得停不下来，手也跟着发抖，有一下没一下地乱颤。



李星言眉间的小山丘堆得越来越多，喉咙也痒了。



“就会笑话我。”



“没有，我怎么会笑话你。”



“哼！”



习惯了李星言平日里像块木头，难得她有小情绪了，必须得哄哄。



陆灵雨往她身上挪了挪，唇瓣落在她滚动的喉咙上。



“我觉得，你很可爱。”



原本画圈就足以让她意.乱.情.迷了，这一吻让她更加神.魂.颠.倒。



她顺势把陆灵雨搂在怀里，吻上刚刚说她可爱的唇。



陆灵雨热烈地回应，和无数次渴望一样。



其实昨天她们很早就回家了，和朋友们在葫芦家宴吃了饭，人不多但很热闹。阎夕非要拉着她们喝酒，李星言可不敢再让陆灵雨喝多，一小杯过后便帮她把酒都挡下了。



阎夕吵着说：“大喜日子必须喝到吐！”



没想到最后她和媛媛拼酒，输了。



准确来说是以媛媛为首的陆灵雨亲友团，和李星言的唯一亲友阎夕之间的较量。



寡不敌众，自然是输了。



最后，李星言安排人把她们一一送回家，她们把阎夕扛了回来。



累得瘫在床上的二人，相视一笑后，陆灵雨被李星言抱去洗了澡，洗完后又把床单弄湿了。



记不清反反复复多少次，只记得醒着的时间比睡着的多，陆灵雨在下面的次数比李星言的多。



就在陆灵雨一声声湿糯软绵的呼唤中，李星言加快了频率。



“言言。”



“言言。”



每个音节落在李星言的耳里，明明是同样的名字，每个尾音和气息的长短都不一样，像是一首动听悦耳的歌，让她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舞蹈。



“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陆灵雨的声音又大了些，唤得更清晰了，却逐渐不清晰了，直到最后她无法完整地念出一个字，几声起伏后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枕边人已经不在。



她去浴室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楼，在楼梯间就听见李星言在同阎夕说话。



不知是不是宿醉的缘故，很少见阎夕闷不吭声的样子，特别是她和李星言独处的时候。



李星言在煮醒酒汤，阎夕就坐在餐桌边，手撑着头按太阳穴。



“往后别喝那么多酒了，再开心也得有节制。”



“我……”我不是高兴。



“知道了。”



“小夕，我很开心。”



阎夕没有接话，只听她说。



“谢谢你能真诚祝福我们，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家人，你对我很重要。有你在，我很开心，也很安心，幸好你在。”



李星言心里有很多话想多阎夕说，但她们不常有这种感谢的话语，她无法组织语言，只是笨拙地重复自己内心最真挚的喜悦和感谢。



“我真的很开心。”



“你们走吧。”



阎夕的语气很平淡，却是深思熟虑后的挣扎。



“什么？”



李星言没想到她的感谢换来的是这四个字，还以为是阎夕迟来的反对。



陆灵雨停下了脚步，躲在扶梯后面，和她们保持距离，怕自己的出现会打乱了这场对话。



“阎晨在来的路上了，你们快走吧。”



说话期间，阎夕已经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往外拖。



锅里的醒酒汤在沸腾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无意打破沉默。



可有些沉默，注定是要被打破的。



“到底怎么了？小夕。你来的时候就有事瞒着我，如今又要我们走，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尽管阎夕内心煎熬了许久，但这一刻仍无法全盘托出。



“既然阎夕这么为难，不如我来告诉你。”



这声是从院外传过来的，话音落下的时候，阎晨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几个人出现在她们眼前，其中包括李司。



“阎夕，过来。”



阎晨的语气还算得上是温柔，但话外之意不容置喙。



阎夕被李星言一把护在身后，尽管对面的人是她姐，尽管阎晨不会伤害她。



“阎夕，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



这一句的语气明显严厉了许多，是身为阎家人的权威施令。



“别怕，我不会让她伤害你。”



阎晨就站在那，像骄傲的狮王。



无声的对峙，目光全聚焦在阎夕身上。



陆灵雨想着出去支援李星言，可出去就要经过阎晨，这情势之下，她不想被成为李星言的弱点。



李星言并不畏惧阎晨，之前对她毕恭毕敬，完全是出于下属的尊敬，以及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一阵僵持之后，没想到阎夕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头也不回地站在了阎晨身后。



“小夕……”



“对不起，我有我的使命。”



李星言苦笑一声，“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总不能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吧。”



“让你死？只会白费功夫。你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想再猜了，你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我来，是有笔交易跟你做，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把陆灵雨从死簿上除名，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陆灵雨，也不再有引渡人找她，你可以和她双宿双栖。”



听上去是个很好的选择，毕竟她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



如果不按照阎晨的方法，陆灵雨迟早有一天要被抓回地府，接受地狱的残酷惩罚，什么时候能赎清罪孽还不一定，能不能重新投胎做人也是未知，或许到她会成为忘川上的孤魂，最后化作一缕轻烟。



而阎晨答应她的条件，能让她们一直在一起，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有所顾忌，幸运的话是生生世世。



这条件太诱人，实在无法拒绝。



李星言即将要答应的时候，只见阎夕皱着眉，以旁人无法察觉的幅度摇头。



与此同时，站在阎晨另一侧的李司，表情颇为丰富。



他在慌张，看着地面，眼睛直转。



可李星言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哪怕让她历经万难，赴汤蹈火。



“我不同意。”



说这话的是陆灵雨，她从扶梯后走出来，忽略阎晨一行人的存在，径直走到李星言身前。



“大小姐的条件，不简单吧？不管是什么，伤害言言的条件，我都不同意。”



“小雨。”



李星言想拉回陆灵雨，却被她反手握住了。



阎晨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极其鬼魅。



“我倒是小瞧你了。”她把目光移到李星言身上，“你呢？”



“我同意。不管什么条件，只要她平安无事，我都同意。”



“言言！”陆灵雨呵斥。



“好，我就猜你会答应。你要我现在说，还是……”



阎晨又看了一眼陆灵雨。



李星言明白她的顾虑，显然这个条件不适合告诉陆灵雨。



“我们，出去说。”



“言言！”



陆灵雨拉住她的手，李星言只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便和阎晨去了院子，经过李司身边的时候，还瞪了他一眼。



“言言！”



陆灵雨急得跳脚，要追上去制止，却被钟灵钟毓拦住。



“你阻止不了。”



阎夕有些哀怨和丧气，终究是无能为力。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能告诉我吗？”



