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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繁星相聚
　　作者：久舞瀑金
　　简介：
　　【不定时更新】
　　温馨提示：不会标注he或be，喜欢被提前剧透he或be的，请谨慎阅读！！！！！！
　　“这星星看起来很近，其实相距很远。”那个夏天的夜晚沈闻星望着天空像是在对夏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
　　那是个平凡的夜晚，也是沈闻星离开的夜晚。
　　10年后，夏诺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ktv一角的沈闻星，她深陷在黑暗里……
　　13年前，夏诺第一次见到沈闻星，是在初三的某个下午，夏诺搬到新家，也是从那个时候，夏诺每天都被沈闻星的钢琴声吵醒
　　也正是那段琴声，“挽救”了萎靡不振的夏诺
　　从靠近对方、了解对方，在对彼此最好奇对未来最憧憬的时光离开对方
　　没有争执、没有吵闹、没有告别，沈闻星就悄悄地消失在了布满繁星的黑夜
　　夏诺这10年，每当抬起头看星星，它们闪烁其词、遮遮掩掩，仿佛嘲笑着两个人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
　　“坐着不同的班次，但是心里向往着同一目的地，这不是错过。真正的错过，是坐着同一班车，却走向不同的终点。”
　　这次的相遇会是填补那10年未完待续的遗憾还是走向下一个深渊
　　沈闻星，这次还会再错过吗？
　　​


第1章 
　　推开门，我就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她，纵使这ktv的声音再混杂、灯光再昏暗。
　　我没想到她会来，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见到这熟悉的身影。
　　几个同学们见我进门便热情地将我拉到另一边的位置。
　　“怎么样啊，夏诺。好久不见了，把你请来是真的难啊！”邱颜拉着我的手似是抱怨却又打趣道。
　　“我挺好的，你怎么样？”我轻轻地勾起嘴角冲她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角落。
　　她像是隐匿在角落里混入另一个世界，前面的大屏幕不断滚动，她的脸在这杂乱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模糊难辨。
　　她独自在那里，几乎没有人找她搭话。
　　想来也是，这本就是我们班的同学会，大部分人也只是听说过她这个人，最多也只能礼貌地上前搭上几句话。
　　全场她只认识我和叶享，此时叶享在前面举着麦克风激情开嗓，也顾不得她的存在，而我......
　　“夏诺，不管怎么样这下可是联系到你了，以后有时间可要经常聚啊！”邱颜寒暄了几句便投身这片喧嚣中。
　　我坐在一旁看着这些熟悉却不比当年稚嫩的脸庞，看着她们的嬉笑玩乐，偶尔会将目光瞟向坐在角落里的她，又迅速收回，装作淡定的样子，端起手里的饮料唆了一小口。
　　ktv里的欢声笑语好像一个结界把我们两个隔开，眼前的影影绰绰让我顿觉茫然。
　　10年了，我想过无数个再次相遇的场景，我也想过此生不复相见的可能，可如今坐在角落里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时，所有的预想瞬间被打破。
　　10年后，我还是和你相遇了，沈闻星。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我上初三那年，因为家里拆迁不得不搬到新的房子。
　　某个下午，我们顶着炎热的太阳将最后一批家电运到新家，爸爸到家后换了套衣服就走了，妈妈流着汗骂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
　　他向来是这样的，家里的工作他从不不插手，搬家这种事他觉得不是他应该管的范畴。
　　“大丈夫就不应该插手这些没用的事儿！”每次他都会很严肃地通知我和妈妈。
　　他离开后，收拾新家的担子就落在了我和妈妈身上，因为几天的奔波再加上我爸撒手不管家务事，她生气地抱怨了几句。
　　“是啊，他为啥不干活呢？”我一边扫地一边生气地说道。
　　谁知她马上将抱怨转变成安慰：“男的干啥活啊，再说你爸干活不利索，我也不放心让他干。”
　　“可是......”
　　她见我即将起势的火气，急忙对我说：“一会儿吃饭了，快去下楼买盐。”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几块钱朝我比划。
　　我不甘心地接过钱走下楼。
　　这是个老房子，整个楼道里都渗透着潮湿的破旧味道，楼梯的扶手上、各家的门上都贴着各式的开锁换锁、通下水广告。
　　上一个家也是这样的房子，空气中透露着老气，什么时候能住到新房子呢？心里想着这些迈下台阶。
　　走到3楼，右侧住户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对父女从家里走了出来。
　　那男人儒雅大方，看到我便笑着轻声对我说道：“你是楼上新搬来的邻居吧。”
　　“是的，叔叔。”
　　“我们住在你家楼下，以后还要多多关照呢。”
　　旁边的女孩只是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地看着我，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运动服，梳着马尾，表情淡然。
　　她肤如凝脂，眸子像湖水般清澈，眉目灵动，颇为秀气。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仅相貌出众，学习也是出类拔萃。
　　搬新家的一段时间后，我才渐渐适应这里，房子虽然老但是采光不错，整个小区虽然破旧但还算安静。
　　只是每天早上都会被楼下的钢琴声音吵醒，也就是在搬到那里之后，我再也没有睡过一天懒觉，我这个人从小就觉儿轻，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我从睡梦中捞起。
　　沈闻星每天6点起床便开始练琴，可是邻居从来没有提出过意见。
　　有一次我和妈妈买菜回家，她自动加入邻居们的聊天，我就呆呆地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们聊，说一些我不关心的家长里短，直到他们将话题转到沈闻星。
　　“你看看人家沈闻星，学习好、长得漂亮、还弹得一手好钢琴，人家那孩子可真出息啊！”赞叹声此起彼伏。
　　一直沉默的我说到这儿可就忍不住了，我在旁边突然含糊地说了一句：“可是她练琴打扰别人休息啊！”
　　他们突然转向我，看了我一眼后继续聊天。
　　每天的钢琴声，渐渐逼我适应下来，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习惯虽然变了可我仍然觉得那钢琴声是那般刺耳，倘若换个时间练习我可能会还会欣赏那曲子几分。
　　搬到这里后的不久，周末某一天的下午，一阵沉闷的敲门声传来。
　　咚咚咚！
　　我打开门，看到楼下那个儒雅的男人站在门外，沈闻星站在他的身旁。
　　“叔叔好。”我带着疑惑却礼貌地向他问好。
　　那男人见我便会心一笑，问道：“你家大人呢？”
　　听罢我就扯着脖子喊：“妈！妈！”
　　沈闻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妈妈听到我的喊叫急忙从房间走出，看到门口的沈叔叔和沈闻星，随即露出热情的目光：“楼下邻居吧，怎么了，快进来坐！”
　　沈叔叔摆着手说道：“不了，今天来就是带着姑娘打个招呼，这楼里住户本来就不多，咱们楼上楼下的，多多照顾。”
　　说着便拿出一个礼物送给我们，妈妈不好意思地接过礼物，嘴里连连道谢，并夸赞沈闻星道：“这是沈闻星吧。”
　　“是的，阿姨。”她轻轻地点头应答着。
　　“我一来就听说了这孩子，成绩优异，每天弹钢琴可好听嘞。你和夏诺是同年级，以后多联系啊。”
　　说完便偷偷怼了怼我的后背，我马上领会到妈妈的意思，心里不情愿但是嘴上附和起来：“对......对。”
　　家长总是扬言让两个孩子多联系多在一起玩儿，虽然心里知道只是为了客套，但是听到后还是有种被强迫的感觉让人不舒服。
　　我倒也不是讨厌她，单纯觉得搞这种邻里关系多余。
　　可能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第二天妈妈就包了一个包裹，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拎起包裹认真打量。
　　“去！把这个送到楼下沈叔叔那里。”妈妈命令我道。
　　“啊？那你怎么不去呢？”我是不满的，明明你们大人想要搞关系，凭什么让我出面。
　　“我这不是没时间嘛，再说我想锻炼锻炼你，多和人交流沟通。”
　　她总是找一些奇怪的理由让我去做一些事。
　　我知道我拗不过她，就无奈地端起礼物敲响她家的门。
　　开门的是沈闻星，她穿着睡衣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那个......我找沈叔叔。”我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爸爸他出门了。”
　　“这个给你，我妈妈让我送过来的，我还有事......再见了。”我把包裹塞进她的手里就一溜烟地跑了。
　　现在想起来自己也真是很丢人，和别人沟通就像要了命一样别扭。
　　妈妈希望我能多和她接触在她身上学些什么，可惜让她失望了。学习对于我来说，和谁接触都没差别，就算把我扔到学霸群里我还是那副样子，尤其是在搬家后，因为要适应新环境我更无心学习。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星期五，月考结束的一个家长会，成绩出来发现又创了新低，妈妈忙于工作不便参加家长会，只好让爸爸这个“大丈夫”亲临家长会现场，我无法忘记开完家长会时他憋得像茄子一样紫的脸。
　　“你老师说你成绩退步了。”他拿着成绩单咬牙切齿地说着，眼睛不看我而看向另一边。
　　“是......是退步了点儿。”我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那是一点儿？我今晚和朋友出差，要去异地见好几个伙伴，人家谈论自己孩子的时候都能拿得出手，你呢？”他瞪着眼睛看着我喊道。
　　我们站在操场的一角，路过的家长同学听闻吼叫声便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爸，这是在外面，别说了，我同学都看到了。”我轻轻拽着他的衣角小声请求他。
　　“你有脸？”说罢便朝着校园门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我赶快向和他相反方向的教学楼跑去，逃离那些注视的目光。
　　鼻子酸酸的，我一边吸着鼻子一边低头收拾书包。
　　回家后又要被冷嘲热讽了，又是一个不眠夜，想到这里我就浑身颤抖。
　　唯一能安慰我的是，今晚他要出差，周日才要回来，至少这几天我只能听到妈妈一个人的唠叨。
　　而回到家，就只有我一个人，看来爸爸已经收拾东西走了，妈妈在餐桌上给我留了字条“诺诺，妈妈要加夜班，你自己热热东西吃吧。”
　　我不禁一丝窃喜，今晚的安宁是我意料之外的。
　　吃过饭后，我走回房间拿起手机摆弄起来，这时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钢琴声却突然传来。
　　今天本就糟心，这晚上的钢琴声比爸妈的絮叨声还让人烦躁。
　　即使马上开始周末，她也不休息。准确地说，她不打算让别人休息。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我拿起钥匙就朝着楼下走去。
　　我总是把气势做到位，可是到了她家门口，就熄火了。
　　一时想不起要怎么措辞，该用什么语气和她说呢？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即使是快要相处3年的初中同学，聊天比较多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更何况现在要去人家门前和她对峙。
　　越想越害怕，此刻的我像个刺猬一样畏首畏尾地站在她家门口，门内钢琴声依旧流畅，与我刚刚怒火中烧的样子形成对比。
　　“这不是楼上那个诺诺嘛？”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温柔厚重的男声。
　　“叔叔好！”我礼貌地和他打招呼，心里越发慌乱。
　　“你是有什么事儿吧，进来坐啊！”他热情地邀请我。
　　既然已经到这儿了，我鼓足了勇气对他说道：“叔叔，我找沈闻星。”
　　“好的，我把她叫出来。”说罢便打开门喊她出来。
　　钢琴声戛然而止，接着一个清瘦的女孩儿从房间里朝门口走出来。
　　“闻星啊，楼上的诺诺找你。你俩进屋说。”
　　我连忙拒绝道：“不用了叔叔，我就在这儿说吧。”
　　看我坚持，他便不再邀请我，径直走向家中。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她，她嘴唇薄薄的、肤白如雪、目若秋水、表情淡漠却不乏灵气。
　　她用那清澈的眼眸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那一刻感觉脸颊仿佛贴在炉子旁被烤一样发烫。
　　“我......我......”我紧张地磕磕巴巴，但是既然来了，还是一鼓作气地开口：“我觉得你还是选择其他时间练琴比较好，大家还要休息呢！”


第2章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又恍然大悟般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晚练钢琴。”
　　“恩......没事儿没事儿。”
　　明明是我提出的意见，现在又装作大度不在乎的样子，当时的我已经语无伦次、思绪恍惚，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回到家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脑子里复盘着刚才的一切，“以后不要这样了，夏诺。没有那个胆子就不要冲动地去找别人对峙，说表达什么哪怕写下来也好啊。”我后悔地自言自语起来。
　　这两天，妈妈因为忙也只是简单地问了问我的成绩，唠叨了几句便着急着上班。
　　那天和沈闻星说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在晚上练钢琴，整个小区的夜晚都安静的让人心神静谧，直到开门的钥匙声。
　　周日，他出差回来，果不其然他还是喝酒了，人还没走进屋子，酒精味儿早已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他进来连鞋都没来得及脱掉，就用那猩红的双眼看着站在卧室门口的我。
　　今天妈妈又是夜班，想到她不在家我害怕地双腿发抖，在嘴里挤出一个字：“爸。”
　　“你还好意思叫我呢？你知道你给我丢多大人吗？”他瞪着眼睛向我吼道。
　　“我们聚会，那人家那孩子呀，学习好又努力，全年级前十。你看看你考了200多，我这脸都没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巴掌抽向自己的脸。
　　我害怕地狡辩道：“可能最近是搬家，耽误了学习。我下次会好好学的。”
　　“下次有啥屁用啊？下次我也不和他们聚了啊，我们几年才聚一次啊，就这次聚会，你让我在他们面前一点儿脸面都没有！”
　　“还有你班同学的家长和我是同学，你这成绩我想撒谎都撒谎不了，你是来故意克我的吧！”
　　“还在那里说什么搬家，找什么借口呢？不管搬到哪儿，那里的人都学习比你好，这楼前楼后我都不好意思和他们见面。”他继续嚷嚷着，因为酒精的麻醉，嘴上的表达显然跟不上脑子里想要说的。
　　可他还是滔滔不绝地骂着。
　　我站在原地缩着身子，眼泪直流。
　　“知道为什么我老是晚回家吗？就是不愿意看见楼前楼后这些邻居，人家问我孩子学习咋样，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多时候我都在想，我的到来究竟给他们带来的是惊喜还是累赘，妈妈觉得不离婚是因为有我这个负担，爸爸说他不回家是因为我给他丢脸。
　　十五十六岁的年纪，好奇并向往新的世界，把父母的话奉为圭臬却又想推翻它，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到现在，我还在纠结、怀疑并自责。
　　他仍然叫骂着，我低着头流着泪不敢看他，大脑一片空白，思绪早已不知飘向哪里，又或者沉溺于某个水底呛得我让我窒息。
　　突然一阵熟悉的钢琴声传来，那声音清晰入耳，把我的思绪拉回。
　　爸爸的怒吼好像也被这钢琴声打断，亦或者是酒醒了一点，突然像想明白了什么一样，压低声音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说着：“真丢人啊，赶紧把窗户关上！”
　　妈妈不在家，没人帮他把那声音阻断。
　　这钢琴声我们都能听得那样清晰，更何况那粗暴的叫骂声呢？今晚这两栋楼也许不少人欣赏到了我俩的好戏！
　　这一宿过得慌乱不已，就连做梦耳边也是吵吵闹闹的声音。
　　这样的夜晚，我经历过无数次，每次都能激起我的恐惧。
　　多少个深夜，钥匙的转动声、走廊的脚步声、客厅的争吵声让我辗转反侧。
　　每次他喝完酒就会借着酒精撒泼，把陈年旧事和鸡毛蒜皮的事儿全部翻出来，我妈就把所有的窗户关上，我知道她为什么关，因为她怕周围人听到我们家的争吵，她嫌丢人。
　　我也嫌丢人，所以我很庆幸我家周围没有我认识的同学。
　　他坐在客厅大骂着，问候我的姥姥，问候我和妈妈。有时候他说一些很过分的话，我气不过就和他吵，他作势冲上来打我，我吓得缩在妈妈的怀里不敢动，我发现她也不敢再大声说话了。
　　他继续骂着，躺在沙发上把电视开得老大，一边骂着一边听着电视，然后骂声渐渐变小，我知道他借着着酒精的劲儿睡着了。随即妈妈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将电视机关掉。
　　我偷偷地哭着跑到我妈的屋子里，她摸着我的头安慰我：“你别怕，这样的日子我也过不下去了，明天就和他离婚！”
　　我曾经真的信过她这些话，直到每次吵架第二天就和好如初，两个人在客厅有说有笑。
　　我生气地质问她：“不是说好离婚吗？为什么不离？他靠着姥姥家才有几天，反过来骂你们，这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
　　她几乎每次都是一样的答复：“哎，你爸那不是喝醉了嘛。再说了哪家夫妻不打架呀。”
　　我会表现出很生气的样子，她就会多说一句：“我不离婚是为了谁呀，要不是你我早离了。”
　　每次她这么说都会把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我坚信并怀疑着，如果不是因为我，她真的可以离开他嘛？
　　想到这儿，眼泪顺着眼角浸湿了枕头，我闭上眼睛，带着疑惑与恐惧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
　　通常早上上学下楼的时候我都会和沈闻星碰面。我去地下室取自行车，他爸爸开车送她去上学。因为我们两个并不是一个学校，所以即使是邻居我俩也不会打招呼。
　　她看到我妈会笑着礼貌地问好，我也会跟她爸爸打招呼，其他的也不会多说什么。
　　她看起来很文静，长相标致穿着校服也能感受到她的与众不同，我很少看到她的正脸，也许是因为每次见到她我都很少直视她的缘故吧。
　　我不喜欢直视别人，特别是这栋楼里的人，我不想在他们的脸上看到对我们家争吵的嘲弄。
　　可是那天早上不同，经历了前一晚的“灾难”，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提前起床，趁爸爸还没起床我便吃两口饭就溜了出去。
　　昨晚不知沈闻星出于什么原因，我都要感谢她。
　　碍于脸面，这我次选择给她写纸条，我在一张白纸上整整齐齐地写下“谢谢你昨晚的钢琴曲。”
　　我环顾着四周蹑手蹑脚地走下楼，将纸条贴在她家门上，便骑着车子上学了。
　　那一天我满脑子想得都是爸爸昨天的训话和沈闻星的钢琴曲。
　　还好初中的功课并不不繁重，还能给我遐想挥霍的时间，每天按部就班的上课，坐在桌子前发呆。
　　早自习，从打开文具盒到写完作业，就能耗费我半个小时，那个时候手机还没有现在这样高端，但也是同学们向往且可以拿来炫耀的工具，初三需要补课，家长们也不得不给孩子们置办一个。
　　得到手机后我几乎将眼睛镶在屏幕上，这东西几乎没人能够抗拒得了，也是那段时间，成绩平平无奇，视力却“突飞猛进”。
　　即便这样，我也只是在听课时佩戴眼镜，平时走在路上摘掉眼镜平等地模糊掉所有事物。
　　躲避所有人的目光逃避人群才能让我看起来自在点儿。
　　我的阿姨舅舅们时常教育我让我阳光一点：“夏诺，你看看沈闻星，你俩都文静，人家文静不乏积极，你呢，总是给人阴暗的样子。”
　　是的，她太优秀了，优秀到我姨们和我姥姥都知道她。我们家人觉得我阴暗，她们对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恨铁不成钢。
　　之前我会反驳她们：“还不是因为我爸整天打击我，如果没有他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接下来就是全家人的批判，她们觉得我作为孩子不应该对自己爸爸下此定论。妈妈在旁边默不作声，我没有告诉她们我爸醉酒后家里的狼藉，我知道她不想在她们面前丢人。
　　久而久之，我不再跟任何人提起他了，后来每次她们教育我应该积极点儿时，我也只是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就像妈妈那样沉默。
　　这一天，大部分时间我拄着下巴，想着昨天发生的种种，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沈闻星有收到我的纸条儿吗？
　　那天放学回家，我故意放慢速度，几乎是推着车子回去的，平时那条路很漫长，可那天的下午却感觉近在咫尺。
　　到了楼下，我把车子放好在地下室，一个人躲在那里等了好久，看着橘色的灯光下孤寂的身影，一瞬间突然心疼自己。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重叠在我的影子上，我缓缓地抬头，看到沈叔叔温柔地看着我：“夏诺，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把车子放在这儿。”
　　“哦，是嘛。”
　　沈叔叔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家具，看样子沈叔叔是来地下室储放东西的。
　　顺着沈叔叔的方向，我看到沈闻星在他身后，安静的仿佛不存在这个空间。
　　对上她的眼神时，我就像被热水烫到的手反射性的弹开。
　　“叔叔，我上楼了，叔叔再见。”我低着头快速与他们告别。
　　越过沈叔叔与她擦肩而过时，想到昨晚她的钢琴、想到早上贴在她家门上的纸条，心里就像到达沸点的水翻涌不停。
　　心里想停下来谢谢她，可是脚步不受控制地渐行渐远，她只是站在原地，任凭我像风一样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我一步一步地踏上楼，面对冰冷的家门，想到刚刚和沈闻星的偶遇，百感交集。
　　走近家门，我看到一个白色纸条挂在门上，我轻轻地将它揭下来。
　　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慌忙地将它打开，几个工整的字迹地铺展在我眼前“不客气。”


第3章 
　　初中有无数次月考，我也有好多次失误的时候，这也不是我考的最差的一次，但却是让他最抓狂的一次。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德性，又能有多大能耐，只是这单薄的分数把他的脸面印衬的无光。
　　所以纵使我接下来考的再好，也弥补不了对他的伤害，他说过，聚会是几年一次。
　　是的，对他这种“大丈夫”来说，考试次数不胜枚举，聚会次数屈指可数......
　　那次杯水风波后，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只是不同的是，那天的回信之后，我和沈闻星之间好像突然多了某种默契，从那之后每次在楼里突然的碰面，我们便会相视一笑，就像传达某种暗号一般。
　　偶尔也会对于清晨的钢琴声感到烦躁，也会因为听到妈妈将她作为我的榜样而唠叨时厌烦地捂住耳朵，但是听到她的名字时还会想起那晚的温暖。
　　我将那张纸条夹紧了一本书里，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暖暖的，想起那天的场景，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陌生人？我们算是陌生人吗？大概算是突然闯入我初三生活的陌生人吧。
　　其实对于初中生活，我印象并不深刻，因为太过平淡，又离我相对久远，我不够优秀也没有差的突出，这种不上不下的学生通常在班级里就是个隐形人。
　　老师不会多看我一眼，我也不配做家长议论的学生。当不了楷模也做不了反面典型。
　　每天的生活也很枯燥，早上骑车一个人骑着车子前往学校，下午一个人回家，好在新家离学校不算远。
　　在学校混日子，每天趴在课桌上和课桌亲密接触，把铃声当做闹铃。
　　两点一线的生活甚是平淡。
　　回到家就是妈妈准备好的饭菜，我一边吃饭一边和我妈讨论那对她来说些许无聊的校园生活，可她似乎很喜欢听我们这些小朋友的故事。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可以和各个年龄段的人打成一片。
　　她告诉我，在她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非常积极阳光，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我看了看日渐憔悴的她，怀疑地看着她，无法相信她所说的曾经。
　　她总是绘声绘色地讲述她学生时代的故事，接着又叹着气说：“可惜呀，没考上大学，现在和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一听她们说大学的事儿，我真的想把耳朵堵住呢。”
　　接着厨房里便传出我们的欢声笑语。
　　如此反复，过着流水账一样的生活。
　　一天中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偶尔的深夜家庭茶话会。
　　关上门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儿，接下来就是男人的叫骂声，女人的嘶吼、和我的哭泣声……
　　第二天的我，顶着肿胀的黑眼圈去学校，继续这样似乎看不到尽头的生活。
　　初中这三年好像除了年龄在增长什么都没变，包括面对他醉酒回家时的恐惧。
　　初三下学期，所有学生和家长像热锅上的蚂蚁，学生们挑灯夜战，家长也加班加点地陪着孩子奋斗在一线，我妈也不例外。
　　她给我报了几个补课班，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笃定地说去了就一定能提高成绩。
　　“妈，你怎么就坚信去那里有用呢？可不可以不去啊，那个班要补到晚上11点呢，太晚了怎么回家啊。”
　　她斩钉截铁地说：“人家沈闻星也在那儿，她爸爸跟我说了这个老师讲的特别好，有多年的经验了。晚不晚的你别怕，我去接你，或者你爸有时间让你爸去。”
　　家长对于孩子学习方面是可以舍出大量时间和精力的。
　　“再说了，你看看你上次的成绩，分数越来越低了。就算不考上重点，也要去好一点儿的高中呀。”
　　“对了，要不然搭沈闻星她爸爸的车回来，正好咱们住一个楼。”
　　听了这话我连忙摇头：“别了，还是你来接我吧。我不想让我爸接，我也不想坐沈闻星家的车，我又不认识她们一家。”
　　这是实话，我并不想让妈妈大半夜的去接我，但是三种方案对比下来，我也不得不麻烦妈妈了。
　　我不好意思地对妈妈说：“哎呀，那多麻烦你啊。”
　　我妈笑着说：“还在那儿跟我装呢，我这个老奴才不得好好伺候你吗？”
　　每次这个时候她总是无奈地看着我，我便死皮赖脸地贴上去。
　　就这样，我还是听了她的话，5点从学校放学，我就骑车直奔补习班。
　　这个补习班里百分之九十都是六中的学生，我谁都不认识。
　　第一天去的时候，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推开门有几个人在聊天，我一眼就看到了沈闻星，她坐在第一排和几个女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但是显然她们被我的推门声吸引到了，我看到她们齐刷刷地向我这里看过来，我也看到沈闻星看到我时一丝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
　　那几秒，我感觉自己的表情是凝固的，没有镜子，我都可以想象到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尴尬极了。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我该不该和沈闻星打招呼呢？打招呼她不理我怎么办？不打招呼的话作为邻居是不是不太好？可是本来就不认识不打招呼也没什么吧？
　　当我脑子里在分析这些的时候，她突然冲我笑了笑，我也迅速回个笑，然后低下头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其实我并不记得我当时有没有对她笑，也许我只是回视了她一下，又或许我对她笑了，露出那个敷衍又尴尬的笑容。
　　抿嘴笑是我的招牌动作，也是同桌黎盈最讨厌的笑容。
　　“夏诺，你不张嘴笑是怕嘴里进虫子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笑真的很难看又很尴尬。”
　　“啊？有吗？”
　　“笑得就很勉强，我甚至觉得你在嘲笑我。”
　　“可我不觉得啊，我觉得我这样笑很美。”
　　每次她都会白我一眼，然后无奈地对我说：“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觉得，你笑比哭还难看。”
　　对于黎盈的评价，我并不在意，在她面前怎么笑笑的难看与否都无所谓。
　　可是那天我对沈闻星是什么笑呢？是像黎盈说的那么丑吗？
　　我正想着，听到她们在小声谈话。
　　我虽然眼神不太好使，但是听觉还不错。
　　“哎，闻星，这个女生你认识啊？”其中一个穿着六中校服头上戴着蝴蝶结的女生说到。
　　“嗯，她是我家邻居。”我听到沈闻星说，我极少听到沈闻星说话。
　　即使在一个楼里住，虽然早上上学会见到，但是大部分见面时她都缄默不言。
　　她的声音轻轻的，听不到敷衍，也听不出热情……
　　我低头看书，假装不参与所有人的互动。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眼睛根本无处可放，耳朵也支出老远。
　　我听着有人陆陆续续的进来，我觉得都在看向我这个陌生人，他们看到我穿着十中的校服，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来这里补课吧。
　　那些走来走去的身影畅游在我的余光里，我总是感觉他们走到我周围就会停顿一下。
　　只是一个补课而已，我却有种寄人篱下的自卑感。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坐下来，教室里越来越吵，这时候门砰的一声响了，声音才渐渐安静下来。
　　这种情况大概就是老师来了吧，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老师从后门进来，自然也就发现了最后一排和别人穿着不同校服的我。
　　“你是新来的吧，你是哪个学校的？”这是个中年男老师，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我的旁边。
　　我条件反射的站起来对他说：“老师好，我是十中的，我叫夏诺。”
　　“十中的啊，我教过几个学生，十中想考重点高中得考个前100名吧，你多少名啊？”
　　我没有想到老师居然会这么直接了当地问我，不过想想也是，毕竟马上要中考了，也没有兜圈子的必要了。
　　“我学习不太好，发挥好的话，150名左右，300往后我也考过，我学习成绩挺不稳定的。”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这种情况要提升基础了……”接下来，他大概地了解了我的学习情况以及心理状况，然后就大步走上讲台，敲着黑板，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他。
　　接下来的1个半小时，他滔滔不绝地把内容灌给在座的学生，恨不得学生们全盘接收。
　　这1个半小时我听得很认真，当然并不是因为他讲的有多生动，仅仅是因为第一堂课我颇有新鲜感。
　　上完课，他坐在前面看着我们上自习，给我们答疑解惑。我看到好多同学都争先恐后地问他问题，沈闻星也是其中一个，我抬头看到她站在老师的桌子旁。
　　她倾斜着身子，把腰背躬下来以便听到老师的解答。
　　鬓旁的几缕缕头发总是不听话地垂下来，她又不厌其烦地把它们掖到耳朵后。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盯着她看，直到她听老师讲解完，拿起书本回到自己座位时突然和她的目光对视。
　　我慌张地低下头，转动着手里的笔。
　　这笔今天也是极不听话了，一直掉在桌子上啪啪直响，前排的一名同学不耐烦地转过头看我，索性也就不再转了，继续低头盯着手里那张一尘不染的白纸。


第4章 
　　这补习班大概40多个人，这间屋子很大，可以容纳80个人左右，屋子四角挂着不停摇头的电风扇。
　　这是我在这里上的第6节左右了，大概也能对班里的同学混个面熟，但这也就够了。
　　毕竟这只是个临时组织的学习班，为了中考冲刺而来的，大家的心思都在学习上，这么晚花着钱受着罪学习，没人有精力利用这个时间来交新的朋友。
　　就连我这种平时对学习没心没肺，在知识上偷奸耍滑的人也比平时用功了很多。
　　晚上11点放学，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班级，因为我是离门相对近的学生，我第一个就出来了。
　　从楼里出来，就看到妈妈那微胖的身影，她双手叉腰不知道在和谁聊天，那个人和她年龄相仿，看样子是某个同学的家长。
　　她也看到了我，朝我这边招手。
　　我向她跑了过去，她顺手把我揽过来，向旁边的那位阿姨介绍我说：“这是我姑娘，叫夏诺。这是你叶阿姨，是我原来关系很好的同事。”
　　“叶阿姨好！”我礼貌地点头问好。
　　她笑着打量我说：“你姑娘真漂亮啊。”
　　我妈骄傲地回应着：“我女儿确实蛮漂亮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时我妈突然转过头问我：“诺诺，你知道叶享吗？你们应该在一个补习班啊，他是你叶阿姨的儿子。”
　　叶享？这个名字我当然听说过，他是这个班里最活跃的人，也是来到这个补习班里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我正准备回答着，一个高壮的身影砰地一下跳在了叶阿姨身边。
　　“对了对了，这就是我儿子。享享啊，这是你白阿姨，”她热情地向我们介绍。
　　“白阿姨好，我是叶享。”他利落地介绍着自己。
　　我妈妈好像很喜欢他，摸着他的肩膀说：“真好啊，这大小伙子。”
　　他在一旁很热情地看着我们，然后笑着对我说：“你叫夏诺是吧，你一来我就记住你了。”
　　他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表达。
　　话再怎么投机，也不能几个人半夜站在这里聊，我们说了一会儿就准备告别了。
　　“诺诺呀，下次你有啥问题就问我们享享。”
　　“是啊，有啥事儿你就找我就好了。”他在一旁附和着。
　　我妈也高兴地在一旁招手：“今天太晚了，下次一起吃饭哈。”
　　就这样我们各自回了家。我推着车子，妈妈在我旁边走着，两边是微弱的路灯，微弱到连影子都看不清，这些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月亮也没有那么皎洁。
　　我俩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聊着，她靠在树的内侧，影子深陷在树荫里，可是那影子在我心里却拉的老长。
　　滴！滴！
　　一声清脆的声音闯入我的思绪，一台黑色的轿车经过我们停了下来。
　　车窗被摇了下来，露出一个熟悉的脸庞，那是沈闻星的爸爸，沈闻星坐在副驾驶倾斜着身子和我妈妈打招呼：“阿姨好！”
　　正当我要准备给沈闻星爸爸问好时，我被他给打断了：“这么晚了，你们娘俩上车一起回去啊，我们还是一栋楼的，一起回去多方便啊。”
　　听到这话，我赶忙在后面偷偷怼了怼我妈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坐车。
　　她明白我的心思后，赶快拒绝：“不了不了，你们快回去吧，我们这还有车子，不方便。”
　　“那就把车子放在路边锁着呗，明天我送闻星上学，正好也把诺诺送过来，让她在这里骑车。”
　　我妈妈看着我，有些迟疑。
　　我赶忙接过话对他说：“不用了沈叔叔，我们学校不在这条路上，从这里骑车子我要拐很多路。您快回去吧。”
　　“你说坐车走多好啊，好吧，我们先走了。”他无奈地看着我们，沈闻星也坐在车里看着我们，但她只是看着我们，没有任何表情。
　　就这样，我和我妈继续走着。我们走的很快，但是心情相当轻盈，我很喜欢和她这样走着，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两个。
　　“我爸在家吗？”这是我经常问妈妈的一句话，我希望他在家，因为不在家说明他又要出去酗酒；我又不希望他在家，因为我真的不想在同一屋檐下看到他绷紧的面容。
　　“在家，今天挺早就回来了。”说这话时妈妈语气中似乎还透露着喜悦。
　　我不希望他来接我，但是这么晚，他宁可呆在家也让妈妈一个人出来，心里又燃起一股火焰。
　　正想时，妈妈突然开口问我：“姑娘，你一共18节课是吧，等你上完了最后一节的时候，咱俩去吃烧烤。”
　　一听说烧烤，本在愤怒边缘的我又兴奋起来，我几乎高兴的跳起来，差点把车子弄倒。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聊着一边头顶着月亮走回家。
　　如此反复的几日，我期盼着课程的结束，这过程中我也是十分努力。
　　毕竟补习费不是小数目，还有我妈每天贪晚出来接我，给我准备早饭、晚上回家给我煲汤补身子、另一边还有工作要做、忙得要死。
　　当然，也有每周家里如约而至的争吵。
　　在学校上课时虽然也会溜号，但是比原来的状态好了很多。
　　最近一模考试，我有了明显的进步，考了前所未有的成绩。
　　“妈！我考了108名啊。”那天晚上补课下课后，我拿着成绩单给前来接我的妈妈看。
　　她看着成绩单，高兴地冲我说到：“我姑娘就是厉害，学点儿习就能提高。姑娘，咱再努力努力，还能更高。想考重点高中，你这个成绩还是不太稳定，你得进前100啊。”
　　前100自然是好的，我也很想进，可像我这种中等成绩的学生成绩总是飘忽不定，这次成绩是我超常发挥，谁知道下次什么样呢？
　　我嘴上答应了妈妈，但是心理却越发急躁。
　　可能她也看出了我的焦虑，鼓励我道：“明天去吃烤肉吧，不等你补完课了，给你加把劲儿。”
　　这条路依旧阴暗，可那天我们两个心里像月光一样明亮。
　　我欣然答应。第二天一整天我都期待着，没想到那天的大雨把我的期盼浇灭了。
　　“诺诺呀，今天下雨了，我不方便回去，这边还有一堆工作要做，你就自己在外面吃饭吧。晚上让你爸接你。”
　　“啊？下雨了你就尽量来嘛，咱们又不是在室外吃。还有，我不想让我爸……”
　　“你就体谅体谅我吧，我也不能总围着你转。”她突然打断我的话，接着听到电话那头走廊里焦急的脚步声，看样子她今天工作很忙。
　　“嗯……知道了。”我不满意地挂断电话。
　　我很气愤，期盼了一天的烤肉就这样失约了，而且我也不想让那个男的接我。
　　我知道她也没有办法，可我就是生她的气。我总是这样的，明明知道她没有错，就是想把错误都归结在她身上。
　　看着窗外的大雨，看样子放学不能骑车子去补习班了。
　　学生们不等雨停也冲出教学楼往家跑，看着他们的样子我觉得很滑稽。我坐在教室里看向外面，静静的等着雨停。
　　等雨变小了之后，我收拾好书包，拿着伞走了出去。这时候碰到了班主任，我跟他打了招呼，他叫住了我。
　　我走到他面前，他很满意的看着我说：“你这次考得不错啊，查缺补漏，继续努力啊。”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和我说话，每次他经过我充其量也只是对我笑笑。
　　看来这次考试让他注意到了我，没想到我也有一天会被老师重视。
　　心里暖暖的，老师是我最畏惧的人，几乎每一个学生都想得到老师的赞赏。
　　我哼着小曲走出教学楼，那雨下的有节奏，仿佛在为我哼唱的歌曲伴奏。
　　我准时来到补课班，因为下雨的原因还有一小半的同学没有到，我看到第一排的沈闻星也没有来。
　　老师并没有等任何人，到点准时开讲。同学们翻开书本认真做起笔记，这段时间没有来的同学陆续也到了。
　　我的余光扫射着从我身边走过的人，突然一个清瘦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我不禁抬头看去，发现沈闻星站在那儿，她没有理会我的目光直接坐在我旁边的座位。
　　大概是因为老师在上课，她不想走到前面去影响大家吧。
　　她本来应该坐在前排最里面，可她现在要是进去，那一排的人都要起来给她让坐。
　　她的头发微湿，身上散发着雨水的味道。
　　最后一排大概有8个座位，两个人没必要挤在一起，我慢慢往里挪动了一个座位。
　　她的头轻轻的朝我这边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埋头收拾书包，把需要的书拿出来。
　　突然，她转过来轻声问我：“老师讲到哪里了？”，声音细微且温柔。
　　“这里，老师刚讲到这里！”我拿起书指给她看。
　　身体和嘴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等我反应过来我才发现原来我刚才是这么热情。热情得不像我了。
　　她朝我笑了笑，说了句“谢谢”然后抬头听老师讲课。
　　我也抬头看着老师，可是心早已出走了教室老远。


第5章 
　　课在上着，我们始终保持着一个桌子的距离，我的眼睛一直丈量着这段距离，感觉我们之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又拉扯着我们。
　　她认真地在听课大概不会像我一样脑补着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很快下课了，她低着头看着手上的书，我拿出手机玩儿着小游戏
　　这时候前排和她坐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儿来找她聊天。教室里因为下课变得很乱，聊天得聊天、讨论问题得在讨论问题、还有打电话的，我的心情也变得很乱，我胡乱得摆弄着手机，听不清她们说的话。
　　她们两个来了一会儿就走了，她继续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仿佛周围没有人一般，整个教室只有我们这一排最安静。
　　大概休息了一会儿，我们又开始上课了。我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不去关注身边慢慢的一切。
　　但是这节课我就像在听一大段天文，什么都灌不进我的耳朵。
　　在这中间又休息了一次，这次她并没有坐在那里，而是去找老师问问题。
　　我坐在里面，一直不好意思开口让她给我让座，正巧她不在位子上，我也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去厕所，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一系列动作就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
　　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不经意的去躲避她。
　　按理来说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交集，同学都算不上，唯一就是上下楼邻居的关系。也许这种非亲却又认识的关系才是最尴尬的吧。
　　当我上厕所回来时，发现她不在老师那里，我看向第一排，也没有她的身影。我慢慢地朝我座位走去，发现她的书还在原位，看来她是去厕所了。
　　距离上课还有5分钟，我闲得无聊趴在桌子上，脑子转向一边看向窗外，雨还在下着，丝毫没有缓解的意思。
　　一个身影挡住了窗外的飘雨，那是她，我迅速把头转到另一边，没有再看向窗外。现在想想自己当时还是很搞笑的，明明没做错什么，却一直很害怕她的样子。
　　这一晚上就像平常那样过去了，整个一晚上我们也只说了那一句话，就再也没有交流了。
　　放学后，我没有着急收拾书包，因为我知道我出去见到的一定是他，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雨停了，也许他就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抽烟吧。
　　我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教室外并非我想象的那样，他站在一旁和沈闻星的爸爸聊天。沈闻星出去的早，站在旁边安静得听着他们两个谈话。
　　我走过去，他们看到了我。他对我笑着说：“走啊，你沈叔叔要送咱们回家，坐你沈叔叔的车回去。”他一边说着一边夺过我的书包跨在自己肩上大步跟着沈闻星他们走去，不留给我反对的机会。我也只好跟着走了过去。
　　沈闻星爸爸的车里很干净，他和我爸爸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男人。我爸爸粗枝大叶，性情暴躁，沈叔叔谨小慎微、温文尔雅。沈闻星最让我羡慕的一点就是有个好爸爸。
　　沈闻星坐在副驾驶，我和爸爸坐在后车座。我在后面看到后车镜里她清秀的脸庞，她一路上都是沉默不语，只是在两个男人说到好笑的事情的时候也会跟着微笑。
　　“现在这孩子呀，压力可真大呀！”我爸感叹的说道。
　　“是啊，我们闻星回家还得学习呐，把我心疼死了。这要是毕业可得让她好好休息。”他心疼地说道。
　　“孩子累，家长也累。这大晚上快12点了，雨还刚停就得来接孩子。”他语气很平静，前所未有的不带抱怨，但是我知道他在抑制。
　　“家长管孩子是应该的啊，现在的孩子啊都很娇贵。”沈叔叔手把着方向盘说道。
　　“你们闻星好好宠着行啊，学习那么好给你长脸。” 他羡慕地说道。
　　“你看看我家夏诺，前100都没进过。”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车里都充满着尴尬的气息。
　　沈叔叔连忙打圆场：“不能这么说呀，现在成绩怎么样不代表未来啊，更何况夏诺多自立啊，整天自己骑自行车上学，你再看看我们闻星，我得天天开车接送她。”
　　我看到后车镜里的沈闻星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爸似乎也蛮赞同这句话。
　　沈叔叔见状继续这个话题，他抬起头看向车镜里的我，扯着脖子对着我说：“诺诺呀，你知道吗？闻星连自行车都不会骑呢。”
　　我没想到她不会骑自行车，家长嘴里的全能人才居然不会骑自行车，不会骑自行车的人很多，但因为是她，我还是有点儿惊讶。我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附和沈叔叔的话“哦？是吗？”我笑着搭腔起来。
　　我偷偷地瞄了一眼车镜里的她，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儿，嘴角勾勒出一丝不好意思的弧度。
　　“诺诺，中考结束，你得教教我们闻星啊。”
　　沈叔叔突如其来的请求让我反射性地脱口而出：“好啊！”
　　他看起来很开心，我爸爸也赞同道：“闻星那么优秀，骑自行还不是很容易就学会吗？”
　　镜子中的她突然平静的仿佛置身事外，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期待。我们都明白这都是家长之间那套没话找话的措辞，根本不必在意。在家长的请求下随口许下的承诺大概也都是客套话。拒绝了就太认真了，同意了也不必放在心上。
　　车很快到了楼下，我们一起上楼，沈闻星家在3楼，我们走到3楼时分别。沈叔叔和我爸爸聊得还挺投缘，走时还留了联系电话，相约着一起喝酒。
　　我知道他们的邀约就像车里说的那些话一样，客套罢了，这场雨后同行之后仍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二天的补课仍然进行中，那天因为陪黎盈买东西所以没有很早的到补课班。当我到教室的时候，一大半的学生已经就位，我看到最后一排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还像昨天一样，坐在那里。今天没有下雨，她也没有迟到，但是她还是坐在昨天那里。
　　她低着头看书，我悄悄走过去，站在她的旁边，她也发现了我，起身给我让座。
　　这一套动作下来，我们两个还是没有任何交流。
　　很快老师就到了，他走到前排，让大家翻开练习册。
　　我拿起书包，翻了翻书包才意识到自己把练习册落在了黎盈那里。
　　如果没有练习册就相当于这一晚上都白上了，我找了半天只能拿出笔记本装装样子。
　　看来不能跟着老师学习了这堂课只能自己看笔记复习了。
　　我一面听着老师的声音一面看着笔记，悔恨自己为什么出来的时候不检查一下自己的书包。
　　正当这时，我看到一本练习册向我伸来，我惊讶地顺着练习册递过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脸，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她看着我的眼睛又向我挪过来一个座位：“你没带的话，和我看一本吧。”


第6章 
　　还没有等我回答，她便直接挪过来挨着我，把练习册放到我们中间。
　　“哦……哦……好的，谢谢你。”我断断续续地回答着。
　　嘴里语无伦次地嘀咕着，脸上不自觉泛起红晕，索性她当时挪过来后并没有再看我。
　　她虽然挪过来，但是我们两个并没有靠得很近。
　　练习册放在中间，我们都斜着身子看着练习册，两人之间的阻力因为距离的减小而增大，抑制着对方靠近。
　　老师的声音就像一只苍蝇一样在我的头顶盘旋，我听不进去任何知识。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练习册，假装很认真的样子，练习册上红字蓝字交错纵横，看得我眼花缭乱，那练习册上的知识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她的字不算好看，但是很小很工整。
　　几乎到老师把练习册讲完，我们两个一直保持着这样别扭的姿势，看到她倾斜的身躯，我心里是过意不去的，明明她可以把练习册放在自己身前，现在要和我分享放在中间。
　　这节课1个半小时过得却像3个小时一样漫长，听到下课铃响的时候，我起身走出教室，她也很自然的给我让座。
　　我跑到教室外的超市买了一片湿巾，自己的脸上都是汗，我很容易出汗，今天莫名出得很多。
　　我身上是不是都是汗味儿啊？我担心的想着，离得那么近她会不会闻到。
　　可是能不能闻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顺势在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然后在柜台结账径直走出超市。
　　走到教室门口，我一眼就看到她坐在那里，只是她并没有低头看手里的书，而是直直地盯着黑板看，可是明明黑板上什么都没有。
　　我走过去，她也察觉到我回来，起身给我让座。
　　我回应她：“谢谢。”她只是点头笑了笑，没有多说一个字。
　　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将饮料死死攥在手里，心里上演了各式开场白，最后鼓足勇气把买好的饮料递给她：“天太热了，我买了瓶饮料，你尝尝。”
　　她先是怔住，看样子没想到我会主动和她说话，然后转头看向我，接过我手里的饮料笑着对我说：“谢谢你。”
　　我本以为她会拒绝我，然后两个人会客气几个来回，现在来看她比我想象中更直接。
　　我们两个都惜字如金，但是我一直在寻找很多机会准备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
　　但显然找话题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我并不是一个孤傲的人，只是不太会和别人聊天，尤其是关系不熟的人。
　　和人相处是一件极为复杂且耗费精力的事情，我不知道应该在哪里找准话题及时切入，也不知道应该什么时候合理自然地将话题结束。
　　脑袋里总是努力搜寻了各种话题：问问她晚上吃的什么？问问她学校最近的模拟考试？她喜欢钢琴，问问她音乐方面？
　　正当我开口问她，她的前排的两个朋友向她走了过来：“闻星，你怎么又坐在这里了啊，怎么不去前面坐。”她们站到这里邀请她回去。
　　“前面太挤了，后面人少，清净很多。”她不慌不忙地笑着对她们解释道。
　　“但是后面能听到老师说话吗？”那个带蝴蝶结的女生担心地问。
　　“没事的，我都能听的见。”她肯定地回答。
　　然后她们开始聊一些我听不懂得人，大概是她们学校的同学吧，我也并不关心。
　　我把特意带来的耳机插在耳朵里，听着下好的歌。
　　一边听着歌，一边翻着笔记本上的日历。
　　今天是2011年5月10日，这是我在这里补课的第13节课，很快就结束了，终于可以不用大晚上推着车子走在荒凉的街道上了。
　　正当我想着，刺耳铃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们两个又回到第一排自己的位子，我向旁边瞟了一眼，桌子上的饮料有了明显的减少，心里也突然有一种欣慰感。
　　下班半节课老师没有再讲练习册，所以我们两个也不用那种奇怪的姿势听课了，她还是没有回到原来的座位，仍然坐在那里听课。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老师不再讲练习册，那天接下来的课我都觉得冗长乏味。
　　到了放学时间，同学们收拾着书包聊着天，我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假装随意地问道：“今天还是你爸爸接你吗？”
　　她很自然地接话道：“对，每天都是我爸爸接我。你要不要坐车一起？”
　　我连忙笑着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妈妈来接我，我还得推着自行车回去呢。”
　　她冲我笑了笑，背起书包对我说：“那我走了，明天见。”
　　“嗯。”我像个小学生抢答老师问题一般干脆的回应着。
　　我们终于开启了面对面正式的对话，虽然除了客气还是客气。
　　接下来的几次补课，她还是坐在后面和我一排，我们会偶尔说一些不打紧的客套话，也就再也没有其他话题可以讨论。
　　有时我会试图找一些能聊的话题，可是每次做好准备话到嘴边又让我咽了回去。
　　如果站在时间段的结尾回首一段生活，会发现时间过得很快，当时我觉得漫长难熬的补课也很快结束了。
　　和妈妈约好的那顿烧烤也如约而至，只不过如约而来的不止是我妈妈一个人。
　　最后一节课放学，同学们都兴奋地冲出教室，我也紧随其后。
　　当我发现妈妈的时候，也看到了身旁那个矮小壮实的男人，我爸爸居然也来了。
　　那个“不拘小节”的男人居然也会来，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因为他俩很少同时行动，更何况一起接我放学这种事儿。
　　我不解地走向他们，他们看我过来连忙招呼我对我说道：“闻星呢？出来了吗？你爸我俩今天想请闻星和你沈叔叔，还有叶阿姨和叶享一起吃一顿呢。”
　　听到这句话我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我们两个的约定，却有这么多人介入。
　　可是他们并不等我说什么，而是越过我直接走到教室楼前，寻找沈闻星一家和叶享一家的身影。
　　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我爸拉着沈叔叔热情地聊着什么，我妈也一手挎着叶阿姨母子俩。
　　他们已经订好了吃饭的地方，一群人走在前面有说有笑，我跟在他们大部队后面慢慢地走着。
　　11点多了，这条我走了十多天的僻静的街道，今天却热闹起来，我心里烦躁不已。
　　沈闻星跟在队伍的最边上，有两次她会慢慢向后看，正好和我的目光对视，我们两个礼貌地相视一笑。
　　叶享发现我自己在后面走着，赶快跑到我的身边，跟我聊一些有的没的。
　　他这人非常热情，和他在一起聊天不怕冷场。
　　他主动跟我说他们学校的事儿，还想了解我们学校的情况，他好像对什么都很好奇。
　　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家露天烧烤摊，现在也才5月，我们这里的烧烤摊就在外面搭起了棚子。
　　一行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我特意坐到妈妈的身边，叶享为了和我聊天坐到了我的旁边，对面就是沈闻星。


第7章 
　　这顿饭吃的并不自在，本来应该和妈妈的烛光晚餐，现在变成了众人大排档聚餐。
　　四处弥漫的酒精、耳边叶享滔滔不绝的言语、脚下觅食的野狗、空气不时飘来呛人的烟味儿都让我时刻想逃离这里。
　　我期盼已久的饭局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好像只要他在的地方就会这样，他总会拦截我的期待，让它们理所当然的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妈妈侧着身子和叶阿姨聊得火热，她看起来开心急了，只有我知道她为什么开心。
　　她早就说过她很想一家三口一起出去活动，这次正和她意，只有我觉得“一家三口”四个字听起来很肉麻。
　　男人们喝着酒侃侃而谈，爸爸撩起衣服和沈叔叔碰着酒杯，那酒水乘着他们的兴奋频频洒落到菜上。
　　他谈天说地、高谈阔论，说着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的远见、他的未来，说道尽兴之时，竟把本来卷到肚皮上的衣服直接全部脱了下来，那又黑又粗糙的肚皮整张露了出来，他叼着烟靠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拍着肚皮，脸丝毫没有羞愧之意。
　　耳边的叶享一直在跟我讨论他学校的事情，我是不感兴趣的，但毕竟不熟，也只能装作感兴趣的样子。
　　他似乎读不出我的敷衍，反而聊得更加兴起。他怕沈闻星落单，也把她拉入到我们的话题一起聊。
　　一边吃着串，一边说着他感兴趣的话题，我们两个在一旁附和。不知道沈闻星当时的心情的是怎样的，她倒是很认真地听他说话。
　　妈妈们看到我们在聊天很是欣慰，叶阿姨笑着看我们说：“你看这几个孩子多好，努力努力考到一个高中去。”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叶阿姨说：“我恐怕很难了，学习不好。”
　　紧接着就是叶阿姨的鼓励，叶享在一旁坚定地看着我说：“我觉得你行。”
　　他们娘俩儿认真的样子，让我忍俊不禁。
　　这饭局热闹得很，即使快到12点也有其他客人陆续入座。我吃着手里的串儿看着眼前那一张张兴奋的嘴脸。
　　爸爸尤为兴奋，一口口地将酒杯往嘴里灌，喝多了尿意袭来，就跑到旁边的垃圾桶方便。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那里，大概是他看到野狗刚刚也在那方便过吧。
　　聚餐仍然进行着，几堆人各聊各的，突然我妈妈的一声疑问打破了喧闹：“你说我这记性，忘了请闻星的妈妈来。”她一边说一边悔恨地拍了一下大腿。
　　沈闻星的妈妈？我一直以为她和她爸爸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因为搬到这里来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妈妈。
　　我以为她的妈妈过世了或者离婚了。
　　“没事啦，闻星她妈经常跑业务，现在还在忙呢，不在家。再说，她也不会来的。”沈闻星的爸爸解释道。
　　“下次，下次闻星妈妈有时间咱们单独约。”我爸在一边附和起来。
　　“好嘞，好嘞。”沈叔叔说罢又端起酒和我爸撞起杯来。
　　“你说这老沈性格是真好啊，对孩子老婆是真有耐心。”我妈这话不是成年人的恭维，因为我能在她的眼神里看出羡慕。
　　沈叔叔听到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这人不喜欢出去应酬，就在家做做家务，管管孩子挺好的。你别看我看起来脾气好啊，我对闻星可是相当严格呢！”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看向沈闻星。
　　“闻星，你爸爸对你这么严厉啊？”爸爸探着头笑着看向沈闻星，眼角挤出几丝像干柴一样的细纹。
　　“挺严厉的。”沈闻星点头应答到。
　　“你们闻星多优秀啊，十年如一日的练琴。你看看我家诺诺，早上起床都费劲。”我妈在一帮帮腔道。
　　我心中自然是不快的，迫于面子不便在大家面前表现出小气，只好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说到钢琴呀，这都是我一点儿一点儿把闻星看管出来的。我陪她可是整整学了6年的钢琴啊。”沈叔叔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我们用手比划出6这个手势。
　　“我现在都会弹了，有时候我还弹呢。”他笑着说。
　　此话一出，大家更是对沈叔叔赞不绝口，我能看出我妈对他的眼神里满是崇拜，这倒也是合理的，毕竟这样优秀的爸爸或是丈夫谁不向往呢？更可况有我爸那样的人衬托。
　　“你，你以后多跟人家闻星学学。”我爸突然瞪着大眼睛指着我说。
　　那眼睛瞪的虽大眼神却是飘忽不定，他舌头搅做一团，却能很自信地对我说教。
　　“哎呀，老夏。你这就不对了，诺诺有诺诺的好，你不能对孩子要求太高。”沈叔叔在一旁帮我说话，他半眯着眼睛，看样子也喝醉了不少。
　　我一直很费解，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是怎么聊到一起的，大概男人上了酒桌就是一类人了吧。
　　夹菜的时候，我会顺着筷子的方向偷偷看沈闻星。
　　棚顶的灯光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她坐得腰背挺直，安静地慢慢咀嚼着食物，时不时回应着大人们的话，有时候叶享问她一些问题时她会认真地回答。
　　饭局已经到了尾声，桌上早已杯盘狼藉，从始至终，这饭对我来说，吃的都不尽兴。
　　沈叔叔喝了酒没有办法开车，就只好和我们走着回家了，好在这家饭店离我们家并不远。
　　临走时叶享热情地将他的号码留给我们俩，可惜沈闻星并没有手机，就变成了我和叶享互留。和叶阿姨母子道别后也各自走向回家的路。
　　爸爸把手臂搭在我妈的肩上，他看起来很开心，只有喝酒他才会偶尔对妈妈施舍一些温柔。
　　沈叔叔走在我爸爸的左侧，他们三个大人并排走着，我和沈闻星走在后面。
　　爸爸的声音很大，他恨不得叫起小区里所有的声控灯。
　　可是和沈闻星走在一起，我却觉得安静得可怕。
　　我真的很恐惧我们两个在一起时候的氛围，没有争吵、没有欢笑、只有相对无言的尴尬。
　　和别人相处一向都是别人找话题，谁能想到这次还有比我更无话说的人。
　　我又一次努力地在脑子里拼命想着能够聊得话题：都不是一个学校的，聊学校也没什么共同语言；要不要问问追星或者电视剧？但是看样子她应该对这些不感兴趣；聊聊音乐吗？可是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啊！
　　正在我不知所措之时，我听到她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什么时候有时间去骑车呢？”
　　“啊？”我不过脑子地问道，事实上我听到了她说什么，但是人有时候总是会因为惊讶而说出一些语气词来掩饰自己的紧张，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
　　她笑了笑，边走边侧着脸对我说：“那天你答应的，说要教我自行车。”
　　已经快凌晨1点了，路灯虽点着但也不够亮。在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回想那天的情形却依然历历在目。
　　“好啊，不过你应该争分夺秒准备中考吧。等你中考完我就教你，你随时来我家叫我，我一直有时间的。”
　　我竟然一连串说了这么多字。
　　“好。”
　　从她的回答里我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判断不出她此时的心情。
　　是否是真的想学自行车呢？还是她也是害怕尴尬的氛围所以随意在脑子里想出了一个话题抛出来缓解这尴尬的氛围呢？又或者她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许下一个仅为了客套却不会兑现的承诺呢？
　　大概10多分钟，我们走到了家。
　　分别的时候，两个男人揽着对方的肩膀称兄道弟地约定着下一次会面，我看着沈闻星对她说了一声：“拜拜。”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着回答：“中考后见。”
　　那走廊的灯因为物业弃修照的灯下的人模糊幽暗，朦胧中我依然看不清她的脸，心里却好像有一道明亮的灯光照射进来。


第8章 
　　长达18天的补课结束后，生活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总结下来说，这18天并没有浪费，我的成绩有了明显的提高，班主任也更加重视我，再加上我妈妈鼓励，我的学习进头愈发充足。
　　对了，这18天后，我和沈闻星也有了一点点小的进展。
　　偶尔早上上学，我还会看到她，她依然站在路边等她爸爸把车开过来。
　　我骑车路过她时，会和她相视一笑，不再有过多交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几次模拟考试我都稳定在了90名左右，妈妈看到成绩单后欣喜若狂，说一定要单独亲自感谢沈闻星他们一家，要不是他们的介绍，我也不会提高这么快。
　　说到沈闻星一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妈妈，一直以为她是单亲家庭。
　　那天聚餐突然提到她的妈妈，我是惊讶的，惊讶的不是离婚，惊讶的是明明法律上承认的三口之家，却几乎看不见她妈妈的人影。
　　这种情况对于当时年少的我来说相当狗血，我以为只要是一家人就一定要生活在一起。
　　长大后我才明白，法律是法律，情谊是情谊。
　　“你再努力努力，一定可以考上重点高中的，到时候你们夏家真的祖坟上冒烟了。”她说这话时眼里充满着期待。
　　5月末了，这一个月我们家好像争吵的频率少了好多，一切好像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我在学校每天努力刷着题，心里也越来越自信，仿佛自己一只脚已经迈入重点高中的大门。
　　“你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努力了。”同桌黎盈装着一副很欣慰的样子看着我说。
　　“对呀，因为我想和你这个学霸考上一所学校呀，像你这种性格除了我还有人搭理你吗？我怕你高中孤独没朋友。”我开玩笑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两个都是性情孤僻的人，如果不是老师把我们分在一个座位，这3年恐怕都说不上一句话。
　　可同样是孤僻，我们却是不同的性格，她会为了学习为了班干部权力而迫使自己参加社交，会断然拒绝自己不想参与的一切麻烦事。
　　我只是单纯的不合群罢了。
　　她把我的手从她的头上拉下来“少扯！”说完她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玩笑说完，我马上切换严肃模式，找到一道题问她。
　　和学霸同桌的感觉是真的好，不会的题直接就可以问，仿佛身边坐着一本活字典。
　　她认真地给我讲着，又给我讲了很多扩展知识。
　　从小到大很佩服这些学习好的人，脑子里的容量是无限的，沈闻星大概也是这样吧。
　　中考离我们越来越近，我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急躁，老师动用各种力量鼓励我们，教导主任也放下了一贯的威严，课间就会走访各个班级开导学生，教室里的同学们要么闷头学习要么偷偷摆弄着手机，身旁的黎盈下课的时候时常望着窗外叹气。
　　“最后关头了，千万不要泄气啊！”这是她每天都要对自己说的话。
　　这段时间，爸爸似乎也乖了很多，他很少对我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我也尽量避免和他有过多交流。
　　毕竟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火苗总是蓄势待发。
　　他最近虽然还是早出晚归，但是即使喝得很多也并没有回家撒泼。而是高兴地讨论着他即将开展的项目，他高兴地跟我们说：“我要赚大钱了，我要做个大的，我让我老婆孩子都过上好日子。”
　　都说酒后吐真言，我是被他的这些话感动过的。也许他只是一个不善言辞，性情冲动的男人吧。有些人就是不会表达，说出的话不受听但是人并不坏。至少他的心里还是把我妈和我规划在他的未来里。
　　成绩在提高、受到班主任重视、家里的纷争也逐渐减少，第一次我觉得自己的日子不再每况愈下。
　　每天早上还是能听到沈闻星弹琴，但是那琴声我也不再厌倦。
　　一个美丽的姑娘在清晨弹着一首动听的琴声，想想看也是很美好的景象吧。
　　人就是这样，想法总是跟着心情变的。
　　6月末的中考临近，同学们不再埋头学习，也不再像前一段时间那样焦虑。
　　大概仅剩下的几天，努力也是无济于事的，一切听考试安排吧。那几天我也是一样，和黎盈在学校周围的文具店逛逛。
　　想来也是奇怪，马上就要毕业了，还有逛这个的必要吗。
　　黎盈每次都会反驳我道：“中考不是结束，还要迎接高中，当然考上重点高中不是我的目标，我要上加强班！”
　　每次她那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我都会嘲弄她：“你将来不去搞传销真的可惜了。”
　　“说真的，夏诺，你不想努力考加强班吗？”她经常连名带姓的叫我，她觉得叫我“诺诺”过于矫情。
　　“我也想啊，但是你知道我的情况的，能去重点高中都是问题。”我无奈地摇摇头。
　　“听说重点高中的月考很多，每次按成绩调班，你可以努力学习来找我。”
　　“哈哈哈。”
　　我笑着说：“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我盯着她看，把她的脸看的通红。
　　“没有。”她赶忙回答我，生怕我逮住她继续问，说完马上转身去看其他文具。
　　我笑着看着她的背影，如果可以一辈子这样在一起开玩笑该有多好啊。
　　初中的最后一堂课，大概是中考的前两天吧，同学在班里吵做一团，就连平时相互看着不顺眼的人也变得可爱起来了。
　　这一别也许一辈子就见不到了。
　　回到家楼下，我把车子推到地下室，正巧碰到沈闻星也放学回来。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看样子她爸爸应该是去停车了。
　　我冲她笑了笑问道：“刚放学呀?”
　　她回应我:“是啊，明天放假一天，你们也是吧。”
　　“嗯，对的。中考前都要放假一天的嘛。”我没话找话起来：“你要加油哦。”
　　“嗯，你也是。”她笑着看向我。
　　回到家，妈妈在忙着给我准备食物，做了好多我喜欢吃的，考试前我在家就是皇上的待遇，我妈恨不得化身米其林厨师把我伺候好。
　　“诺诺回来啦！快，快吃妈妈给你做的饭，今天新学的，拔丝地瓜，和你沈阿姨学的。”
　　“沈阿姨？”我不解的问道。
　　“哎呀，就是沈闻星的妈妈，我不知道她姓什么，就叫沈阿姨吧。来，快来尝尝。”她赶忙招呼我过去。
　　听妈妈的意思应该是见到沈闻星的妈妈了。
　　我拿起筷子夹起来尝了一口，不得不说我妈妈的厨艺进步了很多。一直以来我家都是我爸做饭最好吃，他年轻的时候在饭店当过厨师，厨艺却是不错，这也许是他唯一可以吹嘘的。
　　不过我妈嫁给他后，他很少做饭了，像我妈说的那样：“有个老保姆勤勤恳恳，何必要亲自下厨自讨苦吃呢。”
　　“妈，做的太棒了！”我对她竖起大拇指
　　她冲我咯咯地笑着：“吃了这个，你还会考的好呢！”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迷信啊？”我无奈的反问她。
　　“沈闻星最爱吃这个，她妈妈最喜欢给她做这个，人家学习好，你吃了这个也学习好。”
　　“这里面可都有讲究啊！”她神秘地用筷子指着菜。
　　她认真的样子把我逗得哈哈大笑：“妈，你信这个还不如去庙里给我求个文殊菩萨。”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儿提醒我呢，明儿我就给你求求。”她埋怨我道。
　　“看来你们家长是真的重视这中考啊，连百年难得一见的沈闻星妈妈都回来了。”我感叹道。
　　我妈连连点头：“是啊，前天就回来了。说得看着孩子走进考场，让孩子心里有底气，还给沈闻星做了一大桌子饭。我们这当妈的，最心疼孩子了。”
　　“又在唠叨了，每天都是那几句话。”我不耐烦地说道，我妈见我不爱听也不再说了。
　　傍晚，我又听到了楼道里笨重的脚步，那声音一重一轻，看样子他又喝了不少。
　　脚步声渐渐临近，我听到他钥匙叮当响的声音，他挑选了半天房门的钥匙，选到合适的钥匙后对准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
　　钥匙转动的瞬间把我的恐惧也转开，我躲在被子里心惊胆战，就算他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耍酒疯，听到他半夜回家的声音我还是很害怕。
　　他进来，把门关上。一边脱着鞋，一边大喊着我的名字：“诺诺，诺诺！”那变调的声音还有肉麻的称呼，足以证明他是真的喝多了，但是他叫我“诺诺”，说明心情还是不错的。
　　“诺诺，诺诺！出来！”他仍然大喊着。
　　我妈赶忙从卧室出来，对我爸说道：“大晚上，喊啥？”
　　一边说着，一边把所有窗户都关上。
　　我怯懦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只见他对我微笑，身子一晃一晃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来，一把把我搂过来：“姑娘，这是给你的。这段时间你是真的太累了，爸赚钱了，这是给你的奖励。”
　　那时我的心里是激动的，我知道他也许真的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至少他看得到我的努力，他的心里也是有我和我妈的。
　　那天晚上，我妈也很开心，陪着思绪不清的我爸坐在客厅聊了很久。
　　我回到屋子里，把钱紧紧的握在手里，打开我妈关上的窗户，我看到外面星星点点。
　　其实，我的夜晚也是可以有星星的……


第9章 
　　中考的前一天，妈妈消失了一上午，爸爸因为喝的酩酊大醉躺在沙发上难受得起不来。
　　我拨打了好几次妈妈的电话都没有接通，问了我的阿姨们，她们也表示不清楚。
　　再等等吧，也许和她的姐妹们在外面洗澡呢，我安慰着自己。
　　我把准考证、黑色签字笔、涂卡笔全部都准备好，然后戴上耳机走出家门。
　　不管走去哪里我都会戴上耳机，将自己与户外的喧闹隔绝，再加上我从不佩戴眼镜，耳机的阻断、眼前的模糊不清，让我欣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虽然是六月末，今天并没有热得让人难受。
　　我在小区里的人工湖附近转悠着，小孩子在水边打闹，老人们在一旁下棋，周围还是像平常那样围了很多观棋的人。
　　我找了个位子坐着，听着歌曲看着湖面。
　　湖的对面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看不太清，但我知道那是沈闻星。
　　她搀着着一个中年女人，那女人高而瘦，穿着很整齐，即使在远处也能感受到她干练的气质。
　　那个人应该就是沈闻星的妈妈，我没有见过她的妈妈，只是听周围人说起过，据说沈闻星的妈妈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子。
　　沈闻星挽着她妈妈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甚是亲密。
　　她们围着湖边走着，沈闻星一边走着有时还会把小石子踢到湖里。
　　她们渐渐偏离湖边，走向楼群深处。也好，如果她们围着湖面走过来，就会碰到我了，现在她们走向对面的楼群，我也不用做逃跑的准备了。
　　想到这里我闭上双眼，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平静时光。
　　正在这时，手机铃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妈”。
　　我赶忙接起电话埋冤道：“妈，你干啥去了，我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
　　“哎呀，妈出去有点儿事儿，你放心吧。我和你叶阿姨在一起呢，一会儿就回家了啊。”她急忙安抚我并挂掉电话。
　　有的时候也并不一定找妈妈有什么急事，只是知道她的行踪我才能心安，电话里她语气听起来蛮开心的，知道我妈没什么事儿我就放心了。
　　风拨动着湖水泛起了涟漪，我靠着座椅闭上眼睛感受风的轻拂，耳朵里放着轻快的音乐，缝隙中偶尔会听到儿童的嬉戏和老人们争执的声音。
　　那一刻，我竟不觉得吵闹。
　　“闻星啊，这是夏诺吗？”
　　人总是对听到自己的名字异常敏锐，即使戴着耳机我也听到了“夏诺”两个字。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我反射性地睁开眼，眼前是沈闻星和她的妈妈。
　　我急忙站起来慌乱地摘掉耳机，跟沈闻星的妈妈问好：“阿姨好！”
　　她个子很高，好像是喷了香水，散发着一种我不曾接触到的贵气感。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夏诺好呀，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
　　“哦，阿姨。我妈出去有事儿，我闲得无聊就来这里溜达。”我如实回答道。
　　“明天考试了吧，紧张吗？”她关心地问道，这套话术是每个面对考生的家长必备的，连沈闻星那个看起来干练的妈妈也不例外。
　　于是我也套用了标准答法。
　　“还行，阿姨。”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俩都要加油，最好考到一个高中去。又是邻居又是同学多好。我们闻星还经常提起你呢！”她看着我说道。
　　听到这句我一脸抑制不住的不可思议，看向沈闻星。
　　她好像也完全没有想到她妈妈会说这句话的样子，急忙躲避我的目光。
　　或许是她妈妈的客套话吧，有时候家长很喜欢这种话来夸赞另一个人家的孩子。
　　我妈也做过这种事儿，我记得有一次我妈对叶阿姨说我对叶享十分欣赏，并说我想和他考一个高中。
　　我清楚地记着当时叶享惊喜地看着我，我表面只能假装承认但是心里早已气得不行，回家就和妈妈大吵一架。
　　大概沈闻星也是如此吧。
　　“夏诺，我家闻星不太爱说话，如果真在一个学校的话可能还得拜托你多照顾呢！”她说得很坚定，但是我在这个女人的眼神中看到了请求。
　　就只是普通的聊天，但那天的场景和她妈妈的眼神让我觉得很怪异。
　　这算是把沈闻星托付给我了吗？
　　让一个即将高中的学生去照顾另一个即将高中的同龄学生。
　　这个拜托让我觉得十分可笑，明明我也是一个应该被照顾的年纪。
　　“好的，阿姨。如果能上一个高中的话，我会的。”我承诺道。
　　遇到沈闻星一家，我好像一直在承诺。
　　承诺他爸爸教她骑车；承诺沈闻星中考后一起练习；今天又承诺沈闻星的妈妈以后照顾她。
　　虽然我名字里有个“诺”字，但我这个人一直不相信什么诺言，给别人的承诺我也不会认真。
　　从小爸妈给我不少承诺，大部分到头来也是一场玩笑罢了。
　　“诺诺真乖呀！”说完她摸摸我的脸，那一瞬间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迅速升温。
　　我不喜欢和别人有亲密接触，不管男女老少，谁突然靠近我，都让我浑身不自在，当然除了我妈妈。
　　闲聊了一会儿，我们互相道别，临走时沈闻星转头看了看我，便挽着她妈妈走了。
　　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妈妈。
　　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我就回家了。
　　他还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妈妈还没有回家。
　　我回到自己屋里，打开电脑，随便找一个电视剧来看。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进来了一条短信。
　　“考试加油，重点中学不能少了你这个苗子。”看着短信我笑了，黎盈这家伙连说鼓励的话都那么别扭。
　　正当我要给她回短信的时候，又一个电话进来。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号码，我疑惑地接起电话“您好”
　　“是夏诺吗？”对面是一个熟悉的男生声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回答：“我是叶享啊！”
　　“啊，是你啊。”我突然想起来那天只是交换了电话，我并没有给他备注什么。
　　“对啊，上次交换电话号来着，你忘啦？”他不好意思地在电话里笑着，还没等我问问题他就先向我解释。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打电话给我，但是一向开朗大方的叶享此时却突然沉默，我又到了找话题打破尴尬氛围的环节：“明天中考了，加油哦，叶享。”
　　好像我俩之间唯一能说的话题只有这个了。
　　对面传出憨憨的笑声：“你也是……其实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也是想跟你说这个来着。”
　　电话里的语气竟有几分羞涩。
　　“是吗？谢谢你。”我礼貌地回应道。
　　“以后我们可能就是同学了，有什么事儿多关照。”
　　“好的，我会的。”
　　这通电话对我来说莫名其妙，但也还算暖心。
　　我继续敲着键盘打算回复黎盈。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门口有动静，妈妈回来了。
　　买了很多菜，我上去接她手里的东西，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你接。”说着就把东西放到厨房。
　　“你干嘛去了啊，一上午都没见到你。”我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在客厅熟睡的爸爸。
　　她把我拉进她的卧室，悄悄把门关上。
　　从口袋里神秘地拿出一个东西出来放在我的手上。
　　我摊开手，仔细的看着手里的物品。
　　那是一个挂在脖子上的佛像：“妈，你真去给我求这个东西了？”
　　“什么叫这个东西，这可是文殊菩萨。我和你叶阿姨今天特意去庙里求的。”她看着我认真地说。
　　“你不知道呀，今天去的人老多了。我为了开光排了好久呢！”她说着又向厨房走去。
　　我看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陷入沉思。
　　她好像永远不会累，忙完这个忙那个，把家里的一切打理的井然有序，袜子丢了、衣服脏了、甚至是桌子上有一点儿污点都会火急火燎地拿着抹布来擦。我时常嘲笑她是个勤快的小胖子，她也只是应声笑笑。
　　有时她会嘲笑自己是家里的老保姆，照顾完我这个小的又照顾我爸那个大的，每天在我们耳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一切，抱怨自己回家从来吃不上一顿现成的饭，转身又务实地投身于生活，可我偶尔也会在她眼中看到对浪漫的期盼。
　　她总是把家里的一切都计划好，她告诉我她从小就喜欢做计划，计划未来要过怎样的生活，她想享受青春年华、在事业上大展宏图、有一定积蓄后潇洒地生活......可好像现实一直在和她的计划背道而驰。
　　20多岁嫁人的时候，后悔自己没有玩儿的尽兴；30多岁照顾丈夫孩子的时候后悔自己在嫁人的时候把整个人给了这个家放弃了晋升，放弃了自己；40多岁容颜老去的时候后悔自己为什么在30多岁年轻的时候没有为了自己潇洒生活……现在的自己永远在后悔曾经，未来的自己永远在后悔现在。
　　她在计划里活的很潇洒，可最后一直都背负着我和爸爸的计划前行。
　　回首这些年她也真的变了不少。
　　她会有守旧的思想、还未觉醒的意识、这些都会变。
　　我知道她爱我的坚定从未改变……


第10章 
　　中考那天是阴天，没有烤人的太阳。
　　那天成群的家长送孩子进入考场，我被安排在第二高中考试。
　　在校门外等待之际，就看到沈闻星的妈妈来送她，她还像昨天那样亲密地挎着沈阿姨，眼底抑制不住的幸福。
　　考生准备进校门，所有人学生堆在一起试图挤进校门。
　　“诺诺，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出来就在这儿找我！”当我淹没人流中时，她扯着脖子对我喊。
　　我也用力摆手示意她我知道了。
　　提前半个小时才能进教室的考场，现在还剩50分钟，我就围着二高的操场慢慢地走着。
　　熙熙攘攘的学生群中我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即使背对着我，我也能认出那是沈闻星。
　　她和几个同学在操场的一旁围成一圈，其他几个学生比手画脚的说些什么，那群人偶尔传出来一阵欢笑。
　　没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我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站在一旁。
　　我算是比较倒霉了，整个班级只有我和另一个女生考场分到了二高，而且我们两个还不在一栋楼。
　　铃响了起来，我们站好队，准备进考场。
　　中考在我记忆中是模糊的，首先就是因为它虽然重要但也不比高考，对我来说就算落榜也可以去另一所高中；其次就是整个考试下来，我的思绪十分通畅。
　　如果不出涂错题等意外的话，大概率是可以考上重点高中了。
　　虽说名为重点高中，其门槛也并不是遥不可及，大概就是初中中游水平的学生升到重点高中后当吊车尾罢了。
　　有些人成绩够得上那里，但是不想去那里当尾巴，有些人单纯想要享受“重点中学的学生”这个头衔，比如我们一家。
　　走出考场的时候，我去了和妈妈约定好的地方找她，她双手抱着肩膀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我走了过去，那人便对我妈说：“这是你孩子啊。”
　　“啊，对。我姑娘，我先走了。”说着便拉着我走了。
　　“妈，那是谁啊？”我不解的问道，按理来说这里不应该有我妈认识的家长。
　　“就是随便认识的，看她们聊天我也跟着聊了一会儿。我听说呀，宁和高中周围有很多饭班，到时候你不方便回家就让你在那里吃饭。”
　　宁和高中，就是我们嘴里的重点高中。
　　“妈，你怎么知道我会考上那儿呢？”我笑着看向我妈。
　　“哎呀，我姑娘肯定能考上。”她自信地看着我。
　　想了想，还是不确定地问我：“考的咋样？”
　　“应该没啥问题。”
　　“哈哈哈，那我就得好好准备我姑娘上高中的事儿了。”她骄傲地说着。
　　我俩拉着手向公里车走去，看到沈闻星也站在那里等车，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见她妈妈的身影。
　　“闻星啊。”我妈热情地喊她。
　　“阿姨。”她转过来看向我们，礼貌地向我妈问好。
　　“闻星考的咋样啊，一定很好吧。你妈妈今天不来接你吗？自己坐公交走？”我妈一下子给她抛出三个问题。
　　她一五一十地回答道：“考的还行。妈妈有事情处理就不来了。”
　　说道她的妈妈时，眼里一丝失望闪过。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吃饭了吗，我请你俩吃饭去！”我妈热情地邀请她。
　　“不用了阿姨，我买点儿吃就行。再说明天还要考一天，我回去准备一下。”她解释起来。
　　妈妈劝了她几次，她也很坚定的表示不去，妈妈也只好放弃。
　　第二天的考试，我又看到了人群中的她，只是这次她妈妈没有来送她，她自己一个人靠在角落里，身边是来来往往的家长。
　　等待成绩的日子对我来说并不煎熬，那次我对自己的成绩前所未有的充满信心。每天在家看着电视剧，翻翻小说，偶尔和黎盈出去玩儿。
　　黎盈倒是很紧张自己的成绩。
　　“你一定能考上担心什么？”
　　“我怕考不上加强班吧。”她忧虑地说道。
　　“你不是说有月考吗？到时候再考上呗。”加强班对我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你不知道，我打听了，听说一旦考到普通班去就很难翻身去加强班了。同学方面、师资力方面，都是有差别的，只会越差越大。”
　　中考后，每次和黎盈相约都会听到她对成绩的担忧，我就会在一旁耐心地安慰她。
　　是不是学霸们都会因为过高的要求自己而会焦虑呢？这几天我会碰到沈闻星，但是她看起来还像平常悠然自得，没有任何波动。
　　有时候下楼买东西，我们仍然会碰面，每次都是互相打客套，说烂了相同的话术，她也再没有提过骑自行车的事情。
　　或许那天真的就只是她为了找一个话题而故意那么说的。
　　中考过后，即使天天在家，也很少看到我爸。他整天在外面不知道干什么，他就是一个企业的普通职员，没有什么业务办理，不至于会忙到早出晚归。
　　这10多年的了解当然也不会让我觉得他早出晚归是有什么能力做什么大买卖。
　　不过他最近好像赚了点儿钱，换了新的手机，每次他在家里我就看到他一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有时候傍晚还没有回家，我妈给他打电话，第一遍他没有接听，再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回拨过来。
　　我赶忙走到妈妈屋子里，了解他们的情况。
　　我妈见我进来，就打开免提。
　　“喂！”电话里一个口齿不清的男人的声音传来。
　　“你还不回家？”我妈妈不满地质问到。
　　他那边声音安静的异常，没有任何杂音。
　　“等会儿吧，我这不给你赚钱呢吗？”他理直气壮地说。
　　“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我妈妈怀疑地问道。
　　“啊，我和朋友谈生意呢。”
　　“啥生意啊，你说说和谁，我看看谁这么晚和你谈生意？”
　　嘟～嘟～嘟
　　不等我妈说完，他便挂了。
　　我一脸生气地看着我妈：“妈，为啥那边那么安静？”
　　“因为在谈生意啦。你不知道，大人谈生意就是这样啦，得喝酒，不能太过嘈杂。”她向我解释起来。
　　我半信半疑地回到房间，还在分析着这件事。
　　我妈她真的相信吗？半夜谈生意？至少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不信的。
　　好在这种疑虑很快被打破了，第二天沈闻星爸爸上门来告诉我妈妈，爸爸一直和他在谈生意。
　　“老沈？没想到我们昌子和你谈生意。”我妈惊奇地问道。
　　夏昌，这是我爸的全名，和他关系亲近得都会就会叫他昌子。
　　“我俩喝过几次酒，聊得挺投机的。他想做生意，但是想给你们娘俩一个惊喜，所以不让我告诉你。”
　　“但是他这人，嘴太笨了，昨天差点儿让你怀疑了。”他笑着打趣道。
　　“哎呀，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看来她也是不相信。
　　“你放心吧，我就是给他介绍了几个合作伙伴而已。”
　　“害，这我就放心了。”
　　我也安下心来，毕竟沈叔叔的人品可以保证。
　　送走沈叔叔，她看着我说：“你看我说啥，你爸啥事儿都没有。他那个人呐，就是性子倔脾气大。但是不是那不三不四的人。”说这话时，她眼里似乎有些骄傲。
　　“你爸爸想给我们惊喜嘞，其实他呀有不一样的浪漫。”虽然俩人一直吵架，我妈也会被我爸偶尔的“浪漫”感动到。
　　转眼到了公布中考成绩的日子，那天所有的人都在电话钱焦虑地等待着，9点一到，便拿起电话查询成绩。我打了几次电话都因为对方忙碌而无法拨通。
　　“没事儿，别急。”我妈摸着我的被安慰着我，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焦虑也早已溢于言表。
　　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打不通。这时我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是叶享的电话，我点开接通。
　　“夏诺，你咋样啊？”他问我道。
　　“我还没查到呢，打不通。”我抱怨道。
　　“我查到了，我的成绩可以去重点高中了。你别急啊，一定可以，我还想和你做同学呢！”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黎盈那边的短信也发了过来：“我考了834，加强班应该没问题了，你咋样？”
　　这个时候我真的并不关心任何人的分数，倒不是我有多嫉妒他们，只是烦躁那该死的电话为何迟迟不能打通。
　　“来了来了！”我妈举着她的电话对我喊道。
　　“电话打通了，诺诺。”
　　我几乎是跑过去。
　　电话里冰冷的女声一字一句地播报我的成绩。
　　我和我妈在纸上记着各科成绩“总分：735。”
　　735！听到这个数字，妈妈我俩直接挂掉电话，抱在一起欢呼。
　　“这个成绩，你肯定考上了啊！”她抑制不住的开心。我高兴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黎盈，又给叶享回拨过去。妈妈那边将成绩告诉了爸爸，还有一些熟人……
　　妈妈拉着我，让我穿衣服去一起去姥姥家。
　　“把这事儿跟你姥姥姥爷说，走！”我也毫不犹豫地穿上衣服，也顾不得搭配得怎样，恨不得直接飞到姥姥家。
　　下楼的时候，我看到沈闻星要出门，她拿着浴筐，看样子是要去洗澡。
　　“闻星啊，要出去啊？考的咋样啊？”妈妈问道。
　　“嗯，阿姨，我去洗澡。考了826，应该是能考上宁和的。”她认真地回答着，提到成绩时眼里也藏不住的喜悦。
　　“恭喜恭喜呀，闻星考的真好啊！”
　　“我们家夏诺运气还不错，居然也能蒙上重点。以后你和诺诺就是同校的啦！”
　　沈闻星把目光移到我身上，笑着对我说“恭喜你，夏诺。”
　　那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也恭喜你，沈闻星。”


第11章 
　　自从成绩出来后，我几乎每天都处于兴奋中，爸妈也快乐地和所有人炫耀：“我姑娘，考上了重点高中！”
　　“昌子，那高中可是真厉害。你姑娘一只脚已经迈入重点大学了呀！”
　　他们每次都会这样说。
　　我不知道这个高中究竟有多厉害，我只知道整个城市的人都对这所高中非常迷信，他们觉得这所高中就是优秀高校的敲门砖。
　　当然不只是他俩，每次出家门被问到升入哪座高中是，我都会不自觉挺直腰板，表面谦虚地回应着他们的赞赏，内心暗喜不已。
　　“夏诺可是高中生了，还是重点高中的。”他们总是会这样说。
　　说到高中，是一个让我害怕又向往的时光，害怕是因为听说上高中学习很紧张，老师更加严厉；向往因为据说高中生活就像是地狱里开出的艳丽花朵，在最好的年华拼搏。
　　每天晚上入睡前，想着即将开始高中生活，既兴奋又紧张，都说高中三年是学生时代最让人难忘的，我的高中生活又是怎样的呢？
　　这时正值7月中旬，天上每天降火，我就整天躲在屋子里吹着电风扇，身下是我妈早已铺好的凉席。
　　这天这么热，妈妈倒是没有像我一样躲在屋子里。
　　自从成绩出来后，她就和朋友频频聚餐，她之前说过的那些不想见面的上了大学的朋友，现在也总是约出来见面。
　　还有沈闻星，我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天气这么热，可能也是躲在家里不想出来吧。
　　现在已经快到8月了，上次说的让我教她骑车子，约好的中考后，可是考试都已经结束了，她也没有来。
　　有时真会想下楼敲开她家的门，问问她要不要教她骑车子。
　　想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可能只有我记得这件事吧，她早已经忘记了。
　　这几天晚上，他还是很晚回来，听我妈说他最近确实赚到钱了，但是具体是什么钱他一直没有说明。
　　他向我妈打包票道：“我赚的钱一定干净，你放心。”
　　因为他跟着沈叔叔干，我妈妈倒是也很放心。
　　因为我的成绩，他在外面把面子撑的很足。
　　所以近一个月即使半夜晚归我也并不害怕，他不仅不会骂我，心情好时甚至还会赏我几个钞票。
　　我们两个关系似乎有了好转，直到那一天......
　　那时候正是8月，情人节快要到了。当时我们那个年纪是不在意这个节日的，我只记得街边都是买玫瑰花的，情侣们挽着手走在大街上。
　　爸爸妈妈更是不会过这种节日，我问妈妈的时候，她急忙拒绝道：“过什么过呀，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过这个！”
　　其实不需要她拒绝，因为我爸也从没想过给她过这种节日。
　　他的性子直来直去，最讨厌弄这些假把式。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早上，我妈很早就去医院忙了，因为她是护士需要经常值班，所以有时候回家很晚，有时候很早就要走。
　　那天我起床，像客厅里看了看，看到他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大概今天一天我都要和他呆在家里了，如果他前一天喝了酒，那他第二天必然在家躺尸。
　　我在冰箱里拿出食物，在厨房翻着碗筷，这一系列动作都没有打扰到他。
　　突然，我听到门口正在充电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好像是来了短信。
　　我好奇地拿起他的手机看了一下，脑子里哄的一声仿佛要把我炸蒙。
　　“昌哥，情人节快乐，爱你！”文字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心心。
　　似乎冥冥之中老天就想让我知道这件事一般，我平时不会看他的手机，但是那天我只是碰巧在手机旁，又碰巧看到了。
　　青春期对爱情似懂非懂的年纪，不可能不知道那段文字意味着什么。
　　见我爸正准备翻身，我慌忙地记下电话号，把手机归于原位。
　　回到屋子关上门，我气得手发抖，泪水夺眶而出。
　　对于那个年纪的我来说亲眼见到这种事儿是多么的残忍。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不敢单独找他对峙，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我妈妈。
　　我坐在地上靠着门，把脸深深的埋进手臂里，就这样呆了好久。那一会儿甚至放空了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就这样被活生生地碾碎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喊我的名字：“夏诺，我出去一趟，你自己吃吧。”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但我知道他一定满怀着期待去迎接某个会面。
　　“哦。”我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勉强从嗓子眼挤出个字来。
　　很快就听到他开门走出去了，那脚步声轻快稳健，载着满心欢喜。
　　他走出去的一刹那，我趴在床上放声大哭，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如果不告诉妈妈，我不忍心看到妈妈被蒙
　　在鼓里的样子，如果告诉，那将又是一场战争。
　　我的头仅仅贴在床上，不知不觉我睡着了。
　　梦里我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我妈妈在喊我的名字“诺诺，诺诺出来呀。”
　　我努力喊却喊不出声音，直到一只粗糙的手轻轻地抚摸我的额头，那手不大却很温暖，我真想沉溺进去不再出来了。
　　“你怎么了？发烧了？”我被妈妈的声音唤醒，才发现这不是梦。
　　“妈，你回来了。”
　　“嗯那，今天你韩阿姨接着我值班，我就提前回来了。你怎么了，眼眶怎么红了？”她担心又疑惑地问道。
　　“哭了，刚才看到一个关于狗的电影，可感人了，没控制住。”我试图搪塞过去，妈妈也确实信了。
　　“你爸呢？”
　　“说是出去吃饭？找他干什么？”
　　“给你爸买了一件衣服，一千多块呢。”
　　听到这句话我气得火冒三丈。
　　“一千多？你自己怎么不买？他有必要穿这么好的衣服吗？”我瞪着眼睛看着妈妈。
　　妈妈看到我的表情很是诧异，她没有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管怎么说那是你爸，你都不应该这么说。一千块钱怎么了？你爸不应该穿穿好衣服吗？”
　　“是啊，一千多不算什么。他主动给你花一千买过衣服吗？”
　　“那他这两天给我们的是什么？那钱都是假的吗？别当白眼狼，你爸他就是脾气冲，为你做了多少你不知道吗？”她也终于爆发了，冲我大喊。
　　当我看到她为了这个出轨的丈夫而愤愤不平的样子时，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为我做什么？学习打击我，生活对我置之不理，平时对我大喊大叫，情人节陪小三过节吗？”我红着脸，头发也早已凌乱。
　　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看到一个人给他发了短信，暧昧得很，他应该也会回复了吧，我猜那是你在他那里永远得不到的温柔！你只会围着灶台，手秉抹布，因为给他买了1千元的衣服而沾沾自喜罢了，你在他眼里就是个老奴才！”我几乎是用嘲讽的语气对她说的这些话。
　　她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的样子，看到她失望的表情，我突然有点儿后悔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有证据吗？你亲眼看到了？”
　　“我把手机号都留下了，你可以自己打打看。”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我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只能全盘托出。
　　我把存过的手机号递给她，她一边看着号一边拿出手机按着号码，手指颤抖着却坚定得按着每一个键。
　　“喂～喂～你好！”对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你是谁啊？”妈妈生气地问道，对面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快速挂了电话。
　　她气的捂住脸，正是8月，天很热，我看到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流下，一路沿着泛红的眼眶，流到那不再流畅的下巴。。
　　我站在她面前哭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回自己的房间，重重的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门里传来叫骂声：“夏昌，你对不起我你知道吗？你干出这事儿你对得起我们娘俩吗？”
　　然后她越说越激动，对面一定也非常激动才会让她这样。
　　一次次挂断一次次拨通，如此往复10多次，我听到她说了一句“好，你回来，我们好好处理！”
　　很显然，他在另一边被激怒了，他要回来了。
　　我看了看表，晚上8点，这是吵架最不友好的时候。
　　窗外万家灯火，楼下孩童成群，这个时候吵架无疑是现场直播。
　　我跑到我妈身边求她：“妈，别打架了，我求你了。”
　　她没有看我，只看到她嘴唇微紫不停的颤抖着。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踹门声响起
　　我冲到我妈之前跑去开门，这样我还能劝住爸爸。
　　当我打开门，居看到怒气冲天的他带着酒气，眼球像青蛙一样爆出，无视我的劝阻指着我妈的方向大步走向我妈“白芳宁，我（）你妈！”


第12章 
　　他几乎是冲进来，指着我妈大骂。
　　我妈也不甘示弱，站起来用那双充血的眼睛看着他：“你对得起我们吗？”
　　他扯着嗓子喊：“我怎么了？”
　　“情人节给人家发什么暧昧的短信，你要不要脸。我给号回拨了，对面是个女的！”
　　他表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那是和我谈生意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在给谁打电话？”
　　这一问把他噎的说不出话来，随即他把话峰一转：“你为啥给人家打电话，我俩是合作伙伴，为啥要打电话？”
　　“你们发暧昧短信，我凭什么不打？”
　　“暧昧短信在哪儿？”他拿出手机指着手机大声吼到。
　　我看到窗户大敞四开，慌张中把所有窗户都关上。
　　现在是晚上9点，对楼的门户依然灯火辉煌，楼下的孩群已经回家，他们俩的吵闹声愈加刺耳。
　　这是他俩吵得最凶的一次，她面红耳赤，他青筋爆起，两人各执一词地对峙着，可从始至终都是鸡同鸭讲。
　　他拿出手机让我们查看，但显然他早有准备，他能拿出来大大方方的让我们看就说明早已毁尸灭迹。
　　“别睁眼说瞎话了，你把短信删了我们看什么？”我妈是不信的。
　　“那你想咋样，真是过两天好日子给你闲的！”他几乎是扯着脖子喊出来的。
　　你说东，他说西，他永远把话题扯到对自己有利的地方，说不过就把陈年旧事翻出来，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就是你，你是看我妈你俩过的太好了是吗，你真他妈的有病！”他冲我大骂道。
　　这一句话把我的怒火点燃：“你没有那事儿我会说？”
　　“你个孩子你懂什么？”他抬起手作势要打我。
　　我吓得赶快跑到妈妈身边。
　　她一把把我揽在身后，抬头看向他：“你敢打她？”
　　他听后把手放下，他倒是不会打我妈。
　　“你放心，你爸不会打我。他只是性情暴躁，但是他有分寸，不会打我的。”这是每次吵架她都会安慰我的话，事实上他真的没有打过她，包括这次也是。
　　他生气地喘着粗气，那样子有一瞬间我真的怀疑我是不是误会他了。
　　他走到沙发上坐在那里，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妈看到我恼羞成怒又惶恐不安的样子，试图把这件事压下来
　　“等明天再说吧，明天把你爸妈找来，咱们好好谈谈。”她抛给他这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卧室。
　　他佝偻着粗壮的背，坐在沙发上没有再说一句话。
　　之后就是无尽的安静，我们三个人各自坐在一个屋子里，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此刻我只想逃离这里不再回来。
　　我打开屋子的窗户，这窗户再厚也挡不住我们的嘶吼，这场争吵之后，我们又把小区的宁静归还回去，可是我的宁静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
　　夜晚，我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想着我至今仍然无法想不通的问题：“不离婚真的是为我好吗？”
　　有时候我搞不懂，她嘴里口口声声的为了我真的仅仅是为了我吗？她说为了给我一个完整的家，但是这个家的内核空的，是破碎的，是残缺的。你永远不会懂得放学回家后的那般死寂，半夜突如起来的争吵。他们会轻描淡写的告诉你：“这只是夫妻间的争吵罢了，那是正常的。”但是他们永远不会想到站在孩子的视角上又是一番什么景象。所以我不懂，家的表象完整和家的内核破碎，对于孩子来讲到底哪一个更致命。
　　大概12点多的时候，寂静的夜晚传开轻轻的敲门声。
　　这么晚来敲门大概率是来者不善，我的心崩得很紧，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敲门的人，是那个女人吗？她来这里要像我们讨回什么吗？难道刚沉寂下来的喧嚣要再次被撩拨起吗？
　　我妈一边走向门一边问着“谁呀？”
　　“是我呀！”一个熟悉的男生传来。
　　我打开房屋门向家里门口看去，门被打开漏出一张熟悉的脸。
　　“老沈呀，你怎么来了？”我妈惊奇地问道。
　　“哎，跟你们聊聊。”说着就脱了鞋毫不客气的走进了我家，径直地走向昏暗的客厅中背对着大家的那个肥硕的男人。
　　“昌子，你咋了？又让小白怀疑了？”他一边问一边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然后看向我妈不好意思地说道：“小白呀，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了什么而吵，但是你可能是误会了。最近我们是和一个女人在吃饭，但是那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呀。也怪我，没考虑到这点，让你怀疑，给你们家带来不便。”
　　沈叔叔看起来十分愧疚。
　　“老沈，谈生意是谈生意。我不会为了谈生意生气，但是就这个东西，他不是人你知道吗。他发暧昧短信让我姑娘发现了。”她指着我爸愤怒地说着。
　　“你他妈就知道瞎说！”他又开始冲着我妈吼起来。
　　“哎哎哎！昌子你喊啥，让楼上楼下听着不好呢！”他连忙扶着我爸安慰道。
　　“孩子这么小，可能也不懂那些。有时候就是成人之间的玩笑，但是孩子会多想，正是青春期所以对这方面比较敏感。”他温柔地看着妈妈解释着。
　　“孩子可能想多，但是内容不会让人想不多。”我妈斩钉截铁地说着，似乎因为沈叔叔的到来她的情绪也渐渐平稳。
　　“小白，别想那么多，我和昌子一起吃过这么多次饭，他真的不是那种人。”
　　接着他故作严肃地对我爸说“还有你啊，你怎么这么和小白和诺诺说话呢！有啥事儿好说好商量啊。”
　　“哎呀，你可不知道。”他无奈地摇摇头。
　　“能在一起生活就很幸福了，别要求太多了，互相都体谅着点儿。你们两口子都是脾气直得人，不会说好听的心眼儿都不坏。再怎样总比一厢情愿又被伤害得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叹气，竟失落地摇摇头。
　　“不管咋说你们两口子都应该心平气和的谈，不是这大半夜让人家看笑话，你们这样这明天楼前楼后的不知道怎么议论你们呢？”
　　沈叔叔这话是说道点子上了，我们这是老楼，住的大部分都是大爷大妈，平时闲来无事三三两两就坐在一起聊天，说不定哪件事就被添油加醋一番。
　　今晚我家的争吵势必成为他们议论的主要话题，接下来几天出门一定会被他们用异样的目光看待。
　　想到这儿，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我所担心的那样发展，因为有一件更具有话题性的事情将我们的争吵掩盖。
　　“沈闻星她妈妈跑了。”
　　这是我和妈妈早上下楼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秦大爷在楼下转悠时看到我们就迎面走过来。
　　他好似神秘的说着，眼神里抑制不住的好奇与惊喜，又好像在炫耀自己是第一个知情人一般。
　　“说是和客户跑的，和人家在一起好久了。这女人看起来就强势，自然沈清涛这种男人满足不了她。”他笑着分析着，漏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见到我们两个惊讶的样子更是不满足于此，继续说着：“要不然为啥老是不回家呢，外面有人能回家吗？还有为啥她晋升那么快，还不是靠那客户一掷千金。傍上个这个大款，她怎么会想要老沈和孩子呢？”
　　难怪好久没有看到沈闻星，难怪沈叔叔昨晚说到家庭时一副失望的样子。
　　这时候正好又有两个人在身边经过，秦大爷又把他们招呼过来重复了对我们说过的话，接着又说：
　　“中考的时候，这女人回来看两眼孩子，嘴上说着看孩子，其实就是拿着户口本卷着钱跑了，连中考第二天都没陪孩子去考场就急着跑了。”
　　说到这儿，我想到了中考第一天上午后确实再也没有看到沈闻星的妈妈，考完试她也是自己坐公交回去的。
　　来听他说话的人越来越多，愤怒声惋惜声此起彼伏：“老沈和孩子真可怜啊！”
　　“没见过这样当妈的。”
　　秦大爷见围观者越来越多，便更加绘声绘色地说着：“卷了老沈100多万跑的，真不给老公孩子活路啊！”他一边说一边叹气。
　　“那您怎么知道的呢？”嘈杂中我大声问道，大家把目光转向我，又看向秦大爷，似乎也很赞同我的疑问。
　　“你这孩子！”他指了指我说。
　　“这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啊，我不是当事人当然是听人说的啊。”
　　“这老沈不想让孩子伤心，一直没有提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其实这心里呀，憋的慌嘞。可这种事儿怎么瞒得住呢，小姑娘本就敏感，没想到也早就知道了。老沈现在也是故作坚强。”
　　他还在继续说着，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儿，接下来的话我没听再听清，耳边的声音嘈杂，这闷热的天气让我烦躁的很。
　　我好像确实有段儿时间没有看到沈闻星了，也没有听到她的钢琴声，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她现在还好吗？
　　这一天，我们都呆在姥姥家，我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也警告我什么都不要说：“你姥姥姥爷那么大年纪，说出来别让他们担心。”
　　我呆在姥姥家什么也没有做，任凭表哥表姐的召唤，我也只坐在一旁发呆。
　　我一想到原本平静的生活、原本是高中生活前最快乐的假期就这样被那个男人就这样毁了。我就愤怒又伤心到鼻子发酸。
　　我们家整天吵吵闹闹，两人的感情早已消磨殆尽，相反的，沈闻星一家相敬如宾，结果还是劳燕分飞。婚姻千姿百态，结局却是殊途同归。
　　我就像行尸走肉般毫无灵魂，我不知道我妈是怎么做到伪装的像无事发生一样。
　　家人们关心地问我怎么了，我妈就在一旁说到：“别管她，她最近心情不好。”
　　我甚至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到家的，我把自己放空又好像想了很多。
　　到家后，他出奇地安静，坐在沙发上，看到我们回家居然主动打招呼。
　　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殷勤，他怕我妈把他的事情告诉姥爷。他的工作是姥爷帮忙找的，没认识我妈之前，他是个四处碰壁的“乞丐”。他怕我姥爷生气把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工作收回。
　　我妈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回屋子，屋子里香喷喷的，看样子他又露了一手久违的厨艺。
　　我走回屋子关上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我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现在6点，我努力让自己睡着。
　　咚～咚～咚，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传开，我走出去开门。
　　打开门，是我意想不到的脸庞。沈闻星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站在我家门口，她好像更瘦了。
　　她站在那里笑着看着我，她还和平时一样，脸上永远波澜不惊，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正当我要开口请她进来时，她突然对我说：“上次说好的骑车，还算数吗？”


第13章 
　　沈闻星的突然到访让我惊慌失措，她问出那句的时候我呆呆地看着她。
　　她见我的吃惊的样子突然看着我莞尔一笑：“你现在没时间吗？”
　　“不不不，我有时间！”我急忙回答。
　　“你等我换一下衣服!”我没来得及请她进来的等，就飞奔进房间里换衣服。
　　我手忙脚乱地换着衣服，来不及当窗理云鬓，就只是换上干净又方便的衣服，和妈妈打完招呼就直接跑了出去。
　　推开门，便看到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瘦弱的身影。
　　想说些什么，脑子和嘴就像是被糊住了一样，怎么也张不开口。
　　“我们要走吗？”她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最近老是不知不觉地走神。
　　“哦，好的，走吧。先去地下室取车子。”我不好意思地说了说。
　　“刚才我在想要去哪里练习，所以有点儿走神，不好意思啊。”我们一边下楼我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没关系的，确实要考虑去哪里练习。”
　　她声音很轻，我走在她的后面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让她在单元门门口等着我，我自己去地下室取车子。
　　没想到她也跟了过来，在我把车子从地下室推到一楼的时候，她就在后面帮我推车子。
　　“咱们去阳南河的岸边练习吧，那里人不算多，而且灯也够亮，不怕一会儿天黑。”
　　“好啊。”她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只不过那里蚊子比较多，咱们可能会被咬到。尤其现在咱们还穿着短袖。”
　　这也是去岸边跑步的人比较少的原因，夏天蚊蚁成群，去走一圈回来就可能被叮几个包。
　　“没关系，你不在意就好。”
　　她看起来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我也就不在意了。
　　选择好地点后，我推着车子和她并排走着。
　　现在是6点半，夏天即使太阳下山也止不住的闷热，黄昏中发散出的微光仿佛要把我揉碎。
　　天气闷热，我额头止不住地流汗。
　　她一直安静地走在一旁沉默不语，我推着车子不敢看她，虽然我俩也单独相处过几次，不过基本上都是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就再见了，这次将是有可能几个小时的相处。
　　这种尴尬的氛围终究是需要一个人打破的。
　　“最近没有练钢琴吗？”我没过脑子随口一问。
　　她先是一愣，想了想然后笑着对我说“是啊。”
　　这话说出来我就后悔了，那天之后我对这句话反复复盘，每次都恨自己为什么要没话找话，让两个人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本来上次因为弹钢琴我去找人家对峙就已经很让我羞愧了，再就是明明知道沈闻星可能是因为家里出事才无心练习的，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着她不在说什么，我也就没再挑起其他话题了。
　　和她相处，我是棘手的，我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方式靠近她，她喜欢什么样的相处方式，她希望彼此保持什么样的距离。
　　这个问题至今我好像也没有搞明白，无数个深夜我回想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故事的最开始，我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我承认我害怕她又对她充满好奇，她成绩优异是学校里家长圈里的明星，她会对每一个同学回以微笑又给人一种梳离感。无数的人想和她做朋友，但是也有无数的人害怕和她做朋友。
　　我就是其中一个，在想象中我们成为了朋友，梦醒后我是那个害怕和她做朋友的人。
　　我们就这样无声地走着，甚至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我期待着和她的交流，但是我又恨不得赶快结束。
　　到达目的地后，我们把包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放下。
　　现在已经7点了，天渐渐被染成黑色，好在河岸边的路灯全部被打开，不出所料的是，我已经感受到皮肤发痒了，我们的到来送给蚊蚁们一顿饱餐。
　　安置好书包后，我把车子立在我们中间，正对着她给她讲解一些要注意的事项。
　　借着灯光，我才看清她的脸，她流畅又清瘦脸被灯光趁的雪白，她嘴唇微红，眼睛认真地看着我。
　　我刻意躲避她的眼神，轻微低头看着自行车，尽量将精力集中到练习自行车上，她也听得很认真。
　　“把车座调好，以便及时使车子停下来。这个车子你可以不调试，因为我们身高差不多。”
　　“嗯嗯。”
　　“有的时候刹车不好用，就把腿伸下来让车子停下来。”
　　“还有就是平衡感要找好，这个就要多练习找感觉了。”
　　“刚练习骑的不要太快，尽量不要去洼地上骑。还有就是小心归小心，也要放开胆子去骑。”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她只是在一旁“恩恩”地回答着我，不知道她听懂没有。
　　我也没有管她懂不懂，就直接让她上车。
　　她貌似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让她实战了，疑惑地看着我。
　　我抿起嘴，笑着解释道：“这本身就不像是什么课本上的知识，还得实际操作，说再多都不如多练习几次。”
　　她乖乖地准备要上车，我两条胳膊环在她的周围，站在一旁做出要接住她的手势，即使没有碰到她，也能感受到她第一次骑车的恐慌。
　　“没关系的，骑车子不难。这可比学习简单多了。”我装作很放松的样子鼓励她说道。
　　她把腿跨在自行车的横杠上，再准备坐在自行车座上。
　　我轻轻地拍拍她的左腿说道：“刚学习的话，发力点基本上都在左腿，靠这个腿支撑。所以一定要调好座位，这个座位可以吗？”
　　我突然发现我贴她贴的很近，她似乎很害怕没有注意到这点。
　　“嗯嗯。”她似懂非懂地回应到。
　　“没关系，我就在你左边位置，你倒不了的。”我轻声安抚她。
　　她听到我的话后，就慢慢试图坐在车座上。全程我扶着她的手臂，她试了几次渐渐找到感觉，最后成功地坐到座位上。
　　她很开心，笑着看着我说：“是这样对吧。”
　　“嗯，对，然后可以下一步了。”
　　我将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我不敢用力扶她，因为她瘦的弱不禁风。
　　这是我离她最近的一次，她身上散发着让人舒爽的清香，将此刻浑身温热的我所萦绕。
　　见我迟疑的样子，她坐在车座上轻声地叫我的名字：“夏诺？”
　　“啊！对不起，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教你。”
　　我就像正在走神的学生被点到名字一样，慌张的解释着。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热得发烫，突然庆幸现在临近天黑，黑夜吞噬了明亮，也掩盖住我脸上的红晕。
　　“恩......接下来就是找平衡感了，这个也是最难的，我当时学的时候摔了好多次。不过你别怕摔，只要及时用脚抵住就好了。”
　　“嗯……明白了。”
　　她用那双纤细的手紧紧握住车把，我在旁边也尽量帮她扶住，以防她摔下车。
　　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蹬着车子，她的手臂一直在颤抖，有好几次车头偏离了轨道。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用手覆上她的手，别车头摆正。
　　她的手冰凉又柔软，触碰到她时都感觉过电一般。
　　练习了一会儿后，我看她渐渐上道，就让她休息一会儿。
　　我们两个在刚刚放包的位置坐下，她从包里拿出一瓶饮料给我喝，看样子是她为了练车特意给我准备的。
　　我接过并跟她道谢。这天热得可怕，这饮料来得真是及时，仿佛把我扔在冰块里畅游。
　　她突然看着我的胳膊，指了指说道：“你被咬了，这里都红了。”她的语气带着歉意。
　　“没关系，我这个人就很招蚊子喜欢，我妈说因为我血是甜的，所以蚊子爱吃。”
　　她听了之后笑了起来。
　　“我大概要练习多久？”
　　“看你的情况吧，如果练习的好两三天就可以了，如果不好差不多得一周。”
　　“原来是这样。”她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们学霸真的做什么都很认真啊。我记得我刚学的时候学了两天就不想骑了，因为总是摔。我妈怎么教我我也学不会。我感觉我真的是大脑不发达小脑也很迟钝。”我自嘲起来。
　　“不会啊，如果笨的话怎么会考上宁和高中呢。”她的语气很坚定。
　　已经快8点了，天气也不再闷热，风也接着河流施舍些清凉给我们，我们并坐在长椅上，我一句她一句地聊着，因为不用刻意寻找话题两个人这样聊天反而自然很多，从骑自行车聊到中考，从中考聊到高中，好像孩子总是会因为一个投机的话题就能将话匣子打开。灯光下蚊虫偏偏起飞，好不热闹，就连地上两个保持距离的少女身影看起来也不再沉静。
　　“已经8点多了，我们得回去了。虽然你还没有学完，但是基本上再练几天就能会了。”
　　“你会把我完全教会吗？”她转过头问我，我读不懂她的语气，但我知道她眼神我无法抗拒。
　　“会的。”
　　“一直把我教会为止？”她又进一步追问，虽然还是在重复着同一个意思。
　　“会！”


第14章 
　　和她相处的这几个小时，紧张又别扭，但是却成功将我的烦躁抛在脑后，她的一颦一笑把我内心的空白填满。
　　这次一起回家的路上，我还像来时那样推着车子，她走在一旁，只是我们比来时的脚步更加轻盈，脸上也时不时露出自然的微笑。
　　已经是8点多了，道路上行人穿梭，我们就这样慢慢地走着，把他们都过滤在身后。
　　“我爸爸要给我买手机了。”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吗？恭喜啊，不过手机玩儿多了影响学习，而且还会近视，比如我。”我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是吗？你怎么没有戴眼镜呢？”
　　“因为只是有点儿看不清啦，在教室后排的话我看不清黑板，所以只有那个时候才会戴。”我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她看着地上的影子，恩恩呀呀地敷衍着回答我，并没有听进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她对“视力”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我也就没再多说了。
　　“那等你买完手机后让我看看你的手机吧！”我扶着车子笑着看向她。
　　她还是低着头，只说了句“恩”，两个人继续迈向回家的路。
　　当那个熟悉的大楼映入眼帘的时候，我仿佛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巴掌打醒。
　　快到家了啊，又要回到那个没有温度的家。
　　我故意放慢脚步，她察觉到我突然的降速，也跟随着我的步调。
　　再怎么放慢步伐，地狱也近在咫尺。
　　到了楼下，我的心情也随着脚步越发沉重。
　　她继续陪我把车子送到地下室，地下室一片昏暗，空气中一股潮湿的味道。
　　“你是不是很少来地下室啊？”我没话找话道。
　　“嗯，很少来。平时都是我爸爸下来收拾仓库。”她跟在我身后小声说着。
　　“你每天都要下来取自行车吗？”
　　“是啊，放在地下室仓库里比较安全。”
　　“你自己取车子不害怕吗？”
　　我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不怕，咱们小区也没有什么人想害我吧。”
　　“怎么，你害怕吗？”我开玩笑地问她。
　　“这里没有监控，总觉得会从黑暗中钻出什么人。”学霸的想象力果然丰富。
　　“哈哈哈，不会的。其实比起人，我更怕老鼠在这里絮窝。”说起老鼠，脑子里突然浮现那又长又硬，长满颗粒的尾巴，突然浑身一哆嗦。
　　她看我紧张的样子忍俊不禁：“那你要小心啦，老鼠喜欢潮湿的地方，而且喜欢晚上钻出来。”
　　她确实成功地吓到我了，她说出“钻出来”三个字的时候，顿感脚下仿佛好多肥硕的灰黑色老鼠在自由穿梭，试图向我身上爬。
　　可是这种恐惧被她开玩笑带来的喜悦压制住。
　　昏暗的灯光下，我竟看到她期盼的目光，那一刻，她仿佛像个孩子在等着我对她这个玩笑的反应。
　　可我的表情似乎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脸上的温度与这潮湿的地下室的温度大相径庭。
　　我害羞地笑了笑，低下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她。
　　一瞬间脸上的烧热把脑子烧的短路了，脑子里、眼前比地下室的灯还要昏暗。
　　我不记得她当时又对我说了什么，全然忘记了她的反应。
　　我只记得我的手脚像提线木偶一般把车子放好，又不知什么时候随她一起上楼。
　　走到她家门口，她的一声把我叫醒：“夏诺。”
　　“啊，你到家啦。我也上楼了，再见。”我就像个机器人一般快速地和她道别，生怕她看出我的不自然。
　　我恨不得从有她的天堂逃回家中的地狱。
　　“夏诺，你还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我一直有时间的。”
　　“那明天还是这个点儿可以吗？”
　　“可以。我没什么事儿，我其实挺闲的。你可以随时找我。”我的情绪逐渐平静。
　　“我觉得你再学两次就可以啦，很快就会学会的。”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冲我点了点头。
　　我抿着嘴，冲她挥了挥手：“下次见，沈闻星。”
　　转身朝着走上走去。
　　“那个......夏诺。”
　　脚还没踏上台阶，就听到她呼唤我的名字，我转身疑惑地看着她，她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怎么了？”
　　“我要买新手机了。”她又将那句话重复给我。
　　“是啊，你刚刚说过了，买完后别忘了拿给我看呦！”
　　“我……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手机号留给我吗？这样我们以后可以更方便联系”她小心翼翼地问我。
　　听到她的请求，我抑制不住的激动，但还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好，好啊，当然可以。”
　　我环视了四周，又翻了翻书包，只掏出来一支笔：“你有纸吗？我写下来给你。”
　　她脱下书包翻找着，最后露出一只空手凑到我前面给我看：“我也没有。”
　　“要不然你回家里拿张纸吧。”我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身后的门，示意她可以回家拿纸。
　　她将手凑得更近了，笑着对我说：“我懒得开门进出了，你就直接写在我的手上吧。”
　　我先是怔住，接着慢慢伸出左手将她的手托住，她是手冰凉，皮肤光滑柔软，我不敢抓住她，只能控制自己与她的碰触。
　　右手拿着笔小心翼翼的将号码描绘上去，努力控制着右手的力度，生怕笔尖将她刺痛。
　　这楼道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得可怕，我的手不停颤抖紧张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有时某一笔画用力过轻，笔尖划过她光滑的皮肤她就会觉得痒痒的忍不住轻笑一声，写完后看着她的样子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天楼道里的灯光依旧昏暗，微弱的光洒下阵阵温馨萦绕在两个女孩儿身边。
　　道完别后，我向楼上走去。
　　从3楼走到4楼，我仿佛从炙热迈向寒冷。
　　站在门前迟迟不想敲门，开门会是怎样的场景呢？我在门外听不到争吵声，看样子他们目前是平静的。
　　大抵就是各自坐在屋子里假装相安无事吧。
　　我还是硬着头皮敲了敲门，很快一个匆忙的脚步声逼近门口，问也没问敲门者何人就将大门打开。
　　那个满脸横肉的熟悉面庞讨好一般的对着我微笑。
　　我无视他的献媚径直走向妈妈的屋子。
　　她坐在床上缝着十字绣，见我在门口看着她抬起头对我笑着说：“回来啦姑娘，干啥去了？”
　　我走进她的屋子又顺势将门关上，她把针头扎在十字绣上，放下手里的活儿看着我。
　　“刚才和沈闻星去骑车了。”
　　“沈闻星？”她露出奇怪的神情，紧接着又叹着气说道：“哎，那孩子也真是可怜。她一定很伤心吧。”
　　说真的，如果不是妈妈问我，我几乎把她家发生的这件事抛在脑后。她也像我一样经历着家里带来的痛苦，但是回想这几个小时的相处，我竟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忧伤。
　　“还好吧，她没表现什么，一直认真练车来着。”
　　“你要多和闻星联系啊，多和人家学学......”
　　接着又是每天重复的那些教育我的台词，只是说出这些话时，不再像平时那样带着抑扬顿挫的语调，现在那一字一句都夹杂着疲惫感。
　　看着她的样子，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我拉着她的手，把头埋在她手里哭了起来。
　　想着她的疲惫；想着他的背叛；想着再也回不去的家。
　　她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对我说了一句让我半信半疑的话：“我其实没告诉你，你爸没有出轨，那个女的就是他的合作伙伴。”
　　我不知道此刻她是为了安慰我的情绪还是单纯地诉说事实。
　　她见我不信，认真的对我说：“我们成年人不像你们孩子，不是聊聊天就能成为好朋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有时候利益的牵扯不得不做出一些让人误会的事儿。”
　　她见我没有听懂，继续说着：“比如你爸和那个女人，为了合作赚钱就不得不多多沟通交流啊。沟通的开心了买卖也就成了。”
　　“沟通需要在情人节说什么我爱你？”我反问道，家长很喜欢在一句话里加上“成年人”这个词词营造出高深感，却说着难以自圆其说的话。
　　“你不懂啊，你爸现在有钱。有好多女的都想贴着你爸，你爸没有那个心，不代表某些女人没有那个心。”
　　不得不承认年少的我真的被这句话安慰到了，也许真的是这样，有的时候你本无心但是他人有意。
　　她见我似乎动摇了，继续说道：“你爸不是那样的人，别看你爸已经40多岁了，其实很单纯。就是喜欢喝酒啊，出去吃喝而已。对男女的问题上啊，没有太多的边界感，有时候会说出一些让人觉得暧昧的话。这就直接掉入到那些女人的圈套中了。”
　　“其实退一步想。我自己做的也不够好，不够温柔，也不是很漂亮不打扮自己，就算你爸真出轨也是情理之中。一个巴掌拍不响啊！”
　　那晚，她对着我讲了好多“成年人”世界的规矩。
　　她就像清道夫，扫开了我爸面前的垃圾，并将这些垃圾扫到了那些女人和自己面前。
　　那晚，也扫开了我脑子中的烦躁，我跟随着她的思路拼命把问题推给别人。
　　我仿佛看到那个脾气暴躁、性格直爽但是单纯正直的父亲又回来了。
　　那晚，她试图把我从成人的游戏中推出，不断地做着贤妻的自我检讨……


第15章 
　　和妈妈的交谈让我心里霍达了不少，我似懂非懂地应答着她的话，她也耐心地为我解答着疑惑。
　　他时不时地来敲门问我们需要什么，妈妈一脸淡定地回答着他的话，那是我看不懂的表情，没有释怀也没有抱怨。
　　头上挂着的钟表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10点，我缓缓地走出妈妈的屋子，他系着围裙等在门外，见我出来，一脸赔罪的笑容。
　　“夏诺呀，爸那天不应该那样吼你，当时真的太气了，没控制住自己就冲你发了脾气。”
　　“恩。”我面无表情看向其他方向，嘴里敷衍地应答着，心中泛起的涟漪被他的话抚平。
　　“爸就这性格，说话不过脑子。对你妈还有你都是，别往心里去哈。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出轨的，这种丧良心的事儿我干不出来。”他坚定地看着我并做出发誓的手势。
　　“我知道了，我睡觉了。”
　　他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我不等他再次开口就直接走进房间关上门。
　　说一千道一万，那天我好似明白了成人世界的规则，也许他也不过是为了讨生活而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棋子，他还是那个虽有缺陷却一生正气的人。
　　我们曾经的生活并没有溜走，我闭着眼睛，回想妈妈的安慰，爸爸的道歉，还有沈闻星的笑容，期盼着第二天的到来，沉沉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的下午，她如约敲了我家门，那之前我就将一切准备好，整装待发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我们还是同昨天那样一起取车子，她还像昨天那般悠闲。
　　今天是阴天，我最喜欢的天气，没有太阳的暴晒，偶尔刮来一丝凉风，那风一吹来，她鬓角的发丝便跟随着风舞动。
　　她还是不紧不慢地走在我旁边。
　　“沈闻星，你上高中有想过骑自行车吗？”
　　“嗯，有想过。高中离咱们这儿还挺近的。”
　　“是啊，如果距离适当的话其实没有必要让沈叔叔开车接送了。”
　　接下来，我们聊了聊关于即将步入的高中生活，我本人很憧憬接下来的三年。
　　穿上重点高中的校服出去一定很风光吧，我会和什么样的朋友携手走过这花样年华呢？这是我幻想过无数次的生活。
　　可提到高中，沈闻星却一脸平静，可能在学霸心里什么一切都要给学习让路。
　　黎盈也曾淡定的对我说：“高中生活对我来说就是换了个地方学习。”沈闻星大抵也是一样。
　　我们到了河畔，把随身带的东西安置好。这次，没有那么多的讲解，就直奔主题。
　　骑自行车本身就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熟能生巧，我能帮助她的也只是让她克服恐惧。
　　“今天我不再帮你扶着车把了。”
　　“我会拉着后面的车座，但是车子的平衡你要自己找。今天是最难的一关，不过如果这个你能做到，你也就学会了。”
　　听说我不再帮忙扶着车把，我能从她的表情中读到她微弱的忐忑。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我点了点头。然后跨上车座，双手扶着把，左脚踩在地上支撑着整个车子和身体。
　　我转身走到后面的车座，将手搭在车座上。
　　“你别怕，我在后面帮你拉着车子。”
　　“如果觉得要摔倒，就拉车闸，或者即使把左脚支在地面。”
　　“嗯。”她慌张地应答着，我走到车子尾部，她背对着我。
　　我握紧了后面的车座，她慢慢放开左脚，她瘦弱的背影微微颤抖，但是刚把左脚移到脚踏上，变马上又踉跄地拿下来回到原处。
　　“慢慢来，你能把握住平衡就好了。你可以多试几次。”我在后面提高音量。
　　她听罢又试探着将左脚抬起踩在脚踏上，又害怕地脚移下，如此反复几次，她才找到感觉，也能明显地感觉她渐渐不再畏惧。
　　她再次缓缓抬起脚，尽量让自己保持平稳，动作轻轻却又谨慎的蹬起来。车身在慢慢前进，我抓紧车座，车头不断左右摇晃。
　　“眼睛看前面，看前面就可以控制好方向了。千万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车把上！”
　　她听了我的话试图抬头看前方，却又不受控制的低头控制把手，车子在慢慢前行却不受控制。她急忙把左脚支出去，蹬在地上，车子迅速停了下来。
　　“没关系，控制不好平衡很正常的。你现在已经可以前进了并且让车子停下来。你已经很厉害了。”我鼓励道。
　　“你看看，你已经骑出去几米啦！”我转过头去指着起点对她大声说着。
　　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抑制不住的开心：“这么长了呀。”
　　她像是夸赞着自己一般说道。
　　“对啊，有几米呢。你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她也冲我笑着。
　　这阴天不见天日，而此刻两个女孩的笑容却如此明媚。
　　接下来的练习，她已经逐渐掌握平衡，已经可以向前骑几十米，并且可以有效将车子停下来。
　　我们还像昨天那样坐在长椅上休息。
　　“谢谢你，陪我练习教我骑车。”她偏过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我，她脸型线条流畅，眼睛像湖水一样清澈。
　　“没事儿，举手之劳。你学的也很快嘛，咱们再练习两天你就可以自己骑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我，我顺手接过来触碰到她那冰凉的手。
　　“今天最后再练习一次吧，刚刚我们休息了一会儿，说不定现在你更厉害了。”我看着她打趣地说道。
　　她痛快地说道：“好啊。”
　　看得出来她对骑车已经不再恐惧。
　　她准备好跨上车子，我伏着身子手拉着车后座。
　　我们都准备好了，她也迫不及待地踩动脚踏。
　　车身缓缓启动，她的身子已经不想开始那般谨慎，车头也逐渐平稳，不知不觉已经车子已经缓缓走出十几米。
　　她也没有再执意车把，这次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正前方。
　　这时我灵光一闪“要不要试一试偷偷放手让她自己骑呢？”
　　当时我妈妈教我就是这样的，当我渐渐上道，某一次我还像平时一样小心练习。
　　停下后发现我妈并没有帮我扶着车座，而是在不远处向我招手。也是那一次我彻底打破骑车的恐惧，脱离妈妈的帮助我也可以骑的很远。
　　我轻轻地松开手，以防她发现后会害怕。显然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还注视着前方缓缓离我越来越远。大概四十多米，这是她骑的最远的一次，当她停下回头看，没有我的辅助下骑行这么长的距离一定很惊喜吧。
　　可是我错了，她转身回头看我的眼神没有惊喜只有恐慌。当她倒下后我大脑一片空白，等我反映过来才发现她坐在地上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我回过神来冲向她，她坐在地上用手扣住膝盖，我把她的手拿开，血已经顺着膝盖流了下来。
　　她没有喊疼也没有抱怨，可是我能感受到她的恐惧。
　　我愧疚极了，我为什么要着急放手呢？我教人家结果让人家摔倒甚至受伤。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到会这样。我想突然放手给你一个惊喜。”我惭愧的低下头并为自己找着理由。
　　“没关系，刚刚前面有一块大石头，我看到就有点手忙脚乱。”
　　我的脸憋到通红，这算是我间接把她弄摔的，这比我自己受伤还难过，脑子里闪过了好多种补偿她的方式。
　　“对了，赶快去医院。”
　　说罢，我扶着她的胳膊起来，她缓慢的起身。一瘸一拐的走着，看她这个样子我更是难受，低着头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我承认我的泪不仅仅是因为心疼她的伤，更多是因为自责。
　　从小到大我最怕给别人带来麻烦，最怕因为自己的问题影响了她人。如果因为我的问题给别人带来麻烦我会觉得自己像犯人一样不自在，不只是她，对任何人都是。
　　她看到我的眼泪抓紧了我的胳膊，笑着安慰我：“这和你没有关系，练习骑车肯定是要受伤的，不受伤怎么学会呢？”
　　我知道她这是在安慰我，她这番话更是让我懊悔不已。
　　好在诊所就在附近，医生表示伤口无大碍，这让我心里好受了不少，看过医生经过包扎后我搀扶她走出去。
　　我们打了辆出租车回去，车子就暂时锁在湖边。
　　到了家的楼下，正准备扶着她往上走时，她竟缓慢坐在楼下的台阶上，看样子她是累了想要休息，我也挨着她坐下。
　　“医生嘱咐你的，一定要记得。不是很严重，也一定要注意，不要化脓了。马上开学就要军训了，早点好起来.......”我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什么时候还能再去练习呢？”看样子我说的话她并没有听进去。
　　“暂时不要想着练习了。你膝盖要一阵子才能痊愈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个罪......”我还在不停的重复着抱歉的话。
　　她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既然你坚持是自己的问题，一定要这么愧疚的话，那就补偿我吧。”


第16章 
　　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她有时候的言论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
　　“好啊，你要什么补偿呢？”我几乎什么都没有考虑就答应了她，想来她也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恩......我还没有想好。”
　　“等你想好了告诉我就好。”我惬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并作势要起身，不得不说她提出补偿的时候，我心里放松了不少。
　　她见我要起身便对我说道：“你有什么急事吗？这么着急要回家。”
　　“没有啦，只是我们两个坐在单元门前的台阶上被路过来往的人看到，有点儿不自在。”不管路过的人认识与否，我都讨厌他们投过来的目光，不过还好现在已经晚上7点多了，基本上看不清我的身影，我们藏匿在黄昏后浅黑的夜色中。
　　“这样啊，那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吧。”她用期待的眼神抬头看着我。
　　“去哪儿呢？我觉得你腿这样还是赶快回家休息吧。”
　　“这是小伤，你不要放在心上。”
　　病人为大，我也就没有再继续坚持。
　　这两天的相处下来，我们变得热络起来，我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沉闷，她会因为学会骑车而开心；会期盼其他人的夸奖；偶尔会开玩笑......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的遥不可及。
　　虽然日渐熟络，可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还是可以明确感受到的，想来也只是相处几天而已，毕竟了解一个人可能需要几年，甚至一辈子。
　　我们之间不够熟悉，所以有些话出来之前还是要掂量着。
　　她一瘸一拐地走着，我也跟在她旁边手腾空环着她。
　　不知道她的脚步要迈向哪里，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夏诺，高中你要选择文科还是理科？”她像是刻意打破平静般突然向我抛出一个问题。
　　临近开学，这个问题我不可能没有考虑过。
　　在家和妈妈商量多次，她也因为这个问题咨询过好多人，所有人的答案都是：文科。
　　“女孩子嘛，初中再怎么厉害也没什么用，高中潜力全无。”这是我妈妈听到最多的话，她自己包括我自己也深信不疑。
　　“数理化女孩子不占优势，天生逻辑推理比不过男孩；学文科呢背的比较多，肯吃苦就行用不上多少智力；虽然说文科专业选择少，但是女孩子工作也就那么几个选择。”
　　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下午，姨夫坐在我家沙发上手里弹着烟灰，吞云吐雾地给我们分析着，他戴着我们一辈子戴不起的手表，眼镜的厚度比我一个月看的书还厚，作为家里学历最高最有见识的人，他的话常常被我们一家人奉为圭臬。
　　“文科。”我回答着沈闻星的问题。
　　“你呢？”我反过来问她。
　　“我决定学理。”
　　“真的嘛，叔叔帮你决定的吗？”
　　“没有，是我自己想学的。”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高中好像按中考成绩分班，以你的成绩去加强班肯定没有问题的。”
　　宁和高中入学都是按照中考成绩分班的，按照成绩分为两档，分别是加强班和普通班，沈闻星一定是加强班无误了，我肯定会被分到普通班也是没跑了。
　　“希望吧。”她看向前方，淡定地回答着我，我们彼此都清楚自己最后会去哪里，但是也都明知故问的回答。
　　我们就这样边走边聊，聊着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走着走着又转回了家。
　　走到她家问口，我们没有马上分别，她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夏诺，等我好了你还会继续教我骑车吗？”
　　“当然了，我都答应你了。”
　　“一直到教会我为止？”这个问题不是她第一次问我了，她一直反复强调要我把她教会，她好像很在意这个。
　　“放心吧，既然答应了肯定要把你教会的。”
　　“嗯！”她看着我兴奋地回答道。
　　“不过一切都要建立在你的伤口愈合。”我语重心长地说道。
　　“好。”她笑着看着我，冲着我轻轻地点头。
　　这几天家里很和平，经历了那次争吵后两个人竟变得相敬如宾起来，他已经连续7天没有出去酗酒了，一直乖乖呆在家。
　　楼前楼后偶尔会听到邻居谈论沈闻星家的事儿，慢慢地也就平息了，只是有时候大家看到沈闻星时会投来心疼的目光。
　　从始至终沈闻星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已经有一周没有见到她了，因为没有练车的约定，也就没有见面的契机。我是想去看望她的，但是不想面对沈叔叔，如果他知道自己女儿摔成这样即使不怪我我也很难受。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房间里，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我家的沉寂。
　　“老沈啊。”看到敲门人，爸妈都惊讶又兴奋地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几个人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紧接着爸爸妈妈就跟沈叔叔下楼了，走的时候几个人有说有笑，妈妈大声对我喊道：“夏诺啊，你爸我俩和沈叔叔出去吃饭啦，你有什么想吃的自己去买。”说着就拖着那微胖的身体钻出门。
　　爸妈的离开让家里清净了不少，也让我轻松了不少。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时光，没有妈妈的唠叨，爸爸耷拉着的脸，没有三人的冷眼相对，只有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
　　这也是我从小的梦想，有一个自己的家，一猫一狗再加上我自己，没有争吵没有抱怨。
　　我坐在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吃着剩下的炸鸡。
　　电视里播着最近很火爆的偶像剧，男主角将女主角锁在家里，让她成为专属于自己的女人，他帅气迷人、高大伟岸，因为爱他让她留在他的身边。那男明星在这暑假档从济济无名一度飞升至万人瞩目，也成为了万千少女的偶像，班级群里女生们也一直因为男一男二而争吵不休。男二也因为儒雅气质被女孩子们所痴迷，相反的，女主几乎无人问津。
　　“他真的很爱她，这样的男人也是值得的。”黎盈曾经对着男主一脸崇拜地对我说道。
　　这种话我没有想到出自黎盈之口，但想来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学霸也会憧憬爱情不是吗？沈闻星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一阵轻轻的扣门声传来，我在想象中抽离。
　　难道是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边想着边从猫眼中看去，一个清瘦美丽的脸庞出现在我的视野。
　　“是我，沈闻星。”
　　我马上打开门，见她微笑的看着我。
　　“你来啦？你脚怎样啦？我还想去看你呢？”
　　这话说出来倒是很假，如果真的有心想看早就看望了。
　　“还是有一点疼，不过没有大碍了。”
　　“那你还应该再歇息一段时间。”
　　“你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我不知道她的来意是什么，看样子不是为学自行车而来。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我顺势在鞋架拿出拖鞋给她并把她引到沙发上，在冰箱里找一些能吃能喝的招待她。
　　“你看这个剧啊。”
　　“是啊，这部剧很火的，而且男帅女美。”我一边端着饮料拿给她一边说。
　　“你不看吗？”
　　她摇摇头“我不太喜欢看电视剧。”
　　我们就这样随便聊了些，关于电视剧，关于追星。
　　了解到她不喜欢追星，不喜欢看影视剧。
　　“就是觉得挺无聊的，还浪费时间。”她坐在沙发上捧着饮料说道。
　　“其实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主要是也没什么事儿做。”我接着她的话。
　　“我今天和爸爸去买手机了。”说完便拿出手机给我看。
　　我接过手机，拿在手里看，这是最新款的翻盖手机，机身精致版型文静，很符合沈闻星的气质。
　　“你可以翻开盖子看看。”
　　得到了她的允许，我慢慢打开盖子，按着键盘试试手机的功能，这键盘按起来舒服极了，这机子一定不便宜。
　　沈闻星的爸爸对她也真是大方，不过如果我也学习这么优秀的话，估计我妈也不会吝啬给我买的。
　　我继续翻着，随意打开了“通讯录”，大概是因为今天刚买，里面只躺着两个名字，“爸爸”和“夏诺”。
　　那一瞬间好像心情就好像风吹过平静的水面，心里痒痒的。我退出“通讯录”，合上手机，红着脸归还给她。
　　“挺好的，功能也很棒。”我夸赞道。
　　她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神肯定了我的话。
　　看来她今天是来给我看他的新手机的，她也倒是认真，我以为她会在下次见面时顺便拿给我看，没想到特意上楼拿给我。
　　“那个......，夏诺。”她突然轻轻叫我的名字。
　　“怎么了？”
　　“你上高中后还是要骑自行车上下学吗？”
　　“是啊。”
　　没有人接我，高中晚自习上到很晚，家里没有车，自然还是我自己骑车子走。
　　“我和爸爸商量了，他准备高中不再接送我，我想骑自行车去。”
　　“那很好啊，强身健体还低碳环保。”我打趣道。
　　她消瘦的身体陷在沙发里，支支吾吾地说道：
　　“那......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23 17:20:50~2022-10-24 09:5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琴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我自然是答应了，新高中没有我熟悉的同学，只认识黎盈和叶享两个人，我不知道叶享他家在哪里，我只知道黎盈和我并不同路。
　　聊了一会儿，我邀请她参观我的房间，她只是礼貌性地站在门口打量着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很简洁。”
　　“我不喜欢太复杂又乱的屋子。”
　　“我也是，有时间来我家玩儿。”她邀请道。
　　没有呆太久，她便要走了，我也没有过多的挽留。
　　临走时，她站在门外突然慢吞吞地问我：“夏诺，明天我想去买车子，然后继续教我好吗？”
　　“好啊！”我痛快的答应着。
　　她离开我家后，我躺在床上不禁有些后悔。
　　我向来喜欢一个人，一个人骑车乘着风，观赏路上的风景，插上一只耳机，不需要应付任何一个人的话。
　　初中这三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那三年每天最让我沉静的时候便是自己一个人时的碎片时光。
　　接下来和沈闻星一起上下学的日子我想象不到。或许在路上彼此恭敬客套着；或许陪伴一段时间后彼此找到了新的路伴；或许新的校园生活让我们短暂的热络打回原型，我们又是楼上楼下路过相视一笑的邻居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遇见她之后，一向理性的我似乎丧失了拒绝的能力，大脑思考的速度再也追不上嘴的速度。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一会儿妈妈便回来了，开始就我刚刚吃了什么教育我一番。
　　我和她说了沈闻星到来的消息她才将话题转移。
　　“你怎么不带她出去吃点好吃的，就让人干在家呆着。”她不禁埋怨起来。
　　“她走的太急了，我还没有来得及说。”
　　“不过她能和你一起上下学可太好了，你能有个伴儿，而且啊，你还能多跟人家学习学习呢。”说道这里她便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绕上围裙去厨房收拾残局。
　　已经是晚上11点了，爸爸还没有回来。这是我再习惯不过的模式了：两个人先是吵架，然后我爸道歉乖乖在家消停一段时间，见我妈消气便再次出去喝酒。
　　我妈似乎也不在意：“你爸和你沈叔叔一起，放心吧。况且你爸不是那样的人，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也比你一个小孩子看得清。”她很悠闲地看着电视剧说道。
　　好像故事里只要有沈叔叔在，妈妈就会安宁怡悦。就像刚刚她和沈叔叔一起去吃饭，现在她眉目间都难掩笑意。
　　正当我准备回屋子睡觉的时候她叫住我：“对了，你瞧我这记性。准备好衣服裤子，明天去你舅舅家，可能要一周多吧，你表哥表姐都去。”
　　“什么？你为啥不早点儿说呢，我已经答应沈闻星明天陪她买车子，还要陪她去练习的 。”我着急的对我妈嚷道。
　　“那就跟她说清楚嘛，我也是忘了，刚刚才想起来的。再说你们小孩儿哪有那么多承诺。”她见我生气了便劝说我道。
　　“要不然这样吧，我晚两天过去行不行？”
　　我脑子里想着一切可以补救的方法。
　　“你晚几天去谁来接你啊，这么远谁来特意为你跑？”
　　“你想教她，回来再教嘛！”
　　“现在还有10天开学了，等回来还有3天就要上学。这中间学校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要选文理科、要分班、还要准备军训，去学校报道等各种事儿呢！”
　　我几乎是扯着脖子喊出来，说完我便生气的跑回房间，临关门我还听到她对我大声喊着：“赶紧收拾东西，明天早上5点就得出发，别玩儿手机了，快睡觉！”
　　现在11点多，明天早上5点起，这个时间段我要跟她解释的话是不是太打扰她了呢，而且只有那天她留了我的电话，我根本就没有留她的电话。
　　我生气又自责，尽管只是小事，她知道了也不会怪我，可是我还是觉得有愧于她，我带着满脑子的顾虑睡着了。
　　“起来了，起来了，4点半了车已经到楼下了！”妈妈进来慌慌张张地催促我，我也着急地穿衣服洗漱。
　　窗外的天还是灰色，现在还是万家熟睡之际，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躺在床上打着呼噜，完全不理会我们的匆忙。
　　我们快速走下楼，沈闻星家大门紧闭，这个点儿，她还在睡觉吧。
　　妈妈看出我的沮丧：“咱们这也是突发状况，她会理解你的。再说，多大点儿事儿，你们小孩子总是会因为一些小事儿一惊一乍的。”
　　确实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车子可以下周一起买，学车的时间也有的是，就算是我失约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错误。
　　我本来就是一个将诺言当玩笑看的人，又或者我之前也没对谁承诺过什么，可是这次我因为失约前所未有地懊悔不已、心乱如麻。
　　退一步想，就算是再坚守承诺的年纪，也没必要把这件事看得太认真，她不学我不教我们都损失不了什么，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现在偶尔想起这件事，也许从那时起，我所谓的沮丧里包含的不仅仅是因为失约对她的愧疚。
　　一路上，车里的人兴奋地计划着接下来的行程，好久不见舅舅了，大家期待着接下来的见面。
　　我靠着车门，侧在一边与这一路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大家也很快发现了我的异常。
　　“诺诺咋了，起的太早没精神吗？”表姐关心的问道。
　　“别理她，闹情绪呢。和一个同学约好见面了，然后没去成赌气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大家听完之后也笑而不语。
　　“小孩就是单纯，屁大点事儿还装在心上，未来将会无数次地食言别人或者被食言，你都要闹心一遍？”开车的表哥突然说道，他嬉皮笑脸无所谓的态度在我看来是一种讽刺。
　　“我就是不想失约不想欠别人的！”我终于忍不住去反驳他。
　　“这哪有谁欠谁这一说啊，谁也不欠谁的......”
　　我生气地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我的样子在他们眼里甚是滑稽，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即使我已经要上高中了。
　　三个小时的车程，大家从最开始的兴奋转变成腰酸背痛的疲惫，到了目的地见到好久不见的亲人大家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我们一大家子一共驾驶着三辆车停在他们的楼下，两边人握着对方的手嘘寒问暖，好不热闹。
　　他们见到我惊讶地摸着我的头问道：“这是夏诺吧，这么大了啊，听说考上了重点高中，太厉害了啊！”
　　我妈骄傲地在众人面前点头，她自然是最喜欢这种场合了，当然，那些夸赞的话语赞许的目光也让我马上也沉醉其中。
　　小孩子相对大人，是最纯粹最信守诺言的，可是小孩子也最喜欢听恭维的话，很快，我将和沈闻星约定的这件事抛在脑后，和大家欢度一堂，甚至还装作老练的样子给那些即将上初中的弟弟妹妹们传授经验。
　　吃过午饭，妈妈继续在舅舅家和她们寒暄，我独自躺在宾馆，依然沉浸在享受被众人赞赏的快乐中。
　　突然一个陌生的号码传来，我疑惑地接起电话，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沈闻星！
　　“夏诺，是你吗？我是沈闻星。”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让我不知所措的声音。
　　“恩......是我。”我磕磕巴巴的回答道。
　　“今天去你家找你，我问了夏叔叔，你不在家是吗？”她声音充满了试探的意味，好像察觉出什么一样。
　　“那个......对不起啊，昨天晚上我妈妈突然告诉我要去舅舅家，早上走的也太早了，不好意思打扰你。”我忐忑地向她解释道。
　　电话另一头一阵沉默，她那边没有任何回应，我继续解释：
　　“刚刚到舅舅家手机忘了充电，现在到宾馆才冲上，上午我一直想跟你解释来着。”此刻我脑子里只能想出这个话术骗她，我不可能继失约后又告诉她因为我在舅舅家沉浸在众星捧月的喜悦中所以将她忘在脑后。
　　“没关系，你也是没有机会说嘛。”她云淡风轻地表示对我的理解。
　　“真的对不起，等我回去，我去找你，一定教会你......”我再次向她承诺道。
　　这一周过得很快，我和哥哥姐姐们四处旅游，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儿游玩儿。
　　等我到大学一定去远一点儿的地方看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临别之时每个人眼眶都红红的，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坐在车里不舍得和他们再见，我不想回家，回家看到爸爸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也不想上高中，虽然重点高中很风光，但是新的同学新的环境让给我手足无措，越临近高中越是让我害怕。
　　“玩儿的这么好怎么还不高兴呢？”表姐笑着逗着我问道。
　　“她这是不愿意回家了，在家不愿意出去，出去不愿意回家。”我妈果然了解我。
　　“回去和你那个朋友聚聚，继续遵守你的约定。”
　　约定？沈闻星吗?是啊，她还在等着我陪她买车骑车呢？
　　可是，她并没有等我，当我们回到家上楼时我看到她推着一个蓝色的车子，她爸爸站在一边准备帮她把车子推到地下室。
　　“哎呦，老沈！”看到沈叔叔，妈妈喜出望外地打了声招呼。
　　“你们这是游玩儿回来啦，我刚陪姑娘练车子去了，她学会了可以和诺诺一起上下学嘞！”沈叔叔热情地回应着，并慈爱地看着我。
　　这车子是蓝色的，看起来很轻便。我打量着车子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神，发现她在看着我，神色淡然自若。
　　正当我准备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她突然笑着说：“你回来啦。”


第18章 
　　从舅舅家回来后，还有3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这三天里，沈闻星没有找我教她骑车，我也没有主动上门再多解释什么。
　　沈叔叔大概可以教会她吧，至少不会像我一样把她弄伤。
　　这件事就让它翻篇过去是最好的，有的时候没有必要执着于一件事或者一个错误，可能自己以为的并没有那么重要，至少在那天碰面她的态度上来看，她对这件事也并不在意，这也让我也宽心不少。
　　临近高中的3天，早上去亲朋好友家逛逛，晚上躺在床上为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做好心理建设。
　　那3天的某个下午，我约了黎盈出来见面。
　　周围孩子的玩闹声吵得我脑瓜仁生疼，我和黎盈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不喜欢孩子，甚至到了厌恶的程度。
　　小孩子和大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小孩子有年龄这块免死金牌，仗着年龄优势、稚嫩的脸蛋、娇小的身躯闯入各种禁区横行霸道，实则他们擅长察言观色，爬在床榻上时就可以能读懂大人的脸色。
　　“小动物和小孩，虽然说都有‘小’，但是小动物不闹腾，而且手也不欠。”
　　“非常同意。”黎盈看着我重重地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肯德基呢，知不知道这里可是孩子们的天堂！”我最不满意肯德基的一点就那条铺展在角落里的滑梯，设置在角落里但丝毫不影响孩子们刺耳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屋子中。
　　她看着我的样子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道：“没办法，这里空调比较凉快。”
　　她看起来心情大好，这是我认识她三年多以来很少见的样子，如果平时以她的性格这么多孩子她肯定拉着我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了，又或者不情愿地坐在那里对着这群恶魔们大翻白眼。
　　“哎？你看起来很开心嘛！”
　　“分到加强班了，当然开心啊。”果然只有学习才会提起她的兴趣。
　　“怪不得呢，还有两天就开学了。你准备的怎样？看你的样子，你应该很期待吧。”
　　“我加了一个学姐的联系方式，对学校进行了一个更深入的了解。”
　　她收起笑容开始摆出严肃的样子。
　　这果然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儿，像我绝对不会去打探学校的相关问题。
　　“这学校很不错的，据说本科率百分之90。加强班的平均成绩更是不用说，一本是最低标准，如果成绩在上游并且是班干部的话还能申请高二的出国留学。”她认真地向我讲解着。
　　她拿起手里的饮料猛吸了一口，然后义正言辞地对我说：“还有啊，这个学校老师确实负责，但是只负责学习好的。中等的偶尔会督促，但是差生干脆就不管了，所以你得努力往上走啊。”
　　即使没有正式上课，中间甚至还隔着十天的军训，我也因为她这番话感到了压力。
　　“恩，我知道了。”我怯声怯气地回答着。
　　“我已经有自己的计划了。高一的班干部评选我一定竞选上，而且每次考试我绝对不能落下。”
　　“你是想高二去外国留学？”
　　“对的，当然这只是一条路，主要还看我当时的状态。我听说这个国外的学校虽好，但是也只是好学校里的尾巴，如果我高二状态不好，有机会就走这条路了。如果我状态上佳，就冲一冲国内名校。”她信誓旦旦地说着。
　　可能在别人看来像是在痴人说梦，但是对于一个从小把学习看做生命的她来说就很合理了。
　　“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么努力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呢？”
　　这的确是我一直想问的，我不相信她单纯的沉迷读书，如果对未来没有信念又能做到如此坚持。
　　“我也说不上来，可能就是想比别人好吧。”她含含糊糊地说着，疑惑地看着我。
　　“真不知道将来你会多成功，你有坚定的意志，远大的志向，聪明的头脑，你一定会走的很远的。”
　　听了我的话她抑制不住的开心，我也能感受到她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距离正式上高中越来越近，转眼就到了高中报道的前一天。要进入新的环境，时时刻刻我都充满着紧张和期待。
　　那天晚上我敲开了沈闻星的家门，打开门时她见到是我时竟有一丝惊喜。
　　我也不知道那天为什么要去找她，只是冥冥中意识里告诉我应该去看看她。
　　“你的伤完全愈合了吗？”我关切地问她。
　　“恩，没关系了。”她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面露潮红。
　　“那就好。”
　　“对了，沈闻星，你收到学校发的分班短信了吗？你被分在哪里？是加强班吗？”我一口气问了3个问题。
　　“恩，加强班，16班。”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去好班级的。”
　　她温柔地看着我问道：“你呢？你在哪班？”
　　“3班，我就是个普通班。”我不自信地看着她。
　　“没关系，这三年变化会很多，谁也说不准的。”灯光下的她一脸真诚地鼓励我。
　　我们又像平时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来找她之前也没有什么主题，只是那天突然想看看她。
　　她说这三年变化会很多，不知道三年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妈妈把一切上学要用到的都给我准备好，细致入微到连橡皮都帮我塞在笔袋里。
　　开学就要军训，我们学校要住在专门训练地方十天左右。
　　“军训的话会很累，虽然你性格比较慢热，但是也要好好和同学相处。”这是开学前妈妈常常叮嘱我的话。
　　“就算不合群也要积极参与，别被队伍甩下，一个人总归比不过一群人。”
　　那晚我执意要和妈妈睡一个屋子，她虽然兴奋但也很快进入梦乡，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比我更憧憬高中生活，我躺在她的身旁辗转反侧，一股热流顺着眼眶流了下来，浸湿了枕头。
　　那夜晚宁静的很，妈妈在身旁熟睡，爸爸在客厅打鼾，这是是我最向往的夜晚，心里却乱糟糟的。
　　长到16岁，第一次离开妈妈出去住10天，面对新鲜的面孔，全新的环境，一股无助感油然而生。
　　第二天我早早就醒了，即使睡得再晚也没有困意。
　　妈妈在厨房忙活给我做好吃的，见我起床便催促我洗漱。
　　“诺诺，今天上学沈叔叔送你，昨天和你沈叔叔说好了，正好你和闻星一起。”
　　昨天见到沈闻星，见她状态还不错，高中的第一天能和她一起上学，让我糟乱的心平静了点儿。
　　她应该准备好了吧，她不像我，还有妈妈为自己准备齐全，不过还好沈叔叔人比较细心，处处还能照顾到她。
　　所有都整理完之后，妈妈便拉着我准备下楼了，临走时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爸爸突然醒来笑着对我说道：“加油啊，诺诺，新的生活了。你也是大孩子了。”
　　他的话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也对他笑了笑，妈妈看着我们两个冰释前嫌，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高中的第一个早上，我经历了家里最暖心的时刻，这是不是一个高中三年的好兆头呢。
　　我跟着妈妈下了楼，沈闻星和她爸爸在楼下车里等着我们，沈闻星见我们下来便摇下车窗向我们挥手。
　　上车后沈叔叔开心地和我们打招呼：“今天高中生活第一天啊，以后就是同校同学啦。”
　　“是啊！”我应答着，后车镜里的她也抿着嘴笑着。
　　“闻星啊，夏诺第一次离开我，她在生活上不太会照顾自己，有事儿你可得帮我照顾照顾她啊。”
　　我不开心的用手怼了怼我妈，作为一个高中生，妈妈居然还把我当成一个小学生一样看待甚至还在车里揭我的短。
　　妈妈见我的脸色不太好也就没有再说下去，只听见沈闻星说道：“好的，阿姨。”
　　“是啊，你们得互相帮助啊，虽然不是一个班，但是作为邻居可比他们亲多啦。”沈叔叔连忙打趣道。
　　我赞同地随声附和着，沈闻星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句也没有说。
　　很快车就开到了学校，校园里黑压压的一片学生，看来他们很早就到了。
　　我和沈闻星下车，妈妈和沈叔叔坐在车里打招呼，那一刻我像个孩子一样想扑到妈妈怀里，校园里那一片片新的面孔让我心生恐惧。
　　“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还离不开妈呢，像个吃奶的孩子一样。”妈妈坐在车里嘲笑着我，可我看到了她眼里也充斥着不舍。
　　沈闻星的爸爸也在一旁一直叮嘱着什么，她只是乖乖的站在那里点头，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车开走了，妈妈坐在车窗边，目光却一直跟随着我，直至车离开。
　　“你和你妈妈感情很好啊。”沈闻星清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是啊，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她，初中不比高中，高中几乎一天都要在学校度过，明明初三和高一只差两个多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
　　这些年在我妈妈的羽翼下生活，这次独自面临风雨。
　　我抬头看着校园大门的“宁和高中”四个大字，高中生活真的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文笔太差，词语贫瘠，时常被自己尬到哈哈哈哈哈。


第19章 
　　我和沈闻星并肩走进学校，这操场很大，地上的塑胶跑道有些地方已经破旧不堪。
　　操场上学生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聊天，我环视一周，果然几乎都是陌生的面孔。
　　沈闻星沉默不语地站在一旁，她也像我一样观察着周围。
　　这时候，广播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很磁性的男声传来：“同学们，请根据分好的班级站队，请尽快找到属于自己的班级！”
　　这句话一直不断地在重复，同学们听到催促后七嘴八舌地找寻自己班级的位置，整个操场顿时乱成一片。
　　我和沈闻星分别后也各自找寻自己的班级，她是16班，我是3班，几乎分在操场的两头。
　　按照标记的顺序，我找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级，已经有一部分学生找到了，他们围在一起聊天，大概率不认识彼此但是可以迅速建立似有似无的友谊，这是对我这种慢热性子的人来说是相当羡慕的。
　　我特意找了靠后的位置，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因为军训不可以带手机，我手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把玩的工具，就只能呆呆地伫立在一旁。
　　抬起头，眼睛看向学校的大楼，观察着四周，这学校一共三个教学楼，纵向排列着，楼面看起来已经有了一些年头了，表面粗糙不平。
　　在我用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切，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是叶享，他还是那个样子和周围人聊得甚欢。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惊讶地看着我：“夏诺？”
　　“你是3班的吗？你也报了文科呀？”
　　“是啊，数理化不太好。”他笑着摸了摸头。
　　突然他好像反映过来什么一样，惊喜地指着我说：“你在3班？”
　　“是啊，咱俩这下可是同班同学呢。”
　　他看着我露出憨厚的笑容。
　　“现在大家都已经找到各自的班级了吧，请班主任带回各自班级！”广播里又传出指令。
　　接着从教学楼里走出一排教师，走到我们班面前的是一个将近60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一脸褶皱，表情严肃地看着我们。
　　见到老师走过来，围在一起的同学迅速散开，全班自觉排成两列。
　　他指了指开头两个人示意大家跟上他，他背着手大步向校园深处走去，绕过操场、经过两栋教学楼后，走向最里面的一栋楼。看样子我们班在最里面的3号楼，是三栋教学楼里离学校大门口最远的一栋。
　　到了班级，老师让我们随意坐好，他虽然个子小声音却铿锵有力，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我们班级，推了推眼镜略有不满地说着：“不出我所料，女生还是这么多。”
　　紧接着给我们介绍学校的规章制度，以及接下来军训要注意的事项。
　　“一会儿大巴车来接你们，拿好自己的东西，军训这10天不要吵闹，我不会跟着你们，少给我惹麻烦！班级女生多，再加上女生普遍比较矫情，但是这不是我要惯着你们的理由！”
　　仅仅第一天开学，平生素未谋面，他那言语间的恨意不知从何而来。
　　第一天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很自然的，我们也很怕他。
　　讲话结束后他被叫走开会，大概是被他的威严震慑住了，教室里此时一片肃静，显然他的那番话是有效的，大家都对这个矮小黄瘦的老头子心生畏惧，我也不例外。
　　等了一会儿车便来了，我们按顺序上了车，一路上没有人说一句话。
　　大概行驶了1个多小时，就到了一个空旷的类似营地的地方，这里有更宽敞的操场，还有宿舍楼。
　　我们按照顺序，8个人一个宿舍住了下来，虽然人数多好在这屋子倒是很大，进了屋子的女孩开始努力变得热络起来，纷纷介绍主动介绍自己，并拿出零食发给大家。
　　没有班主任在身边，大家肆意了很多。
　　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们，想到未来可能要一起相处3年，不禁心里对接下来的生活有了很多期待。
　　我们到达那里是中午，吃完饭让我们休息了一会儿，便把我们叫下楼开始训练。
　　虽然是8月底但也抵不住太阳当头，我们□□场上的大喇叭喊下楼，所有人匆忙地向操场跑去，军训生活正式开始了。
　　我们按照身高被教官要求重新排列，我的身高在班级里属于不高不矮，正好安排在队列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夹杂在中心，这是我最讨厌的位置。
　　军训大概就是站姿、坐姿、跑步、走步、正步这些项目，我们最怕的就是正午站在太阳底下曝晒，即使班级里的女同学被黝黑的教官迷的五迷三道也忍不住抱怨，教官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的样子笑着但也丝毫不会给我们优待。
　　有时候教官会给我们15到20分钟休息时间，大家找一个阴凉处喝着水。
　　如果对面的班级恰巧也在休息，两边的教练就会组织大家对唱，又叫“拉歌”。
　　这一活动有效地把大家的积极性挑动起来，教官兴奋地开嗓唱歌，叶享几个男生也很高兴的捧场，其他同学扯着嗓子拼命想要打败对方，同学们和教官嬉笑玩闹。
　　而我坐在角落里，与这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我不懂这枯燥的操练、毒辣的太阳照射下，大家这兴奋感从何而来？我也不明白仅仅第一天汇入班级，互相之间连名字都叫不出却为了和其他班争个一二而搞得面红耳赤的集体荣誉感是怎么激发出来的？
　　青春期的年龄但是融入不了周围少男少女的热情中，大概我本就是个丧气的人。如果我家人在我身边一定会嘲讽我：“夏诺，你这么年轻一点儿朝气都没有。”
　　每次这个时候我就会悄悄离开队伍去厕所，一个人围着操场慢慢地走着，看着各个班级的操练。
　　那天晚饭过后的训练休息中，我在操场上漫步的时候便看到了一个班级正好向我这边走来。
　　方队前排一个同学笔直地站在那里，举着牌子，牌子上几个大字“十六班”
　　16班？这是沈闻星的班级，我眯起轻微近视的眼睛仔细找寻沈闻星的身影。
　　她站在队列的最外侧，我一眼就找到了她，她腰板挺得笔直，眼神目视前方，因为我站在离她们队列有一段距离的树荫下，再加上现在正好太阳下山天色逐渐昏暗，她并没有发现我。
　　队伍里又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我迅速捕捉到，那是黎盈，原来她们两个被分在了一个班，一个是我好朋友，一个是邻居，这算是缘分吗？
　　我不敢喊她们，只能站在一旁试图让她们注意我，但是不远处自己班级教官的催促声让我不得不归队。
　　晚上8点多，操场上还站满了训练的学生。因为疲惫，学生们下午的激情已经殆尽，大家总是趁着在教官的视线外时偷偷转转脖子、曲起腿、弓着腰，见教官看向自己这边，又迅速立正站好。
　　“因为是第一天，就先在操场上解散，明天晚练后要走队列回寝室。好了，今天到这里！”教官在操场上严肃地宣布解散。
　　一瞬间大家像泄了气的气球，哀叹声此起彼伏。
　　大家挽着胳膊筋疲力尽地走回去，嘴上也不断的说些什么。
　　我随意加入了三四个人的小队伍跟着她们走在一旁，这样在别人看起来我并不是孤身一人。
　　这个时候正好是所有班级结束训练的时间，所有人都堆在门口，人潮中我看到了沈闻星的身影，我想大声喊她，模糊中我看到她周围有两个同学挽着她的手有说有笑地簇拥着她。
　　叫她后又该说些什么呢？新高中生活所有人都试图在班级找寻合拍的人建立友谊，而军训这几天是建立关系、选择加入哪类圈子的黄金期，一起生活一起操练，在日常结伴中不自觉就可以有效地建立一段关系，她一定也是这样吧。
　　更何况我们两个都不是同班同学，没必要浪费时间和我呆一起撇掉和自己同学相处的机会。
　　想到这里，“沈闻星”三个字让我硬生生噎了回去。试图招摇的手也只是尴尬地停留在半空。
　　回到宿舍，浑身乏力的同学似乎又精神了起来，洗完漱后坐在床上聊着天，大家积极地加入聊天当中，我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也会在一旁捧场憨笑，即使我认为这并没有什么好笑的。
　　我讨厌这种不自在的氛围，讨厌为了快速建立同学之宜而加入这本不属于我的聊天，可人总是这样矛盾，我想孑然一身又怕被团体抛弃。
　　和我相反地，寝室里有一个女生全然拒绝加入这场聊天，她躺在床上拿出偷偷带进来的手机，对我们的谈话漠不关心。
　　刚搬进寝室时，大家互相介绍自己时，她轻飘飘地向我们丢出一句：“唐浴瑾”，便不再见她说话了。
　　这女孩儿身材高挑、玲珑有致，总是一个人躺在角落看着手机或者闭上眼睛，冷若冰霜。
　　大概九点半左右，大家都上床休息，力倦神疲的我也准备闭上眼睛休息。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旁边的同学起身开门，接着对我说：“夏诺，有人找你。”
　　我起身下床，拉开门走出房间，发现沈闻星站在门口，笑着对我说：“你果然在这儿！”


第20章 
　　之前遇见沈闻星，只是藏在心底悄悄的悸动，这次是扑面而来的亲切感。
　　看到她的一刹那，我飞速关上门，同她面对面站在楼道里。
　　“沈闻星？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想我当时的语气一定很惊喜。
　　她见我很开心，也笑着对我说：“今天训练结束的时候，我看到你走进了这个宿舍。”
　　说罢她又用手指了指楼上：“我也在这个楼住，在你的楼上。”
　　因为学生们在洗漱，走廊里来来往往很多人，我将她拉到楼道里，那里肃静得很，只有几个偷偷带手机的同学躲在那里打电话，大概是有什么悄悄话被同寝室的听到。
　　“你今天训练的怎样啊，腿伤影响吗？”
　　“我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这楼道几乎没有灯光，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那月光洒在她洁净的脸上，那一刻也驱散了我的疲惫。
　　“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来看看你。”她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可我却能清晰地听到她说的每一个字。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逐渐发热，连忙转移话题道：
　　“我今天晚饭后的训练看到你了，正好在我休息去厕所的时候。但是不敢喊你，当时你正在训练。”
　　“是吗？你在哪边训练呢，我一直没有看到你。”
　　“咱们两个有点远啦，我在操场的另一边，所以你看不到我很正常，我也是因为要去那边上厕所才会正巧碰上你的班级。”
　　“可惜我们休息时间不同。”我失望地继续说道。
　　“没关系，总会有同时休息的一次。”她安慰我道。
　　“对了，你知道黎盈吗？她应该是你们班的。”
　　“是那个高高的戴着眼镜的女生吗？”
　　“对，她是我的初中同学，是我的好朋友。”
　　她点点头说：“我知道她，她一直在帮教官还有老师组织班里的事务，总是在班级里忙前忙后的。”
　　不愧是黎盈，她说过要争取当上班干部，果然从第一天就付出行动了。她做事果断，说话有条理，上初中的时候就是老师的好助手，对于自己的职责也一向认真负责。
　　我们在楼道里又聊了几句便回宿舍了。沈闻星的来访让我不再厌烦这种迫不得已的氛围，甚至让我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早上7点，操场上便放起了起床铃声，随即传来一阵喊话声：“所有同学与教官，请于七点半准时到操场集合。”
　　这一句话几乎让昏昏沉沉的同学顿时振作起来，整个宿舍楼瞬间像炸了锅，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冲向洗漱室，一边向操场走去手中还整理着褶皱不平的衣服。
　　迟到的受罚、动作不规范的受罚、跟不上进度的受罚......新的一天军训又开始了。
　　经历昨天的苦练，今天腿上的酸疼才显现出来，休息的时候大家一边抱怨着一边敲着大腿。
　　我也一边扶着腿一边缓缓地起身，张望着对面，向操场的另一端走去。
　　我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走着，四处张望着，可是即使走到休息结束也没看到她们班的踪影。
　　我带着疑惑归队，各项需要练习的又重新练习了一遍，太阳正好悬挂在我们头顶，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留下来，身上排出的汗水让我们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
　　不到一天的暴晒，有些同学的肤色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再走一圈！”教官大声喊着，队伍里抱怨声此起彼伏，但也没人敢反抗，我累得躬下腰不断喘着气，感觉嗓子里好像冒烟一样难受，这时候急需水来滋润。
　　想着喝水便朝着休息处存放水的地方看去，恍惚中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我眯起眼睛反复确认，那是沈闻星！真的是她！
　　一瞬间我的脑子清醒了起来，我气定神闲，跟随着教官的指挥走着，内心像是待要冲破牢笼的小鸟，激动不已。
　　“好，休息！”教官笑着看着我们说。
　　同学们拖着疲倦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向休息处缓缓走去，和她们相反地，这一次我却变得有朝气起来，拖着酸疼的双腿快速向沈闻星跑去。
　　她坐在那里，见我向她跑来，温柔地看着我笑。
　　“别跑了，不急的。”
　　“你怎么来了？你们班正在休息吗？”我一边喘着气一边问她。
　　“恩，我们休息了。”
　　“我早上休息的时候去那边，没有看到你。你们班去哪儿了？”
　　听到这句话时，我看到她眉目间有一丝欣喜闪过，接着便问道：“你早上去我们班那边找我了？”
　　“恩恩。”我低下头回答着，脸热的发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跑过的原因。
　　“我们班刚刚组织去看电影了，每个班都要看的，估计快要轮到你们班了。”她向我耐心地解释着。
　　因为休息时间有限，也只聊了几句，她就匆忙地归队了，看着她跑去的背影，心里一股暖流淌过。
　　从那之后，我们像是约定好一样，谁休息了就去看对方。
　　我还会沿着那条路边走着边注视着她的班级，她看到我后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便又马上回归平静，目视前方。
　　我在训练时，如果碰巧她在休息，她会抱着帽子坐在旁边看我，我便偷偷的用眼睛瞟向她，她看到我的样子忍俊不禁，我也忍不住笑起来。
　　有一次因为偷偷笑被教官看到，多罚了10分钟的军姿，可是看到她站在对面看着我时，再闷热的天也如沐春风。
　　只是很可惜的是，从头至尾我们几乎没有同时休息的片刻。
　　训练回去，我们又在楼道里随便闲聊，回到床上，我会想到妈妈，她现在在干什么呢？一定也很想我吧，这两天时间堆得太满，疲惫的身躯和时刻警戒的状态让我很快把妈妈抛之脑后。
　　那是第5天的上午，一切照常训练，我们班提前休息，我拿着准备好的两瓶水向操场那头走去。
　　正当我快走近的时候，发现他们班也解散开，看来他们也休息了，这是难得能同时休息的时刻，想着便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我看到沈闻星在向四周打量的背影，正当我准备走近她时，一个长长的胳膊拦住我的去路。
　　“怎么？你是来看我了？给我送水来了？”
　　我抬头，原来是黎盈。
　　“是啊，我就是来给你送水的，怕你这个大忙人没时间喝水。”我笑着打趣道。
　　“怎么两瓶？我一瓶就够了。”
　　“这不是给你的。”说着我的目光便越过黎盈寻找沈闻星。
　　她坐在休息处，还像每次抱着帽子看着旁边的人聊天，正巧她向我投过来的目光被我捕捉到。
　　我摆着手招呼她过来，她只是冲我笑着摇摇头，又侧过身继续听着旁边同学说话。
　　“你在和谁招手？我们班除了我还有你认识的？”黎盈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沈闻星，你认识吗？”
　　“是她呀，我们班的班花，当然认识。”她肯定地说道。
　　初中高中时同学总是喜欢自行评选一些班花班草校花校草，而有些人的长相往往不需要评选就能使所有人的审美达成一致，沈闻星就是这样的女生。
　　这一天的训练还像往常，可我的精神状态却大不如前，这一天沈闻星都没有再来看我训练，即使我去看她，她也直直的看着前方，不看我一眼。
　　我就沿着操场慢慢地走着，看向她们班，却等不到回应的目光，心里空落落的。
　　训练时我的思绪飘忽千里之外，可能天生敏感的特质让芝麻大的小事都可以在我脑子里翻江倒海。
　　终于在一次训练左右转时，我转错了方向并慢了所有人半拍，火眼金睛的教官自然是不会放过我，他让我在休息时在大家面前表演左右转。
　　同学们在下面有说有笑的看着我，我知道她们是没有恶意的，可我就是觉得浑身酸楚，灵魂似乎已经被抽离，在大家面前我无地自容，我的眼泪夺眶欲出。
　　晚上，我裹在被窝里不参与大家的聊天，心里一遍遍地想着今天的所有事儿，自尊心被踩在地上，而且现在已经9点半了沈闻星没有来找我。
　　我知道对面的女生偷偷带了手机，她爽快地借给我，我穿着睡衣跑下床。
　　“喂，哪位？”一听到妈妈的声音我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我哭着说不出一句话。
　　“咋了，姑娘啊，受啥委屈了吗？”
　　我缓了缓情绪，把今天在大家面前出丑的事儿告诉了妈妈，妈妈听了在一旁笑出声来，温柔地对我说：“你呀，就是脸儿太小了，谁会记得你这事儿啊，再说这也不算事儿啊？你真应该脸皮厚点儿。”
　　妈妈一面安慰我一面说着这几天她在家都做了些什么，还说过几天要给我好吃的，对着妈妈哭诉出来的泪水仿佛可以把我所有委屈带走。
　　挂断电话后，我心里平静了很多，我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看着窗外姣姣的月光，好像初三补课的那天晚上，不管怎样的深夜，听到妈妈的话我就会倍感安心。
　　突然，一只轻柔纤细的手搭上我的肩膀，那个熟悉的声音突如其来地闯入我此刻的悲伤。
　　“楼道里这么凉，哭过的话会感冒的。”


第21章 
　　那天晚上，我们还像往常一样躲在楼道中聊天，从那之后我们依然互相去看彼此的训练，只是双方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那天的疏离。
　　第8天的晚上，学校组织的电影观摩终于轮到了我们班，临近训练结束20分钟，教官便带着我们走向观影厅。
　　这观影厅不大，大概容纳80人左右，我们班将近60人，坐在这里不挤也不会显得太宽阔。
　　我坐在班级的一角，右边是一个名字还不能叫出的同学，左边是一个空座。
　　屏幕上放映的是一个纪录片，这几天的疲惫下同学们都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影片播到一半时，一个瘦弱的身影悄悄地在我旁边的空座上坐下，整个影院只有屏幕上反射出来的光，除了我几乎没有人看到她进来。
　　我只是随意地向旁边瞟去，可那熟悉的侧脸让我惊喜万分。
　　她盯着屏幕，只留一个侧脸给我，我的目光钉在她的脸上，昏暗中，我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压住声音很小声地对我说：“我喜欢。”
　　“啊？”我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音量，旁边同学看了我一眼，我赶快捂住嘴。
　　她见我的样子轻声一笑，目光仍然注视着屏幕，小声对我说：“我喜欢这个电影，我们班刚训练结束，所以再来看一遍。”
　　电影院里阴暗清凉，除了音响里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从始至终她都坐在一旁认真地注视着大屏幕，而我燥热的如坐针毡。
　　电影结束，已经8点半，早已过了训练结束时间，教官让我们自行结伴走回寝室。
　　我们两个并肩走在回到寝室的林荫路上，路上几乎只有我们班的人，大家自觉地保持肃静。
　　晚风清凉，吹得身旁两侧的树枝在风中摇曳，树影时不时覆盖住两个女孩儿的影子。
　　“我......我没想到你会来。”我支吾其词地开口。
　　她只是微笑着，侧过脸看着我：“陪我去超市逛逛吧。”
　　“好。”我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她。
　　直到临近军训结束，大家才渐渐适应这种生活，有时照着镜子看着灰头土脸的自己，纷纷抱怨起来。
　　对床的邱颜对比手机里刚来时的照片无奈地说道：“现在黑的像刚挖出来的土豆似的！”
　　说完寝室里赞同声不绝。
　　只有我看到另一个床上的唐浴瑾撇着嘴笑了一下。
　　整个宿舍或者说整个班级她几乎没什么变化，每天早早地她就起床做好防晒，为了让教官看不出，她都会把自己擦的很自然又尽量做到有效遮阳。
　　好多同学会在她背后感叹她未雨绸缪的做法，却不敢在她面前赞扬，她总是自己一个人，冷酷地坐在一边，仿佛是她一个人孤立了整个班级。
　　所以在宿舍这几天的相处，除了她，大家互相之间都熟悉起来，
　　至于我的话，和大家也只是勉强的熟悉。
　　有时会刻意插一句话仿佛在提醒她们这个宿舍还有一个我，她们会把买来的吃的分给我一份；会偷偷地将手机借给我打电话；会帮我打一壶热水回来。
　　军训的倒数第二天晚上，学校举行一场晚会，就是大家展现自己才艺的时刻。
　　那天晚上，大家按照班级在操场上围成一个圈，报名表演才艺的学生纷纷上场，不管好与坏大家都很捧场，整个操场笼罩在欢乐的气氛中，大家又起哄教官上去表演才艺，下面顿时乱作一团。
　　周围早已不成队形，大家在操场上肆意的窜动，而我始终抱着腿坐在那里看着他们，我并未参与这欢笑，我只是目睹这欢声笑语的旁观者。
　　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用手指轻轻地点我肩膀，转过头去发现沈闻星在看着我，她蹲在我的旁边笑着对我说：“你看得好认真呀！”
　　我挠挠头，言不由衷地说：“还挺有意思的。”
　　“你不上去表演表演吗？唱歌跳舞什么的？”我继续逗她说道。
　　“恩......我唱歌跑调，跳舞四肢不协调。”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走吧，围着操场转转怎样？”我起身对着还蹲在地上的她伸出一只手。
　　她笑着接过我的手站起身，我们肩并着肩走在操场上，这片操场从军训开始我就走过好多遍，而这次没有太阳的曝晒，天上星星点点，操场上欢声笑语，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快乐，好像有她在身边，我才能融入到这温馨的夜晚。
　　第10天，也就是我们的最后一天，大家疲惫的脸上带着许多不舍，那天晚上教官组织“拉歌”活动，同学们很激动，我依然坐在角落看着他们。
　　活动结束后，教官看着我们哭了出来，同学们坐在底下抹着眼泪，叶享哭的最大声。
　　我的眼睛是干涩地挤不出一滴泪来，短短十天，是为什么而哭呢？是不舍朝夕相处的教官还是留恋这枯燥无味的军训生活？
　　或许就像家人说的那样，我生性就是一个孤僻冷漠的人，不会为这短暂的相逢溅一滴眼泪。
　　离开营队那天，我们早早地准备好行李上车，因为军训结束，学校给我们放了两天的假调整状态。
　　回到家，就听到妈妈大声嚷嚷着：“诺诺回来啦！”
　　我高兴地扑向妈妈，仅仅是短暂的分别，让我恍如隔世。
　　“至于嘛，你没在家我可太舒适了，我一点儿都没想你。”妈妈看着我打趣道。
　　“你不想我没关系，我想你就行了。”
　　我坐在餐桌上吃着妈妈准备好的大餐，说着这几天军训的经历。
　　“真羡慕你们啊，我最喜欢这种活动了。”妈妈羡慕地说道。
　　晚上爸爸回来看到我回来努力问东问西，我敷衍的回答着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桌子前想着接下来的日子，眼下真正的学习时光就要开始了，我给自己制定了一系列似乎可行的计划，这三年是向往的也是难熬的，不知道3年后的我又是怎样的状态。
　　是开心地拿着录取通知书，还是沮丧地看着别人的兴奋？
　　正式开学，班主任给我们编排座位，似乎是一种缘分，我和叶享分到了一座。
　　“同桌你好！”他笑着伸出手做出握手状。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手。
　　和熟悉的人坐在一起我是开心的，和他这样热情的人交朋友可以帮我解决很多问题。只是开心之余我又收到了另一个消息。
　　沈闻星告诉我，不能和我一起上下学了。因为她们是加强班，早上6点半上学，晚上8点放学。而我们普通班早上7点上学，晚上5点放学。只有周五，学习才会放她们和我们普通班一样的作息时间。
　　也就是说，我们谁也等不了谁。我曾经所期待的、担忧的和她的结伴之行也不过是脑子里的多余幻想，一时间我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失落。
　　正式学习，第一天的课堂上大家全神贯注，端坐在座位上，手里记着笔记，抬头跟着老师的思路。
　　但好像有始无终才是学生学习的自然规律。
　　这种状态大家没有保持几天，不出意料的，大家开始懈怠，有时上课会不知不觉的走神。
　　那是第一周的周五，因为马上周末放假，每个人思绪都飘忽窗外，叶享坐在我旁边止不住的打瞌睡，被班主任叫起来：“叶享，干嘛呢！”
　　语气是吓唬的意思却带着几分宠爱，叶享是他喜欢的学生，即使成绩不如人意。
　　也可以说班级里仅有的6个男生都是他的宠爱，班级唯一能得到他偏爱的女生或许就是成绩最佳的陈映雪。
　　他的情绪丝毫不受班主任训话的影响，下课就冲向厕所，接着就回到座位拿起篮球准备出去。
　　叶享是那种不修边幅的男生，课间喜欢在外面打球，回到班级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传来一股汗泥土的味道，下午第一节课我基本上都屏住呼吸。
　　因为日渐熟络，我不客气地对他说：“能不能少打篮球啊，你身上都是汗酸味儿。一会儿我还怎么上课。”
　　他便甩了甩刚用在厕所浇的满是水珠的头发：“我太喜欢打篮球了嘛，下次去看我打篮球吧，你同桌在这方面可是相当有造诣的。”
　　他嬉皮笑脸的向我吹嘘起来。
　　“我对这个可不感兴趣。”我泼了他冷水。
　　“是啊，没人愿意看你打球。”后座邱颜附和我道。
　　叶享看着我们俩无奈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女流之辈，只喜欢一些明星八卦，能不能有点儿业余爱好，关心关心体育或者国家大事。”
　　说着便又捧着篮球走了出去。
　　“说着好像自己懂多少一样。”邱颜在身后不满的嘀咕着。
　　接着，邱颜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夏诺，最近老师说的竞选班干部，你想报名吗？”
　　“我？还是算了”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我向来不喜欢参与，做错了被老师骂，还容易引起同学的不满。
　　“你呢？你有打算吗？”我反过来问她。
　　“我不行哎，听说咱们学校选班级干部的传统是第一次月考后，班级前几名才有竞选资格，可是我英语太差了，怎么也挤不进去。”她无奈的说道。
　　第一次月考？也就是说大概3周后，如果真像邱颜所说月考成绩决定竞争资格，那这次考试也似乎决定了很多事，想到这儿，我赶快跑出教室将这件事告诉黎盈。
　　听她说她们班在1号楼，我穿过中间的楼走到1号楼，我找到了她们班级，有几个同学堆在门口围着老师问问题。我看到沈闻星挽着一个女生从厕所方向走来。
　　她看到我很惊喜，在不远处就带着期盼的眼神。
　　“夏诺，你怎么来我们班了？”
　　“恩......沈闻星，能不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黎盈。”
　　她听过后愣了一秒，便欣然走向班级。
　　不一会儿黎盈就带着疑惑的表情从班级走出来。
　　“夏诺？怎么是你？”
　　因为赶时间，我就长话短说把听到的都告诉她，她似乎没有听到这个消息，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谢了啊。”
　　说完她就被老师叫走了。
　　沈闻星在不远处一直靠着墙看着我俩，我抿着着走近她。
　　“今天星期五......那个......沈闻星......”话含在嘴里始终吐不出来。
　　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笑着看着我一言不发。
　　“沈闻星......放学一起骑车子回去，你等我吧！”


第22章 
　　那个周五，是我们上高中后第一次一起骑车放学回家。
　　那天的最后一节课我异常的精神，眼睛时不时的瞟向钟表，在剩下15分钟时我就已经装好书包蓄势待发，叶享迷迷糊糊地起来疑惑地看着我：“你那么着急干嘛？”
　　我看着他昏昏沉沉的样子呛回去：“去投胎！”
　　铃声一响，老师走出教室我就飞奔出去，跨过教学楼、穿过操场，我知道她一定在1号楼的楼下等着我。
　　虽然我出来的早，可是没有1、2号楼的距离优势，当我走到1号楼楼下时，这时身旁已经很多人了，我早已淹没在茫茫人海。
　　我踮起脚拼命向楼门口张望，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也在四处探寻，我逆着人潮费力地走到她身边。
　　突然从人群中钻到她身边，她惊喜地看着我，我呆呆地冲着她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人真多呀。”
　　明明已经入秋了，我还是被这人潮蒸出汗来。
　　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握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一旁：“等一下，现在人太多了。”
　　我们两个就站在雨搭下面等着，时不时会有人路过热情的同她打招呼，她就在一旁微笑回应。
　　看起来同学们都很喜欢她，像她这样优秀的学生一定很受大家追捧吧。
　　“今天不一起走啊？”一对儿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生走过来对沈闻星说。
　　“不了，你们先走吧。”
　　“好的，那下周一一起。”说着便手挽着手走向车棚。
　　看样子沈闻星已经有一起结伴的同学了，今天我突然的邀约是不是打扰到她呢？
　　我偷偷地看向她，她不断地微笑着和路过的同学摆手，而我见到自己同学，却把目光避及千里之外。
　　正在我陷入沉思之际，她握住我的胳膊，对我说道：“走吧，人已经少很多了。”没等我反应过来，便拉着我走了。
　　我就这样在人潮中任凭她牵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车棚，她看着我的样子，用手在我眼前挥了挥，笑着对我说：“怎么了，怎么心神不宁的？”
　　“没......没什么。”
　　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变得烦躁起来，下课前的一股热情突然被浇灭。
　　自从上了高中换了新环境就总是这样，快乐总是被没来由的一股伤心压制住。课堂上书声琅琅，操场上青春洋溢，同学们成群结队，可我总是与他们格格不入。
　　“陪我去文具店看看吧。”她请求地看着我。
　　“好啊！”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好像初中高中的孩子，即使在知识的海洋中频频翻船，也会在文具的海洋里扬帆起航。
　　一走到文具店，便看到好多人在里面逛来逛去挑选各种文具，我也不例外。
　　相比较笔，我更喜欢笔记本，新的笔记本对于这个科目是一个新的开始，虽然很快就会被我淘汰掉。
　　我总是完美地诠释了差生文具多的概念。
　　我们两个接连走在一起挑选文具，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夏诺，沈闻星！”我俩几乎同时回头看去，是叶享跟在我们身后。
　　“是你？你怎么不回家？”我好奇地追问。
　　“都怪我妈，给我报了个自习室，每天8点下课，今天是第一天。”说到这里他露出不满的神情。
　　“哎？你今天下课火急火燎地跑出来就是为了买文具？”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并不解地指着我手中的笔问道。
　　“没有！我有点事儿啦。”我慌忙地解释道，余光里看到沈闻星看着我偷偷笑着。
　　接着叶享便开始对沈闻星问东问西，他热情地仿佛是许久不见的老同学。
　　“你快上课了吧。”我提醒他上课要到点了，实际上也是想尽快终止这段谈话，他有聊不完的话题，天生的大嗓门加上大大咧咧的性格让我们成为文具店的焦点。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看了看表，着急地和我们再见，拿起书包就飞奔出去。
　　我们挑选了一会儿便也骑着车子走了，北方秋天的6点半天色就已见黑，那天正赶上风大，脸时不时被吹起的树叶击打。
　　即使这样，我们也与风作斗争，磕磕绊绊地聊着天，路上沈闻星会主动聊起她们班级的事情，也会问问我们班级的情况。
　　我知道她只是礼貌地问询我们班的事情，从不觉得她会对其他班的事情感兴趣，同理，我也并不想了解她们班的事儿，那种优秀的同龄人只会带给我疲惫感。
　　其实从认识到现在，这样的交谈我们有好多次，但几乎都是浮于表面，便没有再深层次的了解。
　　对于和她在一起的片刻，只是让我觉得因为美好所以会期盼，在她面前时的自己，心连通脑子甚至整个身子都是端着的，让我不自在。
　　那种感觉和黎盈、邱颜、叶享在一起时不同。
　　她的一言一行我都会努力观察、一颦一笑我都会细细品味、一举一动我都会反复揣测、一字一句我都会铭刻在心。
　　她的车技有明显的提高，还时不时地问我骑得怎么样，我就在一旁称赞她，她就像小孩子一样露出得意的样子。
　　“沈闻星，你每天都和那两个女孩一起回家吗？”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恩，她们和我同路。”
　　“有伴儿挺好的，要不然那么晚放学，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这是我不愿意承认的实话。
　　到楼下的时候，我和她一前一后将车子推到地下室。
　　地下室的灯被大门吹进来的风不断摇摆，这几天下雨，一股潮湿的味道反上来。
　　“这味道好大呀！”我把车子放好，捏着鼻子吐槽道。
　　“你晚上8点自己下来不怕吗？”
　　“刚开始怕，习惯了就好。再说，哪有那么坏人啊。”
　　她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笑了起来：“反正我又不怕老鼠。”
　　“老鼠？这里真的有老鼠？”我突然瞪大眼睛，这里的潮气混着她说的话顿时一身凉意。
　　“恩，我看到过。”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就在那儿！”她指了指我脚下。
　　听罢，我感觉浑身发麻，不受控制的冲出地下室，随即听到她在后面的笑声，我跑到二楼才停了下来，手扶着楼梯不停喘着气，她在后面一边笑着一边走了上来。
　　我才反应过来她在开玩笑，看着她乐在其中的样子，我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学校的生活就这样过着，好似走上了正轨，但是思绪一直在脱轨边缘。
　　每天早上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好几次遭遇鬼压床，每天看着老师那张严肃的脸，聆听着同学的欢声笑语，我排斥着这样的生活但是又不得不迫使自己加入。
　　间操同学在操场上有说有笑，而我躲在班级看着外面临近打铃才敢走出去，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孤身一人。
　　我并没有遭遇同学的排挤，相反她们对我很热情，我只是不自觉地将自己剥离出去，这样的反复也让我很痛苦，这不是我想要的高中生活，我想要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就是适应环境能力太慢，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妈妈每次都是这样安慰我。
　　我也确实赞成妈妈的说法，从初中跳出来到一个新的环境，所有人都在向前看，而我还沉溺在初中的生活中。
　　翻着初中同学分享在网上的高中生活，仿佛在提醒着我，他们在享受着新的生活。
　　在高中校园遇到曾经的初中同学，开始见面会热情地寒暄，后来慢慢也只是相视一笑。
　　其实我也不是有多不舍她们，初中到底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呢？想想没有答案，也许只是那三年的习惯吧。
　　现在在学校，自己一个人来一个人去，有时会在操场上看到黎盈站在人群中激动地说些什么，大家一脸崇拜地听着。
　　有时会看到沈闻星挽着两个女孩的手在操场上散步，她有了新的朋友。
　　那天一起回家后的每一个周五，她也没有再选择我，这种落差感让我越来越觉得心酸。
　　原来所有人都适应了这套规则，除了我。
　　家里倒是平静了很久，穿上重点高中校服后妈妈爸爸甚是开心，出去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提到我这个在重点中学的女儿。
　　他还是再次回归到深夜应酬中，喝酒回家后就会把我们叫醒，开心地拉着我的手感叹老天爷给他一个这样优秀的女儿：“我们同事的孩子啊，考到那个很差的高中，在我面前他都不敢抬头。”说着又赏给我们几张百元大钞。
　　妈妈就会在一旁看着我，满意地向我眨了眨眼，趁爸爸不注意时偷偷对我说：“看吧，你学习好，你爸我俩也不吵架了。”
　　家长心里没有一个明确的衡量成绩的标准，只有相对于其他孩子的好与坏。
　　很快，衡量成绩的日子悄然而至……
　　那是一个月的某天早自习，班主任严肃地走上讲台，把迷糊的同学们叫醒。
　　“今天周一，周五月考。”
　　教室里的叹息声此起彼伏，那种紧张的气息充斥着整间屋子。
　　老师看着我们嘲笑地指着我们说着：“这一个月你们学的怎么样自己清楚。考完你们之间的差距就出来了，有些人不用在那里臭美，我还要开家长会的。”
　　这话自然不是对我说的，他一直看不上我们班几个女同学，经常在各种事儿上挑她们的刺儿。他不会挑我的刺儿，因为我一直是他眼中的隐形人。
　　“对了，成绩出来后要按照成绩竞选班干部，有这个想法的这几天再努力努力吧。”说完便把书本扔在讲桌上潇洒地走了出去。
　　班级一时议论纷纷，叶享在我旁边焦急地说道：“怎么办啊，我什么也没背啊。夏诺，你咋样啊？”
　　我看了看他，转头说道：“我和你差不多。”
　　我说不上我这一个月都学了什么，我每天沉浸在抱怨中，每天假装不在意周围的一切却又悄悄地观察着所有无关紧要的人，什么都会思考，除了学习。
　　我把书本摆好，准备静下心好好复习，叶享笑着看着我说：“哎呀，准备学习了呗。”
　　我白了他一眼低头看书，他笑着将头埋在胳膊里继续睡。
　　我努力将所有思绪拉到书本上，可是却越想越偏。
　　如果我考不好会怎样呢？老师会不会看不上我？同学会不会排斥我？爸妈的战争会不会再次打响？沈闻星看到我的成绩会想些什么呢？
　　我越想越焦虑，怎样也无法让自己安下心来，看到周围认真学习的同学，更是闹心得不行。
　　就这样焦虑与紧张参半，时间走到了周五。
　　坐到考场上，我前所未有地紧张，那英文就像天书一样飘在我眼前；放眼整张数学答题纸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解”字；语文作文一句话换着不同的句式来来回回地勉强补到800字；地理地图上的横横竖竖就像缠在一起的线团难以破解......
　　走出考场我知道我完蛋了，即使考完试直接放学，周围人放缓了回家急躁的脚步欣喜地对着答案，我快速从他们身边走过，不想把任何一道题记起。
　　我背着书包快速地向车棚走去，现在是下午5点半，天渐渐黑了，但是人并没有平时放学那么多，这样也好，趁着他们问东问西前我赶快逃走。
　　走进车棚，里面安静极了，只有几个文质彬彬的男生在窃窃私语，看来又是在对答案，我走到自己的车子前俯下身子开锁。
　　“你考的怎么样，沈闻星？”一个温柔且好听的男生从那堆男生的方向传来。
　　我愣了一下，沈闻星在这儿吗？
　　突然，沈闻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还好吧，你呢？”
　　“我还行，就是有些题没有答完。”
　　她和那几个男生继续聊着考试的事情，看样子她并没有看到我。
　　她应该在等那两个女孩子一起回家吧，如果我现在起身和她打招呼，同路但不同时走会不会很尴尬呢。
　　想着我干脆直接蹲下来，放慢开锁的速度，让自己淹没在车群中，这个车棚很大，这个角度她基本上发现不了我。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那几个男生骑着车子和她道别了，整个车棚就剩我们两个了，要不我直接和她打招呼然后推车子离开算了，正当我想着，一个离我很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的锁还没开完吗?我看你开了好久。”
　　听闻她的声音，我慢慢地站了起来，腿蹲的酸疼。
　　我一瘸一拐地转过身来，嘴上磕磕巴巴地回答着：“是有点儿不好开。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地下室太潮，锁头生锈了吧。”
　　“你考完了吗？考的怎么样？”为了逃避尴尬，情急之下我将话题转移到了自己厌烦的考试上。
　　“还好。”她风轻云淡地说着。
　　“啊，那个......你在等人吧，我先走了，今天考试累了，我休息休息，然后我......”我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些我们都听不懂的话。
　　“我在等你。”