阎夕转过身去，不敢再看陆灵雨。



院子里，李星言在听，阎晨在说。



“你知道地府要换届了吗？”



“知道。”



之前有听阎夕提起过，地府十阎王，阎晨即将接任一殿阎王，成为最年轻的阎王，而且还是女阎王。



原本她们猜测死簿被偷一事，也是与此事有关，一殿阎王的儿子想要继位，不甘心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利被剥夺，偷了死簿想要嫁祸给阎夕，再顺势把阎晨拉下马。



可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是最低等最卑微的鬼差。



“你知道酆都大帝也要退位了吗？”



这倒是从未听到过，难不成阎晨想要的不是阎王，而是……



“我父亲想要那个位置。”



地府里重要的职位都是血缘继承，确实也没听过酆都大帝有继承人，阎罗王如果有此志向，也未尝不可。



“在十位阎王里来说，阎大人确实是最佳人选。”李星言说。



原本阎王只有一个，便是阎晨的父亲阎罗王，后来因为权利过大，甚至可以说是只手遮天才被分了权，还给他按了一个无中生有的罪名，说他赏罚不分。



一个阎罗王，变成十殿阎王，他成了最清闲的阎王。



如今想要重夺权利，无可厚非。再则，阎罗王是有实力争取这个位置的。



地府的人不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



但？



“你是那个阻碍他的绊脚石。”



“我？？？”



这罪名可大了，管她什么事啊？



无稽之谈，莫名其妙。



“你是酆都大帝的指定继承人。”



无语，有病，听都没听过，怎么李星言自己都不知道。



“大不可必编这么一个狗血老土的故事。”



“你不信？”阎晨笑笑，“由不得你不信，事实确实如此。”



李星言也跟着冷笑起来，“可笑。”



仔细想想，阎晨确实没理由编这样一个谎言。



她有什么资格去争这个位置，更何况她毫无半点这方面的心思，除非……



除非，阎晨说的是真的。



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还没有实感。



“你天生至阴命格，就是最好的理由。自古以来只有酆都大帝会换魂法，它之所以为禁术又为人所知，是因为只有至阴命格的人才能掌握此法，而这最关键的最后一招没有记载，所以根本不怕让人知道这换魂法的存在。而你就是天选之人，否则你以为，大帝为什么把你留下来？”



李星言差点被她说服了，看似荒唐又无懈可击。



“李司，不也是……？”



“他只不过是玄灵子的投胎转世，你认为他练不成换魂法，还能活命吗？”



“那你为什么把他安插在我身边？有更多选择不是吗？为什么偏偏是他？”



阎晨会心一笑，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还是被李星言抓住了漏洞。



“他确实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原本我只是想从他口中得知这最后一招，可他好废啊，死了一回，毫不知情。后来，我发现你丢失的那些魂魄在他身上，只好派他来监视你咯。”



“不止吧？”李星言震惊之余，要表现得淡定。



“这也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啊，用换魂法把原本属于你的魂魄夺回来。”



“大小姐如意算盘打得挺好。这样一来，你就能掌握这最后一招，再趁机把我杀了，对吗？”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但以防万一，我还是给你提供更多选择。”



李星言比阎晨矮一点，但此刻气场丝毫不输她，“大小姐若想留我一条小命？还用得着这么处心积虑吗？”



“说的也是。这世间本就由不得我们选择，我选不了，你没得选。”阎晨依旧不饶人，话里话外都是刺，“若想让你退出继承之位，只有一个可能。”



李星言保持原来的姿势，等着最后的审判。



“其实杀了你也无济于事，你的灵魂依然存在，再轮回转世无非是浪费时间，你依旧是指定继承人。除非这世间再无李星言，你的灵魂彻彻底底消失。”



“也就是说，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我依然是你们的隐患。”



阎晨脸色一沉，眼神里带着一股杀气，令人心惊胆寒。



“现在我给你选择，告诉我这最后一招，然后从世间消失，我可以确保陆灵雨安然无恙，是想在死簿里除名做一个自由的鬼也好，或是重新轮回转世也行，我保证她毫发无伤。”



“若我不答应呢？”



“你若不答应，那魂飞魄散的将是她。”



“什么？”李星言不解。



“你可以问问她，当日七月半，她误闯进这宅院之时，可曾闻到过什么气味？”



李星言突然背后发凉，四肢发麻。



“噬魂香，你可曾听说过？”



噬魂香，闻起来和寺庙里的香火味差不多，活人闻了只会神志不清，而鬼魂闻了此香，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便会魂飞魄散。



“七月半，今天九月初二……”



“你还有两天时间考虑。”



李星言全身都在颤抖，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心突突狂跳。



“对了，玄灵子把你抓走后，你也闻过噬魂香，你可以和陆灵雨形容一下是什么味道，看看我所言是否为虚。”



李星言的记忆拉回到玄灵子的道观，好似又闻到了那种奇怪的香火味，她感到头疼欲裂。



那时候只觉得精神恍惚，好像灵魂出窍，比五脏六腑扭曲还难受，生不如死。



没想到竟是噬魂香。



阎晨慢悠悠地往屋内走去，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李星言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酆都大帝已经被你们控制起来了吧。”



阎晨转过身，不怒反笑。原本以为李星言会沉浸在悲伤中，被这接二连三的信息冲击到失了判断，没想到她还能想到这里。



“若非如此，不可能任由你们下这么大一盘棋，他却始终没出。他除了行动受阻，或许已经神志不清了，否则你们大可以威胁强迫他交出换魂法的最后一招，用不着来找我。”



“继续说下去。”



“你们又是要换魂，又是要我消失，方方面面做足了准备，如此大费周章，无非是想名正言顺地继位。想必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否则我不会落得如此孤立无援的地步，而那些知晓我身份的人，不是在观望就是已经被你们拉入阵营。所以，你们势在必得，不管我做何种选择，我都难逃一死。”



阎晨气定神闲，鼓了掌。



“我说过了，我们都没得选，这就是你我的命数。”



李星言沉默着。



“你慢慢想吧，两天后我来等你做出抉择。”



说完，阎晨便要离开。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换魂法的最后一招。”李星言沉了一口气，接着说：“我从未想过要做什么酆都大帝，我只是想和她共度余生罢了。”



李星言的愿望，又何尝不是阎晨的愿望呢？



可她背负了太多，她才是真正没得选的那个人。



李星言在她耳边，把换魂法的秘密告诉了阎晨。



“我会信守承诺，但我希望这两天，让我们安安静静地度过，别来打扰我们。”



阎晨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可以。”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



“希望你也信守承诺。”



“我会。”



阎晨带着众人离开，包括阎夕。



此时，这座宅院只剩下李星言和陆灵雨。



她们坐在沙发上，陆灵雨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等着李星言说话。



过了许久后，李星言终于开口，“小雨，我饿了。”



陆灵雨忍着气，眼眶瞬间充盈了起来，眼珠被雾气包裹着。



她轻声沉吟着，话语里满是颤抖，“想吃什么？”



“想喝奶茶。”李星言说。



“你不是饿了吗？奶茶又喝不饱，而且你不是不爱喝奶茶吗？”



“你爱喝，我想喝。”



“等着，我去买。”陆灵雨起身就要出去买奶茶，想了想又拿出手机，“还是点外卖吧，排队的人太多了。”



她站在李星言面前，高出半个身子。



李星言忽然抱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腹部上，很扎实的埋进去。



期初，陆灵雨只是一愣，操作手机的手势不停，只是稍微慢了一些。



很快，她感觉衣服被浸湿了，李星言的眼泪透过布料，黏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的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掉落在李星言的后颈。



她们就这样无声的哭泣着，谁也没说话。



陆灵雨知道李星言肯定是答应了阎晨的条件，但她不肯说是什么条件，只是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



陆灵雨自然是不会相信那些话，可看见李星言这么难受，她也不愿再追问。



既然已经达成协议，李星言无论做出什么选择，她都会支持，都会陪着她。



她只是不想让李星言为她付出任何代价，她宁愿自己去承受那些，原本就属于她的惩罚。



奶茶送来了，李星言没几口就喝完了，还嚷嚷着说，“早知道多点几杯，以前没觉得多好喝，现在才明白奶茶的意义。”



李星言就哭了那么一会儿，之后都是一幅心情大好的样子，还饶有兴致地和陆灵雨一起看电视。



她躺着陆灵雨的腿上，笑得很大声，生怕陆灵雨不知道她现在有多高兴。



后来，她笑累了，睡着了。



陆灵雨看着李星言的侧脸，抚摸着她每一寸肌肤。



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



再后来，夜深了。



陆灵雨叫醒李星言，“言言，回房睡吧。”



李星言眯着眼，迷迷糊糊跟着陆灵雨上楼，回了卧室。



再再后来，她们洗完澡，躺在床上聊了会儿天，呼吸又交错到一起。



月光很清冷，被她们的呼吸剪碎，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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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八夜


“小懒猪，起床啦！”



昨夜太过疲惫，以至于陆灵雨睡得很沉，直到李星言叫她才醒。



陆灵雨从被子里冒出半边脸，阳光有些刺眼，她半睁着一只眼，嘴里含糊不清，“唔……嗯。唔？”



李星言与昨日的状态完全不同，像是突然变了个人，阳光把她照得好透明，她正蹲在床边笑得灿烂，能把人的心都宠溺坏了。



她越是装作没事，陆灵雨越心疼，想问她到底答应了什么条件，为什么不肯跟她说实话。



忽然，李星言从身后拿出一束淡粉色的洋桔梗，然后脑袋一偏，从洋桔梗后面侧过脸来。



“送给我的小雨，永恒的爱。”



陆灵雨坐起来，接过花闻了闻，很新鲜的味道，应该是刚买回来的。



“很好看，我很喜欢。”



李星言嘻嘻嘻地笑，“不奖励一个早安吻吗？”



说完，她便抬起下巴，等待奖赏。



“可我还没刷牙。”眼看李星言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落，陆灵雨还抱着花，下了床往洗手间跑。



“等我。”



“欸，花……别急，慢点。”李星言笑着说。



陆灵雨手忙脚乱地又折回来，把花交到李星言手上，“帮我拿一下。”



又蹦蹦跳跳地回了洗手间，飞快的速度刷牙洗脸。



李星言抱着花，靠在洗手间的门口，看着镜子中的陆灵雨，满嘴牙膏泡泡。



“你站在这干嘛？”



满嘴泡泡也不妨碍她说话，口条清楚，不愧是专业配音演员。



“等早安吻呢。”李星言说。



陆灵雨从镜子中看到李星言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仍在期待。



淡淡一句，百爪挠心。



突然，她的脸红了，连脖子都润着淡粉色，她的眼睛无法从李星言身上转移。



她本能地完成了洗漱，放下牙刷的那一秒钟，她猛地转身，把李星言按在墙上，舔着唇，疯狂地亲吻。



这个吻很深，好似昨晚的热火蔓延到了今天，仍未消退。



这个吻很纯，在花没拿的稳而掉落在地上时，戛然而止。



起伏着，翻滚着，波光在暧昧的空气中流转。



李星言悄悄地说：“我们今天去约会，我带你出去玩。”



“好。”



陆灵雨又落下一吻，点到即止。



“这是早安吻。”



“刚刚那个是？”



还以为刚刚那个热烈而缠绵的，是早安吻。



“那是我忍不住，你的诱惑。”



“我也是。”



眼看李星言即将再一次点燃，陆灵雨连忙说：“再来一次的话，我怕今天出不去这房门了。”



虽然嘴上是拒绝，但双手却还搭在李星言的脖颈上，丝毫没有要从她身上下来的迹象。



意思就是，你想出去约会，或是继续缠绵，都可以。



“换衣服出去吧。”李星言说。



陆灵雨松开了手，然后去捡地上的花。



转瞬即逝的失落，无人知晓的刺痛。



接二连三的反向答案，在告诉陆灵雨，这是一场离别。



陆灵雨把花再一次交到李星言手中，“去插起来，我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精心打扮，快到十点才出门。



一路向北，到达无同空间。



这是一家偏小众文艺的画廊，场地不大，成立不久，办了几场主题艺术展，也有青年艺术家的个展，有些是摄影作品，有些是当代画作，有些是装置艺术，现在正在展出的是国画展，名字叫《你》。



陆灵雨不常来看展，因为出门很少，朋友不多，能约到一起去看展的朋友更是少之又少，偶尔遇到特别感兴趣的，她会独自欣赏，但大多数都是博物馆，对历史比较感兴趣。



没想到李星言挑的约会地点会是这种地方，记得她小时候字写得一般，画画水平也不太行，通常都是陆灵雨充当她的小先生，教她写字画画，勤能补拙，才不至于被先生骂得太狠。



进门后，李星言跟前台打了声招呼，然后带着陆灵雨往里走。



这个画展，看着奇怪。



一般的国画都是山水花鸟，就算是专画人物也很少有这种局部特写，要么是耳朵的特写，要么是下颌线的特写，还有肩膀弧度的特写，等等。



这种风格在国画里不常见，陆灵雨更是没见过。



还有更奇怪的事，这家画廊里除了她们俩，竟然再无其他参观者。



难道是过于小众了？又或是时间太早了？



陆灵雨越看越觉得熟悉，这些画里的人好似是同一个人，一个很熟悉的人。



通常每个作品，都会有相关作品的信息，而这些作品却只有一串数字，从几百到几万。



陆灵雨第一反应，这该不会是标价吧？



从绘画技艺来看，几万块还合情合理，几百块太便宜了。



她正四处寻找这个艺术家的介绍，从进门开始就没看到任何相关信息，这个展也过于神秘了。



“在找什么？”李星言问。



“怎么没看到介绍？这是哪位大师的大作？”