第23章 
　　“你今天不和你的那两个同学一起走吗？”
　　她摇摇头对我说：“她们两个每周五都有其他事情。”
　　这也是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我的原因吧，心里突然一阵酸涩，原来我只是退而求其次的结伴者。
　　“以后每周五一起走吧。”她语气似是请求。
　　“好的。”
　　只是结伴回家而已，作为她的第二选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安慰着自己。
　　那天，我们又一起骑车回家，每次和她在一起，她都会成功地塞满我的心，把那些烦心事挤掉。
　　一路上，我忘却了月考带给我的不安。
　　回家后，妈妈见我满脸笑容，便期待地问我：“看起来考的不错啊！”
　　这一问才将我又拉回到月考的失望中。
　　“还行吧。”
　　我不敢和她说自己考砸了，这样她会在餐桌上教育我一番，并且周末这两天我不会好过。
　　她今天坐了一大桌子菜给我，看到满桌佳肴，我更加愧疚。
　　“妈，你今天好像心情还不错。”
　　“是啊，我姑娘在重点高中的第一次月考。”
　　妈妈那边话一出口，我这边笑容直接僵住。
　　她并没有发现我的变化，而是开心地拿出存折，笑着冲我摇了摇：“你妈我这几个月的努力加班拿到奖金啦！”
　　“真的啊，好厉害！”
　　她见我夸她继续骄傲地说道：
　　“这钱啊，我准备给自己买一件昂贵的大衣，这大衣我喜欢很久了，而且正好应季。再另外给你买一双鞋。我看你们现在这帮学生都认那个名牌。”
　　我看着妈妈快乐的样子，只能微笑的附和着，忐忑不安地低头轻轻搅拌筷子下的饭。
　　老师可以讲课慢、可以进度慢、可以放学慢，但是批阅卷子一定是神速的。
　　周一那天早上，班主任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单子走进来，一脸严肃地环视班级一圈，随即又无奈地笑了笑，把那个单子撇给前排第一个女生。
　　“读吧！”
　　女生疑惑地看着单子又好像明白了什么，照着单子读了起来“第一名，陈映雪，年级第三名；第二名，梁月，年级第七名；第三名，赵胜超，年级第9名......”
　　原来是成绩单！大家在下面窃窃私语，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同学们紧张地等待自己的名字。
　　我们班一共56个学生，已经读到第40名，还是迟迟没有听到我的名字，虽然做好了考的不好的准备，但是听到自己名字靠在后面心里还是难受得要死。
　　“第41名，叶享，年级88名。”
　　听到这叶享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如释重负地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不是50名之后。”
　　听到他的成绩后，我更加紧张，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第50名，夏诺，全校104名。”
　　听到这个名次我慌张地看向老师的方向，他眼镜压在鼻子上眼睛瞟向我这边，我急忙躲避他的目光。
　　这次真的要完蛋了，我紧张地甚至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50名，也就是倒数第六名。”我低下头崩溃地想着这个名次。
　　念完成绩后，班主任带着嘲讽的语气开口道：“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的成绩，咱们学校文科一共两个班，共116人，看看自己排在哪里！”他死死地盯着讲台下的同学。
　　“我们学校虽说是重点，但是也只是理科比较优秀，文科一直落后于阳城高中，那你们再看看你们在市里能排到哪里？”
　　“有些人，上来就跟不上队伍，这才一个月而已，接下来怎么办；还有的同学成绩看起来还算可以，实际一直在吃老本；更有甚者和中考成绩相去甚远。”说完还用手指了指成绩单。
　　“看看我们班，最高的在年级组才排第3。你们这状态可不行啊，尤其女孩子，越往后越跟不上。明天全校开家长会，我得好好和你们家长说说！”
　　说完就愤怒地大步走了出去，教室里顿时一阵骚动。
　　“哎，有人欢喜有人忧啊！”叶享在我耳边叹气道。
　　我无暇顾及别人，想想爸爸妈妈知道成绩后的态度，我整个心脏都纠了起来。
　　下午回到家，我看到躺在床上惬意地看电视的妈妈，她见我回来便急忙问道：“回来啦，成绩出来了吗？”
　　“没有呢，明天家长会，可能当天会告诉成绩吧。”我自然是不会将成绩告诉妈妈，虽然说早晚得死，但是今晚我想要个清净。
　　“好，到时候我去，正好看看重点高中里面是什么样的！”她很期待的样子，只是在我看来很悲哀，听到我的成绩后她大概无心观赏所谓的重点高中了吧。
　　可是当晚我并没有得到清净。整个晚上脑子里想的都是明天将要面对的所有事情，耳边回荡的是刚刚妈妈对我们学校期待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将被子蒙在脸上。
　　第二天整个一上午我都心神不宁，叶享仿佛看出我的心事，上课时偷偷递给我一瓶咖啡：“提提神，只是第一次考试而已，还有很多机会。”
　　接受了他的好意，只是能改变我心境的并不是一杯咖啡。
　　我们班的家长会安排在了中午吃饭时间，上午最后一节课走廊里站满了家长，下课后大家都蜂拥而出找自己的家长，我看到妈妈站在人群中向我招手，我满脸愧疚的一步一步走向她。
　　我领着她走到我的位置时，正巧老师走进教室，我飞快地撤离教室，同学们都去吃午饭，我终究是吃不下这口饭，站在悠长的走廊里，听着教室里班主任严肃的训斥声。
　　大概一个小时候，屋里传来众人走动的声音，只见一个家长板着脸开门而出，我害怕的脸憋得通红，过了一会儿看着妈妈拿着成绩单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她看到我走到我身边悄悄地说道：“得好好学啊。”
　　丢下这句话，就失望地拖着微胖的身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麻木地呆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天放学，我刻意放慢了骑行速度，心惊胆战地等待父母的审判，握在手里的车把被我手心里的汗浸湿。
　　如今想起每一次考试，都会为自己当时的担惊受怕以及家长的严肃认真的样子感到可笑。月考无非是一段时间的检验罢了，考不好也不能失去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但是想来，每个年龄段诉求与惧怕的并不同，现在所需求所畏惧的也许未来也会变得毫不在意。
　　回到家中，妈妈躺在沙发上，看到我回来也只是轻轻的问了句：“回来啦？”
　　只是很平常的问候，早已热情不再。
　　我唯唯诺诺地走到沙发旁边，微微低下头站在那里。
　　“下次好好学吧，这才刚开始，你适应环境慢，慢慢来就好了。”她叹着气无奈地说道。
　　“看看叶享，我今天坐在你叶阿姨旁边，我都不知道说啥，还得是男孩子，头脑还是不一样啊。”她自言自语起来。
　　“妈，你别告诉我爸。”我轻声地请求。
　　“你爸下午问了，我也就说了。”她一边不耐烦的说着，一边朝我摆手示意我离开这里。
　　我乖乖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我妈的话我会反复咀嚼也确实会影响到我的心情，可是最可怕的还是我爸，他知道后不一定要说些什么来攻击我，想到这里我坐在床上紧张地扣着手。
　　10点多，又是熟悉的钥匙的转动的声音，我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他不会打我，可是每次的咒骂也会让我恐惧不已。
　　“夏诺，出来！”
　　听到这里我觉得腿都已经变得发软，我颤颤巍巍地开门走出去，他脸颊红晕看起来喝了很多酒的样子，电视机打开播放着欺骗老年人的保健品广告。
　　他坐在沙发上，在电视屏幕的反射下，脸色发青。
　　他招呼我过去，我屏住呼吸，慢慢挪动脚步，接受死神的召唤。
　　“坐下吧。”他的声音没有很严厉。
　　妈妈听到爸爸在客厅的声音，也从卧室走出来看着我俩。
　　我小心翼翼的坐下，他看着我说道：“听你妈说，你没有原来学习好了？”
　　“恩，这次没考好。”
　　“哎，没事儿，下次好好考吧。”这句话传进我耳朵里时我吃惊的看着他，微暗中他笑着看着我。
　　那一刻，我发现那个脾气暴躁的父亲似乎也在同我一起成长，我心里的大石头放下。
　　这时候妈妈走出来，两个人看着我给我上了一课，那晚我已经不记得具体说了什么，但清楚的记得一句平常再平常不过得一句话：“学习啊，其实挺简单的，就认真努力学就行了啊！”
　　说的如此庄重又如此轻松。
　　这话通常出自于外行人之口，他们往往以教育学家的姿态说出一些人尽皆知的废话。……
　　不需要学习的人教育学习的人：“努力不就行了？”；
　　不用减肥瘦子教育正在减肥的胖子：“努力不就行了？”；
　　每日山珍海味的人教育吃糠咽菜的人:“努力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救命啊，我才知道晋江是不可以写早恋的！我存稿一半都要废了，哭了。
　　因为现在的情节和后面是有联系的，但是得知不可以早恋，就得想办法改了，所以得断更几天了，哭。
　　感谢在2022-10-30 10:22:15~2022-10-31 10:4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琴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第二天早上，我们照常围坐在餐桌前，妈妈突然对我说：“要不你去叶享去的自习室看看吧，我看他考的还行。”
　　“他考的还行？”虽然成绩不及他，但我还是不服气他。
　　“那也比你强，自习室学习氛围肯定比家好很多，你自己关在屋子能投入进去吗？去那儿学吧。”
　　她严肃地看着我，这个节骨眼上不容我反驳，我只好点头答应。
　　“这就对了，考的不好得想办法补救！”妈妈满意地看着我说道。
　　“那个是自习室，几点下课都行，正好沈闻星也8点下课，你就8点和她一起回来。”
　　“啊？”我惊讶地看着妈妈。
　　“咋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她有伴一起放学的，人家未必想放弃自己的同学和我一起走。”我将自己的顾虑全盘说出。
　　毕竟周五一起走也是因为另外两个女生不能陪她，才选择我这个备选。
　　“那就和她同学一起走嘛，你也多和那些好学生一起多走走，向人家学习学习！”
　　“我不想，我本来就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我和沈闻星也没有熟到可以忽略其他人的程度，而且她夹在中间也很难受不是吗？”
　　妈妈见我嘴硬，看着我说：“你这孩子想这么多干什么？那你咋办，你一个女生晚上8点回家我能放心吗？最后还得我来接你，你呀，你就一直麻烦我到老啊！”
　　听完我放下筷子，一脸不快的对妈妈说：“没事儿，自习室人多，我会找到一起回家的人的。”
　　说完便拿起书包就走了。
　　这天是我值日，我早早地就来到学校，把黑板擦完，在同学们来之前将教室地面扫的干干净净。
　　不一会儿，教室门被推开，陈映雪背着包走了进来，她也是值日生，和我一起打扫教室。
　　看到我便轻声对我说“来的这么早啊，还有哪里没有打扫？”
　　“还有走廊地没有拖。”我指了指外面走廊。
　　她放下书包就拿起拖把走了出去。
　　临近扫完地之际，班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学生，我就继续擦了擦边边角角。
　　这时候陈映雪捂住肚子急忙进来对我说：“夏诺，我好像闹肚子了，地我拖完了，你帮我把拖布收一下。”
　　“好的，你快去吧！”听我说完，她便跑向厕所。
　　我也走下正在收拾的讲台去走廊将拖布收好，正巧在走廊里和班主任撞了个正着。
　　“老师好！”我赶忙低头向他问好。
　　“恩。”他撇了我一眼，回答的没有一丝感情。
　　收拾完我便赶忙回到座位，班主任坐在讲台前准备今天的早会，我看了看陈映雪的座位，她还没有回来。
　　班主任背着手站在前面，教室里鸦雀无声。他先是看了看班级，然后突然严肃地喊道“夏诺！”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而且是班主任口中传来，我几乎弹射一般的从座位跳起，我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他眼睛突起，瞪着我说道：“你看看走廊地是怎么拖的，地被你拖花了，考试卷也让你学花了是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我，不等我的辩驳，继续说着：
　　“你呀，干啥啥不行。学习差，体育跟不上，干活也不行，要我说直接退学算了。”
　　全班同学都安静地看向我，我嘴唇抖动着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那个......老师，地是我拖的。”不知什么时候陈映雪站在班级门口，她打断了老师的话解释道。
　　“我拖完地肚子痛，就去了厕所。然后让夏诺帮我收拾的。”她一边解释一边不好意思地看向我。
　　听到她的话，一丝尴尬的表情在他脸上挂了几秒，紧接着对陈映雪说：“你先进去吧。”
　　“你也坐下吧。”他示意我坐下，语气缓和了不少。
　　我直接坐在凳子上，叶享关心地看着我，邱颜时不时用手摸摸我的后背安慰我。
　　我就那样直愣愣地坐着，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润了。
　　整个一上午，老师的几句话都在我脑海里盘旋，中午吃饭时间，我趴在桌子上不想动弹。
　　下午上课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进来的同学都会向我投来目光，我知道那不是怜悯，也不是关爱，只是好奇我现在的精神状态。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时，叶享突然小声关心地问我：“怎么样了，不要太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
　　我抿着嘴，轻轻地点点头。
　　“对了，叶享。你放学带我去你的自习班吧。”我转过头小声对他说道。
　　“你也要去啊，好啊。”
　　“恩，我准备......”还没等我说完，一个瘦小的男人站在我们两个的桌子前，是早上把我劈头盖脸骂的班主任，前面讲课的老师疑惑地看向我们。
　　“站起来！”他对着我俩大喊道。
　　我们两个吓得脸色惨白，急忙起身低下头。
　　“这回我没冤枉你吧，啊？夏诺。”语气里似乎有点儿得意。
　　“语文老师在前面讲课，你们两个就在下面说话！”我偷偷地抬头看他，他怒目切齿地看着我。
　　“全班56人，你50名，倒数第六知道吗？你自己不学习不要拉着叶享下水。”他愤恨地说道。
　　“不是的，老师，是我先找她说的。”叶享帮忙解释道。
　　“臭小子闭嘴，你自己明明有潜力，就是不努力，我还没说你呢。”
　　就连批评中都毫不吝啬对他的赞赏，说着他背着手走出教室。
　　我低着头早已红了眼睛，鼻子一阵酸痛，但都极尽全力忍着，语文老师轻轻的招呼我让我坐下，一向在语文课上轻松自在的同学一节课也没再喧闹，我不知道整节课是怎么挺下来的，我只知道我拼命的不让泪水掉下，很想找一个地方放声哭出来。
　　这节课下课后，我趴在桌子上，整个头埋在手臂里，这样大家都看不到我狼狈的样子了，坐在里面的叶享也没有把我叫起来给他让座。
　　我感觉整个脸都好像被一个无形的绳子牵扯着，一不小心就会全面垮掉。
　　“夏诺，夏诺，有人找你。”邱颜轻轻的点着我的胳膊。
　　这个时候谁来找我呢，我现在的样子真的谁都不想见。
　　我还是努力的直起身，控制自己的表情，此刻我的表情应该就像一个快要被水冲爆的气球一样一触即发。
　　我带着好奇走到门口，只见沈闻星站在教室门口，看到我的样子，她的表情马上从愉悦转变为担忧。
　　“你怎么来了？”我努力的挤出一点笑容给她。
　　“你怎么了？”看到门口来往的学生，她把我拉到角落，一脸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我能感受到鼻子越来越发酸，我还是尽力扯出笑容故作镇定。
　　她见我不想说就没有再追问的意思。
　　“听说你放学后要去自习室了是吧，晚上一起回去啊？”她突然提出这个邀约来让我很是不解，明明今天早上才和妈妈说好的要去自习室，叶享也是刚才上课才知道，沈闻星怎么会知道呢？
　　不过想想大概也能明白。
　　“是谁告诉你的？是我妈吗？是她来找你了吗？”我有些气愤地询问她。
　　她看到我的样子似乎有些害怕，但也只能实事求是的点头。
　　“不用了，我今天不去了，以后也不会去的。你快去上课吧！”我强忍着愤怒和那夺眶欲出的泪水催促她离开。
　　“你真的......？”她担心地看着我继续说道。
　　“我都说了，我不会去的！”我不耐烦地回应她。
　　我就像即将爆破的大楼，将今天所有的委屈、不安、愤怒集中在内里，感觉下一秒就会炸的灰飞烟灭。
　　我红着眼睛，再也挤不出一丝笑容：“你走吧，快回去上课吧。”
　　她一边看着我的样子担忧地离开我，而我此刻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我恨不得马上跑回家去和妈妈对峙，一下午我就像个行尸走肉看着钟表。
　　准时下课，飞车回家，推开门妈妈自己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手里缝着十字绣。
　　看到我回来，她惊讶地停下手中的活：“这么早就回来了，你怎么没去上自习？”
　　我承认看到妈妈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将我伪善的面具冲垮，我将书包狠狠地甩在沙发上，冲着她大声喊道：“去哪儿？还去哪儿啊？你想让我去哪儿？”
　　她惊讶地看着我的反应，从小到大她很少看到我摔东西。
　　“我姑娘今天这是咋了啊？不开心了。”
　　“我怎么了，你看看你怎么了？你凭什么找沈闻星让她和我一起回家？我都已经和你说了，不要这样！你不要去找她！”
　　“哎呦，就是今天上班时正好路过你们学校，和她说一声，你不好意思说，妈帮你说。”妈妈柔声细语地安慰着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整天大部分时间都围着灶台，高中你念过几年？说着上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去给人家打杂的，你懂什么？你能不能少管我的闲事!”
　　我疯狂地喊叫着，将今天积压下来的所有怨气所有委屈都冲向她。
　　看着镜子里狼狈涕泗横流的脸，这还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啦！
　　昨天仔细疏理了一下存稿，找到了切入点哈哈哈。
　　目前可以边改边更，嘿嘿


第25章 
　　听到我这些话，妈妈也终于愤怒了。
　　“为你好还是我的错了是吧？我付出这么多这么辛苦为了谁呀？你真是个白眼狼！”
　　“为了我就自作主张找沈闻星吗？”
　　我蓬头垢面地像个疯子一样站在那里，继续吼着：“为什么要找她？搞得我好像求着别人，让人家把陪伴施舍给我一样。我都已经和你说了，她现在有伴了，她有自己的同学要相处的。”滚烫的眼泪划过我的脸颊。
　　妈妈看我的样子越发恼火，疾声厉色地冲我喊道：“看看你那个德行，多大点儿事儿啊，就是让你和她结个伴儿而已，要了命一样。”
　　“我如果需要和她一起走，那我会自己找她，而不是你去找她说。你作为长辈去求她了，她怎么好意思拒绝你呢？她不愿意也得答应啊，也许人家更想和自己同学一起走呢！”我脸憋得发红，大声嘶吼着。
　　这的确是我的顾虑，沈闻星很少将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即使不愿意也会为了让我不尴尬装作乐意的样子。
　　虽然一起走过每个周五，虽然每次结伴她都会等着我，但是她也和别人结伴走过，也等过别人......
　　“你老是想那些没用的事情，老是那么敏感，只是一起放学回家而已，这也算事儿吗？”
　　听到这句话我更生气了：“我是敏感，你觉得无所谓的事儿我就是觉得有所谓！”
　　家长总是喜欢将自已觉得有所谓或者无所谓的事情强加到孩子身上，总是以自己的阅历、自己的心态为标准去衡量孩子。
　　“自尊心这么强用到正地方吧。好好提提成绩，把这自尊心用在学习上还会考倒数吗？”
　　听到这里，我感觉脑袋被震了一下，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全部爆发出来：“我学习不好，我有那没用的自尊心，我体育差，打扫卫生也不干净，融入不进去同学，老师也看不起我，连放学回家都需要你去找别人陪我。”
　　我终于彻底绷不住了，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妈妈诧异地看着我，她可能还是不明白我今天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看着我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继续坐回到沙发上，拿起手里的十字绣，头也不抬地编织着，把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没有再说什么。我站起身，摔门走进房间，脸蒙在被子里拼命大哭。
　　晚上，脑子里像录像带一滚动播放着一天的不快。想象着班主任训斥我的样子。
　　这次月考过后，他把班级同学划分了几个等级，我成功滑落到他碍眼的那一级。
　　我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高中生活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班主任就是决定你在学校生活状态的人，现在看来，他并不想让我过的好。
　　几乎一夜未眠，早上妈妈将饭摆好放在那里，没有喊我吃饭、也没有催促我上学、更没在我耳边絮絮叨叨，整个早上家里都是低气压状态，我简单扒拉两口饭就骑车走了。
　　来到学校同学们并没有像我想象中会盯着我看，她们整理着书包，聊着八卦。
　　“早啊，同桌！”叶享看到我积极地和我打招呼。
　　我肿着眼睛尽量不看他，只是低着头说：“早”
　　“今天要和我去自习室吗？”
　　“去，你下课等等我。”
　　我是选择去的，我不想回家的时候和妈妈面面相觑，还不如干脆在自习室拖到8点，回家打个招呼就睡觉。
　　一上午我都刻意地摆正好上课的姿势，盯着黑板目不斜视，上课也绝不多说一句话，以免做出瓜田李下的行为，让班主任借题发挥。
　　我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只能时刻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
　　不过还好的是，几乎整个一天，班主任都没怎么来班级看我们，同学们也是前所未有的惬意。
　　只是最后一节课上自习的时候，班主任中途来到班级检查我们自习情况。
　　“夏诺，出来一下！”仍然毫无感情的声音。
　　全班顿时安静下来，大家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我一脸恐慌地向班级外走去，脑子里想了一遍最近有可能做的错事。
　　我随他走向走廊里的一个角落里，一想到接下来的审讯，不禁腿脚发软。
　　他转过身，忽然冲我笑了起来，挤得黄瘦的脸上皱纹缕缕，那笑容竟然有几分慈祥。
　　“夏诺呀，你得好好学习啊。你不是没潜力，你就是想太多了。”他身高和我差不多，平视着和我说道。
　　“老师骂你呢，也是怕你不学习，也是担心你的成绩。”他对我突然客气了很多。
　　只有半天多的功夫，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我受宠若惊地看着他连连点头，他脸色枯黄、皮肤褶皱，就像即将过冬的老树皮。
　　他又说了很多，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回去：“以后有啥问题就找我。”
　　我像个机器人一样频频点头，回到班级，同学们都好奇地看着我，试图从我的表情中获取什么信息，然而我自己整个人都是蒙的。
　　放学后，给妈妈发了短信，告诉自己要去自习室上课，晚上8点才回去，她没有问我和谁一起走，也没有叮嘱我注意安全，只是短短三个字“知道了”。
　　我和叶享并肩走出校园，一路上他都在喋喋不休，谈天说地，我随便地敷衍着他。
　　越过操场，思绪随着脚步飞到1号楼沈闻星那里，现在普通班已经放学了，学校避免拥挤，将加强班的下课时间和普通班放学的时间点错开，决定让她们晚10分钟下课出吃晚饭。
　　她现在应该还在认真上课吧，她今天吃什么呢？和谁一起吃呢？还有昨天......我那样失态会不会吓到她呢？
　　“去吃点儿东西再去吧，我饿了。”叶享摸着肚子打断我的沉思。
　　“好啊，我也饿了。”我俩就随便找了个包子店坐下来吃。
　　这个点儿因为学生放学回家，再加上加强班还没下课，学校周围的饭店人不算多，包子店里也没几个人。
　　我去点了几个包子和粥拿给他：“我请你吧，谢谢你那天的咖啡。”
　　他憨憨地笑了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够吃吗，不够再去买点。”
　　他狼吞虎咽的吃着一边点头看着我：“够了够了！”
　　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鲁莽的吃相，突然停下速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我太着急了，不忙，咱们慢慢吃。”
　　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我们看着对方笑了起来。他开始继续抓住一个话题滔滔不绝地讲着。
　　过了一会儿，一阵谈论的声音靠近店铺，我寻声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沈闻星和两个女生一起也走进了这家店。
　　看到她的身影我没来由地一阵紧张，由于愧疚于昨天对她的态度，在她还没有发现我时，我便挥手主动和她打招呼：“沈闻星！”
　　听到她的名字，她和那两个同学一起看向我，面对不约而同投来的目光，我不好意思地将手收起来，只是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叶享也在一旁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她走向我们，只是浅浅地露出微笑，那是她对任何人都会露出的标准式笑容，没有感情。
　　“沈闻星，你来这儿吃饭呀！”我站起身看着她，因为昨天的尴尬，我尽量释放自己的热情。
　　“恩，你们也是？”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啊，这都是夏诺请我的。”他坐在那里一边炫耀一边把包子塞进嘴里。
　　“恩”她敷衍地应答着，眼睛扫过桌上的狼藉。
　　“你今天怎么没回家？这个点儿你不是应该回家了吗?”她一改平时的温柔，语气似是质问。
　　“因为我今天要去自习室了。”说道自习室，想起昨天对她的态度，我继续向她解释道：“昨天对不起，因为经历了一点不开心的事儿，所以失态了，我不是故意那样的态度对你的。”
　　“恩，没事儿。”她只是轻飘飘地丢给我这句话。
　　“那你要不要来一起吃,我......”
　　“我去和她们吃了。”还没等我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走向另一桌。
　　她冷漠的态度，让我心里惊慌不已，看来昨天的态度真的让她难受了。
　　我很想当面和她解释，可是周围不相干的人太多，我也无法开口，只能找个两个人都闲暇下来的时间了。
　　整个屋子只有我们两桌客人，沈闻星那桌在我的身后，这样的位置对我来说是舒服的，因为我很怕会对上她的眼神，难掩尴尬之气。
　　身后两个女生一直说说笑笑，聊着八卦聊着学习，偶尔沈闻星会应答两声，也就不再有太多的话语。
　　叶享和我谈论着我不懂的篮球，大嗓门仿佛客人站满了整个屋子，我小声地提醒他，他刻意放低音量，讲到高兴处又开始控制不住嗓门。
　　聊着聊着，他突然话风一转，大声说道：“你晚上怎么回去，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我小声地拒绝他。
　　“咱俩这关系，咱俩妈这关系，你推脱啥呢？”他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还没等我继续说下去，他看了看表说道：“走啦，还有十分钟，快快快！”他像催命鬼一样催促着我。
　　我急忙站起身穿好校服，准备同他走出去，转身想同沈闻星打招呼。
　　只见她低着头，鼓弄着手里的手机，没有抬起头看我一眼。
　　作者有话说：
　　感谢琴玖小可爱的营养液，谢谢支持，嘿嘿


第26章 
　　那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自习室了，里面几乎都是我们学校的同学，我还看到了我们班仅有的几个男生。
　　他们见我进来，就热情地和我打招呼，目光锁定我和叶享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一脸坏笑着看向叶享。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情窦初开的年纪总是喜欢在男女同学的感情上多加妄想，将自己所认为的“爱情”赋予在其他人身上，并以此为乐，说难听点儿就是看热闹。
　　好在我从初中就见识太多这种，自然对这个也不在意。
　　我在后面随便找个座位与他们保持距离，他们开了几次玩笑后也就不再搭理我。
　　这两个小时里，除了逼自己看书，满脑子都是沈闻星。
　　她今天的态度让我心里很慌乱，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真的原谅我，我恨不得今晚堵在她回家的路上给她重新系统地解释我昨天的状况。
　　也想现在发短信给她，可又怕打扰到她。
　　时间过得很快，自习室里的同学陆续离开，我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和同学们告别后，叶享跳到我身边：“同桌，我送你吧！”
　　“不用，真的不用。”我连忙摆手拒绝。
　　“作为同桌，我有义务保护你。”他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逗我。
　　我笑着看着他：“可是你要绕很多路吧。”
　　走夜路我是害怕的，从学校回家要经过一个施工地，这也是为什么我妈自作主张也一定要给我找人搭伴回家的原因。
　　而且现在已经晚上是8点15分，天黑再加上最近妖风不断，有的地方路灯是坏的，或者有时会突然窜出野狗。
　　“没事啊，我送你顶多绕路5分钟。”他伸出大手向我比划一个5字。
　　看向远处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回家之路，我不禁点头答应了他：“那谢谢你了。”
　　一路上，即使树叶不断飘起打在他的脸上、风拼命灌进他的嘴里，他还是聒噪地说个不停，有时候还会编出什么鬼故事故意来吓唬我。
　　一路逆着风骑行，到达我家楼下时，我们已经筋疲力尽。
　　他把车头调头准备离开，我很感激地对他说：“谢谢你，再见！”
　　“这么着急赶我走啊。”他突然很温柔的对我说道。
　　“嗯，不是，主要是太晚了，你也要小心。”
　　“恩，以后我还继续送你。”他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夏诺，明天见！”他向我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嗯，你小心，到家短信告诉我一声。” 我提高音量冲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他听到后背对着我冲着我白了白手。
　　看了看手机，现在是8点40，妈妈一个电话也没有给我打，短信也没有发，如果是平常这么晚了一定会不放心我下来接我的，可是她什么行动都没有，她一定对昨天的争吵耿耿于怀。
　　这个点儿，沈闻星也应该早已经到家了，我一边推着车子走向地下室一边想着，我的脑子总是无时无刻承载着各种讯息，除了学习。
　　我推着车子缓缓走下去，昏暗的灯光晃的我脑袋发晕，我加快脚步赶快离开这里，正是秋天地下室又冷又潮。
　　恍惚中我看到一个藏匿在黑暗深处中的瘦弱的身影，想起刚刚叶享给我讲的鬼故事，我吓得差点丢掉手中的车子。
　　我努力镇定下来，眯起眼睛看向那边，那身影渐渐明晰，沈闻星靠着车子看着我。
　　“沈闻星？已经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上楼呢？”
　　昏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熟悉的声音：“车子锁头好像生锈了，我在弄这个。”
　　“是吗？我来看看，我的车子之前出过这样的情况。说不定我能给你弄好呢。”说着我朝向她的车子走去。
　　“没事儿了，已经好了。”她冷冷地抛出几个字给我。
　　我缓缓走近她，看清了她那平淡无波的脸。
　　就连她平时那标准式微笑都荡然无存，看样子她还在生我的气，我浅呼吸一口气，准备好好跟她解释一下昨天发生的一切。
　　“沈闻星，昨天对不起。”
　　“我昨天在学校被老师骂了，再加上月考又考得很差，所有事情都堆到了一起，心情很乱，没有控制住自己。那时候正巧你来了，我没有故意冲你发脾气的意思，我只是当时心情太糟了。”我一口气把昨天发生的事情概括出来。
　　“那你还好吗？”她眼底不禁流露出担忧。
　　看到她此刻的神情我松了口气，看来她这下应该是理解我的苦衷了。
　　“我现在已经好了。谢谢你理解我，沈闻星。”我努力直视她的眼睛，她的目光也不像之前那般淡然。
　　“昨天，我说的一起……”她缓缓开口说道。
　　不等她说完，我便急忙打断她，因为这里才是重中之重。
　　“沈闻星，你不要有负担。我妈妈和你说希望你晚上和我一起结伴走，其实她没有考虑太多，如果对你造成困扰，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很开心能将自己的顾虑说给她听，这样直接地把误会解开也能消除我们之间的隔阂。
　　“你不要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继续和那两个朋友一起回家吧，不要把我妈妈的话放在心上。”
　　地下室的灯被吹进来的风吹的来回摆动，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我继续跟她解释道：“我妈妈就是怕我太晚回家，她也是一时心急，所以那天才会找你。其实不用担心啦，我已经找到伴儿了。”
　　说完这句话时她的眉头紧簇，看着我说：“嗯，我知道了，他陪你回来也挺好的。”
　　说完便自顾自地上楼了，我紧跟她身后，走到她家门口，她什么都没有说就从包里拿出钥匙，一直低头翻动着钥匙串，那串上只有4,5个钥匙，可她却摆弄了很久。
　　我站在她旁边，她自始至终都将注意力放在钥匙上。
　　已经9点，阴冷的楼道里只有钥匙碰撞的声音，和橘色的灯光下两个疏离的身影。
　　“怎么了？忘记带钥匙了吗？要不然直接敲门吧。”
　　她似乎执着于自己开门，和手里的钥匙较着劲儿。
　　听到我的话，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冷漠地看着我说道：“不用了，你先上楼吧。”
　　我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可我知道她不是找不到钥匙。
　　很我后悔不已那天的举动，虽然我平时一直对谁都很和气，情绪也没有特别大的波动，可是偶尔那股子倔劲儿一上来自己也控制不住，如果让我选择，那天课间我宁愿选择趴在桌子上不起来，那样就不会见她了。
　　我知道事到如今，仅仅道歉是不够的，只能采取其他行动。
　　我还站在一边看着她，脑子就像她翻着钥匙的样子努力翻找着挽救的方法。
　　她没有再催我上楼，只是慢慢地拎出一把钥匙，准备开门进屋，全程无视我的存在，丝毫没有想要和我道别的意思。
　　“沈闻星，听说学校那边开了一家早餐店，明天一起去吧！”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向我。
　　“我们早上上课时间不一样。”
　　“没关系嘛，我可以早起的。”看起来她是有答应的意向的，我继续邀请她。
　　“正好我也想尝尝，早起一天而已，而且我也不喜欢睡懒觉。”
　　“一起尝尝嘛，恩？”我请求地看着她。
　　“恩”她轻轻的点了头，露出了“久违”的微笑，这算是原谅我了么？
　　和她道别后，回到家，还没等我开门，门就被妈妈打开了，她站在门口慈爱地看着我。
　　“妈”我轻轻地喊她。
　　“大姑娘回来啦！”她热情地把我拉进屋。
　　好像女儿和妈妈之间总是有一种特殊的默契，不需要道歉、不需要弯弯绕绕、不需要太多解释，可能靠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字就将所有的矛盾化解。
　　她还像平常那样问东问西，我也一边积极地回答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双鞋：“我今天去逛街了，我看现在好多孩子都认这名牌，人家都穿好东西，我姑娘也不能落下。”
　　她蹲下帮我换鞋，迫不及待想看到我穿新鞋的样子。
　　我的鼻子一阵反酸，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她看我的样子打趣道：“看那没出息的样子，快试试吧。”
　　我流着泪试着鞋，这鞋标价800多，在当时对于高中生是奢侈的，对于妈妈更是好几个值班日换来的。
　　她看着鞋欣慰地笑着说：“我姑娘也能穿好鞋了。”
　　“妈......我放学找到伴儿了。”
　　她掐着腰欣赏低头着我脚上的鞋，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好，不管现在哪里做的不好都不要着急，以后努力慢慢变好就行，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她自顾自地说着好似无关的话，可我知道她是在抚慰我那天自暴自弃的情绪。
　　回到屋子里，我摸着面前的鞋，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觉得生活真是很神奇，仅仅一天的时间，我所有的烦心事几乎烟消云散了。
　　沈闻星原谅了我、我找到了结伴回家的人、我和妈妈和好如初......
　　还有那个我所畏惧的班主任，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苛责过我，也是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听到妈妈提起那件她期盼很久的昂贵的大衣......
　　作者有话说：
　　？”


第27章 
　　早上6点，我就背好书包下楼，正巧她在门口等我。
　　看到我时她的眼神似乎还有一些躲闪，大概是之前的怨气还没有消散。
　　我主动走过去和她问好，一起把车子取出，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渐渐的，她也就不再回避我。
　　到了学校附近的早餐店，点好需要的食物坐下，因为是新装修，这家店干净得很，只是空气中还残留一丝油漆的味道。
　　店里人不多，这个点儿只有加强班的人才会来，吃饭的时候碰到沈闻星的朋友和她打招呼，她都会便礼貌地一一回应。
　　“你每天这么早上学，不累吗？”一想到每天提前半个小时起床，脑袋都大了。
　　“其实已经习惯了。”她不紧不慢地回答着。
　　“有时候感觉时间不够用，想到这儿也就不困了。”
　　成功的人往往都是极具精力的，像我这样懒散的人，书摊开眼前，觉得时间还很多，不知道学什么。
　　“真羡慕你这种学习好的，不像我，第一次月考就考得很差。”
　　我不好意思地主动谈起自己的学习情况。
　　“你是学不会还是没有学呢？”她直截了当地问我。
　　“可能都有吧，我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我笑着吃了一口馒头。
　　“不过还好我妈给我报了一个自习室，看看去那里学习能不能有点儿进步。”我故意将话题引到自习室，观察她的反应。
　　听到这话，她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粥，不紧不慢地问着：“夏诺，你去的那个自习室，每天都上到8点吗？”
　　“恩，对。”
　　“周五也是吗？”她说这话时手指轻轻地扣了扣桌角。
　　“周五？也是吧。”
　　“恩”她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用筷子搅合着碗里的粥。
　　周五？话音刚落我才意识到她为什么特意提起周五，周五是我们约好一起回家的日子。
　　我不敢确定她是不是不好意思开口才提起周五，我可以确定的是，我很珍惜并期盼每周唯一能一起回家的那天。
　　“但是这只是个自习室，其实想几点回家都是自己决定的，我周五要回家洗澡，所以在学校放学我就回家。”我连忙肯定的对她说道。
　　听完她低下头说了一声“恩”，只是没有掩饰住那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吃完早饭我们就分开回到各自的班级，推开门就看到邱颜在打扫，原来今天轮到她值日了，打声招呼后我就趴在桌子上继续补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就听到叶享在我耳边轻声唤着：“同桌，别睡啦，让我进去，一会儿班主任来啦。”
　　我猛地惊醒，见他站在我桌子旁，居高临下一脸开心地看着我。
　　我起身给他让座，他坐下一边拿出文具一边调侃我道：“昨天就上了一晚晚自习，你就不行了啊？”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你这瘦弱的，体力不行啊，今天我带你吃点补充能量的。”
　　“不用了，我妈给我带了饭。”
　　“阿姨对你可用心。”他在一旁感叹道。
　　“恩，我妈说感谢你送我回家，给你也做了一份。”说着我便拿出一盒我妈昨天晚上忙到半夜包的饺子，他高兴地接过打开看。
　　“这饺子在冰箱里放过，晚上去学校食堂热热就好了。”
　　他咧着嘴看着我：“好的，帮我谢谢阿姨，放学咱俩一起去食堂热饭。”
　　我看着他点点头。
　　早会铃声响起，班主任严肃地走上讲台，手里拿着一个单子，底下对单子的内容议论纷纷。
　　“安静！”他厉声喝道。
　　“月考结束了，按照咱们学校的惯例要选择班干部了。要求周末之前就要选完。但是我觉得咱班不用拖太久，现在就把班干部选完吧。”
　　“按成绩从上到下，前15名有竞选资格，谁想退出？”
　　话音刚落便有四个同学举手放弃竞选。
　　“好，剩下的人我就按照你们的表现，给你们分派职责了。咱不用什么投票，弄那洋柿子干嘛，或者说你们谁想投票现在可以提出来，我可以参考你们的意见。”
　　话说在这里，整个屋子的人都明白他的语意，自然也没人敢出来反对他。
　　“那我宣布了，赵胜超担任班长，陈映雪是副班长，梁月担任学委......”
　　念完后，又摘下老花镜看着我们：“还有个体育委员，这个是特殊情况，体育素质无法用学习成绩来衡量，你们有谁自告奋勇想当的？”
　　说完叶享便振臂一挥，高举双手，接着有几个女生也缓缓举起手。
　　他向几个举手的同学望去，几乎想都没有想就做了决定。
　　“就你了，叶享，你小子给我好好干！”他一脸欣赏的看着叶享，笑得皱纹像快抹布一样拧在一起。
　　“好了，以上就是咱班的班干部阵容，你们有异议的可以提出来。”
　　班级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眼神呆滞地看着他，他背着手满意地点头。
　　“可是老师，还有其他同学也想试试！”一个坚定的声音从教室最后一排传来。
　　大家纷纷回头，班主任也看向最后一排，目光凛冽。
　　“老师，我觉得体育委员这个应该投票决定。”最后一排那个清冷秀气的女孩站起身，眼神坚定地看向班主任。
　　是唐浴瑾，班级同学眼里的怪人，军训结束后她也仍然独来独往像个隐形人，穿着班级里其他人穿不起的名牌，对任何人任何事情也不曾过问。月考倒数第一，老师也从会不刁难她，也不会对她有任何意见。好在她整天沉浸于自己的事情，不会影响大家的学习，就更被班主任放任不管了。
　　教室里感叹声四起，一向游离在状况之外的怪胎突然公然反对班主任。
　　大家一边看向唐浴瑾，一边时刻关注着班主任的情绪变化。
　　班主任的脸色越来越臭，看着唐浴瑾的方向说：“谁身体素质好，就应该让谁上，很明显，这几个女生都比不过男同学。”
　　“可是他们好像连比都没有比过，凭老师你的感觉就自己做决定吗？前15名有竞选资格，我勉强可以理解老师你自行安排职位，但是体育委员人选不再竞选资格内，您为什么自己选呢？”
　　砰！班主任讲课本直接摔在讲台上，全班同学被吓得不敢发出声音。
　　“你有那个时间去好好学你的习，你自己那个样子好意思操心班级干部的事儿？哪个同学不比你有资格发言？”
　　很明显唐浴瑾的话已经将老师激怒，他站在前面脸色铁青，刚刚拧在一起的抹布脸现在紧绷。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咱班的话语权要根据成绩来排吗？老师，您最开始说的有异议可以提出的，这是您刚才说的。”
　　她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
　　“你给我滚出去，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么说话！”他用力把门打开，指着门外看着唐浴瑾的方向大声咆哮着。
　　“我本来不想说，也不想操心，我就是看见你一面说着给我们提出意见的机会一面又自行决定的行为，很可笑。”说完便不慌不忙地向门外走去。
　　班主任一手把讲桌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扫下桌面，前排的同学纷纷去收拾掉落的物品。
　　班主任大步跨出门口，大声喊道：“把你妈找来，现在就来！”
　　说完便把门用力一摔，留班级里的同学先是目瞪口呆，接着每个人脸上挂着好奇八卦的眼神，面面相对露出看热闹的笑容。
　　整条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叫骂声，声音越来越远，班级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要是真当上体育委员，这女的不会以后报复我吧。”叶享嘴角一撇，一脸不屑地说道。
　　“为什么报复你？”我不解地问道。
　　“平时对一切都不在意，听到我当体育委员就出来和班主任抬杠，这不就是对我有意见吗？”他冷笑道，看得出来他也生气了。
　　“我在篮球场打球的时候，好几次看到她路过向我这边看过来，想吸引我注意力也用不着这样吧。”
　　“你的意思是，她喜欢你？”邱颜惊讶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看来所有人都爱听恋爱八卦。
　　“她偷看我好多次，我只是不想说，懒得搭理她。”
　　“可是就算她有钱、漂亮，我也不会喜欢这个母老虎。班级倒数第一，年级倒数第三。你们不知道吧，她根本就不是考到这个学校的，她就是花了好多钱过来借读的。”他不禁冷笑道。
　　有钱、借读......我似乎理解了班主任平时无视她的原因。
　　“老师给她面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他喃喃自语道。
　　“可是，你至于这么生气吗?”邱颜不解地问问。
　　这也是我想问的，在我印象里他一直是性格开朗大度的人，没想到会这么在意这个，而且很明显，今天唐浴瑾并没有针对他。
　　“我也有底线，她公然在大家面前冒犯我，让我下不来台。她喜欢我，但不应该是这种方式，我喜欢乖巧的女生。”说完便看向我。
　　我偏过头不再参与他们的八卦。


第28章 
　　整个一天，都没有再见到唐浴瑾。中午午休回来，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板着脸严肃地说：“唐浴瑾被她妈带回家反省到下周，以后谁敢像她一样，直接给我滚回家呆着！”
　　“还有，体育委员就是叶享了，既然信任你，你就得给我好好干。”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叶享的方向。
　　“老师，放心吧，我您还不放心啊？”叶享嬉皮笑脸地恭维道。
　　班主任看了看他，似是嫌弃却宠溺地说：“别贫。”
　　说完就大步离开。
　　“活该，在家好好呆着吧你。”他嘀咕起来，脸上满是得意。
　　“你同桌以后就是班干部，你就是班干部的同桌了。”他自豪地看着我说着，眼里充满了期待。
　　“恭喜你啊。”
　　“嘿嘿，放学一起吃饺子。”他脸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放学，我们便一起走向食堂，食堂人不多不少，我们找到一个微波炉就热了起来，并在一个角落里坐下。
　　不知道和沈闻星是什么缘分，这次吃饭又一次碰到她，我们几乎同时发现对方。
　　她还是同那两个女生在一起，看到我，她向我们俩这边走来。
　　“这么巧，又碰到你了，沈大学霸！”还没等我俩开口，叶享就在一旁招呼起来。
　　“恩，是很巧，你俩也在这儿？”
　　叶享举起饺子向沈闻星炫耀着：“看，这是夏诺妈妈专门给我包的。”
　　说道这，我特意挑出还没有吃的那盘，端在她面前问她：“你来尝尝吧。”
　　“不了，我不爱吃饺子。”她看了看我，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没礼貌。”望着她的背影，叶享小声对我说。
　　“你们女生就是事儿多，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就生气了。”
　　生气？虽然我不能确定，但是我知道她和早上的状态确实不同。
　　“生气？你觉得她在生气？”我放下手中的筷子问他。
　　“不是嘛？别人邀请她尝尝，她说句话转身就走，她的态度你没有觉得不爽吗？”
　　她的态度......听了叶享的话一整晚自习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关于她的态度，我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我努力将自己思绪拉回，这么晚了在这儿耗着学习，不应该想一些无关的事。
　　8点10分，我和叶享从教室走进来，和身旁的几个同学道别。
　　“夏诺，你怎么回去啊？”同班的男生白杨一脸坏笑地看着我问道。
　　“他和我顺路。”我指了指站在我身旁的叶享。
　　听完我的话，他们冲着我们意味深长的笑着：“哎呦，这么晚一起回家，行啊你小子。”
　　叶享害羞地摸摸头，见我不开心便假装凶狠地说：“你们别瞎说啊，人家夏诺不开心。”
　　“哎呦，这就护着了啊。”说完这几个人就嘻嘻哈哈地跑了。
　　他看着我不好意思地说着：“别往心里去，都在开玩笑。”
　　“恩，我知道了。”
　　恋爱八卦就像一阵风，吹遍每一个角落，第二天早上所有的同学都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开早会班主任发出恋爱警告时他们就会偷偷的看向我俩，英语老师让同桌之间做对话，一向为此萎靡不振的同学，也都期待起我们来。
　　和我们情况相同的还有另外一对儿，陈映雪和赵胜超，这也是白杨他们深信不疑的“情侣”，他们觉得班长副班长搭配本来就比较般配，不过他俩和我俩不同的是，他们是货真价实的情侣。
　　整个一天同学们似乎找到了上学的乐趣，我也在被起哄中度过。反驳过几次，结果他们愈加调侃，索性我也就不想与他们争辩了。
　　下午的时候，班长宣布要举行篮球赛，因为我们班只有6个男生，所以所有男生都要参加，说道这里班长赵胜超很无奈地摇摇头;“我们是要训练的，但是也要在完成学习的基础上。”
　　叶享完全不顾及赵胜超的话，在座位上开心地说着：“篮球我在行，我带领你们给咱们班长脸。”
　　赵胜超看了看叶享：“具体怎样，咱们男生得讨论讨论，现在你们出来一下。”
　　几个男生便跟了出去，过了不一会儿便传出打斗声，接下来就是叶享和赵胜超的咆哮。
　　原来是因为篮球赛两个人起了争执，两个人都红着眼眶从外面走进来，几个男生不忘调侃我：“夏诺，在干嘛，你对象伤心了，哄哄啊！”
　　我生气的将书摔向他们，他们笑得更大声。
　　像每周五一样，我和沈闻星一起骑车回家，路上我跟她将这几天班级选班干部的事情，说着唐浴瑾和班主任的冲突，她一脸惊奇地听着。
　　等红灯的时候，身边飞速停下几个飞驰的身影。
　　“夏诺，今天怎么没去上晚自习？”
　　原来是白杨他们几个。
　　“我今天回家收拾收拾，就不去了。”
　　“收拾啥啊，是不是想打扮打扮，准备约会啊？”说完几个人便哈哈大笑起来。
　　我瞪着他们，他们毫不理会继续地说着：“好好陪着你对象，他今天心情不好，今天都没送你。”
　　他挤眉弄眼地看着我，还没等我开口，便顺着绿灯扬长而去。
　　我只好在原地无奈地摇摇头，转过头准备提醒沈闻星绿灯要走了。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和我们一起等待的自行车纷纷赶着绿灯从我们身边经过，她只是骑在车子上，没有走动的意思，就那样看着我。
　　“沈闻星，快走啦，马上又红灯了。”我调整好刚才的情绪，笑着催促沈闻星快走。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个车位的距离，但是我却觉得很远。
　　在川流的街道上，我们面面相觑。
　　“沈闻星？”我试图叫醒她。
　　“你谈恋爱了？”她突然开口，盯着我的眼睛。
　　“没有啊，这才刚上学，你别听他们瞎说！”
　　“你上次和我说你学习成绩不好，但是既然选择了谈恋爱就别怪成绩上不去。”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没有一点儿感情。
　　北方5点半的下班路，天色就像刚睁开眼一样模糊，此时路灯还没有点亮，一阵风吹来飘散在她身边，路过的行人踩得脚下的树叶窸窣作响。
　　红灯再次亮起，我也顾及不了太多，继续说着：“不是的，因为我和叶享是同桌，晚自习又一起回家，在加上一起晚上吃了两天晚饭，就被同学误会了。你知道的，同学们很喜欢开这种玩笑的。”
　　“恩，情侣该做的也差不多都做了。”说完她盯着前面的路灯，不再说话。
　　她一路都没有说话，我就静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新的周一，唐浴瑾早上就背着轻瘪的书包走进教室，她看起来没有任何的畏惧，还是一如既往地放下书包做自己的事。
　　大家都在偷偷地期待唐浴瑾和老师的再次交锋，可惜并没有发生，而是等来了另一出好戏。
　　“叶享、夏诺，你们两个出来！”
　　当这两个名字绑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大概是什么原因了，班级里一片哗然。
　　我们两个心惊胆战的跟在班主任后面，随他走进办公室。
　　他坐在凳子上，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们：“你们在谈恋爱?”
　　“没有，老师。是同学们瞎起哄在说的。”
　　“谈恋爱不是小事，把你们家长叫来吧，好好谈谈。”
　　叫家长是老师管教学生最有效地手段，即使并没有恋爱的我们，即使并不在意恋爱流言蜚语的叶享，也吓得请求班主任。
　　胳膊拧不过大腿，妈妈和叶阿姨站在办公室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们。
　　“真的?”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我俩。
　　“因为我俩晚自习一起很晚放学、一起吃晚饭、再加上同桌，所以互动多。同学们就误会了我们。”
　　我将上补课班以及一起回家等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听完，叶阿姨和妈妈松了口气，向班主任解释我因为太晚所以和叶享结伴的事儿，又和班主任说明了两家家长的这层关系。
　　班主任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这样啊，这帮孩子可真是的。”
　　“早上一来到这里，我办公桌上就放个匿名纸条，说他俩在谈恋爱。”
　　“早恋可不是小事儿，我没有证据，但是看到这纸条也不得不未雨绸缪，只能告诉你们家长。”他手背在身后解释起来。
　　“不过，怕影响不好，能不一起回家还是不要一起走了。高一这个年龄对于恋爱蠢蠢欲动，你们俩已经让同学怀疑了，就算是假的也要避嫌。如果你俩这个头儿带起来的话，以后班级我不好管理啊。”
　　“好的，那我就不让夏诺去了。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妈妈不好意思地道歉。
　　“是啊，老师你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好。”叶阿姨在一旁附和道。
　　“这样吧，现在已经快10月份了，补课班的钱你也交了，到12月份就不要去了，到时候我也会给这俩孩子调换座，现在暂时就这样！”
　　解释了一切后，班主任叫我们俩回去上课，走回教室的路上，叶享攥着拳头满脸通红：“我知道是谁打小报告的！”
　　“谁？你不会觉得是唐浴瑾吧？”
　　“不是她，是赵胜超那小子！”
　　“咱们学校有规定，只有班干部才能进教师办公室。”


第29章 
　　一回到教室，同学们便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们俩，叶享盯着赵胜超的方向，只见赵胜超低着头学习，完全没有理会叶享的挑衅。
　　回到座位上，同学们观察着我们的神色，嘴里议论个不停。
　　“喂，你俩咋样了，老头子没骂你们吧？”邱颜在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把头凑过来问道。
　　我把在办公室具体发生的情况告诉了邱颜。
　　“那还好，你就庆幸老头子没有抓到证据吧，你俩以后可得小心点儿了。”
　　“你在说什么，我俩根本就......”
　　“你就不用反驳我了，谈恋爱多正常。咱班好多个和外班谈恋爱的呢，只不过你找的本班的，所以容易被发现。不过现在你们家长都来帮你们解释了，以后你俩就更方便了。”她挑了挑眉，笑着对我说。
　　“不过到底是谁给你告状的呢？”她自言自语地说着。
　　对于这些恋爱绯闻，不过是青春期同学的课后谈资，大部分也只是半开玩笑，有时候说几句就过去了。实际上也确实像我想的一样，大概一周后同学便对于这种调侃的热情似乎有所减退，只是偶然和我们有关系时才会多讲几句，也就不再关心了。
　　事情过去后的一个周五，我和沈闻星放学如约在车棚见面。
　　在车棚总是能遇到她的同学，上次和她讨论问题的那个男同学也在，那男生戴着眼镜，个子高高瘦瘦的，文质彬彬的长着一副学霸的脸。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沈闻星说话，我当然知道那个表情的意义，他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热情。沈闻星时不时轻轻点头回应着他，我就推着车子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那个男生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两个人相对站在那里，她背对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总是能吸引人不自觉地靠近，像她这样的人在学校应该会得到很多人的青睐，尤其是那些学习优秀的，她和他们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这大概也是她几乎从来不会主动和我谈论学习的原因。
　　此刻，我站在一旁扶着车子，沉默地看着他们，等着他们谈话结束，像极了一个乞讨者。
　　两人说完后，沈闻星和他告别，那男生看到站在一边等待的我还热情地同我打招呼，就跨上车子骑走了。
　　沈闻星转过身，微笑着走近我：“让你等一会儿了，刚刚我们谈论了一些班级的事儿”。
　　“没事儿。”我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去湖边转转吧！”
　　“今天怎么要去那儿呢？”我疑惑地笑着问她。
　　“就突然想去溜达溜达，你不方便吗？”
　　“不是，你知道的，我一直闲得很。”我笑着调侃自己。
　　我们骑上车子到了阳南湖边，这是我们一起学车子的地方，时隔几个月再来到这里，好像除了变冷了什么都没有变。
　　但好像也不是，我和沈闻星距离拉近了很多……
　　我们把车子锁好沿着湖边慢慢走着，这次没有蚊虫的叮咬，身上也不像夏天那样发粘，偶尔一股风袭来把我们俩吹得一阵哆嗦。
　　“最近怎么样？”她不紧不慢地问道。
　　“还好啊，生活就是按部就班的过。学习嘛，第一次考得不怎么样，最近的一次小考好了很多，看看下次月考吧。你呢？”
　　“我也还好。”她轻声回答。
　　不知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她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总觉她有什么话要对我讲。
　　“你在那个自习室上的怎么样了？”
　　“一般般吧，反正效果肯定比在家好。”我如实回答着。
　　“恩，那晚上回家还是要小心点儿，太晚了。”
　　今天她说话好似许久不见的寒暄，每一句都在客气，明明我们在学校偶尔也会碰见。
　　“我会注意的，而且叶享和我顺路。”
　　“恩”
　　“最近我们班开家长会，班主任说学校抓谈恋爱比较紧，严重的话会休学的。”她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虽然最近同学们在班级对调侃叶享和我的关系上有所收敛，但是耳边还是会被“恋爱”两个字堆砌。如果他们说给我听，我便会敷衍过去，但是突然见她一本正经地像个老师一样提醒我，我反而来了兴趣。
　　“其实，只要不被老师或者主任抓到证据就行。”我也停下脚步，肯定地对她说。
　　“是吗？”她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对，没有证据那就是谣言。顶多被叫家长过来警告一下。”我继续说道。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可我没有罢休继续说给她听。
　　“这我有经验，上个周我就被抓到了。”我假装不在意地随口说出。
　　“是……是吗？”
　　“前几天，我和叶享被班主任抓到了。可是他没有证据，他也没办法，只能叫家长过来警告一下。”
　　“其实......叫家长也挺严重的。”她小声嘀咕着。
　　“不啊！”我胸有成竹地反驳道。
　　“家长帮我们给老师解释了，再加上我们两个家长本身就是朋友，老师也表示理解。”
　　“哦......哦”她侧过脸，没有再看我，盯着湖面三心二意地应答着，湖面上吹来一阵风将她鬓角的发丝撩起，同垂在湖边的枝条一同飞舞。
　　“你也觉得很神奇是吧，被老师叫走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彻底完了，没想到毫发无伤。”
　　她缓缓迈动脚步，不再停留于此，周围几乎没什么人，只有风刮动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和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我。
　　“没想到这湖边景色还不错。”见她不再接这个话题，我就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湖面感叹起来。
　　“是啊！”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夏诺，其实你想提高成绩应该少参与一些成绩不好的同学。”她缓缓侧过脸，看着我。
　　“你是说......叶享？”
　　她没有回答，似是默认。
　　“他成绩一般，算不上不好，最起码比我强。而且他其实蛮好的，活泼开朗、大方勇敢，还是我班的体育委员。其实我在想，要不然干脆在一起算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嘴唇微动想要说着什么。
　　“我俩是同桌，而且还有家长这层关系作掩护，现在班主任和家长都只是觉得我俩是好朋友，如果我俩在一起只要没有被抓到证据就好。”我掰着手指头分析给她听。
　　她看着前方，咬着嘴唇一直没有说话。
　　“说真的，他蛮体贴的。对我很照顾，而且我俩性格也很互补。我比较内敛，他比较活泼。”
　　“下周见面，我准备找个时间跟他表白，你说怎么样？对了，我如果送他礼物，他是不是会更容易接受我呢？”我继续追问着。
　　“不知道。咱们回去吧，很晚了。”她低下头翻开手机屏幕，没有看我，声音微颤。
　　“现在才6点半啊，不晚的，你陪我去选礼物吧，走！”说着我就拉着她走，她的手臂僵硬，每一步我都像在扯着一块大石头。
　　到了文具店，她就站在门口，也不选择进来，无奈之下，我只好自己进去选择了一个最近很流行的笔记本。
　　“这个怎么样，你觉得他会喜欢吗？”我举起笔记本示意站在门口的她，她几乎看都没有看就敷衍道：“可能会喜欢吧。”说完就走出了文具店。
　　结完账，我便追了出去，她靠在自行车前等我，见我出来，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笔记本就跨上了车子，一路上我一直在讲一些最近看到的搞笑段子，她只是勉强扯出微笑，看着前方。
　　回到家，我们照旧在她家门口道别，她又像那天那样摆弄着手里的钥匙。
　　“那......我先走了。”我小声和她道别，并转身走上楼。
　　“夏诺！”
　　“怎么了？”我停下上楼的脚步，此时我已经身在楼梯正中间，我转身问她。
　　“你......还记得你欠我一次补偿吗？”
　　补偿？我当然不会忘记那次因为自己的疏忽害她受伤。
　　“恩，我记得啊，怎么？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我笑着问她。
　　“需要。”她攥紧手里的钥匙串。
　　“我......”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抬头想说什么却又躲闪我的眼睛。
　　“怎么？你需要什么呢？”
　　“我......”
　　“需要我帮你做值日，还是帮你写作业，或者......”
　　“夏诺，能不能......不要和叶享交往。”
　　说完她便低下头，橘色的灯光让着空间显得狭窄。
　　“可以，但是为什么呢？”我慢慢地跨下台阶走向她。
　　“因为......高一很重要，不要影响学习。”
　　这下我真的笑出了声，她紧张又疑惑地看着我。
　　“说真的，从来没有朋友这么关心我的学习情况。一直都是我妈妈在意我的成绩。”
　　昏暗中我看到她泛红的脸颊，娇弱的影子映在墙上，就像蜷缩在角落里落难的小鹿。
　　“你说的对，高一还是要以学习为主，为了你这个如此心系我成绩的朋友，我当然得答应你。”
　　“不过......这个我可以答应你。”
　　“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疑惑地看着我，我慢慢地拉起她的手，将笔记本拿出，放在她的手上。
　　“听黎盈说，你竞选上了学习委员。恭喜你，这个送给你。”


第30章 
　　上完了一个月的补课后，我就听从了班主任的意见，11月初就没有再去自习室了，妈妈也因为老师的劝阻不再执着。
　　班主任也像他当时说的那样，给我们两个调换了座位。
　　准确的说，叶享依然坐在那里，只有我被调到了最后一排，让我更想不到的是，新同桌是不曾说过话的唐浴瑾。
　　“同桌，你可真惨，和那种人一桌。”得知我被调到唐浴瑾身边的时候，叶享同情地看着我。
　　我心里自然也是不情愿的，不仅被调到最后面，还和班级里最古怪的人坐在一起。
　　“我会想你的！”当我抱着东西准备离开时，叶享对我说。
　　周围同学见此景不顾班主任在前面就开始起哄，一时间我开始庆幸老师这个决定，想必班主任也应该更坚定自己这个选择。
　　唐浴瑾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户里面的座位，我走到她面前把书包轻轻放好。
　　她环着手坐在座位上看向窗外，置身事外，丝毫不在意自己换了同桌这件事。
　　我抱着书走到她身边，试图和她打招呼：“你好，我叫夏诺。”
　　她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扫了我一眼说道：“你好。”然后又自顾自地看向窗外。
　　说实话，我很怕她，不仅是我还有我们班的同学都很怕她，毕竟敢和班主任在班级里当面对峙的恐怕也只有她了。
　　她在我班同学的眼里不仅是怪胎也是刺头。
　　平时大家能不和她说话就尽量避开她，包括这次换座，同学们除了起哄我和叶享以外，都用一种怜爱的眼神看着我。
　　我收拾好东西坐下，轻拿轻放，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一套动作下来完美控制在了本该在睡眠时才应有的分贝。
　　她桌面上乱糟糟的，镜子、口红、木梳......应有尽有，全部叠在一起，除了学习用具。
　　也难怪她可以捍卫班级倒数第一的宝座不动，对了，不久前的第二次月考她考到了文科全校倒数第一。那次发放成绩时，班主任无奈地看向最后一排的她止不住地叹气。
　　说到月考，第二次我考到了全班38名，虽算不上好成绩，好在不是倒数的名次了。
　　来到了新的环境，我努力让自己适应下来。上课的时候，手上翻着手里的教材，身体却因为搬到新座位浑身不自在，身边都是几乎没有聊得来的同学。
　　她将桌子上的东西随意塞到桌格里，桌子上留出一大片位置，接着就趴在桌子上，一头扎进手臂里，看来她要睡觉了。
　　我轻手轻脚地放置书本，生怕吵醒她。
　　坐在最后一排还有一个缺点就是我的视力度数鞭长莫及，从始至终我都眯着眼睛盯着黑板。
　　看来这个周末我该去配新眼镜了，只是这三四天我得将就一阵子了，不过对我影响不大，因为上课一半的时间我都在溜号。
　　新的位置靠着窗户，我时常忍不住向外面眺望，操场上偶尔会有班级上体育课，没有体育课时几个老师三三两两地围着操场散步，有时会有几只麻雀飞落在跑道上蹦跳。
　　我们班在一楼，窗边的大树把窗户一半的视野都遮挡住，不能全揽窗外是一个遗憾，但是好在这树可以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的，刚好我讨厌阳光。
　　在没有班主任的课上，我的目光都会越过唐浴瑾的身体小心眺望窗外。
　　那是周三的下午第一节课，唐浴瑾趴在桌子上睡觉，我只是随意地瞟了眼窗外，正巧捕捉到了沈闻星的身影，她们班在上体育课。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她挽着那两个女孩在操场上散步，一路有说有笑的，直到下课铃将近，她们消失在操场上。
　　从那以后，每周三的下午第一节课，我都不自觉地看向窗外，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某个周五，我们如约结伴回家，轻快地蹬着车子谈笑风生。
　　“上高中之后你很少弹钢琴了？”我一边骑着车子一边问她。
　　“学习太紧了，几乎没有时间。”
　　“那我偶尔还是会听到你的钢琴声，不过是6点多钟，那个时候你不是正好要上学吗？”我不解地问道。
　　“那是我爸爸。”
　　“沈叔叔？”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恩，他偶尔会弹。”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想到整天瘫在床上胡吃海塞的爸爸。
　　一想到他脑子就像灌了水的气球膨胀得快要爆炸，随即我转移话题问道：“看你学习这么抓紧，你们班是不是竞争很大？”
　　“恩，大家都挺努力的。”她说着点点头，前方正好红灯，我们两个停下来。
　　我侧过脸对她说：“那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就像上体育课那样围着操场转转放松放松也挺好的。”
　　说来也是可笑，明明我们两个同年级，明明我也有相同的学习任务，我反而像个长辈一样劝说别人。
　　想到自己滑稽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可是她并没有被我的笑声惊讶，而是惊喜地看着我：“体育课？你怎么知道我围着操场转，你看到我了？”
　　见她这么一问，我才意识到自己那句话被她抓住了重点，我收起笑容不好意思地解释起来：“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我换座位了，新的座位离窗户挺近的，有一天正好看到你在上体育课。”
　　“是吗？”她面露欣喜，全然忘记绿灯已经亮起。
　　我红着脸示意她快走，她愣了一下踏上脚踏。
　　骑过交通岗，她继续追问着：“我上体育课的时候看到我了？你换座位了？”
　　每个问题像是在逼迫我回答，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恩，我换了座位，正好看到你在上体育课。”
　　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而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开口：“是你自己换的，还是你和叶享一起？”
　　“我自己。”
　　骑到地点，站在她家门口，她笑着对我说：“靠着窗户挺好的，位置不错。”
　　“而且，你确实应该换一个学习好的同桌了。”
　　学习好的同桌？听到她这句话，想到每天将学习屏蔽在外，才刚11月份就进入冬眠的新同桌，我忍俊不禁。
　　和唐浴瑾同桌的感觉很奇妙，她就像个隐形人一样坐在我身边，从不说多余的话。有时候偷偷拿着手机看着动漫时不时发出笑声，有时因为一些剧情气愤地在一旁咒骂，看到班主任因为成绩气到不行时她则在一旁低着头偷偷笑。
　　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有效地将我隔离在外，唯一主动和我说过的一句话就是：“校主任来了的话提醒我一下。”
　　好像就算再叛逆再无所畏惧的同学都会特别留意校主任。
　　身旁偶尔飘来的清香提醒着我自己还有个同桌，她也并非像我想象中那样矫情多事的人，她不参与班级任何活动，也不求助或帮助别人。
　　她总是拿着木梳梳理她披下的一头长发，对着镜子涂抹着精致的脸。全班女生只有她一个人敢将头发披下来，只有她敢肆无忌惮地化妆打扮。
　　和她与叶享坐在一起是不同的感觉，叶享总是积极地把我拉进团体，而她虽然总是无视我，可无形中带着我与班级越来越远了，让我因畏惧集体而紧绷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那个周末我和妈妈出去配了个镜子，只在上课的时候佩戴，坐在最后一排可以清晰地看到前面的黑板，还有每周三下午的第一节课那个想看到的身影。
　　那天周三还没有上课，我就抻着脖子看着窗外的操场，唐浴瑾这节课破天荒地没有睡觉，她也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戴上新配的眼睛很快就找到了她，她们班站好队，跑了几圈热热身就解散自由活动了。
　　我一边瞟着窗外，一边盯着讲台前的老师，还好是语文课，任务不重，而且老师怀有身孕也没有太多精力管我们。
　　她还像平常那样围着操场走着，挽着两边的同学。
　　看着她沿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好希望和她这样在操场上走着，不一定要走多远或者多久，只是这样环着操场随意溜达我就满足了。因为不是一个班，就连每周周五的结伴对我来说都是奢侈的。
　　想到这里，我坐正身子低头看了眼桌子上空白的练习册陷入沉思。
　　自从来到这个学校，我都没有和她在操场上这样悠闲地散步过。不是没有想去找她，只是怕打扰到她，她和我不一样，她的时间都是要掐算着走的，她不敢像我一样肆意挥霍。在加强班，稍不留神成绩就会被赶超。
　　心里想着，眼睛盯着练习册上的字渐渐模糊，我轻轻地揉了揉眼睛。
　　突然身旁一只纤细的手赋在我的练习册上，手指敲了敲我的练习册。
　　那个方向是唐浴瑾的手，我疑惑地看向她，她也像我一样不解地瞪着漂亮的眼睛，手指着窗外问道：“找你的？”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窗外那个熟悉的笑脸，沈闻星自己一个人站在我们窗外的不远处冲我招手。
　　11月总是不停刮风，风吹得窗户旁大树上的黄叶翩翩落下，那一刻我的心就像被吹落的树叶，随着风飘落在她的身边。


第31章 
　　接下来的每个星期三下午，我都会不自觉地看向窗外，期待与她的眼神交汇，每次自由活动时间，她就一个人来到我教室的窗前来看我。
　　只是几个星期过去后，窗外那秀美脸越发模糊，直到教室的窗户上彻底冻上一层霜。
　　唐浴瑾靠着窗户，时常无聊地用手指在窗户上作画，简单地勾画两下，那些“小东西”在她的手指下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画得真好看啊。”有一天我看着窗户上的小人忍不住感叹。
　　她听到后先是一愣，然后慌张地用手胡乱擦掉，低下头自言自语道：“随便画的。”
　　我捂住嘴，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练习册。
　　时间过得很快，衣服一层一层的添加，树叶整片整片地凋落。
　　这中间又经历了1次月考，现在成绩几乎稳定在30多名左右，中游的水平，这个成绩对于我来说是满意的，爸妈对此只是表明才高一，还有机会，只要不影响他们出去说“重点高中”就好。
　　毕竟其他人不会关心我是什么名次，只知道重点中学出来的学生不会差。
　　在学校里仍然和同学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特别亲密的挚友，遇但是到麻烦事也会有人伸出援助之手，班主任自从将我安排和唐浴瑾之后对我就是不管不顾的态度。
　　12月悄然而至，同学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每天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期盼着这个月赶快过去然后放寒假。
　　“我们学校元旦有晚会，想不想去看自己选择，因为我们学校的大厅容纳不下太多人。不想去的就在家放假老实呆在家。”
　　说着他看了看旁边的日历，“现在是12月10号，还有20天，谁想报名表演，可以准备，但是一定不能耽误学习。”最后说道学习，像是恐吓般瞪着我们。
　　表演我不在行，看表演我倒是还蛮有兴趣，沈闻星会表演吗？她钢琴弹得那么好，又或者她会想和我一起看表演吗？
　　我知道如果她选择去看表演的话，一定有很多人想和她一起去，如果我提前预约她的话，她会不会选择我呢？
　　不知道为什么，那次特别想和她一起共赏这晚会。
　　下课我便冲出教室，穿过人群向她教学楼的方向跑去，像是在和谁赛跑一般。
　　到了她班门口，我抓住一个女生就气喘吁吁地请求她：“同学，帮我叫一下你们班沈闻星，谢谢。”
　　那女生听完就转身回到班级，不一会儿沈闻星疑惑地探出头，看到我，她好像一只兔子一样跳到我身边：“夏诺？你怎么来了？脸怎么这么红。”
　　说着还将手背贴在我的脸颊上试试温度，她的手凉凉的，那一瞬间我的脸颊就像突然涨势的火苗，我反射性地后退一步。
　　她看到我的反应后，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不好意思地缩回手。
　　“沈闻星，你听说元旦晚会了吗？”我红着脸一字一句地说。
　　“听说了，刚刚早会，我们班主任说了。”她一边说一边点头。
　　“你要报什么表演吗？”
　　“不了，我不太喜欢站在聚光灯下，不想有那么多人看着我。”
　　“怎么，你......”她疑惑地问我。
　　“那你要去看吗？去做观众。”我支支吾吾地问她。
　　“我还没想好呢。”
　　没想好去不去，是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去，还是别人邀请她，但她还没想好接受邀请呢？
　　“沈闻星，你......如果想去，但是没有人陪伴的话，可以选择我。”我想了好多种邀请她的方式，最后选择了这套说辞，不会耽误她的行程，如果运气好我还能捡个漏。
　　她听到后眼睛里像是有流星划过，满是期待地看着我：“我想去，而且也没有人陪伴我。”
　　“真......真的吗?”
　　“对，所以可以选择你吗？”她虽带着笑意却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频频点头，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回去的一路上，我都红着脸，就像小孩子因为贪玩儿在冬天里被冻伤的脸蛋。
　　坐到桌子前，想着刚刚和沈闻星的见面，一想到元旦可以和她一起观看晚会，心里抑制不住地开心。
　　唐浴瑾还像我离开时那样，趴在桌子上几乎一动没动。
　　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等待着老师走进教室，我低头翻看手上的练习册，准备拿出眼镜佩戴好。
　　只是翻开眼镜，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呼，眼镜碎了，一只眼镜腿掉了出来。
　　“这......这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抖着手看着新买的眼镜。
　　这时唐浴瑾在睡梦中醒来，抻着懒腰看了我一眼手里的眼镜，便转过脸看向窗外，看样子不是她。
　　我离开的时候，眼镜就放在桌面上，而眼镜被弄坏后又被放回眼镜盒中，很明显这个人知道他自己弄坏了我的东西，再等等，也许是因为上课他来不及向我说明。
　　可是等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都没有人来主动找我，我只好拿着破碎的眼镜去讲台前找班主任帮忙。
　　上自习时，他举起我的眼镜向全班问道：“你们谁知道夏诺这眼镜怎么弄坏的？”
　　大家看向班主任手里的眼镜纷纷摇头，接着他放下眼镜归还到我手中：“没人看到你这眼镜咋回事儿，下次注意点儿放，放的安全点儿还能坏吗？”
　　“可是老师......”
　　“行了，大家还要上自习呢。也不能耽误大家时间给你调查，是不是？再说咱班又没有监控，怎么调查？”
　　说完就迈出班级门口留下我们上最后一节自习，我失望地走回座位。
　　坐在位置上，端详了半天这些残肢碎片，眼镜虽说不贵，但也是我新买的，就算是旧的，也不甘心让它这样平白无故地坏了。
　　我叹着气，准备将眼镜盒盖上时，身旁一只手将我的眼镜夺过，“谁把这眼镜弄坏的？”一个严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唐浴瑾拿着眼镜，站起身靠在窗户旁大声询问大家，一瞬间所有有停下手中的事情看向她，但是没有人回应。
　　“这眼镜放好在眼镜盒里，它自己跑不进去！”她声音又提高了几度。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这样拿着我的眼镜时，我下意识的不是感谢而是恐惧，我紧张地看着她。
　　“别以为没有监控你就能逃之夭夭，你可能没有注意到在旁边睡觉的我，课间的时候我可是在的，我知道你只是不小心碰到不是故意弄坏的，我知道你是谁！我也有证据！”
　　大家开始在下面议论纷纷，这时班长赵胜超开口道：“大家学习呢，你想调查可以下课！”昂起下巴朝着唐浴瑾的方向。
　　“下课？下课等着再弄坏一个眼镜吗？”她更是不服气地看向赵胜超。
　　“不是你的东西，你当然不着急了。装什么菩萨呢？你想要出钱赔偿吗？”她提高了音量，赵胜超憋红了脸转身低头看着书。
　　看着同学朝我们看来的目光，我轻轻拉了她的衣角：“没关系的，这个眼镜坏了就坏了吧。”
　　她不理会我的劝阻继续对大家说道：“这话我是和那位同学说的，我知道是你，现在不揭发你是因为我还想给你面子，我劝你私底下乖乖道歉比较好。”
　　说完她就坐在凳子上，那一节课同学们都无心学习，在座位上谈论“凶手”、谈论唐浴瑾刚才的行为，我坐在位子上好久才缓过神来。
　　“唐浴瑾，谢谢你。”我颤颤巍巍地向正在梳理妆容的唐浴瑾表示感谢。
　　“恩，我接受了。”她回答的很随意。
　　直到回家我都惊魂未定，眼镜毁坏给我带来的伤心甚至都远不及她突然的出手相救带来的震撼。
　　次日上学，我在超市买了一些零食，那些都是她上课时经常偷吃的。学校不让我们在班级里吃小食品，我将它们塞进背包里。
　　早上推开班级，便看到刚到的同学们盯着我，我不解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唐浴瑾这个点儿还没来，她总是踩着打铃的点进班级。
　　桌子上躺着一个崭新的眼镜盒，我不敢相信地打开来看，是一副新的眼镜，虽然和上一个有区别，但是两副也是相当接近了。
　　这时候邱颜凑过来在我耳边悄悄问我：“是谁弄坏的？”
　　“我不知道啊。”
　　“看来唐浴瑾昨天晚上那段话真的吓到那个人了。这就给你赔偿了一个。”
　　“对了，夏诺。你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你是真的随和，连那么古怪的人你都能相处......”
　　她说什么我都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有疑惑、感激和欣喜。
　　陆续有越来越多的人进到班级，邱颜将我收到新眼镜的事情告诉大家，同学们听到邱颜的话又开始分析“凶手”。
　　“今天谁第一个来的啊？”
　　“看来这人是真的怕了啊!”
　　......
　　唐浴瑾还像往常一样踩着上课铃悠闲地走进班级，今天的她甚至连书包都没有背，她一进来大家都看着她小心地议论。
　　她坐到座位，对着镜子打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从桌格里掏出一本新买的漫画翻看。
　　我偷偷地将零食递给她：“唐浴瑾，早上那个同学将眼镜赔偿了，昨天谢谢你的帮助。”
　　她将目光从漫画转移到我手中的零食，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我还是执意将东西塞给她，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说道：“自己眼镜坏了，都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眼镜坏了它不能自己治愈，那个老东西只会嫌你事儿多，弄坏眼镜的人也不会突然良心发现。”
　　“我......”我想辩解什么，但好像辩不出什么。
　　大概这是和她同桌后，她对我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吧，突然被训斥我脸憋得通红。
　　“怪不得明明是两个人谈恋爱，但是只有你一个人被调到最后一位，他还在原位坐着毫无影响，这样的软柿子谁不想捏一把呢。”
　　她轻哼一声，继续翻看手中的漫画，又再次回归沉默。
　　作者有话说：
　　：“


第32章 
　　关于新眼镜的“凶手”是谁，同学们猜了几天也没有答案，当然或许是谁也已经不重要了。
　　从那之后，我都会假装随意地找唐浴瑾搭话，其实心里早已经打好了满篇的草稿。她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冷若冰山的女生，虽然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冷冷地抛过来几个字，可是当她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多聊几句。
　　比如元旦将至，听说学校要放假三天，她便心情大好，整个一天嘴上哼着小曲，下课缩在座位上偷偷打着电话，聊得甚欢，她看起来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
　　某天上课居然丢了一块糖给我，我拿起掉落在书上的糖疑惑地看向她，她靠着窗台的暖气冲我轻声一笑：“送给你的，放假快乐。”
　　不等我道谢，她就拿出镜子，擦拭她新买的唇膏。
　　学校几乎将年末所有的精力集中在了元旦上，12月份的平安夜、圣诞节是明令禁止学生过的。
　　“过那么多没用的节日，这样会影响学习的！一个元旦就够了。”某天早会班主任厉声喝道。
　　这些天操场上总是有同学在排练，有些同学甚至牺牲课余时间为了准备好舞台。
　　几乎所有人都期盼着元旦的到来，元旦预示着离放寒假的脚步更近了。我也期盼着元旦，期盼着那个晚会，还有一起看晚会的人。
　　元旦那天，我很早就在家出发了，她因为有其他事情，就约好在学校的剧院门前集合。
　　剧院前门庭若市，我拿好争取到的两张票在门口等她，雪花就像这纷杂的人群缓缓从天空中挤落。
　　我带着耳机站在大门口的一侧，哆嗦着着身子看着来往的学生，身旁不时有穿着演出服画着浓妆的人走过。
　　大约过了一会儿，肩膀好像被轻轻拍了一下。
　　我转过身就看到那张明媚的脸，我慌忙地摘下耳机，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句话。
　　“等很久了吧，今天一上午和爸爸去奶奶家了，刚回来。”
　　“没有，我也才来一会儿。”
　　她今天戴着红色的帽子，裹着厚厚的围巾，说话时嘴唇不住地发抖。
　　“我们进去吧，快开始了。”说着我将她拉进大厅里。
　　因为还没有开始，好多人在位子上走来走去，乱作一团，我看着票子上的座位号寻找对应的位子。总是有人在我们身边撞过去，要么就是有人被什么东西绊倒，她紧紧地反过来扣住我的手，刚刚冻得发红的手现在反而都是汗。
　　艰难地找到座位后，我们便入座了。我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零食给她，她笑着接过。
　　“你很喜欢看这种晚会吗？”她侧过脸问我。
　　“还好，就是没意思来看看。你呢？”
　　“我还挺喜欢的。”
　　“快放假了呀，放假有什么打算吗？”她突然跳跃上个话题问我。
　　“大概就是在家醉生梦死吧。”我笑着看向她，这话有开玩笑的成分，但也确实是真的。
　　“我喜欢宅在家里，躺在床上，很少出去玩儿的。你呢？”我也很好奇她的寒假作息，毕竟这是我搬到这个房子后第一次过寒假。
　　“大概是补课吧，我爸爸给我安排了很多补课班。”
　　“是嘛，你们班级竞争激烈，你假期肯定也很忙吧。”
　　她点头表示同意，接着她突然露出好奇的眼神对我说道：“对了，刚才我来的时候......”
　　还没等她说完，整个演播室的灯突然熄灭，接着舞台上灯光闪耀，音响里传出欢快的声音，演出开始了。
　　我们都将身体坐正认真观看这场演出，总体来说没什么特别的表演，无非是舞蹈、唱歌、朗诵、小品......只是因为这是学生一个月付出的心血，观众都很捧场。
　　整个表演我俩都靠着座椅一脸淡然地观赏，直到一个关于钢琴曲的节目，我才来了兴趣。
　　那位同学坐在钢琴前流畅地弹着一首我不知名的曲子，四周都安静地沉浸在他的演奏中。
　　我倾着身子，凑到她的耳边悄声对她说：“我觉得他弹的没有你弹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凑得太近，她缩了一下脖子，不好意思地抿起嘴说道：“是吗?”
　　我看着她肯定地点着头。
　　“那你上次还嫌我弹钢琴影响你呢？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弹得难听呢。”
　　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我还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笨拙地说道：
　　“不是啦，是因为当时我有特殊原因......”
　　“那我下次给你弹好不好，就在舞台上，像现在这样？”舞台上金灿灿的灯光映的观众席上明亮，灯光下我看到她充满期待的脸。
　　“好......好啊。”我磕磕巴巴地答道。
　　这演播厅里的空气把我闷得喘不过气来，前面舞台的灯光晃得我刺眼。
　　接下来的表演我都游离在舞台表演之外，满脑子都是她对我说的那些话。她倒是很平静一脸笑意地看向舞台。
　　大概两个小时，演出结束，我们随着人潮走出大门，雪还在下着，好在不算大，陆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毯。
　　我们两个将能武装好的所有衣物全部披在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正好8点，门口聚集了好多车，有家长来接孩子，还有出租车堆在一起，可很显然今天出租车不够用。下雪路滑，我们两个都没有骑自行车，恐怕要排队很久才能打上车。
　　“人好多，我给我爸爸打电话叫他来接咱们吧。”她说着便拿出手机试图拨号。
　　“你如果不急的话，咱们去坐公交吧。”我向她提出另一个方案，但事实上，从这里去最近的公交站也要步行15分钟左右，再加上今天下雪，估计要20多分钟才能走到。
　　她听后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回答道：“好啊。”
　　就这样，两个臃肿的“小胖子”渐渐远离人群，步履蹒跚地走在这漫天飞舞的雪中，不过还好今天风不大，偶尔一阵风吹来，铺在地上的雪花像沙尘一样被卷起。
　　也许是因为元旦，街上热闹得很，好多情侣或者一家人坐在餐馆里庆祝。
　　飘落的雪有一部分落到地上后就融化了，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久后就将这“白毯”踩成了泥汤，树上光秃的枝条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
　　走到一棵树下的时候，我故意放慢脚步，她疑惑地看着我。
　　“沈闻星，你觉得今天雪下得大吗？”
　　她摇摇头说道：“今天这雪不算大呀。”
　　“那你想下得大点吗？”我勾起嘴角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她先是疑惑然后恍然大悟一般想要逃开，但是我的手早已抓住枝条并轻轻向下拽了一下。
　　我迅速跑开，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跑开，赋在树枝上的雪便散落在她身上。
　　这是冬天里屡试不爽的恶作剧，虽然老套但是很好用。
　　我看着她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她回过神来站在原地假装生气地对我说：“夏诺！”
　　说完便向我小心跑过来。
　　“别跑，别摔了。”我一边笑着一边提醒她。
　　她抓到我后，用很严肃很刻意的语气说：“我得抓紧你，不能让你趁机溜走。”说完一把紧紧挽住我的胳膊。
　　就像她在操场上挽住那两个女生一样，这是我认识她后和她最亲密的接触。
　　又一阵风吹过我的耳边，撩得我耳根发烫。
　　我不再开玩笑而是支支吾吾地说道：“到......到车站了。”
　　车站人不多，这个点儿大家都在商场或者夜市闲逛，等车的只有我们俩还有一个老奶奶。
　　她还是紧紧地挽着我的手臂，我侧过头偷偷看她，因为刚刚的恶作剧弄得她帽子上沾着一层雪，就像贪玩儿的小猫头上蹭到了灰尘。
　　也许是刚刚走的累了，她盯着道路上的车来车往出神，来来往往的车灯晃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我抬起手轻轻将她帽子上的雪扫去。
　　她反应过来后慢慢睁大眼睛看向我。
　　“我......我看你帽子上有雪，帮你弄下来。”
　　听罢她勾起嘴角温柔地冲我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来来往往车灯的晃动还是路灯的映照，我看到她脸颊微微泛红。
　　车来后，我们找了个后排位置坐下，车上的人屈指可数，几乎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看向窗外。
　　窗外车水马龙，窗内岁月静好，仿佛是两个世界，这几年虽然生活平平淡淡，但是很久没有让人心神放松的时刻了。
　　她坐在我的身边，似乎也很享受此刻的宁静。
　　“沈闻星。”我小声在她耳边叫她。
　　“刚刚演出开始时你好像有什么想说的，你想说什么？”
　　她听后想了想，笑着眯起眼睛，随即轻声说道：“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今天来的时候见你戴着耳机，想问你都喜欢听什么歌曲。”
　　我从衣服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播放软件，一边将歌名拿给她看一边读着蹩脚的英语：“Everybody knows i love you”
　　她摇摇头问我：“好听吗？”
　　我又从另一个兜里拎出被我随意盘放的耳机，将耳机一头戴在她的耳朵上，另一头塞进自己的耳朵。
　　我们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循环着歌曲。窗外雪继续下着，街道繁华依旧，公交车渐渐脱离繁闹，沿着路线缓缓驶向静谧的深处......


第33章 
　　元旦放假回来后的时间仿佛加速一般，从考试、发成绩到家长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学生寒假的生活质量取决于期末成绩，好在我期末成绩差强人意，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
　　班级里名次波动幅度大的往往都是成绩中等的同学，优秀的那几个还占据榜首，垫底的还是那个游离在学习之外的唐浴谨。
　　假期开始，妈妈就给我报名了几个补课班。沈闻星报了更多，她整天早出晚归。很可惜的是，我们并没有在一起补。
　　仿佛日子又回到了初三刚搬来这里的时候，只能偶尔在楼道里碰见她。
　　“沈闻星，你要补多久？”某天遇见她时我直接了当地问。
　　“过年前几天，然后我就要跟爸爸回奶奶家了。”说这话时背起书包便和我道别焦急地赶着去补课。
　　看着她在雪地上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知道这个假期不像我期待那般，至少我的这个假期里没有她。
　　过年我们一家三口选择去乡下姥姥家，每次过年姥姥家都齐聚一堂，我阿姨一家、我们家三口还有舅舅一家都凑在一起。
　　从家里到乡下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爸爸将租来的车停在门口，舅舅一家便出门热情迎接，每次过年他们一家三口就会早早地来到姥姥家。
　　这次不同的的是，他们身旁多了一个女生。
　　“来，诺诺。叫嫂子。”表哥嬉皮笑脸地看着我给我介绍身边的女生。
　　“嫂子好！”好乖乖地听了表哥的话。
　　这女生我是见过的，大概还是在我小学的时候，表哥刚刚高考结束就将她带回家里，她个子不算高，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样子。
　　我记得当时阿姨们和妈妈对她的印象特别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次之后表哥再也没将她带来，接下来几年带了不同的女生见家长。
　　这次居然在过年的时候带了回来，看样子应该是稳定下来了。阿姨和妈妈对于表哥的择偶问题一直相当重视。
　　“你哥可是我们老白家未来的希望，对象当然得好好物色。”这是他们坐在一起聊天时我经常听到的，表哥是舅舅的儿子，也是老白家的延续，几乎所有人都对他宠爱有加。
　　当然他本人并没有仗着大家对他的宠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在大家眼里，他是一个单纯、懂事、善良的大男孩儿。
　　这样大家就更将希望寄托于他。按照妈妈说的话就是，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只是夏家的人，而表哥不一样。
　　或许我和表姐是一样的，她也不是老白家的人，她是我大阿姨的女儿，今年25岁，两年前考上老师，在我们当地的高中教书。
　　当我们下车时，后面一辆白色的轿车也赶在我们后面。
　　大姨一家三口从车上下来，表姐穿着一身长款白色羽绒服，看到我后，便亲切地喊我的名字：“夏诺！”
　　“姐！”看到她后，我直奔她们跑去。
　　大姨夫背着手，穿着整洁的衣服戴着墨镜板板正正地站在一旁看着我们。
　　就这样，我们一大家子都聚齐了，上次一起去远方表舅舅家后再见面还是中考后了，这中间一直到现在大家都各忙各的，大概有半年了吧。
　　姥姥早已经把柴火烧好，我冻得跺着脚朝炕上爬去，这炕热得直烧屁股。姥姥还把仓库里的黄桃罐头和糕点拿出来给我们吃。
　　男人们坐在椅子上吞云吐雾地聊着天，女人们在厨房客厅忙前忙后。
　　妈妈拿着抹布看着躺在炕上的我：“你呀，像个没有骨头的人一样！在哪里都要躺着。”
　　这话对我来说是完全没有威慑力的，我只是翻了个身继续股弄着手机。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犹豫了半天，我还是将这条消息发给了沈闻星。
　　等了半天，都没有回复，她在她奶奶家过年，现在应该在和亲戚们寒暄吧。
　　想到这儿，家人们已经将桌碗摆好，招呼我下来吃饭。
　　大家围坐在一桌，热情地寒暄。
　　“白岩啊，你别自己吃，给人家楚彤夹点儿菜。”妈妈一边说着一边给表哥使眼色。
　　表哥面不改色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那个女生的碗里，她客气地点着头，大家都欣慰地看着这对儿小情侣。
　　“柳音啊，在学校工作怎么样啊，面对学生很难吧。”爸爸举着酒杯对表姐说道。
　　“她工作应该不成问题，但是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姨夫坐在一旁一边嚼着食物一边推了推眼镜。
　　每次他说话时大家都保持安静，他是我们全家人最敬畏的人，在我的印象里，大家对他的评价就是高材生、有学问、有能力。
　　“高中学生任务重，我不是班主任，虽然累但是没有那么操心。下学期我就要被调走了。”表姐放下筷子认真地向我爸解释道。
　　“姐，那你会不会调到我们学校呢？”听到调走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她眯起眼睛笑了笑，温柔地对我说道：“那你希不希望我去你们学校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住地点头。
　　这饭我很快就吃完了，只是大人们坐在餐桌上聊了好久，爸爸不住地给姥爷、姨夫、舅舅敬酒，说着好听的话，几个男人借着酒精从最开始的沉默寡言到人声鼎沸。
　　吃完饭，大人们就在旁边的屋子支起了麻将，嫂子执意要帮忙收拾餐桌上的残局，在厨房忙前忙后。我和表哥表姐几个单独在另一个屋子。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她还是没有回复我消息，我无聊地看着手机，耳朵支起来听着表哥表姐聊天。
　　“看样子，你要结婚了吧。”表姐坐在那里看着表哥说道。
　　“恩，都已经27了，也该结婚了。”
　　“我看你也谈了不少，怎么最后兜兜转转还是选择了她？”说着朝嫂子现在所在的屋子的方向看去。
　　“你哥我倒是有很多人追，暗恋我的女生一大堆，家境好工作也不赖，长得虽不是很帅但也是一表人才。那么多女生中我挑中她是因为她比较听话，为我着想为我做很多事。”
　　表姐低下头笑了笑：“那你对她的感情呢？”
　　“感情？还是有的吧，没有感情基础怎么结婚？不过年龄到了，也不得不结婚。”
　　“你呢？你这工作两年了也快了吧。你爸估计没少操心你恋爱的事儿。”表哥反问道。
　　表姐只是撇撇嘴，无奈地摇摇头。
　　那天他们俩聊了很多我听不懂的关于婚姻的事情，那个时候婚姻这个概念对我来说太过遥远。
　　表姐觉得婚姻就是两个人相爱才能走到一起，有同一目标、共同努力的方向相互扶持。
　　表哥觉得自己年龄到了，要接受父母和社会的任务，婚姻对他来说损失不了什么，还能为白家延续香火。娶媳妇的钱他妈妈已经搞定好了，生养孩子他觉得楚彤很靠谱。对了，他说这个年龄想在婚姻里追求爱情不太现实，找一个爱自己为自己着想的人才是关键。
　　几乎所有人对待婚姻都有不同的观念，长大后，有一次和小姨的交流中她是这样告诉我的：“婚姻对男人来说，就是将自己的人生外包出去，对女人来说，就是做了一份吃力不讨好的慈善事业。”
　　这也是为什么今年过年她没有和大家团聚的原因，自从她年过30还单身后，便成为村里人的笑柄，家里人都以她为耻。几番争斗后，她选择离开我们一大家人，自己一个人去其他城市生活。
　　那时候每次大家谈论她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我都觉得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两人继续谈着工作谈着婚姻，最后表哥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我笑着说：“诺诺这么乖巧温柔，以后肯定会有男生的喜欢的。”
　　我缓缓放下手机，看着他不知该回应什么。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包着饺子看着晚会，其乐融融。“家和万事兴啊。”姥姥看着眼前的一切坐在炕头不断感叹着。
　　12点，村子里鞭炮齐鸣，表哥抱着买来的一大个礼花。一家人捂住耳朵也随他跑了出去，我站在院子里看向天空。
　　一声炮响，一连串的烟花飞速升到天空炸开花，我将这景象拍摄下来，传给沈闻星。
　　不一会儿，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我顾不得冻手慌忙翻开手机。
　　“好漂亮的烟花！今天在奶奶家接待客人，忙了一天。”
　　正准备继续回她短信时她的电话便打了过来，电话接通了但因为周围嘈杂的人声还有烟花爆竹声我几乎听不见她的声音。
　　我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集中注意力听她的声音。
　　“新年快乐！”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新年快乐，沈闻星。”
　　爆竹声接近尾声，我一向最讨厌烟花碎片落下时的样子，烟花绚烂过后的失落，空气中弥漫着曲终人散后寂寥的清冷味道。
　　但是听到她的声音，仿佛她就在我的身边，未来有机会一起欣赏这烟火吗？好像有她在身边，这烟火就永不会落幕。
　　！！！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个月比较忙，不得不断更了，大概12月份能回来。感谢支持，12月见！！！


第34章 
　　从姥姥家回来后，妈妈就开始每天专心低头缝制手里的十字绣。某天我突然凑了上去：“妈，你怎么一直摆弄这东西啊？”
　　她吓了一跳，然后向后仰了仰脖子、抻了抻懒腰、揉揉肩膀，一套动作下来，不紧不慢地说道：“刚弄完一个‘和’字，准备买个框裱起来挂在咱家客厅。现在弄的是‘寿’字。”
　　“‘和’？‘寿’？”我不解地问她。
　　她拿着针指着手下的布给我解释起来：“‘和’就是家和万事兴；‘寿’就是万寿无疆，因为你姥爷要过80大寿了。”
　　“原来是这样啊。”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看热闹了。快去学习去，看看人家沈闻星，还在补课呢！你作业写完了吗？”
　　说道作业我不禁焦虑起来，每次假期作业我都会留在最后一周，今年过年又比较晚，也就是说我马上开学了，想到这里我捂住耳朵赶快逃离妈妈的絮叨声。
　　回到卧室就给邱颜拨通了电话，约好一个时间取她的寒假作业来抄写，回家的路上在超市进货了几包速溶咖啡，挑灯夜战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几乎每次临近开学伏在桌子上奋笔疾书之时，我都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把作业做好，可是下次放假还是一如既往地拖延。
　　看到手里堆积的作业，真不知道沈闻星这一假期要做多少功课。
　　沈闻星，她好像还在补课，上次见面还是春节之前，这中间我们只是偶尔短信联系，因为怕打扰她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开学应该可以看到她了吧。
　　时间就这样走过，地上冰雪消融、挂在墙角的冰锤也不再尖锐、人们褪去了厚厚的外套，在冰上摔了几个屁股墩后，这个平凡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报道那天，同学们热情拜着晚年，坐在座位上嚷嚷着自己的寒假行程，讨论着寒假追的明星、看的电视剧、新买的衣服……
　　我坐在位子上，没有可以分享交谈的人，唐浴瑾还是如当初那般沉默寡言。
　　班主任依然那样严肃地看着我们，试图把我们新学期预谋的小心思看穿。
　　“告诉你们，接下来你们每一个学期学习任务会越来越重，别跟我扯一些没用的。等到高二你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想赶上去可能都已经晚了！”他不屑地看向讲台下的我们，嘴皮上还残留着来不及处理的死皮。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高二加拿大出国留学名额，保不准咱班一个人都争取不到！”说完看着我们冷笑一声便大步跨出教室。
　　他离开后，各科课代表便纷纷起身收寒假作业，教室顿时乱作一团。
　　“安静！安静！今天只是报道，交完作业、发完新教材大家就可以走了。明天正式上学，大家别忘记要准备好老师要求的！”赵胜超站在讲台上扯着脖子喊，底下各说各的。
　　我将被笔墨铺满的作业本整齐的放在桌子上，唐浴瑾靠在一旁玩儿着手机。
　　“唐浴瑾，你的作业呢？”这是各科代表们走到我们这里时都会问的话。
　　“忘写了。”她轻飘飘地抛出一句给他们。
　　“写这东西有用吗？”她突然说出这句话，不知是疑问还是反问。
　　我看了一下周围，前桌两人认真讨论着什么，刚刚收作业的课代表也已经走了，看样子她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我小心地回应她：“好像......是没什么用。”
　　“那你还写那么多，他们那帮老师根本都不看的。”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回她。她无奈地看着我摇摇头，转而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手机。
　　班级里的吵闹声一直持续到所有人都走完，我最后一个踏出教室，操场上还有十多个人，看起来是在帮助老师工作的班干部。
　　3月的气候刚刚好，不会闷热的难受也不会冻的刺骨，只是空气中还是能感受到一股冷流涌动。
　　操场上没有乌压压的人群带来的窒息感，也没有吵闹的的声音压迫而来。
　　我环着操场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着，一圈一圈的迈开就像走过我这高中半年走过的路，好像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但是又说不出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来。
　　时间好像总是在我遐想中溜走，一回头发现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环望着四周的寂静，在我们班所在的教学楼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闻星！”因为操场上没有别人，我大声喊她的名字。
　　她寻声向我这边看来，我们都加快脚步走向彼此。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脸笑意地看着我。说来也好笑，明明是近在咫尺的邻居，可这是我过年后第一次见到她。
　　“你怎么从我们这个楼出来？”
　　“我是来送作业的，学校的老师办公室都在这个楼。”
　　“是这样啊，刚开学你一定很忙吧。”
　　“是啊。”她点点头转而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怎么没有回家。”
　　“我在等你呀。”我随口说出一句玩笑话，看到她逐渐红晕的脸颊，我赶忙解释道：“哈哈，我开个玩笑。我想围着操场散散步而已。”
　　“是这样啊。”她嘴里小声叨咕着。
　　“那你介意我和你一起散步吗？”
　　“当......”
　　“你不会介意的是吧，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她笑容明媚，一脸肯定地看着我。
　　她知道我不会拒绝她，我也知道和她走在操场是我朝思夜想的期盼。
　　操场上只有我们两个身影，偶尔会从教学楼里走出老师或者同学。
　　说起来我和她真正认识成为朋友大概有半年多了，经历了严寒酷暑，此时和她并肩走在操场上就像梦一样。
　　“感觉你寒假比上学还忙，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我看着脚下的身影假装不经意地说道。
　　“是啊，从放假开始就一直奔波于各种补课班之间，开学了我反而能轻松下来。”
　　“可是如果都学会了为什么还要去补课呢？你们是要向着满分考吗？”说这话时我是调侃的语气，可是一想到她们班整日埋头学习的氛围，不禁感叹起来。听说加强班的学生为了节省时间，好多女生减了长发、男生推成了寸头。
　　“因为大家已经开始学习下学期的知识了，甚至是下下学期的知识。我也不想这样赶，但是周围人都在努力，我也没办法懈怠。”她无奈地叹叹气。
　　“你别这样说嘛，现在努力学习高考会有回报的，像我们这种现在倒是很轻松，高考后就等着哭吧。”
　　她看着我的样子忍俊不禁，接着便问我：“你准备考什么大学呢？”
　　“其实我没怎么想过，两年半后的事儿，好像对我来说有点儿遥远。目前我心目中的大学应该就是省外，最好是去南方看看。”
　　“南方？你也想去南方？”她惊喜地看着我，嘴上不断地确认。
　　“是啊，你也想吗？”
　　“恩，我想去连城，连城医科大学。”
　　连城是南方有名的一线城市，不少学生争破头挤到那里，那是我想也不敢想的地方。
　　“那应该很难吧”
　　“不过，因为是沈闻星，好像就不会很难了。”说完这句话后，我笑着侧过脸看向她，发现她也在看我。
　　“谢谢你。”她停下脚步，盯着我认真地说道。
　　我被她投过来的目光反射性地慌忙低下头：“恩......干嘛突然这么客气。”
　　她好像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
　　“沈闻星，等到下个月春暖花开的时候，如果你有时间，我们还像现在这样围着这里散步吧。”
　　说这话时我没有看她的眼睛，手不自觉地攥着校服一角，当听到她回答“恩”时，我只是僵硬地移动着脚步。
　　操场上塑胶跑道残破不堪、环绕着学校的大树，光秃秃的枝条垂进校园、风中还残留着冬天的余味。
　　春暖花开之时？那应该很快了吧。
　　正式开学那天，同学们都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我也将新买的笔记本和各种颜色的笔准备好。
　　课表换了新的，这一天除了学习，我也会一边偷瞄着老师一边看向窗外，不知道新学期她班的体育课安排在哪天。
　　希望还是在语文课吧，语文课任务相对不繁重，老师管理也松弛很多。
　　那天语文课前，我肆意地向窗外眺望，同学们也因为是语文课而在下面窃窃私语。
　　“快坐好，别说话了。这学期咱们语文老师换了，听说是个美女。”叶享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对大家说。
　　同学们议论纷纷，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这时一个妙曼的身影走进班级、迈向讲台，大家停下声音集中看向讲台上的人。
　　我张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人。
　　她目光柔和地看向台下，声音温柔而坚定地开口：
　　“你们好，你们上一个语文老师怀孕休假了，所以这学期我来教你们。”
　　说完便转过身拿起粉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同学们就看黑板上的字异口同声地读起来。
　　她转过身温柔地说道：“对，这就是我的名字，我叫柳音。”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嘿嘿！接下来大概不定时更新。