李星言站在只有眼睛特写的画前，又看向陆灵雨，“你看不出来吗？”



顺着李星言的目光，她细细观察那双眼。



人长大后，容貌会有些变化，但眼睛的变化微乎其微，所以要认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认出那双眼。



不知怎的，陆灵雨在和这双眼对视的时候，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还是陆家小姐的自己，明媚烂漫的自己。



“是我吗？”陆灵雨问。



李星言轻轻捧起她的脸，帮她拭去了浅浅的泪痕，“你的眼睛最是好看。”



其实陆小雨和陆灵雨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眉眼之间，那是属于陆灵雨的独特微表情，被李星言铭记于心，不管过了多久都不曾忘记。



“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是你离开的日子，这是你离开后的第37685天。”



陆灵雨看着这些画，百感交集。红了眼眶，却无法用言语表达。



往里走，画越来越多，数字越来越大。



这间小小的画室不能将李星言的思念全部摆下，但这处空间独属于她们俩，被爱与信念载满。



画廊深处是一处空白，却有一束灯光打在幕布上，原本以为幕布上会有画，可走近一瞧，发现空空如也。



“这是？”陆灵雨好奇。



李星言把陆灵雨拉到幕布正前方，然后对身后的工作人员点了个头，只见幕布慢慢亮起，绚丽斑斓的灯光投射在上面，形成了陆灵雨的样子。



陆灵雨惊讶地摆动起来，幕布上的影像，随着她的动作而变化。



“那是千千万万个你，这是完整的你。”李星言说。



“有趣，好玩。”



陆灵雨沉浸其中，又感动又新奇。



玩了好一会儿，李星言带着她继续往里走，掀开厚重的布帘，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小屋，屋子里只有四面墙和一个立台，一盏昏暗的灯，几乎照不见什么，让人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立台上有一个仪器和一副耳机，李星言拿起耳机帮陆灵雨戴上，再把仪器的一端贴在她的心脏处。



耳机里传来陆灵雨的心跳声，虽然微弱但很有节奏。



陆灵雨先是一惊，这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听心跳，等待几声过后，她仔细聆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觉得好不真实。



这心跳声，是她的吗？还是陆小雨的？



李星言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准确来说是手指的前半截，小心翼翼的触碰，怕一用力就把这气氛捏坏了。



李星言怕敏感的陆灵雨会想得复杂，所以才想去牵住她，给她一些力量，告诉她至少她们的爱是真实存在的。



陆灵雨看着李星言深邃的眸子，突然心跳声变大，频率变快，连节奏都有些错乱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呼吸和感官合为一体，随着眼前人而赋予生命。



啊！这就是心动的声音，这心跳会随着她的喜欢而跳动。



她，确实是真实存在的，这是属于陆灵雨的心跳。



立台上的显示屏里生成一串编号，拿着这编号去前台可领取心电图和心跳音频，还会随机生成一个单词。



陆灵雨的是自由，李星言的是无限。



陆灵雨觉得这词应该是胡编乱造的，自由于她，天方夜谭。



她把两份心跳档案收在包包里，心里有了点小盘算，不禁偷偷笑了。



午餐在隔壁餐厅吃的，味道一般，远不如葫芦家宴。



不知何时，葫芦家宴成了她评判美食的标准，而这个标准太高了，几乎无人能与之一较高下。



说着，她又想起了李星言的厨艺，好久没吃过她做的菜了。



“晚上，回家吃吧。”



“好。”



下午，李星言本想带她去郊外树林走走，听说那边的枫叶红了，像火烧云一样染上了迷人的色彩。



她们可以一起去踩树叶，和小时候一样，无聊却又开心。



儿时无忧无虑的日子，甚是怀念。不用事事顾虑，不用难以抉择，只需要做让自己欢喜的事。



陆灵雨喜欢踩树叶，她就陪着一起踩，陆灵雨喜欢爬树，她就在下面接着，陆灵雨喜欢放风筝，她就做那只风筝。



陆灵雨开心，她就开心。



可惜天公不作美，下雨了。



上天对她很严厉，刚给她一些甜，就迫不及待要收回去。



约会计划被打乱了，李星言沮丧着脸，在车里闷闷不乐。



“我们去拍照吧，还没拍结婚照呢！”陆灵雨说。



李星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即便这张照片，她可能没有机会拿到，但给陆灵雨留个纪念也是好的，值得留下的是这一刻，沉甸甸的一刻。



找了家口碑还不错的摄影馆，最重要是不用预约，直接去就能拍，三天后就能取片。



摄影师是一个很甜美的女生，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没想到工作起来特别飒爽，教她们怎么摆pose，几句简单的话就能把情绪传递到位，拍出来的效果特别好，尤其是她们对视的眼神，都拉丝了。



拍了一套照片，风格是极简的，两人穿着纯白的衣服，像是纯白洁净的对话，意境非常美，氛围感拉满。



她们对这套照片非常满意，每张都觉得好看，特别是李星言，不需要P图，直出也能当桌面的那种。



于是，陆灵雨立马换了手机桌面，是李星言低头浅笑的抓拍。



拍完照后，去了趟超市，买了些食材，准备回家做晚饭，都是陆灵雨爱吃的菜。



李星言做饭的时候，陆灵雨回了一趟自己家，说是要把心跳声从CD里导出来，再传到手机上，就能时时刻刻听到。



陆灵雨去了好一阵子，直到饭菜上桌才回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李星言问。



陆灵雨故作神秘地说：“秘密，嘻嘻嘻。”



“洗手，吃饭。”



李星言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又笑起来。



吃完饭，她们看了会儿电视，便洗澡睡觉了。



外面的雨停，窗边还滴滴答答，平淡的一天过去了，李星言舍不得睡。



她看着淡淡月色印在陆灵雨的脸上，一道道光影交错，衬得她格外动人。



她想伸出手去撩开头发，手指刚要抽出来时，却被陆灵雨紧紧握住。



“言言，别走，别留下我。”



陆灵雨没有睁眼，大概是在说梦话。



她又重复了一遍，捏得更紧了。



李星言没有说“我不走”，却悄悄地说了声“对不起”。



陆灵雨猛地转身，背对着李星言，原来她没有睡着。



梦话，也是她的真心话。



李星言心疼地想把她转过来，却遭到陆灵雨的拒绝，“别，就这样。”



李星言一声叹息，觉得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多余。



“抱我。”



李星言便从背后抱着她，在她耳后亲了亲。



陆灵雨整晚都啜泣，眼睛都哭疼了。



李星言只是抱着她，安安静静地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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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九夜


如果生命只剩最后一天，你想做什么？



人生中总有很多遗憾，还有许多东西未尝试，来不及见的人，未做完的事，但离别不会等你。



大多数的离别说来就来，不会等你一切准备就绪，不会给你拖延的机会。



或许是相视一笑，或许是擦肩而过，或许是深情拥抱，都能成为不经意的告别仪式。



她们是不幸的，两百年前的离别，来不及说任何一句话，就失去了彼此。



她们也是幸运的，两百年后还能重逢，历尽千辛万难百转千回都是值得。



大概是上天的怜悯，这四十九天是弥补给她们的番外，可既然重逢了，到最后还是不能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



神爱世人，为什么不能放过她们呢？



原来生命中最后的时光，没有惊心动魄曲折离奇，只有平平淡淡的亲吻拥抱。



她们起床后，用昨天剩下的食材，做了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吃完饭后一起洗碗，然后在院子的摇椅上发呆。



下过雨的缘故，树叶的清香被秋风卷起，轻抚在肌肤上很是自然，原来安安静静感受自然是如此鲜活。



她也是鲜活的存在这世界上，至少这一刻。



时间过得很快，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也等来了日落黄昏。



这处院子最妙的地方在于，明明置身于钢筋水泥的都市中，却没有任何视野阻碍，与众不同的存在。



摇椅摆放的位置是李星言精心挑选的，以前她也常常在院子里看书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这个位置能看见很美的日落，越过江水掉到山的另一边。



那时候她就想要是陆灵雨也能看见就好了，她一定会很喜欢。



如今她就在怀里，真不想失去啊~



这日落也预示着她们即将走到尽头，故事即将终结。



“饿吗？”李星言问。



陆灵雨摇摇头，懒懒的躺在她身上。



天色已经很暗，李星言时不时拿出手机看时间。



陆灵雨没有起身，平静地问：“是时间到了吗？”



李星言心里“咯噔”一声，不确定陆灵雨知道多少，或许只是她的预感。



“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还不肯告诉我么？”



不知为何，今夜十分安静，仿佛这世界只有她们二人，陆灵雨的声音很轻，但话语格外响亮。



李星言开口闭口，还是没能说出口。



该怎么说呢？



真相太残忍，抉择太痛苦。



李星言不说话，陆灵雨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言言，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这些年，我犯了很多错，害了许多人，我罪有应得，我不想不愿也不允许，你为了我去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陆灵雨从她身上撑起半边身子，“那样我死也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说完，又趴了下去，靠在李星言身上。



“你记得荷花灯的许愿吗？”



李星言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你的愿望是找到我，已经实现了。”



那时候问陆灵雨许了什么愿，她怎么都不肯说。



“可我的愿望还没实现。”



“你写的什么？”



“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除非你不再爱我了。我的愿望很自私，只要你还活着，我们的爱就不会被遗忘，不会消散。”陆灵雨忽然娇嗔地笑了笑，“当然啦，你要是真的不爱我了，那我也没有办法，不强迫你啦。”



李星言苦笑着说：“傻。”



陆灵雨立马又恢复平静，“不管我在哪里，以何种形式，我都会与你在一起，所以你能答应我吗？不要为了我做傻事。”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而且……这不是傻事。



李星言又“嗯”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违心。



陆灵雨捏了捏李星言的手，以表达这份承诺即时生效。



打破这份宁静的人，还是出现了。



阎晨从墙院走过来，阎夕跟在身侧，钟灵钟毓夹着李司，像是押解犯人。



“在这等我。”李星言对陆灵雨说，然后起身跟着阎晨进了屋。



“大小姐会不会来得太早了，还有一个小时才到12点。”



阎晨双手背在身后，面对着李星言说：“我想了想，如果你告诉我的最后一招是假的，怎么办？机会只有一次，我可不想浪费时间。”



“我断不会拿小雨的安危开玩笑，我的处境，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只是谨慎罢了。”



阎晨背后的那双手，已暗藏杀机，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要杀李星言易如反掌，但李星言这一世死了，还有下一世、下下世……她的一世只不过是时间的一瞬，而留给阎晨的是未知的隐患。



“你想让我怎么样？”



“很简单，你再换一次魂，以辨真伪。你带着孤独的一魂活了两百年，你失去的魂魄就在外面，你不想拥有完完整整的灵魂，再死去吗？”



真是不错的建议，有点心动。



“不必了，那些魂魄早已不属于我，脏。”



“李星言，我就说你还是太年轻，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在给你选择吧？”



“我可以换魂，但……”



李星言故意停顿一下，阎晨的眉跟着挑了一下。



“和小雨换。”



阎晨冷哼一声，“你这是不信我？”



“我只是谨慎罢了。”



李星言把这句话送回给阎晨。



“可以，一举两得，省得我救活她还要费些功夫。”



李星言和陆灵雨灵魂互换，不仅陆灵雨能活下来，还能辨别换魂法最后一招的真伪，等待李星言拥有了陆灵雨的灵魂，过了12点，她就会魂飞魄散，这样一来阎晨不用出任何力，是她最满意的结果。



“请吧，时间不多了。”



李星言往外走，沉重地迈出门栏，手扶着门框，带着颤抖的声音，“虽然我不信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阎晨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星言又说：“我求你。”



虽然她对李星言恨之入骨，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很触动，她就不能像李星言一样，抛开所有枷锁，倾其所有地爱一个人。



她望向远处的阎夕，木讷地站在院子中，背对着陆灵雨，一脸愁容。



陆灵雨还坐在摇椅上，李星言往她那边走去，阎晨示意其他人离开。



李星言是带着笑意，和那天在迷宫一样，满怀期待和爱恋，走向她心爱之人。



就在陆灵雨要起身迎接她时，李星言猛地扑倒她身上，把她按回了摇椅。



李星言几乎是跪在了地上，被陆灵雨拥揽入怀。



“再抱一会儿。”



最终还是要告别。



她们的拥抱很舒服，像两个齿轮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若能在这怀抱中死去，也算得上是一种幸福。