第35章 
　　知道表姐要调离工作，但是没想到她会真的来我们学校，甚至是我们班，看到她站在讲台上时竟觉得很神奇。
　　这一节课大家都很捧她的场，认真听她讲的，我知道同学们用不了几天又会打回原形，包括我自己，即使她是我的表姐。
　　当然除了唐浴瑾，她只是抬头看了看新来的老师，便自顾自地伏上桌子。
　　表姐一整节课都只是站在讲台上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大方自然，纵使已经有过两年的授课经验，但性格本就文静的她面对新的环境新的面孔还是略显羞涩。
　　有时目光瞟到这边时只是用眼神示意我，我也轻轻地回以微笑。在学校时为了避免旁人说闲话，我几乎不会主动找她，但是很快大家也都知道了我俩这层关系，但这也并无大碍。
　　时间就这样平静地拂过，4月随着柳絮纷落而至，吹散了3月残留的寒流，吹开了道路两旁含苞待放的花朵。
　　这个月我所期待的，一定是和沈闻星漫步在操场。清明节放假回来，我便迫不及待地去她们班教室找她。站在她们班级门口，纷乱的走廊里，第一就看见黎盈的身影。
　　上了高中后，我们两个很少见面了，只有在校园里会偶尔碰到，但也只是相视一笑，从最开始的亲切到心如止水的平静。
　　看到我时，她先是惊讶，然后笑着问我最近生活怎么样，学习怎么样？看起来很努力地想着话题，仅仅一年时间，曾经坐在我旁边的同桌现在却满嘴的客套。
　　看着她无处安放的眼神，想着自己含在嘴里说不出口的话，我们两个默契地选择找个借口回避这场对话。
　　“那......夏诺，老师找我有事儿，我先进教室了。”她一脸为难地想要逃离这里。
　　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没有敌对......上了高中将近一年的时间，她没有主动找过我，我也从未主动联系过她，我们谁都没有错，可是无形中我们两个之间筑成一座墙把我们隔得越来越远。
　　“走到了人生某个阶段，认识了新朋友，就会自然而然地甩掉旧人或者被甩掉。毕竟啊，人的交际维度是有限的，更何况友情也是需要维持的。”那是妈妈曾经对我说的，可当时我觉得这完全是悖论。
　　望着她走向教室的背影，心里抑制不住地失落，如果我努力挽回的话，我们还会像原来那样吗？
　　“夏诺？”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沈闻星一脸笑意地看着我，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几乎把正事儿忘了。
　　我走上前去把她拉到一边，支吾地说道：“你最近有时间吗？咱们去操场上散散步吧。”
　　“咱们两个下课见面的话，好像时间有点儿紧。”她不好意思地说着。
　　“没关系的，要不然晚上放学后我等你吃完晚饭，你吃过饭后先不要回班级，行吗？”
　　“可是，不会耽误你回家吗？”
　　“没关系的，只有一天，一天而已。”我反复强调着“一天”这个量词，回答她的问题是真的，迫切地想告诉她不会耽误她的时间也是真的。
　　可是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对我来说这种请求不免有些卑微，这种卑微对她来说好像也是一种压力。但是想想只是今天而已，也不算过分的要求。
　　我们两个商量好后我几乎飞奔回教室，还好这节课是语文课，不会看到班主任那张褶皱的脸。
　　我气喘吁吁地坐在座位上，唐浴瑾一手拄着桌子疑惑地看着我的样子，我尴尬地冲她笑了笑，接着说道：“刚刚跑回来的。”
　　她只是轻轻点头，便不再看我。铃声响起，表姐拿着语文书缓缓走进来，前排几个同学还在和她开着玩笑。
　　唐浴瑾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还像平时那样，将所有的东西都从桌子上撤离下来，留下足够让她趴下睡觉的地方。
　　算下来，表姐在这里教书已经一个月了，比起一开始的紧张，现在状态放松了不少，再加上我们班同学对她很友好，每次她都会柔声细语地和我们互动。
　　今天的任务是默写诗句，应老师要求，同学们都低着头写起来，表姐走下讲台在班级过道间一圈一圈地踱步走着。
　　每次走在我这边时，便会停顿片刻，我能感受到她审视着我功课的目光，每次这时我都会不自然地放慢下笔的速度。
　　最后一次她走到我这里，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叫醒在一旁还在睡觉的唐浴瑾。
　　突然被拍醒，唐浴瑾眯着睁不开的眼睛，因为趴在桌子上长脸上已经印出不大不小的印记，不解地看着我。
　　“这位同学叫什么，睡得这么香看来学得蛮不错的。”表姐这话是调侃，但是语气却十分温柔，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几乎教我们班的老师都不约而同地放弃唐浴瑾这个怪咖，她睡觉也好不写作业也罢，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学习就好。
　　很明显唐浴瑾被突如其来的点名感到诧异，她缓缓站起身，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对视着，班级里的目光几乎全部投射过来。
　　“这位同学，看来下节课我得好好考考你了。”表姐笑着示意她坐下，唐浴瑾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睡醒的原因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迷迷糊糊地又坐下。
　　表姐说完便走向讲台，继续她的讲课内容，我偷偷看向旁边的唐浴瑾，她看起来清醒了不少，缓缓看向窗外，继续游离在班级之外。
　　放学的时候，我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沈闻星要去吃饭，大概得20多分钟左右吧，几乎班级里人都已经走光了，我还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涌向校园门口的人潮。
　　咚咚咚！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一个好听的女声：“请问，夏诺在吗？”
　　我猛地转过头向教室前门看去，只见沈闻星站在我们班门口微笑着看向我。
　　“你怎么？你没去吃饭吗？”我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书包。
　　“没有呢，今天不想吃了。”她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你不会饿吗？你们要学习那么晚呢。”
　　她笑了笑，向我这边走来，目光扫了一下我周围的环境随口说道：“没关系的，我不饿。”
　　见她执意表示不想吃饭，我也没有再坚持，等到操场上人潮撤散一大部分的时候，我背起书包和她一同朝操场上走去。
　　今天天气尚好，温度适中，这个时间也没有太阳曝晒，因为几乎没有风，操场上几个同学相约打着羽毛球，还有一群男生大呼小叫地踢着足球。
　　我们两个沿着操场慢慢走着，和那天不同的是，因为周围还有着来来往往的同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春洋溢的气息。
　　“沈闻星，我们老师开学的时候提到高二出国留学的事儿，你们有说过吗？”
　　“恩，文科班我不知道，理科班要在100名里选择名额。”
　　前一百，我们学校理科班大概800多人，是我们文科班的10倍多，那竞争想想就很激烈。
　　“那你有这个想法吗？你的成绩应该有这个资格竞选吧。”
　　“现在的成绩是可以，但是一年后谁知道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去。”她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
　　“你希望我去吗？”她突然抛来这个问题给我。
　　“我......我有点儿饿了，你陪我出去买点儿东西吧。”
　　我心里自然是不想让她去的，她如果去了，说明还有一年她就要走了。一年，很快就会过去的。她走了之后呢？大概就是渐行渐远吧，就像我和黎盈一样。
　　说“想”那一定是违心的话，说“不想”，虽然我说出来也不能左右她的决定，但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反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向校园门口走去。校园门口一个大婶推着小车卖着小蛋糕，那大婶热情大方，手艺也不错 ，颇受学生喜欢。
　　“阿姨，给我装6个蛋糕。”
　　“买这么多啊，要什么口味的？”她笑着看向我们俩。
　　“这三个口味一样来两个吧。”说完我便把钢镚递给她。
　　我们两个站在校园门口准备道别，我把袋子敞开摆在她面前：“挑几个，你还没吃饭。”
　　她摇摇头表示拒绝，我将袋子靠得越来越近，她拗不过我只好从里面拿了一个草莓味儿的。
　　“你喜欢草莓味儿的？”
　　她点点头，笑着说：“你呢？”
　　“我喜欢巧克力的。”
　　“这样啊，我最讨厌巧克力的了。”她一脸调皮地看着我。
　　和她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继续上晚自习的同学陆续走进校园，遇到她的同学后，她便同她的同学一起走回教室，我们就此告别。
　　因为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段，回家的路上一路通畅，踏久了的脚踏也不觉得累，想着今天和沈闻星的相处，想着回家和妈妈分享小蛋糕，忽然间感觉天地都为我变得更加宽敞。
　　转弯时，我路过一排ktv的街道，不经意间向那边撇去，也许那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瞬间。
　　那时正是黄昏，我看到一个矮小健硕的男人从一间ktv里走出来，身边一个女人亲密地环着他的胳膊。
　　那男人的身影万分熟悉，我不敢确定那男人是不是爸爸，我能确定的是那个年轻有形的女人一定不是妈妈。
　　我骑着车子一闪而过，我本可以停下来确认的，但是脚下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蹬着。
　　“不是的，不会是的。我一定是眼花了。”


第36章 
　　打开房门，一声“大姑娘”三个字便从卧室传来，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看见妈妈坐在床上还在织着十字绣。见我回来，便停下手里的活问东问西。
　　“你表姐咋样，在你班教书还顺利不？”
　　“还行。”
　　“今天咋回来这么晚。”
　　“有事儿。”
　　“你小婶怀孕了，你要有表弟或表妹了。”说这话时妈妈脸上藏不住的喜悦。
　　叔叔是我爸爸的亲弟弟，今年30多岁了，和小婶两人结婚8年一直没要上孩子。奶奶因为这件事急得四处求医，但是一直都没求来个结果，正当两人准备放弃的时候，没想到小天使降临给他们带来了惊喜。
　　我自然是为他们感到高兴的，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现在脑子里都是刚刚回家路上闪过的那一幕。
　　“妈，我爸呢？”
　　“下午来电话说是在工作呢。”
　　我就知道是这样，他总是喜欢用“工作”掩盖一切。
　　“不一定，我刚刚看到他了。”我声音低沉，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很快妈妈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怎么了，你今天回来就怪怪的。”她把针头顺手扎进线团上，坐直身子看着我。
　　“我看到他从ktv里出来了，和一个女人，那女的比你年轻，大概30多岁吧。”
　　她盯着我沉默了几分钟，拿起刚刚放下的针线，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可能，你爸在工作呢，那不可能是你爸，而且这外面天也暗了，你没看清楚。”
　　她肯定的语气动摇了我的看法，也许真的是我看错了？可是那个男人真的很像他。
　　“就算是你爸，那也是在工作。”
　　“去ktv工作？”我不假思索地问道。
　　“谈公事儿之类的，都有可能，你还小不懂这些。总之你肯定看错了，这么小的年龄，少看什么情情爱爱的，胡乱猜些有的没的。”
　　“再说了，你说那是你爸，那你给我描述一下你看到的那个男人穿了什么？”
　　因为当时几乎被愤怒填满，一闪而过之间基本上没有留意那么多，自然也就没有回答出妈妈的问题。
　　我没有再和她争执，走回房间，坐在课桌前满脑子想着这件事。过了几个小时爸爸就回来了，妈妈热情地为爸爸准备着晚饭，两人坐在客厅有说有笑地谈论着电视节目。
　　也许一切真的都是我想多了吧。
　　桌子上的台灯晃得我刺眼，今天注定是看不下去一个字，我将台灯关掉平躺在床上，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着烦心事。
　　叮咚！手机里传来一条短信。
　　是沈闻星！我们两个很少短信联系，她总是在上课，我怕发短信会打扰到她。
　　这个时候她应该在上课吧，找我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我迫不及待地将短信打开。
　　‘这个蛋糕很好吃。’
　　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这句话把我这一夜的烦恼都驱散了。
　　‘那当然，那要看看是谁买的！’我打趣地回应道，手机发出的光照得屏幕前的笑容越发灿烂。
　　‘你在干什么呢？’没过多久她就回复过来。
　　‘躺在床上呢。你还在上课吧。’
　　‘是啊，还在上课。’
　　想到她今天在操场上对我说留学的事情，我不免心里还是感到失落，她如果离开，那我们注定就会分道扬镳，但是今晚她给我发来的短信又给了我一丝希望，这也是维持友谊的一种桥梁不是吗？
　　也许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友情也是需要经营的，亦或许所有的感情都是脆弱的不堪一击，和黎盈几年的朋友不敌一年的疏离，爸爸妈妈多年的婚姻也危如垒卵。
　　看到这句话我没有再回复了，我觉得自己应该识趣一点，虽然知道自己心里有好多话想和她说，今天能收到她的短信，我已经很开心了。
　　那天之后，没有我想象中的家庭矛盾，妈妈无条件地选择相信他，我也曾多次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
　　“是你对你爸本身就存在偏见，其实有时候你看到的并非如你所想。你觉得邪恶的人并非像你想的那样邪恶，同理你认为善良的人也并非你想得那样友好，人是复杂的。”妈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久而久之，我也就将这件事放下了。
　　五一放假，我们一家三口去奶奶家做客，说起来奶奶家离我们家并不远，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阳城本就是个小城市，只要是不出市几乎都超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
　　到了奶奶家，奶奶就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大概是自己一个人太久，看到我们来快要激动地哭出来。
　　7年前爷爷就去世了，这么多年一直自己一个人，叔叔工作忙没有时间来看望奶奶，爸爸总是打着各种幌子逃避奶奶，他觉得奶奶不算高龄没有必要回去看望她。
　　这次看到奶奶，她佝偻着腰坐在那里笑着看着我，一边对我说：“你叔叔要有宝宝了，你开心不？”
　　“开心，奶奶。”
　　她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把我领到她的房间，只见床上放着好几件衣服，她将衣服抖开拿给我看。
　　那些是小孩子的衣服，都是奶奶亲手缝制的，黑色的、蓝色的、灰色的......
　　“奶奶，你手真巧啊。”
　　奶奶得意地笑了起来，我看着一排暗色系的衣服问道：“您怎么没有做鲜艳的颜色呢？小婶生的是男孩儿吗？”
　　听了我的话奶奶笑容僵在脸上，转而慈爱地看着我：“也不是嘛，不知道男女，这颜色男女都能穿啦。”
　　她尽量掩饰着自己的心思，可也逃不过高中生敏锐的观察力，我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做着得到孙子的梦，她可以这些年走南闯北地为小婶搞到各种怀孕的偏方，自然也不难查出这孩子的性别。
　　过了一会儿，叔叔小婶到了奶奶家，一家人欢聚在一起好不热闹。桌子上叔叔笑得合不拢嘴，聊着接下来培养孩子的远大计划。
　　“小杨啊，怀孕压力别太大，第一胎是女孩儿也没事儿，大不了再生嘛。”爸爸坐在一旁好声好气地安慰着小婶，小婶不好意思地回应道：“大哥真的是通情达理。”
　　爸爸听这话变得更加温柔，甚至颇有一番儒雅人士的样子，继续说道：“夏江，你在家你得帮你老婆多做家务呀，体贴一点儿。”
　　叔叔举起酒杯表达着感谢：“哥你说得对，我会帮小杨。”
　　妈妈坐在一边感叹道：“小江真是懂事啊，为自己老婆着想。”奶奶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嘴角扬起从未落下来。
　　那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下午，爸爸在桌子上喋喋不休、周围人称赞他通情达理、大家理所当然地聊着家长里短、一家人说说笑笑一片祥和。
　　五一放假回来后，就要迎来本学期最后一次月考了。那天语文课上，表姐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们。
　　“马上考试了，我得考考你们古诗词默写了。”
　　话一出口，底下哀叹声连连，还不等大家做好准备，她便开始点名：“梁月，唐浴瑾。你们两个来黑板上默写。”
　　唐浴瑾在我身边猛然坐直身子，不可思议地说出：“啊？”
　　“对，就是你，把氓这篇默写一遍。”她站在讲台上语气温和地对她说。
　　唐浴瑾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讲台，拿起粉笔，对着黑板写不出一个字来。
　　表姐看了看她的状态，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将语文书递给她：“不会背，那就抄一遍吧，高中课文总归是要学的。”
　　唐浴瑾呆滞般地接过手里的书，慢慢地再次拿起粉笔。
　　“她俩在上面写，你们在底下默写。”说着她便走下讲台，继续绕着班级的过道走着。
　　走到我这里时她停下脚步，将唐浴瑾桌子上的书拿起来翻看，轻声笑了笑，然后又将书放下。
　　全班几乎将课文默写完，唐浴瑾一脸平静地走回座位。表姐敲了敲黑板，看向唐浴瑾的方向笑着说道：“字这么漂亮，语文书上的画画得那么好，不好好学习是不是有点儿可惜了？”
　　说这话时，全班都看向我们这边，唐浴瑾那平静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漂亮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波澜，她缓缓低下头，没有回应什么。
　　“好了，刚刚大家默写的时候，我在下面看了看，大家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得说一下。”表姐又严肃起来，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她......是你表姐。”坐在一旁的唐浴瑾压着声音小声问我。
　　我点点头回答她：“对”
　　她像是发现什么一般看向站在讲台前的表姐，表姐继续讲着她刚刚发现的问题。
　　“我发现你们在默写这篇课文的时候，好多同学在‘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句话的‘说’都写成了‘脱’”
　　“但是有些同学读的时候却读成了‘shuo’”
　　“这句话的意思我讲课时讲过：男子沉溺在爱情中，还可以脱身，女子一旦沉溺在爱情中，便很难摆脱......”


第37章 
　　三分之一的高中生活即将结束，高一这一年是平淡乏味的，并没有我所期待中中那般美好。
　　让我记忆最深刻的一定是在高一的结尾，某天回家，妈妈告诉我，姥爷去世了。
　　听到消息的瞬间我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妈妈红着眼睛坐在床上不愿意说一句话。那天晚上我拿出姥爷的照片，那是十年前姥爷抱着我拍下的照片，这十年弹指一挥间，不经意间他就离开了我，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他躺在炕上看着我，曾经一口洁白的牙齿如今像掉了齿的梳子一般。
　　第二天早上上课的时候我肿着双眼，低着头试图将自己隐匿在教室的角落，表姐那天上课也是垂头丧气的样子。唐浴瑾大概是发现了我的异常，递给我一袋糖，拍了拍我的肩膀。
　　妈妈将那“寿”字缝制好，却等不来姥爷的大寿了。
　　“人总要接受生离死别，我这个岁数以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亲人离开我。”她用纸巾擦拭着眼泪安慰着自己。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经历亲人离世，大概是我和姥爷并不是很亲近的关系，他离开后的不久我便恢复了情绪。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就好像世界某处一个微弱的信号与我断了连接，仅此而已。
　　伤痛过后一切恢复到最初状态，所有人的生活按部就班，转眼高二便开始了。
　　与黎盈的疏离一直是我放不下的心结，如果是因为疏于联络导致我俩不再亲密，那我主动去找她是不是就能挽回呢？
　　高二开学的第二天，我便给她写了一封信，这封信删删改改差不多用了一个暑假。
　　“黎盈：
　　看到我们现在的状态，我很惋惜，初中三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没有想到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这个人性格古怪，可能不会很热情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心里一直记挂于你......”
　　我将贫瘠的文字满章的真诚偷偷塞进她的桌格里，这段日子我一直想着我俩的事儿，我幻想着重归于好的一天，还像当时那样在文具店里说说笑笑。
　　我坐立不安地等着她的回复，一周后的周五，和沈闻星一起放学回家时，她拿给我一封信：“黎盈让我转交给你的。”
　　一听说是黎盈的信，我几乎将信封撕开。
　　摊在我面前的纸上只有五个字‘你太客气了。’
　　那一刻我将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所有的遗憾全部放下，好像我的真诚在她眼里也只是笑话。
　　人的感情好像真的可以在一瞬间灰飞烟灭，那之后我不再想她的事儿，也不再思考关于我们的友情，不再有惋惜我反而很轻松。
　　好像当你失去一个人时，老天爷总是会再将另一个人塞到自己身边，和唐浴瑾半年多的同桌相处中，我们日渐熟络。
　　她经常送给我一些好吃的，我会买最新的漫画杂志作为回礼，她不像我想象中那样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人，虽然看起来冷若冰霜，实际上她心直口快反而容易相处。
　　“我看你中午也没事儿干，一会儿陪我去吃饭吧。”高二开学初某天的最后一节课，她小声对我说道。
　　“好......好啊”面对她的邀请，我略显慌张。
　　“你别误会，我只是那天看你自己一个人坐在食堂里太可怜了而已。”她解释道。
　　“哦......谢谢。”
　　那天中午我们并肩走出教室，上了高中我没有能聊得来的好朋友，上厕所或者放学都是我自己一个人，一边觉得没有陪伴丢人一边又享受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而那天，两个独来独往的人一起并肩走在校园我心里还不敢相信。
　　“怎么？和我一起出去吃饭很丢人吗？”她一边走着一边瞥了我一眼。
　　“没......没有。”
　　“你想吃什么？食堂？米线？肯德基？”
　　她说了一堆让我选择，而此时我根本并不在意要吃什么，只是和她在一起这样出来别扭的要命，手足无措。
　　“随便，我其实吃什么都行的。”
　　“那就找个人少的地方吧。”
　　这点我和她达成默契，我们两个都很讨厌吵闹的地方，于是在学校周围的一个效益并不太好的米粉店坐下。
　　她靠在椅子上，一副慵懒的样子，正午的阳光洒在她漂亮的脸蛋上，她翘着二郎腿勾起嘴角看着我：“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能吃了你。”
　　“啊......我没有。”
　　我不太记得那天两人的对话了，只知道那天我吃得很少，两个人也没有过多的交流，那天的阳光也很温暖。
　　高二那个学期，我们在课堂上压低声音偷偷说话，偶尔一起相约出去吃午饭，无聊时并肩走在操场，那个年龄的友情永远是那样的纯粹，我们从相顾无言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好像我也并不是孤寂无聊的人，算下来我有两个朋友，一个是唐浴瑾，一个是沈闻星。
　　从那晚和沈闻星的短信聊天后，我们几乎每天相互发着消息，即使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互相叫着彼此的名字也是欣喜。
　　这一年多，我们还是保持着周五一起放学回家的习惯，她总会站在车棚里等着我。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五，步入11月天气渐冷，校服里套上了一层厚厚的毛衣，唐浴瑾看着窗外翩翩落下的落叶，转过头对我说：“一会儿你没事儿的话，陪我去逛街吧，换季了我得买新衣服。”
　　“我确实没什么事儿。”
　　第二天是周末，最近也没有什么考试需要准备，想着在商场里吃吃喝喝看看电影，我坐在座位上看着钟表，迫不及待等着放学。
　　给妈妈发了信息，给沈闻星也发了短信“今天有事儿，不能一起回家了，你先走吧。”
　　“好的。”很快就收到了她的回复。
　　放学后，我们俩等着人潮褪去，缓缓走向车棚。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咱们学校的车棚。”走进车棚时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车棚内部。
　　我跟在她的后面走进车棚，一进去便看到沈闻星的背影，她在和之前那个男生聊天，这车棚里只有他们两个，听到唐浴瑾的声音，两人向我们这边看过来。
　　与她对视的那一刻，我们两个都掩盖不住的诧异，我勾起嘴角笑着看向她：“沈闻星，放学有一会儿了，你还没走吗？”
　　她扫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我俩，平淡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恩，马上走了。”
　　说着推着车子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那男生看着我小声跟我说着再见，推着车子紧随着她的身后。
　　唐浴瑾看着两人背影嘴里捣鼓着：“沈闻星？李明硕？”
　　李明硕，理科班第一第二的学霸，至少在我们这届都听说过他的姓名。只是没想到他就是李明硕。
　　“你认识他俩？”我好奇地问她。
　　“恩，我有个朋友在加强班，和他们一班的，这可是他们班人尽皆知的一对儿，俩人在一起很久了。”
　　“什么？”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唐浴瑾，她看到我的表情反问我：“这么惊讶吗？如果你和沈闻星是朋友的话，她没有和你提过吗？”
　　“是朋友。”我底下头小声地说着。
　　但是，她没有和我提过。
　　这一年多和沈闻星的聊天从未深入过彼此，都只是浮于表面，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没营养的话题，好像从未走入过彼此的生活。
　　如果有一天走散了，在寻找她的路上被问到沈闻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可能只会说出“沈闻星，她是个优秀的女孩儿。”
　　那天逛街我都是心不在焉，唐浴瑾似乎看出我的异样，嘲笑地看着我：“从车棚出来，你就一脸抑郁的样子，你不会暗恋李明硕吧。”
　　“不是。”我看着眼前的饭迟迟下不去口。
　　看电影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两人离开的背影，和她相处这么久，我从未察觉出她谈恋爱的异样，但是回想一下我们少得可怜的相处时间，就算有什么不同，我好像也没有察觉的机会。
　　之后我们两个还像曾经那样相处，只是每次看见她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他们两个在一起时的样子。
　　闲暇时我总会试图安慰自己，对于友情不该有这么强的占有欲，至少我们两个还像原来那样相处，一点儿都没变不是吗？她也要有新的朋友，将来也会交男朋友，即使是朋友，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干预。
　　12月份悄然而至，一切如常。唐浴瑾还在窗户上用手指勾勾画画，我看着窗户上的人物对她大加赞赏，她听得意地昂起头接受我的赞扬。
　　我看着纷纷落下的白雪，去年这个时候我跑去她的班级希望能和她看元旦晚会，今年她身边有了一起看得人我也不会厚着脸皮去请求了。
　　放在桌格里的手机突然一阵震动，是沈闻星的短信，我划开锁屏，是我意想不到的消息。
　　‘我报了钢琴表演，去年说好的，你一定要来看！’


第38章 
　　这个消息，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没想到当时她随口一说的话，居然真的兑现了。
　　“那我下次给你弹好不好，就在舞台上，像现在这样？”耳边萦绕着她当时对我说得话，不知不觉中脸热得发烫。
　　“你怎么了？看着手机这么开心？”唐浴瑾凑过来看我的脸。
　　“没什么。”我下意识地躲开她。
　　“唐浴瑾，今年的元旦晚会你要来看吗？”她大概率是不会来看的，她一定会果断拒绝然后调侃一番。
　　“也好，正好我元旦第一天没有安排。”她的回答也是出乎意料。
　　“你该不会是因为要去看咱们学校的元旦晚会才这么开心吧。”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连忙冲她摇头。
　　12月份的风刮来了圣诞节的喜悦，学校还是明令禁止过这个节日，同学们也乖乖地服从。那个月的周五，沈闻星因为要排练节目所以没再和我一起回家。
　　12月26日，也就是圣诞节的第二天，我和唐浴瑾约好一起去吃中午饭，在学校的食堂里，我又看到了那对儿身影。
　　他们也很快就注意了我俩，走上来同我们打招呼，唐浴瑾还像往日那样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
　　我站起身呆滞在原地，勉强开口：“沈......你们也来吃饭啊。”我费力地扯出一丝笑容。
　　她还没有说什么，李明硕笑着开口说道：“是啊，我和闻星报了元旦晚会的合奏，所以一起来吃饭。而且今天是她生日，准备陪她过。”
　　‘闻星’，那是我不敢叫出口的亲昵称呼；一起吃午饭，也是我不敢期盼的相处，就连上次在操场上散步也是一种奢求；生日，她也从没和我提过。
　　“合奏？”我几乎没有意识地问出口。
　　“对啊，我演奏小提琴，闻星弹钢琴。”他一脸骄傲地看着我，我知道那种表情，一个男生对女生抑制不住的爱意，仿佛希望所有人都能他们的关系。
　　“这样啊......”我声音颤抖，越来越小。
　　“你会来的是吗？你答应我会来的。”沈闻星带着请求的目光看着我。
　　我微微点点头，没有看他们。
　　他们走后，我几乎是掉在凳子上，唐浴瑾看了我的样子脱口而出：“每次见到他俩在一起你就这副样子，你真喜欢那个李明硕啊？”
　　“我......不喜欢......”我轻声否认。
　　整个一天，我都如行尸走肉一般，般配的外貌、学习成绩旗鼓相当、同学们看好的一对儿、竟然连演奏都如此契合……
　　“唐浴瑾，元旦晚会，我可能不会去了。”
　　她刚刚趴在课桌上的头抬了起来问道：“可是你已经答应你朋友了，确定不去吗？”
　　“我......不确定。”
　　我想看她在舞台上演奏，她说那是为我而弹的。可是我不想看到一个和我毫不相干的男生参与到这曲中，看着台下的观众为他们欢呼喝彩。
　　我承认对于友情我是自私的，可我也只是约束自己，而不会过多的干预她。
　　“答应了就去吧，你朋友看起来挺想让你去的。”唐浴瑾平时总是爱答不理的样子，这次却突然认真地说起来。
　　“那......好吧。”
　　元旦晚会那天，我和唐浴瑾早早坐在了位置上，她买了很多好吃的零食，看样子想要认真观赏，可是我错了，演出大概第3个节目，她就在旁边睡了起来。
　　大概又过了几个节目，她就坚持不住了，坚决要出去逛逛。“你先呆着，我要出去透透气，这里太吵了。”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我等着沈闻星出场，很快就等到了她和那个男生一同出场，她穿了一身漂亮的长裙，聚光灯下的她更显出众。
　　台下看到眼前的俊男靓女一阵骚动，七嘴八舌难掩八卦之心。演奏开始，大家保持安静沉溺其中，这段我听过无数次，她每天早上都会弹奏的，我不知道曲名叫什么，我只知道这曲子我早已听腻，灯光晃得我一阵作呕。
　　周围崇拜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为台上的两人喝彩，礼堂里闷热的难受，空气流通不畅让我的眼角逐渐湿润。
　　大概进行到一段时间，手机便传来一条短信‘如果心里不舒服，就出来吧，不要看了。’
　　那一瞬间我鼻尖就像受到猛烈的撞击般难受的发酸，憋得我眼泪差点流下，我拿起周围的东西向侧门走去。
　　一出门，便看到唐浴瑾倚靠在墙上，看到我的样子忍不住说道：“被感动哭了？”
　　“没有，就是里面人多，熏的我眼泪流了出来。”
　　“这么难听你也能听得下去！”
　　“难听吗？也许吧，我听不懂音乐的。”
　　“那个男的拉得一点儿也不好听，还不如我呢。”她昂起流畅明媚的脸蛋，一脸不服气地说道。
　　“你也会拉小提琴？”我知道她画画很好，没想到她也懂音乐。
　　“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拿着根棍子在木头上瞎划拉嘛。”
　　我被她成功逗笑了，她看着我的样子站直了身子，嘴角微微抿起：“听不懂就不要逼迫自己听，觉得不好听那就逃离这噪音吧。”
　　“恩......”
　　“走吧，现在才7点，跨年外面一定很热闹，这个点儿是出去潇洒的好时候！”
　　说完便要拉着我走，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总是喜欢捉弄我，还没等我俩准备走，沈闻星和那男生便从这条走廊尽头出现。
　　我是从侧门出来的，这条走廊是表演者表演完从台上到旁边化妆室的必经之路，再加上现在礼堂里欢呼声一片，看来他们两个刚刚表演完。
　　这条走廊里只有唐浴瑾我们两个，很快他们就注意到我们，沈闻星没有转向化妆间，而是朝着我们走来，李明硕也跟在身后。
　　她脸上还上着妆，比起聚光灯下的她看起来更加精致。
　　她走向我，只是微微一笑，眼神里充满了柔情：“夏诺，刚刚表演怎么样？”
　　那个男生也站在我身后笑容灿烂地看着着我。
　　“挺好的。”我没有表现出激动或者是感动，我只是平淡地应付着她的问题。
　　很明显我的答案并不让她满意，她看了看站在我身旁的唐浴瑾，又看了看我走出来的侧门，收起了笑容对我说：“你有看吗？”
　　“看了，你弹得是那个你早上经常练习的曲子。”
　　“那你看完了吗？”几乎是质问的语气，她目光凛冽，那是我认识她那么久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眼神。
　　“看完了。”我心虚地说道。
　　“那最后的时候，我们两个谁讲了句话呢？”
　　“我......对不起”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将头撇过一边。
　　“既然这样，你又何必来呢？”
　　“如果知道是这样，我一开始也不会答应你。”说这话时，每个字几乎卡在嗓子眼儿，我声音很小，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礼堂里表演的声音回旋在走廊，我的头感到一阵眩晕，恍惚中感觉到她走向化妆间的方向，离我原来越远。
　　刚刚平息下来的情绪再次燃起，我嘲笑唐浴瑾解释道：“今天太冷了，我穿得太少了，不去和你玩儿了。”
　　“恩，你回去小心点儿。”
　　元旦放假回来，马上就要迎来期末考试，班级的学习氛围突然紧张起来。
　　“这次期末成绩关系到下学期出国名额，你们有意向的得抓紧。”班主任开会时叮嘱我们。
　　班级里学习好的那几个为了这个名额互相叫着劲儿，比平时都努力了不少，大概沈闻星她们也是这样。
　　上次晚会以后，我们再也没有短信联系过，甚至周五的车棚里也没有她等待的身影，因为不在一个教学楼里，我们很难碰到彼此。
　　这些天，我除了期末考试，脑子里都在想着我们俩的事情，想着那天她冷漠的脸、想着那天她责怪的语气。
　　我无数次地反思过自己的问题，如果我为了别人准备一个节目，对方却在半路走掉，我也会生气吧。
　　站在她的立场能够理解她，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又无法释怀。
　　有时候手机弹出短信会激动地打开，最后失望地退出，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去道歉。
　　可能那个年纪大概心中总是装着骄傲，道理明白，只是不愿意低头。
　　一直到放假的最后一天，我们就像失联的人。本来即将放假，这次考试成绩也还可以，可心里满是和沈闻星之间的争吵，想趴在桌子上休息，脑子里的那根筋都绷得死死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那天语文课上，我趴在桌子上试图放空自己，唐浴瑾却意外地没有打盹儿。表姐像往常一样在班级过道里走着，看到窗户上唐浴瑾描画的小动物赞不绝口，唐浴瑾低下头，羞涩地勾起嘴角。
　　我看着她的样子笑了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觉得你挺可爱的。”
　　她不相信地白了我一眼，从抽屉里拿出漫画书翻看起来。
　　临近放假的最后一天，本该激动地跑回家放松玩乐，可事实并不如我所想。
　　那天回家，将车子推进地下室，正巧碰到她将车子推出去，看来她早就到家了，一放假她就要去补课了。
　　她看到我时，眼里有一丝惊慌闪过，然后马上恢复平静。地下室本就阴暗窄小，外面的风吹得灯不断晃动。
　　面面相觑的两人让这气氛变得更加窒息，我看到昏暗灯光下的她眼神变得越发尖锐，她是在等我道歉是吗？可是我......
　　还没等我说什么，她推着车子转身离开了……


第39章 
　　晚上吃饭时，我心不在焉地搅拌着碗里的饭。
　　“想啥呢你？放假了咋还不开心呢？”妈妈在一旁看到我的样子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
　　“放假了这个假期去补课吧，高二不像高一，不能放松，我都把钱给你准备好了，自己都没舍得买衣服，现在这补课费可贵了！”
　　“你去买衣服吧，我不补课。”我连连摇头拒绝。
　　“那怎么行，眼看高中过了一半，你真想就一直这水平参加高考吗？那高考可并不像中考让你耍小聪明，留空子给你钻。”她继续劝说我，准确的来说，是命令。
　　“人家沈闻星学习那么好还补课呢。”
　　提到沈闻星，我像被突然打醒，嘴上只是有气无力地回答：“哦”
　　“不过这孩子这次考的也不太好。”
　　考得不好？我以为她在考试上从不会失败。妈妈见我来了兴趣继续说道：“你沈叔叔和我说的，平时全校40名左右，这次掉到了90多名。”
　　90多名，对于她来说应该是前所未有的分数低谷，这个成绩争取高二出国都很难。
　　“你沈叔叔怀疑她谈恋爱了，说她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你们高中生学习压力大，本就敏感，沈叔叔也就没敢问她什么。你和闻星关系不错，她到底谈没谈？”她一脸八卦的表情看着我。
　　“不知道，她谈没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小声嘀咕着。
　　“也是，你们这帮孩子互相打掩护，谈了也不会跟家长通风报信的。”
　　掩护？似乎她也没给我打掩护的机会。
　　“不过也不需要你说，你沈叔叔给她班主任打电话了，说是好像和一个很优秀的男生。”
　　我费力地将一口饭咽下，那饭今天好像走错了路径，卡在的气管里让我喘不过气来。
　　她的老师、同学、甚至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唐浴瑾都知道，我居然和身在校园外的家长排在同一列队。
　　“这老师......挺不负责任的。”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搭话道。
　　“这种好学生就是谈恋爱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了，我还跟你沈叔叔说呢，实在不行就接受吧，俩孩子挺配的，那男孩子条件那么好。”
　　“妈，你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那如果是我谈恋爱呢？”
　　“你不行，除非你也找个这么优秀的。”
　　“切”我冷哼了一声。
　　“不过人家优秀的也不会来找你，就包括将来你结婚，找个有钱有势的我都不同意。”
　　“为什么？”
　　“自古就讲门当户对，这都是有道理的。这不只是经济实力，还有涵养、学识、见识......各个方面都要匹配，现在你们学生时期的分数名次差距都是表面的，等你出了社会财富、学历、权力的差距才是实打实的。哎，算了，和你说这么多你也不懂。”
　　“那......你和我爸算是门当户对吗？”
　　她突然愣住，刚刚挂在脸上丰富的表情一瞬间消失，紧接着夹起一块肉笑了笑：“我那是没办法，在我那个时候我都年龄很大了，再不嫁人就来不及了。”
　　我没有再追问她，两个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将这顿饭吃完。
　　那个寒假是我度过最冰冷的寒假，倒挂在屋檐的一角垂下的冰柱仿佛下一秒就要扎下来。
　　翻看手机，最后一条短信还停留在元旦的前一天，而此时已经1月中旬，半个月了，我却感觉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这么多天我想了很多，一开始我为自己找了很多发泄的理由，情绪平息下来后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生气的原因是什么，大概是作为朋友却没有听她亲口告诉我她恋爱的消息吧。除此之外，站在什么立场上我都没有生气的资格。
　　我讨厌冷战的感觉，就像冬天里光着脚站在地面上，那股冷气一点一点吞噬全身。这样的日子对我是种折磨，总有一个人是要先低头的，我想了很多求和的方式，发消息、送礼物、写信......可是她能接受吗？
　　我放弃了写信或者发消息，选择等她闲暇下来找个机会当面谈，还没等我准备好，机会就来了。
　　小年那天，妈妈晚上突然叫上我出去吃饭：“诺诺，快穿衣服，我和你爸爸约了沈叔叔一家，和叶享她们娘俩一起吃饭。”
　　又是曾经那个阵容，初三的那天我们一行人相约在大排档，如今两年过去了。
　　“沈闻星应该不会去吧，她应该在学习。”我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
　　“去啊，你沈叔叔说她今天会去的，小年了嘛，学生也要休息。”
　　“那......他们父女俩知道咱们三口人都去吗？”
　　“知道啊，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啊，快穿上衣服。”妈妈嘴上犀利，但是神情中流露出的喜悦逃离不掉我的眼睛。
　　我慌乱地穿上衣服，仅仅是穿衣这片刻，我都在绞尽脑汁地想着一会儿见到沈闻星的第一句话。
　　我们三个打车到了饭店，那是一家普通的中式餐馆。当我们推开门的时候，另外两家已经到了。
　　见到我们进来，大人们嘘寒问暖，声音回荡在整个走廊。我看到角落里沈闻星瘦弱的身影，与她目光交汇之时还没等我躲避，她就先一步收起。
　　捕捉到她逃避的眼神时，心里一瞬间揪起，看来她还在气头上。
　　“快坐下吧，诺诺快坐下。”沈叔叔热情地招呼我坐下，我坐在妈妈身边，正巧在沈闻星对面。
　　她低着头沉闷在一边玩儿着手机，她很少这样，她平时就算再无聊也不会看手机的，更何况今天这种人多的场面。
　　这餐桌是可以旋转的圆盘，更能突显新年的气氛，随着菜陆续摆上桌，氛围逐渐热闹了起来，爸爸还像往常一样靠着凳子和沈叔叔撞着酒杯，妈妈和叶阿姨唠着家常，叶享在一边找沈闻星我们俩说话，就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眼前的桌盘一圈一圈地转着，这一晚上我偷看了她好几眼，她只是小心咀嚼着饭，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无心听周围人在说什么，也咽不下去任何所谓的佳肴。
　　“诺诺，快吃呀，想什么呢，我看你都没怎么吃。”沈叔叔关心地看着我说道。
　　“没......没想什么。”我急忙解释起来，举起筷子准备夹桌子上的菜，试图像他们证明自己很有胃口。
　　那桌子不知道是谁刚刚转动过，一时转的很快，正当我拿出另一只手试图将它停下的时候，桌子却突然降下速来，余光里看到沈闻星的手抵着桌子。
　　“看闻星多贴心。”这一幕恰巧也被妈妈看到了，在一旁止不住地称赞起来。
　　沈闻星悄悄手指收起，礼貌地冲妈妈笑了笑。
　　“闻星和我们家诺诺关系可好了。”妈妈在一旁说道。
　　在这个时候强调我俩关系好，每一个字都像在抽打着我俩的脸，我看到她慌乱的眼神，大概像我一样尴尬。
　　“是吗？闻星回家什么都不和我说起，你和她关系很好吗？”沈叔叔满脸笑意地看着我。
　　“是......是挺好的。”说这话时我毫无底气，我缩着身子冲着沈叔叔努力扯出一丝微笑。
　　她仍然坐在一边，面无表情看着盘子上的食物。
　　家长与孩子同在一张桌上，永远也逃离不了学习话题，我和叶享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学生，今晚话题的焦点必定是沈闻星。
　　“闻星那么优秀，高考肯定差不了。”爸爸和叶阿姨异口同声地说道。
　　沈叔叔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不一定啊，现在的成绩连下学期出国名额都够不上。”
　　“闻星这次只是失误了，下次肯定能考好的”妈妈在一旁安慰起来。
　　“如果心思用在学习上她倒是没问题。”沈叔叔话里有话，对自己女儿倒是很自信。
　　我对她也是很有信心，只是没想到这次成绩拜倒在恋爱上。不过，如果她下学期争取到这个名额，也就说明还有半年她就要走了。
　　半年，一眨眼而已。
　　整晚她都没有看过我一眼，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摆弄着手机，大概是在和她的那个男朋友聊天，这个年纪的女生都很容易深陷在爱情里，就算是上进又自律的沈闻星也是如此。
　　饭局结束，已经是晚上8点，饭店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客人。
　　饭局结束，叶享母子因为有其他事情便朝另一个方向走了，我们剩下的5人站在路边等车，因为沈叔叔喝了酒，我们只好打车回去。
　　“爸爸，你们4个打车回去吧，车里容不下5个人，我慢慢走回去就好。”沈闻星站在路旁背对着我，那声音乘着冰冷的寒风输送到我的耳朵里。
　　‘你们4个’，包括我吗？
　　“打车吧，这多冷啊。”爸爸招呼她赶快上车。
　　沈叔叔没有劝她，大概知道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是对她笑了笑，无奈地对我们说道：“你们三口打车回去吧，我陪孩子走回去，反正也不远。”
　　“那个......叔叔，要不……你坐车吧，我和她走回去。”可能是风有点大，这话说出口时略显费力。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第40章 
　　她侧着脸，始终没有看我，在这寒风中冷冷向我抛来这句话。
　　认识她这么久，她很少直接这样拒绝别人，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接了当地否定我的意见。
　　“不用了，诺诺，我陪她回去吧。”沈叔叔温柔地劝我赶快上车。
　　“可是叔叔，我……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儿想和她说。”
　　“是吗？那你们两个女孩子不要逗留太久，早点儿回家。”说完沈叔叔便钻进车里，留下我们两人站在原地。
　　她将手揣进兜里，挺直着身子目视着前方消失在黑暗里的车子，我站在一旁努力靠近她。
　　“嗯……我们走吧，这里太冷了。”我站在她一旁小心说着。
　　“嗯。”她是在回答我，没有一丝感情。
　　两个人走在雪上，步伐缓慢，踩在雪堆上时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街上熙熙攘攘，我们之间的冷漠仿佛将这氛围隔绝。
　　终究还是有一个人要先低头不是么。
　　“沈闻星，对于那天的事儿，是我不好。”我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说着，满是真诚。
　　“嗯。”
　　这算是接受了还是明白了？短短一个字的回应让我有些迷茫。
　　我继续解释着：“那天我不应该提前走开的，我应该看完你表演的。”
　　“嗯。”
　　“我不想找什么借口，那天是我的错，你不要再生气了。”
　　“嗯。”
　　连续的几个敷衍的回答让我突然变得急躁，她的这个态度是接受还是不在意了呢，之前我不管说什么她都会很认真地倾听并且应答。
　　“可是你现在就是在生气呀，你也不回答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还是说我还做错了什么其他事情让你不高兴了呢？”我停下脚步，焦虑地一口气说出。
　　她见我突然激动的样子，停下脚步迷惘地看着我说道：“你怎么突然……”
　　“不知道你这些天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我这些天心里都很难受，是我有错在先，我不想就因为这件事一直冷战下去。”
　　“明年你可能就出国了，半年后你也许就在世界的另一头了，半年很快的，眼下不知不觉这10多天我们都没有交流了，这半年能有多少个10多天留给我挥霍呢。”
　　忽地一阵风出来，吹得我浑身止不住地哆嗦，我拼命抑制住嘴唇的抖动，努力将所有想法说出。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路灯下的她眼里多了几分柔情，似乎动摇了继续对我这种冷淡态度的打算，接着转过头去不再看向前面：“已经晚了，回去吧。”
　　晚了？是我的道歉来得太晚了吗？
　　脚下就像灌了千金重般挪不动脚步：“可我不觉得晚，虽然没有领会你的好意，但是也要给我补救的机会不是吗？”
　　她站在前面突然莞尔一笑：“你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天已经很晚了，又这么冷，我们该回家啦。”
　　“啊......？是这样啊。”一时间觉得自己尴尬，但是见她不再坚持的样子，站在这寒冬里心里却暖暖的。
　　她还像原来那样，眼里满是期待，就像天上的星光洒下。
　　我们继续缓慢走在路上，她突然勾起嘴角笑着说道：“从来没看到你这么真诚。”
　　“那你原谅我了吗？”我侧过脸问她。
　　“恩......我再想想。”她突然装作很严肃的样子，我知道那是在开玩笑。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她还是像刚刚那样，面无表情地朝前走着，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不禁怀疑她的态度，也许看似原谅了我但也可能只是想给我台阶下罢了。
　　也可能冰释前嫌是需要一段时间修复的，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走在街上，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除了和好的欣喜还有坦诚过后心底没来由的无措。
　　“沈闻星，下半年你会更努力学习了吧。”我随机找了一个话题问她。
　　“是吧，学习任务只会越来越重的。”
　　“下半学期那个出国名额，你也会争取的吧。”顺着这个话题我继续追问。
　　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而说道：“你希望我去吗？”
　　“我......说实话，我不希望。”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了当地说出来，一脸意外地反问我道：“真的吗？”
　　“虽然大家都对我给予厚望，但是我心里很清楚自己很难拿到这个名额的，比自己优秀的人太多了，我在这前百名之中，好像并没有什么优势。再加上这次期末的成绩也算入在竞选成绩里，我的希望就更小了。”她认真地跟我分析着她出国的可能，表情却一脸淡然。
　　“那也没关系嘛，如果没有考上的话，那就努力考你想去的连城啊。”
　　“夏诺，你想去连城吗？”
　　“我其实去哪里都一样，我妈更希望我能离她近一点。”
　　对于大学选择去哪个城市，我和妈妈也探讨过，我生在北方，一直想去南方体验不一样的生活，不过这种想法也并不是很强烈。妈妈更希望我不要走那么远，她希望我能离她近一点，当然也会尊重我的选择。
　　“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还没想好，毕竟那还是明年的事儿。”
　　“恩恩。”轻飘飘的回应在我耳边传来。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我却想不出再找什么话题打破这种氛围，就这样走回家。
　　我们两个性格有重叠之处，准确说某种情形下极为相似，我们都是家长口中内敛敏感的孩子。这种内敛中不同的是，我对旁人的三言两语极为敏感，甚至一个眼神都可以让我揣摩很久，这种性格使我自己蜷缩在自己搭建的牢笼里，可当我承受不住时，也会随时冲破这枷锁。
　　沈闻星不同，她总是以标准化的微笑面对所有人，好像什么都能接受，看不清她在想什么，更很难在她嘴里得到些什么。
　　她就像在雪天转瞬即融化的雪花，翩翩落下还没来得及看清它，便落入白茫茫的寒雾中，消失不见。
　　回到家后，钻进暖和的被窝，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想着她今天的态度，虽然她说着好像原谅我了，但是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个寒假，每天穿梭在风雪中，不知道为什么那年的冬天特别冷。
　　好像时间被这寒风快速推进。去姥姥家过年时，热闹依旧，却不见卧在床上的姥爷，也不知道妈妈将那十字绣放在哪里；爸爸还是每天忙于应酬；经过了这个假期，我和沈闻星成功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
　　对了，那个寒假，叔叔的孩子出生了，那天在产房门口，叔叔哭得很大声，他眼圈红红的，焦急地踱步，周围人不禁纷纷夸赞这个疼老婆的好男人。
　　孩子是个女孩儿，大家看着襁褓里的婴儿，便安慰起小婶。小婶躺在床上面无血色，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我记得当时她下床都咧着嘴，痛得五官聚在一起，走一步停三步，叔叔站在一旁看着她眼里满是感激。
　　前来看望的人便说：“你看你老公多爱你，他多不容易啊！”
　　高二下学期，又是一年从寒冬里走出来，迎接春暖花开的日子。
　　那个学期唐浴瑾还是悠哉悠哉地靠在一旁刷着手机、翻看着漫画、每天将自己打扮的很精致，只有在语文课上才会礼貌性地看向黑板。
　　那个学期对我来说是平淡的，交不到新朋友、成绩止步不前、在学校依旧是无人在意的存在、回家面对各种小吵小闹。
　　那个学期对我来说也是失落的，除了每周五我几乎看不到沈闻星的身影，几乎每次周五见她，她看起来就消瘦一点儿。
　　她总是猝不及防地出现，又匆匆离开。
　　那年的6月，期末成绩出来后，回到家里妈妈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询问我的期末成绩，而是迫切地告诉我：“沈闻星没有争取到出国留学的名额。”
　　我是惊讶的，也是意料之中。
　　“据说这次考得特别差，150多名。”
　　“那对她来说确实差。”
　　爸爸坐在沙发上摆弄着遥控器，冷哼一声道：“我还以为这孩子多厉害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正常人都会为她感到惋惜，可能只有他这个时候才会跳出来冷嘲热讽，这是他的一贯作风，我也见怪不怪了。
　　可是我错了，我理解的“正常人”可能并不如我所想。当我路过街坊四邻，讨论到沈闻星时大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都是：“这孩子也不过如此……”
　　期末放假后的某天晚上我窝在被窝里，发了条短信给她：“在干嘛呢？”
　　“准备睡觉了。”她回复的很快。
　　“不要在意周围人说什么，还有更好的地方等着你。”
　　“谢谢你。”
　　隔着屏幕我感受不到她的情绪，落榜的打击再加上周围人的闲言闲语，她真的能很快消化吗？虽然她看起来很坚强，面对她妈妈的传言她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再不济她也是高中生的年纪，她真的能无视这些言论正视自己的失败吗？
　　想到这里，手指坚定地在手机键盘上按下一行：“干嘛这么客气呢，你留在国内，我还能追随你到连城，你如果出国了，那我就跟不上你的脚步了。”


第41章 
　　我承认，这只是我为了安慰她临时想到的话术，可她好像认真了。
　　“真的吗？你也要准备考连城吗？”
　　她总是这样，反复确认我的想法。
　　停留在键盘上的手指变得犹豫：“恩，如果我可以考上的话。”
　　她没有再回复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抱着手机睡着了。
　　暑假慢慢走过，邻居们从最开始对沈闻星的讨论也逐渐不再感兴趣，只是再看到她的时候没有当时那样赞赏的眼神。
　　那个假期我奔波在各种补课班之间，每天累到回家就想一头扎在床上。
　　“我真应该去学开车，可以接送你。”某天妈妈心疼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我。
　　“开车？你别闹了。”我坐起来嘲笑地看着妈妈。
　　“你没看现在都说女司机是马路杀手吗？再说你都多大岁数了，40几来着？”
　　“45啦，怎么了？45不能学吗？”
　　“黄脸婆了都，再说咱家买得起车吗？”我不屑地看着她。
　　“这孩子，今天吃枪药了。”她朝我瞪了一眼，便没再说话，径直走回自己卧室。
　　伤痛总是突如其来，从无预警。那天晚上，一阵敲门声传来，那声音急促又带些愤怒。
　　打开门，沈叔叔低沉着脸站在中间，身后是我爸爸。
　　“怎么了？老沈。”妈妈疑惑地问道。
　　沈叔叔一脸不悦地说：“你问问老夏！”
　　爸爸脸上满是羞愧，始终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妈妈察觉到了不对劲，让爸爸和沈叔叔进门，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三人。
　　“老夏呀，你可真是。”沈叔叔愤恨地看着爸爸。
　　“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夏昌你又犯什么事儿了？”妈妈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儿，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爸爸低着头脸憋得通红，沉默不语。
　　“我直说了吧。”沈叔叔清了清嗓子，调整好情绪义正言辞地说起来。
　　“刚才我开车回家，看到他和一个女的从宾馆走出来。”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整个房间前所未有的沉默，我能听到挂在墙上的钟表声、妈妈的重重的喘息声、还有我急促的心跳声......
　　“夏昌，你还是人吗！”妈妈坐在沙发上突然爆发，冲着爸爸大喊起来，一瞬间红了眼眶。
　　爸爸始终低着头不敢说话，慌乱中我将将所有的窗户关上。
　　“明天咱俩去离婚吧！”妈妈强忍着眼泪说道。
　　听到“离婚”二字，沈叔叔好像发现自己将此事弄大了，语气逐渐柔和：“嗯……小白，也许是我看错了，我因为闻星她妈所以对这种事儿特别敏感，也是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情绪。”
　　说道这里，沈叔叔自责起来。
　　这时沉默的爸爸也开口道：“对，那个不是宾馆，就是普通餐厅，只是谈工作。”
　　“对对对，是我眼花了。”沈叔叔现在的态度和刚刚截然不同。
　　“谈工作？那你把她电话给我，我问问她！”妈妈深深呼了一口气，稳定住情绪。
　　“你这样让我在人家面前很没面子的好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叔叔态度不再坚定，爸爸说这话时比刚刚更有底气。
　　可妈妈并没有就此罢休，端起手机做着要拨通的姿态：“是前两年情人节跟你暧昧的那个女人吧。”
　　“你说啥呢？你别瞎给我丢人，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和其他人谈生意。”见到妈妈的操作，一瞬间爸爸发起火来。
　　“是啊，小白。你这样让夏昌出去没法做人了。”沈叔叔愧疚地低头继续说道：“都怪我，刚刚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你们两口子吵架。”
　　这话也很成功的抚平了妈妈的情绪，她站起身咬牙切齿地看着爸爸：“不管怎么，这周必须离婚！”说完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卧室。
　　我满眼泪花地站在门口看着她，见到我，她便努力收住眼泪，眼神不再犀利，一改刚才愤怒的语气努力对我做出笑得样子：“姑娘快去睡觉吧。”
　　可妈妈的安慰反而更让我难过，徘徊在眼角的泪水夺眶而出，我跟随着妈妈走进了卧室，并向屋外的那个罪人示威一样重重关上了门。
　　妈妈叹了口气坐在床上，我趴在她的腿边不断抽泣。
　　“妈，离婚吧，求你了，咱们两个过也挺好的。”我靠在她的腿上哀求着，头疼得难受。
　　“放心，这周我肯定和他离婚！”语气坚定，眼里满是疲惫。
　　不知道躺在她身边多久，我打开卧室门走回自己的房间，客厅没有点灯，只有爸爸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沈叔叔已经走了。
　　现在是晚上11点，今晚又是个不眠夜。
　　我拿起床上的手机，屏幕上的光晃得刺眼，我看到一条未读短信静静躺在那里，是沈闻星的短信，1个小时前，那个时候我还同妈妈呆在卧室里。
　　“你还好吗？”
　　短短几个字又差点将我的眼泪逼出，我此时什么心情呢？委屈、难过、失望......我想找一个人诉说我的痛苦，平时一有烦心事儿便找我妈倾诉或者对她耍脾气，而当妈妈情绪也垮掉时，我找不到可以发泄情绪的人。
　　“不好，你现在方便出来吗？”
　　现在11点多了，她大概睡了吧，明天也许还有繁重的学习任务。
　　望向窗外的黑暗，想了想又敲出一行字。
　　“其实也没什么，你还是休息吧，我没心没肺，睡一觉就全都忘了。”
　　“出来吧，我就在你家门口。”
　　那一刻我好像什么都顾不上了，穿着睡衣就朝着走出房间。
　　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就站在那里，眼里满是柔情，那时候我真的想紧紧地抱住她，可是理智让我只是红着眼睛努力对她扯出一丝微笑。
　　“我们出去吧。”她拉起我的手温柔地说道。
　　我一直讨厌楼道里昏暗的灯光，看不清人的脸，仿佛走在迷雾中。可今天这橘色的灯光照得我头脑发昏，试图将我的痛苦模糊掉。
　　我就这样被她拉着，不知道她想走去哪里，7月的天气很热，可她的手冰凉，我享受这种感觉。
　　到了小区的人工湖的长椅上，她便坐了下来，并拍了拍座位示意我坐下。
　　中考前一天我就戴着耳机独自一人坐在这里，那时候遇到了沈闻星和她妈妈。只是今天没有明媚的阳光、没有吵闹的孩童、没有动人的音乐、也没有沈闻星的妈妈，只有挂在天上闪烁的星群。
　　“谢谢你，沈闻星。”我坐在她身旁，哽咽着说道。
　　“我妈妈走的时候正好是中考的晚上，她告诉我这无法忍受这里了，她必须要离开。可她曾经答应我，她不会离开我的。”她看着前方湖水缓缓开口。
　　“我拼命挽留她，但是她毅然决然地走了，我打不通她的电话，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那……你恨她吗？”
　　“有时候会，看到其他家庭美满团圆的时候。不过她为我也做的够了，他们两个早就貌合神离了。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为了照顾我的中考，她早就走了。”
　　为了自己的幸福就放弃女儿的幸福吗？这是我无法理解的，她难道没有想过她离开后女儿会伤心嘛？想到如果我妈妈这样对我，我一定会恨她。
　　当然这些想法只存在于心里，嘴上只是安慰她：“没关系，你现在过得很好了。”
　　“她离开后我很想她，觉得自己居无定所，无处依靠，虽然我爸爸对我也很好。”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大晚上把我叫出来说这些，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安慰她，还是宽慰自己。
　　她突然笑着转头看向我：“现在怎么样，心情好些了吗？”
　　“什......什么？”
　　“我听说减弱一个人的忧愁，就是讲一个更悲惨的故事，因为惨是对比出来的。”
　　她语气轻松，就像开玩笑般地讲述其他人的故事。
　　“她走后，我好久走不出来。后来时间久了，便不再那样难过了，我以为如此亲近的人永远也不会离开，没想到现在杳无音信。就像这天上的星星，看似很近，其实相隔很远。”
　　“好像她离开，拉低了我对人的诉求，不求别人待我有多好，只要我爱的人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看着我难以开口的样子笑着对我说：“至少阿姨呆还在你身边，这就够了。”
　　她说这话云里雾里，我听得一知半解，她装得越轻松我越心疼她。已是午夜，黑暗模糊了我们的脸，却是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离我最近的一次。
　　“谢谢你，沈闻星。”我不愿开口说我自己的事，想到那个寒气逼人的家，我甚至都不愿意提起。
　　她也很默契地不询问我的烦恼，只是坐在一边安静的讲着自己的故事。
　　“我们走吧，回去好好休息，过几天就步入高三了。”
　　“恩，回去吧，我们两个大半夜坐在这里，都能把路过的鬼吓到。”
　　她被我的话逗笑，轻声说道：“夏诺，你太可爱了，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心就像湖面泛起涟漪，我也顺着她的话说道：“喜欢到什么程度呢？是像喜欢李......”
　　话还没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硬生生将另一半咽下去。
　　“什么？”她像察觉到什么一样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打趣道：“我说......是像喜欢理科一样喜欢我吗？”
　　“这是什么比喻？”她哭笑不得地说道。
　　“没什么啦，说到理科突然想到了学习。高三要继续加油哟！恋爱可能会很幸福，但是呢，学习也是很重要的。”我像个家长一样苦口婆心地说道。
　　“恋爱？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她声音突然变得消沉。
　　没有想过最后会聊到这个话题上来，但是作为朋友，我觉得自己早晚也要对这件事坦诚。
　　“恩，俊男靓女，谁都会注意的嘛。”我笑着打趣道。
　　深夜里我看不清她的脸，只是感觉刚刚流淌在空气中的温馨感被冻结。
　　“夏诺，如果我说我们没有在一起，你会相信吗？”


第42章 
　　“信！我当然信！”周围一片寂静，呼吸却急促起来。
　　“所以，那到底是真的吗？”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黑暗中的她。
　　“你希望是真的吗?”
　　“我......我不知道，不过你说什么我都会信！”我就像一个焦虑地等待谜底的孩子。
　　“如果你希望不是真的那就不是真的。”她轻声说道。
　　午夜月下的博弈，她没有给我准确的答复，一直抛向我模棱两可的说辞。
　　那天晚上月光皎洁，群星闪耀，映照在地面上也只是微弱的光，我在黑暗中摸索她的话，就像在淌一条没有尽头的小河。
　　第二天早上，妈妈早早起来做饭，爸爸整夜睡在客厅，早上呆坐在沙发上冷血脸一言不发。
　　妈妈肿着眼睛端着盘子笑着对我说：“快开学了，这几天多睡会儿吧。”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忙前忙后的妈妈说道：“睡不着了。”
　　“那就困了再睡吧，马上高三了，这几天好好休息。”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们两个坐在桌子前，她始终没有喊爸爸来吃饭的意思，当然，我更不会喊他。
　　“高三了，可不是玩笑了。晚上去自习室学吧，就是高一时去的叶享那个。”
　　“可是高一的时候班主任不是不让我去了吗？”
　　“你也说了，高一时老师不让你去，现在高三了，情况不同了，为了学习还能不让你去？”
　　我是不想去的，但是看到周围同学都在努力学习，我好像别无选择，毕竟高三不是闹着玩儿的。还有就是，我不想早早回家看到他那张阴郁的脸。
　　“那就再等两个月吧，刚上学不想被同学们调侃我俩。”
　　“而且，就咱家这氛围，我也确实学不下去。”我看着坐在沙发上垂着头的爸爸故意提高声量。
　　“除非你赶快离婚，要不然真的会耽误我学习。”我又转头小声对一旁咀嚼着食物的妈妈说道。
　　“离婚......再说吧。”
　　又是这样，昨天信誓旦旦地要离婚，今天又心软了。我生气地放下筷子走进房间将自己锁起来。
　　到底到什么程度她才会离婚呢？以前不离婚是因为没有找到离婚的借口，没有抓到他的把柄，现在沈叔叔都已经把他抓回家了，她还是犹豫不决，难道那天沈叔叔含糊其辞的解释她真的相信了吗？
　　那天她没像之前那样语重心长地给我解释大人之间的感情，她未再提起这件事，试图将这件事情敷衍过去。
　　她没有再搭理他，即使爸爸一改往日爽快的性格，明里暗里地请求妈妈的原谅。
　　那个月他也没有再应酬，而是在我开学前一天拿来一个二胡。
　　“以后我要学学这个了，像你沈叔叔弹钢琴一样，我也陶冶一下情操，扩展兴趣爱好。”他拿着二胡一脸赔笑地看着我。
　　他总是如此可笑，见大家称赞沈叔叔的博学多艺，自己也弄来个二胡东施效颦，仿佛拨动起那琴弦可以掩盖住他的本质。
　　当然他做的不止这些，在妈妈生日那天，他买了一个洗碗机。
　　“这个给你，以后做家务你能帮你分担点。”
　　他将那东西摆在妈妈眼前，声音温柔低沉，却十分刻意，一脸等待褒奖的表情。
　　他这套好像也确实有成效，受到礼物后的妈妈渐渐偶尔回应爸爸的示好。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不解在心里：好像大人之间的矛盾比我们还要容易化解。
　　高三开始，班级的氛围都与原来大不相同，所有人拿着笔抄抄写写，老师们也很更努力的将知识传授给我们。在这紧张的气氛之余，也不乏温馨的时刻。
　　开学后的那个教师节，一束秀丽的百合花摆在讲台上，表姐走进教室看那花便一脸惊喜：“这是送给我的吗？”
　　班级里七嘴八舌，吵闹中有人大声说了一句：“应该是吧老师！不过不知道是谁。”
　　“感谢那位同学的礼物。”表姐看着那束花一脸感动。
　　身旁从不凑热闹的唐浴瑾居然也参与在此时的喧闹中，她看向前方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你觉得是谁呢？”
　　听到我的问话，她收起注视前方的目光，底下头一边翻看着手机一边说道：“谁知道呢。”
　　好像即使高三，她也没用融入到这种紧张的学习进程中，她仍然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你不学习的吗？都高三了你不抓紧吗？”某天课间我好奇地问她。
　　“随便吧，真的学不下去。”她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转而又恢复无所谓的样子。
　　“那大学怎么办？”
　　“看情况吧，我也有可能出国的。”
　　出国？看来她早就为将来做好了打算，我还在为自己成绩、为择校而忧虑时，参加高考对她来说只是一种选择。从那时我好像渐渐明白了妈妈曾对我说的‘差距’。
　　高三对我来说得到了很多，那年的10月份是我18周岁的生日，那天正好是周末，妈妈带我去了商场花了很多钱给我买了一条漂亮的金项链，一脸欣慰地看着我。
　　那天下午唐浴瑾突然来到我家楼下，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我疑惑地看着她，她将怀里的东西抱出来，是一只白色小狗，看样子只有几个月大的样子。
　　“听说你喜欢小狗，送给你。”她语气傲慢，容不得拒绝，却将脸撇向一边不看我。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学校填写信息的时候看到的。”
　　“谢谢你，可是我家不一定......”
　　“那我不管了，随便你处理吧。”说完便将一大袋包裹递给我，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很高档的轿车。
　　她就是这样人，不会先问我家里能否养狗，就自作主张直接将狗狗抱过来。
　　我将小狗抱在怀里，走上楼，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劝说爸爸妈妈留下它。
　　出乎我意料的是，爸爸妈妈很喜欢它，很快就接受了它。我把包裹打开，里面都是和小狗有关的各种玩具和零食。
　　那天我和妈妈在客厅陪它玩儿了好久。很晚后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屏幕上写着“未读消息”。
　　是沈闻星吗？除了她几乎没有人发短信给我，我满怀期待地翻开手机，才发现是叶享，上高中和他做同桌以来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他的短信祝福。
　　“生日快乐！”
　　“谢谢。”
　　18岁生日，对我来说是平淡且温馨的，收到了妈妈和朋友们的祝福，有了这样的开头，成年以后的人生会越来越好的吧。
　　成年，这个概念对我来说是模糊的，生日的前一天和生日的后一天，好像也只有两天的差距，却成为了大家口中的成年人，不过我对此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感受。
　　那个时节风还没有吹得那么肆意，寒冬将至之时还留给大家歇息的片刻。家里每天早上多了小狗的叫声顿时热闹了不少，妈妈有了它之后每天带着它出去散步，不知不觉中它已经成为我们家庭中的一员。
　　爸爸居然真的坚持在练习二胡，只不过只有在我和妈妈早上将要离开家时，他才会练习，他说不想吵到我们。
　　11月即将来临时，我听了妈妈的话选择去了原来那个自习室，那天叶享一脸笑意地热情邀请我。即使过了2年，同学们对于制造恋爱绯闻仍然乐此不疲。只不过这一次班主任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高三学习任务最重的时候，各个老师也不再苛刻。
　　至于沈闻星，和她的联系越来越少，就连每周五也不能结伴而归，因为高三来临，她们加强班的周五也不得不改成晚自习。
　　高三开学后第一次见到她还是在小狗来到我家的两个星期后。
　　“小狗狗好可爱。”她将小狗抱在怀里坐在我的床上一脸温柔地看着它。
　　“你也喜欢小狗？”
　　“恩恩。不过我爸爸不让我养小动物。”
　　“小狗叫什么？”
　　“叫糖糖。”
　　“很可爱的名字，寓意是什么呢？”她轻抚着它说道。
　　“因为是唐浴瑾送我的，所以就取了她的‘姓’”
　　我清楚地记得当唐浴瑾知道小狗名字后的表情，她一边靠着暖气一边很无奈地说道：“无聊，我小名就叫糖糖。”当时我还笑她平时看起来很酷居然叫这么甜的名字。
　　“哦，原来是这样。她......为什么突然送给你小狗。”她停下抚摸着小狗的手问道。
　　“因为那天是我生日，糖糖是它送给我的礼物。”
　　“生日？什么时候？”她低下头没有看我，继续轻抚着糖糖。
　　“已经是两周前了。”
　　“恩。”
　　“那你怎么没有告诉我呢？”她突然抬起头笑着看向我。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啦，没必要说的。”
　　她没有再回应我，一直将糖糖抱在怀里，温柔地逗着它。房间里只有我们三个，有时候真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安静温馨，没有繁重的学业压力也没有旁人的吵闹。
　　等到高考后，这样的日子就会到来吧……


第43章 
　　高考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临近高三我幻想过无数次高考后的生活，那时候步入大学，离开家就真的是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了，也许会孤独，但至少不用看到他们俩的争吵。
　　经过“出轨”事件，几番示好后，妈妈已经完全原谅了爸爸，两个人默契地回归了曾经的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再刻意地假装做家务，还像原来那样躺在床上对妈妈呼来喝去，妈妈也毫无怨言。
　　唯一还在坚持的就是每天早上在我们临走之时拉着二胡，似乎他真的对这个产生了兴趣。
　　“你能有点儿骨气吗？看他躺在床上像个死猪！”某天我气愤地对妈妈抱怨道。
　　我气他的冷漠无情，气她的软弱无能。
　　“那怎么办？你想怎么样？和你爸离婚了就咱俩过吗？”
　　“咱俩过不了吗？”
　　“我赚得钱养得起咱俩吗？而且家里还是要有男人的，出去我可不被别人说三道四。”
　　“这很重要吗？你就宁可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我火冒三丈。
　　“什么样的人？你爸除了不怎么照顾家、脾气不太好以外，其他都很好啊，人无完人。像你沈叔叔那样的人哪儿找去？”
　　“出轨怎么说？”我句句逼问，试图说服妈妈。
　　“出轨不一定是真的，别听风就是雨。去去去，别耽误我干活。”她将我赶回房间，不愿再与我多说些什么。
　　对于他们两个的感情，我一直在寻找解决的方法、寻找答案，但好像是无解的。
　　从小到大，他们的争吵好像陷入了无尽的循环，他犯错、她伤心、他道歉、她原谅、最后重归于好。他继续享受她对他的优待。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地去伺候一个人呢？就因为结婚了吗？这样的生活不快乐，为什么不离婚呢？”某天下午我和唐浴瑾坐在操场上，我将自己的苦恼倾诉出来。
　　“你怎么知道你妈妈不快乐呢？你都能想到的问题，作为枕边人，你妈妈真的想不到吗？”
　　“我......”
　　“对于你们三口人来说，或许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真要说错了，也许是你错了。”
　　“我错了？是我让他出轨的吗？”我激动地反驳。
　　“每次的结果都是这样说明什么呢？不是他们两人的感情陷入了死循环，是你自己陷入了死循环。”
　　“我自己？”
　　“你错在不该挑明这些，他们两人作为当事人早就互相心知肚明，你妈妈选择做个糊涂人，而你偏偏要把事情讲清楚。两人之间封上了铁窗，而你拿着锤子一定要将它捅破。这种事讲不清楚的，甚至讲与不讲结局都是一样的，你却选择了一个最坏的方式，让你们三个人互相折磨。”
　　说完便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说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有自己的宿命。”
　　我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是如此冰冷，她的话我不能苟同，我无法像她一样选择释怀去相信所谓的“宿命”。或许她可以，可我不忍放任妈妈走向深渊。
　　可对于家里，我仍然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是眼睁睁看着时间流过，转眼11月份便来了。
　　11月是最不起眼的月份，没有10月期盼的假期，也不像12月有满城狂欢的节日。
　　我穿梭在家、学校、补习班之间，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放学便同叶享一起去自习室，晚上和他结伴回家。
　　好像只要我们两个走在一起就会被同学们说闲话，繁重的学业之余我们两个便成为了他们的谈资。
　　“你真的和那个男的在一起了啊？你眼光可真的不太行。”唐浴瑾某天不可思议地问我。
　　“没有，没有。”我连连否定。
　　“那你怎么不解释呢？”
　　“解释过，但是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她轻哼一声，不再说什么。
　　今年的圣诞节不同前两年，班主任不再严格管理，同学们便偷偷开始准备圣诞礼物，毕竟明年这个时候，陪在身边的人大概率不是现在的人了。
　　“看我买的。”某天的一个下午，我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时，路过桌子前被一个同学叫住。
　　她把东西放在桌格里，甚是神秘，我倾斜着身子低下头看着，是一卷毛线。
　　“你这是要干什么？准备从事针织行业？”我笑着调侃起来。
　　旁边的女生见状便吐槽起来：“别理她，她要给她对象织围脖呢，见谁都要炫耀一番。”
　　“行啊，刘佳宁，这么用心啊。”听我说完，她害羞地低下了头。
　　从那之后接下来的几天，班级里恋爱的女生几乎桌格里都多了几团毛线，下课闲谈也变成了针织技术交流中心。
　　那天下午，邱颜下课底下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我走到她的座位前吓唬她，她抱怨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头子。”
　　“你怎么也织这个？你在恋爱？”
　　“不是，这是给我姐的，她刚生完宝宝，这是我送给她的礼物。”说完，便拿起织好一般的半成品给我看。
　　“好看哎，没想到你手艺还不错。”
　　听罢，她把围巾抱在胸前，一脸幸福的表情。
　　“你和你姐感情真好，不过你怎么不去买一个呢？织这个多麻烦呀。”
　　“这能一样吗？经过自己手缝制出来的就赋予了不一样的价值，就算不好看，也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寒冷的12月却有着不一样的暖意。”
　　12月？12月是沈闻星的生日，我记得清楚是因为圣诞节的第二天就是她的生日。去年她生日的时候，她的身旁......
　　“赋予不一样的价值。”我若有所思地嘟囔着。
　　“你想什么呢？”
　　“邱颜，你这个在哪儿买的？”
　　“怎么？要给你家享哥织吗？”
　　“瞎说什么呢？我想到一个朋友而已。”
　　“什么朋友？男朋友？”
　　“你就告诉我在哪里买的。”
　　“害，看你急的样子。我告诉你......”
　　根据邱颜的介绍，中午闲暇时间，我便去买了一团，趁班主任不在偷偷的放到桌格里。
　　“夏诺，你也买了啊！”眼尖的同学很快就发现了。
　　“我就说嘛，夏诺肯定会给享哥买的。”
　　“真不是，我是想给我朋友。”我努力的解释道。
　　“别装了，线团买的蓝色的，你知道我享哥最喜欢蓝色了。”白杨在一旁起哄道。
　　蓝色，沈闻星的自行车是颜色的，也许这是她喜欢的颜色，那天去采购因为太激动就没问她喜欢什么颜色，便挑选了这个，另外也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随你们怎么想。”我没有再搭理他们，就坐下看着自己手里的线团。
　　“哎，你小心点儿，别让老头子看到。”邱颜在一旁提醒我。
　　我放下手里的线团，转身走向邱颜：“这东西怎么弄啊？”
　　“来来来！”邱颜热心的给我讲解起来。
　　我笨手笨脚，学起这东西甚是吃力，缝了由拆、拆了又缝。为了不耽误学习时间，只有下课偷偷织几针，晚上放在书包里拿回家，大家都是这样。好在现在只是11月，还有很长时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吹到了叶享耳朵里，一次课间看到我在缝织，走到我的座位旁笑着看着我说：
　　“你这......给谁织的？”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中带着骄傲。
　　“我这是给......我朋友。”我自然是不能告诉他这是送给沈闻星的，他的大嘴巴第二天就会让全校同学都知道，我准备一个月的惊喜都能被他给搅黄。
　　“恩，蓝色，挺好看。”他似有深意地看着我。
　　凛冽的寒风吹来12月，同学们一层又一层穿的臃肿，帽子、手套、围脖纷纷上阵。
　　期待着的圣诞节即将到来，大家拿出自己织好的围脖互相夸赞着。
　　那天是平安夜，我还照常上完自习和叶享一起回家。一路上他都一脸笑容的看着我，寒风呼啸，他的脸被吹得红红的。
　　到我家楼下时，他将车子停在一旁，走到我身边，从包里拿出一副手套：“夏诺，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叶享......”
　　“我这个人不会说什么，嘴笨，有时候说话也会让你生气。”
　　他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咱俩是同学，曾经又是同桌，相处这么久，你也知道我的为人。”
　　我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叶享，这个我不能要。”
　　“夏诺，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他有些失望地看着我。
　　“我喜欢你，之前就是，但是怕耽误你所以没有说出来。但是已经高三，转眼就要毕业，我怕不说出来就错过了。”风吹着他的嘴唇不停颤抖。
　　“谢谢你，但是......”
　　“我知道女生不好意思主动说这些，但是没关系，我来说就好了。”他捧着手套焦急地说道。
　　“不是这个问题，是我对你的心意并不是你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他不相信地看着我。
　　“不知道哪里让你误解了，如果是你送我回家，我很感激，我也只是当做一起结伴的同学；如果是同学们说什么，我一向不在意这个，我也只是当他们在开玩笑；如果是我平时说了什么，那真的对不起，可能我只是把你当朋友没有注意分寸让你误会。”
　　“那我每次这么多暗示你都没有察觉到吗？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我。”他突然加大音量。
　　“在我不能确信你的心意时，仅仅凭借我的感觉就拒绝你，那是我高看了自己还是看低了你呢？我又该以什么身份拒绝呢？”我低下头看着地面。
　　“一起回家，一起吃过几次饭，同桌学习，其实这是普通在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了。”
　　“那......那围巾怎么说，你知道我喜欢蓝色！”他嘴唇发紫，看着我问道。
　　“对不起，那个围巾不是送给你的，我也从不知道你喜欢蓝色。”


第44章 
　　圣诞节那天，路上的街店摆出圣诞老人和各种小饰品，播放着脍炙人口的圣诞歌，好不热闹。而我满怀期待地盼望着这一天赶快过去，等待着第二天沈闻星的生日。
　　这天同学们早早就来到了教室，将礼物偷偷藏到对方的桌格里，心里窃喜不已。
　　趁唐浴瑾没来，我将给她准备好的礼物放到她杂乱无章的书桌里。
　　接着整理自己的桌格时，摸到了两个包装袋，好事儿的同学们好奇的纷纷凑上来。
　　“哇，两个手套，你这桃花运真旺，我猜其中一个是享哥送的，另一个是？”
　　那个手套我认得，那是叶享昨天想要送给我的。
　　“哇！”同学们开始起哄。
　　“这是谁送的啊，享哥知道不得气死了！”
　　还没等我打开，他们就把包装袋抢过来都打开看。
　　“这有个纸条！”一个人喊着。
　　“夏诺，圣诞节快乐！”一个同学认真地读起来。
　　周围同学继续附和着：“这小字肯定不是享哥的，这个字一定是那种很文静的男生写的。”
　　其中一个同学很认真地分析起来。
　　围上来的同学越来越多，她们互相传递着看着礼物：“两个都是手套哎。”
　　“快，快，快，老头子来啦，你们怎么堆在一起了？”白杨背着书包跑进来提醒大家。
　　听罢，大家飞速跑回自己的座位，慌乱中她们把礼物塞了回去，递给我，我赶快将袋子塞进桌格。
　　班主任走进屋子，站在讲台前，班级里安静的可怕，看着手里的表说道：“我看看今天谁迟到了？”
　　我看着叶享只有书包的座位，他早上应该是来了，他这是又去了哪里呢？
　　临近打铃，他满身是雪花的走进屋。
　　“你小子去哪儿了，一身雪！”
　　他看着老师勉强微笑着说：“出去买了瓶水。”
　　他向座位大步走来，坐下座位时，看向我的方向，我将脸转向另一边，躲避他的视线。
　　下课，同学们将我收到礼物的事情抛之脑后，每个人都把玩着手里的礼物，我悄悄走向叶享的座位：“叶......叶享。”
　　“恩？”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是的。”
　　“你不用送我礼物的，其实没必要......”
　　“作为朋友的礼物不可以吗？”他突然放下手里的手机看着我。
　　“沈闻星也是你的朋友，你也不是收了吗？”
　　“沈闻星？”我疑惑地问他。
　　“我早上来之前看到她把礼物放在你桌格里。”
　　“这是她送给我的？”我觉得有一团火烧到自己的脸上。
　　“早上我一推门就看到她在放东西，放完和我打了招呼就跑了，应该是她送的吧”
　　我现在恨不得跑到她的班级和她见面，恨我们的距离追不上时间，一上午我都沉浸在沈闻星带给我的惊喜中。
　　中午的最后一节课，我假装肚子疼向老师请假提前10分钟就跑到沈闻星的班级门口等她。
　　铃声响起，就看到沈闻星挽着她的同学走出来，见到我，她没有惊讶，仿佛预料到我会来一样。
　　因为不想耽误她的时间，我就长话短说：“沈闻星，下课一起吃晚饭吧。”
　　“好”
　　看到她答应我便开心地小跑回去。
　　这一天，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沈闻星，她在做什么呢？是否也像我一样期盼着晚饭呢？明天我将围脖送给她时她会不会很开心呢？想到这里觉得脸颊热热的。
　　放学后，我背着书包就冲出教室，可能是因为下雪，路上滑的很，第一次如此讨厌下雪。
　　走到1号楼，就看到在雪中她消瘦的身影，她看到我便开心地向我挥手。
　　我们找了一家面条店坐下，因为天冷，店里人特别多。
　　“沈闻星，谢谢你。”我不好意思地向她表示感谢。
　　“不客气。”她温柔地对我说道。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正当我想举起手想要给她看，才发现自己因为匆忙忘记穿戴。
　　我尴尬的举起手：“不好意思，出来的太忙了，你看我这忙乎劲儿”
　　她看着我的样子忍俊不禁。
　　面条还没上来，人却上来的越来越多，喧闹中我看到班里的几个女生也走来，见到我便热情地同我打招呼并坐到我旁边的一桌。
　　她们好奇的看着我：“圣诞节，你怎么没和叶享在一起？”
　　“啊?我......”
　　“放心吧，老头子早下班了，你不用担心，圣诞节你可以放心和男朋友一起过。”其中一个同学笑着看向我。
　　“不是啊，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急忙解释道。
　　转头看向沈闻星，她紧蹙着眉头看着她们在讲话。
　　“不是，真不是。”我努力的反驳着她们，也是在解释给沈闻星听。
　　“你今天这么急干什么。哦，我知道了，圣诞节和男朋友互送礼物，感情升温更怕我们说出真相了是不是？”
　　“互送礼物？”沈闻星看着她们严肃地问道。
　　看到沈闻星，她们先是一愣，便又是一副很懂的样子：“夏诺，这你就不厚道了，怎么和自己的朋友都不说呢，就自己偷偷地享受着恋爱的甜蜜是吧。”
　　说完便对着沈闻星继续说起来：“是啊你不知道吧，我班那个男生送她手套，夏诺还送给他围脖呢。”
　　沈闻星盯着她们的方向，面无表情。
　　“注意哦，这个围脖还是夏诺亲手织的哦。”
　　伴着身边的嬉闹声我看着沈闻星冰冷的脸：“不是，你们别瞎说。”
　　“特意挑蓝色，那可是叶享喜欢的颜色哎。”
　　这时服务员端着面条上来了，我庆幸终于可以躲过他们的调侃了，可是面条刚放下，沈闻星却起身穿好衣服离开。
　　我也急忙穿上衣服追了出去。
　　“沈闻星，沈闻星！”
　　因为路比较滑，她走的有些踉跄，走的不算远，只是在店门的几米远。
　　“沈闻星”我大声喊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鼻尖微微泛红，转过身看着我，我想开口，却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她盯着我的眼睛，严肃的看着我：“你跟我说你学习成绩提不上去，但是你却有时间织一个月围巾！”
　　“不是的，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很想将真相解释给她，但是我更想在她生日时亲手把礼物送给她，准备了一个月的惊喜，不想毁在今晚。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一个不守信的人。”
　　风继续刮着，吹得地上的雪贴着地面不停打转，吹得她头发有些凌乱，她鼻尖泛红，嘴唇颤抖，我上前想将她背后的帽子给她戴上，她却后退一步。
　　她的态度不禁让我慌乱：“不是的，我真的没有和他在一起，上次已经答应你不会和他在一起的，我的同学喜欢拿我们两个寻开心......”
　　“你说过陪我练完自行车，但是你没有；你去上晚自习，你也没有等我陪你一起走；你说不会和叶享在一起，但是你自欺欺人的掩饰你的爱意。”
　　我不知道她会将之前那么久远的事情翻出来说，更没有想到她如此在意这个。
　　“沈闻星，自行车那个是因为我当时被紧急告知去舅舅家。”
　　“好，这个我可以理解。”
　　“晚自习是因为那是我妈许下的诺言，而且那天你找我时我其实有拒绝你的。”
　　“对，你是有拒绝我，可是你说你不去上晚自习所以才拒绝了我，事实上你没有选择不去，你也没有和我一起走。”
　　我全然忘记了自己当时说的话，她却记得一清二楚，把我噎的说不出话来。
　　“沈闻星，我真的不是故意......”
　　“那你过生日，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我不知道，也不是故意的吗？”
　　“可是去年你过生日，好像也没有告诉我......”
　　“我去上课了！”她不等我说完，转身自顾自地走了，留下我在原地想着她说的那些话。
　　“喂，同学，钱都花了，再不吃面条都凉了。”老板从店里走出来招呼着我。
　　“阿姨，我不吃了，您倒掉吧。”
　　作者有话说：
　　吵架归吵架，不要浪费粮食！（严肃脸）


第45章 
　　26号，是我期待了一个月的日子，也是让我畏惧的一天。
　　昨天的不快让我这一天都处于悔恨中，悔自己没有及时叫住她，恨自己长了张笨嘴。上课时我反复复盘着昨天对话，我为什么没有讲清楚自己的原因让她误会呢？可是如果我讲了那这惊喜就泡汤了。
　　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沈叔叔给她请了一个晚自习的假。我也准备今晚不再去自习室，晚上等她闲下来把她叫出来和她好好聊聊。
　　一整天我都无精打采，唐浴瑾看到我的样子不禁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
　　“围巾送出去了？她收到一定很特别开心吧。”
　　“没有呢，她今天生日。哎，她收到也不一定开心。”我低下头沮丧地说道。
　　“这么不自信啊，我虽然不了解她，但是我知道如果是你送的，她一定很开心。”
　　“为什么这么说？”
　　“有些感情不言而喻。其实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不是吗？只是你不敢想而已。”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这么久我一直在和沈闻星的相处中摸索我们的感情。
　　“因为看到她和另一个男生在舞台上表演而生气、为她一针一线地编织生日礼物、因为生日礼物整个一天都心神不宁、总是有意识无意识地跑到1号楼去......”她慢悠悠地说起来。
　　“我……不知道，也许我勉强能确定自己，可是我不知道她的想法。”
　　“那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是选择重新确立一段关系还是含含糊糊地继续做朋友。”
　　“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目睹过我爸妈的感情，我知道感情是经不起折腾的。”她一手拄在桌子上看着我说道。
　　那天在操场上我看到她的身影渐渐离我远去，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我，不知道她是否还生我的气。课间我假装有事情故意去她们教学楼前徘徊，看到沈闻星从我身边路过，我装作偶遇的样子上前去叫住她：“沈闻星，听说你今天不上晚自习了，晚上咱们一起回家吧。”
　　她只是冷漠地看了我一眼便向教室走去。
　　我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呢？虽然模糊但也大概能清楚个一二。
　　当我看到自己和黎盈渐行渐远时，我很害怕有一天和沈闻星也是这个结局；听到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时，我感觉自己彻底失去她了；那天叶享对我说高三快结束了不想错过对方，我怕我和沈闻星就此错过了。
　　站在1号楼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迎面走来又离开，我和沈闻星也会是这样吗？升到高三后分别的实感越来越强烈，我从未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这一天我都按秒过着，等待着晚上回家和她解释一切。
　　“想什么呢？”课间白杨突然站在我面前问我。
　　“刚刚劳动委员重新分配值日了，今天咱俩一组。”
　　“今天？”我惊讶地说着。
　　“是啊。”他看了我一眼便走了。
　　今天晚上留下来值日，我本来是准备晚上放学去车棚堵住她和她一起回家。不过想想也不耽误些什么，实在不行晚上去她家叫她出来就好了。想着我便给沈闻星发起短信：“今天我值日，不能一起走了，你先回家吧。”
　　短信发出去，回复却迟迟不来，她大概还在生我的气吧。
　　心里有一丝难过，看着桌格里的手套，又多了许多安慰。想到另一双手套，我起身走向叶享的座位对他说道：“这个还是还给你吧。”
　　“为什么？”他有些失落地说。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收。”
　　“那你扔了吧。”他有些赌气地说道。
　　见他的样子，我便没在坚持，将手套拿回去塞回桌格。
　　放学前的课间，叶享跑到我身边小声对我说：“你今天值日是吧。”
　　“对。”
　　“体育大队长要给我们开会，大概20多分钟，那个时候你应该在教室打扫吧。”
　　“差不多，我和白杨两个人应该半个小时能打扫完。”
　　“我不想背着书包去了，你在教室的话，我把书包放在这儿，我怕我回来教室没人，门被锁上。”
　　“好。”我爽快地答应道。
　　“还有.......你今天是自己走吗，你打扫完应该很晚了。”他试探地问道。
　　“是吧。”想到她没回复我，应该走了吧，我自嘲着笑了笑。
　　一下课，他便去大队长那里开会，我和白杨等全班同学走光开始打扫。好在上午值日生打扫的不错，我俩在预期时间前便打扫完成。
　　我看着表，已经过了20分钟，脑子里想着都是给沈闻星的惊喜已经急不可耐。
　　“白杨，你着急吗？”
　　“怎么了？”
　　“你能不能等一会儿叶享啊，他书包在这儿没有钥匙，我这边有事儿得先走了。”我请求他。
　　“好，你走吧。”
　　说完，我便整装待发，将织好的围巾装在包里，将沈闻星送给我的手套戴上，顺手把叶享送给我的礼物塞回包装袋里，放在他的桌子上。
　　12月的冬天，还没到6点天就已经黑下来，我迈着步子走向车棚，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学校里剩下的人也寥寥无几，我加快脚步走向车棚。
　　走近车棚，一阵熟悉的声音便传来，沈闻星背对着我站在那里和李明硕在聊天，整个车棚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有说有笑。
　　想到那天晚上聊到他们两个的恋爱传言，她始终没有给我准确的答复，如今看到两个人站在这里聊天，心头一股酸涩涌现。
　　那个男生见有人进来就嘲我的方向看过来，沈闻星像意识到什么一样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向我。
　　和她对视那瞬间，我觉得她的眼神比外面的冰天还要寒冷。
　　我努力扯出笑容和她打招呼，那男生见状便和沈闻星打招呼骑车而去。
　　整个车棚只有我和沈闻星，我尴尬的对她说着：“我今天值日，所以晚了。”
　　“啊，我给你发短信了。”我急忙解释着。
　　“恩，我知道。”她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在这里送她礼物吗？
　　“你还没走啊？”这时白杨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叶享都回来啦，你还没走。”他嘀咕着。
　　“我马上走。”
　　“夏诺，享哥走的时候把你送的礼物拿走了哦。”他突然坏笑着看着我。
　　“什么礼物？”我吃惊地问他。
　　“就是你放在他桌子上的，包装的还挺细心嘛。”
　　“哎，你别瞎说啊......”
　　还没等我说完，沈闻星便推着车子从我身边走过。
　　我赶快将车子开锁，今天手笨的要死，怎么也打不开，沈闻星早已走出车棚，白杨还在一旁喋喋不休。
　　终于将锁打开，我飞速骑车追出去。
　　她已经走了有一段路，骑在前面，就在等红灯时，我追上了她。
　　我停下来叫着她的名字：“沈闻星，那个不是我送他的礼物，那个是他送给我的，我还给他而已。”
　　这路口只有路灯映照着，她戴着帽子，目视前方，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次我终于可以清楚地解释给她听，她似乎有些动摇，我继续说道：“你看，我今天戴了你送我的手套。”
　　我笑着哄她，并举起手给她看。
　　听罢，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我的手。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忧伤，我好像看到她眼里那一瞬间涌上的泪花，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可这不是我送你的那双。”
　　她转过头不再看我，踏着车子就走了，我楞在原地，才恍然大悟，一定是那天同学翻看的时候弄混了。这两个手套颜色很像，我没有认真分辨过。
　　一路上我都羞愧地不敢骑在她的身旁，只能紧随她的后面，这一刻应该可以了吧，我真想让她停下来，把所有事情告诉她，把惊喜拿给她。
　　“沈闻星，沈闻星。”我怯懦的在后面喊她，她始终没有理会我。
　　到了楼下，我们推着车子走到地下室，她走在前面，锁好车子，一直背对着我没有说一句话。
　　我拿出围巾，悄悄的走上前，轻轻的套在她脖子上。
　　她怔在原地，即使没有碰到她，我也能感受到她的僵硬
　　“沈闻星，生日快乐。”
　　珍贵的几个字，我期盼了一个多月。
　　她缓缓转过身，昏暗中，我隐约看到她挂在她眼角的泪花。
　　“真的憋死我了，我真的好委屈。”我假装很委屈地抱怨道。
　　“夏诺,你......”她眼眶红红的。
　　我走的更靠近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帮她围上围巾：“没有陪你把车练会，我很抱歉。”
　　“你说，晚自习没有和你一起走，是我失约了。其实我只是怕我妈说的那些话给你带来负担，我不能确定比起你的同学你是否更想和我一起走。”
　　她看着我，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还有生日，其实我谁也没有告诉，只是不小心被唐浴瑾看到了，我不是不想告诉你。”
　　我笑着拿起围巾的一角擦拭她挂在眼角的泪，并整理好围巾笑着打量道：
　　“很成功嘛，这可是我亲手织的哦，选了蓝色，不是因为叶享，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选了和你自行车相配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帮她整理，她就呆呆的站在那里任由我摆弄
　　“你知不知道你别扭的样子都不像你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和叶享，我不敢进一步发展，我怕有人再给我告状。”
　　她猛然抬头看向我，又躲闪开我的目光“夏诺，我......”
　　“我早就知道了，那时候就知道了。只有班干部才能进办公室，赵胜超虽然和叶享有过节，但是高一的时候就暗恋我们班陈映雪，给我们告状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我......”
　　“我们班其他班干部和我们都没有什么矛盾，没有理由举报我们。你虽然不是我们班的班干部，可是你在你们班是学习委员的身份”
　　“夏诺，对不起。”她略带抽泣地说道。
　　“这么狠心对我们，要么就是讨厌我们要么就是喜欢我们。”
　　“你很讨厌我俩吗？”
　　“不，不是的。”
　　“那你喜欢叶享？”
　　她猛然睁大湿润的眼睛解释道：“不是，没有”
　　“那……你喜欢我么？”