突然，陆灵雨感到不适，体内一股气乱窜，灵魂像是要被抽干。



李星言的拥抱越来越紧，她奋力推开，却毫无反应。



“你在干什么？”痛苦扭曲着的陆灵雨，艰难地问。



“再一会儿就好了。”李星言在她耳边轻声。



“放，放开，我。”



陆灵雨的挣扎无济于事，她挣脱不了李星言的怀抱，也无力抵抗体内的汹涌。



“小雨，我食言了。”



李星言的怀抱越来越紧，恨不得穿进陆灵雨的身体里。



双手被束缚的陆灵雨，只能咬李星言的肩头，“言言，放开我，放开我。”



她忽然松开了口，把头蒙在李星言的肩窝里，“你连我的记忆都要抹去。”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沾湿了李星言的衣服。



“就快了，小雨。忘了我，才能好好活下去。”



不知道李星言说这番话是什么心情，陆灵雨已是心力交瘁。



比起生命的逝去，记忆的抹灭更令她痛苦，而亲手擦掉她记忆的人，是她不能忘记的李星言。



阎夕不忍心再看，转过身去，被阎晨拉到身后，靠在她身上。



记忆在消散，灵魂被抽离。



陆灵雨哭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静止了一般，搭在李星言的身上。



李星言从她身上把如意玉佩取下，握着往地上一砸，玉佩碎成几块，染上了掌心血。



她扶起昏迷的陆灵雨，轻轻一吻，这是真正的最后告别。



拿起手中尖锐的玉佩就要往自己的心口刺去，这一切都在阎晨的注视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阎晨，满眼都是恳求。



求你，信守承诺。



谁知就在这回头的一刹那，陆灵雨也捡起地上的玉佩碎片，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心口刺去，动作之快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一瞬间，她们被巨大的气力冲击，各自弹开到一边。



换魂，失败了。



李星言和玄灵子换魂失败，是因为玄灵子并没有把自己的魂魄换给李星言，才导致她三魂七魄只剩一魂，阴差阳错练成换魂法。



而李星言和陆灵雨换魂失败，是因为只有李星言的心头血，才是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步。



李星言爬到陆灵雨身边，抱起奄奄一息的陆灵雨。



“小雨，小雨……”



“言言，我竟不知你的心，如此的狠，但我也不差。”



陆灵雨边咳血，边伸手去抚摸李星言的脸，可她没有力气再抬手。



阎晨带着人来到她们身边，一把抓住李星言。



“天意如此，怪不得我。”



阎夕冲到她面前，一套结印，对准自己。



“姐，你放了她。”以死相逼。



“放了她？你有没有想过，她日后会不会放过我们？”



“她压根就不想做什么酆都大帝，再说了她孤立无援，对我们根本不是威胁。”



李星言听不见她们说话，拼命挣脱束缚，却被钟灵钟毓擒住。



正在此时，陆灵雨的魂魄脱离了身体，慢慢变淡，化成轻烟。



过十二点了，第五十天了。



李星言声嘶力竭地大喊着，眼睁睁地看着陆灵雨的魂魄消失了。



终究还是来不及。



李星言发狂，挣脱了钟灵钟毓，往地上一跪，仿佛听到了膝盖碎裂的声音。



阎夕趁机护在李星言身前，“你要杀她，就先杀了我。”



阎晨捏着拳头，手中聚气，恨不得立马这两人拍碎。



阎夕依旧不为所动，做好了共赴黄泉的决心。



一番对峙后，阎晨痛恨地喊：“滚！”



或许，这对阎晨来说，是期盼已久的奋不顾身，她终于违背了一次父亲的旨意，发自内心地替阎夕做了一件事。



阎晨走后，李星言还跪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陆灵雨的尸体。



阎夕陪在她身边，无能为力地看着，劝也劝不动，推也不推不走。



一切都好安静，像是从未发生过。



李星言没有哭，眼泪都往心里流，每一滴都是一把刀，滴滴刺痛她的心。



跪了一整夜，从天黑到天亮。太阳不知疲倦地出勤，她却累了，还是死了一了百了，这一生太痛苦了。



阎夕站在她身后，看不到她双手在前偷偷结印，一招毙命，了结此生。



突然，她的手机开始震动，“咚，咚，咚……”



谁还在意这些，她一心求死。



一阵有节奏的咚咚咚声后，传来陆灵雨的声音，“言言，该起床了哦！”



李星言笑得比哭还难看，“确实，你的心比我狠多了。”



她松开了手，抬头望天，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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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番外


【九岁】



陆灵雨九岁，仍是天真烂漫，像灵活的野兔。



整天想着出去玩，下河抓鱼、上树掏鸟窝，她都干过。



这会儿，她又上别人家屋檐了。



从院墙里冒出的树枝，一只橘色奶猫被挂在上面，也不知它是怎么上去的。树枝与屋檐有段距离，小猫害怕得发起了抖，不敢往下跳，只能“喵喵喵”地叫。



李星言还没来得及细瞧，陆灵雨便将裙子提起，直接爬上了外墙，从矮墙又跳到了高墙。



“小雨，你下来，太危险了！”



李星言见了心惊胆战，因为她身子弱，体力不好，每次这些高难度动作，都不用等她斟酌，陆灵雨便直接行动了。



陆灵雨小心翼翼地踩在青瓦上，一是怕自己一不留神掉下来，二是怕动静太大吓到小猫。



“嘘！你小声点。”



李星言只能干着急，无计可施，只好跟着陆灵雨的步调，屏住呼吸，高举双手，以防她真掉下来，还能接住她，给她兜底。



正当陆灵雨捉住小猫的后颈，以为大功告成之时，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哟！我当是哪来的小贼呢？原来是陆家大小姐。”



说话的人正是这户人家的二少爷，比她们大两三岁，典型的纨绔子弟。



陆灵雨不喜欢他，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这会儿更没空搭理他了。



李星言是懂礼数的，“周二少爷，我们家小姐在救那只小猫，不是有心翻你家院墙的。”



“你们家小姐？原来那上房揭瓦的不是下人呐？”周二少爷看向屋檐上的陆灵雨，又瞥向李星言，阴阳怪气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陆家小姐呢？你们这主仆关系挺别致的啊。”



“不，不是的……”



“一个病秧子，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



这种话，李星言没少听。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只好低下头，往后退了退。



陆灵雨瞬间炸了毛，抱着小猫往下跳，所幸此处并不高，落地也还算平稳。



“抱好。”陆灵雨郑重地将小猫交到李星言手上，然后起身跑向周二少爷，一记重拳挥到他脸上。大家都没来及反应，陆灵雨又是一拳砸到他肚子上。



“我让你口无遮拦，让你阴阳怪气！”



李星言顾不上小猫，生怕陆灵雨会被欺负，赶紧上去拉架。



“别打了，别打啦。”



周二少爷被打蒙了，鼻青脸肿，哭哭啼啼地往家里跑去，没想到竟是个毫无用处的花架子。



“你干嘛呀！”李星言心疼地捧着她的手，带着哭腔又不忍心责备。



“他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我得保护你，你是我的人！”



“那也不能打架，你看你的手都红成什么样了。”



“嘶~啊！”陆灵雨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也被那周二少爷伤到了手，红肿得不行。



“知道疼了吧？”李星言眉头深锁，满脸写着担心。



陆灵雨神气地说：“他应该比我疼多啦。”



“下次不许了！”



“好嘛好嘛！快走吧，等会儿他要叫人来找我们算账了！”



“快回家吧，我给你上药。”



“没事，你给我呼呼就不疼了。”



听了陆灵雨这话，李星言的“闷闷不乐”被“不好意思”取而代之，只好说：“猫跑了。”



“跑，便跑了罢，我有你就够了。”



【十三岁】



秋寒来得早，陆灵雨夜里着了凉，生了一场病。



李星言亲自煎好药，给她端到床前，又将药吹凉了些。



“小雨，起来喝药了。”



陆灵雨从被子里冒出脑袋来，看了看那碗黑黢黢的药，立马说：“我病好了，真的。”



“啊？我瞧瞧。”李星言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可是你额头还很烫。”



陆灵雨一脸委屈，可怜巴巴地说：“我不要喝，苦。”



“不行，良药苦口利于病。”



陆灵雨想起李星言喝药的样子，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跟喝水没什么差别。



“瞎说，你平日喝的药就不苦，眼都不眨就喝下去了。”



李星言喝的药怎么会不苦呢，只是喝多了便不觉得苦了。



“那我们来玩游戏，我赢了你就喝药，怎么样？”



“我赢了就不喝。”陆灵雨是有胜负欲在身上的，没细想便爽快答应了。



“行。”李星言双手握拳，平放在眼前，“你猜在铜钱我哪只手里？”



陆灵雨想了想，点开她的右手，打开竟然空无一物。



陆灵雨不服输，也不想认账，“定是两只手都没有，另一只手给我瞧瞧。”



李星言摊开左手，掌心确实有一枚铜钱。



李星言得意洋洋地说：“喝吧！”



陆灵雨还不死心，“是不是两只手都有，我猜哪只手，你就把铜钱扔了。”



“没有，你可别不认账。”



“你藏在后面了！”



“没有。”



陆灵雨想找那枚“铜钱”，几乎是扑在了李星言身上，距离近得可以数得清她的睫毛。



李星言被压在身下，羞涩地将头微微低下去，不敢看她。



陆灵雨的心漏跳了一拍，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涩，立刻扶起身子，往后退开，拿起床边圆椅上的那碗药，一口干了下去。



还没等她体会到这药的苦味，一颗紫苏盐梅被塞到嘴里，酸酸甜甜冲淡了苦涩。她看着眼前投喂的人，好似看到了小鹿正向她跑来。



这般炙热的目光，李星言觉得毛孔都在滚烫，大概自己也要发烧了，便支支吾吾地说：“你快歇息吧，明日再来给你送药。”



说完，便带着药碗，飞快地溜走了。



一夜浅眠，陆灵雨醒来后，竟然有些期待，大抵是人生病的时候特别脆弱，特别想要被李星言照顾，即便李星言无时无刻都在照顾着她。



李星言轻轻叩门，准时来送药了。



“小雨，喝药了。”



李星言早已准备好铜钱，一枚紧握在手里，一枚放在药碗旁。



陆灵雨瞧见了，便说：“今日不玩游戏。”



“嗯？”李星言听到后，偷偷将左右手的铜钱都塞回兜里，可千万不能被发现。



“我会乖乖喝药，但你要给我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



“给我你最珍贵的宝贝。”



陆灵雨只是想要一件李星言的贴身物件，好让她睹物思人，尽管她们日日在一处，可总有瞧不见摸不着的时候。



李星言却感到为难，思考了一会儿，才腼腆又坚定地说：“可我最珍贵的宝贝，是你。”



【十五岁】



这个年代，女子读书不多有，即便上了学堂，也只能读到《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这类规范妇女言行的书籍。



林妩从不教这些，也不曾将李星言当陪读丫头使唤，她一视同仁，毫无保留地教学。



陆灵雨虽是调皮了些，但学业功课从未落下，且天资聪颖，悟性极高，继承了母亲沈忆秋的优点。李星言则资质平平，稍显愚笨了些，但好在勤奋用功，多花些时间也能追上。



春日花开正盛，李星言却无暇欣赏。



她正在园子里，为明日要背的课文而刻苦，反复诵读却怎么也背不下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这般都付与……付与……”



李星言已卡壳好几轮，实在是这《牡丹亭》辞藻典雅华丽，让她费了好些功夫。



焦头烂额之际，突然有人从身后悄悄蒙住了她的眼睛，一双素手，一声清甜，“猜猜我是杜丽娘，还是春香？”



陆灵雨总喜欢和她玩这无聊把戏，但她每次都配合，“你是，杜丽娘？”



陆灵雨点了点她的头，故作生气，“原来你想让我惆怅难安，相思成疾，香消玉殒！”



李星言连忙摇手，“不是，小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那你是，嗯唔。”



陆灵雨见她嘴笨的样子，觉得甚是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雨——”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背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好难。”李星言面露难色。



“难，为何不叫我帮你？”杜灵雨的笑容立刻消失，嘴角耷拉下来。



不知怎的，李星言忽然觉得陆灵雨有些不悦，但又不知她因何不悦。



陆灵雨将李星言手中的书拿过来，翻到第十出《惊梦》，“你之所以觉得难，是没有明白《牡丹亭》究竟讲了什么，我先说一遍，你消化理解了，再来背。”



“嗯，好。”



“《牡丹亭》讲述了一个由情而梦，由梦而死，死而复生，终成眷属的故事。”



陆灵雨便一本正经地讲起课来，从故事情节讲到文学造诣，从人物形象到精神内核，讲得通俗易懂，又十分细致。



以往李星言有不懂的地方，陆灵雨也是这般替她讲解，如果说林妩是她们二人的授业先生，那么陆灵雨不仅是她的同窗，也是专属于她一人的补课先生。



“不用全文背诵，背常演的这几出就行。我念一遍，你跟着念一遍。”