第46章 
　　“你明白我的心意的，对不对？”我认真地看向她，继续说道。
　　“我好像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心意，只是我不敢确定。我只敢确定当我说出这段话后，我们不可能回到之前了。”
　　“当我看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后，我已经没有办法用平常心和你相处了。现在对我来说，只有进与退的选择。”
　　我看着她的眼睛，等待着她的答复，而她却低下头不再看我。
　　“也许我说出这些是在逼你做出选择，让你进退维谷陷入两难。但是我没有办法每天观察你的神色猜测你的感情。如果只是扣着友情的帽子让我每天抑制着自己的感情面对你，这对我来说是残忍的。就算你怪我自私，我也必须要说这些。”
　　“夏诺，我……”
　　“我知道突如其来的表白可能会吓到你。更何况像我们这种……”说到这儿自嘲地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你一时半会无法接受我理解，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马上期末了，我们先不要见面了。今天我一时冲动，太唐突了，我们都冷静一下。”激动褪去后，我渐渐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铃～铃～铃
　　电话突然想起来，我想是梦游般接起电话。
　　“喂？”
　　“诺诺啊，今天回来在楼下买包盐。”妈妈在电话一边嘱咐道。
　　“哦，好的。”
　　这电话直接把我的思绪斩断。
　　我好像如梦般初醒，才发现自己刚才在说些什么，我看着她有些慌张的表情心里越发慌乱。
　　我在干什么？只是生日祝福为什么突然要表白呢？虽然地下室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现在仿佛身处在无数双眼睛下无所遁形。
　　“啊……我……沈闻星，我好像有事儿，我先走了！”说完我撇下她飞奔上楼。
　　回到家，妈妈看到我两手空空地呆站在门口，不耐烦地抱怨道，：“白给你打电话了，让你买盐就像没听到一样……”
　　我直勾勾地走向卧室，完全无视妈妈的唠叨，糖糖在我脚下求抱，我也完全忽视。
　　那天我躺在床上回想自己做的一切，我想我是太冲动了，什么考虑就脱口而出，她和那个李明硕究竟有没有在一起？高三她有谈恋爱的心思吗？作为朋友突然告白她会被吓到吗？还有就是，她能接受女生吗？
　　这些问题我不是没有考虑过，我也想过在一个合适的情况下说出这些，而不是选择这个时候搞砸她的生日，想到这儿我悔恨不已。
　　第二天到学校，我都像行尸走肉般。
　　“你怎么了？”最近这句话唐浴瑾问过我无数次。
　　“哎，我做了一件有点儿后悔的事儿，我在想我是不是错了。”
　　“有些事儿没有对与错之分，只有早与晚的差别。”说完她便穿上衣服背起书包准备出去。
　　“你去哪儿？不上课了吗？”
　　“我今天来学校是来取东西的，我要出去补课了。”
　　“补课?”
　　“对啊，马上高考了，准备学点儿习。”
　　能从她的嘴里听到学习简直不可思议，看来接下来几天我的身旁都没有熟睡的身影了。
　　下课时，我溜到叶享身旁。
　　“叶享，那个手套……”我试探地问他。
　　“我扔了。”他没好气地说道。
　　“什么？你扔了？”
　　他见到吃惊的样子很是不解：“我昨天说了，你不要那我就扔了。”
　　“你扔哪里了？”
　　“扔我家楼下了，早就没了。”
　　“可是那个手套……”我的声音渐渐变小。
　　“怎么呢？”
　　我深吸一口气，对他义正严辞地解释起来。
　　“我把手套搞错了，昨天还你的其实并不是你送我的，而是沈闻星送我的……”
　　“也就是说，我把沈闻星送给你的丢了。”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是这样。”我没有埋怨他，毕竟是因为我弄错的。
　　“那没有办法了，已经丢了，我也找不到了。”他无所谓的样子让我有点儿生气。
　　我拿出手里原本属于他的那副，还给他。
　　他看了看我，有低头看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别还我，我说了，不想要就丢了吧。”
　　我仍然没有再坚持，将手套攥在手里，放学时走到垃圾桶顺手扔了进去。
　　自从从地下室冲动表白之后，我几乎没有见过沈闻星。
　　也是从那之后，我没有再去上晚自习班，每天下午放学后，我都会刻意错开1号楼的下课时间。课间在操场上看到沈闻星的身影，我便迅速转身走向人群，让自己消失在人海里。
　　距离期末还有几天的时间，这段时间我在希望与没落的矛盾中挣扎，我懊恼自己的冲动，却又期盼她的答复，可我又害怕有一天她见到我，很愧疚又委婉地拒绝我。
　　从那之后到期末出成绩的20天里，她仿佛突然消失在我的世界。
　　我们认识这么久以来，她经常好长时间不见踪影，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也许她会永远脱离我的人生轨道。
　　那天我说过，我只有进与退的选择，这20天我们的状态其实她已经给我答复了，我又在期待什么呢？
　　寒假的这次期末成绩是相当关键的，一方面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期末，另一方面也代表着家长的脸面。学生逢年过节必问道的话题：期末考的咋怎么样？
　　也正是因为这次成绩没有进步，上午返校拿到成绩单下午放寒假妈妈就给我报名了一个英语班。
　　“这班是个大型班，好多人上呢，你多跟学习好的学学。就剩半年了，你得努力啊，我把钱都投资在你身上了。”妈妈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我没有拒绝，点点头，吃了几口菜便骑着车走了。
　　这个班正如妈妈所说，是个大班型，大概有40多个人上课，我索性找了个后面的位子坐下。
　　“同桌，你来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发现是叶享。
　　不用多想，就知道一定是妈妈是通过叶阿姨介绍来的，所以才会在这里碰到他。
　　他选择坐在我的后面，时不时和我聊天，我们还像原来一样别无二致，只是我们心里都清楚，从那天表白后，我们之间多了一层隔阂。
　　这个班有好多熟悉却叫不上名字的脸庞，以至于老师自我介绍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班鱼龙混杂，什么成绩的学生都有……”
　　班级里时不时进来同学，因为是第一天开班，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老师介绍高考英语的境况，几乎没有被陆续进来的同学影响，我也不例外。
　　“高考英语，和中考英语相比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自然会难很多，现在临近高考，好多同学在英语上比较瘸腿。”老师推了推眼镜安慰道。
　　“你们要多在单词上下功夫……”
　　在我认真听讲时一个娇弱的身形突然坐在我身边，动作轻轻的，我甚至听不到她靠近的声音。
　　我微微侧过头看她，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侧脸，也让我这些天一直期盼且忧虑的人。
　　她今天把头发披下来，略显成熟，坐在我旁边，没有看向我，也没有和我讲话。
　　我只是呆呆地假装在听老师说话，也不敢看她。
　　她很平静地看向前面，她的神色让我觉得心底泛起一阵苦涩，看来她是真的想做回陌生人了。可是我不明白她坐在我身旁的意思，明明周围还有那么多空座。
　　我陷入在思考中无法自拔，每次她的出现都能把我的思绪搅乱。
　　课间休息，她也只是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书不说话，她这样的态度比直接拒绝我还要煎熬。每次我都想开口和她挑明，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叶享仍然时不时问东问西，我只是咿咿呀呀地敷衍，心里完全容不下其他事情。
　　这煎熬的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一听到下课，同学们便一边聊天一边收拾书包，好不热闹。
　　她慢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我安静坐在座位上，心中方寸大乱。
　　“夏诺，沈闻星来了，你是不是要和沈闻星一起回家啊。”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叶享的问话。
　　我只知道此时的我非常焦灼，可是很明显他的话沈闻星一定听到了，不管想不想，我也只能回答：“是的。”
　　“好吧，那再见了。”他和我们打招呼后便大步跨了出去。
　　她还是低头自顾自地整理着书包，我坐在里面，想出去就得和她说话，这也表示了我并不想等她和她一起走。
　　如果我也放慢速度，等她走我再出去，那也算跟着她走出去，也就是我要主动跟着她回家。
　　现在我就像在下象棋，走一步看三步，每一步深思熟虑且举步维艰，我承认此刻我真的很怕她，我宁可在地下室撞见老鼠。
　　她慢慢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了出去，我没有跟在后面，而是呆呆地坐在位子上，看着眼前杂乱的黑板。
　　她没有和我打招呼，甚至没有看我一眼，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吗？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就像此刻我的心。


第47章 
　　“同学，同学，已经下课了，教室里就剩你自己了，我们要关门了。”
　　一个看起来40以上的中年男人进来提醒我，看样子应该是出租这间教室的人。
　　“好的，叔叔，抱歉了。”我不好意思地背着包赶快走了出去。
　　已经1月份了，风夹杂着雪泥乱吹，仿佛可以穿透我这厚重的羽绒服，我双手夹在腋下缩成一团，快速向存放自行车的车棚走去。
　　这车棚阴暗得很，好在还有一起补课的两三个同学还没有走完，车棚里时不时钻来一股风把我冻得哆嗦，我环视了四周，想着心里害怕又想念的人，独自推着车子走出了车棚。
　　到了家里，就看到妈妈在厨房忙前忙后，见我回来便大声招呼：“诺诺，补课班咋样啊？”
　　“挺好的。”我敷衍地回答着。
　　“我爸还没回来吗？”我一边看问妈妈一边寻找爸爸的身影。
　　我当然不是想要见到他，而是怕他问自己的考试成绩。
　　“你爸出去喝酒了。”
　　“哦。”我走近妈妈。
　　“妈，别把我这次的成绩和他说，虽然没退步，但是也没进步，我怕他又拿这个对我说个不停。”
　　“不说不说，你爸也不问。你上高中之后啊，你爸不关心你成绩，自然也就不过问，只要你在重点高中，你就是他的骄傲，你让他在朋友面前很骄傲呢。”她说着也不自觉地高兴起来。
　　“包括我也是，就算你现在考的一般，但是高考谁知道呢。至少你爸我俩现在出去会和别人说我女儿在重点高中呢。”
　　她不紧不慢又有些小骄傲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不管怎么样，她看起来很开心，我这个年应该过得也算不错。
　　“你不知道啊，刚才我和我朋友通电话啦，他那孩子和你一样大，上最差的高中，也不好好学，这辈子算是完喽。”
　　她一边说着一边撇着嘴，果然家长眼里学习的好坏都是比较出来的，怪不得她和我去学习班前后态度差距那么大。
　　“对了，这个班咋样？能跟上不？”
　　“还行，看到我们班同学了，叶享也在。”
　　“恩，有个伴儿就好。对了，看到沈闻星了吗？”妈妈突然提到了沈闻星。
　　“看到了，你为什么提到她？”每次听到她的名字我的心好像被揪一下，但是这次更让我疑惑地是，为什么妈妈会突然提起她。
　　“哦，今天你刚走，她来找你了。然后我告诉她你在补课，她就骑车子走了，是不是去找你了啊？”
　　我的脑子像被轰炸一样，呆在原地。
　　“你呀，就应该多和人家沈闻星接触，多和人家好学生学学，她呀......”
　　我几乎听不到妈妈的声音，满脑子都是沈闻星这个名字。在我以为一切即将结束之际，她这几天对我的冷漠、今天对我的态度让我不敢再往下想。让我落寞的这些天，都因为妈妈刚刚说的几句话瞬间清醒。
　　为什么，如果来找我，那为什么又不理我呢？我心乱如麻，想不出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哎，想什么呢，赶快管衣服，吃饭！”妈妈疑惑地叫醒我。
　　“妈，我有点事儿先出去一下。”
　　说完我飞奔至门外向楼下走去，可是越是临近沈闻星家门我越是放慢脚步。
　　我该说什么呢？质问她今天来找我干什么？问她事情考虑的怎么样的？问她以后打算怎么相处？
　　我伫立在门外，小心翼翼的抬起手，又慢慢收回。
　　算了，打开门的一瞬间我一定又是相顾无言，只能尴尬地看着她那张冰冷的脸，以后就当一切没发生过回到陌生人的状态也挺好的，但是这两年多的相处我又舍不得抛下。
　　“诺诺呀，你在干嘛呢，干嘛不进去呀？”一个温柔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
　　“啊，沈叔叔。”我惊慌的转过身看着沈叔叔的笑脸。
　　“你是找闻星吧，她就应该在家呀。”说罢便拿出钥匙准备开门，一边邀请我道：“快进来呀，别在门外站着，多冷呀。”
　　“不了，不了。沈叔叔，我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真没什么事儿。”我焦急地摆手准备上楼，谁知沈叔叔打开门便在门口喊着：“闻星，诺诺找你！”
　　“我没有，我没有要紧的事儿。”我口齿不清地解释着，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上百条虫子在我身上爬。
　　“不，不是啊。”
　　这时沈闻星已经站在门口，可我看到她的瞬间却像打了镇定剂一样稳定下来。
　　她还是将头发披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然后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外热情招呼我的沈叔叔：“爸，我和夏诺出去一会儿。”
　　“你等我一下。”她轻声地对我说，就跑回卧室。
　　“好。”我怯懦地回答着，声音小到几乎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那诺诺我先进去了哈。”
　　“好的叔叔。”
　　因为是冬天，所以沈叔叔进去后将门轻轻带上，这昏暗的楼道里只有我一个人奇怪地站在门外对着沈闻星家的大门。
　　我的脸憋得通红，像是寒冬中的烤炉，我像是流放在状况之外的小火苗，忽明忽灭。
　　门轻轻地被推开，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从门后走出来的人，她换了一身更厚的衣服出来，平淡地看着我，她倒是看起来很坦荡。反观我自己，每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如履薄冰。
　　我试图开口掩盖住自己的慌张，可嘴巴像被胶水封住一样。
　　她关上门看着我说道：“走吧，出去说吧。”
　　我笨拙地转过身，慢慢走在她的身后。
　　“你吃饭了吗？”她的声音传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答道：“还没呢。”
　　“那出去一起吃吧，我也还没吃饭呢。”
　　她是在邀请我，可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吃饭，虽然我平时总是被妈妈调侃做什么事儿都磨磨蹭蹭的，但是对于开始一段关系或是结束一段感情我一直坚持着快刀斩乱麻的原则。
　　我似乎有太多的话想问，但其实也只是在等一个答复。
　　这饭如果去吃，一定吃的我心神不宁，这算是我们友情的散伙饭吗？如说是的话，那真是多此一举，我根本不需要什么仪式来祭奠。
　　我随着她走到地下室，看样子她想骑着车子去。
　　“沈闻星，我没带车钥匙。”她蹲下身子准备打开车子锁头时我对她说道。
　　她听到我的话停止说上的动作，起身看向我说道：“那咱们就上楼去拿。”
　　“那太麻烦了。”
　　昏暗中我看到那个久违的笑容，她缓缓开口说道：“那就，在就近的饭店吃吧，咱们走过去。”
　　“沈闻星，我不饿。”我能感受到自己的眉头逐渐蹙起。
　　可她还是继续说着：“可是我饿了。”
　　我真的有点儿不耐烦了，我不懂她到底在干什么，她想要清除那晚的记忆然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吗?她一直避开话题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不信她不清楚我们两个现在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这和饿不饿没有关系。”我不再拘谨，反而语气有点儿冲。
　　她察觉到我有点不开心，却还在坚持：“先吃完饭再说吧。”
　　她的态度让我越发生气，原来只有我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她漫不经心的样子让我觉得不值得。
　　我攥着羽绒服的边角，鼻子酸酸的，眼里憋着泪看着她：“如果是散伙饭的话，那我觉得没有必要。”


第48章 
　　话说出口，我将头别过一边不去看她，继续说道：“但是你别误会，我说的没必要是没有吃饭的必要，至于是不是散伙，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我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给她听，话虽然很坚定地说出来，可我只能盯着角落不敢看她。
　　“我只是饿了想吃饭而已。”
　　她还是在纠结着这个解释，完全不懂我的用心，这次我绷不住自己的情绪红着眼睛看向她：“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昏暗中我努力抑制，但是嘴唇却控制不住的颤抖：“你想吃的话，自己去吃吧。”
　　我转过身子想要走出地下室。
　　“不是，我们可以吃饭的时候说。”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我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她强忍着情绪。
　　“这里又冷又暗，说不清楚。”她解释起来。
　　“没关系，只是一个抉择，不需要说清楚什么。”我看到她有些失落的表情继续说道。
　　“其实你不管做出什么选择，都是情理之中，我都尊重你的。”这些天对她的回应期待和恐惧在此刻似乎淡然了不少。
　　“我只是不喜欢你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我镇定地看着她说道。
　　“不是的。”她平静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慌乱。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明白还是糊涂，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
　　“我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决定，虽然我不是第一次被表白，但是这是让我最害怕的一次表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害怕？这个词仿佛更适合我此时的心境，她的状态用词其实已经给了我最直接的答复了不是么，我以为我的表白对她来说会是惊慌、尴尬、犹豫......
　　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在那一刻落地，应该是砸下来，不管怎样知道答案总比一直找不到答案更好，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睫毛上已经明显感受到一点点不听话溢出的泪水，我努力冲她扯出的一丝微笑。
　　“没关系的，我知道我那天很唐突，我都被自己吓了一跳，更何况是你呢。”
　　听了我的话她呼出一口气。
　　“真的挺对不起你的，不应该说那些话。但是我不后悔，比起每天揣测不安，还是被拒绝更让我痛快。”
　　我努力地冲她笑着，感谢地下室的昏暗让她看不清我张复杂难辨的脸。
　　“不是的，不是你理解的那样。”她慌张地解释道。
　　“我是害怕，这几天我都害怕见到你。可我也更害怕你总是躲着我。”她低下头，不知不觉也像我一样拽着衣角。
　　我突然觉得身上阵阵凉意，心情想坐过山车一样，她的话好像在否认我，可是我不敢有期待。
　　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千言万语都堵在嗓子眼儿，只是呆呆的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这些天想了很多，什么结果都想到了，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可能。不和你在一起，那也就意味着彻底失去你；可是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怎么突然转换我们之间的关系。”
　　“从同学朋友的关系到恋爱关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会害怕，害怕的是你躲着我，害怕彻底成为陌生人，我害怕处理不好我们的关系，我害怕当我们走向另一种关系后以另一种方式失去你。”
　　她突然激动地说起来，我觉得自己脚下好像踩在海绵上一样飘忽不定，头晕眼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浸湿脸颊。
　　“谢谢你，沈闻星。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你能对我说出这些我已经很开心了。”
　　心里就像在严寒的冬天被温水浇灌下来，只有那片刻的温暖，转而便是更猛烈的寒冷。
　　“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我说出的话。这些天的慌乱忐忑都是值得的。我听懂了你的顾虑，不管进与退，你怕我都会离开你。”我认真地说道。
　　她的眼里有一丝泪水流过，她和我一样也在强忍着泪水。
　　我继续说道，：“如果做朋友的话，可以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可是，如果只是朋友，我怕我会丢失我自己。沈闻星，你说我自私也好，我没有办法不为自己考虑。我也会害怕，我怕有一天我彻底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然后失去你；我怕有一天你会以交到更多朋友的借口与我渐行渐远；我害怕有一天你和别人在一起。”
　　滚烫的泪水簌簌流下，我不停的啜泣着，不再顾及自己的形象。
　　“沈闻星，别把感情养成怪物，然后再想斩断它，那对我们都是一种伤害。”我声音颤抖。
　　“如果你不敢做决定，我可以帮你。在我们对彼此最好感最好奇的现在将它斩断，那未完待续的遗憾与美好将会埋葬在我们心中一辈子，这比渺若烟云的感情更让人怀念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她眼角泛起泪花，疑惑地看着我。
　　“看到你现在为难的样子真的对不起，我只能帮你做决定。说来也是可笑，明明是我在征求你的答复，现在反而是我在做决定。”我一边说着一边自嘲起来。
　　“沈闻星，谢谢这段时间认识你，你真的给我带来很多不一样的感觉。就算不能在一起，我也要跟你说声谢谢。”我看着她笑着温柔地说道。
　　她微低着头小声抽泣着。
　　“回家吧，地下室太冷了，哭过就该感冒了。寒假就要到了，今晚休息过后好好享受寒假生活吧。过年后我们又涨一岁了，这一年一年真的好快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们还是在初三。”我将话题跑偏，一边笑着像是在安慰她一边慢慢后退准备上楼。
　　嘴里说着一些有的没的话，心里如释重负，这20多天的慌乱这两年多的相处就要结束了。
　　“走吧，已经7点多了，晚上老鼠快出来了，你知道我很害怕的。”我假装害怕碰到老鼠的样子准备上楼。
　　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看我，她微低着头，披下的头发挡着她的脸颊，我更看不清她的脸。
　　“走啦，回去好好休息。你要是不走我可走了啊。”心里是酸涩的，还是故意说些逗她的话，说着便假装走上楼。
　　“可是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呢？”她的鼻音很重。
　　我的脚就像灌铅一样停下，也将刚才嬉笑的神态收敛起来。
　　她，是想说......是我想的那样吗？
　　她抬起头看向我，早已泪流满面，我似乎在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一丝凛冽。
　　“我只是......”
　　“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呢？为什么要依据你自己所理解的为我做决定呢？我只是说了我的顾虑，这不代表我选择了放弃。”
　　“我……”
　　“为什么替我做决定呢？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她情绪突然激动，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对不起，我以自己的意志来做替你做决定，没有尊重你的意见。”
　　她看着我，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我朝她走过去，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个人总是有一些没用的自尊心，征求你的意见但是自己决定。对不起我是真的害怕，害怕从你嘴里说出拒绝。”
　　看着她的泪水。我越发慌乱：“我真的太着急了，这些天脑子里都在想着你的答复，但是等到这一天我又很害怕听你亲口说出来。”
　　“因为我太在乎你的想法了，因为喜欢你，所以我变得敏感，我才会经常察言观色又变得语无伦次，对不起。”
　　“如果真的在乎我的想法，为什么会把我送给你的礼物搞混，为什么不戴我送你的手套呢？”
　　说道手套，我是很怕她问我的，但是我也不得不向她如实解释。
　　“对不起，那个手套被我弄丢了。”
　　她责备地看着我，那是我在她身上从未见过的眼神。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件事有点复杂，我会和你解释清楚的！”我着急地和她解释着，嘴里早已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我伫立在那里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不知道她有没有明白，我只记得当时我很慌张，努力梳理自己的思绪。
　　她听后目光略显柔和，我继续重复那句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丢的。”
　　我愧疚地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其实我很珍惜，那是你第一次从我礼物，也是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妈妈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
　　“都怪我不好，如果我再用心点儿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刚平息下来的泪水又一次向我袭来，我低头不断抽泣着。
　　眼泪浸湿了眼眶，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气氛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继续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结束。
　　现在这算什么，她的话语让我不明白我到底是被接受还是被拒绝？
　　我调整好情绪，准备开口打破这氛围：“关于手套......我准备。”
　　“去吃饭吧！”她直接打断我，语气坚决。
　　说完就越过我冲外面走去，我走在后面跟在她不远处。
　　这黑天竟透着暗红色，看来是阴天，要下雪了。
　　不知道她要走向哪里，她戴上帽子，手揣在口袋里，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
　　对了，她也没有戴我送给她的围巾。
　　现在不算晚，这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好多小吃摊子纷纷推车出来，这条街是我们家周围最热闹的一条街，美食、饰品、服装......应有尽有。
　　她最终选择一家普通的面馆进去，我也紧随其后。
　　一进屋子里身上仿佛坐在炉子旁边一样，进去后我就找了个地方随便坐下，她在前面点餐，并示意我过去，我摇摇头拒绝。
　　这口饭我是吃不下的，不知道这顿饭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站在前面等着食物，我能看到她因为哭过微微泛红的眼圈。
　　窗外飘起了雪花，今天这大片大片的匆忙飘落，好像迫不及待将今晚埋葬。
　　她端着两碗面条还有饮料坐下，推到我面前，我不好意思再拒绝，就打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塞进嘴里。
　　这家店的厨师厨艺真的不怎么样，味同嚼蜡。
　　沈闻星坐在对面夹着碗里的面条不紧不慢地咀嚼着。
　　我拿着筷子挑起一根面条，便索性将筷子放下，不再吃一口。
　　她注意到我的动作，挑起眉看我一眼，便继续专注碗里的食物。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她总是毫不在意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的感情很不值钱。
　　今晚我情绪变化多样，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飘忽不定。
　　我别过身子不再看她，盯着窗外的雪，这雪越下越大了，赋在车上，装点在树上，真想自己此刻也被这雪包裹起来。
　　她吃了一半便放下筷子，看起来是吃饱了。看来她说的要好好聊聊也该开始了。
　　我将身子坐正对着她，她却拿起手机示意我：“我去打个电话。”
　　还没等我说什么，她直接拿起电话穿上外套就走了出去。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尊心被她踩在脚下，弄丢手套是我的错，可是我的真心、我的诚意不应该被她这样随便对待。从头至尾，她都没有正面回答过我，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我的心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凉，或许她心比外面的风霜更冷。
　　她就是那样的人，她妈妈离开她时她也只是一脸平静；她对每个人都很礼貌，但是那微笑就像是被公式化一样没有一点感情；我会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寝食难安，她却可以马上恢复平静自顾自地吃着饭。
　　她把我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20分钟，这20分钟我想了很多。我可以明确自己的心意，我喜欢她，但是我好像也更看清了她的为人。
　　我后悔自己的表白、后悔这些天的担忧、后悔今天对她的所有坦诚。有时候对一个人的爱意可以在顷刻间崩塌，大概就是我现在这样。
　　她回来了，头发上，帽子上都沾着雪。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坐下，正在她要开口时，我抢先说出：“既然吃完了就回去吧。”
　　“我是吃完了，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吃完了就是吃完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说完我快速穿上羽绒服。
　　她面露惊慌，看着我的动作，想要说什么。
　　我径直走向门口，推开门，就像她对我那样没有看她一眼。
　　地上已经被洁白的雪覆盖，刚刚从这里出去的客人踩出一段脚印，我踩着脚印步履蹒跚。
　　我没戴帽子，也没戴手套，现在外面冷得浸透羽绒服，我被吹来的冷风打得浑身湿痛。
　　她跟在身后吗？还是坐在店里吃着剩下的食物呢？好想回头看一眼，但是自尊心让我不准回头，说着又加快脚步，有好几步差点摔倒。
　　“夏诺！”身后传来沈闻星的声音。
　　我脚步倔强地继续走着，殊不知心已经不受控制地停下了。
　　“等等我！”
　　我知道我的脚步也被她的声音干扰了，我停在一个路灯下，那路灯照得地上的雪越发刺眼。
　　转过身，发现她在我的不远处，她没有戴上帽子，头发凌乱地飘散在风中，她眼圈微红，这是我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
　　我将手揣在衣服兜子里，头缩在领口，那雪花借着风不断地飘在我的脸上，头发上不一会儿就积攒了雪茬儿，我动动头将它们抖落，嘴唇冻得不断颤抖。
　　她慢慢靠近我，眼神带着哀伤，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故作淡定地看着她：“那就一起走吧。”
　　“我们还没有聊完......”
　　“沈闻星，我喜欢你，这种喜欢对我自己来说是弥足珍贵的。请你也尊重它。”说到这里那股怒火又涌了上来。
　　“对我来说也很珍贵！”风把她的鼻尖吹得微红，她坚定地看着我。
　　“让你为难我很抱歉、你拒绝我我也理解、你会害怕我能明白。可是你遮遮掩掩、避而不答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很不值得，我的感情甚至不如一顿晚饭值钱！”我激动地说着，眼泪又抑制不住地流下来。
　　雪花飘落在路灯下我们的影子上，真希望它们在融化时将今晚这一切与带走。
　　“我们好好谈谈吧。”她嘴唇止不住地发抖。
　　“我觉得我们今天说得很明白了，该说的都说了。一切结束了，沈闻星。”说这话时我轻松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下头，像个失落的小孩，走到我身前。
　　将我藏在口袋里的一只手拿出来，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任凭她摆弄着。
　　她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从她衣服口袋里像是在拿什么，她慢慢掏出来，原来是一副手套，她温柔地将手套戴在我的手上。
　　路灯下的两个身影微微颤抖，一刹那我大脑像地上的雪一样泛白。
　　“沈闻星，你......”
　　“既然你说结束了，那么那些过去了的，就像那副被丢失的手套一样丢掉吧。现在开始，重新开始吧！”
　　我几乎呆在原地，甚至感受不到风的吹打。
　　“上一副手套作为朋友送给你。”
　　“这副......作为女朋友。”


第49章 
　　自己好像被一阵洪流冲破，我站在原地被冰雪风化。
　　我的双手任凭她摆弄，直到双手都被套上手套才回过神来。
　　“戴上了就不能反悔了。”她拉着我的手左右晃动，眼里满是柔情。
　　“这是真的吗？”这句话我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她。
　　天上月明星稀，耳边寒风呼啸，明亮的路灯晃得我眼前恍惚。
　　这些天，我想过她会给我的答复，如今真到了这天却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刚刚出去想给你惊喜，只是人太多了，所以耽误了好久。”她轻声向我解释道。
　　我红着眼盯着她，她看着我呆呆的样子破涕而笑。
　　“恩......我们不回去吗？”她满眼笑意地晃了晃我的手。
　　“好……好。”
　　说罢她便把手挽在我的手臂上，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行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声音刺得我浑身发麻。
　　被她缠着的手臂僵硬的像一个冻干的尸体。
　　我们踩在雪上，认真地走每一步路，一路无言。
　　走到她家门口，两个人像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我看到她肿着眼睛、鼻尖微红、头发凌乱。
　　站在她家门口，昏暗的灯光照应着两个疲惫的脸，两个人就像冬天里四处乱窜的逃犯一样狼狈。
　　“我们应该回家好好洗洗澡了。”她看着我的样子笑着说道。
　　“恩。”
　　“恩，我进去了，再见。”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门。
　　“沈......沈闻星。”我叫住她。
　　正要开门的她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我。
　　“明天寒假正式开始了，寒假快乐。”我词不达意地不知所云，明明只是上下楼的距离，明明刚刚确定关系，过个寒假搞得生离死别一样。
　　她看着我笑了起来，冲我点了点头。
　　一进家门，妈妈焦急的质问声传来：“你干啥去了，手机也不带。”
　　看到我狼狈的样子，转而担心地问道：“咋了，大姑娘，发生啥了，怎么眼睛这么红？”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刚刚出去摔了一跤。”
　　“哈哈哈，真笨啊。”妈妈听了我的话看着我的样子大笑起来。
　　知道妈妈在调侃我，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和妈妈互相取笑一番，但是现在我脑子里都是站在雪地里的沈闻星。
　　妈妈见我情绪不对，帮我把洗澡的一切准备好，就没再说太多，抱起糖糖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卸下厚重的羽绒服，清洗掉浑身的狼狈后我躺在床上，却迟迟卸不下心里的疲惫。
　　和我想象中不同，我以为收到她的答复后是放松或是喜悦，可现在的我百感交集。
　　或许就像她说的，从朋友到情侣之间的转换似乎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对于没有恋爱经验的我们俩来说，明天是未知的。
　　换一种身份面对她，换一种身份相处，以更亲密的朋友姿态出现在彼此面前，想到这里，我竟惶恐不安。
　　地上的白雪映衬得外面微微泛白，我带着满脑子的混乱睡去，那天做了好多梦，梦里杂七杂八的出现了很多人和事。
　　醒来时我甚至分不清一切是梦还是现实，看到床头放置好的手套我才渐渐清醒过来。
　　今天寒假第一天，她准备做什么呢？我看了看手机时间，上午6点，我竟然这么早就醒了。
　　外面雪停了，没有雪花在空中乱飘让我眼前安静了不少，楼下传来大爷大妈们铲雪的声音。
　　洗漱时妈妈看到我惊讶地问：“放假你居然会起来这么早，看来你是真的要发力学习了。”
　　我无精打采地刷着牙，没有理会妈妈的调侃。
　　“诺诺，你今天补课班几点上课？”
　　“上午8点啊，怎么了。”
　　妈妈这样一问，才意识到一会儿还要去补习，雪后的路基本上就放弃自行车了，那就说明我要走着去。
　　走在雪上我要使出平时两倍的力，甚至还有不小心踩在冰块上摔倒的风险，想到这儿我就浑身发酸，恨不得摊在床上装死。
　　“没怎么，就问问。沈闻星去吗？她昨天找你了，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正好你回家有个伴儿。”
　　听到“沈闻星”三个字我瞬间清醒，嘴里的牙膏沫差点喷出来。
　　“你怎么了，你激动什么？”妈妈像是发现什么一样问我。
　　“从昨天晚上回来你就很奇怪。”
　　妈妈总是能敏感地捕捉到我的情绪变化。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将嘴里的泡沫涂掉，漱了漱口，缓冲了下情绪后向妈妈解释道：“她不去啦，她英语应该还不错，没必要跟着我的进度补，人家有自己的计划。”
　　“也对，毕竟你跟人家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小声在嘴里嘀咕着。
　　她声音很小，像是含在嘴里，不想让我听到，却又忍不住解气地说出来。
　　可我听的很清楚，这话打击人，但是是实话。
　　洗完漱吃过饭后，我将课本准备好，快速把老师昨天留的作业蒙完，还好基本上都是选择题，几分钟结束战斗。
　　下雪天，从家走到补习班大概半个小时的距离，我将羽绒服穿好、书包背好、围巾紧紧裹在脖子上，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当然，还有沈闻星昨天送我的手套。
　　和妈妈告别后，我轻手轻脚地下楼，我总是很奇怪，期盼和她的见面又害怕遇见她。
　　昨晚的一切一直在我脑海中萦绕，我自己绕不出这乱局中。
　　可是经过她家家门时，我却看到她整装待发地站在门口。
　　看到我下楼，便朝着我走来，昨日脸上的疲惫已经在她脸上挥散不见，此时笑容明媚。
　　“你......你也要出门吗?”我好奇地问她。
　　“恩，去补课班。”
　　“补课班？”
　　“对啊，现在已经7点半了，快走吧。”说完就拉起我的手，朝着大门的方向。
　　“等等，你也要去补课吗？”
　　“对啊。”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我，她今天也穿了很多，像我一样装备齐全，我看到她戴着我送给她的围巾。
　　“可是，你的成绩不应该啊？你英语应该不差吧，去那里对你来说是浪费时间的。”
　　“可我的英语是所有学科里最差的。”
　　“真的？”我半信半疑地问她。
　　对于她的学习成绩，我一向不了解，我们在一起很少会谈论学习的问题。
　　“真的，你不知道吗？”
　　“我确实不太知道。”我支支吾吾地回答。
　　她攥紧我的手，看了看我手上的手套，满意地笑起来对我说：“以后会慢慢了解的。”
　　我就像在冬天里得到一包热水袋一样温暖，我反手也攥紧了她，同她一起走下楼。
　　推开门的一瞬间，被外面雪白的世界晃得咋眼。
　　楼下大爷大妈们还在铲着雪，他们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把楼前通出了一条路，方便人行走。
　　看到我们从楼里走出来纷纷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寒假了吧，你们俩干嘛去啊。”
　　“我们去补课。”我在一旁回应着他们的热情。
　　“高中就是辛苦啊，刚放假就补课，不过今年就毕业了吧，你们快熬出头了。”
　　“还好啦，还好啦。”我笑着同他们交谈。
　　这条路开的还算宽敞，我们两个正好可以并排走过。
　　路旁白雪皑皑，天上艳阳高照，第一爱上明媚的阳光。
　　我们手拉着手走在补课班的路上，原来，这就是更亲密的朋友吗?


第50章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为心潮澎湃的一课了，老师的话全程被我屏蔽在两耳之外，我坐在座位上呼吸微微急促，时而瞟向身边的她。
　　她坐在我的身边看似是在认真听课，而那逐渐发红的耳朵逃不过我的眼睛。
　　“倒数第二排白色羽绒服的那个女生，你来回答一下！”
　　叶享是最后一排，前面只有我和她，穿白色衣服的那就是我！
　　听到我的名字我心脏一揪，周围人顺着老师的目光向我齐刷刷地看来，我就像酒精上头般脸变得发红。
　　我缓身站起，磕磕巴巴地开口道：“老师，我不会……”
　　那老师摇摇头，示意我坐下，无奈地说道：“这已经是高中最后一个假期了，有些同学好像还不着急的样子，这半年可能会改变人的一生啊……”
　　我又回归到自己的小天地，将老师絮叨的那些抛之脑后，那些话我听过无数遍了，老师、家长、校长……每一个大人都会说的话，这话说的倒是没错都是为了学生好，！可不是每份“好意”都会欣然接受的。
　　她坐在我身边，还是保持着刚才的样子，僵直着身子，我知道她一定是没有听课。
　　初三刚认识的时候，她坐在我的旁边，我们两个谦让客套，那时候算不上朋友。三年过去了，她还像当时那样坐在我的身边，只是两个人换以不同身份而变得羞涩。
　　中间休息的时候，教室里开始吵闹起来，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任何理由保持沉默，必须要有一个人打破这宁静。
　　我酝酿了许久，想到了一个一起去上厕所的话题。
　　结果还没等我说出口，就被叶享打断了。
　　“你这大学霸还真要跟这个班学啊，这是浪费时间啊，这个班英语成绩普遍110分左右。”叶享扯着脖子对沈闻星说道。
　　110分左右？我确实大概是这个成绩，这个班的好几个同学我都眼熟过，也都差不多和我一个水平线上。
　　这个成绩对于沈闻星那样的人来说是拖后腿的存在，这个班的进度也明显和她并不匹配，就像叶享说的那样，这完全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更何况距离高考还剩下半年了。
　　听了叶享的话我疑惑地看向她，她不慌不忙地回头看着叶享说道：“我来巩固一下基础。”
　　叶享一脸不解，但还是点点头：“学习好的人的世界我不懂。”这句话在我身后响起。
　　我虽然学习一般不及沈闻星，但我懂。
　　下半节课我并没有再纠结我们现在的关系，脑海里想的都是叶享的话。
　　下课后，我们随着人群走出来教室，没有下雪但是还是阴天，地上洁白一片，天空昏黄阴暗，远处天地“交界”处好似一杯正在融合的拿铁咖啡。
　　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被厚重的羽绒服包裹着。
　　“沈闻星，你……”我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但是不得不将自己的顾虑告诉她。
　　“虽然我们俩……学习还是重要的，只剩半年了。”
　　她大概懂了我的心思，眯起眼睛冲我笑着，她用围巾将自己的下半张脸包的严严实实的，我只能看到她那月牙般的笑眼。
　　“我知道啊，我心里有数的，你不要为我担心。”她语调缓慢，像是在缓解我的不安。
　　“我希望我们在一起后，会一起成长，而不是你为了我而放弃什么。”
　　“为什么说是放弃呢？”
　　“我们都心知肚明，你的成绩怎么可能和这个班的进度一样呢。”
　　“我并没有放弃什么，我清楚自己的情况，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她继续笑着安慰我道。
　　“我真的没有失去什么啊，我来这儿反而得到了什么。”
　　“得到什么？”我不解地看向她，并顺手帮她的帽子摆正。
　　“得到你啊！”她看着我目不转睛地说道。
　　那一瞬间身体像有电流般穿过，我收回帮她整理帽子的手，扯了扯衣角示意她继续向前走。
　　她轻轻地挎上我的手臂，我身体僵直，她似乎也发现了，反而抓得更紧。
　　一路上说着些有的没的，我们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昨晚的事儿，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其实……你不来也能得到我，我又不会走。”我一边小心地走在冰上一边小声地说道。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她只是沉默着没有再说什么。
　　这几个小时，我们试图冲破两人之间“朋友”这层关系，努力完成这段关系的转变。
　　与我看到的或者想象到的情侣不同，没有热络的亲昵，反而像一对儿貌合神离的夫妻般“相敬如宾”。
　　回到家后，我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唐浴瑾，她没有惊讶地发出疑惑，只是在电话里很冷静地说了一句：“恭喜你俩啊。”
　　“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将这段关系转变，我们看起来和之前别无二致，但又似乎多了些拘谨。”
　　这是我俩都害怕的，如果不能正确地处理好这段关系的转变，那最后会很难收场。
　　“你也说了，自然。那就顺其自然喽，自然地相处、自然地交往，不要为了某些关系或身份而刻意去做些什么。”
　　我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自然”，看起来是最轻松的状态，却是最难做到的一种境界。
　　晚上吃饭，只有我和妈妈坐在餐桌前，妈妈看到我颇有心事的样子，故意向我宣布一件事：“你爸爸和我还有沈叔叔过几天我们要出门谈些生意。”
　　“谈生意，那为什么你要去呢？你又不参与他们的生意。”
　　妈妈像是有备而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就是去跟着旅旅游的，去了那儿有人招待，我去蹭个玩儿乐。”
　　她喜笑颜开的样子像个孩子，这么多年她基本没有出过远门，更别说旅游了。
　　“那我怎么办？我自己在家吗？”
　　“晚上别出去，老实呆在家里，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妈妈叮嘱了一大堆。
　　“而且沈闻星不也在家嘛，有事儿你可以找她，你俩要互相照顾啊！”
　　似乎老天爷看到了我的苦恼，给了我俩更多单独相处的机会。
　　“还有啊，一定要好好学习，我不在家没人看着你别自己骗自己……”
　　又是那些可以让我倒背如流的家长的话术。
　　“知道了知道了，好像你说了我就会听一样。”我站身准备离开，小声嘀咕着。
　　妈妈大概是听到了我的话，但并没有追究，她的脸上写满了这次出差的期待，也就不想和我争执太多。
　　接下来的几天，她还是每天和我一起去上英语班，只不过上完这节课就得去赶下一班课了。
　　“你每天要补到几点啊？”
　　“大概晚上9点。”她认真地回答道。
　　“那么晚啊？那过几天沈叔叔出差，那么晚你怎么回来啊？”
　　晚上9点，在这冰天雪地的夜晚一个人属实危险，更何况还是一个女生。
　　妈妈总是看似骄傲地对我说自己生了个女儿，但她也常常抱怨因为我是女生给她带来很多不便，比如她很担心我自己一个人遇到危险。
　　“如果你是男生，我就不会有这方面的担忧了。”每次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都是无奈。
　　这话我听在耳里，刻在心里，每一次我都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女生的身份对她来说都是亏欠……
　　“不知道呢，可能那几天的课就不上了吧。”她语气轻飘飘的，可是眉宇间的焦虑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过了几天的早上，大人们叮嘱好我们，便匆匆忙忙地驾车离开，留下我和沈闻星留在原地，四周一片寂静。
　　“你……今晚还不要去上课，还是不要去了吧，太晚了，而且沈叔叔也不同意你去。”
　　“我还是去吧，最近这几节都还挺重要的，我不和爸爸说就好了。”
　　“是这样啊，那好吧。”
　　她回到家拿起书包便和我打招呼走了，现在才是早上8点，今天没有一起去上的英语课，她便去了其他班级，她好像从不停歇，高三对于这种优等生来说几乎是被推赶着前行。
　　整个一天，我都呆在家里，躺在沙发上，将昨晚做好的计划表扔在一旁，看着窗外。
　　“又下雪了啊。”
　　天阴的可怕，云层压下来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压倒，看来今晚又是大雪纷飞的一夜。
　　沈闻星还在上课吧，她今天学得怎么样呢……
　　我躲在一个快餐店里点了一个汉堡，这汉堡就吃了两个小时，店员时不时过来看看我，不知道是想让我继续消费还是不解我为何赖在这里不走。
　　窗外人们滑稽的走姿，天空仍然丝毫不吝啬地将鹅毛大雪馈赠给行人。
　　已经快9点了，她快下课了吧，我穿好衣服起身走出店门朝她的补课班走去，正赶上一群同学从里面下课出来。
　　家长们等在门外，欣喜地看着孩子们向自己奔赴而来。
　　我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垫起脚向大门口张望，直到10分钟后才见到她那熟悉的身影缓缓从门口走出。
　　我迎着她的身影走上前去，她还是那样用围巾将脸颊围住，我认得出那是我送给她的那条。
　　看到我走近，她疲惫的眼里满是惊讶，声音冲破裹在脸颊上的围巾，一句含糊却又欣喜的声音传来：“你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我又回来了！前一阵子很忙，工作问题要处理，家里也有一些事情，再加上我本人比较懒散（抱歉）……
　　肯定会继续写的，也一定会写完，就是不会按时更吧，但是我尽力
　　感谢大家支持！！！嘿嘿


第51章 
　　一路上我们走走停停，面对着漫天飞雪，我们试图叫停路过的车辆，可惜地上雪已经堆积太久，司机师傅也不想冒着抛锚的险去赚钱。
　　我们互相搀扶着，每一步踩在雪里都会轻陷下去，这条路因恶劣的天气走得很漫长，但是心情却很舒畅。我们步履蹒跚身上布满雪碎，穿过几个街角绕过几个雪包便到家了。
　　我们还像往常一样，站在她家门前道别，她缓慢地将围巾脱下。橘色的灯光下，我看到了那张清秀的脸。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一路交谈甚欢情绪还未消散或是被风吹痛，她脸颊微红。我看着她的样子不禁露出微笑，她也不好意思的冲我笑了笑。
　　“今天谢谢你来接我。”她站在门口，一边脱下手套准备拿出钥匙一边笑着对我说道。
　　“你自己一个人呆在家会害怕吗？如果有什么事儿的话就来楼上找我。”
　　我终究是没有说出心里想说的，她一个人在家，明明我也一个人在家。
　　那句邀约堵在嗓子眼，我只是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明天还要上课吧，晚上好好休息。”
　　她的手异常温热，我知道这不是手套捂出来的热度。橘色的灯光下她眼神迷离，我抬起手将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
　　“你这是……发烧了吧，你不觉得自己难受吗？”
　　这一路她一直发抖，我以为她只是因为天冷的原因，毕竟外面冰天雪地，就连我都止不住地哆嗦。
　　她脸色发白，嘴唇止不住地抖动。
　　“去医院吧，这样下去不行的。”从小到大我在妈妈的羽翼下长大，向来都是妈妈挡在前面为我处理任何事。眼下面对一个病人我能做的也只是带她去医院。
　　她缩起身子靠在一边的墙上冲我摇摇头，一边缓缓拎起钥匙串打开门，一边说：“没关系的，我吃几片药就好了，只是发烧而已。”
　　现在外面狂风肆意，即使处在楼上也能感觉到风朝着楼道口拼命灌。
　　“那去我家吧，我照顾你，你自己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或者……我去你家照顾你。”以她的性格大概率是不想去我家麻烦我，所以我只好试探性地问她。
　　她脸颊微红，努力冲我点了点头，就这样我跟随她进了家门。
　　她脱下外套将书包放在桌子上，转身躺在床上。
　　我走到床边再次用手背触碰她的额头，热得发烫，很明显比刚刚更严重了。
　　“你家有体温计吗？或者我上楼回家去给你拿！”
　　她半眯着双眼，有气无力地指向另一面的墙：“在……那个房间。”
　　我知道那大概是沈叔叔的房间，情急之下我顾不得礼貌便走进沈叔叔的房间，在床头柜前肆意翻找。
　　那柜子摆的立立正正，共有两层。第一层摆放各种药物，药物繁杂但摆放整洁。
　　第一层并没有我想找的东西，于是翻向第二层，将里面翻了个底朝天，柜子深处我看到了一个对于青春期的孩子来说比较新奇的物品——计生用品。
　　那个摆在超市结账口类似口香糖包装一样的东西，那个见证男女之爱的薄层。
　　“沈叔叔自己一个人，也并没有伴侣，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呢？”我心中好奇不禁一个人自言自语，手中还不断翻找着体温计。
　　在将柜子彻底翻烂后，终于找到了躺在一角的体温计。
　　我将体温计递给躺在床上的她，等待结果之余我还是给沈叔叔打了电话。
　　“叔叔你好，我是夏诺。”
　　“啊……诺诺。”面对陌生的号码，沈叔叔语气迟疑，听到我的声音后又察觉不对。
　　“诺诺啊，怎么了？是闻星出了什么事儿吗？”电话一端语速加快。
　　“沈叔叔，她发烧了，我觉得还是要告诉您一声。”
　　“那她怎么样了？量体温了吗？有吃药吗？”
　　“嗯……诺诺呀，如果没有量体温，麻烦你回家取一□□温计给闻星测测温度。”
　　说到这时，我接过她递过来的体温计，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努力看着上面的数字。
　　“量了体温，38.5，还没有吃药。只不过叔叔，我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去了您的卧室，拿的体温计……”
　　“嗯……”沈叔叔没有刚刚那般焦虑，也并没有埋怨我的冒犯，只是说有所思地哼了一声。
　　“是这样啊。”沈叔叔调整好情绪，请求我道：“诺诺，第一层里有降温药，给闻星吃了吧。我回不去，这几天只能麻烦你照顾她了，真是辛苦你了。”
　　“好的，叔叔。”
　　电话挂断，我走近她的身边，将药片拿给她，她吃下药便躺下了，可能是折腾了一路她将被子裹在身上睡着了。
　　我轻轻坐在一旁凳子，忙活了好一阵终于安静下来。这是我第一次来沈闻星的房间，她的屋子和我想象中差不多。
　　没有繁琐的装饰，也没有鲜艳的粉饰，只是很清新简单的蓝色墙纸。床头还有几个人偶娃娃，我一直很怕人形类的东西，大概是因为恐怖谷效应或是看了人偶相关的恐怖电影，总觉得这类东西具有人的灵魂，阴森的可怕。
　　她睡得很沉，偶尔伴有咳嗽声，我将屋子里的灯关掉，点开了她床头的台灯，微光下她的眉头紧簇，看样子大概是还处在焦虑中，从上高三开始，她好像都没有这样好好休息过了。
　　我走出她的房间，将沈叔叔床头被我弄乱的柜子摆好，仔细看了看翻出来的计生用品。没有想太多，便将它放回了原处，每个人的隐私大抵是旁人无法预见的，沈闻星估计也不知道这柜子里究竟有什么吧。
　　走出沈叔叔的房间，我打量了整间房子，因为是上下楼的关系，她们家的屋子格局几乎和我们家是一样的，只是因为少了一个人，家里缺了点儿人气儿。
　　看了看挂在电视上面的钟表，已经晚上11点多了，我坐在沙发上看了看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算沉，也许不是因为自己家，所以束手束脚，睡梦中总觉得自己躺在了一片随时被吞噬的黑暗中。
　　我几乎是惊醒的，不是做噩梦也不是因为屋子里温度低的原因，大概是心里装着事儿也睡不熟。
　　已经12点多了，我看向屋子里亮着的台灯，走向她的屋子。
　　她醒了，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冲我笑。
　　“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我一边问她一边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刚刚那样烫了。
　　她试图坐起身子，我扶着她的后背借力给她，她靠在枕头上，笑盈盈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怎么会呢？”说到这里我有些情绪上头，难道她眼里的我是这样的人吗？
　　“明天不要去上课了，学习是很重要，但是身体是最要紧的，你平时什么都明白，连那么难的题都会做，怎么这种事儿上拎不清呢？”也许是刚刚的不满让我怒形于色，我说得越来越急。
　　见我这副样子，她靠在一旁收起刚刚的笑容，眼里有一丝委屈闪过。
　　我试图缓解刚刚的暴躁，倒了一杯热水给她，顺势坐在她的床上。
　　“对不起，只是刚刚看到你的情况太着急了。”我低着头小声说道。
　　她接过水说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在担心我。”
　　“学习有那么重要吗？你努力学习为了什么？”
　　这句话我问过黎盈，当时她只是支吾其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我倒是很想听沈闻星的答案。
　　“也许……为了我醒来时不在为身边没有人所担忧吧。”
　　“什么？”这个回答没头没脑，我不禁疑惑问道。
　　“我想考去连城，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妈妈在那里。”
　　也许是刚睡醒的原因，她声音有些沙哑。
　　这点我是可以理解的，连城虽有大学无数，但是能称得上名牌的，只有那一所。所以以她的成绩只有那所大学能与之匹配，选择其他大学的话未免有些屈尊降贵。
　　“努力学习为了找你妈妈？找到你妈妈呢？你确定她能照顾你吗？你能确定你醒来时能看到她在你身边吗？”
　　这话似乎问到了她的痛处，她刚刚燃起分享欲被我一碰水浇灭，明明我也在这里，可台灯映射下娇弱的身影却显得格外孤独。
　　我不曾经历她的痛楚，不管我做错什么不管我经历了什么不管是欢喜还是忧伤，醒来后都有妈妈在身边。我从来不必考虑醒来后有没有谁在我身边的问题。我无法体会到感冒生病时身边无人问津的情形，也永远无法想象到难过醒来时独身一人的恐惧。
　　可她不一样……想到她刚刚醒来时居然会想到我已经离开，想到灯光下的形影相吊……
　　“我……沈闻星，你的努力是对的，你会找到你妈妈的，你会考到连城的。”
　　我努力为刚刚的冒犯找补，她似乎也看到了我努力挽留刚刚无理的样子，配合我的道歉挤出一丝微笑对我点头。
　　“沈闻星，我的意思其实是，即使将来你醒来不一定能看到你妈妈，但是一定会看到我。”


第52章 
　　“真的吗？”她刚刚还疲惫的眼神里突然布满了期待，又或说，希望。
　　“真的。我会陪着你的，不仅现在陪着你，将来也会在你身边。”我一脸真诚地看向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而出这种承诺，我只知道刚刚她的无助让我满是心疼。
　　“你上次说过，会和我去一个城市，你真的会吗？”
　　上次？我不记得她说的上次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某个寒冷的冬天，或许是某个布满繁星的夜晚。我只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步入高三，我们还不用为去哪里上大学做考虑，我们还只是朋友……
　　“可能……也许吧。”刚刚还笃定的语气渐渐迟疑了起来。
　　这是我无法给她的承诺，纵使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的关系，可大学毕竟是人生一个新的阶段，高考有太多不定性因素，我现在无法给她一个决定。
　　“没关系的，如果心在一起，也不怕距离有多远。”她努力地违心地微笑着，试图抚平我的心虚。
　　“你要吃点什么吗？你上了一天课，又折腾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做。”我努力将话题转移。
　　她摸了摸肚子说道：“是有点饿了，可是你会做吗？”
　　“那当然啊，虽然只会下面条。”我故作骄傲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她冲我连连点头，我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热，大概再睡一觉就会好很多了。
　　我回家里取了些挂面回来，糖糖见我回来，一直冲我着扑过来，对我摇着尾巴，这一夜恐怕它要自己过了。
　　我梳洗好，并将家里的一切布置好，把糖糖的吃喝全部放置好，才放心地离开。
　　走到楼下，还没等我敲门，门便自己开了，沈闻星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等着我。
　　“你赶快回去躺着，我刚刚拿着你的钥匙出来的，这门一开一合的，别又被风吹到了。”
　　“我看你半天没有回来，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哭笑不得地回答道：“因为我家糖糖自己在家睡，所以我要把它安置好啊，我不能因为有了你这只小狗就忘了另一只，是不是？”
　　“还有，干嘛老说这种话啊，我为什么要走？”
　　她有气无力地靠在一边，我轻轻地拉着她的衣服说道：“快去床上休息，我给你做饭。”
　　“我不饿了，你不要做了。”
　　“你真的不饿了吗？你不要怕麻烦，我刚刚睡过了也吃过了，不要担心我。”
　　“不饿了，我们去睡觉吧。”
　　“真的？那好吧，有事儿随时叫我。”说完我便走向沙发，直接躺下闭目养神，大概是这几个小时太多劳累，迷迷糊糊没有了意识。
　　恍惚中感受到有人接近，我缓缓睁开眼，只见她站在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怎么了？”
　　“你要在这里睡吗？”
　　我缓慢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她，她看起来比刚刚精神多了，看样子好了不少。
　　“嗯，我就在这里睡了，你家沙发还挺软的。”
　　“你来照顾我，还让你住在这里，我爸爸知道了会怪我的。”
　　“那就不让沈叔叔知道就好了，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可是……这外面风雪这么大，拍打在窗子上我会害怕。”
　　“可你平时不是也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睡吗？”
　　“但……如果我今天半夜叫你，你听不见怎么办，外面风那么大。”
　　想来也是，她一直都是轻声细语，再加上我现在很疲倦了，极有可能睡得很死。
　　“那我……”这句话我在等着她说出来，毕竟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和她在一间屋子。
　　她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只能委屈你和我挤一张床了。”
　　她的床够不上双人床，但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单人床，还好我们两个身型瘦弱，躺在一起也不算挤。
　　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她在卫生间洗洗刷刷。借着台灯的微光，居然有种温馨又暧昧的氛围，我静对着天花板，耳朵里听着她几近完成的洗漱，心脏处的起伏越来越大。
　　从我自己可以一个人睡觉后，几乎就没和别人挤在一张床上了，刚刚袭来的疲惫感一哄而散。
　　听着卫生间开关的关闭声，听到她渐渐靠近屋子的脚步声，我转身冲向另一面的窗户，背对着她，假装睡着了的样子。
　　“睡着了？”她轻轻地唤我，试探我有没有入睡。
　　我默不作答，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均匀，她将台灯关闭，钻进了被窝里。
　　可她从躺下的那一刻，便止不住地咳嗽，听起来很难受。
　　“你……刚刚吃药了吗？”终于，我还是忍不住地开口询问了。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问我道：“你还没有睡啊，我以为你睡了呢。”
　　我将手压在脸颊下，看着窗外的飞雪缓缓开口道：“没有呢。”
　　“是不是我咳嗽声吵醒了你？”
　　“你的咳嗽声没有吵醒我，但是你一直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反倒是让我担心得睡不着。”我说这里我有点儿激动地坐起身子看向她。
　　她看到我的反应也赶忙回应道：“我吃了，刚刚洗漱前就吃了。”
　　“哦……是这样啊。”我为我刚刚冲动感到尴尬极了，缓缓躺下身，只是这次我没有背对着她，而是侧着身子对着她。
　　她正躺着，看着天花。没有想要合眼的意思。我看着她的侧颜出神，也全然忘记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她突然抿嘴一笑：“你……刚刚是在担心我吗？”
　　“是。”我害羞却肯定地回答。
　　她侧过身对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一脸柔情地对我说：“你知道吗？虽然身体很难受，但是此刻是我近几年来最温暖的时刻，我心里从未感到如此宁静。”
　　窗外狂风怒吼，雨雪拼命拍打着窗子，似是要撬开门把我们全部吸走。她的表情轻松惬意，言语中没有丝毫疲惫，她没等我的回应继续说道：
　　“真的好想和你一起变成猫啊，饿了一起捕食，累了停下来休息，白天躲在草丛中晒太阳，夜深人静的时候和你在黑暗中放肆奔跑。”
　　我疑惑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解地说道：“你是烧糊涂了吗？怎么突然胡言乱语的。”
　　她将我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勾起嘴角继续说道：“夏诺，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什么时候？好像我自己也不清楚对她的感情，或许是看到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时没来由的醋意，不过那应该是一种认知，喜欢她也许在更早的时候。
　　“我不知道，你呢？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她摇摇头继续说道：“不知道，这个很难界定，感情本是缥缈的。很难肯定是好感还是爱意，是友情还是爱情。”
　　我同意地点点头，她继续说道：“可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什么感受？”
　　“就是每当看到她时，就像闷热的夏天里推开窗迎面吹来的那股暖流，就像严寒的冬天里喝上的一碗热汤。喜欢她，幻想她可以踏着春风而来，也能化作秋叶落在我身边。”
　　她的话让我的脸愈发红晕，一股热流涌上脸颊，两个“发烧”的人躺在床上，似是在交流病情。
　　“你呢？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
　　“嗯……你刚刚不是说我们是猫吗？那大概就是……你像埋在猫粮里的小鱼干，给这看似平常且简单的生活带来惊喜。”
　　听我这番话她不禁笑出声。
　　“哎呀，好啦，别嘲笑我了。我这个人不善于表达，但是遇见你之后我好像变成了一个文思空洞却急想表达的诗人，爱你的心溢于言语之外。”
　　听到这话，她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空气中流动着属于她的气息。
　　“你知道吗？现在就像是在做梦，如果是梦的话，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我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身子：“这不是梦，快睡吧，你会做个好梦，醒来我也会在你身边。”
　　外面狂风怒吼，屋内温馨宁静，两个女孩儿伴着彼此的心跳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我便很早醒来，洗完漱收拾好好一切便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担忧地问东问西并夸我真的长大了，她总是如此夸张。
　　沈闻星还躺在床上，没有醒来的意思，已经7点了，这个点儿是她准备出发补课的时间了，今天也不用去了。
　　窗外雪已经停了，只是天空还是阴暗的，到了深冬就是这样，大雪恨不得将一切吞噬。
　　还有10多天就要过年了，过年后就要高考了，看着眼前熟睡的女孩，想到几年前的我们，再想到昨晚的温情。如果高考后，我们报了同一个城市，那我们会不会有无数个昨夜？
　　我承认我变得贪婪了，经过和她的相处后更喜欢她一点。大学不同高中，没有繁重的学业，没有家长的约束，有了更多自己的生活，而我希望她会占据我生活的大部分。
　　我们可以一起逛街、一起游玩儿、一起牵手走过她或我的校园……


第53章 
　　今天是个晴天，太阳挂在天空曝晒，报复性地焚烧着昨夜的风雪。
　　沈闻星睡到10点才醒，她这一夜睡得很沉，醒来洗好漱便想着去做饭。
　　“我已经做好了，你就别操心了，你是个病人。”我摸了摸她的头，已经恢复了温度。
　　“再测测体温吧，你还得休息一天。”我用力甩了甩温度计递给她。
　　她接过温度计，疑惑地问道：“你做好饭了？什么时候做的？”
　　“也不算是做的啦，早上起来出去遛狗，在菜市场买了点儿。”
　　我将买好的油条豆腐脑摆放在餐桌上。
　　这时沙发上的铃声响起，我本以为又是大人打过来询问，没想到是唐浴瑾的电话。
　　“喂？浴瑾，怎么了？”我索性坐在沙发上。
　　“假期过的怎么样？”
　　“还好啊，这几天就是在补课，你怎么……”我俩平时确实是会闲聊，但是她很少会问我过得怎样这种话，明明这才刚刚放假几天。我疑惑地询问她，沈闻星见我的语气，便也靠近沙发坐下。
　　“嗯……柳老师是你的表姐吧。”
　　“对啊，我以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
　　“那……你能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吗？电话或者□□都可以。”
　　“方便吗？”
　　于理，我不应该把老师的联系方式私自给她，于情，柳音是我的表姐，唐浴瑾是我的朋友，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我能问问，你有什么事儿吗？”
　　“也没什么主要的事儿，就是昨天学习的时候，有几道题不会做。”
　　很敷衍的回答，首先唐浴瑾会学习就值得怀疑，尤其是在放假的时候，还有就是如今这个节点上，大部分人也不会把重点放在语文科目上。
　　“问……问题？”我控制不住疑问的语气。
　　“啊，是这样的，不仅是问题，还有就是我想问问柳老师关于择校方面的事儿。”
　　和她相处的时间里，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心虚的态度，她迫不及待地想解释给我听，反而看起来在掩盖着些什么。
　　“择校这种事儿，更应该问班主任吧。”
　　“嗯……你知道的，我和老头子不共戴天。”
　　“好吧好吧。”
　　遭不住她的请求，我还是将表姐的手机号给了她，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她终究是我非常值得信任的人，倒也没有担忧些什么。
　　“怎么了？”沈闻星问道。
　　可能是经过昨天的奔波，今天的她显得更加乖巧。
　　“没什么事儿，就是唐浴瑾求我点儿事儿。”
　　“她是那个送你小狗的朋友吗？”
　　“对！你应该见过她，她很高很漂亮，就是人有点儿古怪，改天介绍她给你认识。”
　　“她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吗？”明明屋子里没有外人，但是她说出这话的时候似是在说悄悄话般拘谨。
　　我点点头，坐在她的身边：“我忍不住炫耀给她，我希望我的朋友也能知道。不过你放心，她不会出去瞎说的。”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们的感情不是不光彩的，但是确实大部分人难以接受的。
　　起初我对于性向没有明确的认知，我觉得我爱沈闻星，和性向没有关系。那段时间我害怕自己爱上沈闻星，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自己是害怕自己爱上一个女性，我不敢承认自己是这个群体的一份子。
　　从意识到承认，我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纠结，从害怕到担忧到坦诚，我曾恨我自己为什么会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后来明白到自己对她的心意并真正和她在一起，我才更加了解自己，我爱这样的自己，我爱沈闻星，我也爱女人。
　　可沈闻星对此什么态度呢？我没问过她，我也不敢问她。
　　当初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喜欢她后，我到网络上了解过同性恋相关。我知道大众对于这个群体接受度越来越高，只是这个高是什么程度呢？网络大数据筛选出来的同好营造一种和谐平等友好的假象，可现实中的人又怎样筛选呢？
　　“沈闻星，你的朋友知道……”这话噎在嗓子眼，我便咽了回去。
　　“你的朋友们寒假一定很努力学习吧，毕竟学习都那么好。”
　　“嗯，开学后有自主招生，大家都在努力。”
　　自主招生，这是给予优等生的福利，如果沈闻星能成功，那她去连城医科大学的概率会大很多，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那你一定要加油，我觉得你会成功的。不过今天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快来吃饭吧。”
　　我们坐在餐桌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温馨与压力参半。
　　沈闻星有升学的压力，我也有，只是因为我并不耀眼也不值得期待，所以不被人关注。
　　看到自己期末停滞不前的成绩，想到班主任在期末前曾偷偷找到我希望我抓紧去学门艺术。
　　“你这个成绩充其量三本了，这还是往好了说的，保不好也就是个专科了。”
　　那小个子平视着我，蜡黄的脸颊，眼神并不犀利，带着些许无奈。
　　“你知道我们学校只是理科强，文科一直很一般。”
　　“我和你妈也说过，你不如去走走艺术生这条路吧，没准能混个本科上上。”
　　又是刺耳的实话，我不爱听但确实是一条路，可我什么才艺都没有。
　　我看着沈闻星家里靠在一旁的钢琴，嚼着油条问道：“钢琴难学吗？”
　　“我觉得难学，我从很小就开始学了，每天都在练。”
　　每天都在练，看来现学钢琴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你喜欢学吗？”
　　“还好吧，我爸爸喜欢。”
　　从上高中后，沈闻星很少弹过，每天早上我们工作或出门后会听到钢琴声，那便是沈叔叔弹的。
　　想到这里爸爸每天东施效颦般学着沈叔叔玩儿乐器，便觉得可笑。蠢货永远都是蠢的，变不成优质人才，二胡在他手下只能制造出噪音。
　　说到他们大人，大概后天就要回来了，和沈闻星单独相处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那两天，她都没有去上课，她告诉我她就想这样静静地呆着，什么都不要想，让自己的灵魂放逐在这冰雪间。
　　那两天晚上我们仍然挤在她那张床上，我们靠在一起，抱在一起，想着未来的人生，想着我们的将来。
　　我们一起看着电视，买了好多好吃的零食，依偎在一起。
　　她靠得很近，呼吸轻轻的，身上散发着清香，是我一辈子不想忘记的瞬间。
　　后天的中午，爸爸妈妈沈叔叔三人开着车归来。
　　妈妈脸上止不住地开心，抱着糖糖又是亲又是咬，糖糖开心地躺在地上翻转着身体。
　　爸爸回到家不一会儿就离开了，说是有其他工作要做。
　　“妈，这几天玩儿的咋样。”
　　“玩儿的可好了，真后悔自己年轻时没多出去玩儿。”
　　她开心地挫着手从一个大袋子里拿出一些纺织物，那是些枕头被罩，上面有很漂亮的绣纹。她一直很喜欢这些，这次去的地方也盛产这些。
　　“你自己还有十字绣没弄完呢，又搞来这么多。”
　　这句话我不该说的，上次的十字绣还是给姥爷绣的“寿”字，可惜姥爷没能亲眼看到。姥爷走后，我便再也没见过那十字绣，也没见妈妈拿出来继续缝过。
　　妈妈沉浸在旅途的欢喜中，没有理会我的话，拿出手机上的几张照片给我看。
　　“我真后悔没带你去，你去了可以多给我照几张相，让你爸给我照几张相可老费劲了。”
　　“我才不给你照呢，走几步就要照几张，有啥好照的。”
　　“你不懂，你还年轻，这些地方可以再去，我们就不一样了。而且这也是种留念，给自己看或者给别人……”


第54章 
　　又是平常再平常不过的一年春节，几乎还是曾经相聚的那些人，只是这年过的越发无聊，不知是自己年龄大了还是年味变了。
　　躺在炕上摆弄着手机，听着聒噪的麻将声。小时候还盼望着走亲戚拿些压岁钱，如今拿着压岁钱还要被大人以关爱之名问东问西。
　　过年吃饭的时候主要话题就是我的高考和表姐的相亲对象们。近两年，全家上下动用全部力量为表姐介绍，结果怎样就不得而知了。
　　“柳音相亲结果咋样？”妈妈在餐桌上直接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表姐停下手里的筷子，害羞地环视了四周的人缓缓开口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
　　“是嘛，人咋样啊？柳音找的男朋友一定不会差。”爸爸在一旁帮腔道。
　　“就那样吧。”姨夫说这话时阴沉着脸，爸爸妈妈见状便不再多问。
　　后来听见大人聊天我才知道，表姐找了一个学历家境都不尽人意的男人。大姨和姨夫为此和表姐多次争吵，最后俩人是在拗不过表姐，也只好说着暂时先观望那人。
　　“还能咋办，她喜欢，我们也没办法。”大姨苦着脸摇摇头，看着屋子里的妈妈和姥姥，而我还像平时一样躺在一旁。
　　“随她吧，孩子大了管不了喽。”姥姥盘着腿坐在炕头突然看向我和蔼地说道：“诺诺，将来可别和你表姐学啊。”
　　那个春节在漫天飞雪、烟花爆竹的轰炸、以及大人的闲谈中度过，无聊且漫长，只是躺在炕上天真的我还不知道，那年的春节将是我最后平凡且枯燥的幸福。
　　过年后，我又回归到了繁杂的学习生活中，一周只有那么几天的英语课才会和沈闻星见面，我想见到她，每时每刻，可我不敢也没有资格提出任何抱怨。
　　那天英语课下课后，我送她去下一个学习班，我牵着她的手享受着片刻的温暖。
　　“马上3月份开学了，再有3个月就熬出头了。”我握住她的手安慰着自己。
　　她每次只是轻声笑笑，便跑到教室，看到她离开的背影，站在寒风里也觉得温暖。
　　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戴着耳机，时不时踢开路上的小石子儿，还是那首熟悉的歌，我最爱的歌，沈闻星说她也很喜欢这首歌，只是这首歌节奏快却透露着些许悲伤感。
　　我对她说，心里想着幸福的事儿，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她深表赞同，并将这首歌设置成了铃声。
　　Everybody knows i love you，能让所有人知道我爱你，这是多么勇敢又幸福的事儿啊。
　　我走进一家快餐店，小情侣们靠在一起互相投喂着，我坐在窗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
　　一对儿中年男女经过我的窗边，准确的说男人肥头大耳，女人身姿曼妙。
　　那男人大概40多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步调缓慢看起来四肢不协调，看样子因为和美女相伴而行而紧张。
　　他每次紧张就是这样，手脚不自觉地抖动，像是血栓病发。我为什么会了解，因为这个男人是我爸爸，是我最熟悉的男人。
　　这是第几次了，我数不清了，我也没有力气数了。我顾不得没有吃完的汉堡背起书包冲向窗外，即使3年过去了，目睹这一切我还是无法平息自己的情绪。
　　他们见到我迅速分离开，一脸尴尬地看着我这个徘徊在他们二人世界之外的人。
　　我站在原地红着眼睛看着他，他突然笑着说道：“诺诺，这是我的合作伙伴，刘阿姨。小刘，这是我女儿夏诺。”
　　“这就是诺诺啊，长得真标致。”那女人妆容精致，面容姣好，身上散发着廉价的香水味。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狰狞的猪脸，看到它开口说道：“诺诺，有点儿礼貌，叫阿姨啊。”
　　“这是第几次了？光被我撞到已经几次了？需要我和妈妈说嘛?”我终于开口说出了他们不愿接受的话。
　　“听着，诺诺。我给你解释，你还小不懂这些。”说完便让那女人离开了，并将我背在肩膀上的书包卸下，扛在他的肩膀上。
　　轻抚我的肩膀安慰我道：“走吧，我跟你一起走回家。”
　　他靠得我很近，身上沾染了那女人的香水味，他从来不会靠我这么近，我嫌弃地从他身边弹开，表情凝固，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坏。
　　“爸也是为了工作，不得不讨好他们，你年龄还小，你不懂。有时候你看到的并非你所想。”他表情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这话我在妈妈那里听到过“你看到的并非你想到的那样。”
　　“别和你妈说，你妈最近工作太累了，你如果是个懂事的孩子，就不要告诉你妈这件事让你妈操心。”
　　这两年妈妈确实很劳累，尤其我年级越高就要上各种各样的补课班，补课费也不是小数目，妈妈近几个月明显加班次数多了起来。
　　“你想想看，这事儿是假的，为啥要拿那这种假事儿给妈妈添堵呢，你要是想让你妈妈安心想让咱们这个家和谐，就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其他的不要管。”
　　“还有，你现在用的、穿的、学的。”他扯了扯我的衣领语气变得僵硬地说道：“你妈妈虽辛苦，我也有份儿，这都是我给你的，我这样出去工作是为了谁啊。”
　　他全程炮语连珠，没有给我插话的机会，等到他说完，我却不知该反驳些什么。
　　他带我去超市买了好多好吃的，我一路缄默，他也很满意我的状态。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样看待他说的那些话，只知道他当时表情淡然话语却掷地有声不容我反驳，大概心虚的人不会像他那样说的头头是道吧，如果说曾经他的话对我来说是恐惧，那天他的话对我来说是一种震慑。
　　回到家我心神不宁无处发泄，便将此事告诉唐浴瑾，电话那头依旧是冷漠的回音：“有些事是你无法左右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逃离这谜团。”
　　意料之内的回答，我和她虽然也是几年的朋友，也聊过很多，但是几乎每次在我伤心难过时，她像在个高高在上的使者一样试图指点我，让我很不自在。
　　“唐浴瑾，你知不知道，当我伤心找你倾诉时，并不是向你寻求某种答案，只是想听一句‘理解’！”
　　“啊？”她全然没有想到我的反应。
　　“你有没有想过，我绕不出这谜团，只是单纯的想缓解一下心情！”
　　啪！我将电话挂断，深呼吸了一口气，看了眼镜子里一脸憔悴的自己，冷笑了一声。
　　“我又不像你唐浴瑾那般冷漠，如果能逃离我还用在这里痛苦难过吗？”
　　我想逃离，可该怎样逃离呢？那是我的出生点，是我一辈子逃不出的地方。我讨厌他，我恨他，可我一次次看到他的那些举动，我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失望。我想逃离，可我怎么舍得丢下妈妈呢，或许我就是这样左右摇摆不定的人。
　　那天晚上我憋在家里万分难受，看着妈妈劳累的身躯，爸爸悠然自得的背影，9点多的时候借口下楼透透气，我是故意选在这个时候的，这个点儿沈闻星下课回家。
　　蹲在楼下单元门口，快3月份了，虽然不像之前那样冷，晚上温度还是凉的彻骨。
　　沈闻星从她爸爸车上下来的时候便看到了我，像是知道了我有心事，便要和我出去走走，我们绕着小区的人工湖走着。
　　湖面上还有一些冻结的冰片飘着，阴冷却不冻人的风吹得我们两个搀扶在一起。
　　“今天学习怎么样？”
　　“还蛮好的，你呢？”说这话时她声音有点颤抖。
　　“还好吧......”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今天是个晴天，天上的星星密而闪耀。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她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了，虽然只分开了这么几个小时，但是看到你心里舒缓了不少。”
　　“如果有什么烦心事，你可以跟我说的。”她一脸真诚地看着我说道。
　　“没什么。其实我能有什么烦恼呢？我不愁吃不愁穿，我妈妈爱我，我家糖糖爱我，你也爱我。我在重点高中上学，还有几个月就彻底解放了。”我语气变得欣喜。
　　明明说得都是实话，可为什么心中这样难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敞开心扉说真心话的人了。总是会因为一些事伤心难过，妈妈告诉我那是因为我高考压力大或者是月经期间所以心情不好，是我想得太多。
　　或许18岁是个尴尬的年纪，看不懂人事的变化无常，却时常因为周围的事物变得悲喜交织，极为敏感。
　　我不敢看她，眼角早已湿润，鼻音也逐渐加重，我低头不想再多说些什么，只听见她在我耳边轻轻地说起：“不管怎样，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就像这天上的星星。”


第55章 
　　转眼3月份开学，在校园的最后3个月，开学当天班主任还像平常一样站在讲台前看着我们，只是眼神不比当初那般犀利，这三年他也憔悴了不少。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调侃着叶享，时而摸摸我们班那些“大小伙子”们的头，宠溺地强调着这最后3个月的关键性。
　　上次挂断唐浴瑾的电话后我们便没再联系，向来骄傲的她自然不会示弱，那段时间我满怀着心事没有多余的心情主动联系她。
　　开学那天她早于我先到，一走进教室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没等我开口，她便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那是我认识她后见过最做作的表情。
　　“吃早饭了吗？”她靠在窗台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吃......吃了啊。”
　　她意不在此，认识她这两年她从不会关心我有没有吃早饭。
　　“我没吃早饭，中午一起去吃吧，我请你。”说完顺手拍了拍我的头。
　　她这算是为我们之前的不快示好吗？想到她平时不可一世的模样，居然觉得她有几分可爱。
　　教室里乱糟糟，直到打铃后班主任拍了拍课桌才保持安静。
　　“最后一个学期了，这3个月可能会改变你们的一生，成败在此一举，都已经在这里熬过了2年半，最后一关要打起精神。”
　　老头子站在讲台前眼里满是激动。
　　“我知道你们压力很大，有什么问题及时和家长还有老师商量，不要自己憋在心里。”
　　“3年了终于说了句人话。”一句轻蔑的话语在我身旁小声传来。
　　中午我随着她走出教学楼，她拉着我穿梭在人群中。只是路过校门口时她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一群人指向那群人对我说：“那是不是你女朋友？”
　　我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果真是沈闻星。她和几个同学站在校园门口，几个同学围着她有说有笑，那几个人我倒是面熟，只是叫不上名字，可是其中一个人我再熟悉不过，李明硕。
　　他像其他人一样围在沈闻星身边，他个子高高的挺立在人群中，一脸愉悦地俯视着沈闻星。
　　“你要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了，她和朋友大概有什么活动吧，也没什么说的。”
　　“恩恩，也对，你们小情侣怕不是整天电话黏糊，更何况住上下楼，这不得天天见面。”第一次在唐浴瑾脸上看到八卦的表情，我白了她一眼就继续向校园外走去。
　　每天电话联系？每天见面？好像不是这样，不过我想几个月后就会如唐浴瑾所说的那样。
　　我们顺着人潮走出学校大门，唐浴瑾将我带到第一次和她吃饭的地方。两个人就这样坐下，今天的她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你和沈闻星怎么样？”她今天化了好看的妆，整个人看起来颇有气势，她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我问起话来。
　　“挺好的啊，准确的来说，和她在一起很快乐。”说到这儿我害羞地放缓了语调。
　　她见我的样子也坏笑起来：“看出来了，提起她你都藏不住笑。”
　　“你呀，可别嫉妒我。”
　　“看你那嘚瑟样。”她微嘟着嘴假装不满地看着我，转而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我还真挺羡慕你。”
　　“怎么？你也想恋爱了？”
　　我想象不到唐浴瑾恋爱的样子，在我眼里她一直是游离在世间红尘之外无欲无求的人。
　　她大方地冲我频频点头，眼神坚定。
　　“看样子，你好像已经有目标了。说吧，哪个班的帅哥，改天带我瞧瞧。”
　　服务员将点的饭菜端上来，我拿起筷子准备开动，她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想要吃饭的意思，眼睛盯着我看。
　　我放下筷子假装惊恐的样子说道：“你不会是喜欢我吧？我可名花有主了，你来晚了。不过说真的，如果你早点向我表白我可能真的会......”
　　“柳老师。”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什么？”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表姐吗？柳音？”
　　“对。”
　　“可她......好吧。”我不知该怎样回应她告诉我的秘密，事实上我也没有将她的这番话放在心上。
　　惊讶之余只觉得荒谬甚至是可笑，唐浴瑾我算了解，用我妈妈经常教育我的话来说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她便是这样的人。她行事作风一直如此，心情不好了就拎起书包逃课，看到好玩儿的东西就买下鼓弄了几下后便丢在一旁。
　　况且这个年龄的学生会喜欢温柔富有学问的美女老师在正常不过，以为好感了便是爱上。
　　退一步讲，就算两人情投意合，就算可以抛开将近10岁的年龄差距，可以忽略相貌改变生活习性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可是完全处在不同人生阶段的两个人要怎样为互相妥协，更何况我表姐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的话基本在我这里当玩笑听，我没有将表姐有心上人这事告知她，她想胡闹那就任由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吧，几个月后她就会被其他新鲜事物吸引，我又何必现在扫她的兴。
　　她叫我反应平淡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扯到下一话题：“这个学期你可能很少见到我了。”
　　“为什么？”
　　“我妈给我报了一对一的辅导，我要发力学习了。”说罢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
　　看到她认真的样子我忍俊不禁，连连拍手称赞：“唐大小姐居然知道学习了，挺好的挺好的。”
　　“怎么？看不起我啊。”她咬着勺子狠狠瞪了我一眼。
　　吃完饭，我们两个围着操场散着步，一圈又一圈。因为是正午，操场上只有偶尔路过的几个同学。
　　不知走了几圈，在操场拐角处碰到曾经和我压操场的人，黎盈。她是突然出现的，手里拿着一沓卷子急匆匆地从正对着我的方向走过来。她也没想到这个时候我会走在操场上，和我目光交汇的刹那，她微微勾起嘴角，脚步放缓过度几秒又加快脚步昂首挺胸朝前走去，丝毫没有给我回应的机会。
　　“怎么？她好像认识你。”唐浴瑾回过身打量着她。
　　“曾经的朋友。”
　　“曾经？”她点点头大概是理解了我的意思。
　　“浴瑾，你说以后我回成为你嘴里‘曾经的朋友’吗？”
　　她撇了撇嘴，摇了摇头看着我：“不知道，朋友都是阶段性的。”
　　“你还真是实在。”说这话时我是在调侃，心里却是酸涩的。如果某一天在城市的街角遇到唐浴瑾只是相识一笑，对我来说是残忍的。
　　那天之后，真如她所说，她很少来学校了，大概一周只有2，3次看到她，几乎每次都是在语文课。上完课调侃嘲笑我一番，便拎着书包去补课了。
　　我虽然没有一对一补课的条件，但是也没有闲着，妈妈叫我继续去叶享的自习室上自习。因为最后几个月了，那个自习室也升级了，请了专业的老师安排为学生们答疑。
　　妈妈将我拜托给了叶享：“像上学期那样，晚上从自习室学完和他一起回家。我最近还要值班，顾不得你，好好学，最后一搏了。”
　　不容我反驳就匆忙的离开了，她将一切都给我安排好，我也只有顺从。
　　“走吧，放学一起去！”课间叶享走到我的书桌旁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你先去吧，我今天有事儿要处理。”
　　“什么事儿？很急吗？今天我妈来学校找班主任谈论我的学习情况和升学方向，放学的时候带我吃饭，她让我一定叫上你，咱们三个一起！”
　　“不是什么很急的事儿，但是......”我的榆木脑袋每次在关键时刻都会掉链子，我很讨厌和长辈们在一起吃饭，尤其还是我妈妈不在场的情况下，每一口饭都像被人监视般别扭。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
　　放学走出教室，就看到叶阿姨站在走廊里，看到我便亲昵地拉着我的手：“走啊，诺诺，我请叶享你俩吃饭。”
　　叶享站在一边傻笑着，无奈我只好走在他们身边，正是放学时间，人潮涌动，叶阿姨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叶享。
　　我手臂僵直，只希望赶快逃离这里。
　　“夏诺！”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看到沈闻星站在不远处的教学楼门口。
　　听到声音，叶享和叶阿姨也停下脚步朝声音方向看去，见到是沈闻星，叶阿姨热情地邀请她一起吃饭。
　　“不了，阿姨，我还有事儿。”沈闻星客气地推辞着，转而严肃地看向我说道：“前几天不是说好要问我问题吗？今天我特意空出时间来，你这是......”
　　“问……问问题？”我努力在脑子里搜寻这段记忆，按理来说和沈闻星的约定我不会忘记，半分钟我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遗憾地对叶阿姨说道：
　　“啊，是这样。我差点忘了，对不起叶阿姨，我忘记了和沈闻星的约定，她很忙的，好不容易挤出时间给我，您看这......”
　　“那行吧，你们高三的孩子时间宝贵，我就不耽误了......”
　　站在一旁沉默的叶享突然冒出话来打断她：“那没事儿啊，那个自习室有老师答疑的，你不会的一会儿可以问老师啊。”
　　我正想着如何应对时，沈闻星便抓住我的手，抛向一句话给站在原地他们：“抱歉了叶阿姨，我时间紧，先带夏诺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拽着我跑了，3月的还算大，我们逆风而行，迎着夕阳，漫无目的的逃向远处……


第56章 
　　她将我拉到操场边的一颗树下，就松开了手。
　　“谢谢你，我还真的不想和他们去吃饭，还是你懂我，我们真的很默契。”我憨憨地冲她夸赞着。
　　只是她的反应并非如我所想。
　　“你又要去那个自习室上课了？”
　　“嗯，回家学不下去习，在那儿好歹能学下去一点儿。”
　　“和叶享一起？”
　　“嗯”
　　“那晚上也是他送你回家吗？”她像是在审问犯人一般。
　　“嗯，我妈妈和她妈妈已经说好了。我也不想的，但是……”
　　“那你想和我一起吗？可能我们晚自习上的比较晚，你愿意多等我一会儿吗？”
　　我当然愿意，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几乎都是挤出来的，虽然几个月后我们有无数的时间黏在一起，但是我贪婪地就连当下也想多点时间看到她。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不仅晚上和你一起，早上也一起好不好。我可以少睡半个小时和你一起上学。”我抓住她的双手恳求道。
　　她微笑着满意地点点头，操场上来来往往嘈杂人群我也不再厌烦。
　　那天晚上我一直学到沈闻星下课左右才收拾书包，叶享跳到我身旁热情地招呼我一起走。
　　“对不起，叶享。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我刚刚给你发了短信，你没看到吗？”
　　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傻笑着：“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让我送你，你不要在意同学们说什么，也不要觉
　　得麻烦我，不要有太多顾虑。”
　　“我……已经有结伴的人了。”
　　“谁？”他随即收拾笑容。
　　“沈闻星。”
　　“是她呀，那我们可以一起……”
　　“对不起，虽然知道你的好意，但是以后也不能一起了。”
　　他没再反驳，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已经等到这个点儿了，那今天咱们三个一起吧。”
　　话已经讲清楚，但出于礼貌，这个请求我无法推脱，我们两个推着车子在校园门口等着沈闻星放学出来。
　　已经9点半，校园外停着一排接学生回家的车。如果妈妈看到此景一定会说“看看人家这群孩子，不仅学习好家庭还富裕。”
　　因为只有几个班上晚自习，零零散散的学生不时从校园里走出来。我将车子立在一边，朝里面张望着，叶享也学着我的样子帮我找寻沈闻星的身影。
　　“在那儿呢！沈闻星！”可能是他个子高的原因，不一会儿就发现了沈闻星，指给我看并大声喊着沈闻星的名字。
　　“在哪儿呢？”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睁大眼睛也没有看到。
　　“哎呀，在那儿呢，在那个高个子男同学身边！”
　　高个子男同学，即使没有看到我也知道那是谁，那一瞬间我没有找寻她的兴致，拍了拍叶享说：“咱们回车子旁吧，她再往前两步应该就看到我们了。”
　　我跨上车子后没有再看着校园的方向，只是低着头看着身下的脚踏。
　　直到叶享与沈闻星的聊天声音逼近，我才缓缓抬起头看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我出来了，咱们走吧。”她语气平和，就像在和一个普通同学说话。
　　我看了看她的身旁，只有叶享，校园栅栏外的拐角处李明硕清瘦的身影钻进了一辆车，那车什么牌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家一辈子支付不起。
　　“好。”我点点头，蹬起脚踏板，三个人朝着远处的大路走去。
　　一路上叶享都在活跃着气氛，说着他在学校的趣事，我们两个偶尔会附和他几声，只是不会找彼此谈话也不会看彼此，看起来像是现组队互不相识的驴友。
　　“好了，我就不送你们进小区了，你们两个女生应该没问题吧。”叶享停在我们家小区门口和我们道别。
　　第一次，我希望他能陪我到楼下。从小区门口到小区这段路程，我们两个没有说一句话，她紧闭着嘴唇目不斜视。而我也只是眼神飘忽不定，心里一股无名火升上来，机械性地蹬着脚踏板。
　　一起将车子送到地下室，没有具体原因却很默契地全程保持沉默。好像就连夜晚吹进来的风触碰我们也变得凝固。
　　我们将车子锁好，便向楼上走去。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么？”她没有跟在我身后，而是站在身后的黑暗处问我。
　　“说什么？”我转身问她。
　　“我说要你等我一起回家，而不是咱们三个一起回家。”
　　她语气严肃，似有很多不满，我也大概懂了她今天这副态度的原因，于是赶忙向她解释。
　　“只有今天，以后就不会了。因为我没来得及告诉他，所以他才一起走的。”
　　“真的吗？”她看起来不太相信，语气中带着疑虑。
　　“是真的！我已经告诉他以后不要一起走了！”
　　“所以，你刚刚是在因为这件事生气吗？”
　　“我......”
　　“我怎么会希望咱们两个之间插进来其他人呢，我很想单独和你相处，晚上回家的一路对我来说都很宝贵。我知道你很忙，所以尽我所能找你能空闲下来的时间一起。”
　　大概是因为刚刚态度的不佳，她有些愧疚地看着我：“对不起，我不知道。”
　　“所以，其实你也不希望我们之间插进来其他人的对吧！”
　　她看着我认真地点头，我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是，我很讨厌任何一个男生出现在我们身边，不管他是以什么形式。”
　　她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回应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冷战很短暂的结束了，可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回到家，便看到妈妈窝在沙发里抱着糖糖，见我回来便无精打采地问道：“今天学得咋样啊？”
　　“还行吧。”我没好气地回答她。
　　“天天哭丧着脸给谁看呢，好像我欠你一样。”今天的她看起来心情一般，也许是最近工作累了，说话都带着刺儿。
　　正碰上我心情也不佳，朝她抛出一句话：“咋了？吃枪药了?”
　　听到我这句话，她暴跳如雷，吓得糖糖直接从睡梦中惊醒躲到屋子里。
　　“你再说一句？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糖糖都比你强！”她举起手掌恐吓我，刚刚还暴躁的我顿时蔫儿了下来，赶忙躲回屋子里。
　　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总是无缘无故地生气，爸爸说妈妈这是更年期。
　　“女人到了一定年龄就是这样，什么事儿不干，赚不了多少钱，家里不收拾干净，脸不好好收拾，就知道作妖，无理取闹！”
　　这是爸爸之前评价我大姨的话，如今妈妈好像向着这个方向发展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脾气越来越大了，只是因为我整天在学校所以没有察觉。她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不知道哪句话就能让她突然变脸，我只能庆幸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每天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和她相处。
　　我趴在课桌上气鼓鼓地抱怨着，恨不得现在就毕业逃离这里。我对父母的感情总是很极端，爱他们的时候恨不得把所有都给他们，恨他们的时候真的想老死不相往来。父母是可以是成长路上的指明灯也是可以是绊脚石。那天我咬牙切齿地入睡了。
　　可能经过了一夜的调理，第二天早上她又笑盈盈地鼓励我，我也很“没记性”地和她和好如初。
　　这天早上我如约提前起来半小时，沈闻星见到我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我们相约着一起吃早饭，在早餐店里，她打趣地问我会不会困。
　　“怎么会呢？脑子都被幸福填满了，不记得困了。”
　　话说出口，我自己却害羞地红了脸。
　　“今天晚上还要一起啊，你还在昨天的位置等我出来就好。”她一边吃着饭一边嘱咐着我。
　　昨天，想到昨天的一幕心像被什么堵住。
　　“那个......你在班级好朋友都有谁呀？”我掰着馒头假装随性地问了一句。
　　“董月、韩湘......”
　　她说了两个我没听说过的名字，大概是经常和她在一起的那几个女生。
　　“我看那个李明硕好像和你关系也挺好的，也是好朋友吗？”
　　听到我的话她停顿了一下转而说道：“朋友。”
　　朋友？那大概是要比同学更亲密的关系了，一起同台表演过，一起约过饭，一起下课......被全班起哄，班主任家长都默认的“天造地设”的朋友？
　　我不想再想下去给自己添堵，只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这周末你空闲的话，我们去阳城河溜达吧。”
　　“我......可能没时间，因为马上自主招生考试，我爸爸给我报了一个班。”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是失望的，但我努力抑制住我的表情仍然热情地对她说：“没关系，我去送你吧，我们可以走一路。”
　　她一脸抱歉地看着我;“我应该是坐车去。”
　　“是这样啊，也对，沈叔叔周末会送你的。”
　　“我可能是坐李明硕家的车走。”
　　我停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她问道：“他……为什么是他？他和你一起补课吗？”
　　“他和我报的是同一所大学......”


第57章 
　　“同一所大学”
　　整整一天，这句话都萦绕在我耳边，他应该是追随着她而去的，她真的不知道吗?但想来她又能管得了什么，还能阻止他考那所大学吗？
　　一整天我都无心学习，满脑子都是他们两个的身影、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沈闻星对他是什么看法呢？
　　往后的几天一起摸黑回家，我们没有再提起李明硕，即使我看到他们还是一起从校园门口走出来，我也只是强忍着话语没有说出口。
　　‘他也许喜欢她，可沈闻星没有那个意思就好，我要相信她。’我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那段时间学习效率大不如前，上课时看着旁边空荡荡的课桌，唐浴瑾已经3天没有来了。
　　周一的早上，班主任走进教室，环着手臂站在讲台上说道：“下周一一模了，很重要的考试，算是检验你们现在的水平，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一模，第一次接近高考的考试，那天班主任说完之后班级里紧张气氛又上升了一个维度，整个一周大家都低着头背着书。
　　我也努力融入这种学习环境，可每次都会出现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让我变得焦躁不安。
　　周五晚上我们照常回家，我还像往常一样闲聊：“下周模拟的考试，听说很重要，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参加不了了，下周我去参加自主招生考试。”
　　“要去连城那个学校考吗？”
　　“对。”
　　“李明硕也要去吗？”
　　“对。”
　　我没再说话了，一路保持沉默，她大概也是累了，没再说什么。
　　自主招生考试应该几天前就定下来，可是如果我不问她，她不会主动告诉我。
　　我以为从朋友到恋爱关系会是一个逐渐亲密的过程，可是在她身上似乎找不到，仿佛离得越近那种疏离感越强烈。
　　和她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什么感觉呢？大概就是她把我那个在虚无世界里缥缈的身躯填满，帮我沉着落地。但我和她之间就像在迷雾中拥抱，我看不清她的脸，也抓不住她。
　　越爱她，越快乐，也越空虚。
　　“祝你考试成功，一路顺风。”临近分别时，我抛出这句话给她便转身上楼。
　　一模考试那天唐浴瑾也来了，她坐在座位上美滋滋地看着我。
　　“真没想到唐大小姐也会亲临考试现场。”
　　“最近我学了点儿，来看看自己的实力。”她手指敲着桌子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兴奋的模样。
　　“第一次见你对考试这么期待，你不会生病了吧。”说着我便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甩开了我的手，拍了拍我的头说道：“姐姐我也有目标了，自然会关注自己的成绩。”
　　“目标？哪里？”
　　“争取考个本科，留在国内，准确的说留在阳城。”
　　“我以为你会向往国外，没想到会选择留在国内。还有就是，阳城留得住你这尊大佛？”
　　“怎么不能？我已经做好功课了，如果考本市的大学，作为考生会有优待的，分数线会比外市的学生低。”
　　“是吗？那我应该考虑考虑。”
　　她越来越兴奋，转过身拉着我的手说道：“好啊，你也考这里，互相离得近离家也近......”
　　她说了好多考入阳城大学的优点，试图说服我跟随她的脚步。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想要留在阳城呢，这是个小城市，你不想去大城市看看嘛？大学4年，最青春最悠闲的时光，你还要继续留在你长大的地方？其实，你作为艺术生，有那么好的画画天赋，去其他地方不是更好发展吗？”
　　话到这里，她脸上的兴奋感逐渐褪去，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因为她在阳城，为了能看到她，你是知道的。”
　　那一瞬间我承认我动摇了对她之前的判断，转念想到未来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也就没有发表太多见解。
　　“你的学霸女友呢？她想去哪里，你应该追随她而去吧。”
　　“我还没想好。”
　　“如果，你没有去她想考的城市，那留下来陪我吧。或者说，如果你选择阳城，我肯定会在这儿。”
　　今天的她没有平日里的随性，相反更加严肃认真。聊了一会儿，我们便走向各自的考场。
　　一模考试比起紧张更多的是新奇，参与完整的高考体系，身临其境的感觉。
　　整个两天考完，满满的疲惫感，和平时答题的效果差不多，应该没什么进步，高中这三年我一直被禁锢在中下等生的位置，所以即便是模拟考试我也没什么期待。
　　那两天因为沈闻星去了连城考试，我也没有去自习室学习，放学独自一人骑着车子在城市的喧嚣中穿梭。
　　不知道她考的怎样，她压力应该更大，我不敢问多余的话。
　　深夜她给我拍下连城之行的一草一木，照片里她清秀大方，她看着相机笑容灿烂，相机那头是谁呢？李明硕也去了那儿，她和朋友玩儿的一定很开心吧。
　　‘怎样？连城是个大城市，一定很好吧。’
　　‘恩，我很喜欢这里。’
　　‘你一定会成功的。’
　　‘连城很好，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和我在这里。’
　　这么多天缠绕在心头的不安在那一瞬间消解，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委屈，眼泪啪嗒地掉在键盘上。
　　最近总是这样，每天看着黑板上的题，看着旁边空荡的座位，看着排在下方的学习名次，心脏好像拧在一起。
　　脸上偶尔冒出痘痘，早上起床大把地掉着头发，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儿而着急发慌，每天倒计时高考的日子，我被这考试压得透不过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吸了吸鼻子继续敲着键盘。
　　‘后天晚上。’
　　‘我去接你！’
　　后天是一模成绩公布的日子，没有惊喜，还是老样子。那天我拿着成绩单回家，妈妈看了后皱了皱眉，就继续坐在沙发上。
　　我回到房间里，庆幸着爸爸没有在家，他最近总是很晚才回来，每天晚上在我睡着后才回家。
　　我听到客厅里传来嘀咕的声音，我悄悄打开门，只见妈妈靠在沙发上红着脸对着电视剧一阵咒骂，仔细听才知道，她骂的不是电视剧而是我。
　　“怪不得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基本没希望了，我还以为你能考个本科，结果考成这样，真是干啥都不行！”
　　她似乎是看到了打开的门缝，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你爸你俩都不让我省心，一个整天不着家，一个在家好吃懒做，我这是啥命啊！”
　　我打开门，站在屋子门口看着一脸憔悴却气急败坏的她，她声音越来越大：“高一高二你考的不好也就算了，马上高考了，你看看你这成绩！”
　　我没有反驳，只觉得胸口压着什么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流着泪关上了门将自己捂在被窝里。
　　‘我坐146公交，你在xx站点等我，7点半到站。’
　　我揉了揉眼睛，将手机抱在怀里，继续将头埋在枕头里。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我能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身体靠着我。
　　“姑娘，来吃饭了。”
　　我别过身子不看她，一双温暖的手扶上我的肩膀：“高三了，学生压力大，家长也跟着焦虑啊，最近我也是工作压力大，再加上你这成绩，就跟着着急啊。”
　　我背对着她，眼泪簌簌流下，不断抽泣着，她叹了口气便出去了。
　　她爱我，从不吝啬她的一切，可她阴晴不定的脾气对我也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从小到大，他们两个便是这样，“爱我”或“恨我”都会毫不吝啬地表达出来，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待在家里越发烦闷，还不到7点，我便穿好大衣去车站等她，已经快4月份，今年的风吹得让人心凉，想到一会儿要见到沈闻星，好像所有的伤痛都随着风一并带走。
　　我只想见到她，想把所有的委屈倾诉给她，就这样等着，等到8点，一班班车在我面前行驶过去也不见沈闻星的身影。
　　我看着夜空，寻找光年以外的静谧，没有升学压力、没有妈妈的怒吼、没有爸爸和那个女人的身影、没有沈闻星身旁的男生……
　　“夏诺！”
　　我寻声看去，那个熟悉的身影向我跑来，她鼻尖微红，看样子很急着赶来。
　　“等很久了吧，抱歉，我中途处理了点事儿。”她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儿的，正好我没什么事儿要做。能见到你就好，刚刚我还以为我们错过了呢。”我眼眶温热，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她看出了我的不对，突然凑过来柔声对我说道：“怎么会错过呢？乘坐不同的班次，但是心中向往同一目的地，这不是错过。真正的错过，是坐着同一班车，却走向不同的终点。”
　　她轻轻擦去我眼眶的泪水：“不管怎样，你还是接到了我不是吗？”
　　“沈闻星，我决定了，我会报考和你一样的城市。”
　　“真的吗？”
　　“我想大学四年和你在一起，未来永远都和你在一起。虽然咱们现在在一起的时间是零散的，但我对你的感情是充盈且悠长的。”
　　路灯下的她眼里满是感动：“为什么突然决定。”
　　“因为我怕再这样，就真的追不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之前在小说主页里标注过，还是想再提醒一下小伙伴儿们。因为我本人能力有限，节奏掌握以及剧情走向把控不定，所以不能确定结局，自然也不会预告结局。
　　喜欢be或喜欢he的请谨慎观看，感谢理解，嘿嘿。


第58章 
　　高三的实感在过年后体现的淋漓尽致，同学、老师、家人脸上挂着笑意，面具后确实无尽的愁苦。
　　看着完不成的计划、叠成高墙的卷子、提不上的成绩，束手无措地找到突破口，只能呆在原地干着急，那段时间是我第一次后悔前两年没有认真学习，果然什么都是自己的，谁也帮不了。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高考不是中考，没有空子给我钻。
　　班主任不再警告谈恋爱相关、同学们因即将的分别互相也变得更亲切、爸爸出奇地没有再对我发脾气。还有妈妈，虽然最近总是阴晴不定，但也好吃好喝的变着法伺候我。
　　起初我以为她也是因为我的高考而变得焦躁，直到4月的某天放学回家，看到她红着眼睛坐在沙发上，表哥坐在一旁无奈的地刷着手机，我才知道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变得心情很差，我才知道一切都有迹可循，真正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推开家门，空气中就弥漫着紧张严肃的气息，那天明明家里多了表哥，却死气沉沉的。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刷着手机，见我进来立刻笑脸相迎：“诺诺回来啦，高三了很辛苦吧。”
　　“是啊，表哥，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了？”
　　“哦，我只是路过，上来坐坐。”
　　妈妈坐在沙发上，努力装作自然的样子，凭这么多年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有事情瞒着我，但不论我怎么追问他们都极力否认。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以为他们会将这件事隐瞒过去，可男男女女那点儿事儿永远逃不过人们的唇齿之间，第二天早上，爸爸出轨的事儿便在小区里传开了。
　　准确地说是疑似出轨，所有人都在分析爸爸到底有没有出轨。我听说妈妈带着表哥还有两个人去捉奸，正好抓到了那女人家里。去的时候，两人穿戴整齐，便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什么。再加上两个人一直解释互相只是合作伙伴关系，去家里谈合作也未尝不可。
　　狗血但普通，却因为发生在身边便成为大家饭后的谈资。不久后那个女人的信息便公之于众，她叫刘湘仪，今年30岁出头，育有一两岁左右的儿子。
　　刘，应该是那个爸爸嘴里说的那个刘阿姨，也有可能是我一年前骑车回家时看到和爸爸并排同行的那个女人。
　　这件事很快就结束了，妈妈没有再追究，邻居们的讨论声却此起彼伏，妈妈成了他们嘴里的可怜女人，那个女人成了过街老鼠，而爸爸在事情发生后一直没有回家，人们自然也就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也许老夏和那个女的只是同事关系。”
　　“男人嘛，碰到这种年轻的狐狸精使用点儿手段，自然把持不住，你好好教育他就好了。”
　　这是我这两天听过最多的话，我知道这是妈妈最不想听到的，她是极其好面子的人，即使争吵在气头上都不会忘记关紧窗户，更何况这件事闹得全小区的人皆知。
　　“我太冲动了。”那天她拉着我走出注视着我们的人群时，她自言自语道。
　　“家丑不可外扬，我应该让那个女人身败名裂。”她咬牙切齿，拉着我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几天在学校我不敢多看其他同学的眼睛，生怕对上一双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像是参透了我的秘密。
　　不过好在学校风平浪静，仅仅是小区范围内的讨论。
　　大概4天后，傍晚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开门声。爸爸醉酒跌进家门，妈妈没好气地从卧室走出来，将所有窗户关上。
　　“白芳宁，你他妈真是活腻了！”他站在门口指着妈妈大喊。
　　妈妈也不敢示弱：“你出去搞破鞋还怪我了是吧！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谁不要脸，现在闹得人尽皆知，周围邻居都知道了不都是因为你？我现在去单位都没脸见人了你知道吗？”
　　“还带着人去小刘家里闹，你就是贱的。”
　　“贱”这个字一瞬间让妈妈炸开，她大喊起来：“谁贱?有那个婊子贱吗？”
　　我吓得腿软，几乎跪在爸爸身边不要再说下去了，他完全无视我的哀求，面色铁青，声音骤然低沉，压着怒气说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贱，你也贱，你们两个都贱！”
　　啪！
　　巴掌抡过去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跪在地上连抽泣都强行停顿下来。我以为这一巴掌会让强势不屈的妈妈彻底发狂，没想到在那瞬间我看到的竟是恐惧。
　　那一巴掌落在妈妈的脸上，却把爸爸打醒了。
　　“对不起，你看我这......”爸爸不再如刚刚那般暴躁，妈妈红着眼睛转身走回卧室，我坐在原地不敢动。
　　我和爸爸僵在原地，一阵敲门声让我们两个同时缓过神来。开门见沈叔叔一脸严肃地看着爸爸，他走进来便质问爸爸：“你真的出轨了？”
　　“没有。”爸爸一向很怕沈叔叔，说话声音都压得很小。
　　“诺诺，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沈叔叔面对我又转为和蔼的语气。
　　我担心地去敲门看妈妈，可是妈妈将自己所在房门里，始终不理我。
　　一夜未眠，客厅里两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不知在诉说着什么，大概是沈叔叔又在教育他。
　　后来怎样我记不太清了，大概还是每次吵架的套路，妈妈不理他，他使出浑身解数求原谅。我只记得妈妈那次非常坚定的要离婚。妈妈之前告诉我爸爸怎样都不会打她，这个巴掌应该是她的底线。
　　这个巴掌确实让这件事闹的不小，爸爸怕了，把奶奶找过来求情，姥姥因为心疼自家闺女也来到我家，几个人坐在一起，全程奶奶和爸爸都在说对不起，一脸赔笑的样子完全没有扇巴掌时候的“霸气”
　　最后的结局出乎意料也在意料之内：没有离婚，选择原谅。
　　送走奶奶后，妈妈带着我和姥姥在楼下一家餐馆吃饭。
　　“芳宁啊，将就过吧，这年龄就别离婚了，现在的人这不都凑合过呢嘛。”
　　“还有啊，离婚了让周围人看笑话，家和万事兴啊。”
　　这顿饭姥姥苦口婆心地劝告，妈妈选择默认，我没有像平常那样气急败坏地反驳，只是坐在一边看着桌上的狼藉，也许真像唐浴瑾说的那样，真假不重要，谁对谁错也不重要。
　　那以后我们家又恢复到了平静，爸爸又安静呆在家里，早上我和妈妈出去上班或工作时练习着那个生疏的二胡。
　　爸爸不再和那个女人做生意了，那个女人也因为这件事身败名裂。渐渐的，没人记得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知道那个养着孩子的单身妈妈刘湘仪，她是个小三。
　　爸爸选择脚踏实地和沈叔叔做生意，赚了点儿钱，给妈妈买了新手机作为礼物，过了几周两人又重归于好。
　　沈叔叔赚到钱后没有买什么贵重的礼物给沈闻星，而是买了一副画挂在了房屋的一角。
　　那是画着星空的一幅画，画面里一个小女孩仰望着星空，沈闻星的爸爸特意为她定制的，在洁白的墙面上打了个钉子，将画挂了挂了上去。
　　我看着画不禁羡慕道：“你爸爸是怕你上学后会想念你，叔叔真好，挂在这里真好看。”
　　这块墙夹在两个卧室和一个卫生间的最里面，面积不大，只是长方形的一条。正对着大门进屋便可以看到，挂在这里刚刚好。不像我爸那种粗人只会贴一层难看的墙纸瞎对付，想到这里，一股伤感涌上心头‘如果沈叔叔是我爸爸该有多好啊。’
　　她似乎看到了我的失落，安慰道：“没关系，一切会越来越好的。”
　　我以为会像沈闻星说的那样，一切会越来越好，我以为爸爸碰触到妈妈的底线后我们家会上演真正的和谐。可我错了，其实那天的争吵，爸爸似乎找到了让妈妈闭嘴最有效的方式。


第59章 
　　沈闻星是知道我们家这些糟心事儿的，毕竟这一周我们家是全小区的笑柄，但她在我面前一直是全然不知的样子，我和她在一起也从不会提这件事。
　　所有的糟心事都会在上大学后消失不见，离开了家，就像飞出牢笼的小鸟。以前我以为自由就是听我想听的、看我想看的，现在对我来说自由就是可以选择不听难听的话、不看糟心的事儿。
　　每天和沈闻星一起回家，都会憧憬大学后的日子。
　　“大学功课任务不重，我们每周末可以出去逛街、看电影吃好吃的，假期还可以一起去旅游！”夜晚回家的路上，即使看不清她的脸也可以听出她的愉悦，自从我说会追随她的选择而报考，言语中总能感受到她对大学的期待。
　　她想象的生活也正是我向往的：“是啊，我也想要这样的生活，不过很快了，只剩下2个月了。”
　　“到时候你考上连城那个医科大学，我选择一个能考上的。”
　　“不知道自主招生结果怎么样”说这话时她语气里满是担忧。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是没错的，自主招生考试她落榜了，出结果的那天晚上我如约在校门等她上晚自习出来。李明硕走在她的身边，或者说，从连城考完试回来后，李明硕每晚还是同她走出校门口才告别。
　　那天她见到我便很沮丧地对我说“我落榜了。”
　　“没关系，高考你可以考上去，这个考试咱们不稀罕。”
　　我知道说多少安慰的话都无济于事，这个考试她准备了好久，这个结果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打击。
　　想了很多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就这样看着她一路失魂落魄的样子。
　　回到家妈妈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
　　“妈，你怎么知道的？”
　　“早上她班主任告诉你沈叔叔的，中午碰到你沈叔叔告诉我的。”
　　“那沈叔叔什么反应？”
　　“他很失望，这父女俩对这次考试很看重的。你沈叔叔怀疑她并没有好好学习，光顾着谈恋爱了。”
　　“啊？”妈妈说出“谈恋爱”三个字时我心虚地小声惊呼。
　　“上次和你说过的，就是她们班那个很优秀的男生。”
　　原来说的并不是我，说来也是，我和沈闻星的关系几乎没人可以察觉得到，倒是她和李明硕的“关系”人尽皆知。
　　“可能......就是因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那个学校毕竟是名牌大学，门槛肯定高的，哪那么好考？你们也别造谣人家谈恋爱了。”
　　“希望如此吧，但是你们这情窦初开的年龄，俊男靓女经常待在一起，会互相爱慕再正常不过。”
　　“哼”我不受控制地轻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俩经常在一起。”
　　“一起补课，半夜还总是打电话。”
　　“半夜？打电话？”我几乎是逼问妈妈的语气。
　　我知道这次我没理解错，打电话的不是我，因为我们两个从不在晚上打电话。
　　“这孩子，你看你急什么？都是你沈叔叔告诉我的，说两人经常半夜打电话，据沈闻星说是在讨论问题，但是大家都明白，你们这些个小年轻，打电话真的只是问问题吗？”
　　我不再为她反驳什么，因为我无话可说，我说服不了妈妈，甚至说服不了我自己。
　　“要么去学习要么去睡觉，少关心人家两人的事儿了，他们两个再怎么谈恋爱，学习也高你一大截儿。”
　　“还有啊，马上二模了，再不进步就说不过去了......”
　　我将妈妈的话锁在门外，一整夜我都辗转反侧。
　　第二天早上，我和沈闻星还在常去的早餐店用餐，经过一夜，她看起来情绪恢复了不少，她是一个自愈能力很强的人，她不像我遇到这类事会找妈妈倾诉，她自己一个人消化一个人条理好。
　　又或许昨晚电话另一头的那个人会把她哄好。想到这里，我不顾她的情绪开始试探她。
　　“不要灰心，这个考上的应该很少，你们班能看考上的应该没几个人。”
　　“恩，我们班只有两个：黎盈，李明硕”
　　听到她说到‘李明硕’的名字时，心脏揪了一下。
　　那一刻脑子里一丝邪念闪过：我希望沈闻星考不上那所大学。
　　“我......沈闻星，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咱们两个的恋爱关系，影响了你的成绩。”
　　听到我的话，她放慢了咀嚼速度：“没有啊，怎么会？”
　　“那你有想过因为，你没考上吗？”在一个考试失利的人面前，这话说出来很是冒犯。
　　“想过了，不知道。”她语气有些不耐烦，夹了口咸菜继续说道：“快吃吧，我一会儿要上课。”
　　“如果，因为我们的关系导致你考试失败，这段时间我不会打扰你的。”
　　我在欲擒故纵，只是没想到她任由我的“纵”。
　　“你今天怎么了？大早上干嘛老是提这些，你明明知道我因为这件事很心烦。”
　　她将最后一口咽下，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既然你这样说，那就随你怎么做吧。”
　　她不再看我，面无表情地走出餐馆……
　　临近高考，大家心里攒着一团火无处发泄，因为一点小事就爆发出来。不止我，不止沈闻星，还有我身边的同学，学校里最近因为二模即将到来，怨气大了不少。
　　那天早上用餐之后，我说话比之前更加小心了，她偶尔会无奈地看着我，让我不知所措。
　　“沈闻星，你要努力学习，考上那里。如果最后考到了别的学校，我也会追随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一面心里彷徨，一面又卑微地试图缓解我们的那天的尴尬。
　　“好。”她淡淡地回答，可我还是能听出她的喜悦。
　　二模如约而至，随之而来的便是高考体检，那两天唐浴瑾来到学校。
　　“二模考得咋样？”自从这个学期她确实对学习上心了不少，居然还会主动问我这方面的问题。
　　“就那样吧，没啥变化。”我抱着脑袋想到刚刚经历的考试痛苦地回答着。
　　“一会儿一起去体检吧，体检完陪我出去玩儿。今天全校体检，自行拿着体检单去规定地点体检，学校要忙活好长时间，不会给咱们安排课了，所以逃课也没人管。”
　　这倒是真的，班主任交代过，体检完就可以走了，想学习的可以留下。
　　“别考虑了，一会儿体检完就出去逛街，怎样？”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容我反驳。
　　她拉着我快速走过各个体检室，像是大牌明星在赶场子，在最后测量身高体重那里才放松下来。
　　我看着她的的测量数据不禁调侃道：“168厘米？你不是告诉我170厘米吗？这下露馅了吧，还好我亲眼看到了。”
　　听到这儿，她一脸认真地和我解释起来：“一定是仪器的问题，我之前就是170厘米。”
　　“我不信，高考仪器怎么可能有问题。看你总是和我吹牛，原来只比我高了4厘米啊。”我故意嘲笑她。
　　在走廊里她不客气地利用她的身高优势用胳膊环住我的脖子威胁道：“嘲笑我是吧，不管怎样我也比你高，看你服不服！”
　　她的胳膊勾得我脖子直痒痒，我只好一边笑着一边大声求饶：“好了好了，放过我，我错了。”
　　她放开我后，两个人对视后先是一愣，然后靠着墙看着对方滑稽的样子笑了起来，这是我上这个学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突然，唐浴瑾看着前方笑容渐渐收敛，我疑惑地看向她看的方向，只见沈闻星拿着体检单站在不远处。
　　“你也正好来这房间体检？”我收起刚刚放肆的笑容，走向沈闻星。
　　“恩，正好也体检到这儿了。”
　　我微笑地看着她，嘱咐道：“现在趁人还不多，快去体检吧。对了，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我一会儿要和浴瑾出去。”
　　“恩，我知道了。”说完她拿着单子就像体检室走去。
　　唐浴瑾站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但说出口的只是：“走吧，回去收拾书包，我们去玩儿。”
　　从教室到校园门口这一路，她说了好多乱七八糟我听不懂的事儿，最近她看起来心情大好，只是在校园门口的一幕打翻了她的好情绪。
　　表姐的男朋友来见她了，两人在校园门口有说有笑，唐浴瑾看到的那刻的笑容僵在脸上。表姐看到我们两个时，便招呼我们过去：“这是诺诺，我的妹妹，这是小唐，我的学生。”
　　“诺诺，这是我的男朋友，过年时我提到过的。”
　　我没想到表姐会毫不避讳地将那男人介绍给我和唐浴瑾，她看他的样子一脸幸福，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
　　那男的看起来朴实，个子170出头，说话也老实本分的样子，和我们说了几句话，两人便离开了。
　　“你知道她有男朋友？”一句冰冷的话从我身旁响起。
　　我转身看她，她不再是刚刚那般兴奋，一脸阴沉地俯视着我。
　　“恩......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事发突然，怎么样也不会想到会看到这一幕，我只好坦诚自己的想法：“之前你和我说的时候，我觉得你只是一时兴起，只是当成了玩笑话，所以不想扫你的兴，就没有告诉你。”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继续唯唯诺诺地说道：“我以为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们的年龄，身份，还有相处模式......”
　　“不可能？那什么是可能的？是像你和沈闻星那样连说话都客客气气，像个刚认识的陌生人那样才叫可能吗？”


第60章 
　　她气得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她说到了我和沈闻星的关系，无疑是直接揭开了我的伤疤，其实我心里一直很清楚我们俩之间的问题，只是当这话出自别人口中时心中不免伤感。
　　这算是我活该吗？我隐瞒柳音的恋情，我小看了唐浴瑾的用心。
　　我好像什么都搞不好，摸不透和沈闻星的爱情、经营不好唐浴瑾的友情、维持不了和爸妈的亲情......
　　这天回家我都无精打采，好在妈妈今天心情还不错，正巧出门时见到我沮丧的样子便担心地问我。
　　“我和朋友吵架了。”
　　“你们这些小孩儿吵架算得了什么？过几天就好了，不必放在心上。”
　　“对了，我今天有事儿，你自己在家好好调节吧。”说完便一溜烟地离开了。
　　我吃不下饭，便躺在床上一边喝着奶茶一边举着手机，想着该怎样跟唐浴瑾道歉，心思全在键盘上，不知什么时候奶茶洒到了床上。
　　“最近真的是倒霉透了！”我愤怒地抱怨道。
　　我将床单卸下塞进洗衣机里等着妈妈回来清洗，又走到妈妈的卧室找取新的床单，平时这些都是妈妈做的，我也不知道妈妈把被褥都放在哪里，衣柜里翻了一通也没找到，糖糖以为我在玩儿什么游戏，好奇地围着我不断摇着尾巴。
　　几乎将妈妈的衣柜翻了底朝天，也无所收获，最后只好抬起了妈妈床底下的储藏柜。
　　这里一般存放不经常用的东西，大概率不会放着床单之类的东西，只是那天我仿佛被什么指使般打开了那里。
　　仍然没有床单，里面摆放着妈妈换掉的旧手机、金银首饰和一些老照片.......不过角落里整齐叠好的一块布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凑近了看，才发现，原来是十字绣，是姥爷去世后妈妈没有再拿出的十字绣，妈妈想念姥爷，才会将它珍藏在此吧，想到这儿让我本就烦躁的心变得更加忧伤。
　　我将它拿出并小心展开，随着展开面积的扩大，带给我的不是伤感，而是恐慌。
　　呈现在我眼前的不仅仅是‘寿’字，它多了个偏旁修饰：‘涛’。
　　妈妈说过缝制这个是因为姥爷的大寿啊，这‘涛’是什么意思？姥爷的名字里没有‘涛’这个字啊，我们家人里也没有谁的名字里有‘涛’这个字啊。
　　拿着十字绣的手不断抖动着，我想到了那个人，他的名字里有‘涛’。
　　屋外走廊里不时有人走动的声音，我像小偷一样畏手畏脚，慌乱中我用手机将这十字绣拍下来便将它摆回原来的位置。
　　‘不会的，怎么可能呢，妈妈她最讨厌这种事儿了。’
　　‘爸爸知道吗？沈闻星知道吗？沈叔叔呢？他知道吗？’
　　‘就这样瞒下去，假装不知道就好了，等大学离开这里，一切就与我无关了。’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不停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做梦。如果是梦，请让我快点醒来。
　　只可惜这梦一做就让我睡了十多年，果然所有的预谋都是有备而来，所有的灾难都是突如其来的。
　　那之后的几天，我都在痛苦与猜忌中度过，总是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果然人对于坏事的直觉永远不会错。
　　4月中旬的一个暴风雨的夜晚，爸爸没有喝酒却远比醉酒后还要可怕。
　　他浑身湿漉漉站在家门口，一手拿着脏兮兮的布块，一手攥着手机。
　　我大概意识到了些什么，紧张地看着他，上前稳定他的情绪：“爸，你怎么......”他穿过我直接走向妈妈，啪！
　　“爸！”我几乎又一次跪下，他完全不理会我，只是瞪着眼睛，那目光想要将妈妈杀死，妈妈捂着脸看着爸爸的状态一脸惊恐。
　　“你他妈就是个贱人，是个□□！”爸爸红着眼疯狂咒骂着，仿佛想要喊醒整个小区的人。
　　“你看看这个，你看看绣的是什么！啊？”他将十字绣甩到妈妈的脸上。
　　妈妈打开十字绣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不是......怎会这样，我不知道啊！”
　　“你他妈还装什么，这是楼里的秦大爷亲眼看到你扔的，他觉得这东西扔了怪可惜，没成想打开一看，便是这字！”
　　秦大爷是楼里有名的消息通，自己一个人生活无趣，便整天以收集邻居的琐事为乐，当年沈闻星妈妈离开的消息就是传自他口。
　　“我......”
　　不听妈妈的解释，爸爸继续说：“整栋楼谁不知道沈闻星的爸爸叫沈青涛啊，连秦大爷那个年龄的人都感觉到不对劲儿了，你还真不害臊啊。”
　　“仅凭这个吗？”妈妈的脸颊上印着红红的手印，眼里满是泪花。
　　“当然不是，我去找了老沈，人家老沈都不想替你隐瞒了知道吗！”
　　他指着手里的手机，手不断颤抖着问道：“你大半夜趁我睡着给人家发的信息，你要不要脸啊你！”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发过，不信你看我的手机。”说着便从床柜里拿出旧手机。
　　果然没有任何消息！
　　“爸，你一定是误会我妈了，求你了，别再说了。”
　　他红着眼睛转过头看向我：“孩子，你都这么大了，也不傻。你手机玩儿的比我们通，还不知道聊天记录是可以删的吗？这是从你沈叔叔的手机里备份过来的，这个没有假啊！”说这话时他几乎带着哭腔。
　　我看到汗珠从妈妈的脸上流下，她嘴里一直念叨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沈叔叔一脸歉意地出现在门外，走进屋子看向孤单伫立在一旁的妈妈：“小白，我也不想说的，为了两个孩子。但是昌子已经知道了，我也无法隐瞒了。”
　　“我一直在拒绝你，不管你对我说你婚姻不幸福也好，还是生活不美满也好，我都当你是妹妹，也劝过你。”
　　“你在说什么！”妈妈愤怒地看着他。
　　“你知道因为闻星妈妈的事情，我一直很厌烦出轨这种事儿的，毕竟闻星的妈妈......”
　　“哎”沈叔叔轻叹一口气。
　　“以后别再这样了，和昌子好好过日子吧。”
　　“我没有......”
　　爸爸站在一旁大吼：“这些证据还不够吗！啊？”
　　说罢爸爸用打火机机将十字绣烧毁，拼命向地上摔，沈叔叔见状阻止近乎崩溃的爸爸，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糖糖吓得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妈妈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后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站起来的，在我模糊的视线里，妈妈哭泣着跑回屋子，沈叔叔拦着发疯的爸爸将他赶到屋外，爸爸站在走廊里大喘着气，临走时沈叔叔把我拉到一边，温柔地安慰我：“诺诺，别被父母的事儿影响，还有一个多月了，努力学习。”
　　“还有就是。”他一边无奈地叹着气一边从兜子里悄悄递给我一样东西，还没等我接过就提醒我说：“我和你妈真的没什么，可能你妈妈因为婚姻不幸所以一时萌生了错误的想法。这个是你妈妈之前去我家里留下的，你拿好别让你爸爸看到，也别用这个刺激你妈妈了。你爸爸的情绪需要缓解，我会帮忙疏导。”
　　说完便摸了摸我的头拉着爸爸走了，我接过那东西摊在手里，那东西我见过的，在沈闻星家里，藏在柜子深处的罪恶。
　　他们走后，家里顿时安静，可我的大脑想被无数轰炸机轰炸，疼得难受。
　　我打开妈妈的房门，她背对着我侧躺着，糖糖躲在窗帘后露着小脑偷看着一切。
　　“妈，你出轨了？”
　　一个枕头直接冲我飞过来：“滚！你跟你爹一个味儿！一个德行！”
　　那枕头砸的我的头生疼，我不顾这种伤痛呆滞地回到自己的屋子。
　　十字绣、手机记录、未开封的避孕套......我怎么会看不到妈妈每次看沈叔叔爱慕的眼神呢？每次和沈叔叔的聚会妈妈都会万分期待，就连和她无关的生意她都要跟着去......
　　‘诺诺呀，你所看到的并非你所想’这是她曾经告诉我的话，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在提醒我了，是我太笨。
　　我想着一切，喘不过气来，为什么我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我要经历这样的命运？为什么我要摊上这样的父母？
　　我抱着腿坐在床边，忍住哭声，恨着家里的一切，那夜我不知道怎么过去的，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
　　第二天早上，我在手机上通知沈闻星‘今天不能一起上学了，晚上也不能了，我有事儿。’
　　‘好的。’
　　她没多问什么，她应该是知道的吧，也或许沈叔叔为了保护她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她，可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难道我要告诉她：我的妈妈对你的爸爸死缠烂打吗？
　　今天早上桌子上空无一物，妈妈还像昨天那样保持着那个姿势无视我的动静。
　　当然我也不想理她，这个阳奉阴违的人。我不知应该是怨她还是很她，我只是浑身有种无力感，仿佛没有从梦中醒来。
　　我掐着点儿等到沈闻星大概到学校才背着书包狼狈地走出家门。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一下楼便看到一群人一脸震惊的表情围着秦大爷，他们看到我走出来便自动站成两排用怜爱的目光审视着我。
　　我推着车子就像扛着千斤重的物品，举步维艰，不知用了多久，才逃离他们的注视......


第61章 
　　好在学校里风平浪静，大家埋头学习不关心学习之外的事情，我突然庆幸现在高三的繁忙掩盖住同学的好奇心。可我又一次想错了，那天还没回家，下午的自习课上，同学之间一阵骚动。
　　他们拿着手机议论纷纷，小心地看向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直到我点开校园论坛，看到那个点击量不断增高的视频。
　　视频里妈妈坐在地上狼狈不堪，脸颊还有明显的淤青，她大哭着，布满皱纹的脸早已扭曲，对着摄像头方向哭嚎着，不断忏悔道歉，爸爸拿着手机狂躁地训斥着。
　　那一刻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刺向我的双眼。
　　看到妈妈的狼狈，我的脑袋嗡嗡直响，同学们议论的声音我早已不再关注，我疯了一般向家中跑去。那时天还没黑，正巧黄昏，没有刺眼的太阳，没有阴冷的风，可我的身体阵阵发凉。
　　这一路我不知道怎么到家的，打开家门时妈妈还坐在原地，糖糖趴在她的身边，沈叔叔站在她的身边。她精神恍惚，脸上有明显的泪痕，头发凌乱不堪，哭着请求我原谅她。
　　“沈叔叔，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抓着他的衣襟不断询问。
　　“对不起，诺诺。昨夜和你爸爸聊过也劝过，我以为他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没想到今天趁我不注意回家来，上演了这出。”他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不过你放心，刚刚警察来过了，也教育了你爸爸，他不敢这样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好好照顾你妈妈。”
　　说完便推门离开了。
　　我走下蹲在妈妈身边，这还是曾经那个热情大方的妈妈吗？她嘴唇不断抖动，眼眶被眼泪泡红，她抱着我的胳膊不断地哭泣。
　　我将她扶到床上，这一次我没有选择停留，径直走出了她的卧室，留她一人孤苦地躺在床上。
　　我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安慰的话，也不想责备她。打开拨号键，打给那个几乎没有拨通过的号码。
　　“爸，你这是干什么，就算妈妈对不起你，你对她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吗？”我带着哭腔质问起来。
　　“你妈她出轨，你知道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怎样的奇耻大辱吗？”
　　“呵！那你呢？你就绝对的忠贞吗？你和那个女人......”
　　“我和那个女人是同事，可你们有证据说我出轨吗？你看看你妈，那叫什么？那才叫出轨！”
　　“好，就算你没做对不起我们的事儿，那你有必要把拍视频放到网上吗？以后我们家怎么办？我怎么去学校！”到这里我几乎是大喊出来。
　　“发生这件事，这个家不可能回到过去了，至于你，马上高考了，也不要在意同学说什么，反正一个多月之后就各奔东西了。”
　　“你放屁！”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你看到的都是表面，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妈带着你表哥去你刘阿姨家后，你妈在小刘单位故意搞一些谣言，弄得人家身败名裂。那个时候她怎么不考虑咱们家，怎么不考虑你呢？更何况我和你刘阿姨从始至终都是清白的！”
　　“还有就是，‘放屁’两个字你最好别跟我说第二次，别和你那个疯妈一个样。”
　　嘟嘟嘟，电话挂断。
　　那晚爸爸没有回家，妈妈将自己一个人和糖糖锁在屋子里，我关着门躺在床上，家里安静的可怕，这就是我想要的宁静吗？
　　我不敢打开手机，生怕弹出那个视频出来，但手机的消息提醒不断打扰着我，是我姥姥家那边的亲戚，大概是担心妈妈吧。
　　我看着窗外灿烂的星群围绕着皎洁的月亮，真想打开窗子跳到月亮上，坐在上面没有人打扰。
　　明天上学我该怎么面对同学，如果我选择留在家我又该怎么面对妈妈那张凄苦的脸。
　　我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我对她此刻的心情更是难以言表。我恨她，可是看到坐在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她时，我可怜她……我该和她说些什么？安慰她？责怪她？怜悯她？质问她？
　　第一次，我感到和她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
　　第二天我还是选择了上学，早上出门时，妈妈还是将门反锁着，我没有和她打招呼就走了。
　　还像昨天一样，站在楼上看着沈闻星推着车子彻底离开才敢走出去，从走出家门那一刻我就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就像在观看一部悬疑剧，生怕在我的脸上漏掉任何细节。
　　到达学校后，同学们的注意力便从课堂前的黑板转移到了坐在班级最后一排的我，他们时不时地回头看我的表现，观察我的情绪。
　　下课的时候我一直趴在课桌上逃避他们随时瞟过来的眼睛。
　　“夏诺，有人找你。”课间邱颜温柔地点了点我的肩膀。
　　我费力抬起窝在手臂里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告诉她，我睡着了。”
　　我不想见她，即使我知道那是沈闻星。
　　那天第二节课，唐浴瑾也来了，看到我便轻轻抚摸着我的手。我鼻子发酸，努力向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窗外的阳光刺眼，我急忙躲开，又趴回在课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起来时，外面已经变天了，没有了刺眼的阳光反而乌云密布狂风呼啸。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谁的衣服，转身一看，她还在我身边，见我起来，她一改那天吵架阴沉的脸，而是笑盈盈地看着我：
　　“睡醒啦？”
　　“你，今天不去补课吗？”
　　“今天不去了，今天来上学。”
　　“我们去吃饭吧，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她热情地拉着我的手。
　　“谢谢你，浴瑾。我什么都吃不下，你去吃吧”
　　“那不行，不吃饭下午怎么办，身体要紧。”说完便站起身穿上外衣：“你等着，既然你不点餐，那我去买喽。”
　　不等我拒绝，她拉好衣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教室里空无一人，我惧怕走廊里的脚步声，好怕突然出现一双好奇的眼睛向教室里窥探。
　　想到这，我又趴在课桌上，将课桌上的教科书高高堆起，留下一小块位置，趴在那里等待着唐浴瑾的归来。
　　过了片刻，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我漏出的脸颊。
　　“你这么快就......”我起身惊叹唐浴瑾的速度只是眼前的人让我把话噎了回去。
　　沈闻星坐在我前桌的位置，侧着身子，一只胳膊搭在椅子背上。
　　“今天早上怎么没和我一起？”她微笑着，语气温柔，虽然是疑问更像是在安慰我。
　　“今天......起得晚了。”我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那今晚还一起走，好不好？”
　　“恩”
　　“明天早上也一起走，好不好？”
　　我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努力在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好”
　　她从身旁拿出一个袋子放到我的课桌上：“这是上次我们一起买的小蛋糕，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饭，就当饭后甜点吧，我记得你爱巧克力。”
　　她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我要回去了，班主任今天找我，晚上别忘了一起回家！”
　　那天我收到了很多好吃的，沈闻星买了很多小蛋糕和饮料给我，唐浴瑾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就打包了一大包的饭菜拿给我，表姐上课前偷偷塞给我一些钱让我去买好吃的。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有多好。
　　那天下午，我逐渐缓解了情绪，可不知道晚上一起回家时该怎么面对沈闻星，长辈们的关系怎么可能不波及到儿女？
　　可是老天爷似乎并不放过我，那天下午，妈妈给沈叔叔的聊天记录传遍了网络。
　　内容露骨，或者说记录里只有妈妈一方在努力示好，沈叔叔一直表达拒绝。我看到每个人都举着手机露出坏笑，他们看这些比看书还要认真。也是那天下午，‘沈闻星’的名字彻底在我们班传开。
　　‘听说是夏诺的妈妈和沈闻星爸爸的事儿。’走在操场上他们捂着笑脸说个不停。很显然，这件事全校都知道了。
　　放学时我低着头捂住耳朵走在唐浴瑾的身后，“没关系，别理他们。”她一面反手勾住我的手一面对周围的人横眉冷对。
　　可再怎么将耳朵封住，‘沈闻星’三个字也不断传进我的耳朵里。
　　她不像我，我只是个无名之辈而已，即使传开我的名字，也只有本班人才知道‘夏诺’究竟是何人。可她不一样，沈闻星早就在学校小有名气。
　　今天这天气总是阴晴不定，中午还乌云密布，下午就又放晴了。此时夕阳温柔，仿佛想要把我裹进怀里揉碎。
　　走到车棚拿到车子后，我狂蹬着脚踏板逃离那些注视我的目光。只有一个人走到地下室时，才平静下来，此刻我想变成藏在黑暗中觅食的老鼠。
　　我蹲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控制不住地抽泣，不知过了多久，缓缓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地废力按下每一个字：“对不起，沈闻星，今晚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明早不能了，以后也不能了。”


第62章 
　　消息发出去后，再也没有收到回复。回到家中时，妈妈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从我进家门开始她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糖糖倒是会像往常一样迎接我，眼里也满是疲惫。
　　我没有打招呼就走回自己的房间，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饭了，不过身体是她自己的，那些恶果也是她自己种下的。
　　她这几天没有去上班，大概也是没有脸去上班了，整天在家像个孤魂野鬼般蜷缩在某个角落。我也从不多看她一眼，也不多说一个字。
　　二模成绩出来了，还是老样子，对于高考成绩我不再期待，我更期盼着高考后的逃离。上了大学我就可以和沈......
　　还能吗？那天之后的一周我们再也没有一起结伴过，我们两个彻底断了联系，电话没有响动过，校园里也没有偶遇过。
　　可她的名字却无处不在。
　　无疑我们两个成为了学校的‘风雨人物’，就连班主任来上课时都会偷偷向我这边瞧上一眼。
　　没有人欺负我，没有人嘲讽我，我就像被关在动物远离的动物，在一声声叫喊中，一双双好奇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沈闻星应该也是这样。
　　日子就这样过去，转眼已经5月份，大家纷纷褪去外衣，穿着短袖埋头看着课桌上的书本。这件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平静了很多，不再有讨论的激情。
　　就好像我和沈闻星一样渐渐趋于平淡的感情，算起来我们已经2周没有过联系了。
　　三模考试的时候，唐浴瑾照例来到学校，看到我便邀请我考完试出去玩儿，她揽过我的肩膀说道：“带你去酒吧，很好玩儿的！”
　　“酒吧？咱们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你都成年了，怕什么？”
　　“那好吧。”我没有太多考虑就直接答应了，这段时间爸爸没有回家，我和妈妈待在家里说上的话屈指可数，家中凝固的空气闷得我难受。
　　考完试，我们便顺着人潮挤出校外，打上一辆出租车驶向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
　　那是一家还算正规的酒吧，这个点儿里面人不算多但还算热闹，唐浴瑾不知在哪里拿出一套衣服叫我换上：“在这里，你总不能穿着校服吧。穿上吧，这就是普通的休闲款。”
　　她换了一件露脐装、化了精致的妆，高挑的身形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舞池中央尤为出众。
　　我只是坐在一边，点了一杯度数不算高的酒，叫不上名字，像是外观看起来很梦幻的饮料。这里人声嘈杂，灯光闪得我眼睛生疼，不时有人来找我搭讪。
　　不知过了多久，她玩儿的大汗淋漓坐到我身边：“怎么不玩儿，来这儿发泄一下也是好的。”
　　我摇了摇头，微笑地看着眼前艳丽的脸庞：“我......看起来还是不太适合这里。”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便拉起我走出酒吧，外面天色已黑，已经8点多，原来我们已经在里面这么久。这个点儿如果我没有回家妈妈一定会焦急地打电话给我，可现在手机上完全是空白的消息。
　　她将在拉到一个寂寥无人的小公园里，我们在一个长椅上坐下。
　　“我没有考虑到你可能不喜欢来这里玩儿。”她从裤兜里拿出一包烟，递给我。
　　“你抽烟？”我惊讶地问她。
　　见我没有接过烟的意思，便自己在里面夹出一根点起火来。她靠在长椅后，悠闲地说道：“去年就吸了。”
　　“可我整天和你坐在一起，完全没有闻到。”
　　“那是你鼻子不好用。”我偷偷笑了笑，听到她继续说着：“我当然不会傻到在学校吸烟。”
　　呼出的烟顺着风吹到我这边，呛得我直咳嗽。
　　“唐浴瑾，谢谢你。我知道你带我出来的好意。”
　　“好的，我接受你的感谢。”
　　“还有，关于我表姐那件事，一直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她欲吸烟而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转而将烟熄灭：“没什么对不起的，我爱上她，又不是你的错。”
　　她声音轻飘飘的，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那......知道这件事后，你打算怎么做？”
　　“没什么变化，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我侧过头看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将侧脸给我，慢悠悠地说道：“继续喜欢她，并追随她，找机会表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我想得到什么，我还知道那个男的配不上她。那个男的又矮又丑，工作不体面，他只想搜刮你姐。”
　　“连她爸妈都管不了，你又能做得了什么！她怎么选择都是她的自由！”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长椅的她。
　　“自由？什么是自由？你以为他能给她爱就是自由了吗？”她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算了，你不懂我，更何况你最近心情不好，情绪不稳定，我不想和你计较。”
　　“你说什么？”我皱起眉没有好气儿地说道。
　　“回去好好睡觉，好好生活，然后离开你那个家，这才是让自己心情变好的唯一出路。”
　　“你算什么？我跟你说过不要像个圣人一样来指点我怎么做！你有没有经历过我的生活，凭什么这么轻松地说出这些话。我告诉过你，我和你倾诉的时候，不是想听你来教育我的。”
　　“你......”她脸色发红，气愤地想要说些什么只不过被我打断。
　　“那时候你说我不应该干涉我爸妈的关系，你觉得我妈甘愿堕落，你说对了，事实证明我妈她不可怜，她活该，这都是她咎由自取。我更没有能力和资格去试图挽救一个人。这话对你同样适用，你装什么正义使者？作为第三者的正义使者吗？”我越说越激动，打破了公园里的沉寂。
　　她眼眶渐红，嘴唇不断颤抖：“你知道吗？你咄咄逼人将所有怒气都发泄到别人身上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她冷漠地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晚风吹得道路两旁的树叶窸窣作响，公园里的灯光破碎不堪，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即使路上行人稀疏，也不畏惧深夜，就这样一个人走着，渐渐逼近那个冰冷的地狱。
　　我低着头一步一步走上楼，无精打采，面无血色，就像被召唤回地狱的野鬼。
　　只是经过沈闻星家时，我看到地上一个修长的身影，她站在门口。
　　她不是刚回来，她是在等我。
　　她好像更瘦了，脸上憔悴了很多，只不过看到我时还是故作欣喜的样子：“今天去又去那个自习室了吗？这么晚回来？”
　　我看了看表，已经10点了，我摇摇头：“没有。”
　　“也对，自习室也不会给你们提供酒喝，搞得一身酒气。”她慢慢贴近我继续说道：“还有一身烟味儿。”
　　我向后退了一步：“不是我吸的，我不抽烟。”
　　“今天你们放学的时候，我看到你了，我以为你最近很忙，但是你看起来还蛮轻松的。”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笑让我越发难过。
　　“我.......最近还好。”
　　“马上高考了，还有时间和不良少女玩儿在一起，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确实很悠闲。”
　　“不良少女？或许你说的是唐浴瑾吗？”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她学习差，脾气古怪，可她是我朋友，也不是什么不良少女！”
　　“你多优秀啊，你交往的都是优等生，未来都是人才，我们这些差生怎么比!”
　　“尤其是那个李明硕，那么贴心，就算考试结束都要护送你走出校门。你们真是郎才......”我不受控制地说出了好多刻薄的话，看到灯光下羸弱的她，再一次泪眼狂流，佝偻着腰不断地抽泣着，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渐渐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遮住眼睛不断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发脾气的，今天心情很差，我不是故意的。”
　　或许唐浴瑾说的是对的，我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迁怒于别人。
　　“对不起......”
　　身体突然被她抱住，双臂环在我的腰间，她在我的耳边轻声对我说：“没关系。”
　　那几天所有的坚强在一瞬间崩塌，就连骨头都像是散落了一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最近压力太大了.......对不起，沈闻星，都怪我们家，你才会被同学们指指点点，如果不是我们家，你和沈叔叔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那不怪你，这一切都和你无关。”
　　“和我有关，就是因为那是我妈妈，他是你爸爸。”
　　她慢慢放开环抱着我的手，拨开我脸前垂下来的发丝，正视着我说道：“我不在乎，毕业后我们就离开这里，一切就和我们无关。”
　　“真的吗？你还愿意让我跟随着你吗？”
　　“我才害怕你不愿意和我走，这些天你完全消失，我不敢打扰你，我还以为你要和我分手呢。”隐约中，我看到她挂在眼角的泪水。
　　她双手扶住我的肩膀，认真解释道：“还有李明硕，我只把他当朋友，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
　　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沈闻星，这段时间你一定很难吧。”
　　她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
　　狭窄的楼道里，我们像两个相依为命的落难者。
　　那天回到家，妈妈的卧室紧锁着，即使我回来她也不管不顾，她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走出过家门了，就算姥姥大姨来看望她，她也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
　　我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是唐浴瑾！
　　‘你到家了吗？’没有道歉，可是每个字都在对我关心，泪水又不争气地划过脸颊。
　　好像每当我对生活失望透顶时，总会有人对我温柔以待，可每当我对生活重拾希望时，暴风雨又接踵而来。


第63章 
　　三模成绩下来，看着逐渐倒退的排名，反而并没有焦躁感，成绩已经定型，距离高考还有两周，再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了，我能做的只是接受。
　　想想也是可悲，高三到最后的阶段里成绩却成了我最不值得担心的因素。
　　这几天唐浴瑾没有来，身边依然是空荡荡的，我拒绝任何人的交流，每天站在窗边看到同学们都走完后，一个人背着书包拖着疲倦的身子才离开。
　　那天放学的时候，看到了好久不见的身影，爸爸站在校门口向里面眺望着。
　　“爸，你怎么来了。”我苦着脸走近他。
　　他看到我咧着嘴笑了起来，一段时间没见，他似乎有些衰老。
　　“这不是好久没见到你了嘛，爸来看看你。”
　　路过的零零散散的同学朝我们投来审视的目光。
　　“咱们去别地方聊吧。”我推着他的胳膊催他赶快离开这里。
　　我们坐着出租车去了一家饭店，在一个角落里落座。
　　“诺诺，最近咋样，得好好学习。”
　　“你说呢？你觉得我会怎样？”我没好气地说道。
　　“你......和你妈妈现在关系......”
　　“基本上不会说话，她不搭理我，我也不理她。”
　　“哎，爸爸知道我当时的做法不对，是我太冲动了。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他为难地看着我，坑坑洼洼的脸拧在一起。
　　“什么我不知道的？你说吧，我现在都能接受。”
　　他犹豫地拿出手机，找到一张图片拿给我看。图片里，妈妈开心地自拍，背景是一副被钉在墙上带有星空的画，这画我在沈闻星家看到过，这个背景就是沈闻星家。
　　我扫过一眼，便将手机推还给爸爸：“你怎么拿到这张照片的？”
　　他一脸抱歉地看着我：“就是我打了你妈妈那天，我夺过她的手机检查，发现的。”
　　“你要理解我，用着我给她买的手机去其他男人家里自拍。”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我摆了摆手不想继续听下去。
　　“那咱们吃饭，不说了。”他将筷子递给我。
　　可好奇心还是驱使着我继续问道：“那沈叔叔知道么？妈妈在他家里......”
　　“知道，你妈打着有事情咨询的幌子去你沈叔叔家里，平时以各种方式试图接近你沈叔叔，都是街坊邻居的他也不好拒绝。”
　　“谁能想得到她能去人家家里拍照留念去了。”说到这里时，他情绪上头，克制住自己轻轻拍了拍桌子。
　　我没再疑问，他皱起眉头：“你沈叔叔也是惨，本来是公司晋升的候选人，结果因为这件事被传开，影响不好所以晋升失败，我现在都没脸见他。”
　　“那你现在和沈叔叔......怎么相处。”
　　“还能怎么样，本来是好哥们，现在见面能打招呼就不错了，有时候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是不自觉地就变成陌生人了，发生这件事，我们两个见面都是尴尬。”
　　“你不准备回家了吗？”
　　“怎么回家？我怕看到你妈妈忍不住怒气，我受不了被周围邻居指指点点，更不想见到你沈叔叔在他面前卑微的样子。”
　　“好，我知道了。”事实上，我心里也不希望他回来。
　　走出饭店时，他露出一脸欣慰的笑容：“真好啊，3个月后，你就是大学生了。”
　　说着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给我，站在一旁目送我离开。
　　一路上脑子里都是爸爸的那些话，两旁的景象被车狠狠甩在身后。
　　沈闻星爸爸工作受了影响......那沈闻星的学习呢？最近三模考试她考得怎样？
　　想到这里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唐浴瑾的号码，我不敢问沈闻星，她一定会告诉我她没受到影响。
　　“喂？浴瑾，你之前好像是认识加强班的同学对吧，麻烦你帮我问问沈闻星最近两次的考试成绩如何？”
　　电话那边挂断，没过一会儿她的短信传来‘三模，排名209，586分’
　　我拿着手机震惊在车座上，直到到达目的地司机提醒我才清醒过来。
　　这个成绩，别说名牌大学，充其量就是好的一本而已。如果以这个状态，她连连城那个大学的边儿都摸不到了。虽不是高考成绩，但是最后几次的模考也反映了大概，她怎么可能不被影响到呢？我受到的那些流言蜚语会一比一复制到她身上，即使她和沈叔叔是受害者，他们也没做什么。
　　我恍惚地走下车，坐在小区路旁那些平时下起棋来锱铢必较的老人也顾不得手中的胜负，纷纷向我这里看过来。
　　我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向家中，妈妈还像曾经一样，像行尸走肉般坐在沙发上。她面容消瘦，目不斜视。
　　心里藏着怨气，这么多天的冷战，我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三模考得很惨，有史以来最惨的一次！”
　　她抱着糖糖缓缓向我这边看来，眼里无光：“随便吧，高考是你自己的事儿。”
　　“恩，反正高考之后我就走了，离开这里远远的。”
　　“随便。”
　　没有我想听到的答案，我故意说这话给她听，努力在她的脸上找到失落、悲愤的情绪。
　　那件事发生之后，妈妈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喜形于色、也不再愁眉苦脸，将自己搁置在状况之外，她冷漠的回复完全把我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当我转身想要离开之时，她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晚上外面人少的时候陪我出去走走吧。”
　　“呵！”我转身瞥了瞥嘴角轻蔑地看着她：“为什么专挑晚上人少的时候?”
　　“因为我喜欢那个时候，怎么，你想其他时间？”
　　“随便。”我学着她的语气那样回复她。
　　晚上10点多，我们走在小区的人工湖周围，这个点儿周围空无一人，我走在她的身后，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
　　“马上高考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把你培养出来了。”她停留在湖旁的一棵树下，望着湖面说出这么一句话。
　　“都说孩子上大学了，家长也轻松了。”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站在她的身旁严肃地盯着湖面。
　　“大学想离家远点儿？”
　　“恩”
　　晚风拂过她微微泛白的发丝，她微笑着说道：“虽然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走太远。”
　　“为什么？”
　　“你从小没离开过我，什么都是我照顾你，没有我在你身边，你笨手笨脚，我不放心。”如果在平常，我会嬉皮笑脸的贴上去和妈妈开着玩笑，而此时这话听着十分刺耳。
　　“你在我身边，我更不放心我自己。”我每个字都刻意加重语气说给她听。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动了嘴角，转着微胖的身子背对着湖面，将手机递给我：“给我拍张照，这旁边的路灯照着这湖面波光粼粼的，还挺好看。”
　　“你自己照吧，不是挺会自拍的吗？”
　　她先是一愣，还是坚持将手机递给我：“好长时间没出家门了，就想让你给我拍个照。”
　　我不情愿地接过手机，还没等她摆好姿势，就拍了下来，看也没看拍摄效果，将手机递给她便离开原地朝家中走去……


第64章 
　　第二天在校园门口偶遇了沈闻星，准确的说是我故意等到的。
　　她见到我还是一如当初般坦然，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后便向我这边跑来，顺着她的方向我看到了阳光下那个温婉的面孔，也看到她身后那群朋友审视的目光。
　　她走到我身边，伸出欲牵起我的手，我没有迎合她的动作，只是轻轻扯了下她的袖角：“咱们来这边说吧。”
　　我将她带到学校的一个角落，很严肃地问她：“你.....最近考试怎么样？”
　　我看到她脸上转瞬即逝的失落，她只是平淡地告诉我：“挺好的啊，怎么了？”
　　“真的？”
　　“考试有进步有退步，这很正常。”她没有直言面对我的质疑，很显然那个成绩是真的，她也不想让我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跑过来问她的意义是什么？可能心存希望想听她亲口说“唐浴瑾告诉你的成绩是假的！”，而结果对我来说就像地上的树影不断晃动干扰我的思绪，一阵阵愧疚感袭来。如果最后她没有考上那所大学，即便我不是罪魁祸首，对于她来说我也是祸害。
　　她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环视了四周，悄悄牵起我的手：“还有两周了，就只剩两周了。”她语气坚定，眼神却是确在哀求。
　　“恩......”
　　我无法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她的人生轨迹发生改变，那我一辈子都将活在自责中。
　　尤其是那天回家，在楼道里遇到沈叔叔，他抱着一个大箱子，耷拉着脸，胡子拉碴沧桑的样子不再是往日绅士的形象。
　　事发之后，他几乎不再与我们家联系，但是对我还算客气。
　　“沈叔叔，你这是？”我在电视剧见过这个场景，被炒鱿鱼的员工通常都是这副样子。
　　他无奈地看了看我，笑了笑说：“叔叔被辞退了。”
　　“叔叔......对不起，因为我们家......”
　　“不怪你，不关你的事儿。”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红着眼眶重复着对不起。
　　“别担心，公司给叔叔赔偿了。只是叔叔希望你能帮我一件事。”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我能做什么？”
　　“你和闻星是好朋友，她最近学习状态不佳，考试也是前所未有的差。你知道的，她很想去那所大学，但是她的状态低迷，她又什么都不跟我说，最近总是看到她红着眼睛从屋子里出来。叔叔希望你如果碰到她，多鼓励鼓励她。”
　　“知......知道了。”我满口自责地同沈叔叔道别。
　　迈着沉重的步子，精神恍惚地向楼上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突然一个踉跄磕到了楼道中敞开的窗户上。
　　脑门上的皮肤像被揪起来一样疼，撞得我鼻尖阵阵发酸，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面对着斑驳的墙面，呼吸着浑浊的空气，站在楼道里好久，才平息下情绪。
　　推开门，妈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糖糖躺在她的脚边也在睡觉，见我回来就围着我绕。
　　“你都多少天没上班了？你单位还能要你吗？”我来不及放下书包，就走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的她，她穿着破旧的睡衣，配上枯黄的脸，显得十分憔悴。
　　听到我的声音，她睁开疲惫的双眼，迷茫地看着我。
　　“我说！你不去上班吗？就在家这样醉生梦死吗？”我声音渐渐加大，阴沉着脸。
　　她缓缓起身，冷淡地说了句：“不知道，单位那边也没给我打电话。”
　　“给你打电话你接了吗？就知道整天躲在家里，也不知道出去赚钱！”
　　她不看我，而是四处寻找遥控器：“遥控器去哪儿了？糖糖，你看到了吗？”她低着头笑着看脚下的糖糖，怪不得爸爸说她是个疯子。
　　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也对，你当然没脸出去了，整个小区，甚至是学校都在讨论你，阳城本来就小，各个街头都是你那点破事儿！”
　　“你自己堕落就算了，你毁了沈闻星他们一家你知不知道！你也毁了我的人生你知不知道！”
　　她停下找寻的动作，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只是冷冷地说道：“你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吗？高考你就滚远了，你这个年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就算滚得再远，也不妨碍你毁了我！”听了她的话，我愤怒地嘶吼着。
　　“你为什么要这样！本来生活好好的，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我再一次瘫坐在地上，涕泗横流。
　　她还是冷淡地坐在沙发上，对待一个情绪激动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冷漠，我承认她赢了。
　　不管我怎么喊怎么叫，她都无动于衷，她甚至连窗户都大敞四开，任凭我的哭闹声传遍那些好事儿的邻居耳朵里。
　　我费力地站起身，颤抖的对着她说出：“你......你真是不要脸至极。”
　　我走回屋子里，坐在床上，头发蓬乱，想着这一切，嘴里不断念叨着：“就剩两个月了，高考结束就好了我就自由了。”
　　门悄悄打开，她伸出头来一脸忧郁地看着我：“过几天我就去上班，你好好学习吧。”
　　她是在讨好我。
　　她走进我的房间，站在我的床头，突然慈爱地对我说：“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吃好吃的，也没人给我做，你去给我做吧。”
　　“我凭什么给你做？”
　　她坐在我的床上，试图靠近我，说道：“你不是我闺女嘛，闺女给妈做饭，那不是很正常。”
　　我反射性地躲开她，从床上站起来。没好气地说道：“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啥都行。”
　　我气冲冲地走进厨房，留她一个人在我的屋里，一分钟都不想和她呆在一起。
　　将油烟机开到最大，油倒在锅里崩得哪里都是，眼前油渍乱飞，耳边机械轰鸣。我越发生气，一边炒着菜一边大声骂道：“做个饭也要我做，什么都不会干了，只知道给人家发暧昧短信了是吧！”
　　“我说你怎么那么上赶子要跟去旅游呢，每次看到沈叔叔恨不得贴上去的献媚样子，也不看看自己肥硕的身子，满脸褶子！”
　　“我要离你远远的，要多远有多远！”油烟呛得我止不住地咳嗽，眼泪直流。
　　“我告诉你，你就活该被我爸打！他怎么不打得再狠一点......”
　　我一直自言自语叫骂了好久，不管我说的多难听，她没有回应我，即使将菜炒好，油烟机停止运作家里安静下来，她也没有说话。
　　正当我想叫她吃饭时，楼下广场吸引到了我的注意力，我打开窗户向外望去，人工湖旁堆积了一群人，看样子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关上窗户，也没有叫妈妈来吃饭，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她房门紧闭着，不知道她在自己屋子里干什么。
　　“无所谓，她饿了自己会出来吃的。”我看着脚下的糖糖说道。
　　至于窗外的喧嚣，我已经没有心情观赏什么闹剧，只是我怎样也没想到，我竟然是闹剧的主人公。
　　过了一会儿，家里门被敲响，打开门，是三个警察。见我是高中生模样，很和气地向我问好，转而一脸同情地说道：“你是白芳宁的女儿吧，请节哀。”
　　警察的到来，我便有种不好的预感，“节哀” 两个字，更是让我背后一阵发凉。
　　“白芳宁？节哀？什么意思？”我一边问一边琢磨着，突然想到楼下的景象顿时全身汗毛竖起，我发疯般推开妈妈的屋子，里面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我妈呢？为什么节哀？她去哪儿了？”我的声音不断颤抖，全身像被放在火炉里煎烤。
　　“你妈妈失足落水了，就在你们家楼下的人工湖，很抱歉，没有抢救回来。”
　　“啊......”我张大嘴巴，声音几乎被吞咽下去。
　　我失去意识一头栽在地板，醒来时爸爸在我身边，他眼含着泪不断地说道“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爸，我妈她......”
　　“你不用担心，警察已经调查了，事发当时你不在现场，我也不在现场，落水的时候还有目击者，确定没有人谋害......”
　　“我才不管那些呢！我妈呢？她刚才跟我说她饿了，我都给她做好饭了呀。”泪水浸湿了我的眼帘，眼前形成一道道叠影，我看到好多人在我眼前乱晃。
　　“诺诺”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你妈妈......她死了”


第65章 
　　她离开后，我无法形容那种感受，那之后的一周，我仿佛没有了情绪，就像在看一场自己主演的电影，主角是我，面庞身姿是我，可就像在看外人般淡漠，无法触及我的心。
　　那一周我没有去学校，拒绝和任何人见面，拒绝任何善意的关怀，我将自己紧锁屋子里，就连她的葬礼我也没有去，即使注定要见最后一面，但不应该以这种方式。
　　没有眼泪、没有悲伤、没有幽怨，好像她只是去参加一场旅行，只要我等，她就会回来。
　　那一周家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我听到门外痛彻心扉的哀嚎，我的门被敲响无数次，每次我轻轻地回答了一声：“我没事儿。”，他们便站在门口，不再敲门，也没有说什么。
　　后来家里渐渐清净，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在家，客厅总是传来咳嗽声，某天这个声音离我的房间越来越近。
　　“诺诺，还有一周高考了，还是去学校看看吧。”
　　“爸爸知道你现在很低落，但是高考不会因为你发生了什么而改变，路还是要继续向前走。”
　　“恩，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站在屋子门口犹豫了好久，还是鼓起勇气将门推开，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露出那张肥硕又憔悴的脸：“快吃饭吧，爸爸给你做了早饭。”
　　他系好围裙一脸疲惫地看着我笑。
　　客厅他打扫过了，他将所有物品归于原位，可是细看还是不堪入目的脏乱感。厨房他擦几次，手摸到之处也都是黏黏糊糊的油腻感。
　　糖糖无精打采地趴在沙发上，它的毛已经打成几个结儿全部揪在一起，屋子里发出一股恶臭的狗屎味儿。
　　妈妈的卧室不再紧闭，大敞四开拥抱照射而来的阳光，好像下一秒她会在阳光里拥抱我。
　　“我什么也吃不下了，我要去上学了。”我头也不抬地向门口走去。
　　爸爸追上来，没有挽留，只是塞了几百块钱到我的书包里，泪眼婆娑地对我说：“还有一周了，在学校想吃什么随便买。”
　　我自顾自地向前走，邻居们看到我掩盖不住怜悯的表情，我麻木地向前走着，灵魂超脱身体同他们站在一起，看着眼前这个可怜人。
　　来到学校，每个人都出于礼貌刻意不看我，但偷看的眼神总是被我在不经意间捕捉到。
　　可这一次我不再关心他们的眼神，也没有逃避般的选择趴在桌子上。
　　我靠着窗子，翻开一本书，随便盯着一行字放空自己，直到那个字被我从熟悉看到陌生，只有那个时候世界才会宁静，才能给我喘息的片刻。
　　书桌里总是会出现一些小零食，善良的同学们努力将我拉进高中最后一周的闭幕式中。
　　知道我终于在家中走出来时，沈闻星当晚上完晚课回来便敲开了我家的门。
　　那天晚上她将我拉到地下室，她轻抚我的脸，拥抱我，试图安慰我，我只是微微笑直直地看着她回答：“我没关系的，我很坚强。你看，都没有哭过。”
　　只是我的泪水借着她的眼睛流下，地下室阴暗的光中，我见到挂在她眼角晶莹的泪花。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落难的小狗，这天我看到太多这样的眼神，只要我对视之处无一不是这种眼神。
　　“以后我会在你身边的，你说过未来睁开眼你就在我身边，这话对你也适用。”她温柔地握住我的手。
　　我只是转身向另一边：“上楼吧，我想睡觉了。”
　　我没有力气听任何的良言善语，那段时间我知道了，真正的悲伤不会被任何人的关心所化解，他们一遍遍的安慰也许出于好心，但对于我来说，却是一遍遍重述我的痛苦。
　　我只想睡觉，躺在床上，将身体祭奠给黑夜，任凭把我吞噬进另一个世界。没有怜悯的眼神、也没有善意的问候。
　　只是那一周里，我以为的睡去，似乎也在清醒着，我时常在梦与现实中徘徊，恍惚中看到客厅忙忙碌碌那个微胖的身影，她不厌其烦地将家里打扫一遍，嘴里不停抱怨着什么。
　　“好了，妈，你歇一会儿吧，这么晚了还打扫呢？我都快高考了。”
　　她不应我，佝偻着腰将狗粮给糖糖填满，手里攥着抹布嘴里嘟囔着什么又继续向厨房走去。
　　“哎呀，妈，你别......”我生气地朝她喊着，只是我的声音没有叫醒她，反而惊醒了自己。
　　我缓缓起身，大概是天气渐热，汗水直流。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向客厅和厨房的方向看去，那里一片漆黑，妈妈的卧室里传来爸爸的呼噜声，糖糖乖乖地趴在我的旁边睡觉。
　　我重重地倒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浸湿了枕头，看着窗外凌晨疾驰而过的汽车晃过的灯光，树叶的影子随着风像个夺命的小鬼张牙舞爪地摇动着。
　　正是6月初，夜不长，梦却多。
　　恍惚过完最后一周，高考那天，我站在高考的考场外的角落处，独身一人。那几天是阴天，灰褐色的天试图蒙蔽我的双眼，坐在考场上，我魂不守舍，看不清题目的模样，手握着笔机械性地划动着。
　　我知道我完蛋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早就完蛋了。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家长们围在一起寻找自己的孩子，有些家长手捧鲜花，有些甚至湿了眼眶。
　　我低着头挤过人潮，没有期待，没有为学业的结束轻松地呼出一口气，也没有高考后的解脱。
　　身后一片片的欢声笑语逐渐远离我，我向家中的方向慢慢走着，任凭身上的铃声不断响起。
　　我走在一个公园里，坐在一个台阶上，看着周围老人闲云野鹤的生活。
　　无聊便拿起旁边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小时候总是和朋友们蹲在地上玩儿，即便弄得浑身是土也没有烦恼，只是树枝划过的这十几年，带走了太多东西。
　　天渐渐黑了下来，一批广场舞大爷大妈纷纷上阵，场子热闹了起来。
　　我站起身离开这片喧嚣，向家中走去。路灯的光把我的影子拉的老长，我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影子边走着，直到另一个纤细的身影覆上我的影子。
　　我缓缓地抬头，灯光下那个熟悉的面庞。
　　“一直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接。”她假装有点生气地走向我。
　　“放在静音上了，没听到。”
　　“一起走走吗？”她拉过我的手，语气不容反驳。
　　我们围着小区门口缓慢地走着，两个修长的身影时不时重合在一起，路过的车灯晃得我视线模糊。
　　“没有了繁重的功课，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在一起了。”
　　“是啊。”两个字，几乎被我轻叹出来。
　　“我会在你身边的，当你迷茫的时候，你只要向前走，我会在路灯下等你，就像今天这样。”
　　她说了好多真诚的话，可始终撼动不了麻木不仁的我。
　　“谢谢你，沈闻星。”
　　“我知道你在宽慰我，可是我真的很累。”吐出每一个字都在消耗着我的能量。
　　我缓缓挣脱开她的手，继续走完刚刚没走完的路。
　　妈妈刚离开的那几天，我把自己困禁在一个陌生的世界，时而放空自己，时而一遍遍的回忆所有事儿。
　　高考结束后，身体就像解除了这层禁锢，我逐渐接受了妈妈离开的事实，从麻木中渐渐清醒，开始重新感知这个世界，只是越清醒越痛苦。
　　我就像水族馆中供人欣赏的鱼，虽与他们只有一层玻璃之隔、明明近在咫尺，却早已不再一个世界……


第66章 
　　我努力睁开双眼，一切渐渐清晰，我尽力回归现实、回归生活，才发觉覆水难收。
　　等成绩那几天，纷纷来人看望我，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提着几箱礼品，站在门口给我怜惜又鼓励的眼神。我不认得他们是谁，只是爸爸介绍之后，我便礼貌性地回应。
　　熟悉的亲戚们来到我家，临走时便会塞几张钞票到我手中，无奈轻叹一声。
　　每个来我家做客时都遵循了这个流程，安慰爸爸、抚慰我、留下钱或礼品。
　　姥姥也来了，推开门见到我时，几乎摊倒在地上，眼泪奔泻而出，一把将我搂在怀里。
　　几近八旬的老人瘦骨嶙峋，突出的骨头硌得我的肩膀生疼。看着她凹陷的眼眶，褶皱的皮囊，一直被人同情的我也竟生出怜悯之心。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小女儿离家出走、几年前老伴病逝、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抱紧了她，银白色干枯的发丝扎到我的眼睛，害我闭紧了双眼。
　　“上大学了，大人了啊。”她哭得哆嗦了身子。
　　我脸色紧绷，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点头回应。
　　“你放心啊，诺诺。你还有你爸，还有我、你姨、你舅、你表哥表姐......我们一大家子人呢。”
　　“恩”
　　“别离得太远，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都会照顾你的......”
　　那几天家里电话不曾安静过，茶几上总是堆满了茶碗。
　　爸爸在家里忙前忙后，没有妈妈在，他挑起了家务的大梁，照顾自己、照顾我、照顾糖糖。
　　客人来时除了安慰他之外，也会对他的勤劳、他的不易大加赞赏。
　　这些天见过太多熟悉陌生的人，只是沈叔叔，不曾见到他。
　　至于同学那边，的确是像爸爸说的那样，还没有完全的脱离高中，明明还在一个城市里，却像是天各一方，又或许大家仍欢聚一堂，是我逐渐偏离了这个团体。
　　唐浴瑾还像原来一样，会突然出现闲聊几句，字里行间中也充斥着小心翼翼。
　　沈闻星这几天每天都会出现在我家中，站在我的房间门口看着我，像那些人一样的眼神。
　　“马上就出成绩了，然后填报志愿。”她走进卧室，顺手将门反锁，坐在我的床上。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等收到录取，我们就去那个城市吧，不用等到开学。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打工。”
　　她靠得很近，抓紧我的手迫不及待听取我的意见。
　　我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回答她：“可是录取不是分批次来的吗？以我的成绩估计要等到最后一个批次吧，可能你要早我一个月。”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等你收到录取，我们就走！”她平淡的眼眸闪过一丝激动。
　　只是又转过脸轻轻感叹了一句：“只是，恐怕不会去连城了。”
　　即便是侧颜也难掩失落的情绪，她考得不好，她去不了连城了。
　　这一个月的流言蜚语，她经历过来，只留下一地鸡毛。我看着她清秀的面庞，淡然的眼神，心如刀绞。
　　她转头轻柔地说了句：“可能你要和我一起去其他城市啦。”
　　“哦，好......好的......”
　　说不出口的道歉，我知道一旦表达自己的愧疚，她一定会努力将那件事和我切割开，可亲情又怎能轻易断掉。
　　眼下高考对我来说已经是无足轻重，可对她来说不同，她为之努力的这几年、她对未来的寄托就由此停滞了。
　　比起自己的成绩，我更期待的是沈闻星的结果，准确的说是畏惧。
　　对于我们的关系，比起分别更怕亏欠。我无法负担另一个人的人生，承载着愧疚过一辈子。
　　成绩公布是在一个下午，正是黄昏。成千上万考生和家长守着电话，网络电视上铺天盖地地报道着高考相关。
　　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关着灯望向窗外的灰暗，守着沈闻星的电话。
　　我心慌意乱地看着手里，班级群聊天刷得很快，有欢喜有幽怨，我低着头静静地看他们聊天。
　　“考得还行，跟模拟差不多......”
　　“超常发挥！我妈说奖励我新手机！”
　　“啊啊啊，我居然过了500分。你们考得咋样？”
　　“我还没查到成绩，我太紧张了，要是考不好就得投身人工湖了。”
　　“人工湖＋1”
　　紧接着底下异口同声的“哈哈哈”
　　哪有无缘无故的突然传来“人工湖”这种说法，只因为我妈妈葬身其中。原来在我萎靡不振的这几天，这个说法已经在学生群体里叫开有几天了。
　　我打开班长的聊天界面，希望能旁敲侧击地提醒大家不要说这个词。
　　他对我说大家并无恶意，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对于我的妈妈的离开大家是绝对尊重的，对于我的家事他们也为我感到难过。
　　“不要太上纲上线了，大家都比较焦虑，没想那么多。”
　　这是躺在聊天框里的最后一句话，我将他删除并默默退出那个嘈杂的群。
　　反反复复刷新着和沈闻星的聊天框，等着她的短信，这个点儿她应该是查到成绩了，心想着要不要去楼下找她。可是如果她的成绩......我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
　　咚咚咚！爸爸站在门外轻轻敲响我的门。
　　“诺诺，查到成绩了吗？我朋友的孩子都查到了，你的应该也出来了吧。”
　　“恩，正在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拨动查分电话，电话那端一字一句敲碎我的幻想。
　　“400分出头，三本擦边。”打开门时，看到他那张期盼的脸。
　　“你没查错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表情，接着勾了勾嘴角试图安慰我：“这样啊，我知道了，这样也挺好的。”
　　他转身背对着我准备离开我的卧室门前，临走时不忘抛一句话给我：
　　“我朋友的孩子都是500多分，我以为你重点高中的出来的至少也是这个水平呢，呵呵。”说这话时他语气平淡，口气却不轻松。
　　糖糖在我脚下不停蹭来蹭去，窗外天色已黑，我拉着狗绳带它出去散步。
　　它安安静静的，像是有心事，我们两个一前一后，潜藏在黑夜里。
　　叮咚！手机信息响了起来，是沈闻星。
　　“你在哪里？”
　　她一定是想告诉我考试结果，我迫切地将所在地点告知她，我随便找个台阶坐下，心像被不断被风搅动的湖水。
　　她很快就到了，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头发散开，大方又优雅。
　　我缓缓站起身，缄口不言，焦急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她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我：“去不了连城了，大概要去其他城市了。”
　　“
　　是吗？那......你考了多少分呢？”
　　“虽然不能去连城了，但是考得还算可以。”
　　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只不过是摔下来的，摔得支离破碎。
　　“连城不是唯一选择，上大学以后可以再考研，以后也可以去那里工作，总是有很多方法的不是吗？”她挽过我的手温柔地说道。
　　她抱起糖糖抚摸着它的头说道：“未来有很多路可以选择，但是未来的路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走......”
　　夏夜宁静温暖，有她在身边我不再恐慌。我们在外面徘徊了很久，回家时爸爸呆坐在沙发上，见我回来委婉又直白地说出了心声：“这刚出成绩，一堆人给我打电话来，我都不知道咋跟他们讲，你确定成绩没出错吗？”
　　还是那个沉不住气的他，虽没做过父母但也能理解，“重点高中”这块遮羞布被扯掉害害他丢了面子。中考的荣誉已经是过去式了，随之而来的是高考成绩的洗礼。
　　“没查错。”这是唯一的答案。
　　我走回房间，留他在客厅唉声叹气。
　　成绩出来后的第二天，学校召集我们回学校，统一讲述志愿相关事项。
　　那天爸爸打了计程车送我，在车里我们像是半路搭车的陌生人，只是我下车时他探出头轻轻地说了声：“考啥样随便吧，高考不是唯一出路，别想不开。”
　　‘高考不是唯一出路’，这句话是每年安慰那些落榜声的名言。
　　我点了点头，朝学校走去，身边经过一群打扮时髦发型别致的同学，没有了校服的束缚大家看起来都成熟了不少。
　　学校的大门公示着今年高考状元的名单，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无心凑这个热闹准备绕过人群。
　　“这个是高考状元，这边是超过600分的名单哎！”人群里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超过600分？”我停住脚步，跻身人群。
　　那名单老长，写满了优等生的名字。从上到下，我目不转睛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名单，没有沈闻星的名字。
　　夏天的太阳当空，晒得我汗如雨下。
　　这600分对我来说是遥不可及，但对她来说是严重的失利，别说连城那个大学，就连好的重点大学也很勉强。
　　我奋力脱离人群，就像溺水中拼命上岸的落难者。拖着麻木的双腿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操场破旧不堪，楼面掉皮的部分一如当初，迟迟无人补修。
　　一批批的学生离开，宁和高中依旧青春洋溢，这3年究竟变了什么？
　　似乎我从无人问津的普通人变成了众人饭后谈资的“明星”，曾经大家人嘴里的优等生沈闻星如今珉然众人矣……


第67章 
　　教室里吵闹不断，不管成绩如何，大家都精心打扮了一番，交头接耳地谈论着考试成绩。
　　唐浴瑾坐在我的身边，面色憔悴，妆容不比平常般精致。
　　“最近怎么样？”她刻意保持语气轻松问起我的成绩。
　　“还好吧。”这是面对这种问题的标准答案。
　　我继续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能勉强上本科。”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不错的结果，只是她的情绪淡然，看不出惊喜还是失落。
　　班级的喧闹随着班主任的进门安静下来，临近离别，他看起来温和了不少。
　　“恭喜大家顺利毕业，不管结果如何大家总算是卸下重担了，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未来？这两个字最近总是作为高频词出现。大家在某个阶段的结尾时总是会展望未来，就像中考过后，我经常幻想未来高中这三年的美好，幻想常常比现实美好，现实总是比希望更丰富，而那是我招架不住的精彩。
　　未来，对我来说不知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还是当下的我已然山穷水尽。
　　班主任发了很多报考相关的书籍：“这些书你们拿回去参考，过几天报名开始，自己在网上提交就可以。”
　　那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了好多，同学们热泪盈眶，甚至唱起了那些动人心弦的离别歌曲，就连平时几乎没有交谈过得同学也彼此热络起来。
　　作为人生交叉口的陌生人最后的道别。
　　交代完所有后，同学们将班主任围在一起，似乎所有的争执也都冰释前嫌。
　　唐浴瑾看着眼前的场面，没有往日的不屑，只是背起书包站起身看着我：“你是准备参与他们还是和我一起走？”
　　我将书整理好，便跟随她离开。
　　“一起走走吧，这是最后一次一起在这里散步了。”走在操场上时，一阵风吹来，吹开她飘零的长发。
　　“好。”
　　“准备报哪里？”她侧过脸看着我。
　　我们围着操场踱步，操场上总是传来毕业生大喊大叫的声音。
　　“还不知道呢。你呢？你的成绩应该能留在阳城大学吧。”
　　“大概是吧。”
　　“你和我表......恩......你假期打算怎么过？”
　　“没想好，先睡几天觉吧。”
　　她目视前方，时而扫视四周，眼底却没有对校园留念之意。我们一起教学楼、走过食堂、跨过操场。
　　这可能是我最后踏足这片土地，走出校门那一刻仿佛挣脱一层枷锁。
　　回首这3年，就像没有色彩的山水画，铺展开来，山无草木、水枯见底......
　　和唐浴瑾分别后，继续一个人走回这条走过无数遍的路。走到楼下便看到邻居们窃窃私语，见我来便跑过来问我的成绩。“诺诺恭喜你啊，听说考了500多分呢？”
　　“听谁说的？”
　　“你爸爸说的，说你是超常发挥，能走上一本呢！”
　　“一本？哦......哦......是这样的......”我虚心地低下头准备离开。
　　“所以说人这个东西真的没处看去，你看沈闻星，平时吹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能上个清华北大，结果才570多分。”
　　那一刻我呆在原地，转身问向多嘴的人群：“570多分？真的吗？”
　　“那还有假？没比你高几分，你呀就是受你妈妈影响，要是你妈妈能本分守妇道，你成绩会更高的！”楼上的王阿姨表情遗憾地说道，周围人纷纷表示同意。
　　“那不一样！我是文科她是理科，没必要这样比。”我有些生气地回怼她们。
　　秦大爷呲着一口黄牙摆了摆手：“害，不管咋样，沈闻星那孩子就是没有吹嘘的那么好！570分倒是不低，但是对比之前吹出去的牛倒是低了不少。”
　　“这些牛又不是她自己吹出去的！”我继续反驳他们。
　　可这秦大爷并不理会我的言语，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能考这个成绩，真要感谢你爸，遇到你妈这样的人，还能耐心把你培养成这样，这几天我看他天天在家做饭，你现在上大学了，又是个女孩子，要多照顾你爸。”
　　我不再理会他们的忠告，径直向楼上走去，楼道里不似外面那般炙热，我摸了摸脸，却已经烫得发热。我靠着斑斓破烂的墙壁深深传了口气，继续向上走，三楼与四楼的转弯处，看到家门口沈闻星的身影。
　　我没有继续向上走，只是遗憾又难过地抬头看着她。见到我，她便温柔地冲我笑了笑。
　　“听说他们说......你考了570多分是吗？”
　　她渐渐收起笑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对，不过也不错了，能上个一本。”
　　“可你本不止这些！”
　　她眼眶渐渐发红，只是轻轻说道：“那又能怎样，时间不能倒流，高考又不能再来。”
　　“如果......如果没有我家这件事，你不会沦落至此是不是？”一滴泪水淌过我的脸颊，我仰视她的脸庞坚定地问道。
　　“也许是，但也许不是，也许没有发生这件事，我也只是这个水平，或许我本来就没有你想的那样好。”
　　她慢慢走下台阶，走近我的身边：“已经过去的，也改变不了，我们向前看，好么？”
　　我站在原地低下头，她突然开心地拉起我的手：
　　“明天我爸爸邀请了我的朋友们吃饭，他希望你能来。”
　　“我？”我没想到沈叔叔会邀请我，不过事情发生后，他虽然和爸爸没有明面上的争执，但是都心照不宣地回避彼此，几乎裂绝的状态。可尽管这样，他对我一如既往地亲切。
　　“我觉得，我好像没什么去的必要。”声音渐渐虚弱，我将头转向另一边：“我......不去了，你和他们好好玩儿吧。”
　　她转而移到我的面前，浅浅一笑：“可是我也希望你来。”
　　她的态度让我不忍拒绝，可我又不知该以什么身份。朋友吗？经过了那件事要大言不惭地坐在席位上祝福她最后考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吗？
　　我还是去了，那天我精心打扮了一番，人生中第一次化妆。地点是一家还算高档的酒店，沈叔叔对她永远都是那样上心。
　　走到房间门口就被沈叔叔热情地拉进了屋子，走进屋子一刹那，房间骤然肃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向我这边看过来。
　　底下都是略微熟悉的面庞，在校园里见过几面，有的是经常和沈闻星在一起玩儿的朋友，我还看到坐在沈闻星对面的李明硕。
　　沈闻星站起身，将我拉在她的身边坐下，桌子上的转盘不知道被谁操控者，转的我眼花缭乱，我随即低下头抚摸着手中破旧的手机。
　　沈叔叔见这情况，赶忙出来救场：“很感谢大家对闻星这几年的帮助，所以今天请大家来，算是升学答谢宴吧。”沈叔叔面容和蔼，热情微笑，眼角多久几分褶皱。
　　周围积极地附和着沈叔叔的声音，直到沈叔叔离开，将饭局留给我们。
　　随着菜品端上来，刚刚的平静也已不再。大家一边隔着桌子和沈闻星聊天，一边互相聊着成绩，听到他们谈到黎盈考了很高的成绩时，大家纷纷赞不绝口。
　　当然也不止成绩，还有假期的计划以及家长奖励的新手机。
　　听着他们的分数，看着他们身上的服饰、亲身感受着他们自信的谈吐，这是我永远达不到的高度，就算再上一轮高中，我始终是这副德行。
　　沈闻星时不时夹菜进我的盘子里，每次想要开口同我聊天时，便被其他同学叫去。大家一改往日尖子生儒雅的模样，嘴上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闻星，虽然这次失误了，但是我们大家都知道你的实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桌子的一角传来一句亢奋的话，接着大家都表示赞同，不断安慰着她。
　　沈闻星只是柔声回应：“谢谢你们。”
　　坐在人声鼎沸之中，心像被沸水煎熬着。没有人理会我，可我知道从我一进门他们对我的到来就充满惊奇。
　　“我......去一趟卫生间。”我轻轻怼了怼沈闻星的腿，趁着服务员上菜的杂乱之际，逃离这里。
　　没有走向卫生间，只是独自在餐厅的走廊里徘徊，周围的服务员端着盘子急匆匆地在我身边经过。
　　“对不起，我......”
　　身后响起了沈闻星的声音，我转过头看到她一脸抱歉地看着我。
　　“我其实考虑过你的心境。可是我希望你能走出来，也想找机会将你介绍给我的朋友。”
　　“没关系的，沈闻星。”我勾起嘴角安慰她。
　　“谢谢你邀请我，你要和他们玩儿的开心。”
　　没有再继续犹豫，我步伐坚定，转身离开……


第68章 
　　白芳宁，这都是你种下的恶果！
　　当思念的潮水逐渐褪去，留下的只有恨意。每一次目光的躲闪、无处安放的手脚、无力发出的话语全都拜你所赐！
　　周围人的冷嘲热讽、爸爸的无奈叹息，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糖糖对你感情依旧。
　　我躺在床上心烦意乱地翻阅着报考书籍，糖糖躺在一边眯着眼睛看着我。妈妈走后，她总是粘着我，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是我去大学了，你怎么办呢？爸爸喜欢你，但是他粗枝大叶怎么照顾你？”
　　爸爸倒是会照顾她，只是总是弄的一身脏臭味，毛发时常卷在一起。
　　我看向躺在角落里渐渐熟睡的她：“或许……我留在阳城就可以照顾到你了……”
　　我缓缓低头趴下，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天色渐暗。我喜欢睡觉逃避现实的喧嚣，可我又害怕睡得太久醒来时被时间丢弃。
　　我明明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裹着被子睡到天明，而此刻却希望醒来时能有一人在旁边，哪怕在耳边唠唠叨叨也好。
　　高考前计划要做很多事情，现在手头有宽裕的时间茫然地坐在床上不知该做些什么。
　　耳边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那是爸爸回来了，最近他参加了各种朋友孩子升学的酒席，很晚才回家，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了应酬。
　　我没有理会他，仍然躺在床上，这是我们两个平常的相处习惯，同出一个屋檐下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几乎不开口说话。
　　“夏诺！出来！”他语气坚硬，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轻轻下床，穿好拖鞋，打开房门。
　　他瞪着眼睛，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眼神却迷离，他喝了好多酒。
　　坐在沙发上摇晃着身子，斜着眼睛看着我：“人家的孩子都那么争气，只有你！400多分，让我怎么说的出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捶着自己的大腿。
　　“你不是在外面说我500多分吗？继续骗不就好了？”
　　“骗人？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以为我想骗吗，每次说出口我都心虚的要命！”他声音越来越大。
　　“我这是什么命啊！摊上你妈你俩，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好。你怎么就不能争气点儿呢?”
　　他捶胸顿足，叹气声接连不断。
　　也许痛楚化作盾牌阻挡了他的语言炮轰，我没有像平常般反驳他或是惊惶地辩解，只是转身走回房间将门锁好。
　　他的叫骂声在屋外连绵不断、撕心裂肺。
　　那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起来时窗外展露丝丝光亮，我只觉得浑身疲惫，就像深陷在泥潭沼泽里，脑袋混沌不受控制地重播着他昨晚的责骂。
　　不久后太阳偷偷露出了一角，它也在看我的眼色，就好像所有人的目光拂过我时便会自动放缓速度般小心翼翼。
　　我朝窗外看去，又是重复的一天，今天我又该做什么？我顺手翻了翻床头招生书籍，指尖划过的每一页也在抓挠我的心。
　　咚咚咚！我的卧室门响起。
　　“诺诺，起床了？”是爸爸，睡了一觉大概是酒醒了，语气不比昨日刁钻。
　　“恩”我浅浅地回应。
　　“我昨天喝多了，不管说了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爸爸不是故意的。”
　　“好的，我知道了。”
　　“还有啊......我出去都和别人说你考得不错的，说你上了一本，如果别人问你，你就像我说的那样回答！”我们隔着门就像两个正在串供的罪犯。
　　“恩”
　　“千万别忘了啊。”他几乎将嘴唇贴在门上，生怕我漏掉一句话导致对外说漏了嘴，站在门口强调再三。
　　“对了，沈闻星来找你了，她说你的电话打不通。”
　　听到她的名字，一瞬间精神起来，我找到身旁的手机，一片黑屏，昨天从沈闻星的聚会回来，就将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充电。
　　顾不得充上电开机，我穿上衣服洗好漱准备去找她，她这么早就来找我，一定有急事。
　　她推开门，整装待发地出现在门口，像是预知到我会来找她。
　　她笑盈盈地拉过我的手，像是有什么惊喜告诉我：“有事儿找你，走！”
　　我被她拉着走向楼下，不巧楼下聚在一起打扑克的邻居撞了个正着。
　　他们见到我们拉着手纷纷停下手中的牌，一脸八卦地看着我俩，大概在他们眼中我们是“仇家”的孩子，没想到还能这样大方做朋友吧。
　　见到我们，他们毫不避讳询问的目光，坐在一旁秦大爷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呲起黄牙开口门道：“马上大学生了呦，志愿报得哪里啊？”
　　沈闻星礼貌地回应道：“还没想好。”
　　坐在一旁的大叔也加入审问中：“这可得好好想想啊，报志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过你俩学习都不错，报哪里都差不了。”
　　“是啊！”旁边张婶接过话来：“听说诺诺超常发挥，这次是一本呢。”
　　一声声赞叹压制得我抬不起头来回应，余光中我看到沈闻星疑惑的眼光。
　　没有顾及大家的称赞，我反手拉着沈闻星远离这片喧闹。
　　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起来，在沈闻星面前，面对大家的称赞，我几乎和睁着眼睛说瞎话没什么两样。她刚刚疑惑的眼神将我的自尊心彻底戳碎。
　　不知道我拉着她走了多久，漫无目的在小区里打转，直到她松开我的手，我才缓过神来。
　　“你还好吗？你额头上都是汗。”她拿出纸巾温柔地帮我擦拭。
　　“沈闻星，刚刚他们说的那些话……是因为我爸爸……他不想在大家面前丢人，因为我考得实在太差了。”说到这里，我更是羞愧地低下头。
　　“恩，我知道。成绩是你的，不是他们的，不要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她的声音轻柔，几乎贴在我的耳边，舒缓了我的焦躁不安。
　　紧接着，她很开心地说起了重点：“我已经选好了要去的城市。”
　　“是吗？哪里？”我猛然抬起头问她。
　　“槿城医科大学，离连城还蛮近的。”说这话时她眼里充满了期望。
　　我知道她是在告知我，她以为我会追随她去槿城。
　　“恩……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尽量不与她的目光相撞。
　　回到家后，打开电脑，对照着参考书籍翻了翻，犹犹豫豫地打下“阳城”，却又一下下敲打着键盘按下删除，随即又敲下“槿城”，可迟迟不敢提交申请，只是盯着电脑屏幕出神。
　　槿城？从未想到过的地方，它横空出世于我和沈闻星的计划之外。
　　我该去哪里，哪里才是我的落脚点，这个问题一直被我搁置很久，将它拿出来后才发现竟然如此纠结。
　　每一个城市，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只是有没有沈闻星在身边的区别。
　　如果随她去了那座城市，未来的路又是怎样的？可以随心所欲漫步操场吗？能毫无愧疚的面对她吗？我可以背负着罪恶感和她相处吗？
　　而对于我自己来说，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绝非易事。
　　如果之前经历的一切是天将降大任于我，望我脱胎换骨，而现实对我来说是抽筋拔骨，我已然筋疲力尽。
　　我承认，这段时间，我沉溺在麻木于呆滞中，甚至习惯了这种感觉。
　　可我如果不随她而去……我找不到拒绝她的理由……
　　想到这里，家里的门开了，爸爸抱着糖糖走进来，并将它扔在我身边。
　　“糖糖好像生病了，不吃不喝的。我一会儿有应酬顾不上它了。对了，上次它的宠物病例在里那里是吧。你有时间带它去吧，我这个大老粗也不会照顾，什么也不懂。”他一口气说了好多，便匆忙离开了。
　　我轻轻抱起它，它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最近心里烦躁没注意到它，再加上爸爸整天应酬，它被冷落了不少。
　　我将它放在床边的窝里，起身寻找书桌的桌格里它的病例，这桌格自高考完也没来得及收拾。
　　我翻找了许久才找到那个病例，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蓝色小本，一个纸条夹在本子里掉落下来。
　　我俯身捡起纸条，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挤在一起。
　　“诺诺，听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这群星闪耀中，可能你找不到我，但是你要知道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
　　这几个字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五雷轰顶，拿着纸条的手不住地颤抖，痘大的泪珠落在纸上，我攥起纸条紧紧握在手里。
　　要是爱我，为什么抑制不住欲望去做那些事？为什么犯错后才意识到你爱我？你知不知道那样的爱很虚伪很廉价！
　　我站在原地情绪逐渐激动起来，糖糖也发觉到我的不对劲，在我脚下疲惫地摇着尾巴。
　　天上的星星很多，我找不到你，可你知不知道这地球上人也很多，如果我不再阳城了，你怎么能确保能看得到找得到我呢？
　　我底下头看着糖糖楚楚可怜无所依靠的眼神，下一次将自己放空在这寂静的房间。
　　在空虚中醒来，坐在椅子上，打开报考的界面，一下一下敲打着键盘，输入‘阳城大学’四个字。
　　我轻轻抚动着鼠标，坚定地按下左键，清脆的鼠标声打破屋内的沉静。
　　‘提交成功’


第69章 
　　等录取通知书的那段时间，沈闻星总是来找我，大部分都是晚上，外面几乎没有人的时候，她会拉我到小区的某个角落。
　　我们并肩坐在一个长椅上，她轻轻勾过我的手，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向我说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
　　“等你的录取通知书寄来，咱们就准备好，去槿城。”
　　“恩？恩……”
　　我没有告诉她我最后下的决定，一是因为我不敢面对她，二是因为我不忍心看她失望。
　　“对了，你报的是槿城的哪个大学？”
　　“哦……是槿城的财经大学。”我磕磕巴巴地随口说出一个学校。
　　她听到后便拿起手机，迅速在屏幕上敲打着键盘。
　　屏幕的光映照在她清秀的脸上，接着她拿起手机冲我开心地摇了摇：“我们大概公交车半个小时的车程哎！”
　　“是吗？那太好了！”我努力装作开心的样子附和着她。
　　我的伪装还是逃不过她的眼睛，只是她没有识破我的心虚，而是误以为我还因为家事而落魄。
　　她柔声安慰道：“一切会好起来的，我们离开后，一切就过去了。”
　　离开？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痛着我的心。是会离开的，只不过我要看着她离开了。
　　“沈闻星，我们去阳城河边走走吧。”
　　她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疑惑地问道：“这么晚了，你确定？”
　　“怎么？你害怕吗？”
　　“我当然不怕。”说完，她站起身拉着我走向阳城河方向。
　　已经是晚上8点，可能是因为夏夜，此时不算寂静。
　　“还记得我们就是在这条路上逐渐了解彼此的，没想到3年过去了。”一路上，我边走边感慨道。
　　“是啊，还得谢谢你，多亏你教我骑车。”
　　“和我无关，没有我你也能学会的。”我摆了摆手说道。
　　“没有你也能学会，可是对我来说就没有了意义。”
　　一阵风吹来，吹得我鼻尖发红，原来夏夜的风也如此爱戏弄人。
　　“你所说的有意义，只是因为你习惯了我，其实没有我，你也会习惯另一种生活。”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她像是察觉到什么，语气突然警惕起来。
　　我努力假笑，用力挤了挤眼睛，试图用眼眶兜住欲要滴落下的泪水。
　　“没什么啦，就是突然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经历了离别，觉得没有谁离不开谁，慢慢都会习惯的。”
　　路灯下的她此时变得弱小温婉，她心疼地望向我：“你会慢慢习惯我一直在你身旁的日子。”
　　“谢谢你，沈闻星。”
　　那天，我们围着阳城河走了好多圈，说了好多有意义的或没用的废话。
　　我们十指相扣，迎着河风，驱赶着萦绕在身边的蚊虫。
　　“过几天，爸爸让我去奶奶家看看，你如果有时间，陪我去看看吧。”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恩”
　　妈妈走后的那几天，奶奶和叔叔来到家里看望我和爸爸，那时候我思绪混乱，几乎没有正眼瞧过任何人。
　　奶奶不同于姥姥那般激动，她好似知趣地站在一旁，没有说些安慰我的话，只是偷偷塞了好多钱给我。
　　高考结束，如今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步入大学，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望奶奶。
　　那天下午载着我和沈闻星的车停在了奶奶家门前，奶奶早已等在门外，看到沈闻星时也只是表现得热情大方。
　　只是我告诉她这个人叫沈闻星，是沈叔叔的女儿时，奶奶挂在脸上的阴霾一时难以消散。
　　“诺诺啊，你怎么带她来了？”她偷偷将我拉来狭小的厨房，两个人挤在一起。
　　她缓缓地踮起脚尖，奋力向上伸展那僵硬的身躯，小声在我耳边说着，不时挤眉弄眼，手脚并用，生怕独自坐在客厅的沈闻星听到。
　　“她是我朋友，陪我过来的。”
　　“朋友？这......”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站在原地努力调整情绪。
　　她不喜欢沈闻星，毕竟沈闻星是那件事里的一环，即使沈闻星从始至终都没做什么。
　　应该说奶奶讨厌那件事里的所有人，除了我和爸爸。
　　奶奶并没有直接向我表示心中的不快，纵使是亲孙女。从我很小记忆逐渐清晰时，她一直是一副努力让人看起来平易近人的样子。
　　她不再说什么，转身在冰箱里拿出一大块儿冰镇西瓜，放在板子上挥起菜刀，又将切好的西瓜装在盘子里摆在我空荡的的手里，眼神瞟向客厅中的沈闻星示意我将西瓜端给她。
　　我小心将盘子端到沈闻星身旁，奶奶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闻星啊，不好意思，刚刚我和诺诺去切西瓜了，让你久等了。”
　　“没关心的，奶奶。”沈闻星坐在沙发上礼貌地回应着。
　　接下来便是奶奶对沈闻星的“审讯”，年龄、学习 、生活都问个遍。
　　“这孩子真的优秀啊，那闻星你大学报考的哪里？”
　　“报的槿城医科大学。”沈闻星如实回答，说完竟指向我继续说道：“和夏诺报的一个城市。”
　　听到这里，奶奶放下手中的西瓜将目光转向我：“夏诺？你不是......”
　　“奶奶！”我突然大声起来，制止她接下来的话。
　　奶奶似乎被我吓到了，神色疑惑。
　　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奶奶，我饿了，去给我俩做饭吧。”
　　奶奶一边答应一边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努力起身，佝偻着腰走向厨房。
　　我缓缓将头转向一旁的沈闻星，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想却又不得不和她对视，装作毫不心虚的样子。
　　她也被我的反应吓到了，盯着我的眼睛追问道：“你刚刚无什么突然那样？”
　　“我突然饿了，早上没有吃早餐。”
　　“突然......饿了？”
　　“恩，突然胃里反了酸水，一阵难受。”说到这里，我还假装捂住胃，营造出不舒服的样子。
　　不等她继续追问，我先发制人地表示要去一趟卫生间，在寂静的客厅里落荒而逃。
　　我将卫生间的门紧紧锁住，打开水龙头冲洗自己扭曲的五官。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憔悴消瘦，眼神呆滞却慌张，头发凌乱镶嵌在杂乱的脸上。
　　这是这个月来第一次面对认真看自己，原来我已经是这副样子。
　　我靠在墙上，心乱如麻，该怎么平静地走出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我不敢面对她，也不敢告诉她我的决定，我无法想象她知道事情后会怎样和她相处。
　　我知道最后的结局是天各一方，可我希望离别时在她的心里我是一个美好的回忆。
　　而现实将所谓的美好焚烧，纸是包不住火的，现在告诉她，找个机会给她道歉，至少还给彼此留些体面。
　　我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打开门。奶奶还在厨房忙活着，沈闻星站在厨房门口和奶奶搭话。
　　见我出来，奶奶便冲着沈闻星招呼手：“不用你帮忙，你别客气，快去和诺诺在客厅等着。”
　　“哎呀，你多陪陪客人呀，带着闻星参观参观我这小房子。”
　　奶奶家的房子，两室一厅，进门便一览无遗，传统的格局，没有什么参观的兴趣。
　　只是经过刚刚的尴尬，这似乎是缓解尴尬的最好方法。
　　我领着她在屋子转了一圈，在最里面的卧室停下。这是奶奶的卧室，干净整洁。床上还摆放着一套针织用品。
　　“看来你的奶奶手很巧嘛。”沈闻星轻轻拿起一块布匹认真端详起来。只见拿起的瞬间，那块布抖落成一件衣服，准确地说是一件小孩子的衣服。
　　我认得这件衣服，当时婶婶怀孕时奶奶给未出生的宝宝准备的，这些衣服基本上以深色为主。只是宝宝出生有一段时间了，衣服还摆在这里，甚至加了一些修饰，看起来更加精致。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严肃的声音在我们身后传来，只见奶奶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肩上搭着一块手帕。
　　“您不是说让我带沈闻星参观吗？”
　　听到我的话，她收起刚刚的神色。“哦。饭熟了，来吃吧。”她看了看沈闻星，褶皱的脸上再次露出和蔼的笑容。
　　“奶奶这不是你准备给婶婶孩子的衣服吗？怎么还在这里。”我顺势问出了疑惑。
　　“害，现在的家长啊都挑剔的很，看不上我这老太太做的衣服。”她无奈地自嘲起来。
　　那天吃过饭后，我们两个便离开了。出门时外面天已经黑了，6月中旬的夜晚还有几缕风拂过，街上零零散散的人游走。
　　我们并排走在街道旁的林荫路下，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也许现在和她摊牌是最好的时机？
　　“沈闻星，我......”
　　她转过头看我，路旁微弱的灯光映照着她明媚的脸庞。
　　“怎么了？你好像一直有话想说。”她破有深意地看着我。
　　和她目光交汇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她似水的目光淹没我的勇气。
　　“没，没什么。”
　　我承认我贪恋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内心明明已经知道我们的结局,但还是想把这愧疚的时间拖久一点，每分每秒……