“嗯。”李星言点头应声。



陆灵雨：“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李星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陆灵雨的声音总有种魔力，让她觉得背书都是件容易的事，甚至想要这篇课文长些，再长些，她就能一直听陆灵雨念书，她喜欢陆灵雨这般稍显严肃又温柔的讲课。一想到这，她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声音都在跟着变甜。



陆灵雨：“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李星言：“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



“终于背完了！”



终于赶在日落前背完了，陆灵雨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在她的加持下，李星言的背书速度有如神助。



李星言若有所思地看着陆灵雨，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发什么呆呢？”陆灵雨问。



李星言突然有些感伤，便问：“你说杜丽娘的死，是因为爱而不得吗？”



“是，也不完全是。”陆灵雨浅笑，又娓娓道来，“杜丽娘不是死于爱情的不圆满，而是死于自己对爱情的徒然渴望，她在无声地对抗这个迂腐、压抑的世界。我们在解读《牡丹亭》的时候，应当打破爱情故事的局限，更该歌颂的是杜丽娘‘一生儿爱好是天然’的人性，是对自我意识觉醒的赞扬。你我同样身处礼教束缚女子的环境，是不幸，但所幸的是我们有好母亲，好先生。”



李星言连连点头赞同，确实如此，她一个陪嫁丫鬟的女儿，如今能生活在这富庶人家，虽说身体差了些，但不用吃什么苦，还能读书写字，不仅是遇到了好夫人，好先生，更重要是遇到了陆灵雨。



她将用这一生陪伴陆灵雨，如果此生不够，还有来世，来来世，生生世世。



她亦可像书里说的那般，生者可以死，死可以复生。



“那你相信人死后会变成魂，会去那阴曹冥府，还能死而复生吗？”



陆灵雨瞧李星言一副求知欲爆棚的模样，便凑近了些，看着她的双眼，柔情轻语：“那你若是死了，会变成鬼魂等我吗？会为我死而复生吗？”



“那是当然！”李星言毫不犹豫答道。



陆灵雨心头一紧，眉眼似弯，打趣地说：“人还没做够呢，我才不要做鬼！”



“啊？”李星言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人也好，鬼也罢，自有命数，不必太过执念。”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起身往屋里走去。



李星言还在回味她这番话的意思，没想明白。



陆灵雨又折回来，“还傻愣着干嘛，吃饭啦！”



李星言傻乎乎地应声，“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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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番外


除夕夜，雪将至。



炮竹锣鼓声震天响，陆府却格外冷清。



陆灵雨独自一人，在闺房中倚靠着窗，望着进这院落的青砖拱门，只有冷冽的寒风记得它的存在。



陆灵雨深深叹息，“说好过年回来看我的呢？”



这一年，是陆灵雨最难熬的一年，经历了母亲突然去世，先生也跟着母亲一同去了，父亲突然对她不闻不问不管不顾，整日在外寻欢作乐迷恋赌博，变卖了家产，遣散了下人，也填不上这个大窟窿。



不止如此，就连李星言也被她父亲带了回去。原本她是不愿李星言离她而去的，可他们说找到一位高人能治好李星言的病，尽管她对此有所怀疑，但万一是真的能治好呢？



何况她答应了，最迟过年就会回来。



离别的时候下着濛濛细雨，雨条烟叶的情景，至今萦绕心头。



日日等，夜夜盼，等到叶子变黄，等到无法在寒风中伫立太久，李星言还是没有回来。如今已是除夕夜，原本是团聚重逢的日子，是诺言的最后期限，始终未曾见到心上人。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这是她的惆怅难安，这是她的相思成疾，她已问过自己无数次。



往事历历在目，离别时，李星言信誓旦旦地说，“去看看就回，最迟过年一定会回来。”



“等你回来，我有心事要同你说。”陆灵雨含情脉脉，泪水将睫毛打湿成一片。



李星言怔住，她明白陆灵雨的心事，既期盼又怯懦，既渴望又害怕。希望在短暂分别的这段时间，她能想清楚，能勇敢，能做好决定，定不负陆灵雨的心意。



“等我。”她摸摸陆灵雨的头，像安抚小猫那般宠溺。



陆灵雨哭得梨花带雨，“早些回来。”



你要食言了吗？



陆灵雨思绪万千，不想承认，可时间确实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落入从她眼底的，还有这场初雪。



在这段时间里，她的生活变成了灰色，而这漫天的雪花竟是她看见的唯一的颜色。



“言言，下雪了。”



无人回答，她的眼泪又快止不住了，快要溢出来。



“快回来，我好冷。”



话语刚落，房门嘎吱作响，她立刻起身，满怀期待地去开门。



她无数次演练过这种喜悦，但在这一瞬间，无需排练准备，止不住的兴奋包裹住全身，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她兴奋又紧张地推开门，“言”字比手还快，已经飞在了嘴边，可门外除了那猎猎作响的风，仍是空空如也。



陆灵雨的心犹如被千万根针同时扎下，痛极了，痛到没有知觉了。



*



与此同时，李星言也推开了门，那不是陆灵雨的闺房，而是这些日子，她无数次想要逃脱的地狱牢笼。



起初，她真的以为自己的父亲良心发现，居然还为她四处求医，甚至有些感动和感激。



来到道观后，玄灵子确实用心替她调养，身体明显强健了不少。没想到刚过几天安稳日子，她便发觉自己越来越困，身子越来越虚弱，但与之前的体弱不一样，她时常觉得自己灵魂出窍，有时还清楚地感觉灵魂就在身边看着自己。



她想要逃，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赶紧回去找陆灵雨。



第一次逃跑的时候，被抓个正着，玄灵子将她关了起来。



“你爹早把你卖给我了，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被抓的次数多了，玄灵子也原形毕露了，将她扔进密室，没有烛火，没有食物，连御寒衣物都没有。



条件越来越差，然后开始对她动用暴力，羞辱她，折磨她。



不管逃跑失败了多少次，被打得遍体鳞伤多少次，她依旧没有放弃。



“小雨还在等我，我必须回去。”



李星言蜷缩在密室的角落里，穿着单薄，眼前漆黑一片，只能听到自己冷得发抖的声音，似乎还有老鼠在细细碎语。



又或许没有老鼠，而是她的幻觉。



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了，但不管是何种状态，何时何地，她都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见小雨，想要亲口告诉小雨，她的思念，她的爱慕，她的祈愿。



只要能再见小雨一面，纵使倾其所有，任何艰难险阻，她都心甘情愿。



李星言：“等我。”



陆灵雨：“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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