第70章 
　　7月上旬，天气燥热，空调房里堆满了闲聊的人群。
　　我躲在家里，吹着风扇，和糖糖面面相觑。从不参与任何一场讨论，因为只要我在，那我便是聊天的焦点。
　　躺在床上，心理不经意间浮过已故人的影子，她微胖的身体，不曾停留片刻。
　　一桩桩心事堆积在一起，除了烦躁不安便是放空自己或是沉睡着进入另一个世界，而在那个世界我也从没见过她。
　　爸爸时而喝的酩酊大醉，将憋在心中的话咒骂出口，第二天便一脸后悔地站在我的面前为自己说过的话道歉。
　　我在承受谩骂与接受道歉中如此往复，奶奶电话打来安慰我：“理解理解你爸，他心里苦啊，经历了这么多委屈憋在心里。喝酒后说过的话你不要当真。”
　　我乖巧地应答，挂断手机，忍不住感叹道：酒精真是个好东西。
　　沈闻星每天趁我爸爸不在家时来找我，坐在我的床边，故意说一些轻松的话题。她常说的就是未来我们在槿城的生活。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吃好吃的、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一起看星星……”
　　“你的要求也不算多嘛。”我心虚却又故作镇定地笑了笑。
　　“当然还有很多想做的，只是现在还没想好。”
　　我没要再接着说下去，只是低头看了看趴在身边的糖糖，它旁若无人地睡在一旁。
　　“如果你今天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去看电影吧。”我开口提议道。
　　“我有时间，只是你……”
　　“我没关系，我好久没出家门了，一起出去玩儿吧。”
　　我换了一身清凉的半袖，安顿好糖糖，准备出门。
　　走到楼下我又一次成为了小区里的大明星，好心的邻居不止像之前那样观察我，而是热情地将我围起。
　　他们向我跑过来，对着我嘘寒问暖，“最近过的怎样？”“心情怎么样啊？”“吃饭吃的好吗？”
　　他们恨不得用自己的热情把我焚烧掉，可他们不知道他们又一次撕开我的伤口曝晒在阳光下。听到了想听的转身离去，又留我一人成为负担……
　　我在迷茫中任凭沈闻星拖拽出去，直到他们的嘈杂声离我越来越远。
　　她把我拉到一棵树下，痘大的汗珠从我的额头流下，阳关穿过树叶钻进缝隙直射到我的身上，我竟感到一阵寒冷。
　　“我们还是回家吧。”她拉过我的手担忧地看着我。
　　我努力地扯出一丝微笑：“电影、吃饭、散步、看星星……我今天想做这些。”
　　“这些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
　　“可是我今天就想。”
　　她没再执着，只是随着我朝着预要到达的方向走去。
　　我们停在一家商场的电影院门口，或许是高考毕业了，一批打扮成熟却掩饰不住稚气的学生停留在门口，成双成对，手中抱着爆米花拿着票子别提有多开心。
　　我们选了最近比较火的电影订了最近的放映时间。
　　“沉睡魔咒？”我看着票子上的字念了起来：“会不会看着看着把观众都催眠了？”我笑着开起了玩笑。
　　事情证明没有睡着，荧屏里绚丽的画面让我看得津津有味，沈闻星坐在我的身旁全身贯注地盯着屏幕。
　　女巫被信赖的人拔了翅膀，等到她再次出现时一副反派的模样。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变成坏人吧，就像我妈妈，嫁给了一个不懂浪漫脾气暴躁的男人。在将近20年的爱情长跑里偶尔打盹也是正常吧，毕竟人是欲望的动物。
　　昏暗的影院里，精彩的屏幕展现的眼前，思绪却飘出了荧屏之外。
　　最近总是这样，不自觉地一遍遍想着这些糟心事。有时候会被一些事情吸引，欣喜片刻，便又垮下脸想到那个逃不出的现实。
　　我的失神被冰凉的手指拉回，沈闻星握住了我的手，像是参透了我的心事。即使在昏暗的影院，她也能及时捕捉到我的情绪。
　　这是我感动的地方，却也是我最害怕的一点，我讨厌自己的情绪被别人读懂，就像□□着身体被别人看光，就算对方是沈闻星。
　　我向后背靠着，努力让自己身体舒适起来，及时调整自己进入电影中。
　　电影很快就结束了，灯光亮起，一排排的人有序地撤离，看着逐渐空旷的座位和荧幕上快速滚动演职员名单，心里一阵阵空虚感。
　　“怎么了？不好看么？”沈闻星轻声在我耳边说道。
　　我笑了笑对着她说道：“挺好看的，我还蛮喜欢这种童话类的电影。”
　　那天电影结束后，我们一起吃了饭，虽然没有校园但是找了个公园散步了很久。
　　天色已晚，我们坐在一个长椅上，天气微凉，公园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抬头看着天，今天天气尚好，星星也都清晰可见。
　　“你很喜欢看星星吗？”沈闻星也跟着我抬起头，问道。
　　“不，我不喜欢。”
　　我果断地回答似乎在她意料之外：“为什么？我以为你会很喜欢星星。”
　　“我讨厌绚丽的东西，讨厌那些所谓美好却不实用的东西，比如鲜花、烟火、星星……都是些徒有其表且庸俗的东西。”
　　她歪过头不解地看着我。
　　“都只是转瞬即逝，只有瞬间的美好，即使明天也会星星也会出现，可是始终抓不住也够不着。”
　　她在一旁默不作声，我的话也确实很难让她回应些什么。
　　我生硬地转移话题，说道：“所以我要做一些实用的事儿，我报了驾校，准备去考试。”
　　“驾校？”
　　“嗯，我总不能一直在家呆着，我要去考驾照了。”
　　她微笑地看着我，似乎很满意我的决定：“好啊，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
　　“嗯，所以我最近可能比较忙了，我们也许不能经常见面了。”说到这里，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关系的，我的录取通知书应该快要到了，这段时间我也要做一些规划，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不是吗？”她凑过来靠在我的肩膀上，那瞬间我的身体颤了一下。
　　“你瘦了好多，靠在你身上骨头都能硌到我。”她就在我耳边轻声地说着，我坐直了身体深深地喘着气，眼角又不自觉地湿润了。
　　那段时间我的眼泪充盈在身体里，却很吝啬流出，有时会堵得我心口发闷，也止于在眼眶打转。
　　那天过后，我们两个确实联系很少了，我报了一个驾校，每天顶着烈日站在练车场里练习。脑子里要记住考试技巧点、耳边传来教练的训骂声、眼睛手脚忙得不可开交……
　　回家便倒头就睡，身体上的疲劳抵消了多余的胡思乱想。
　　那段时间爸爸还是每天出去应酬，若是喝多了回家后谩骂几句也就不再说什么。
　　不过他主动提出帮我遛狗，因为他对我学习开车还是大力支持的：“等我老了，以后你能开车送我去喝酒打麻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里是期待的，并期待地等着我的回应。
　　“嗯。”我敷衍地配合他，预备走回屋里。
　　“对了，最近一本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周围人都在问我你被哪里录取了。”
　　我站住脚步，背对着他：“嗯，那你怎么回答？或者，你需要我怎么回答？”
　　“阳城大学吧，你的成绩阳城大学三本应该没问题，就说你被那里的一本录取了。反正也没人会调查你是一本还是三本。”
　　“好，我知道了。”我头也不回地回到了房间。
　　他可以骗过别人骗过自己，可我无法厚着脸皮告诉别人我被一本录取了，好在我几乎整天呆在驾校练习，躲过了那些刺痛人心的夸赞。
　　通过科目二那天，我沉寂的内心惊起一丝涟漪，正巧那天晚上沈闻星也来找我。
　　那天晚上，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半袖，站在我的屋子前，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我将门反锁请她进我的屋子，她抱着袋子坐在我的床上，我并排坐在她身边。
　　“我今天科目二通过了。”我及时向她分享了我的小成就。
　　她抿着嘴轻声祝贺我：“恭喜你。”
　　接着她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纸张，我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录取通知书。
　　“槿城医科大学欢迎你”几个字闪得我睁不开眼，更呛得我张不开嘴。
　　这张纸本来可以是另一个学校不是么？她本来也属于另一个学校不是么？
　　‘祝贺’两个字我始终无法开口，我感到面部不断抽动只是用力挤出一句来：“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呀。”
　　“嗯。”她语气轻柔却没有感情，明明离我很近却像坐在尽头。
　　我猜不透她此时在想什么，看不出她是喜悦还是失落。我能做的只是尽力打破这片沉静：“沈闻星，录取通知书到了，如果你有你自己的计划，你先去执行，不用等我。”
　　她低着头，手指不断摩擦着通知书表面，低声说道：“你就在我的规划中啊。”
　　她缓缓抬起头转过脸看向我，眼圈红红的，开口问道：“可是你的规划里没有我，是不是？”


第71章 
　　和她眼神触碰的瞬间，我愣了几秒，接着便转头看向另一边，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她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我低头不语，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敢回答她的质问。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声音颤抖，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我低着头小声嘀咕着，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衣角。
　　“为什么骗我？”她又一次问道。
　　“我……我不想让你失望，我想要告诉你，可是每一次看到你期待的眼神，我不忍心……”
　　“那我知道的时候你就忍心了吗？如果不是邻居们议论，你打算瞒我多久呢？”
　　“对不起。”我只能愧疚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为什么……你突然改变了决定？”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放缓了语速，身边的低气压压制得我喘不过气来。
　　“因为，我走了糖糖就没有人照顾了。”我把弄着手指，试图平静自己的情绪。
　　“呵！”她冷哼一声，语气逐渐尖锐：“你明明有很多理由向我解释，却偏偏选择这个借口把我当成傻子！”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发脾气，平时若是不满意最多也是冷着脸。
　　我小心转头看向她，她脸色苍白，眼圈红红的，五官像是被操控般不自然，一脸幽怨地盯着我看。
　　我心虚地回避她的眼神，继续低着头说道：“确实是有很多原因，希望你能理解。”
　　“你有很多理由，我都能选择理解，但是我不能理解你欺骗我。”她压低自己的声音继续说道：“也对，你也不是第一次失约了，我早该想到这些。”那语气似有些嘲讽。
　　“沈……”
　　她没有再听我讲话，只是缓缓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打开门的刹那，她停下了动作，背对着我，冷冷地向我抛来一句话：“那些话留给你自己去解释吧！”
　　说完便坚定地踏出我的家门，似乎也踏出了我的世界。后来那几天，我们没有再见面，我整天呆在驾校钻进车里准备科目三的考试。太阳正当头，动一下就能全身湿透。
　　一边手忙脚乱地驾驶着破旧的车，一边满脑子都是沈闻星，教练时不时在我耳边吼叫。
　　这几天我没有见过她，可我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萦绕着我，就像无形的绳子把我缠得紧紧的。
　　只要有她在我的周围，我都无心做其他事情，如果可以，我也希望真的有一条绳子可以把我捆在她的身边。
　　绳子捆住得了人，绳子也可以捆绑住自由，放开绳子也可以归还自由吗？
　　这个问题直到那天爸爸告诉我他弄丢了糖糖我才想到。
　　“对不起，诺诺，我遛狗的时候忘了牵绳子，把糖糖弄丢了。”他一脸抱歉地看着我，崎岖的脸扭在一起。
　　“什么？”手上的水杯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那你去找呀！你找了没有？”我冲他嘶吼道，整个心都揪在一起。
　　“找了好几圈，大晚上的不知道跑到哪里了。”他一脸歉意地说道。
　　我不顾他的解释，直接冲出家门，已经是晚上9点了，邻居们早已各自回家。
　　我打开手机电筒，一遍遍沿着着小区周边摸索着，喊它的名字，楼上时不时探出好奇的脑袋向我看来。
　　有时候看到白色的物体，我几乎冲过去，凑近了看才发现是扣在地上的白色石头，我失望地将它一脚踢开。
　　正直盛夏，即使夜晚也热得像被蒸过。我一遍又一遍地寻找，最后也是竹篮打水。
　　我失落地拖着身子走回家，浑身被汗水淋过。打开家门，水杯碎片躺在地板上，和我离开时别无二致。
　　爸爸本是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我回来便一脸关心地说道：“应该不会跑远的，邻居都认识咱们家狗，明天我去贴个寻狗启示，你不用担心。”
　　“连地上的碎片你都懒得弯腰，你顶着酷暑去贴那个东西？”我的脸几乎崩住。
　　“那是因为我……”
　　我打断他的狡辩，朝着他大声喊道：“为什么连一只狗都照顾不好？”
　　“你留不住妈妈，你照顾不了我，你甚至看不住一只狗！”说完我跑回卧室，重重地摔上门。
　　我扑到床上，深陷在痛苦里，可始终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心理已经被恐惧、担忧、难过填满。
　　找不到它，我就像疯了一样，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不出去。我真的宁可它死了，对于动物来说丢了比死了更可怕，它过惯了饭来张口的日子，它养不活自己甚至会落入坏人手里。我想过它各种各样的经历，它现在在什么呢？如果天冷了它躲在哪里呢？今天吃了什么呢？如果有了新主人它会不会对你很好呢？
　　它就像风筝，爸爸放断了绳线，任由它飞向天空，寻找它日思夜想的那颗星星了吗？
　　大概找寻了一周，我和爸爸都放弃了，他每天做一桌子的美食哄我开心，说着即将的大学生活。那一周过去后，我也找准备科目三的考试了，而那一周，我也始终没有和沈闻星再见面。
　　“放心吧，诺诺，科目三没有那么难，我听我朋友说啊基本上都能考过的，不就是在路上开车嘛。”吃完饭的时候，他一边夹给我一块肉一边抚慰我。
　　他见我没有回应，满脸横肉挤在一起赔笑道：“明天千万别紧张。”
　　我快速吃完饭躲回房间，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看，一条刚刚发来的消息，是沈闻星！
　　‘有时间出来吗？我在小区后面的公园等你’
　　我没有考虑的时间，穿好衣服跑到公园。她坐在长椅上，面无表情。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身边，汗水浸湿了我的衣裤，我调整呼吸小声询问道：“沈闻星你……”
　　我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继续道歉，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只能等她说明来意，可我又怕从她口中说出一些残忍的话来。
　　她转过头看向我，只是轻轻一句：“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挺好的。”我小心翼翼地坐在她的身边。
　　“听说……糖糖丢了。”她的声音很沉重。
　　“嗯……我爸爸遛狗的时候忘了拴绳。”我如实回答道。
　　“那……你还好吗？”她表情淡漠，整个人冷酷地淹没在身后的黑暗中。
　　仅是那一句，让我一周拘谨的心一下子打开了，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
　　我努力克制颤抖的声音：“还好，用了各种方式找了，最后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嗯，接受现实。”她嘴里重复着这句话，始终没有看我，眼神涣散。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你知道吗？我不讨厌星星，虽然是华而不实的，就算它在夜深人静时闪亮。”
　　“我把所有的美好都寄托在上面，抬头看到它，就仿佛看到了所有美好。”
　　我看着她仰望的侧脸，优美的轮廓浮呈现在我的眼前。
　　“我曾经以为，我期盼的美好会实现。”她突然转头看向我。
　　我尴尬地收回呆滞的眼神：“沈闻星，对不起。”
　　她打断我的抱歉，继续说道：“我们就像这两颗星星，看似很近，实则很远。”
　　她突然勾起嘴角漏出浅浅的笑容：“那些我期盼的、憧憬的……”
　　“那就把它们留下吧！”
　　听了我突如其来的话，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严肃地看着我。
　　“沈闻星，我有太多苦吐不出有太多话道不明。我知道你都会尽力理解我，可你不是我，你不知道那种恐惧那种痛苦。”
　　“我对不起你，我承认我太贪婪。不止是这次我欺骗了你，最近所有的事情说一千遍一万遍也弥补不了对你的伤害。”
　　“我说过了很多遍，从来就没有……”她似乎有些急切。
　　“沈闻星，你先听我说完。”我制止住她想说的话。
　　她收起欲要说出的话，无奈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这种事儿不是你觉得没有关系，我就能心安理得了。或许就像你说的，我们近在咫尺，却天各一方。你我本就是云泥之别。”
　　“谢谢你的期望你里有我，把这份期待留下吧。未来你还会有很多期望，有新的生活。而我，期待是什么？就好像努力吸了一大口饮品，无滋无味。”
　　她站起身，面色冰冷，在这闷热的空气中仿佛朝我泼来一盆冰水，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谢谢你对我说这些。”接着便朝公园出口方向走去。
　　“沈闻星。”我轻轻地在她背后唤她的名字，她站在黑暗与微光之间，瘦弱的身躯若隐若现。
　　“我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该怎么对你坦白，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模拟了无数遍该怎样对你开口。”
　　“不管你能不能理解我，这几年我都要谢谢你。”
　　她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说话，时间仿佛为我们静止，身后的黑夜即刻将她吞噬。直到她勉强抛出一句：“其实，阳城大学也不错的。”


第72章 
　　第二天的科目三考试正巧是阴天，我骑着自行车到了约定的地点。大家站成一排，有说有笑，看起来蛮自信的样子。
　　等到交警和教练们来，给我们分配小组，我们便跟着队伍走到了指定的地点。很不幸，我分到了一个对我来说最难的路段。
　　准确来说，这个路段有个大障碍，就是红绿灯。红绿灯最考验人的心态，搞不好就会在那里熄火。
　　怀着忐忑的心，最终我还是成功栽在了这里，两次机会，我都失败了。
　　下车的时候，我看着站在路边等待考试或已经通过考试的大家，失落地蹲在一旁。
　　为什么，我连这么小的考试都做不好呢。我复盘着刚刚的错误，懊恼不已。
　　突然一滴滴水打在我的脸上、身子上，我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原来下雨了。
　　我起身走到停放车子的地方，抱着侥幸的心理向家的方向骑去。
　　我用力地瞪着榻板，没想到半路雨突然大了，周围又没有停下来避雨的地方，我就这么一直骑着。
　　雨水在我身上拼命拍打，拍到我的眼睛里，眼前一片模糊，我只能分辨颜色和事物的形状，此刻我仿佛潜入水低探索什么，游离在周围事物之外。
　　浑身湿透了，身上黏的难受，一边想逃离这场浇灌，一边又很很享受这种在乌云的压抑下被雨水浇打的酣畅淋漓的感觉。
　　高考、驾校考试、妈妈、糖糖、沈闻星……一切都随着雨水流尽吧，我用力地骑着，仿佛要冲破这片雨障。
　　砰！一声巨响把我拉回现实，车身撞到一个不明物体突然卡住，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抛在天上。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梦里出现的怪诞场景，我躺在风口浪尖上，身体随着风游荡。直到一阵剧痛出现，恍惚中竟看到了趴在地上狼狈的自己，接着便沉沉地睡去……
　　起来的时候伴着医院的消毒水味，爸爸姥姥还有担忧地看着我。
　　“醒了呀，诺诺。”
　　我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周围的一切，我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其他床上还有几个病人安静地睡着。
　　“爸，我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骑车撞到一辆车上了，幸好没什么大碍。”说道这时，他放松地呼了一口气出来。
　　“这么着急干什么，等雨停再回来也不迟啊。”他继续抱怨道。
　　“我怕雨停不下来。”
　　“怎么会呢，任何时候身体是最重要的！”
　　“是啊，诺诺，你说你要是有三长两短，姥姥……”姥姥凑近了我，瘦骨嶙峋的手握住我，说道这时泪珠从她凹陷的眼窝里流出。
　　“没事儿的姥姥。”我摸着她的脸，安慰起来。
　　“您别担心我，以后我会非常注意的。”
　　姥姥说了很多叮嘱我的话，但是年龄大了也不方面照顾我，呆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一下午，都是爸爸守在身边，他玩儿着手机，我躺在一旁，我们两个不说一句多余的废话。
　　手机摔坏了，包里好多物件也散落了下来，找不到了。脸上有一片被摔伤的痕迹，腿上也有好几处淤青，最严重的是腰部，只要轻轻一动就会疼痛难忍。
　　曾经若是有磕磕碰碰，我就矫情地哭天抹泪，现在不管多疼也叫不出一声来，毕竟这个世界在意我哀嚎的人已经不在了。
　　又或许会有人纵容我，可是她……她知道我现在的状况吗？心里希望她能知道，更幻想着她能来看我，可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第一次，我理解了沈闻星那一次在那个寒冬，她说希望醒来时能有真心的人陪在身边。
　　咚咚咚！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请问夏诺在这个病房吗？”一个熟悉的温柔男声传来。
　　病房里的人几乎同一时间循声看去，沈叔叔现在门口。
　　“沈叔叔。”我轻轻地举了举手，示意他。
　　沈叔叔拿着一篮子水果走向我的病床，我努力抻着脖子看向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爸爸看着他一脸不自然地说道：“你来了啊。”
　　沈叔叔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爸爸拿着手机说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着便迈着大步向门外走去，这是出了那件事后他们第一次一起出现在我的面前，两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诺诺，身体怎么样了？”他坐在我身边的凳子上看着我。
　　“叔叔，我没事儿，医生说休养几天就好了。”
　　他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削了起来，柔声说道：“要注意身体啊，马上就是大学生了。”
　　“嗯嗯，我会的。”
　　他轻轻笑了笑，低头认真削着苹果。
　　“谢谢您能来看我。”
　　“叔叔和你们家毕竟几年的邻居了。再说了，你和闻星还是好朋友，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会来看你的。我今天来呀，不仅是我自己的心意，也是代表她。”
　　“代表她？沈闻星……她一定很忙吧，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也得为一个月开学后做准备了。”
　　“做准备？早就准备好喽。”沈叔叔无奈地摇摇头，突然停下手中削苹果的动作疑惑地看着我：“你是她朋友，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想坐起来听他讲，可是忘记了腰上的伤，一瞬间痛得我面容酸涩。
　　沈叔叔见状连忙扶我起来：“别着急啊，注意你的身体啊。”
　　他将枕头立在床头，我小心翼翼地将身体靠上去，保持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
　　嘴上却迫不及待地问道：“沈叔叔，您刚刚说我不知道什么？沈闻星她怎么了。”
　　“看来你还真不知道啊。”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独立了，什么都不和别人说了，连你都不说了。”
　　“今天凌晨，她走了。”
　　“什……什么？”那瞬间脑子像被轰炸过一样。
　　“说是想去那个城市熟悉环境，去打工，昨天晚上临时通知我的，也不顾我的挽留。你们这群孩子啊，上了大学就一个个的都想向外飞。”沈叔叔笑着却无奈地说道。
　　“她走了……”沈叔叔接下来的话在我耳边若隐若现，我满脑子都是昨晚她的话、她的神情、她深陷在黑暗中的背影。
　　就……这样结束了吗？
　　“诺诺？叔叔要走了，不能陪你了，你好好养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并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好的，叔叔再见。”
　　我有气无力地说着这句话，拿起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口，那苹果酸的舌头发麻，吞进胃里，一股股反着酸水，腐蚀着我的身体。
　　我知道这是我们的结局，最后我们会天各一方，可是听到她已经离开的消息，就像被抛弃了一样。明明先放弃的人是我，我还是贪恋这场美梦。三年相识的结局，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只留下慢慢的遗憾悄然离去。
　　我紧盯着前方，一口接着一口地咬着苹果，直到剩下一个丑陋的苹果核在手里。
　　“没吃饭的话，吃苹果你不怕伤胃吗？”
　　病床边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我抬头看去，是唐浴瑾。
　　她一脸微笑地看着我，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我的旁边的凳子上。
　　“是你？你怎么来了？”看到她时我是惊讶的，是激动的。
　　说起来，我们好久没有联系了，她这个人经常失联不见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而我最近又无心和任何人攀谈。
　　“怎么，看到我不开心啊。”她打趣道。
　　“不是，我很开心，真的。”她的出现，就像是在一个陌生人的场所里手足无措地看向周围，突然遇到了一个可以依赖的老熟人。
　　“刚刚我看到你爸爸了，我让他回去休息了，今晚我来陪你。”
　　她的话是我今天唯一的慰藉了。
　　“不知道你能吃什么，给你带了粥。”说完便提起一大包食物给我看。
　　“谢谢你。”
　　“别急着谢谢我，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吧。”她白了我一眼说道。
　　“浴瑾，你最近过得怎样？”
　　她缓缓收起刚刚的笑容，抿了抿嘴说道：“还好吧，就那样吧。”
　　“你和我表姐……”
　　“没可能了！”她语气突然变得坚定。
　　“我做了很多努力，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但是还是没有办法。”
　　这是我会预料到的结局，柳音本就是很传统的女生，她大概率不能接受女生况且还是自己的学生。
　　“她说我只是一时兴起，她说我这个年纪可以做天马行空的梦，可以自由自在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不用负责也有被世界原谅的特权。她说她不一样。”
　　我沉默着，侧着脸看着她愈发激动的面容。
　　“她说她到了要回报父母的年纪，她说我早晚有一天会理解她，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像她一样被社会框住，被自由抛弃。”
　　“可我偏不信！”她哽咽地说出坚定的话。
　　“浴瑾。”我不知该怎样安慰她，只能轻轻地抚摸她的手。
　　“对不起，夏诺。”她吸了吸鼻子，调整了状态，在为刚刚的失态道歉。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会失望，你这样的状态我能理解。”
　　“我不是说这个。”
　　“我想说的是……我要出国留学了，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第73章 
　　“出......出国？”我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
　　“对不起，曾经答应你会留下来。”她反过来握住我的手。
　　“说来也是好笑，我答应沈闻星会和她一起结果食言了。你说如果我留在阳城你就会留下来陪我，结果我被食言。”我靠在枕头上自嘲地笑了笑。
　　“你没有和沈闻星走，她也没有选择留下来吗？你们......分手了？”
　　“算是吧。”听到她的名字，我几度哽咽，我用力扯了扯嘴角。
　　“你还好吗？”她关心又愧疚地看着我。
　　“放心，我现在心里就像熬了一桶泔水，再多倒几碗剩菜也无妨。”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谁也没有对不起我。那是你的人生，谁也无法预料下一段要走哪条路不是吗？话说回来，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太多的离别，你是离开前唯一离开前来和我道别的。”我晃了晃她的手笑着说道。
　　‘离别’两个字在自己的嘴里说出来还是太残忍，刚刚调侃的笑意也渐渐在脸上抽离。
　　“浴瑾，还有一件事，我应该对你说。糖糖丢了。”
　　她惊讶地看着我，紧接着便哀叹一声：“哎，你也不是故意的。”
　　那天我们两个握着彼此的手聊了很多，晚上她租了一个小床睡在旁边，这个高中和我呆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女孩儿也要离开我。看着她瘦弱的瘦弱的身躯蜷缩在床上，一道眼泪淌在枕头上。
　　住院那几天她都陪在我身边，爸爸说自己忙着工作没有来探望我，只有出院那天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辆车接我。
　　他停在门口等着我，唐浴瑾帮我收拾好东西扶着我出去。走在医院的长廊，来来往往忧伤的脸庞，我靠着墙根缓慢地走着。
　　“夏诺。”她突然听下来叫我的名字。
　　“把你送到车上后，就不和你一块儿走了。”她脸上有一丝失落闪过：“我要回家了，收拾东西，三天后我就走了。”
　　一瞬间那熟悉的脸庞顺着走廊的尽头离我越来越远，走廊里医药水味儿呛得我鼻尖一阵酸涩。
　　“夏诺，这也许就是我离开前的最后一面了。我妈妈也要去美国生活了，我们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清澈的眼里泛起一阵涟漪。
　　“最后一面......”我重复着她的话，控制不住失落的表情。
　　她吸了吸鼻子，又努力扯着笑对我说：“不过呢，也不要怕，现在又不是古代，我们可以网上经常联系不是吗？”
　　曾经我以为我和黎盈也是这样，以为真正的感情可以冲破时间、空间，可是后来我错了。从互相牵挂到疏远到遗忘好像是很容易的事，感情总是在不经意间溜走了。
　　她看到我的沉默，像是参透了我的心思，她轻轻拍拍我的肩膀：“放心吧，丢失的也代表本就不属于你，既然没有缘分也没有挽留的必要，我们之间有牵绊的，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假装着在说狠话的样子，我的心里却阵阵温暖。
　　她将我扶到车上，和爸爸打了招呼，便潇洒地转身离去。我却总觉得还有话没有说完，心里空空的。
　　在车上爸爸哼着小曲，像是很开心的样子，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没事儿找事儿地闲聊：“回去好好休息，等第三批录取通知书来了，迎接大学生活吧。”
　　“恩。”
　　“重新开始生活，忘掉过去，爱自己。”他嘴里嘟囔着。
　　“爸，你今天很开心嘛。”
　　“那当然，我姑娘出院了。还有啊，你爸我买车了，看这车了没？咱家新车。”
　　果然后者才是他兴奋的重点。我在上高三的时候，他们两个整天在家盘算着要换什么车，左想右想，因为顾虑的太多这件事被耽搁下来，现在真的买了新车，也难怪他会如此高兴。
　　一路上他讲着车的各种性能以及交通法规相关，仿佛是一个相关行业的专家说着我听不懂的专有名词。
　　“懂了吗？”在我恍惚间他突然问我。
　　“恩，懂了。”不管他说什么，我都点头回应。
　　“我要是有儿子呀，一定会把我这些经验知识啊传授给他。”他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说着。
　　我不再理他，转头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景物，心里乱糟糟的，这么多的事情掺杂在一起，我真的需要好好梳理一下情绪。
　　“回家想吃啥啊，爸给你做。”他继续没话找话，买车的兴奋需要靠说话来宣泄。
　　“随便。”
　　“有啥需要的跟爸说。”
　　“爸，三天后送我去机场吧。”
　　三天后，爸爸将我送到机场。因为腿脚不便，我计算着恰当的时间到了这里，广播播报着航班，周围嘈杂的人群。我一步步向着目的地走去。
　　在空旷的大厅里，我四处张望那个高挑出众的身影。恍惚间我看到登机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努力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浴瑾？”靠近的时候我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那个身影快速地转过身。
　　她戴着墨镜都掩饰不住地惊讶：“你怎么来了？”
　　“
　　我来送你，那天作为最后一面我还是不甘心。”
　　她慢慢摘下墨镜，我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谢谢你。”这几天我在家想了好多话，可到了这里也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我也是。”她温柔地冲我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人的感情总是需要各种纽带维持，夫妻靠法律、亲人靠血统、同事靠利益......我们之间没有这些，只有纯粹的默契。”
　　“虽然所有人都说朋友是阶段性的，我也是，只不过我会在你未来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
　　也许离别激发人的感性，她将她似乎绝对不会说的话一语道尽。
　　我们湿润着眼眶站在茫茫人海中，大厅的广播继续响着，她看了看手表说道：“我该走了。”
　　“恩。”
　　“祝我们前程似锦。”
　　我还是没有将自己准备好的大段台词说出口，正式的离别？看着她淹入人海中就够了，不必多说什么。
　　在回去的路上，我反复想着“前程似锦”这几个字，这几乎是每一个毕业季的关键词，一段旅程的结束，一个新的征程的开始。
　　爸爸将我送到家便离开了，他总是在忙些什么，我也并不在意。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荒凉、冷漠。我环视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曾经我想要的安宁如今却是寂寥。
　　都走了，所有人都离开了。这段日子我就像高空走钢丝般无助，整个人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着弦，摇摇晃晃，进退维谷。
　　我站在客厅，脚下是曾经争吵过的地方，以后不会再有了。只有笼罩在沉寂了无生机的破旧小屋，安静如墓。
　　没有妈妈絮叨的话语、没有脚下糖糖蹦蹦跳跳的身影、没有沈闻星偶然敲响的家门、也没有唐浴瑾时不时傲气的嘲弄。
　　大概最痛苦并不是在人声鼎沸之时，而是当潮水褪去后的细枝末节里，隐藏在一片安详下的波涛汹涌。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找一些其他事情填补自己的空虚感。我像其他毕业生一样收拾所有不再需要的东西，教科书、草稿纸、笔记本......我胡乱的翻找着。
　　杂乱中一张纸条在一本课外书里缓缓落下，我拿起来，一行工整的自己展现在我眼前：‘不客气。’
　　那是三年前我和沈闻星最生疏的联络，那个晚上她弹奏着钢琴曲提醒了我那狂躁的爸爸，后来我塞了张纸条感谢她，她又回了这三个字给我，这是我们感情的开幕词。
　　可高考结束了一切也都结束了，它不仅检验我们的成绩，也考验着我们的感情，它像闸刀一样把我们俩彻底斩断了。
　　我坐下靠在床边强忍着泪水，心里一阵苦涩。我想念她，我也不甘心她这样不告而别，就算我们分手我也希望一个正式的落幕。
　　我想亲口对她说一句：“前程似锦。”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心止不住地颤动，我努力调整情绪迎接对面熟悉的声音。
　　只有一个冰冷的女声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踩在钢丝上的小丑一瞬间摔下悬崖，高高垒砌的心墙彻底崩塌。积蓄已久的水倾泻而出，泪水纷纷落过我的脸颊，我将那张纸条狠狠攥在手里，放声大哭。
　　沉浸在虚幻世界的我终于在现实落地。
　　这一次真的再见了，沈闻星。


第74章 
　　那个假期终于熬过了，秋天也随着我踏入大学生活。人生中第一次加入集体生活，我是忐忑的，好在大学遇到的室友们十分合得来，也让我的生活相对随性。
　　大学的生活并不丰富多彩，确实惬意的。我周末几乎不会回家，假期也尽量找个地方打工，每天早出晚归，每天看到的是爸爸摊在沙发上臃肿的身体。
　　记得第一个假期放假回家，家里乱糟糟的像是被洗劫过，下水道厨房不时传来异味儿。我问他为什么不整理干净，他都振振有词地辩解着：“家务也不是男人做的，我一个大老爷们成何体统？正好你来了，你个姑娘家的来做吧。”
　　我什么也没有说就回到了屋子里，几乎每次过完一个学期回来就会觉得这个家陌生的很。
　　妈妈的屋子里总是溢出一股汗臭味儿，床单上也是许久未洗过的样子。
　　爸爸也知道这个家乱得不成样子，有一天他喝酒回来着对我说：“我知道，家里缺了个女人。其实好几次有女人向我示好，我都拒绝了，我忘不了你妈啊。”
　　“你上学去热闹了，有人陪着玩儿，我自己在这家里真的很孤单。”他低头用手捂着脸，不再说话，他是在哭吗？
　　有些女人向他示好这事儿我是知道的，在我大学第一个学期时，他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便成了人人怜爱的可怜男人。那之后不时有年龄相仿的丧偶女人送上关怀，甚至还建立相关的群聊安慰这个老实的男人。
　　他和大家保持着朋友甚至是偶像与粉丝的关系，却绝不进一步发展成伴侣。他说他忘不了我妈妈，大家更是被这个男人感动。
　　至于我对他，或许在那件事中有一点点怜悯，其他时候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同事。
　　我不亲近他不代表我不恨她，我还是厌恶她给我带来的痛苦。讨厌她给我带来的流言蜚语、那些异样的眼神。
　　知道我过去的人，只要看到我，就不约而同地提到‘白芳宁’这个名字。没有人跑到我的面前破口大骂、也没有人对着我的伤口重拳出击、可他们不经意间的相视一笑，细微的话语就像磨棒一样将我一点点碾碎。
　　所以我更喜欢呆在学校，那里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我和她们一样是正常的人。只是在临近天黑的时候，室友总是拿起电话。
　　“妈，是我。”她们幸福地对着电话说道。
　　听到这句话后，我会打开门离开这个小屋。一个人走在操场上，大学的操场不同于高中，更加鲜活、更加舒适。
　　我听着歌一边散步，身边一对对情侣牵着手在我点前经过。这是我曾幻想过的场景，我以为主角会是我，可操场路灯下映照的只是一个孤孤单单的身影。
　　沈闻星离开后像是失联般，即使在假期，她也从不回家，有时我碰到沈叔叔时想要问上一句她的近况，想到那个拨打的空号也就停在嘴边了。
　　那四年里我也不是没有见过她，大二上学期的时候全国高校钢琴大赛在我们学校举办。名单上她的名字十分显眼，我的心一阵颤动，她代表学校参加，她会来的是吗？她来这里会想到我吗？
　　比赛正是12月份，阳城的冬天依旧寒冷，那天雪花纷纷落下，像是在为比赛的曲目伴舞。我和室友海佳艺一起去了现场。在大堂里，我四处环顾，即便选手弹奏的钢琴曲是舒缓的我也如坐针毡，她真的会来吗？
　　“有请下一位选手，槿城医科大学的沈闻星。”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我却心如刀绞，她伴着掌声、绚丽的灯光走向舞台，她在妆的铺盖下不再那样清纯，可我知道她还是那个她。
　　一年半没见了，沈闻星，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她演奏的是什么，只是伴着曲目眼泪不听话地流了下来。找不到纸巾，忙乱中我用手套轻轻点了点脸上泪痕，这副手套，是她送给我的那副，就因为这副手套，我总是盼着冬天的到来。
　　她坐在钢琴前流畅地弹完整首，还没等我品味就结束了，她随着掌声走下台。这就结束了吗？
　　我想去看看她，我想问问她最近怎么样，我拿起东西便和海佳艺告了别，她疑惑地看着我也只能无奈地放我走了。
　　她大概是在后台的准备间，我朝着那里走去，那个房间门口围着许多人，每个人领口都佩戴者号码牌，应该是选手们休息的地方。
　　我畏手畏脚地走过去，我想见她，却又害怕见她。
　　我的大脑像浆糊般浑浊，迷茫中我抓住一个人:“同学，你能帮我叫一下沈闻星吗？”
　　“沈闻星啊，好的。”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屋子。
　　我以为这个人会不认识，会和我问答几个回合，没想到却如此顺利，顺利的让我落荒而逃。
　　我躲在无人的拐角处蜷缩着身子。
　　“哎？明明刚刚就是有一个女生在找你啊。”那个人疑惑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
　　我躲在一旁偷偷地看过去，她就站在那里迷茫地找寻着什么，明明身后堆满了人群，我却只能看到她一个人。
　　我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我将手套捂在嘴上，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沈闻星，我爱你，我没有资格爱你，我更害怕见你。
　　那天我一个人冒着风雪走回寝室，这个我在阳城走过的无数个冬天。我听着熟悉的音乐：everybody knows i love you,这是最后一次听属于我和她的歌。
　　走到楼下，我将手上的手套小心翼翼地脱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夏诺，也该做个了结了，死心吧。
　　那是我至今为止见她的最后一面，之后那些年，她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
　　那天见到她后，我决定重新梳理我的生活，假期努力赚钱打工，第一份工资分成两份，一份给姥姥送了礼物、一份自己换了新的电子设备。
　　我将旧手机中的所有信息备份到电脑中，又将妈妈的手机放在了我的背包里。
　　这两年爸爸几乎将妈妈的东西全部销毁掉了，只有这个手机是我偷偷留下来的。将里面的东西也一并备份到电脑上。别误会，不是因为我爱她，只是因为她的手机里有那天夜晚在人工湖我为她拍下的照片。
　　我恨她，我怕自己忘了她。
　　大学那四年是舒适平庸的，我功课仍然普普通通，只是完成学校要求的，便没有其他追求了。
　　感情上也算是顺利，顺利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穿梭在校园。这中间倒是有追求者，但都被我拒绝了，我没有多余的耐心也没有能力去经营、去负责一段感情，我没有针对任何人的示好，好像又在针对所有人。
　　大学四年顺利毕业，毕业那天我抱着朝夕相处的室友哭了好久，为什么又是离别？收拾好行李整理好情绪，我们拉着拉杆箱照完最后一张照片各奔东西。
　　“祝我们都前程似锦。”
　　又是这句话，那我就不得不提唐浴瑾了，她离开后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聊天，有时候她突然出现，留下几句话便不见踪影，有时候会给我分享她在美国的生活或是炫耀她的最新画作。她总是来匆匆去匆匆，只是提到柳音，她才会静下心询问。
　　“柳老师，她怎么样？”她的声音突然低沉严肃。
　　“她......结婚了。”
　　大二那年，柳音和那个矮个子的老实男人结婚了。
　　“恩......祝福她。”电话那边的祝福没有感情。
　　又过了两年，唐浴瑾突然又提到她：“柳老师，怎么样了？”
　　“她......生了个女儿，6个月大了。”
　　“恩。”
　　大四那年柳音生下一女，过年的时候我们又一次相聚在姥姥家，柳音抱着那可爱的女孩，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就继续站在一旁看着大家谈天说地。
　　妈妈走后的每一个新年，我都是在姥姥家过的，只是我不在理所当然地像个祖宗一样躺在床上。而是在厨房忙前忙后，没有妈妈在的地方，没有她的纵容，我变成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客人。
　　毕业后，我在一家事务所实习，那家事务所在城市的繁华深处，从早到晚，形形色色的红男绿女目不暇接。每天坐着城市公交，接近这里，远离这里。
　　好多人羡慕我能在这里工作，阳城最繁华的地方，最热闹、最上档次。
　　我只是笑而不语，这里繁华不假，可越繁华、越肮脏。
　　再后来我还是适应不了这里，最后经过我的努力考到了一家医院的财务部，那是我平庸人生的高光时刻，体面的工作，工资也还算可以，周围环境也算清净。还有就是，这里是我妈妈曾经工作的地方......
　　后来工作了两年，我攒钱搬离了那个家，找了一个离单位相对近的地方租了一个房子。
　　对于人际交往上，我仍然在外人眼里是个孤独的人，没什么朋友，几乎只和唐浴瑾保持着联系，大学室友的聊天群也不再活跃。每天在工作上和同事友好相待，也不会越界到对方生活。
　　我好像和曾经的生活真的要彻底切断了，直到那一天，我在医院遇到了叶享的妈妈，她亲切地问候我并坚持留下我的号码。
　　后来的某天晚上，我收到了叶享的电话，我们又寒暄了一会儿，他慢慢进入正题。
　　“夏诺，10年不见了，过段时间的同学会，你来参加吧。”


第75章 
　　“恩......大概什么时候？”心里并不想去，但是也要象征性地问问。
　　“下个月的今天，这次人还挺全的，你一定要来啊。”
　　“我尽量。”
　　同学会，表面上说是叙叙旧，实际上就是在那些老同学们展现自己这十年的发展。去的积极的人一定过得还不错。
　　我对这种聚会向来都不重视，一是因为我的生活虽然不赖，但也没有出彩的地方、二是嘴上说着想大家，实际上好多人名字都已经叫不上来。
　　通完电话，我便将这件事抛在一边，继续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
　　在单位里，我的工作不算繁重，只有在月末月初期间会加班加点，如果对于一个家境比较富裕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比较好的工作，可是对我这种家境平庸的人来说这点工资只会让我过得越来越拮据。
　　爸爸偶尔表示会资助我，但都被我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不想被他的施舍绑架。我不是没有接受过他的资助，但他要求我必须和他住在一起，照顾他的起居，负责家里的家务。
　　“那你去请个保姆吧。”我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那个凄凉的家。
　　姥姥大姨她们也无数次伸出援助之手也都被我一一拒绝了，即便是亲人我也没有任何资格消费这笔钱。她们觉得作为家人我没必要计较，可是对我来说照顾我的越多我就亏欠的越多。
　　真正自己生活才明白钱的重要性，吃饭、喝水、租金、电费、水费......累计起来都需要极大的开销。再加上我一直想买一辆属于自己车，还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成年人的烦恼大多来源于金钱。
　　这份工资只能支撑我活着，赚得钱只够我维持基本的生活，所以我一直打算换一份工作。
　　20多岁的时候展望10年后的自己，以为会攒下一大笔积蓄，过着滋润的生活。而现实证明年龄和资产并不是正相关。
　　“小夏，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试试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吧，总比自己一个人好，两个人一起努力总比现在强。”同办公室的陈姐不止一次这样对我说。
　　陈姐大概50左右，算是家庭美满，人也比较热心肠，对我的婚姻情况十分在意。
　　其实不止她，越是临近30岁，婚恋问题就被无限放大。女人最受关注的年龄点有两个：18岁和30岁。
　　18岁是青涩走向成熟的过度，最青春、最热烈。
　　30岁不再年轻，却更受人瞩目，选择走向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为什么样的家庭付出自己的一生，这是所有女人万年不变的课题。
　　而当你完成这个任务时，你又将接受下一个被命名为‘伟大’任务卡，当你面容憔悴地哺乳着一个新的生命时那些簇拥你走向‘伟大’的人又马上将你踢下这舞台。
　　“不用了，陈姐。我不着急的，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我只能假装感激地推脱。
　　“陈姐也是为了你好。”有天中午休息的时候，陈姐神秘地将我拉到一旁。
　　“这个照片你看看。”她将一个照片塞到我的手里。
　　我看了看照片，上面一个看起来颇有学识的男人，个子不高，五官清秀，可惜头上光秃秃。
　　“这个小伙子人不错，家境人品都挺好，年龄38岁，可能比你大了点儿。”
　　“但是你也知道你的家庭情况。”她怼了怼我，并没有直白地说出那些扎心的话。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没有妈妈，家庭残缺，在婚恋市场好多人都介意这个。所以将这个差不多大我10岁的连头发都要掉光的男人配给我，这就是妈妈告诉我的门当户对吗？那口残渣剩饭果然要配我这个碎碗。
　　陈姐没有直说什么，也许是考虑我的自尊。可是眉眼间神色里都在告诉我：“不要再挑剔了，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性。”
　　“陈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先走了我去吃饭了。”不等她再说什么，我拿着包快速从她身边离开。
　　走出医院的那一刻，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被人强制着恋爱的感觉让人窒息，我站在大门口缓了一会儿，便准备在周围随便买点食物。
　　“夏诺，是你吗？”
　　我寻声看去，一个高壮的男人拉着一个中年妇女的手向我走来，是叶阿姨，旁边是叶享。
　　“真的是你啊，夏诺。我以为我看错了，我妈妈说那一定是你。”
　　他的样子变了好多，身材发福，抬头纹总是伴随着他夸张的表情挤在一起。
　　我装出很惊讶很惊喜的样子回应他：“是你啊，叶享，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这些年我也虚伪圆滑了不少。
　　“是啊，真是好久不见。”
　　“你们怎么？阿姨是身体不舒服吗？”我担心地看着叶阿姨。
　　“我啊，可能年龄大了，最近肠胃不太好。”叶阿姨在一旁抱怨道。
　　“别着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来，我帮你问问。”
　　在这里工作了几年，也认识到相关部门的朋友，在我的帮忙下，叶阿姨顺利地看上了病。
　　“谢谢你，夏诺。没有你，我们不会这么顺利。”
　　“别客气，都是老同学。”
　　“本来应该请你的，但是今天实在不方便。”叶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关系，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找我。”
　　“好的。对了，同学聚会你一定要来，我知道你有时间。”
　　“我看情况......”如果不是他突然提到这，我几乎都要忘记这一茬了。
　　“别看情况了，我都和他们说了你会来的，你要是不来我可就没面子了。”
　　“那......好吧......”对于这种请求我一向难以拒绝，不过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虽然和高中同学相处不算亲切，但也不差。
　　时间定在一个晚上，我因为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就赶去了他们的第二场。
　　他们已经吃完晚饭去了一家ktv，我也就打车直奔那里。那天我认真打扮了一番，让整个人看起来更有精气神，不管生活事业怎样，至少在他们面前我和他们是一样的，我是快乐的。
　　去的路上我心脏狂跳不止，我承认我是焦虑了，进去后我该怎样向他们问好？如果他们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怎么办？如果他们都比我过得好怎么办？
　　下了车我站在闪耀的灯牌下迟迟不敢进去，我真的可以坦然面对那些久违的面孔吗？想到这里那些年发生的画面在我脑子里轮播。
　　我以为时间会淡化一切，可即将面对那些旧人时，我依然恐惧。也许时间根本不会淡化了痛苦，而是自己跟随时间习惯了痛苦。
　　叶享的电话一遍遍打来，我硬着头皮走进这灯红酒绿的喧闹中。每一步都恍惚混沌，直到我走进指定的包厢。
　　我站在门口深呼吸保持镇定，里面的歌声笑声紧紧抓着我的心脏。我握住门把手，用力向下压去。
　　门开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很多双眼睛的投射，包厢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半敞着，我抿起嘴站在门口向大家问好：“大家，好久不见。”
　　接着她们收起惊讶，热情地将我围起来：“真的好久不见啊，诺诺。”其中邱颜的声音最大，叶享在一旁附和。
　　“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门口啊。”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看来也并非像我想的那样可怕。
　　她们将我拉了进来，那半掩着的门被我彻底推开。也就是那一刻我彻底石化了。
　　杂乱的灯光也无法掩盖我对角落里那个身影的熟知。
　　沈闻星，我知道那是你。


第76章 
　　嘈杂的空间下，大家没有察觉神情呆滞的我，邱颜将我拉到包厢的另一头的沙发上，她不断问我这些年的生活情况，抱怨我为什么像消失了一样。
　　我只是轻笑地点头回应她，眼神趁着包厢中的混乱瞟向着另一头角落里的她。
　　是她，我没有看错，就是沈闻星。
　　我看不清她的脸，屏幕上滚动的灯光闪烁在她脸上，没有人同她聊天，她不是我们班的人，她消瘦的身体仿佛要被这里的喧闹挤碎。
　　我做贼心虚一样不敢看她，偶尔会拿起眼前的一杯饮料抿一口 ，掩饰自己的慌乱。
　　我不知道有没有看我，直觉告诉我她会。
　　叶享拿着麦克风在前面嗨唱，下面的人被他带动的氛围也一起跟唱。近30岁的年龄，大家不再青涩，但是激情似乎并未褪去。
　　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我们两个与这喧嚣隔着层结界。
　　“夏诺，你来唱一首吧。”突然被点到名字，我反射性地拒绝：“不了，我不会唱歌。”
　　“哎呀，唱嘛。”同学们纷纷起哄。
　　我害羞地连连拒绝：“不了不了，我真的不会唱歌。”
　　邱颜握住我的手继续劝到：“你就唱你高中时经常听的那首英文歌，叫什么来着，everybodys knows......”
　　“我不会唱，我早就不听了。”那串歌名从她嘴里说来的时候，我竟有一丝忐忑，我急忙打断她的话将那串歌名塞回她的嘴里。
　　同学们的几番劝阻都没有撼动我，最后他们也放弃了，继续回归到喧闹。
　　我始终没敢向她的方向看去，只是麻木地看着眼前的屏幕，感受着她的气息。
　　我想过和她会有再次见面的场景，想过很多种可能，只是完全没有想到在毫无准备下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回来了，她回来做什么？她回来呆多久？她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她要来参见我们班的同学会......
　　“想什么呢？”叶享的一声疑问打破了我的沉思，他终于放弃麦克风舍得从前面下来，一屁股坐在我身边。
　　“哦，没什么。”我又喝了一口饮料。
　　“怎么不和大家玩儿玩儿。”
　　“我就这样看着大家就好了。”我礼貌地回应他。
　　“对了，沈闻星来了你知道吗？”他突然提到她的名字时我愣住了。
　　接着我马上调整情绪，不紧不慢地说：“哦？是吗？我不知道。”
　　“就在那儿呢。”他朝着沈闻星那天扬了扬头，示意我看那里。
　　我没有看向那边，只是快速地回应他：“恩恩，看到了。”
　　我怕对上她的眼睛。
　　“没想到你居然不知道她来。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你俩关系还蛮好的吧。”
　　喧闹的环境下他完全没有看出我的尴尬，继续说道：“今天在商场看到了她，只是随口一问要不要来，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我只是客气一下，你说她又不是咱班的，来这儿也不觉得无聊？”
　　他还像原来那样唠唠叨叨个不停，而我被他的聒噪吵得喘不过气来。
　　“哎，你看她就自己呆在那里，你俩原来关系那么好，你去陪她聊聊天。”他一边笑着看向沈闻星的方向一边怂恿着我。
　　“我还有事儿，叶享。”趁着前面的喧闹，我拿起旁边的包小声对他说。
　　“我医院那边的同事有账目找我核对，今天恐怕只能和大家玩儿到这里了。”
　　“这么快就......”
　　“你不要告诉大家，我偷偷走就好了，今天谢谢你的邀请，我们改天再约。”我偷偷将包藏在身后，假装要去卫生间的样子，因为大家都沉醉于音乐中，我也很顺利的骗过大家。
　　走出包厢那一刻，整个世界都清净了，此刻的我需要回到家洗个热水澡洗去浑身的污浊。
　　现在已经不早了，ktv门前的出租车十几分钟才会来一趟，有时候会被身边的人拦到，有时候拦到了司机师傅也会拒载。
　　看着眼前疾驰而过的车辆，心里越发烦躁。
　　“夏诺？”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那个声音轻轻的，离我不远。
　　“夏诺，是你吗？”
　　闷热的夏天，身后却感到一丝凉意，那是我最不愿面对的，即使过了10年，我仍然忘不掉的声音。
　　我浑身紧绷，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想被禁锢，情急之下我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迎来身后那张熟悉的脸。
　　只是转身后，我的笑容还是没出息的僵在脸上。
　　她就站在不远处那颗柳树下，岁月在她脸上增添了成熟色彩，她温柔标志，在柳枝的飞舞下更是楚楚可人。
　　那张我熟悉又陌生的脸。
　　“真的是你。”她舒眉一笑，我心里的弦乱了。
　　“啊，是我，你也来了。”我很客气地答道，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它摔碎在地。
　　“好久不见了，夏诺。”
　　“是啊，是很久了。”我礼貌地回应她。
　　“怎么，没有继续和大家玩儿？”她温柔地问道。
　　“我有点儿事儿，我工作还没处理好呢，没时间和大家潇洒。”我轻轻笑了笑，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氛围。
　　她始终都是气定神闲的样子，没有久别重后的慌乱。
　　“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周了，你没有在老房子住了吗？”
　　“是啊，没有了，找了一个离工作比较近的地方。”我一边回答着她的话，一边瞟向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如果有出租车肯拉我，我宁可出双倍价钱。
　　“恩，是这样啊......”她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那个......沈闻星，我得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联系吧。”我指了指旁边的路，说着便要离开。
　　“夏诺。”还没等我转身，她又一次叫住我。
　　“你介意留个号码吗？”她站在柳树下，眼波盈盈。
　　“号码吗？还是曾经那个。”我笑了笑，没再看她，便转身离开。
　　这十年我从未改变过联系方式，说来也是矛盾，我这个人拼命想要砍断和过去的联系，却又不舍得摒弃连接曾经的工具。
　　我一步步走向另一条大街，我知道那条路的出租车今晚我是拦不到了，那就换一条走得通的路，一条没有沈闻星的路。
　　我一个人不知走了多久，心里想的都是那个人，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她的出现无疑在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将我尘封在海底的往事、那些痛苦全部卷起。
　　那天晚上回到家，坐立不安，与她刚刚见面的细节一点点出现在我的脑海中，那些年的伤疤又慢慢显现。
　　“这只是插曲，夏诺。我们的见面只不过是一个插曲罢了，今天过后还是两不相见的陌生人而已。”临睡前我躺在床上这样安慰自己，可还是一夜无眠。
　　那天我做了个梦，梦到好多人和事儿，梦到残酷的高考、梦到幽怨的妈妈、梦到暴躁的爸爸、梦到灯光下永无止境的争吵、梦到沈闻星失望的看着我、梦到邻居们鄙夷的眼光......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都没有碰到她，她也没有给我打来任何一通电话，也许她那天只是礼貌性地要了电话，也许那年她离开后也随之把我的号码在她的备忘录里丢弃了。
　　我们只不过是旅途中短暂地互相吸引的陌生人罢了。
　　那个月的工作我都非常努力，努力将所有烦心事抛到脑后、努力忘记她、努力向前看。
　　“小夏啊，那天我给你看的那个小伙儿你怎么想的？”某天中午陈姐在休息时突然问了我这个问题。
　　“啊？我觉得我还是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吧。”说完我埋头继续工作。可陈姐仍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继续说道：“还不上心呢，好人都被挑走了。我还认识一个，你要不要看看啊？”
　　“不了不了，真的让你费心了。”我连连摆手。
　　“就是咱们医院的许医生，他最近离婚了......”
　　果然是这样，几乎每次介绍给我的人身体或家庭都是有故事的，我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许医生好像有心上人了吧。”旁边的小宋在一旁插话道。
　　心上人？许医生我倒是知道，医院里的风云人物，年纪轻轻就有所成就，曾经众人眼里的好医生。可私下那些烂事儿也传到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年初□□被抓多亏了家里找人压了下来，本应该晋升前途一片大好，结果也是止步不前。从那之后，他变成了女人嘴里的‘烂人’，男人嘴里‘倒霉的人’。
　　他出事儿之后又过了几个月，也就是上个月，妻子忍受不了他便选择离婚，没想到还没到一个月就又有了心上人。
　　“心上人？是谁啊？”陈姐加大嗓门不可思议地问道。
　　“就是两周前咱们医院新来的一个美女医生啊，你们不知道吗？”
　　“并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每天只想着美女的，小宋。”我无奈瞥了他一眼。
　　“到底是谁啊？”好事儿的陈姐不断逼问着。
　　“名字我记不清了。姓沈，沈医生。”
　　沈？听到这个姓立刻坐正了身体，不会这么巧吧，姓沈的人不少。
　　“她是新来的？”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恩，两周前来的。”
　　“她......是不是叫沈闻星？”
　　作者有话说：
　　本人笔力实在是有限，知识贫乏，语言贫瘠……我会尽量写好，感谢大家支持。


第77章 
　　“是，好像是！怎么你认识吗？”小宋好奇地看着我。
　　“不，不认识。只是前两天在医院网站公告上看到了这个名字。”我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回复他，马上看向面前的电脑，假装工作。
　　接下来他们两人的对白我已经听不清了，沈闻星三个字飘满了眼前的屏幕上，心理也堆积了她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回来，又正巧在这里上班？我妄想会不会和我有关，转而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在医科大学毕业，如果回阳城发展她大概率会在这所医院工作，一切看似荒谬却又很合理。
　　而且，她又有什么理由为了我而回来了呢？
　　我承认很害怕见到她，我无法在没有防备下遇到那张随时可能见到的脸，我更无法在工作中为了防备她而时刻保持警惕让自己变得疲惫不堪。
　　10年的离别，我无法坦然的面对。也许，是时候换一个新的工作了……
　　那几天我在网站上投递了相关简历，找到了几个比较合适的企业，工作相比较会繁忙，但是收入是可观的。像我这种没有天赋、家境又不优越的人，注定要在时间和金钱上做出选择。
　　我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消息，这一晃1个月就过去了。
　　秋天渐渐来临，一个不需要空调电风扇的辅助就能享受阵阵清凉的季节。
　　那一个月，我始终没有碰到沈闻星，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小宋看错了名字，也许沈闻星根本就没有在这里工作，是我太紧张了。想到这儿，我愈发放松了下来。
　　可松懈下来的心随着看到那张面孔又再次紧绷起来，我没有看错，她的确在这里工作。某天中午因手头工作繁忙，便耽搁了点儿时间，等了好久才去食堂就餐，一脚踏进食堂就看到角落里那个孤独瘦弱的身影。
　　她就像在身上装了磁铁，不论在哪里，就能让我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我楞在原地，另一只脚犹豫着进或退。这时那张埋头吃饭的脸突然抬起，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我知道我此时惊慌的眼神难以掩饰，她倒是冷静地冲我会心一笑，像是知道我在这里知道我会来一样。
　　这个时候选择离开无疑是把心虚写在脸上，我冲她点头一笑便走向食品区。我背对着她，身后就像有无数双眼睛窥探，每一个动作我都像在被监视着。
　　看来今天是不能在食堂吃了，我选择了可以带走的食物尽快逃离这里。
　　拿好食物，我径直走向大门，丝毫没有看向她刚刚坐在的位置，装作大大方方的样子走出食堂大门。
　　“就吃这么点儿吗？”可那个纤细的身影此刻就站在大门门口，转身看着我问道。
　　“恩......我不太饿。”
　　“那也要吃饱。”
　　“恩。”我轻轻点了点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知道我当时一定扭捏极了。
　　“你要去办公室吃吗？”她侧过脸问道。
　　“
　　是的，我要去办公室，我先走了。”说完我便准备加快了脚步，我此刻的慌乱就像一个搞砸表演的小丑。
　　“那正好，我和你顺路。”
　　“哦，好的。”
　　并肩同行，在医院的小花园、楼栋里穿梭，第一次觉得医院的路是如此漫长。正是中午阳光晒得刺眼，已经习惯了的消毒水味儿今天恶心的反胃。
　　她走在我的身边，就像路过的一场梦。有那么一瞬间曾经并肩同行的美好一闪而过，可霎时近在咫尺的人又荡向远方。
　　“你在哪个部门？”她率先打破沉寂，开口问道。
　　“财务部。”我如实回答。
　　“果然是这样.......”她小声地说道。
　　“你呢......你是哪个科室的？”
　　“妇产科。”
　　“那你平时一定很忙吧。”我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道。
　　“是很忙的。”她点点头。
　　不知不觉走到了楼下，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两个在一栋楼里，只不过医院整栋楼太大了，我们又分居两边，听她的意思她每天都很忙，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呆在手术室，所以我们几乎很难碰面。
　　我们站在主楼大厅，即使是中午，身边也是来来往往各型各色的人，医院就是这样，聚集各行各业的人，不分性别、不分阶级、不论权贵，只有病魔才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
　　“那......我就先回办公室了。”我客气地同她打招呼。
　　“上次我问你的手机号码......”她含含糊糊地想要说些什么。
　　“怎么？”
　　我看到一丝抱歉的表情从她眼里划过，她缓缓开口道：“毕业后，我换了手机和号码，所以我没有留下你的号码。”
　　“本想问叶享要的，但还是觉得向你本人要比较好。”
　　我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然地说出曾经，我只是站在尴尬地不容我反映直接说出：“恩？恩......好。”
　　她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笑了笑无奈地说道：“出来的时候忘记手机了。”
　　“那我们下次......”我不紧不慢地说道。
　　只是还没等我说完便被她打断：“写在我的手上吧！”
　　“恩？”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我：“写在我的手上吧。”
　　我接过她的笔，慢慢拔下笔帽。她将手腾在半空，手心朝向我，欣然接受我的“刻写”。
　　我轻轻托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写下电话号码，她的手冰凉且纤柔，恍惚中回到那年那个阴暗的楼道里，那个无聊却幸福的日子。
　　身边川流不息的人群，叫嚷声哭声相伴，我此时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就是我的号码。”我将笔帽扣好，将笔还给她，双手轻微地颤抖。
　　她将笔别在衣服上，小心翼翼地张开手看了看手上的号码，舒心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那再见了。”我将食物紧紧攥在手里，转身离开。
　　直到坐在办公室的位子上，我才缓过神来。心乱得很，就像打乱的线团缠在一起怎样也理不清。
　　面对她我就像行尸走肉般茫然不觉，我总是怀疑这是梦还是现实。对于她我有太多疑问，对于曾经我有太多恐惧。
　　铃~铃~铃~
　　一阵电话声打乱了我的思绪。
　　“夏诺啊，我是叶享。”电话那边是叶享焦急的声音。
　　“哦，是你啊，是叶阿姨怎么了吗？”
　　“是啊，我们有些麻烦还是得需要你......”
　　我几乎跑向住院部，看到叶阿姨憔悴地躺在床上。
　　“叶秀梅，是你妈妈吗？”我拿着单子将坐在一旁情绪消沉的叶享叫到走廊。
　　“对。”
　　“我刚刚又问了另一个大夫确认了一下，好像情况不太乐观。”
　　他失望地靠在墙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叶阿姨现在最重要就是保持好精神状态，你不要先垮掉才好。”
　　“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就好。”
　　“知道了，谢谢你。”他面色铁青，几乎摊在墙上，肥胖的身体要将墙压碎。
　　步入30岁，事业逐渐稳定，看似安稳的年龄却不得不面临亲人陆续地离开。这个年龄越来越难以接受新的人，旧人又以各种方式离开......
　　或许孤独才是人的基本方程式。
　　那天下班，我在城市的中心一个人走了走，看着灯红酒绿、车水马龙，耳边妙音萦绕，身边高楼林立，心中荒无人烟。
　　或许当初妈妈也是因为孤独才走向那一条路不是吗？心中是寂寥无人的荒漠，才会走向那潭绿洲。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上的繁星点点，只是无奈笑了笑：“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活该！”
　　那天我穿过一条条小路、越过一波波人群，走了好久才走到家，翻开手机已经是晚上9点了。
　　这楼房租不算贵，自然基础设施也不够便捷，比如单元门的声控灯常年无修，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大门处。
　　那一照吓了我一跳，一个修长的身影靠在墙边，那个身影缓缓贴近我，还没等我看清那人是谁，声音便传来：
　　“好久不见啊，夏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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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纵使没有看清真容，我也知道她是谁，是这些年远在天边却经常能听到的声音。
　　“浴瑾？”我激动地上前喊出她的名字。
　　黑暗中我能感受到那张桀骜不驯地脸，她轻哼一声说道：“你这地方还真难找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惊喜地看着那张模糊的脸。
　　“昨天。”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怎么，你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
　　我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会，快上去！”
　　上楼的路上我几乎蹦蹦跳跳地难掩喜悦之情，她跟在后面发出嘲笑的声音。
　　打开房间的灯，隐匿在黑暗中那张艳丽的面庞逐渐清晰，她比那个时候更加成熟妩媚，她拿着一款时髦好看的包，与她的气质十分搭配。
　　她进门后便环视我的屋子然后悠哉地开口说道：“不错嘛，你这个小屋子。”
　　我拍了拍沙发示意她坐下，转身去厨房沏了壶茶水给她。
　　“吃饭了没？”
　　“吃完了，我刚吃完饭局直接就到你这里了。”
　　我坐在地上抱着腿看着她笑了起来。
　　“干嘛冲着我痴笑啊。”她白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地将头转向一边继续环视着房子说道：“上次你和我说这房子是租的？”
　　“恩，对。”大概是刚搬进这里时和她在电话里聊过。
　　“这几年......过得怎样？”
　　这些年我和她倒是常联系，但是话题也局限于一些日常分享，从相距千里的距离拉近到眼前面对面，听到她亲口问出的话，刹那间觉得甚是虚幻。
　　“还好吧，日子就是按部就班过。”
　　她轻轻点了点头：“感觉你成熟了不少。”
　　看到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我忍俊不禁，反问道：“是吗？你怎么样？怎么突然回国了。”
　　“回来办个人画展。”
　　“真的吗？改天我要去欣赏欣赏，虽然我不懂什么艺术。”
　　“恩，你可以去看看的。”说到这她拿起眼前的茶杯小小抿了一口。
　　“你家人还好吗？”她继续问道。
　　“都挺好的。”
　　“柳老师......她还好吗？”她语气散漫，可我看到了她虚伪面具下的小心翼翼。
　　“前几个月离婚了，带着一个小女儿，现在怀着一个，要临产了。”
　　“离婚了还决定生下来吗？”她举在半空中的茶杯停了下来，不解地问道。
　　“恩，她坚持要生下来。”
　　“因为什么离婚的？”她眉头微蹙。
　　“不知道，她从没有说过什么原因，我也只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据说我表姐夫出轨了。”
　　“意料之中。”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屋子里的氛围略显尴尬，我们没有继续聊这个严肃的话题，又将话锋转向相对轻松的故事上。
　　原来她这几年在国外发展的还不错，自身有着极高的天赋再加上她妈妈的帮助更是让她在她的那个圈子混得如鱼得水，她的梦想是希望在世界各个角落举办自己的画展，这次回来待一段时间就会离开。
　　“你的梦想是什么？”她睁大漂亮的眼睛好奇地问我。
　　“没什么梦想，混过一天是一天罢了。”
　　她没有反驳我，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当晚她留在我这里，我们躺在床上谈天说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她便匆忙离开忙自己的事业了。
　　因为是周六，那天我起得很晚，将计划好的一些事情做完，就直奔老房子了，因为爸爸说我好久没有回家了，说想让我回去看他。
　　阳城不大，我俩距离也并不远，他从没去看过我，而我也很少回家看他，这点上来看，我倒是遗传了他的冷漠。
　　那天我在菜市场溜达了好一会儿，买了新鲜的蔬菜水果，就打车回了家。
　　这房子大概半年没有回去过，一进门就有股骚臭味儿。地板上若隐若现着没有清理干净的油渍，衣服裤子随意丢在沙发上，厕所里粘着一层不明物。
　　他躺在沙发上，见我回家，急忙起身。
　　“回来啦，姑娘。”他好像瘦了，脸色苍白，像一颗打蔫儿的干枯老草。
　　“恩，我回来了。”我将买好的东西放在厨房，走向客厅坐在沙发上。
　　“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
　　接下来就是无尽的寒暄，我没有兴致和他聊这些就走向厨房给他做饭，他仍然舒适地躺在沙发上。
　　这厨房的墙壁上铺满了大量的油点儿，碗盘处还时不时有几只蟑螂跑过。
　　看这情况，也无法在家里就餐了。
　　“出去吃吧，这里没办法做饭。”
　　“在家吃吧，我腿行动不方便。”他皱着眉头看着我。
　　“你腿怎么了？”
　　“不知道啊，这阵子突然疼。”他看着我做出痛苦的表情，等待着我的关心。
　　“那你等着吧，我去做饭。”
　　在厨房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将菜做好，这些年独立生活，唯一能够拿出手的恐怕就是做菜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我们两个正对着对方坐下，他看着一桌子的菜欣慰地笑了：“姑娘大了，知道给我做菜了。”
　　我只是打开一瓶买来的饮料喝了一口，没有动筷子，在这种脏乱的环境下，满桌佳肴也难以下口。
　　“我最近朋友的孩子啊，陆续都结婚了。”他吧唧着嘴嚼着食物说道。
　　“恩，这个年龄了嘛。这两年结婚的不少。”
　　“你也知道啊，他们都问我你怎么样，有消息了嘛。”
　　“没有，我不是告诉你了嘛，我现在单身。”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张沧桑的脸。
　　“看你也不急的样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寻摸个好人家吧。”
　　“你叫我来就是这件事吗？”我不耐烦地问道。
　　“怎么，你不该来看我吗？我是你爸！”
　　我没有选择和他争吵，家长很喜欢用伦理道德压制，从呱呱坠地起家长便掌握了这套模式，它便是最坚实的盾，抵得过任何枪林弹雨。
　　他见我熄了火，继续说道：“你有什么不服气的，工作了翅膀就硬了是吧！人家问我你姑娘结没结婚的时候，我脸都丢没了！还有就是，你总是不来看我，家里成什么样子了？”
　　“家里什么样子了？像个猪圈一样是我搞得嘛？你自己不会干活吗？”想到这里我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提高了声量。
　　他更是情绪上头，也提高嗓门：“我是你爸，你帮我收拾屋子打扫卫生不应该吗？”
　　“我告诉过你，去请保姆。妈妈去世后我没用你一分钱，那些钱你怎么不去请保姆？”
　　听到‘妈妈’，他异常激动，涨红了脸脖子紧绷的老粗，直接将筷子摔在地上，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你好意思跟我说那个女人？她怎么对不起我的你知道吗？”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变过，和他讲东他非要扯西，你的疑问他永远会避开，并将错误指向对方。
　　他怒吼着，用那粗犷的声音，那我从小习以为常却仍然惊恐的声音。
　　这时一阵动听的钢琴曲传来，那是我知道的曲子，那些年我几乎每天都会听到的曲子。
　　爸爸也似乎缓过神来，看来我俩今天的争吵又是明天小区的新闻，我这个不孝女又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件事你是很可怜，可你犯不着和我说，我没有对不起过你。”我冷冷地抛下这句话。
　　“你慢慢吃吧，我走了。”我拿起包离开了他。
　　好像大部分人都希望自己不会长大，我和他们都相反。小时候家里吵得多凶，我都不得不被牵制在这屋子里，长大后我可以潇洒地离开，我多了一项选择逃避的权力。
　　楼道里尘封的破旧味儿呛得我直咳嗽，走到楼下沈闻星家时，我站在原地不自觉地看了看。刚刚那钢琴曲应该出自沈闻星吧，今天周末也许不是她的班。
　　看着那扇老旧的门，尘封的往事呼啸而出，那年的钢琴曲历历在目，只是对于这一次的钢琴曲，没有感恩，只有逃离。
　　我攥紧了手中的包，准备离开。
　　还没等我挪动脚步，门缓缓地打开了，沈闻星站在门后，一脸柔情地看着我，刚刚她是在门眼里看到我了吗？
　　我缓过神来，调整情绪说道：“原来你还在这里住啊。”
　　“恩，这里住得习惯。”
　　“恩，今天不上班吗？”
　　“对。”
　　“我今天回来看看，这就走了。”我平静地向她道别。
　　“先别走！”
　　“怎么？”
　　“你现在有时间陪我出去散散步吗？就在这个小区就好。”
　　“对不起。”
　　我看了看手机：“我还有其他事情。”


第79章 
　　昏暗的灯光也难掩她脸上溜走的尴尬之意。
　　“哦，那好吧。”她还是努力扯出一丝笑容看向我。
　　“我走了。”我冲她点点头，走下台阶。
　　在这楼道里，我见过她无数面，而今天楼道里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压抑。
　　那些年，只要她想，我从没拒绝过。
　　她这次回来，我心乱如麻，日日夜夜理不清自己的思绪，是想念还是抵触，我承认我面对她不可能心如止水不为之所动，可那种感情究竟是什么呢？我只知道避而不见是处理我们羁绊最好的方法。
　　离开老房子的每一步都重重踩在我的心口上，逃离沈闻星、逃离那个家、逃离那些年......
　　在医院的日子我仍然努力工作，一边又等待着招聘公司的回信，还好我的简历并不是石沉大海，毕竟我还有几年的工作经验，这应该算是我可怜的履历中最出彩的部分了。
　　“说实话，你学历平平，又没有什么含金量高的证书傍身，虽然有几年工作经验，也没做出什么出彩的成绩来。”
　　对方看着我的简历毫不留情地说道。
　　“年龄28岁，没有老员工丰富的工作经验，也没有新人那样子的充沛精力。况且这个年龄，恐怕很快就要结婚生子了吧。对于我们公司来说，聘用你是有风险的。”
　　懦弱如我，即便面对这样的讽刺我仍然选择沉默默默地关上门悄然离开。
　　“这你怎么不怼回去？28岁怎么了，很老吗？他们活不过28岁了吗？”唐浴瑾听到这件事后气愤地咒骂起来。
　　“我告诉你，这种情况你是可以告他们的！”
　　我倒了杯咖啡拿给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怎么告？我手无缚鸡之力去告一个公司吗？”
　　“就算不告也不能把话掉在地上，要是我肯定臭骂他一顿。你真的越来越软弱了。”她恨铁不成钢地说着。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这样。”
　　她像是发现自己说得话有点儿冲了，语气变得微微柔和下来继续说道：“那也要维护自己，不然谁都可以欺负你。”
　　“其实......他们说的可能也没错，28岁的年龄，作为公司也不得不顾虑一些情况。”
　　“什么？”正在低头喝着咖啡的她猛然抬起头，眯起眼睛一脸不屑地看着我。
　　“首先你是什么大菩萨要站在公司角度想问题？其次将近30岁的年龄怎么了？你觉得30岁的女人应该过怎样的人生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看到她逐渐激动的情绪，我努力将话题终结。
　　“其实你是知道的，你也不是没想过，而是你害怕面对罢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对方的嘲讽，而是面对对方的挖苦，你没有一丝愤怒，甚至在心里表示认同。”
　　“年龄从来就没有界限也不该被定义，所谓的‘30岁’只不过是摆出条条框框的规则欺骗女人回归家庭的借口。”
　　“你也算是一个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了，现在可以独立生活了。而事实证明像你这种人即便学历再高资产再多，也填补不了你思想上的贫瘠。”
　　她说了一大串的话，来不及等我反应，便愤然离开了。她还是她，从来都没有变。我也仍然是我，无法理解她突如其来的愤怒。
　　那天她的话，我大概理解个一二，这十多年没见，我好像和她的观念渐行渐远了，就算如她所说那又能怎样呢？终日麻木不仁、得过且过才是我的生活。
　　就像我每天萎靡不振地走在医院里，令人医患难辨。那天去住院部看望叶阿姨时，周围的人都以为我是来医院看病的年轻人。
　　“孩子，你看看你这么瘦，多吃点儿吧。”叶阿姨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看着我，
　　我放下一旁的果篮笑着答道：“没关系，我每年都做体检，身体好得很。”
　　“哎呀，妈。你就别管夏诺了。”叶享站在我旁边提示着叶阿姨。
　　“我这也为了诺诺好啊，我和她亲切才这么说的，毕竟我和你白阿姨曾经关系那么好。”此话一出，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叶享轻轻怼了怼叶阿姨说道：“妈，你别瞎说。”
　　只是叶阿姨并不觉得不妥，继续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我们现在啊就把夏诺当做自家人，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委屈啊就找叶享，我们叶享憨厚老实，你们又是同学，会让你觉得可靠的。”
　　她躺在床上笑着看着我俩，一旁的叶享红着脸表示认同，而我只能礼貌地从不拒绝，此刻只想逃离这场“温馨”的氛围中。
　　多亏了那个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场面，她穿着一身白大褂站在病房门口，满脸笑意地看着大家。衣服干净整洁，面容美丽优雅，病房的人都会被她的笑容吸引。
　　她走到床边关心地问道：“叶阿姨，听说您生病了，感觉怎么样？”
　　叶阿姨似乎忘记了沈闻星的相貌，疑惑地看向叶享。
　　“妈，这是沈闻星啊，小时候咱们吃过饭的。”
　　叶阿姨恍然大悟，开心地同沈闻星闲聊起来。
　　“叶阿姨，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我没有插入她们的话题，只是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叶享跟随我走到门外。
　　“今天谢谢你来探望我妈。”他感激地看着我。
　　“恩，应该的，毕竟是同学嘛。”
　　他挠了挠头，发屑散落在发黄的衣领上，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也不只是同学关系啦。”
　　“我得回办公室了，你快回去照顾叶阿姨吧。”
　　“没事儿，沈闻星在里面，我想和你多聊一会儿呢。”他咯咯地笑起来，干燥的脸上挤出一条条沟壑。
　　“可是我......”还没等我说出口，病房的门便打开了，沈闻星在里面走了出来。
　　“你还没有走吗？”她平静地看着我们。
　　“这就走了，叶享你快进去照顾叶阿姨吧。”
　　我们彼此告别后，叶享钻进了病房，沈闻星和我结伴同行。
　　住院部的楼道里安静得很，安静到我可以听到她走的每一步。
　　“你经常来看望叶阿姨吗？”她柔声问道。
　　“没有，偶尔会来探望。”
　　“那你经常和叶享联系？”
　　“最近因为叶阿姨，联系的比较多。”我如实回答。
　　秋天落叶散落在医院的花园里，一阵风吹来便在地面上翩翩转动。院子里的亭子下几个身穿病患服的老人下着象棋。秋天是最惬意的季节。
　　我们踩在秋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未入深秋，这些叶子还没有那么枯黄干脆。
　　她将手半插入衣兜里不紧不慢地说道：“什么情况下，你才会和别人联系比较多？”
　　“什么？”她没来由的一句问住了我。
　　“别人找你帮忙的时候吗？”她的声音轻轻的，甚至比不过落叶散落在地上的声音。
　　“那如果我找你帮忙呢？”
　　“那......要看什么忙了。”我几乎将话含在嘴里，即便这样她也听到了。
　　“不是什么大忙，我刚来这里工作不久，你能陪我熟悉下环境吗？比如周边好玩儿的、好吃的、还有住宿......”她认真地细数着所有可能。
　　“这些其实不需要我帮忙，你自己也能做到，况且这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她楞在原地，提了提嘴角：“是吗？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该工作了，再见。”遇见她短短的几个月，我好像说了无数次再见。
　　我无数次地逃离她逃离现实，我只喜欢窝在那个几十平米的小房子一个人与世无争过着没有风霜的日子，每天只有回到家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可这种安宁似乎也要被剥夺掉了，那个周末，空房许久的隔壁突然传来一阵躁动，不出所料是搬来了新的邻居。
　　礼貌的邻居第一天便敲响了我的家门，我看向门镜，里面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第80章 
　　只是一个开门的动作，我却下了很大的决心，打开门时她惊喜地看着我，而我却无法同她一样惊喜。
　　我只是平淡地问道：“你怎么？”
　　“我刚搬来，没想到就在你的隔壁。”
　　“是很巧。”
　　相顾无言，每次的遇见只是稀稀拉拉的话语，不痛不痒。年少时在她繁忙的时间里费劲心力找一丝丝空闲待在一起，现在面对眼前的人我不得不以繁忙的借口逃离。
　　“我要去做饭了，你也快休息吧。”我握住门的扶手欲要将门关上。
　　她用手轻轻挡住门，说道：“我今天搬家累了一天，还没吃饭，我能不能在你这里蹭一顿。”
　　她几乎是乞求的语气，是我无法拒绝的神态，她看起来确实疲惫极了。
　　“那好吧，你进来吧，不用换鞋了。”我将门彻底敞开请她进来。
　　她慢慢地走进来，生怕弄脏我的地板。
　　“你先去沙发坐吧，我去做饭。”说完我便走向厨房，留她一人在客厅。
　　在厨房拿着锅铲，思绪却已经跑到客厅里，她此刻在客厅做什么呢，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乖乖地坐在沙发上观察着我的房间，然后等我做好饭。等我？这个词对我太生疏了，这些年我没等过别人也没被等过。想到她刚刚乞求的脸，鼻子酸酸的，我是不是对她太冷漠了。
　　“需要我帮忙吗？”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
　　我赶忙低下头专注手里的工作，顺势说道：“不用的，你快去休息吧。”
　　“你怎么了？”她慢慢靠近我小心问道。
　　我将头扭到一边，揉了揉眼睛：“刚刚切辣椒，辣到眼睛了。”
　　“我帮你看看。”她上前关心我的眼睛。
　　我将一只手伸到背后，做成阻止的样子，始终没有回头看她：“真的不用！回去客厅等我做好饭吧。”
　　她停在原地，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转头面对她，那一瞬间她带来的气息也停滞在空气中。
　　眼泪堆积在眼眶，我一字一句带着鼻音费力地说道：“求你了，让我自己做完吧。”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走开了。
　　我将火开的很大，眼泪借着辣椒刺鼻的气味簌簌流下。那天的菜都是靠着肌肉记忆完成的，尝了一口，还算能吃得下去。
　　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小饭馆每到这个时候都很热闹。我拿出手机整理了一下自己狼狈的脸，端起饭菜端走到客厅。
　　客厅没有点灯，只有厨房反射过来微弱的光，她单薄的身影深陷在沙发里，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对着关闭的电视机。
　　“在这里吃吧，厨房那里太吵了。”我将饭菜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她晃过神来嘴里不断说着：“好的好的。”
　　我将灯点开，那种压抑着的被黑暗吞噬过的恐惧感茫然感顿时烟消云散。
　　我们两个坐在地上，正对着彼此。她拿起筷子尝了尝，接着一脸笑意地夸赞道：“你手艺还不错嘛。”
　　“谢谢。”我夹起一口饭费力地咀嚼着。
　　“以后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她期待地看着我。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面无表情地答道。
　　我想给她回应，可面对她，我掌握不了尺度，是应该充满期待地赞许，还是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不知道。
　　“会有机会的，就像我们还是有机会再见面一样。”她像我一样大概吃得难以下咽，碗里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未减。
　　“我以为你今天来只是单纯的吃饭。”我将碗放在桌子上，低头用筷子摆弄着碗里的食物。
　　“我不是......”
　　“吃饭吧，一会儿饭该凉了。”我夹起一口菜放在碗里，没有吃下去，也没有看她。
　　她看着我的脸色不在说话，两人就在静音状态下沉重地吃下每一口......
　　那天之后，即便只有一墙之隔，我们也很难见到，她每天出入手术室，有时候还要值夜班，我们两个的时间几乎都是错开。沈闻星就是这样，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直是一个大忙人。
　　而我一直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生活，只是有一天晚上一通电话打破了沉静。
　　那天刚刚进入梦乡，桌子上的手机一阵震动，像是着急地催促着我接听，我几乎是瞬间清醒，心里顿感不妙。
　　“喂？大姨？”看着屏幕上的备注，我拿起电话。
　　“诺诺呀，你表姐要生了，在你们医院，好像情况不太妙。”电话一头带着哭腔。
　　“你先别着急，我马上过去。”挂掉电话，我迅速换好衣服。
　　我打了辆车很快就到了，好在住处离医院比较近。
　　到了那里大姨和姨夫守在门外，不一会儿表哥表嫂和姥姥也来了。
　　大姨见到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扑在我身上不断哭泣着。
　　“怎么了，医生怎么说？”看着大家的状态我顾不得安慰，开门见山问起了情况。
　　“说是羊水栓塞。”姨夫在一旁阴沉着脸说道。
　　虽不是医生，但我也听说过，羊水栓塞的致死率非常高，表姐年纪轻轻就.......我站在原地双手不断颤抖，扶着快要哭倒在地上的大姨。
　　“哭什么哭！都怪你，当妈的不好好教育孩子，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姨夫的训骂声回荡在整个走廊。
　　手术室外的叫骂声和哭闹声乱做一团。
　　“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安静点。”手术室的门打开，一个冰冷的声音传过来。
　　寻声看去，才发现那是沈闻星。大家见她出来都一股脑的扑上去问东问西。
　　我走到她身边，她看到我也似乎很惊讶。
　　“里面的人是我表姐。”我越过喧闹向她传达，她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疑惑地看着我。
　　“你们先不要吵医生了，我和她说。”我几乎喊出来，大家才乖乖散开，走到一边。
　　“里面的患者是我表姐，她怎样了？”我不敢靠近她，和她保持着可以听到的距离。
　　“情况不太好，我们在尽力抢救。”
　　“求求你们，一定要努力救她！”我红着眼睛哀求地看着她。
　　她似乎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转而坚定地看着我：“你放心，我们会努力的，好好安抚家属。”
　　不知道为什么，有她在，心里莫名得觉得表姐会挺过这一关。不管多难的事儿，因为沈闻星做，就会成功。
　　那天我们在门外等了很久，度日如年每秒都在掐算着，大姨的眼泪浸透了我的衣服，大家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手术中’几个字灭掉后，大家面红耳赤地围在门口，一个医生走出来，笑眼盈盈地看着我们：“恭喜，母女平安。”
　　大家重重地呼了口气，悬在心里的大石头彻底放下，表姐过了一段时间被推出来，大家便随着表姐离开。
　　我站在门外看着几个医生陆续离开，等到沈闻星疲惫的身影，看到我时她惊讶走上前。
　　“我表姐真的没事了吗？”我还是有很多顾虑。
　　“还要继续观察，目前还没过危险期，很多事项还要注意。”
　　我就知道，在鬼门关走一遭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脱离危险。
　　“不过你别担心，病人和家属的心态最重要。”
　　“恩，谢谢你。”我郑重地看着她。
　　她温柔地笑了笑：“不用谢我，我并不是主治医生。”
　　“有你的安慰，我们家人情绪才安稳了些，要不然我姨真的会垮掉。”
　　她疲倦地抬起眼睛点头收下感谢，随着另一医生一同离开了。
　　那几天我们轮流照顾表姐，小女儿裹在襁褓里不停啼哭。表姐经过这次元气大伤，她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望着一旁的婴儿。
　　翻身下地都需要旁人的帮助，每次有什么动作她都会紧闭双眼露出痛苦的表情。
　　姨夫守在一旁坐在另一个床位上皱着眉头看着大家忙东忙西，像是憋了几天的话最后解气地说出：“人家生孩子咋就没那么多事儿呢，我和你妈还得在这里伺候你！”
　　听了这话，表姐的脸越发惨白，大姨站在一旁不敢说些什么。
　　这几天的姨夫和我记忆中那个内敛富有学识的稳重男人完全是两副面孔，我一直以为这种刁钻的话只会出自像我爸爸那种无知的人之口。
　　“姨夫，每个人体质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他见我反驳，转头看向窗外，用力咳嗽了一声。
　　“大姨、姥姥，你们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眼下这个紧张的气氛充斥在屋子里，看着老人家日渐憔悴的脸，我担忧地劝道。
　　“你真的可以吗？”
　　“恩，我可以，你们快走吧。”我几乎是把她们“赶”出门。
　　“诺诺，谢谢你。”他们一行人离开后，屋子里安静了不少，表姐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一家人，谢什么呢。”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你也帮过我不少，不管是出于家人还是感恩，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她欣慰地冲我笑了笑，嘴唇干裂的可怕。妈妈离开后表姐帮了我不少，明里暗里给我很多资助，她怕伤害到我的自尊，总是在看似恰当的时间帮助我，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打开门看到沈闻星穿着便装提着果篮站在门口，最近她好像很忙，瘦了不少。
　　“这位是？”表姐不解地看着我。
　　“这位是参与你手术的医生，沈医生。”
　　表姐似懂非懂地朝沈闻星点了点头。
　　“还是我高中同学......”
　　“是这样呀。”果然这个逻辑才能让表姐理解，表姐示意她坐在另一张空床上
　　“谢谢沈医生来看我。”
　　“柳老师您不用客气。”她走到床边乖巧地坐下。
　　我站在一旁顺着表姐的话说道：“当然要感谢你，沈医生。”
　　“你已经说了好多次感谢了，这么想感谢我的话，找机会报答我吧。”
　　她开起了玩笑，没想到表姐转眼间站到了沈闻星的阵营：“对，沈医生你别客气，让她报答你。”
　　说这话时，表姐也参与到沈闻星的玩笑中，这是我这些天第一次见到她笑，我只好假装无奈地说道：“好好好，我先欠着你。”
　　屋子里其乐融融，表姐似乎也放松了很多，小婴儿躺在小床上沉睡。
　　咚咚咚，又一阵敲门声传来。我好奇地打开门，唐浴瑾抱着花篮一脸担忧地看向屋内。


第81章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表姐在这里的，但因为是唐浴瑾，她能知道也并不稀奇。
　　我请她走进来，脚踏进门时，她一改刚刚紧张严肃的态度，转而看起来轻松自然了不少。
　　走到表姐床前看到一旁的沈闻星也不免几分错愕，随即又将目光转向躺在床上的表姐，她柔情似水，那是我认识她以来从未在她脸上看到的样子。
　　表姐看到她也一时慌了神。
　　“浴瑾，你看你来就来呗，还拿什么花篮。”我故意走到她的身旁，嬉笑着挽救这尴尬的场面。
　　谁知她另一手里又拿出一小筐果篮递给我：“夏诺，去把这水果洗一下吧。”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连沈闻星在一旁也坐不住了，跟着我走出来。
　　“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谢谢你来看望我姐。”我们两个站在病房的走廊里，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恩，有什么状况随时联系我。”
　　她面容憔悴，看她今天穿着便衣，大概是今天休息。她拖着疲倦的身体正准备离开。
　　“沈......沈医生。”
　　她几乎是呆滞在原地，又努力转身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你刚来没多久，有件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的。”
　　她困惑地问道：“关于......什么？”
　　“院里传过你和许医生的绯闻，其实那个许医生，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不管出于校友还是同事，我都应该提醒你不要和他走太近。”
　　“我和他？”她若有所思地说道，接着便笑着答应道：“知道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一个人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等到唐浴瑾走了出来。我不晓得唐浴瑾和表姐说了什么，只是她从病房出来时红着眼。
　　“你还好吗？”我担忧地问道。
　　“夏诺，陪我去喝酒。”
　　“今天恐怕不行，等明天换人来看护，明天正好是周日。”
　　“那好吧。”她拖着孤寂的身影离开。
　　表姐的表现倒是正常，在她脸上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她仍然与生育的痛苦对抗。和我聊着她的大女儿，看着她的小女儿。至于她的那个前夫，她只字不提，而这些天他也从未来看过她。
　　第二天的下午，我和唐浴瑾相约在一家小餐馆，那天晚上她表示要痛痛快快喝一宿。
　　“你喝吧，我陪着你，我们两个不能都醉了。”
　　她沉默不语，孤傲的她就像被雨水击打的落汤鸡，她拿起酒杯一杯杯地喝着。
　　“你到底怎么了？我表姐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那你怎么突然这样，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没说什么，就是很普通的寒暄，就是学生和老师的那种寒暄，很普通、非常普通。”
　　我疑惑地看着她，按住她正要灌在嘴里的酒杯：“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转过头红着眼睛看着我：“就因为太普通了，普通到她已经忘记了我是谁。”
　　“我是她教过的某个学生，我是夏诺的朋友，仅此而已。”
　　一个人会忘记另一个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病理性失忆，要么就是从未把那个人放在心上。我不知道在唐浴瑾心里表姐是什么位置，只是这种遗忘不管对于什么感情来说都很残忍。
　　我拍了拍她轻薄的后背安慰道：“也可能是因为她太累了，记不得你。”
　　“是啊，她太累了，太憔悴了。”她带着哭腔，将杯子换成瓶倒入口中。
　　可能在外人看来，她这个行为矫情得很。因为了解她，我反而很能理解她，我无法衡量她对柳音的感情，可是‘遗忘’对于高傲自尊是她一种侮辱。
　　她放缓了饮酒的速度，最后将微红的脸埋在桌子上。
　　“别在这里睡觉啊，现在都晚上10点了。”我摇了摇她的身子试图让她清醒。
　　好在她也在努力不让自己睡去，摇摇晃晃地起身，我付了款扶着她走出去。
　　“这么晚了你别回家了，今天去我家吧。”我费力地将她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还好她比我高了几厘米，这个姿势我们两个都比较舒适。
　　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搀着她走到楼下，见单元门口没有灯光，她拼命地喊叫起来。
　　“你小声点儿好不好，这个灯坏了，你叫不亮的，还有这都多晚了别人都睡觉了。”我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用着严厉的口吻。
　　“这种破地方你住着干什么！赶快搬家，快搬走！”
　　“是是是，明天我就搬。”我像哄着孩子一样哄她上楼。
　　“怎么还不到啊，买那么高的楼层干嘛。”
　　“最后一层了，马上到了。”
　　她几乎整个人靠在我的身上，我喘着粗气走完最后一层台阶。一步步像是走在泥潭里，我抬头看向眼前即将到达的家门，也看到昏黄灯光下沈闻星的身影，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俩。
　　“沈......你这是刚下班吗？”
　　“对，今天有手术。”她面色惨白，满眼的疲惫，缓缓看向靠在墙边神志不清的唐浴瑾。
　　“恩，你好好休息。”我一手扶住唐浴瑾，另一只手准备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她......今天要在你家过夜吗？”
　　“恩，她喝多了。”
　　她没再过问，像我一样拿出钥匙打开门便走进了屋子。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狼狈不堪的我和人事不省的唐浴瑾就像两个无家可归的动物被她拦在了门外。
　　那天晚上为了安置好唐浴瑾，很晚才睡着，直到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被陈姐教育了一番：“就算是年轻人也不该随意糟蹋身体，你今天看起来就萎靡不振的。”
　　“昨天睡得晚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们这些孩子就是这样，家长说的也不听，就是随意祸害自己的身体。”
　　家长？虽说我叫她姐，她在年龄上也确实大我不少，和我妈妈差不多的年龄。如果妈妈知道我熬夜喝酒，肿着眼睛，一定会在我耳边唠唠叨叨个没完吧。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还笑呢？我外甥女就是熬夜看了好几天手机，昨天住院了，才10岁，我这一边工作还得照顾那个小祖宗。”
　　“10岁就给她买手机吗？10岁她能懂什么？”我惊讶地看着陈姐。
　　果然今非昔比，在我初高中时手机还算稀有物，家长也是为了及时和孩子沟通才勉为其难给孩子买，学生嘴里承诺着手机作为学习的工具，实际上在手机上除了学习好像什么都会做。
　　“谁知道这些孩子都在干什么，现在孩子早熟得很，10岁的年龄，攀比、霸凌、排挤这种事儿比比皆是，像我们那个时候只想着吃饱饭，哪有那么多事儿。”陈姐板着脸不耐烦地嘀咕着。
　　“我去住院部看看那个小祖宗，有事儿叫我。”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出办公室。
　　说到看望病人，明天是叶阿姨出院的日子，因为忙着表姐的事儿，我已经有很多天没去看望了。
　　叶阿姨是在下午出院，上午的时候我便带着礼物去探望她。
　　“我们下午才出院，中午我请你吃饭吧，这么多天我得感谢你。”他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叶阿姨在一旁帮腔道：“是啊，你就答应吧，你俩就随便吃一口就好。”
　　我们选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面馆，这小馆子不算大，菜做的确实一等一的好。
　　“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了，应该做的，毕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他欣慰地笑了笑：“是啊，这么多年了，但是你看我们好像都没变。”
　　都没变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我接不住他抛出的话，只能回归到现实的问题：“阿姨的身体你要听医生跟你说的，还有就是心态要放好，做些让叶阿姨感受到快乐的事。”
　　“让她高兴的事儿？能让我妈快乐的恐怕就是抱孙子。”
　　我扶了扶筷子说道：“这个急不得......”
　　还没等我说完，他的手机铃声响遍了整个餐馆。他拿起手机哼哼呀呀地说了几句，便挂掉。
　　“你看我，忘记请沈闻星了，她刚刚去看我妈发现我不在身边所以打电话给我。”
　　那个名字每次出现都能拉响我的警报，我喝了一口水问道：“沈闻星？她要来吗？”
　　“恩。”叶享干脆地答道。
　　她从住院部到这里大概10分钟的距离，我无法想象要和她这样面对面坐在这里，叶享在这里势必要回忆一些所谓的高中生活。
　　那一分钟里我想了好多，我甚至想到了绕那条路回去才不会和她碰到，最终我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好像有工作没做完，我得赶快回去。”
　　“啊？”
　　没等叶享的挽留，我拿起包起身离开。
　　墨菲定律总是在十万火急中生效，好像你越不想看到谁，她就偏偏站在你面前。
　　走出面馆，看到她匆匆走来的身影，显然她也看到了我，我是躲不过了。
　　“你这是？”她表情有些尴尬，或许她感受到了我站在门前惊惶不安的原因。
　　“我突然发现有工作没做完，我得马上赶回去。”
　　她盯着我，像是参透了我的意图。我努力扯出一丝微笑正视着她继续补充道：“月末了嘛，财务部工作比较多。”
　　正午的太阳照射在她的脸上，一滴滴汗珠在她雪白的脸上缓缓滑落。这几天她好像瘦了不少，眼神疲惫、神色沧桑，一阵秋风吹来仿佛可以随着秋叶偏偏坠落。
　　她失落地看着我说道：“你有无数种借口离开这儿。”
　　这句话随着秋风飘向我的耳朵里、我的心里，心就像被绳线捆绑住不断纠扯，我努力张开那颤抖的嘴唇：
　　“不是借口......我真的是因为......”
　　“不管是哪种借口，我都相信你。”


第82章 
　　她说完这句走向面馆，没有挽留，只留下背影给我。夏诺，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可是我选择的逃避又有什么错呢？
　　秋风扫落叶，扫得开地上的残痕、扫得去渐渐离去的秋天，扫不开结痂在心中的心结。
　　想着她的那些话，脑海中都是她刚刚失望的神色，一个人绕着花园得的花坛一圈又一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惶惶不安。
　　铃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声传来，是叶享！
　　“怎么了？”
　　“不好了夏诺，沈闻星刚刚晕倒了。”叶享扯着脖子在电话另一头喊起。
　　手机掉落在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脚像是踩在索桥上随时跌倒，我捡起手机直奔医院大楼，听不清叶享电话里的呼喊，像个疯子一样漫无目的的探求着什么。
　　直到在混乱中叶享看到我，他急匆匆跑到我身边：“你别急，医生说是低血糖，营养不良再加上劳累过度才晕倒的，已经安排病房了，修养几天就好了。”
　　这席话就像镇定剂注入在我的身体里，我渐渐平静下来，她确实最近很忙。
　　“刚刚医院通知了她爸爸，应该很快就来。”
　　沈叔叔？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自从上了大学，屈指可数的回家时间里也很难见到沈叔叔，爸爸也从没提到沈叔叔的名字。
　　叶享双手叉腰挺着肚子对我说道：“要不要去病房看看她。”
　　“我......还是不去了。”
　　他一脸为难地说道：“你如果现在不是很忙，建议去看看吧，她爸爸现在还没来，我一会儿要送妈妈出院，她身边没人照顾。”
　　“那......好吧，我去请个假。”
　　那是间双人病房，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儿，另一个便是沈闻星。
　　她睡着了，安静地躺在床上，美丽流畅的脸庞，焦躁的心也被她抚平，我站在一旁看了她好久。
　　“小夏，你怎么在这儿？”
　　一只手怼了怼我的胳膊，我转头看去，发现陈姐在我身后。
　　“陈姐你怎么？”
　　她小声地对着口型，双手比划起来，原来那个小女孩儿就是她生病的外甥女。
　　紧接着她疑惑地指了指沈闻星，我小声地答道：“我同学。”
　　我们尽量保持安静，几个人坐在病房，不久后，沈叔叔便来了。
　　他沧桑了不少，鬓边多了一层白发，腰身佝偻着，即便如此，也依然儒雅大方。见到我，便亲切地叫了声：“诺诺。”
　　只是那声“诺诺”，让我头到脚弥漫着愧疚感。
　　怕打扰到沈闻星，我将沈叔叔带到走廊。
　　“沈叔叔，您来了。”
　　“诺诺，闻星她怎么样啊？”他语气急促。
　　“叔叔您放心吧，她是劳累过度，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儿了。”
　　“谢谢你了，诺诺，真是好久不见了。”他温柔地看着我，沈闻星有和她爸爸一样柔情似水的眼睛。
　　“叔叔，进去等吧，她快醒了。”
　　沈闻星睁眼时，惊惶地看着眼前的人，沈叔叔上前握住她的手：“闻星啊，你醒啦？”
　　她慢慢恢复意识，才缓缓开口：“爸，我没事儿的。”
　　她越过沈叔叔对上我的目光，惊喜又感激地看着我。我躲开了她的眼睛，悄悄坐在一旁拿出了手机。
　　他们两人只是聊了几句，就再也没有多余的话了，沈叔叔坐在床边环视着病房四周，看着临床的女孩儿笑着。
　　“爸爸，你不用来陪护了，护士会定时来的，我也不是什么大病。”
　　沈叔叔来得急，什么都没带。
　　“可是你一个人能行吗？”他担忧地说道。
　　她将目光转向我，微笑着说：“夏诺在这儿。”
　　沈叔叔转过头感激地看着我，我只好磕磕巴巴地说道：“对......我在这儿......”
　　“沈叔叔您先回去吧。”
　　他十分放心地将沈闻星交给我，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我站在她的床边，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听到她轻轻地说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叶享送你来的。他妈妈要出院所以不能陪你，只能求我看暂时看护你。”我急切地向她解释。
　　她轻笑一声说道：“你不用向我解释这么多。”
　　“不是向你解释，只是怕你误会。还有，我一会儿要下班了，不能陪你在这儿，我会雇人照顾你。”我声音微颤，在嗓子眼里挤出。
　　“可以不要雇人吗？”
　　“我.......”
　　“陪我待一晚，就一晚。”她声音很小，一字一句却扎进我的心里。
　　“上次你在柳老师病房答应我的，要报答我，就现在好吗。”
　　我无法拒绝那个眼神，那张疲惫的脸上哀求的目光。我也无法在身旁关注的眼神下让她下不来台。
　　“恩。”我攥紧衣角，重重地点头。
　　我依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摆弄着手机，偶尔会和陈姐聊聊天逗逗那个小女孩儿。有时会问沈闻星需要什么，便又坐回那里看着手机沉默不语。
　　沈闻星一直没有睡觉，时而看着小女孩温柔地笑着，时而平静地看向窗外，时而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我......
　　晚饭时间，陈姐和我打了招呼就离开了，小女孩儿的妈妈接班照顾她，带她去楼下呼吸新鲜空气。
　　她们也感受到屋子里烦闷的氛围了吗？
　　她们走后，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你要吃什么吗？我去给你买。”我走到她的床边。
　　“我不饿。”
　　“可是医生说你要吃点儿东西的。”
　　“没关系，我就是医生。”她轻轻笑了起来。
　　“那还让自己晕倒。”我小声嘀咕起来。
　　“你是在担心我吗？不用担心我，我没关系的。”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不再小声把话含在嘴里。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想不出怎么回应她。
　　她看了我的样子忍俊不禁，脸朝向另一面说道：“算了，我知道你不会担心我的。”
　　又是一阵沉默，房间里的氧气仿佛被抽干一般，她仍朝向另一面，没有看我。
　　“我......去给你买点粥吧。”我压制着声音面对着床上背对着我的脸。
　　“那......我先去了。”我慢慢移动脚步，转身走向门口。
　　“夏诺，你很讨厌我吗？”
　　“讨厌”，那两个字就像突然袭来的轰战机，瞬间把我击垮。我的双腿被无数双手拽住，心里的苦痛化作眼泪逆流到眼眶。
　　整张脸像是被操控的木偶，嘴角抽搐着得说不出话来。
　　讨厌？我根本没有资格讨厌你。
　　“怎么会呢。”我只能简短地蹦出几个字来。
　　“那为什么躲着我。我好像能感受到一些原因，可我不知道猜的对不对。”她像是在一言一语般。
　　我不敢转向她，像被定在原地。她想要知道答案，我也应该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这些天我不置可否的态度对于我们都是一种煎熬，把话说开了也好不是吗？
　　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我们谈谈吧。”
　　我将那个椅子拉到她的床边坐下，她惊讶地看着我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突然选择坦诚相待。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难看极了，发红的鼻尖、挂在眼角的泪水、泛红的脸颊，可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没有讨厌你，沈闻星。从来没有过，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
　　她愉悦地说道：“这是这些天来，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看着她眼中波涛汹涌的热情，我将脸别到一边，我怕我再坚持一秒，便被那似水的柔情吞没。
　　我清了清嗓子，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道：“我家的事儿......所有人看到我都觉得我可怜，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可怜。但这种痛苦我说不明白，并不是仅仅‘可怜’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我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对于你们来说，活在当下展望未来再平常不过了，可我不一样。”
　　“我......每做一件事都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设、每说一句话都要揣摩很久。这些年我努力让自己做一个正常人、我努力建起坚实的墙壁、我努力让自己往前看。可我知道。我是个孤独的逆行者，那是个弱不禁风的纸墙，风一吹就塌了。”
　　滚烫的泪水划过我的脸颊，她什么都没有说，将手小心翼翼地覆在我的手上，冰冰的。
　　“我妈妈走的时候对我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如果我死了那一定是个灾星。”我自嘲地笑了起来。
　　“靠山山倒，靠河河干，是我的宿命。没有依靠，自己挺立着，没有寄托也就没有了亏欠。”
　　“我从来就......”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了太多次‘没关系’，只是在你的立场上选择谅解我。但是，我心里的结节太多，我自己都屡不清。对父母、对沈叔叔、对你、对我自己、对将来和未来，就像是纠缠在一起的绳线，越缠越乱。”
　　“你出现之后，就像打开了我回溯过去的通道，这些年的努力付之东流。而你没在的这些年，我可以放空自己，将那团线搁置一旁，至少我可以骗过自己。”
　　我尝试着看向她，她含着泪看着我说：“那就做朋友好吗？就像你和唐浴瑾、和叶享那样。”
　　我抽出被她覆盖的手，摇摇头。
　　“为什么？她们也出现在你的‘过去’啊。”
　　我将露出的被角慢慢掖回到她的身下。
　　“你和她们不同。”
　　“因为爱过你，我无法心安理得。”


第83章 
　　眼泪充盈着她的眼眶，我无奈地看着她笑了笑，说道：“这些年每当我抬头看向星空，它们忽明忽暗、闪烁其词，仿佛嘲笑着我们两个人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
　　“我们就回到你回来前的那段日子吧，如果你懂我真的为了我好，就让我做回一个正常人。”
　　“或许我的出现可以将你带出这个困境......”
　　我摇摇头苦笑着说道：“没有人可以抚平我的伤疤，伤痛从来就不会痊愈，只会随着时间埋藏的越来越深罢了。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大出血。”
　　我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她：“你从来就不欠我什么，你也没有义务拯救我。沈闻星，请你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吧。”
　　我扔下这句话走出房门，走进厕所将门关死，泪水肆无忌惮地落下，我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些年我一直压抑着自己，快乐或痛苦我都无从分享，长此以往，将心事吞进肚子里成为了我的特殊技能。从看着万家灯火的羡慕到麻木不仁，心里蒙蔽了太多灰尘。今天这大段台词似乎疏通了我长久以来的堵塞，眼泪也流畅的没有半点儿迟疑。
　　我在外面逛了一会儿，买了晚餐，回去的时候临床的小女孩儿和家长已经散步回来，沈闻星躺在床上紧闭双眼。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租了一个小床，铺展在她的床边。那天夜里她睡得不安稳，我背对着她彻夜难眠，耳边都是她轻微的呼吸声。
　　身上好像受到什么引力一样将我吸向她，我保持着一个姿势奋力抵抗。
　　一夜未眠，打开手机已经5点，头疼得难受，眼睛已经肿胀。
　　我悄悄起床，她还在沉睡中。
　　洗漱好，收拾好衣物，看着床上虚弱的人儿，无声离开病房。我在医院雇了可以照顾她的人，便离开了。
　　凌晨的5点雾蒙蒙，我漫无目的的在外面走着，试图将这糟乱的心静下来，跟着钟表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到太阳刺眼、走到人潮拥挤。
　　原来我已经晃到了阳城小学这里，现在是7点，正是小学生上学的时间，路边的家长骑着自行车朝校园里张望、或者开着轿车但匆匆离开、或是几个小学生嬉嬉闹闹结伴走进校园。
　　校园门口不远处也纷纷推出小吃出来叫卖，已经7点了，昨晚买给沈闻星的晚饭我们两个都没有吃，现在肚子饿得叫出声来。
　　‘小蛋糕’，我几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三个字，一瞬间把我拉到‘曾经’。那时候家里至少表面平和，就算成绩一般，学业繁忙，但是和她站在校园门口品尝着蛋糕，也甜到心里。
　　我走向那个蛋糕推车。
　　“要点儿什么啊？”卖货的大姐看到我过来笑脸相迎。
　　“都有什么口味？”
　　“巧克力、香芋、草莓、哈密瓜、芒果。”
　　她喜欢吃草莓口味的，不喜欢巧克力，我和她正相反，喜欢巧克力，但是不喜欢草莓。
　　“拿6个吧，6个草莓。”
　　“好咧！”对面热情地回应道。
　　“不不不，您先别装着。”话刚说出口我又打断她。
　　“要6个，除了草莓和巧克力，每样您就随便装吧。”
　　大姐忙活着打包，这时候一对儿母子也走到推车前。那女人面熟得很，大概40岁的样子，我总得在哪里见过她。
　　我在记忆中努力搜寻她的面容，一阵风吹来，吹醒我朦胧的回忆。
　　那个香水，那个廉价的香水味！
　　那个和我爸爸并肩行走的女人，那个我爸爸口口声声说只是朋友的女人。刘湘仪，那个曾经被人口诛笔伐的小三。
　　我听说她成为过街老鼠后就离开了阳城，没想到又回来了。
　　不过说来也能理解，她所谓‘小三’的罪名本来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尤其是我妈妈那件事曝光后，风向几乎一夜反转。
　　我的妈妈，那个理直气壮上门抓那对“狗男女”的女人反而是贼喊捉贼的背叛者。
　　我的爸爸和那个女人，是被诬陷的清白人。
　　想到这儿，心底一股的恨意袭来，那是这些年埋藏在心底对白芳宁的恨意。因为你我才唯唯诺诺、因为你我才如此狼狈、因为你我才不敢面对过去......
　　我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您的蛋糕好了，小姐，您的蛋糕好了！”
　　不知道那大姐叫了几声才叫醒我，那对母子看向我，好在她并没有认出我。我拿着蛋糕慢慢转身离开，临走时我又忍不住观察身边那对母子。
　　这么多年，她明显的苍老了许多，没有30多岁时那股子妩媚感，她身材保持的不错，气质绝佳。身旁的儿子大概10岁左右，个子小小的皮肤黝黑，看起来没有遗传她妈妈优秀的外貌基因。他一直呆呆地看向前方，畏首畏尾的样子像极了这些年的我......
　　我拎着袋子离开这里，将那对母子远远抛在身后。
　　7点半，上班时间到了，一夜未眠的我又是顶着黑眼圈坐在电脑旁。
　　陈姐看到我的状态心疼地说道：“昨天守着沈医生一宿很累了吧。”
　　“其实还好。”我笑笑说道。
　　“对了，陈姐。一会儿你还要不要去看你的小外甥女。”
　　“去啊，怎么了？”
　　我悄悄走到她身边，将蛋糕递给她：“这是我给孩子买的，就几块蛋糕。”
　　陈姐见状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你看看你，买这个干啥。”
　　我吞吞吐吐地继续说道：“陈姐......你们好好享用......这蛋糕挺好吃的......正好和临床的沈医生一起享用。”
　　她突然愣了一秒，随即笑着说道：“那是自然。”
　　“还有就是，不要说是我买的，就说是你在外面突然看到就买下了。”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道。
　　我不好意思地答道：“我做好事儿不留名。您别说就行了。”
　　她疑惑地看着我，也不得不连连点头。
　　那次离开病房后的几天，我都再也没有去探望过，不知道她恢复的怎么样，不知道雇来的人照顾得怎么样。
　　我不敢去看她，那天的攀谈就是我们的诀别，未来各行其路，绝无瓜葛。
　　陈姐几乎每天都要跑去探望她的外甥女，每天忙忙碌碌只有短暂的喘息时刻。
　　“陈姐真是热心肠，对自己的外甥女这么上心。”某天下午她累到在椅子上，我和她闲聊起来。
　　“没办法，自家姐妹的女儿。”
　　“萱萱恢复的怎样了？”
　　萱萱，就是那个小女孩儿的名字。
　　“好多啦，马上出院了。”她靠在椅子上，仰着头说道。
　　“那恢复的还挺快的，和她同期住院的都没她快。”
　　“那倒是。”
　　“比如，她的同屋......估计就得再休息一阵。”
　　“萱萱同病房的吗？你说沈医生？她已经出院了。”
　　“出院了？”我惊讶地几乎脱口而出。
　　医生说过她的身体需要修养一周以上的，这才几天就出院了。
　　陈姐好像被我的反映吓到了，坐直了身体：“是啊，昨天下午出院的，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是好朋友呢。”
　　我收起刚刚诧异的表现，转变成平静的状态说道：“不知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就是曾经的校友，现在算是普通的同事而已。”
　　我没有在同她闲聊，打开电脑盯着屏幕继续工作。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已经成年了，又不是萱萱那样的小孩子，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更何况她自己就是医生。’
　　那天下午我拼命工作，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屏幕，直到下班眼睛干涩地发痒。
　　“陈姐、小宋，我走了。”到点我便拿着包匆匆离开。
　　只是打开办公室门，便看到沈闻星一身白大褂站在门口，她在找我。
　　“你？”
　　“借一步说话吧。”她表情平淡，气色好了不少。
　　我们走到走廊深处，那里寂静无人。
　　“你出院了？”我像个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毫无感情。
　　“恩。”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谢你买的蛋糕。”
　　“那不是我买的，不用谢我。”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这句话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正常人的第一反应该是‘什么蛋糕。’我恨自己的冲动，我应该想想再说的。
　　她听了这话突然笑了起来，接着说道：“好了，我知道了。”
　　“还有什么事儿吗？我要下班了，沈医生。”我看向窗外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币，塞在我的手上。
　　“这是你雇人照顾我的钱。”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钱说道：“不用，没多少钱，我本来就答应沈叔叔照顾你的。”
　　“你又没有照顾我的义务。”
　　是啊，也许收下了钱就两清了，没有拉扯没有亏欠。
　　“可是，你给的多了。那几天也就几百块，没有这么多。”我将多余的钱抽出递给她。
　　她按住我的手笑着说：“不用了，剩下的钱就当你
　　那天的照顾了，我听叶享说你过得比较拮据。”
　　她的笑在我看来甚是轻蔑，我将多余的钱放在一旁的窗台上，转过头没好气地说道：“这是多余的钱，你不要就扔掉吧，还有就是，我照顾你并不是为了钱。我日子过得是很拮据，但是不需要你这样怜悯我。”
　　看到我的状态，她意识到刚刚自己说错了话，慌乱地解释着：“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
　　她没外说下去，我也没等她说完，攥着手里的钱离开。
　　只是走出两步，我便停了下来，背对着身后她，面对前方空旷冰冷的医院走廊，给自己也是给她说。
　　“我就说过嘛，我们本就云泥之别。”


第84章 
　　新一年的冬天再次到来，风吹得肆意潇洒，街上熙熙攘攘，阳城医院依然人满为患。
　　秋末冬初，流感的时节，又正直月末，办公室里忙到冒烟，每个人嘴上抱怨着又放不下手上的工作。
　　工资并没有与劳动成正比，房租费却同工作量一同上涨，我又不得不投出简历。
　　这一次是幸运的，我应聘到了一家中小型公司，工作量比较重，但是收入可观，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11月的中旬，我便递上了辞呈。
　　距离离开医院的日子里，我都尽我所能做到不分心，将手里的工作做好，为医院的工作之旅完成一个完美的结局。
　　自从那次和沈闻星坦诚聊开后，我们就再也没有纠葛。有时会碰个正着，比如回家时正好撞到正在开门的她，我们只是相视一笑，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家里。
　　再小的空间，只要两个人有心规避彼此，就算近在咫尺，也能视而不见。
　　在单位里，我就更难见到她了，我们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工作性质的工作，只要不是刻意遇见就能完美躲开对方。
　　这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了，况且，下个月我就要辞职，以后甚至连偶尔在家中碰面的机会也没有了，因为这些天，我一直在找新的房子。
　　“过了和我住吧，我准备买新房子了。”爸爸提议我和他一起。
　　“买新的房子？”
　　“是啊，我年龄越来越大，楼上楼下的来回不方便，想买个电梯房。”
　　他期待地继续说道：“市中心的一个小区，120平米左右，够咱俩住。”
　　“几年前，你买了60万的车，你现在哪儿来的钱再买房子。”
　　虽然家里经济大权一直不在我手上，但是我大概了解我们家的经济状况。这些年我基本上没有花过他的钱，他也一直把钱看得很紧。
　　10多年前家里拆迁得到过一笔钱，然后我们全家搬到了那个老房子。那之后我爸做了些小买卖也只是偶尔赚了万八千，爸爸妈妈确实每个月有固定收入但家里花销也不少，尤其是供着我这个学生。
　　妈妈去世后，也没见过爸爸做过什么大买卖，10年前买了一辆60万的车开到现在，如今又要买房子。
　　阳城是个小城市不假，可坐落在市中心120平的房子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可是个大手笔。
　　他楞了几秒，然后笑着向我说明：“这些年我自己偷偷做生意得到的钱，还有你奶奶资助我的，而且现在这个房子卖了也能补上一部分。”
　　“还有我这是贷款买房子，首付的话足够了。”他向我解释了很多新房子的相关事宜，看得出他很想搬离这个地方。
　　“我买这个房子都是为了你啊。”他看着我一脸认真地说道。
　　“为了我？”
　　“我也是为了让你住上好房子，住上市中心的房子，在同事面前风风光光的。”说到这里他眼中竟有几分骄傲感。
　　“不用了，我租房子自己一个人挺好的。”我没再理会他，留他一人独自欣赏那个搬家计划。
　　房子的确是件大事，特别对于我来说。新的工作任务量比较繁重，在公司附近选择一个可靠的房源是十分有必要的，我找了一家房屋中介仔细挑选着。
　　大厅里人不算多，一旁的服务人员不断向我介绍着合适我的房子。
　　合适的距离、安静的小区、舒适的楼层，那就意味着不菲的租金，看房前那一关我就踌躇了好久。
　　“我回去再想想，想好了再联系你。”我对工作人员说完便离开，寻找下一家中介。
　　离开时，迎面和一个女人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停倒着歉。
　　“是你？夏诺。”
　　那是我多年未见的脸，曾经陪我度过三年初中的人，是黎盈。
　　她身材臃肿，穿着一身显胖的风衣，身边领着一个小男孩儿，那孩子大概5岁左右。
　　“黎盈，是你啊。”我假装惊喜的样子。
　　她频频点头。
　　我指着一旁的孩子问道：“这......是你的儿子？”
　　“对，是我的儿子！”
　　若是在高中时和她见面，我们必定相视一笑便各奔东西，而成年人的会面往往不会因为发霉变质后的感情而迅速逃离，这里面夹杂着太多私心，比如我们不再像曾经那样因为疏远而躲避对方，相反的却很坦然一起坐在餐馆里。
　　“夏诺，你最近怎样？”她很好奇我的状态，这几乎是很多人想知道的，一个失去母亲的人这些年的经历。
　　“还好吧，就是正常人的生活，你呢？像你这种高材生现在一定很优秀吧。”
　　我记得她在高三的时候通过了自主招生，以她的成绩肯定轻松上岸。
　　“高考确实考的很不错。”她点点头满意的笑着。
　　“现在的话在家做全职太太，大学认识了我老公，毕业了就结婚，然后生了我儿子，现在一边支持我老公的事业一边培养我儿子。”她欣慰地看向在一边玩耍的男孩儿。
　　全职太太？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想到那个曾经拼命学习、努力上进的人如今却情愿赋闲在家。
　　“哦，是这样啊。”我不便多说什么，只是表达自己已经领会。
　　她继续说道：“还记得初中时你曾经问过我的梦想是什么，临近30岁我才明白。每天在家里等着心爱的人看着世界上最爱的人，我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那孩子跑到她的身边叫着要上厕所，她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笑得十分宠溺，领着他走向了女厕所。
　　人生有太多不确定性，以前不思进取的唐浴瑾如今在自己的事业上发光，而名列前茅的黎盈却甘心围着锅炉照顾家庭。
　　对于她来说是她的个人选择，她也十分享受现在的生活，我无权干涉。只是无法理解，十年寒窗的终点竟是走向家庭。
　　她不再像曾经那般骄傲，眼神也不再坚定。
　　那天，她和我聊了很久，她好像比原来健谈了很多，聊了很多她丈夫的事情，她儿子的事情，还有极少的关于我们的曾经。
　　这段露水相逢就此结束，分别时天下起了雨，她一手打着伞一手拉着儿子的小手离开。
　　我看了看天上落下的雨滴，看了看雨中缓缓离开的母子俩，像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对于我们的相识，就像是一场梦，曾经的好友、熟悉的陌生人、现在的过客，我感叹惆怅，唯独没有遗憾……
　　看着她们离开后我继续寻找着，没有合适的房子，我不得不求助唐浴瑾和叶享帮忙，唐浴瑾这些年在国外，国内人脉早已淡化，好在叶享认识的人比较多，陪着我忙活了几天后，最后帮我找到一个价格、距离相对合适的房子。
　　“还好有你，才能这么顺利。”确定好房子后，我请他在附近的餐馆表达感谢。
　　“谢什么呢，都是朋友。”他笑着，脸上的褶皱挤到了一起。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对了，你真的打算换工作了啊。”
　　“恩，找到的这个工作更适合我，工资更高。”
　　“也好，钱在哪里人就在哪里。”他咬了一饼继续说道：“你搬家那天我来帮你吧。”
　　“谢谢，如果需要的话会找你。”
　　他又小声嘀咕起来：“其实阳城医院工作不错的，怎么都要离开？”
　　“都？为什么这么说？”我疑惑地看着他。
　　“沈闻星啊，昨天我去医院给我妈取药，碰到沈闻星了，和她聊了一会儿。”
　　夹着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也辞职了？”
　　“她告诉我说她要去美国了。”


第85章 
　　美国？她要去美国？她要离开了吗？听到这个消息，心跳空了一拍，一瞬间一种空虚感袭来，就好像心脏被活生生挖掉一块。
　　停在半空中的菜放回在桌子上，我没有再吃一口，只是艰难地忍住眼泪问道：“是吗？那她......说什么时候走了吗？”
　　他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继续咬着手里的饼说道：“她说大概明年初吧，大概不到一个月，现在都已经12月10号了。”
　　她走了，短暂地停留在阳城，这个本不属于她的地方。匆匆地走进我的世界，又匆匆地离开。
　　夏诺，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和叶享分别后，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北方的空气一向很干燥，再加上今天又雾霾严重，街头虽空旷，呼吸却异常困难。
　　一个人在街上逛了逛，在电影院看了场电影，那电影很无聊，每个人嘴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看到四分之三，我就离开了。
　　走出电影院，外面刮着小风，天上飘起了雪花，坠落、扬起、飘飘荡荡，我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向家中走去。
　　在当我冻得发颤的手打开家门时，隔壁的门打开了，沈闻星整装待发地准备出门，我一眼就看到她脖子上那条蓝色的围巾，是我送给她的那条。
　　见到我，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礼貌地冲我点了点头，空气凝固在这狭窄的楼道里。
　　她这是要去哪儿？今天没有上班，她是去准备出国的用品了吗？还是临走前去见见朋友看望沈叔叔？还不到20天她就要离开了，这场短暂的邂逅就要拉下帷幕。
　　那条扎眼的围巾紧紧缠住我的心脏，浑身被禁锢在原地。
　　见我没反应，她转头准备离开。
　　“沈......沈闻星。”我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惊讶地转过身，或许没有想到我的主动，她期待地看着我。
　　“下雪了，外面路滑，注意安全。”
　　砰！我几乎逃是逃回到屋子里，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无力地坐在地上。
　　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我不想像之前那样没有一句正式的告别只能等来一句“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刚刚算是最后的告别，我应该尽快逃离这里了。
　　我拿出手机拨打唐浴瑾的号码：“喂？”
　　“喂？怎么了？”
　　我哽咽地说道：“过几天来帮我搬家吧。”
　　“搬家？你怎么了？”她发现了我的异常，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没事。”
　　“这几天恐怕不行，我在日本。圣诞节吧，我会回去，你等我。”
　　那天在家门口的偶遇后，到圣诞节这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见到沈闻星。
　　那段时间我忙着工作交接，顺利从单位辞职，和朝夕相处的同事告了别。有趣的是，临走陈姐还在担心我的婚恋问题，这仿佛是她的执念。
　　“就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38岁的小伙子，人挺好的，你再看看吧。”她非常热情地请求我再考虑考虑。
　　“秃顶、年龄大这没什么关系，身高矮点儿家境一般也没关系，男人要看内在。”她苦口婆心地劝说我。
　　“那......好吧。”我留下了对方的电话号码，临走算是了却她的一桩心愿。
　　加了对方的电话号后，我们那几天会偶尔聊天，试探对方的状况。
　　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我努力装作聊得来的样子。
　　那男人对我倒是十分殷勤，对我的生活很感兴趣，甚至最后直言不讳地表示他已经爱上了我。
　　“爱情就是婚姻的前提，我觉得我们两个很合适。”他在电话那头打字道。
　　“是吗？那你觉得婚姻是什么呢？”
　　“婚姻就是我爱着你，我包容你的一切，接受你的一切！”他几乎秒回，守在手机旁。
　　“感谢你的真诚，既然你可以接受我的一切，那我觉得我也应该告诉你我的秘密。”
　　他发来一个好奇的表情包，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我的秘密。
　　“我之前在医院检查出了不孕不育。”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又打字过来：“是这样啊。”
　　之后再也没了消息，他没有再找过我，陈姐也没有再找过我。
　　“哈哈哈！”圣诞节的前一天晚上，唐浴瑾来到我家时，聊到这件事她坐在地上大笑起来，我也跟着忍不住笑出声。
　　笑过之后，她又沉默了一会儿，严肃地说道：“但是想想也是可悲的。”
　　“可悲的？”我不解地问。
　　“看起来好像是戏弄他一番，而实际上我们的自由被囚禁在子宫当中。你可以生育你便有市场，你没有生育能力便没有了价值。就连我们选择说‘不’，也要去证明自己没有了价值。不是很可悲吗？”
　　“你沾沾自喜地觉得戏弄到了他，而他只是从始至终都在冠冕堂皇地说着几句无足轻重的美话，他是没有得到什么，可他也没失去什么。”
　　我看着她严肃的样子笑着调侃道：“你想的太多了吧，你看我现在已经不被他纠缠，我很自由嘛。”
　　“这不叫自由。以撒谎的形式来换取的那不叫自由。自由应该是无条件的，不需要撒谎，也没义务向任何人说真话。”
　　“我觉得你还是太敏感了。”
　　她想要反驳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无奈地看着我。
　　转身在身旁一大堆东西中拿了两件递给我：“算了，不和你讨论这些了。给，这是我在日本给你买的礼物，圣诞节快乐!”
　　我笑着接过来说着谢谢，又看向她身旁另一大堆，坏笑着说道：“那些也不会是给我的吧。”
　　她白了我一眼，说道：“你可别打这些东西的主意，这是我给别人的。”
　　“给谁？快说！”我追问。
　　她脸颊微微泛红，害羞地说道：“给柳老师的。”
　　“我表姐？”我惊呼。
　　“恩。”
　　“你在和我表姐联系吗？”
　　“我在追她。”
　　我没有想到经过上次的探望，唐浴瑾居然还没有死心，她现在的样子反倒有种势在必得的信心。
　　“我知道你可能无法理解，但是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10年了，我一直在想她。”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我还是选择保留意见。
　　她坐在地上看着我：“10年了，你和她也10年未见了吧。”
　　“谁？”
　　“沈闻星。”
　　听到她的名字，一阵落寞在心底升起。
　　“她回来了是吧，那天在医院看到她了，你俩怎样？”
　　我冷笑了一声：“没怎么样，就是普通同事。”
　　她指了指门外的方向，颇有深意地看着我：“她住在对面？”
　　“恩。”我点了点头。
　　“其实，你可以试着在你现在的生活里跳出来。比如靠近你想靠近的人，或者去其他地方看看。”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我闷声说道。
　　“固步自封，看起来呆在舒适圈里保护自己，实际上陷入在无边的黑洞里。”
　　“也许......是吧，我们睡觉吧，明天圣诞节还要搬家，我要请你大吃一顿。”我生硬地斩断这个话题。
　　她也很识趣地接过来说：“明天一起吃不了了，下次吧。明天上午帮你搬完家，下午我约了柳老师。”她害羞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
　　接着两个人打打闹闹，就像回到了学生时代，一起说悄悄话，一起倾诉、一起惆怅、一起躺在床上做着那未完待续的梦......
　　第二天一早，便被搬家电话吵醒，我们迷糊着双眼，将所有打包完成，我一个人住东西不多，所以很快就装好，拉到了新家。
　　几乎一个上午就全部搬好，唐浴瑾见状就匆匆忙忙赶去下一场约会。
　　我坐在新家的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新的工作、新的开始。
　　我认真核对有没有丢失剩余的东西，发现还有一个小的储物盒还没有拿来，那个东西被我存放在电视机身后，因为走得急，忘记了拿。
　　我赶回到那个房子，在电视机后找到了那个储物盒，这盒子并不值钱，因为她关于白芳宁的仅剩的一切，一个旧照片、一个破手机......是放在垃圾堆都让人唾弃的废品。
　　我轻轻擦拭着那个盒子，抱在怀里。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这屋子我一个人住了几年，虽然乏味，却还算温馨。
　　大概是搬家公司动作过大，到了现在屋子里还飘散着灰尘，我的眼睛被呛得湿润了。
　　我将钥匙放在门旁的抽屉里，伫立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人去楼空，再见了过去的这几年，再见了28岁的沈闻星......
　　砰！我将门重重关上，抱着盒子准备离开。身后一个模糊的人影吓得我打颤。惊慌之下将盒子打翻在地，我蹲下身来捡起掉落的物品。
　　站在沈闻星家门前的人影，还能是谁呢？她在朦胧中缓缓靠近我渐渐清晰。
　　“要离开了吗？”
　　“恩。”我蹲在地上捡起那个破旧的手机。
　　她苦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我以为你只是辞职，没想到连家也搬走了。”
　　听到她的话，我停下了寻找的动作，说着：“是啊，总归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是因为我吗？为了逃离我吗？”她声音哽咽回荡在楼道里。
　　浑身像泄了气的气球般无力，蹲在地上的两腿发软。我可以口是心非地狠下心来告诉她‘是的，就是因为你，我就是想要彻底逃离你。’
　　但是头顶上弥漫的忧伤还是让我难以开口，我继续寻找着掉在地上的物品，那张旧照片还没有找到，不知道楼里的风将它吹到了哪里。
　　我听到她抽泣的声音，一边找那张照片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不是的，早就不想在这里干了，搬家也是为了离新工作近而已，和你没有关系的。”
　　找到了！照片被风刮到了墙角，我小心拿起那张照片，还好楼道里的尘土没有将它弄脏。
　　那是高三的那个夜晚，妈妈在人工湖前求我给她拍的那张。
　　心底一阵酸涩，我浑身发麻，不敢起身，不敢看她的眼睛。
　　“上次你说完那些后，我没再缠着你。如果因为我选择逃避，其实没有必要。”
　　“如果打扰到你，我会主动走的。”
　　我蹲在墙角，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吹得我一阵颤抖，低着头，一滴滴泪珠滴在照片上那张幽怨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21 16:44:45~2023-07-22 13:4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姐姐早安 3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我要去美国了，不会再打扰你。”她声音冰冷夹杂着窗外的寒风。
　　我擦了擦照片上的泪水，抽泣着将照片放回盒子里。
　　“为什么哭了？”她站在我的身旁，像是在审问我。
　　我不断抽搐着身子，任凭眼泪滑落，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伸出手搀着我的胳膊将我扶起，试图让我面对她，我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盒子，狼狈地看着她。
　　“为什么哭？因为我吗？”她温柔地看着我慢慢凑近。
　　我就像淹没在湖水里，拼命挣扎，脑子一片木然，身体瘫软无力。
　　“你不想让我走，是不是？”她靠得越来越近。
　　我看着那张秀美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你不想让我走，只要你说你不想让我走，我就不会离开。”她眼神似是乞求又带着渴望。
　　此刻得我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她的温柔揉碎。我思绪被抽空，身体早已不收控制。
　　茫然间，我覆上那个逐渐靠近的唇。她先是楞在原地，接着便以同样的方式回应我。
　　她的嘴唇软软的，我的身体就像过电般麻苏，冰冷的楼道里迸发着热情的火苗。
　　我缓缓离开她的嘴唇，看着那张美丽的脸，她眼神涣散，脸颊粉红像点缀在地里的草莓。
　　激情后围着她的围巾也变得杂乱，我轻轻将它整理好，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张嘴唇又覆了上来，我不再收敛，第一次将自己的热情全部交给对方。
　　从楼道、在家门、到床上......我们沉浸在欢愉中无法自拔。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她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垂下长发搭在她的脸上，她笑着说太痒了。
　　我也只是笑了笑，不知道如何回应。
　　“沈闻星，你为什么突然回来？”我终于问出了早已想问的话。
　　她拿起我的手揉了揉，柔声说道：“因为想回阳城发展。”
　　“那你之前在哪里工作？”
　　“连城。”
　　“那很好啊，你梦想的地方。”
　　“我考上了连城医科大学的研究生，后来在连城医院工作。”
　　连城是个大都市，机会多发展前景更好，远比阳城有机会的多，如果真的想要发展一般来说都会选择连城。
　　“你放弃连城，回到阳城？”我的语气充斥着不解。
　　她见我质疑，扣住我的手紧紧握住：“阳城医院工资给的多，所以我选择回来。”
　　我在财务科工作那么久，怎么会不了解工资情况，虽然我不知道连城医院的工资福利怎样，但也能猜个大概。
　　想到黎盈，从家庭走出又走回家庭。沈闻星，从槿城绕了个大弯道走到连城现在又折返回来。
　　她似乎并不想进行这个话题，抓起脱在一旁的围巾，像是炫耀地说道：“看，我还戴着你送我的这条围巾，我们曾经的见证。”
　　我摸了摸那条围巾，笑着说：“那时候的我虽然懒散却还蛮真诚。”
　　“记得那个雪天，我们正式在一起，那个搞混了的手套。”她轻声笑了笑，继续小心问道：“你还有再戴吗？”
　　“我......扔掉了。”我心虚地说道。
　　她尴尬了几秒，转而说道：“没关系，就当扔掉了过去。”
　　说完便她又回归沉默，我知道她是在意的，只能转移到下一话题。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我轻声问道。
　　她浅笑着，说道：“还好吧，繁忙中睡下，孤独中醒来，眼前也没有想见到的人。”她深情地看着我。
　　可是那一刻，我逃避了，转过头，不敢看她。
　　我抽出被她牵着的手，肩膀离开那张温热的脸，我侧着身子，小声说道：“很晚了，睡吧。”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身边不见她，她给我发了短信：‘我去处理一些其他事情，桌子上有早餐，快吃吧，等我回来。’
　　看着她早起准备好的食物，看着这个简陋的屋子，等她回来吗，我该等她吗？
　　我穿好衣服，离开了那个还残留着暧昧的屋子。
　　回到搬到的新家，我回想着昨晚的一切，回想着自己冲动的表现，追悔莫及。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忘记一切，我逼迫自己躺在床上睡去，一觉醒来全部忘掉。
　　可每一个细节都盘旋在我的脑海里，不仅忘不掉，还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储物盒！还落在她的家里。
　　下午6点，我硬着头皮又去了她的家。门几乎是一瞬间打开，她像是等在门口一般。
　　“你回来了，是去做什么事儿了吗？早上的饭你都没动。”
　　“恩。”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快来吃饭吧，我已经做好饭了，上次说好的要你尝尝我的手艺。”她热情地招呼我，就像是生活在一起的两人，她在等下班回家的另一人。
　　我缓缓踏进她的门：“我不吃了。”
　　笑容在她脸上消失，她抿着嘴角说：“怎么了，不是你爱吃的吗？我们可以去外面吃。”
　　“不是的，我是来拿盒子的。”我指了指落在房间里的盒子。
　　“是这样啊。”她失落地放在桌角。
　　我走到她的房间，拿起盒子走到她的面前：“谢谢你的好意，我要走了。”
　　“等等！”
　　“我以为经过昨晚，我们已经......”她嘴唇微微颤动。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惭愧地看向她。
　　“原来我多想了，我以为你想让我留下来。”她低下头小声说着。
　　接着她又抬起头，我看到她眼底泛起的泪水：“那你......希望我留下吗？”
　　“我不知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没有权力决定。”
　　她攥紧拳头，红着眼睛说道：“不是决定，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抓紧了盒子，鼓起勇气说道：“去美国吧，那里才适合你。”
　　我打开门，楼道里凄凉的风迎面扑来，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我的腰，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我的后背：“我去送你吧，我会离开的，最后一面，我不想错过了。”
　　我强忍住眼泪，佝偻着腰喘不过气起来：“沈闻星，你曾经说，坐着不同的班次，但心中向往着同一目的地，这不叫错过。真正的错过，是坐着同一班车，却走向不同终点。”
　　“你知道吗？我们始终就没在同一班车上，也从来就没有共同的终点......”
　　后背感受到她的抽泣，连同她的心跳。
　　“到此为止吧，这十年都变了，我不再骑着那副自行车、不再听那首歌......什么都在变，包括感情还有感觉。”
　　“沈闻星，你回来，也许整个阳城都会欢迎你，但是你的期盼中不应该有我。”
　　“那……你还爱我吗？”
　　“也许爱吧，可是爱，看不请摸不着，是最廉价的东西，只是一种感觉，可有可无。”
　　围在我腰间上的双手逐渐松开，她柔弱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今天，是我生日。”
　　我僵在原地，努力挤出几个字：“生日快乐。”


第87章 
　　元旦那天，她离开了，上飞机前她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没有任何文字，只是一条飞机起飞的图片。
　　‘一路平安，祝你前程似锦。’我将高考后她离开时我未送出的祝福送出口。
　　这是沈闻星第二次离开。
　　元旦当天唐浴瑾突然找来找我，我们两个就在我在的新家共度了一天。
　　“怎么今天来我家了？”
　　“切！”她冷哼一声：“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她拿出包来，在里面翻找着什么，最后拿出一副手套给我：“给你。”
　　“这是？”
　　“沈闻星前几天来找我，说要我把这个给你。”
　　我接过那副手套，蓝色的，是我喜欢的风格。
　　“她......还说了什么。”我低沉着嗓子问道。
　　“她还说她要去美国了，希望我能多多照顾你。”
　　我攥紧了握在手里的手套，轻轻回答道：“这样啊。”
　　“看她那个样子，你们发生了什么吗？真的能做到普通的同事吗？”她很直白地问道。
　　我也十分坦诚对她说：“因为不能，所以现在是最好的状态。”
　　“其实......你可以试着接受她。和她在一起，即使她去了美国，你也不是这样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至少世界的另一端还有一个你牵挂的人。”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试探着我可以接受的谈话的底线。
　　我起身在冰箱里拿出两瓶酒，笑着说：“未在一起时的离别那只是单纯的分别，如果在一起后的离别，那叫被抛弃。”
　　“你知道依赖上某一个人，然后对方残忍抽身的感觉吗？”
　　她紧闭着嘴侧过头看向我，像是在等着我的答案。
　　“我知道那种感觉，心中没有底气，世上没有能让我安心落脚的地方，好事无处分享，糟心事无处发泄......我妈给了我太多，她离开后也把所有都带走了。”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喝了一口酒：“这么多年我恨她，可我也真的依赖她。”
　　“我好不容易适应她离开的日子，我学会了不倚不靠，一个人生活，没有期望、没有失望、没有寄托、没有牵挂。”
　　她眼中一丝忧愁闪过，随即喝了一口酒，继续请听我说着。
　　“我没有办法和沈闻星做同事或者朋友，我承认我对她有私心，我控制不住的想要接近她，可我怕我再次陷入这种依赖中，我靠向她，万一有一天她也抽身离开，那我就彻底垮掉了。”
　　“况且我欠她的太多了，学业上、前途上、感情上，我没有返还的能力，只会将她拽入我这片泥潭沼泽中，越拽越深。我自己都自顾不暇，更无法背负着她的期待和未来前行，如果有一天她过得不如人意，我会更自责。”
　　或许是酒劲儿上来了，我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藏在内心深处的话。
　　“我们家的事儿太复杂，我妈妈和她爸爸。”我轻声笑了笑。
　　“我无法相信爱情，曾经我以为的忠贞......我以为就算我爸我妈争吵，但还是爱彼此。”
　　“我不是不接受沈闻星，这么多年我已经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能力，我接受不了任何人。”
　　她轻轻揽过我的肩膀，拍了拍，柔声说道：“没关系，一个人也很好。”
　　“上次你和我说试试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其实我有努力过。后来我发现那个家的阴影早就根植于我的心中，我可以逃离阳城、可以选择和那个家老死不相往来、我可以跑到天涯海角，可是那个阴影始终如影随形，它给予我的恐惧充斥着我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或许我就活该一辈子生活在阳城这片天空的阴霾下。”
　　我仰着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脸颊发烫，我晕着头和她开起了玩笑：“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对于我们两个我可以做到很果断，我可以壮士断腕、挥刀断情。”
　　“就怕是抽刀断水。”她小声嘟囔着。
　　“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和柳音怎么样了？东西送到了怎么没急着去陪她？”
　　她抿着嘴笑了笑：“她带着孩子去姥姥家了。”
　　姥姥家，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有去看望姥姥了，大姨买给她一个简便的老年机，姥姥学会后就经常打给我，她说她想听听我的声音，她怕我一个人过得不好。我知道她想我妈妈了，她想在我身上看到我妈妈的影子。
　　“你俩怎样了？”
　　她满意地笑道：“我觉得基本上成了。”
　　我拿着空酒瓶撞了撞她的瓶子：“提前恭喜你！”
　　那天不知喝了多少，醒来后一阵头痛。元旦那几天假期窝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黄昏醒来，看着窗外天边橘黄色阴沉的天空，恍惚间不知自己身处哪里，或是被时间丢弃，又或是被这座城市遗忘。
　　深夜辗转反侧，在半梦半醒中挣扎，梦到好多杂七杂八的人，好多混乱的事儿叠加在一起。
　　沈闻星总是给我发关于她在美国的消息，她的生活和工作，她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她品尝过的每一个美食。
　　我会断断续续地回复她‘好美’‘看起来很有食欲’‘好有趣’
　　除此之外便没有多余的话可以说。
　　工作中努力适应新的工作环境和同事，这份工作确实比之前忙碌很多，我整日埋头逼迫自己完成这些。不是我有多么热爱，只是想赶快做完手下的负担。
　　沈闻星在我工作后总是在晚上9点给我发消息，那正好是我下班的时间。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看着微信页面，回了句“挺好的。”
　　我靠着窗户看向窗外，你在遥远的美国干什么？你说过将美好寄托于星星，我都看到了，今夜星光闪耀，你一定过得还不错吧。
　　没有牵挂、没有寄托，你我都应该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
　　新的生活，大概就是抛去所有的过去重新开始吗？
　　好像老天爷误解了我的意图，1月的某天，大雪纷飞，大姨告诉我，姥姥病危了，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跑到医院，落寞地走到病床前，她躺在床上瘦骨嶙峋。
　　看到我时，她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向我微笑，她动了动小手指招呼我过去。我几乎摊在地上爬过去。
　　我将脸贴在那个松垮的手上，她手上就像迸发的暖流温暖着我的脸。
　　她张开嘴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我伏在她的耳边认真听着。
　　她告诉我她走后最担心的人就是我，她要我好好活着。她还说要我不要恨妈妈，她只是一时糊涂才犯了错。
　　她说完这些就闭上眼睛安详地走了，我摊在床边哭得喘不过气来。
　　大姨和表姐哭着拉起我安慰道：“姥姥已经90多岁了，没有受到病痛的折磨，这算白喜事儿了。”
　　我几乎哭到晕厥，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
　　姥姥离开那几天一直在下雪，我请了几天假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看着纷纷落下的雪花，就像每一个坚毅又渺小的人。
　　降落、消散，这就是一个人的一生吧。
　　分别和遗憾是人生常态，曲终人散之时，要么天各一方，要么阴阳相隔，读一本悲伤的小说，看一部凄凉的电影，会觉得悲痛，是因为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去消化这些悲伤，人生就是一部加长版的悲剧，不会永远悲痛欲绝，是因为时间把战线拉长，稀释了伤痛……
　　那几天沈闻星还是在晚上9点给我发来信息，我只按下了键盘敲打出一个简单的字：“哦”。
　　恢复工作那天，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好像也不需要我假装什么，新的同事奋力在电脑前，丝毫没有发现我前几天的“失踪”。
　　那天我早早下班，去手机营业大厅注销了我用了13年的号码，换了新的号，同时换了微信号将相关的人拉进那个新号里。
　　当然没有沈闻星，因为她并不相关。
　　那天仍然是下雪天，我一个人踱步走回家，雪天小区静悄悄的。
　　身后总是有一些细碎的声音，我好奇地回头看去原来是一只小白猫，它悄悄地跟着我一直到家门。
　　“你要进来吗？”我轻声呼唤它。
　　它抬头看着我，乖乖地坐下，像是能听懂我的话。
　　“那以后就一起生活吧。”


第88章 
　　对于一个养猫新手来说一开始照顾猫是无从下手的，总是因为不了解猫咪的习性而将家里搞得一团糟。虽然之前也有过养宠物的经历，糖糖，基本都是我妈妈一个人在搭理。
　　我给猫猫取了个名字，叫阿瑞，因为在雪天见到她，瑞雪兆丰年，一个好的开始。
　　养了她之后才知道再弱小的生命也是需要耗时耗力照顾的，但是得到回报是我付出的时间和金钱无法比拟的。
　　阿瑞不是一个黏人的猫，她会偶尔贴过来逗逗我然后一溜烟地跑开，有时会用尾扫过我的脸，有时会眯着眼睛和我保持着一段距离。家里有了她就好像有一个在等待着我的生命，回家的路也不再孤寂。
　　距离换了新的电话号码已经一周了，马上春节了。微信上的工作事务和生活也已逐渐稳定下来，‘好友请求’那里也没有多余请求添加的人。我还在期待些什么呢？
　　姥姥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我是在奶奶家过的，和爸爸，叔叔婶婶，还有一个10多岁的表妹。那天我开着车去的奶奶家的，因为爸爸的腿病日渐严重。
　　他跑了很多家医院，有查出风湿也有查出是滑膜炎。总之不是什么大病，但是却非常折磨人的病。
　　因为这个病我们俩吵了好多次架，他叫我去照顾他的起居，我叫他请个保姆。也许是病痛的折磨，他脾气大得很，扶着膝盖将水杯摔在地上：“我生你养你，你连照顾都不肯来，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没有理会他，就离开了那个老房子，对于发疯者最好的回礼就是冷漠，我听到门后歇斯底里的咆哮。
　　因为腿病，他换新房的打算一拖再拖，我也拒绝帮他处理房子的事情，从那以后，我便成为邻居家人嘴里的‘不孝女’。他也很倔强地坚决不请保姆。
　　大概你们会问我为何如此冷漠，毕竟造成家里今天这个样子的是我妈妈又不是我爸爸。实际上对于他，我没有恨，也许小时候厌烦过，如今他对于来说更像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我只要尽了那份‘血缘’的义务就好了，每个月赚得钱分他一点儿当做孝敬，逢年过节偶尔去看看他，仅此而已。
　　过年当天去老房子接爸爸，上楼时看到了沈叔叔，他佝偻着腰站在门口四处探望，这万家团聚时刻还是自己孤身一人。
　　“沈叔叔，春节快乐。”我走上前去向他问好。
　　他眯着眼睛看了我几秒，恍然大悟般冲我笑了笑：“是你啊，诺诺。”
　　他眼神木讷，眼里无光。
　　“哎，还是孩子在身边好啊。”他背过手去无奈地叹气道。
　　“您如果有什么事儿和我说就好。”
　　“哎，好嘞。”
　　沈叔叔在家孤身一人，我在奶奶家身边虽然笑声环绕，却和自己一人别无二致。今年烟火依然绚烂，只是没有姥姥坐在炕头和蔼地看着我。
　　10点多外面鞭炮齐鸣，屋内大家围坐在电视机旁，我自己一个人躲在一个小屋子里。看着窗外腾空绽放的烟花，阿瑞自己在家做什么呢？它会害怕炮声吗？
　　沈闻星，美国今天也这样热闹吗？
　　我躺在床上伴着喧闹昏昏入睡。
　　初一的早上，就被叶享的电话叫醒了：“我妈哮喘病犯了，夏诺，虽然你不在医院工作了，但是你应该能帮上忙吧！”他在那边一焦急地说道。
　　“你等我，我过去看看。”说完我便从奶奶家离开，刚好我也并不想在此停留过长时间。
　　那天刚好有陈姐的帮忙顺利安排了叶阿姨看病，还好没什么大事儿，叶享将叶阿姨送回家后坚持邀请我吃饭。
　　他回家后换了一套正式的服装，请我在一家高档西餐厅。吃完饭已经是晚上，我们并肩走在市中心的繁华街道上。
　　“谢谢你啊，大年初一就来麻烦你。”
　　“客气。”
　　“大年初一本该是家庭团聚的时候，还害得你帮我跑一趟。”他语气轻缓。
　　一排排灯笼挂在头顶，他自言自语道：“新的一年，我们也29岁了。”
　　身边三三两两的情侣经过，他看了看后笑着说：“其实，我们也可以成为家人。”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成为家人。
　　“我......”
　　他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我说道：“这么些年你自己一个人，你需要一个港湾来停靠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们的父母也都认识，而且我妈妈也喜欢你。”
　　他不等我回应继续说着：“我能给你一个依靠，以后的每年我都在你身边。”
　　身边的缤纷灯光晃得我眼花，心中有一丝波动，我知道那不是爱，只是繁华下寒风拂过的寂寥的哀愁。
　　“你让我再想想吧。”
　　或许无关爱情，我是否可以尝试着走向一个人呢？
　　他憨憨地笑着说：“我等你的回复。”
　　说完环顾了四周，拿出手机期待地说道：“你看这里多美，咱俩拍一张照片吧。”
　　“其实也是怕几天后听到你的拒绝，现在只是作为朋友一起拍一张照片而已。这么好的地方，做个纪念。”
　　我答应了他的请求，站在他的身边，保持着不熟不远的距离。
　　回到家，阿瑞躺在床上，我贴着她毛茸茸的背部，她用尾巴不耐烦地扫着我的脸。
　　我笑着对她说道：“其实咱们两个这样生活就很好，是不是？”
　　本想睡到第二天自然醒，结果被唐浴瑾的一通电话吵醒：“你和叶享在一起了？”
　　“什么？”
　　她声音沉闷，继续说道：“理解你会突然想找一个陪伴，但是为什么是他？”
　　“你在说什么？”
　　“你看看朋友圈吧。”说完她直接挂掉了电话。
　　打开他的朋友圈，昨晚那张照片映入眼帘，没有任何文案，只有那张照片。
　　我这边下面的评论寥寥无几，只有邱颜的点赞，毕竟我的微信好友里只有叶享、邱颜、唐浴瑾他们三个，而叶享那边就不得而知了，叶享热情外向，连同学聚会都是他在张罗。
　　我气愤地约他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我们照片发在上面？”我没好气地说道。
　　“没什么意思，就是发个照片而已。”他不以为意地说道。
　　“真的吗？那你把你手机拿来给我看看。”我伸出手。
　　犹豫地将手机拿给我，我翻到那条朋友圈，果然很热闹，底下都是各种祝福，而他发了一些不置可否的嬉笑的表情。
　　“你还装什么，发这些模棱两可的表情，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他见我的态度也变了脸：“我这么做还不是被你逼的？”
　　“什么？”
　　“你吊着我，不给我答复。你喜欢我不敢说，那只好我还宣布了。”他脸色发红，像一块烫熟的猪皮。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不喜欢我为什么帮我跑我妈的事儿，不喜欢我为什么接受我请你吃饭呢？为什么要我帮你找房子？”
　　我哭笑不得地说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情侣还有朋友关系，我帮叶阿姨因为她和我父母的交情，不止因为你，让你帮我找房子也是因为老同学这层关系，再说吃饭，吃了请的饭就代表答应你了吗？那我把钱还给你！”
　　我将钱转给他，并在同学群里否认我的关系，大概是他觉得伤了自尊。他脸崩得僵硬，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少在那里胡搅蛮缠。告诉你，我能接受你是给你面子，就你这种残缺不堪的谁会要你。萎靡不振的样子像个孤魂野鬼，妈妈是出轨者，孩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几乎指着我咆哮，涨红着脸，瞪大了眼睛，我呆在原地浑身颤抖，是的，我又一次懦弱了，我看到了他身后爸爸那个暴躁的身影。我一个人伫立在冰天雪地里。
　　“这个死肥猪！”唐浴瑾赶来时，他已经走了，她看到我的样子气愤地骂道。
　　见我呆滞地沉默在原地，她拉着我的手说道：
　　“走，我们去吃饭。”
　　桌子上点了满满一盘，我却一口都吃不下。
　　“这头猪真是贱死了。”她握住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哎。”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他现在变成了这样。”
　　“有没有可能不是他变了，而是他本来就是这样呢。热情、爽朗、憨厚只是他的性格并不是他的本质。这种人一旦涉及到利益问题，对自己不利的事情，算计、计较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她用刀子划着一块儿牛排说道：“我一直不喜欢他，也不知道你居然和他走得还算近。”
　　“高中军训的时候，他追过我，但是我拒绝了，从那之后他就很讨厌我。”
　　我想起那次班级干部选举时叶享对于唐浴瑾异常的不屑，甚至还对我和邱颜说唐浴瑾喜欢他。
　　“我在班级一直透明人，虽然不会亲近别人但也不会去主动招惹谁，但是同学们总是在背后对我有很大的偏见，而班级里最活跃最喜欢传话的又是谁呢？”
　　她悠哉地咬着切好的牛肉说道：“如果我知道你在帮他，一定会阻止你。”
　　我们吃完饭离开餐馆，准备分别，天上还下着雪。
　　她拍了拍我的帽子说道：“你应该恭喜自己，为自己排除了一个畜生。畜生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像放屁一样，都是小事儿。”
　　看到她安慰我的样子，我忍不住被她逗笑：“浴瑾，你知道吗？我喜欢你的平淡，你从不会大惊小怪地评论我的事儿，包括说到我家的事儿，说到我的残缺，你也只是像在平静地听一个故事。你让我觉得我的经历是正常的，我是个正常人。”
　　听到我话，她眼神越发柔和，直到最后眼里变成令我害怕的怜悯……
　　我急忙告了别转身离开，始终不敢回头，我怕我再次碰到那个眼神，我最后的防线也被她温柔地杀死......
　　回家的路并不孤单，阴天，棕色的天空洁白的大地，与风相伴走在这天地间。
　　家里还有家人在等着我，之前下班回家享受着片刻安宁，现在阿瑞的出现回家一路多了份期待。
　　走到楼中，我掸了掸身上的雪花，帽子上、手套上，是沈闻星送给我的那副......
　　我一步步走上楼，听到一阵敲门声。
　　一个熟悉的身影敲着我家的门，咚！咚！咚！
　　一声一声，一把锥子一下下锤在我的心上......


第89章 
　　我无法表述当时的心情，看到她那一瞬间我就定格在了原地。
　　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我以为那次将是我们的诀别，可她现在站在我的面前，在这寒冬里不断用热水浇灌着我……忽冷忽热。
　　她也很快就发现了我，她拉着拉杆箱站在我家门口，身上还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裹。
　　她没有一脸笑意地看着我，目光似有些躲闪，有些不安，还有些期待。
　　我缓缓走上楼，攥紧手里的手套，慢慢靠近她。
　　“你……回来了？”我是严肃的，也是好奇的。
　　“恩。”她微微点头。
　　“怎么突然回来？”我声音低沉，窗外寒风哀嚎，楼道里阴冷昏暗。
　　她抿着嘴轻声说了句：“美国的生活……还是不太适合我。”
　　她继续补充道：“饮食、起居、工作习惯，我都不太适应。”
　　“恩。”我冷漠地继续问道：“什么回来的？”
　　“下午就到了。”
　　“回了阳城……”我还是没有将那个疑问说出来。
　　‘回了阳城就来到我这里了吗？从美国回来那么长的路途，你有休息吗？’这是我想疑问的。
　　她看起来虚弱的样子，就连笑也是扯着嘴角，只是目光仍然坚定地看着我。
　　我扭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我声音冰冷。
　　“我没地方住了，之前那个房子去美国前退租了，现在只能来找你了。”
　　我看了看外面棕色的天，缓缓开口：“你可以去找沈叔叔，现在天还没暗，还不晚。”
　　她的手紧紧握住拉杆箱，只是轻笑了一声：“好的，打扰了。”
　　我家住在6楼，不是电梯房，她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上来，现在又要将那些东西搬下去。现在外面渐黑，又下着雪，地上路滑很难打到车。
　　正当她转身离开时，我拉住了拉杆箱的另一边：“今天就在我这里住吧。”
　　“好，谢谢。”
　　她乖乖地站在身后，我转动了几下钥匙，门打开了。
　　阿瑞就站在门口等我，见到沈闻星，它猛然后退两步。
　　“别怕别怕。”我轻声唤它，阿瑞胆子很小，最怕见到生人。
　　“你养猫了？”沈闻星在我身后疑惑地问道。
　　“恩，在外面遇到的，跟着我回了家。”
　　我向她解释了起来。
　　沈闻星没敢去摸它，反而刻意和它保持着距离。
　　“你怕猫吗？”
　　“不怕，我就是怕它害怕我。”她坐在我卧室的小沙发上轻声说着。
　　“你想吃什么吗？我去给你做。”
　　“不用了，我吃过了。”
　　“热水器在烧了，一会儿可以洗个澡。”我走向卫生间将热水器插好。
　　“谢谢。”她坐在沙发上，将拉杆箱立在自己身边。
　　“谢谢你收留我。”她又一次重复着感谢。
　　“客气。”
　　我看了看床为难地向她解释：“你也看到我这个房子了，只有一张床，沙发这么小也躺不下，我们……”
　　“我可以睡在地上。”
　　“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睡在地上呢，再说了你坐了那么久飞机，还是我睡在地上吧。”
　　可她坚持要睡在地上，不容我反驳，无奈我只好答应她。
　　接着就是无尽的沉默，她坐在沙发上抬着疲惫的眼，我坐在床上看向窗外的飘雪，天已经黑了，黑暗笼罩在这个狭小的房子，见证着我们的沉默。
　　热水器的水烧开了，发出滴滴的响声，这恐怕是我今天最想听到的声音，她听到后便去那里洗了澡。
　　阿瑞自沈闻星走进屋子里便一直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它见到沈闻星去洗澡，才悄悄走出来东看西看，在我身边绕来绕去用尾巴蹭着我。我摸了摸它的下巴，安慰着它。
　　卫生间的淋浴声响起，那声音试图把我呲醒，可我的脑子却越来越迷糊。今天是大年初二，经历了太多，早上和叶享的争吵，现在想起那些话还是会被刺痛，刚刚一个人从餐厅走回家，踏着大雪浑身酸痛。又遇到沈闻星，现在已经心力交瘁，我只想大睡一觉。
　　我将地上铺好被褥，躺了上去，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梦里我梦到自己回到了10年前的冬天，鹅毛大雪飘飘而降，我站在宁和高中的操场上，一个人堆着雪人，突然阿瑞变成一个巨型猫出现在我的面前，想要吃掉我，我逃跑着呼喊着，突然摔了一跤，身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压住怎样也起不来，眼看着阿瑞扑过来，我醒了。
　　朦胧中阿瑞躺在我的胳膊上睡着了，还打着酐，怪不得会梦到它，我不敢动胳膊生怕吵醒它。
　　我是侧着身的姿势，腰上却被什么压着，我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清醒的，是一个手臂！
　　是沈闻星的手臂，她也同我躺在地上，她环着我腰睡着了，身体就像过电一般，我本能性地跳起来。
　　阿瑞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马上又躲了起来，我站起身看向被我惊吓到坐在地上的她喊道：“你干什么！”
　　她表情惊慌，不知所措地解释起来：“我……只是在地上睡而已，刚刚不是说好……”
　　“你去床上睡吧，你累了一天了，去床上吧，我在地上就好。”我脸颊发热，眼前忽明忽暗，总是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我尽量调整自己的情绪。
　　她看到我的样子，冷笑一声，便说道：“没想到，你会反应这么大。”
　　我努力将这一段插曲结束：“快去睡吧，明早你就该走了。”
　　她呆滞地看着某处，我继续说道：“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去找沈叔叔或者你的朋友帮忙，不要来找我了。”
　　“你对叶享也是这样吗？”她忽然抬头看向我，摇晃地站起身说道。
　　“为什么可以接受叶享，就因为你爱过我，不能接受我。那你现在就能接受他吗？”她拿出手机屏对着我，那是叶享那条朋友圈，他居然还没有删！
　　不知道是因为那条朋友圈而生气还是为了劝退沈闻星，我脱口而出：“对，我可以接受他，我喜欢他，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窗外寒风呼啸，下一秒就要将玻璃拍碎闯进来。
　　沈闻星眼里含泪，声音颤抖：“原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我别过脸不敢看她，只是轻轻的重复那句：“快睡吧，明天就离开吧。”
　　“我现在就会离开的。”她声音发颤语气却非常坚定。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提着行李箱离开了，呼啸的风连接了我的思绪，现在已经12点多了，她自己一个人拎着箱子背着背包要去哪里呢？
　　我穿好衣服追了出去，她已经走到楼下了，一个人没有戴着帽子也没有戴着手套，只围着那条蓝色的围巾，弱小的身影若隐若现在黑暗中，只有地下的白雪此刻愿意施舍些光亮。
　　“沈闻星！”我一边艰难地奔跑着，大喊着追上她。
　　我扶着她的胳膊，她背对着我不肯看我，这大雪纷飞，迷得我晕头转向。
　　我喘息粗气说道：“这么大的雪，你要去哪儿？”
　　她就像冻僵在原地，不肯转身。
　　我继续说道：“回去吧，这么冷，别冻坏了。”
　　她甩开了我的手，本就头晕目眩的我差一点跌倒在地。
　　她转过身，身上不停抖动着，雪花覆在她的头发上一层白，她手冻得发红。
　　我走上前去，轻轻将她头上的雪扫下，抖动着嘴唇说道：“对不起，刚刚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她推开了我的手，说道：“我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了，作为一个还在爱着你的人，我无法和你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过上一夜。”
　　“没关系，就当你是以朋友身份住下的。”我低头小声说着。
　　她的嘴唇发紫，板着脸说道：“可是我没法装作是朋友，你让我走吧。”
　　一道眼泪淌过她的脸颊，她哽咽地说道：“就当我这次回来……给你送祝福吧。”
　　她放开的手提着拉杆箱继续朝前方走去，雪白的大地上只有那一条孤独的脚印。
　　“我没和他在一起！”我站在原地喊道。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我。
　　“我说我没和他在一起，你会信吗？”我几乎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此时会向她解释这些，只知道看着她再次离开的背影，我的心被灼烧着，撕心裂的痛。
　　她哭着朝我频频点头，慢慢开口道：“夏诺，你还爱我吗？”
　　我望着她，无力地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戴着我送给你的手套呢？”
　　“还给你……”
　　我费力地将手套脱下，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就像是粘在我的手上。我生气地想把它直接撸下来，拽得我的手生疼。
　　我哭着大声喘息着，直到将那副手套脱下，她流着泪站在原地看着我狼狈的我。
　　我弯着腰喘着气，浑身乏力，将手套缓缓递给她：“沈闻星，你为什么要回来啊。”
　　她没有接过手套，只是看着那个发疯一样的我，淡淡地说道：“我说了……因为美国生活不适合我。”
　　“不是这个！我不是说这个！”我将手套仍在地上大喊起来。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从连城回来，你待在那里就好了，你回来究竟要干什么！”
　　我跪在地上几乎要吐出来，耳边嗡鸣，脑袋一阵晕厥，脸贴在白色地平线上，今晚我将要埋葬在大雪里……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那是一个单人病房，我的手上插着针管。
　　沈闻星坐在旁边，温柔地看着我。
　　“我……怎么了。”我吞了口口水，有点儿苦涩。
　　“你发烧了，刚刚在外面晕倒了，别怕，医生说没什么事儿，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说完她起身准备离开病房，我像一个被丢弃在冰天雪地的流浪猫般惊慌。
　　“沈闻星。”我虚弱的喊她，伸手准备抓住她，连接着的吊瓶一阵晃动。
　　她听到动静赶忙转身走回来，轻轻扶着我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柔声说道：“怎么了？”
　　她的手暖暖的，抚平我的不安。
　　我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看着躺在床上伤痕累累的自己还有眼前同样狼狈不堪的她。
　　一阵泪水涌入眼眶，这些年的委屈、悲伤、孤单一瞬间迸发出来。
　　“沈闻星，这次回来，就不要再走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23 15:50:11~2023-07-25 23:3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姐姐早安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嘴上说着不要她离开，心里却是惶恐不安的。
　　出院那天，沈闻星送我回家，她仍然拉着那个拉杆箱，背着一个大包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那……我就先走了。”将我送到家中，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别……别走，留下来吧。”我哼哼唧唧地留她。
　　“那天我在医院说的都是真心的，虽然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
　　“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吧，也许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我还有一个真心，只要你不介意。”
　　我磕磕巴巴认认真真的样子就像一个刚刚学会恋爱的呆子。
　　她扶住那个已经被雨雪打湿的箱子，含着泪微笑向我走来，轻轻抱住我说：“那你补偿我到什么时候。”
　　她的头发蹭到我的脸颊，呼吸吹得我的耳朵发热。
　　我没有反手抱住她，站在原地身体僵硬，缓缓开口：“我欠你的太多了，也许是一辈子吧。”
　　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的我，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从我变成我们，10年来的形单影只变成出双入对，可心底一股恐惧感袭来。
　　那天我们决定同居，在这个只有几十平米的小屋里过上两人一猫的生活。
　　下午我决定亲自下厨感谢她这几天的照顾。
　　“诺诺，想和你商量工作的事儿，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日子太累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厨房，靠在门上看着正在做饭的我。
　　我一边将水倒入锅里一边笑着说：“也好，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每天乖乖等我工作回家就好。哦对了，明天我就上班了，已经耽误好几天了。”
　　说这话时我脸热得发烫，我把这种情况归结于厨房烧菜太热的结果。
　　“恩……可是我自己在家可以吗？你的猫似乎不喜欢我。”她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笑着看了看她：“你就让让她嘛，她还是个小孩子。”
　　阿瑞似乎并不喜欢她，从最开始见到沈闻星就一脸敌意的样子，猫这种动物本就天性敏感，领地意识极强。
　　“再说，我喜欢你就好了。”说完这话我拿出勺子尝了一口汤的咸淡，掩盖住抑制不住的嘴角。
　　身后一双手环抱住我的腰，汤洒在我的衣服上。
　　我挣开她的环抱，着急抽出纸擦了起来，一边对她说道：“我做饭呢，不行我得去换衣服了，你帮我看着菜。”
　　她没有选择看着锅里的汤，而是反手将火直接关掉……
　　“你这是干什么？”我红着脸看着靠得越来越近的她。
　　外面下着雪，窗户上朦朦胧胧的白雾，室内热气升腾。
　　她的唇轻轻点在我嘴上，温柔地说道：“我帮你换……”
　　……
　　第二天，我如约出现在公司，或许因为这次请假的时间比较长，一到公司同事便同我打招呼。
　　部长走到我的位置，扬言庆祝我出院，晚上要请大家大吃一顿。
　　说着是请我，实际上他早就定下了聚餐活动，借着我的回归就定在了今晚，以庆祝我为名，实际上聚餐费用是AA制的，这点大家心照不宣。
　　那天下班我在外面买了份面拿回家，打开门一阵饭香扑鼻。
　　沈闻星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摆着几样菜品。
　　见我回来，便站起身迎接：“你回来啦，今天工作怎么样？我给你做了饭，快吃吧。”
　　我看着桌子上的饭心里一阵愧疚，将买好的面放在桌子上：“我不吃了。”
　　她的眼里一丝惊慌和失落划过，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我们公司今天突然聚餐，我得马上走，他们在等我。”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她紧绷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接着笑着对我说：“那你快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不会很晚的，我会很快回来的。”我向她保证道。
　　我们聚在一家韩式餐厅里，去的时候大家都到齐了。
　　“小夏，为什么还要回家一趟，回去给男朋友做饭啊。”张部长看到我调侃起来，身边人跟着哈哈大笑。
　　我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笑着附和道：“没有啦，我没有男朋友。”
　　“你也不小了，快找个男人结婚吧，一个人太孤独了。”
　　我继续捧着笑脸：“这种事儿不急，找到一个不喜欢的人，两个人整天面面相觑，那就不止孤独那么简单了。”
　　大概是年轻人较多，桌子上的人纷纷赞同我的观点。
　　接下来饭菜上齐，大家热聊起来，话题基本上围着部长一个人，他被捧在中间满脸笑意。
　　这家店的饭菜不好吃，又或许是我不喜欢吃韩餐的关系，我只是吃了两口冷面便没有再动过筷子。
　　单位的团建当然不止吃饭，接下来就是在ktv长达几个小时的嗨唱，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还未熟络的同事，第一次没有置于人群中却被群体抛弃的孤独感。
　　也许是因为心中不再是荒无人烟。
　　‘什么时候回来，需要我去接你吗？’
　　‘很快了，我会和同事回去的。’
　　手机里的光映射到我的笑脸上，直到手机黑屏，投身入这场喧嚣中。
　　凌晨12点半，我缓缓转动钥匙，沈闻星大概是睡了。打开门，房间里微弱的光传来。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沈闻星躺在床上，床头的橘黄色微光亮着。
　　阿瑞躺在她的脚下和她保持着距离，见我回来便跳下床躺在地上，肚皮朝天，我摸了摸她，她便跑向猫粮处吃了顿夜宵。
　　沈闻星还在熟睡中，完全没有发现我已经回来，我跪在床边看着她那张楚楚可人的脸，微弱的灯光照在她洁白的脸上。
　　她从连城回来也有了一段时日，10年未见的脸躺在我的面前，我仍然不敢相信，就像一场抓不住的梦。
　　这万籁俱静的深夜，空气中暗流涌动，一个人在这么多年的黑夜里，无数次的身体像被许多双爪牙牵制着。
　　如今这场梦真的属于我吗？总是没来由地，从心底泛起一阵恐惧。
　　眼前的人轻轻张开双眼，见到我她似乎也吓了一跳，转而惊喜地说道：“你回来了？”
　　我仍然跪坐在床边，看着睡眼惺忪的她：“是啊，回来的晚了，对不起。”
　　“你喝酒了？”她柔声问道。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软软的，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儿。
　　“恩，今天喝了点儿。”
　　她的脸贴在枕头上，看着我微笑着，橘黄色的脸上照在我的心里一阵颤动。
　　薄薄的嘴唇就像挂在天边的晚霞，我缓缓靠近她的脸，狭小的房间萦绕着暧昧的气氛。
　　玲玲玲……一阵电话铃将我的理智拉回。
　　“小夏，你到家了吗？”同我一起回家的于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到了，于姐，放心吧。”
　　挂掉电话，流淌在空气中的暧昧戛然而止，想到刚刚那一幕脸颊红红的。
　　我不敢看她，假装看向一旁的阿瑞漫不经意地对沈闻星说：“你吃饭了吗？晚饭吃的怎么样？”
　　“恩，吃了点儿。”
　　“我在外面吃的不好，你陪我吃饭吧，我想尝尝你做的饭。”
　　说完我走向厨房，剩饭压在炒锅下，几乎没动。
　　我将菜热好放在餐桌上，两个人在凌晨1点坐在桌子前。她不再是没睡醒的样子，目光里满是期待地看着我。
　　我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赞叹道：“你的手艺真的很好。”
　　“这还是热过的，要是刚做出来的，肯定更好吃。”
　　我是故意这么说的，事实上这菜的卖相倒是不错，味道真的不怎么样。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真的吗？只有你会这么说。”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而又抬起头反问道：“除了我，还有谁吃过你做的菜，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经常下厨的人。”
　　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她沉默了数秒，缓缓开口：“我妈妈。”
　　“你妈妈？你找到你妈妈了？”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好奇她和她妈妈的故事。
　　“恩。”她郑重地回答，接着继续说：“不过不知道她算不算我妈妈了。”
　　“什么意思？”
　　“在槿城读完本科，我顺利考上连城医科大学的研究生，毕业后又被安排在连城最好的医院工作。”
　　她面容严肃，又像是诉说着一个悲伤的故事，我静静地坐在一旁听她的倾诉。
　　“那几年，我一直在找她，很幸运的是，去年我找到了她，可她也有了新的家。”
　　“她和另一个男人有了一个孩子，我不怪她，她也要有新的生活，我努力融入到她的那个家里。”
　　她幽怨地继续说着：“我没想打扰她，只是想多看看她就好，这是我十多年朝思暮想的人，可是她的丈夫和孩子却对我十分排斥。”
　　她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无能的自己：“她无奈，必须在新家和我之间做出选择，最后选择了她的那个新家。”
　　我气愤地握住桌角，她看到我的动作后苦笑道：“我怪她，怪她抛下我，怪她对不远千里寻找她的女儿不闻不问。可是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没有权利去怪她，让我这十多年的梦变成泡沫，让我不得不狼狈地滚回阳城。”
　　“她说了什么？”我好奇地忍不住问道。
　　“她说我从来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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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不是亲生女儿？”我是惊讶的，可我努力装作很自然的样子。
　　“是的，她告诉我，她嫁给我爸爸的时候，我已经1周岁了。我问她我的亲生母亲在哪，她告诉我，我爸爸对她说我亲生妈妈已经去世了，癌症去世的。”
　　“作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妈妈，照顾了我10多年，给了我超越血缘的爱，我还能奢求什么呢？”
　　我沉默着，虽然我没有经历着她的伤痛，但是我能理解她的失望。那些曾经坚信不疑的爱，曾经信任的人在一瞬间崩塌瓦解。
　　可幸运的是，她的妈妈给了她长达10多年的爱。
　　“我感谢她，感谢她这么多年的关怀从没让我怀疑过。她希望我离开，不再让我打扰她，我也只能逃之夭夭，逃出那个不属于我的连城。”
　　我听见她抽泣的声音，走上前去，小心蹲在她的身边：“以后你哪里也不用逃了，我就在这里。”
　　那晚我们彻夜未眠，床头微弱的灯光亮了一夜，我们躺在床上，我靠在她的肩头。
　　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思考了半天才缓缓开口：“你恨你妈妈吗？”
　　“恨？一开始是的，我非常恨。现在嘛，谈不上恨，更准备来说是怨。”
　　“怨？”她疑惑地转过头看着靠在她肩膀上的我，头发扫过我的眼睛，我忍不住笑起来，接着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恨她水性杨花、阳奉阴违，后来我怨她为什么那么懦弱，为什么选择逃避选择离开，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些。”
　　“那你恨我吗？”
　　“我怎么会恨你呢，我爱你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恨你。”我微微抬头看了看她。
　　灯光映照下她的脸红扑扑的，看到我的注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道：“恨我的不告而别。”
　　“我一直怕你会恨我，我没脸恨你，对于我家里对你的伤害，对于我的失约。”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似在安慰我，我突然笑了笑说起来：“不过我倒是有几分怨你，虽然是我失约在先，想到你提前那么多天就离开了阳城，甚至不愿意和我道别。”
　　“对不起。”她在我的头顶呢喃。
　　我深深埋在她的肘间，自言自语道：“都过去吧，我知道很难放下过去，甚至一辈子都逃不出，但是你出现就是给了我希望。”
　　“我曾经以为没有我妈我会活不下去，我努力证明自己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大不了就是衣服自己洗饭自己做、有什么事儿不能和她分享。无所谓嘛，那就不说出来。”
　　“你离开后我害怕未来生活里没有你，我的生活是枯燥的。我努力给自己洗脑阳光依旧明媚烟花依旧绚烂。”
　　眼泪落下，大概是酒意还未消散，我继续说着：“可事实证明不是这样。我从小就是一个内向的人，我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我以为我比所有人都要厉害，我可以忍受孤身一人。”
　　“后来才知道，孤身是一种状态，纵使在天涯海角，心里还有一个在远方牵挂着的人，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念想。孤独就是如果某天我突然死了，我好像也没什么牵挂的，也没什么未做的遗憾，甚至连遗言都不知道该说给谁。”
　　我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道，她摸了摸我的头，柔声说道：“对不起，我该早点回来。”
　　“沈闻星，你没有义务对我怎样。就算我是你的女朋友，就算我会渐渐依赖你。”我坐起身转头认真地看向她。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蒲苇轫如丝，磐石无转移。我不知道我妈爱不爱我爸爸，我看到的是她为了这个家庭选择爱着他，她还是出轨了。”
　　“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不要同情我，不要用你的责任感来捆绑我们的爱情，那比抛弃我还难过。”
　　眼泪充盈在我的眼里，她轻轻凑上前擦拭我的泪水，眼低的悲伤涌现。
　　“好的，我知道了。”
　　我顺势吻在她的唇上，像是继续诉说着这些年的委屈。天边的太阳缓缓升起，冬日的暖阳洒在小屋里，窥探着我们未完待续的故事……
　　我顶着黑眼圈坐在办公室，几乎一夜未睡，脑子像浆糊一样乱，工作效率大大下降，整个一天我都期待着下班回家睡上一觉。
　　晚上7点，我红着疲惫的眼和同事们打了招呼便离开了。走到楼下时，发现叶享的身影。
　　他嬉皮笑脸地蹦到我的身边：“原来你在这里工作啊。”
　　我没有看他，只是径直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他用手拦住我：“还生我的气呢，那天是我不对，今天给你赔礼道歉，赏个脸出去吃一顿吧。”
　　见他直接拦住我，我没好气地看向他，只是还没等我开口，便被他的脸震惊到。
　　他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一大块伤疤。
　　我停下脚步，好奇地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嘿嘿，没什么，和人打架了。”他憨憨地笑起来。
　　“和我去吃饭吧，我给你道歉。”他继续劝说道。
　　“不用了，我得回家吃饭。”我继续踏上回家的方向。
　　“那我去你家做客好不好。”他追了上来，一脸赔笑的样子。
　　我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想着赶快回到家，地上的积雪结了冰，有几次差点摔倒在地。
　　眼看着快要到家，他还是穷追不舍的样子，慌乱中我看到楼边道路旁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看向我这边。
　　“沈闻星！”我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叶享对于沈闻星的出现十分诧异，他随我走到沈闻星跟前，不得不打了招呼。
　　“你们是同事？”沈闻星疑惑地看着我们。
　　“不是，恰巧碰到的。”
　　“那为什么……”
　　还没等她说完，我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面对着叶享：“我和沈闻星今天约好了。”
　　接着便拉着她向家中走去，叶享识趣地离开了。
　　我们没有上楼，十指相扣，牵着手在楼下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笑了笑，说道：“你怎么突然来接我？”
　　“我怕你太无聊。”
　　“怎么会，公司离家这么近，怎么会无聊呢。”
　　“但是你看起来就是很无聊的样子啊，要不然他为什么会跟着你。”她面无表情，语气也不见平常那样温柔，并不像我一样享受着冰天雪地里的浪漫。
　　看着她的样子，我忍不住笑起来：“你是在吃醋嘛？”
　　她没有说话，目视着前方。
　　我停下脚步，站在她的面前正式着她，她的脸冰冷的像挂在屋檐的冰柱。
　　我拉着她的手，笑着说：“他之前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儿，来向我道歉的。没想到找到我公司来了。”
　　她的脸色渐渐柔和，我继续说道：“一直缠着我，还好你救了我。”
　　她缓缓开口：“以后我都会在这路灯下等你回来。”
　　“谢谢你。”
　　我们继续散步，绕过一个个股起的冰包，还有雨雪夹杂的脏水，鞋已经湿透但乐在其中。
　　“不过啊，你也真是蛮好笑的。”
　　“什么？”她对我突如其来的话感到疑惑。
　　“你居然会吃他的醋，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一个野猪呢？”
　　听到这话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接着她问了一个和我对叶享同样疑惑的问题：“他的脸怎么了？”
　　那个周末，唐欲瑾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说道：“是啊，就是我找人干的，谁叫他嘴那么欠来着。”
　　她做了新的发型，是大波浪卷发，更符合她艳丽的气质。
　　沈闻星砌了一杯茶给她，她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继续看着我说道：“放心，他不敢对我怎么样，也不会对你怎样。”
　　“希望吧，希望他不要再来找我。”
　　“你还不知道吧，他在和邱颜谈恋爱。”
　　“邱颜？”
　　她抿着薄唇继续说道：“不止邱颜，他向很多人表白过，你们知道他为什么着急吗？”
　　我和沈闻星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
　　唐欲瑾继续说道：“因为他妈妈可能活不了几年了，他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抱孙子。大孝子为了完成他妈妈的心愿便广撒网，邱颜那个蠢女人爱心泛滥被他的孝心感动到了。”
　　她喝了一口茶，皱了皱眉继续说道：“男人的30岁就像是个猎人，四处寻找一个可以享用的猎物去剥削她。他可以很快的从你转向另一个人，是因为他不需要去爱一个人，只需要涉猎一个可以为他传宗接代的对象。诱饵就是那些零成本的承诺，而猎物的代价就是被捕猎夹禁锢的接下来的人生。”
　　我突然想到高中那年的春节，表哥和我表姐的对话。
　　18岁的男生各形各色，30岁的男人如出一辙。
　　想到自己差一点掉入那个陷阱中，我倒吸一口凉气，好像我越来越能了解唐浴瑾了。
　　“浴瑾，谢谢你。你一直为我做了很多，可我好像什么也没有为你做过。”
　　“还记得高考后我们那次的对话吗？我说过我们之间有牵绊的。”
　　我笑了笑，害羞地低下了头，发现脚下不知什么时候阿瑞站在一旁，它试探着走向唐浴瑾，她一脸宠溺地看着脚下的阿瑞。
　　“你……和我表姐怎么样了？”我岔开话题，不愿再聊叶享相关，小心地问道。
　　她看向阿瑞的笑意消息在脸上，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不太好，生了二胎之后身体变得很差。沈医生，这正常吗？”说完，她看向坐在一旁的沈闻星。
　　“是这样的，生产后伴随着很多后遗症。你们能想象到的脱发、漏尿、妊娠纹、□□下垂都是比较常见的，更何况柳老师她经历的不是普通的分娩。”
　　“大多数人说到孕育生命，第一想法是幸福的、伟大的。实际上伴随着太多的危险，而这个苦只有本人才能尝到。大部分人不会去了解生育与养育的痛苦，不清不楚地走向‘伟大’的深渊。我在医院看过太多病例，包括你说的后遗症问题，由于一些后遗症过于私密，好多女人难以启齿，便选择吞咽下去。实际上，一味的推崇‘伟大’，这是对自己还有其他人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她认真地说起自己的见闻经历，我惊讶地说不出口。
　　感叹道一些女人真是个极其矛盾的生物。
　　她们本可以上天入地左右逢缘，却甘心围着灶台；把自己裹在黑纱里生怕自己被太阳晒到一处，却可以忍受分娩的巨痛；明明将自己瘦到皮包贴骨般娇弱，面对丈夫的拳头却可以一忍再忍……
　　可能房子的窗户不够闭塞，我竟感到空气中一阵冷风钻入我的脖领，我打了一阵哆嗦。
　　我们继续谈天说地，不知道什么时候，阿瑞贴在唐浴瑾的脚下蹭来蹭去。
　　我笑着调侃道：“看来你和我的猫很有缘份嘛。”
　　唐浴瑾走后，我在厨房刷着杯子，沈闻星在身后环绕着我：“你和她感情真好。”
　　我忍不住逗她：“怎么？吃醋了？”
　　“恩。”她将头贴在我的背部，轻哼一声：“就连你的猫也喜欢她。”
　　“她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对我最好的人，我无以为报。”
　　环住我的手臂渐渐勒紧，我继续说道：“你是我的恋人也是我的朋友，我日思夜想的人。”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转过身温柔地看向她：“我对你们是不一样的感情，你们俩对我有不一样的意义，但是都是我最爱的人。”
　　“所以你不要吃她的醋，我觉得我有友情又有爱情，此刻我最幸福了。”
　　她抱住我，拍拍我的后背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啦，我才没有那么小气。”
　　“那以后不要这样了，不要乱吃醋好吗？”
　　“恩。”
　　我脱离她的怀抱，正视着她，狐疑地说道：“你会吗？我不信。”
　　“恩……”她红着脸说：“我不知道。”
　　如我所想，她果然没有做到，这一次又是对叶享。
　　那之后的某天下班，叶享突然来找我，说我为什么要频频拒绝他。
　　“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那天之后我都没有和你说过话，而且我这两天一直就在工作，每天晚上11点多下班，回家就睡了。”
　　“你睡了？你确定睡了？”他打开手机翻来聊天记录，拿给我看。
　　聊天记录里，是我和叶享的对话，可是我的手机里并没有，我也没有这段记忆。
　　“这是这几次的聊天记录，不能因为聊天时间太晚就装作忘记吧。”
　　我仔细看了看聊天记录，里面都是拒绝叶享的话术，难道是我梦游然后忘记的嘛？
　　“别装了，就是想和你做回朋友而已，至于这样绝情吗？这几天聊天都在拒绝我，不是你本人难道是别人不成？”
　　‘别人’？
　　我恍然大悟，撇下一句话给叶享：“朋友也做不成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强调！”
　　我几乎跑向家里，沈闻星刚做好饭等着我。
　　“今天下班还挺早。”
　　“是你偷偷拿我的手机给他发的短信吗？”我生气地质问她。
　　她慌了神，支支吾吾地答道：“恩，我看到他半夜给你发了短信。”
　　“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我眉头紧簇，无奈地看着她。
　　“对不起。”她抓住桌角。
　　看着她的样子，我不忍责备，只能缓解语气：“我理解你会生气，但是你这样侵犯了我的隐私啊，你应该告诉我啊。”
　　那天吃饭，我们两个安安静静地咀嚼着食物，睡觉的时候各自侧过一边。
　　没有夜话没有晚安吻，凌晨1点我辗转反侧。
　　‘其实好好说说就好了，干嘛要责怪她呢。’
　　‘如果是我我也会很生气的。’
　　‘这深夜，如果沈闻星的手机里有一个男生找她聊天，我肯定会崩溃的。’
　　她靠在我的身边，有规律地呼吸着，带动着我的心跳。
　　我打开了手机屏幕，已经凌晨1点15了，该睡觉了。
　　我想着转身拥抱那个床边熟睡的人，可是一霎那，我的脑海闪过一道灵光，心脏像被重重锤过一拳。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第92章 
　　此刻她背对着我仿佛将我抛身在这无尽的黑夜，那种恐惧感再次袭来……
　　聊天记录、黑夜……我颤抖着身体汗流直下。
　　一夜未眠，头脑却一直处于工作状态，我机械地洗脸刷牙。
　　而她起床后便洗漱做饭，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我疲惫地看着她的背影，走到她的身后：“对不起，我昨天不该那样说你。”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原谅，她听了我的话怔住，接着转身面向我，委屈地说道：“我只是……”
　　我摆了摆手：“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那天我请了一上午的假，站在阳城医院的大门口，那个工作了几年的地方。
　　“小夏啊，你怎么来了？”陈姐热情地欢迎我。
　　我买了些水果递给她，和她寒暄了几句便进入正题。
　　“陈姐，咱们医院的护士值班记录，你能帮我拿到吗？”
　　“护士值班记录有倒是有，不在我这里，不过管理相关事务的我倒是认识。”
　　我将她拉过一旁，偷偷塞了钱进她的手里：“帮帮我，陈姐，不够我还有。”
　　她先是推脱了几下，便也接受了，小声问道：“你要什么时候的？”
　　“大概十年前的，2014年上半年。”
　　她拍了拍我的手，小声说道：“你等着，我去问问。”
　　大概上天非常眷顾那天的我，那天我顺利地拿到了十年前阳城市的护士值班记录，我的头脑也异常地清晰。
　　2014年上半年，我看着排班表上密密麻麻的字，睁大眼睛寻找着白芳宁的名字，并将她的值班日期摘抄到纸上。
　　不知过了多久，反复确认后完成了工作，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将一大钱塞入管理人员手中。
　　我选择在一个快餐店里，wifi畅通无阻，因为是工作日，店里几乎没几个人。
　　我选择在一个角落，拿起手机打开阳城论坛的页面。
　　‘出轨女人精神恍惚跌落人工湖，暧昧调情信息曝光。’
　　这是当年阳城论坛里众人皆知的新闻，当时爸爸气不过回到家揍得妈妈鼻青脸肿，并将妈妈给沈叔叔发的短信散布在论坛上。
　　我找到这条新闻，首页是坐在地上被打着码仍掩饰不住狼狈的妈妈。
　　看到那些图片，心就像被刀子一点点拉开，我快速刷下评论区，里面便是“广为流传”的聊天记录……
　　我将手机屏幕放大，仔细盯着上面的日期。
　　2014年4月5日，晚11点38分，白芳宁发出消息：“亲爱的”
　　2014年4月6日，凌晨1点12分，白芳宁发出消息：“沈哥，你在干嘛？”
　　2014年4月7日，凌晨12点36分，白芳宁发出消息：“沈哥，我和昌子的婚姻就是一盘散沙。”
　　2014年，4月8日，凌晨1点02，白芳宁发出消息：“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2014年，4月10日，凌晨23426点，白芳宁发出消息：“我会一直爱你！”
　　……
　　双手控制不住地抖动着，艰难地从包里拿着刚刚摘抄的部分。
　　2014年，4月9日，夜班：白芳宁。
　　我犹如晴天霹雳般，瘫坐在座位上，就连呼吸都在颤抖。
　　我呆坐在椅子上，时间仿佛静止，我努力扳直身子，继续核对着手机里的时间。
　　4月9日、4月14日、4月20日、4月26日、5月3日……
　　这些时间是没有规律的，那段时间因为我要高考妈妈经常和同事调换值班时间。可是这些时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完美的错开了发暧昧短信的时间！
　　精神恍惚，眼前一片昏暗，我几乎从椅子上跌下来。
　　我努力按着拨号键，声音发抖地说道：“沈闻星，你来接我吧。”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送回家里，她帮我向单位请好了假，做好了家里的一切。
　　我倒在她的怀里魂不守舍。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她抚摸着我苍白的脸，担心地问道。
　　“沈闻星”我轻轻唤她的名字。
　　“恩？”
　　“你是知道的吧。”
　　我能感受她身体那一秒的僵直，她只是回应：“你在说什么？”
　　我起身离开她的怀抱，转头看向她：“那个聊天记录，是你在提醒我对吧。”
　　她的慌乱逃离不过我敏锐的眼睛。
　　“爱情里会吃醋，我能理解。但你并不是那样无理取闹的人。况且在深夜偷偷用我的手机以我的口吻聊天，然后再删除……这不是你的作风，你完全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她低下头，缓缓开口：“是的，我想慢慢提醒你，没想到你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
　　“在连城那段时间，遇见了我的妈妈后，我们聊过阳城的生活。她没有想到你们家发生的事儿，听了我的阐述，她完全不敢相信你爸爸是报纸论坛上的那个可怜又钟情的好男人。那时候你们搬家到了我们楼下，不久后你爸爸便骚扰了我妈妈……”
　　“这也是我妈妈选择离开的一个原因。”
　　我的脸崩得很紧，镜子里的我眼里布满血丝，我努力张开嘴继续问道：“那你怎么想到的呢？”
　　“听了我妈妈的话，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有蹊跷，但是我还不能确定。其实我在那件事里知道的信息不多，唯一知道的就是当年在学校上自习时疯传的聊天记录，所以我想在这个方面下手，可是不敢直接告诉你，怕对你的伤害太大，只能旁敲侧击。”
　　泪水奔涌而出，我却感受不到，此刻就连呼吸都是痛的。
　　“还不确定，你先不要这么伤心。”她轻拍我的后背安慰道。
　　“这个不能证明什么，你还知道哪些信息呢？”
　　脑子现在混沌不清，我努力回忆着当年的一切：“还有十字绣！”
　　“十字绣还在吗？”
　　“可惜不在了，我记得爸爸发现妈妈出轨那天，他拿着十字绣质问妈妈，一怒之下将十字绣烧掉了。”
　　她低头皱着眉：“这就不好办了。”
　　我猛然坐直身体：“不过，事发之前我在家里的柜子里发现了这个十字绣，当时我察觉到不对劲儿，情急之下便拍了下来。”
　　“电脑！我将旧手机里的照片都备份在电脑上了！”
　　我慌忙地将电脑开机，不停按着鼠标敲打着键盘，她试图抚平我的焦虑。
　　我快速查找到当年的照片，只是普通的十字绣照片，红色底部上绣着一个“涛”字。
　　“最开始，我妈妈告诉我，她为了我姥爷的大寿，特意绣的‘寿’字，但是我那天一个人在家时发现，这个寿字变成了涛字。”我慌张的语无伦次。
　　她拿过鼠标，端详着电脑上的照片冷静地说道：“十字绣是可拆卸的，添字或者拆字并不难，尤其是添字。”
　　说完，她对准‘氵’无限放大，又将另一旁的‘寿’放大。
　　我沉浸在恐惧与慌张中，完全无法参与她的思考。
　　“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三点水和寿字，线的纹路是不一样的。”她不慌不忙地用手指了指电脑上的字。
　　我仔细看过去，的确是不同的，而且整个字看起来很怪异。
　　“正常来说的话，同一布匹上的十字绣，行针纹路应该是一样的，这两个却是不同。”
　　是不同的，不同的完全就像两个人缝制的！
　　“还有就是，你看整个布上的版图，寿字正正好好放在中间，而这个三点水却挤在一旁。如果一开始纹得就是“涛”字，没理由把版面设计成这样。”她继续推算着她的想法。
　　“可我爸不会针线活。”我努力找寻可以推翻她的理由。
　　“这不难，在你爸爸身边……有没有可以完全信任他并被他完全信任的人呢？而且这个人会针线活，从这个十字绣上来看，虽然这个人虽然忽略了纹路这点，但是可以看出这个人是做过针线活的。”
　　我费力在脑中搜寻着每一个符合的人物，最后停留在一个无比熟悉的人身上。
　　几乎再次崩溃大哭：“我奶奶。”


第93章 
　　“我奶奶？我要去找她！”
　　沈闻星拦住我：“你不要这么冲动，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
　　“可是我真的想知道答案！”我的脸大概是扭曲在了一起，我痛苦地说道：“沈闻星你知道吗？我很害怕。”
　　她揽过我的身体，我几乎瘫软在她的身上，不断抽泣着：“我真的很害怕，想到我妈那张哀怨的脸，想到我妈离开前我说的那些话。”
　　我的心就像被针穿过，我抬起手一下下扇着自己的脸，试图用皮肉之痛麻痹自己。
　　她按住我的手，安慰我：“不怪你，那时候你还小，又处在学业繁忙的时间段儿，不能理解他们大人的事儿。”
　　我大声地哀嚎着，脸已经麻木，呼吸急促。
　　“我该死，我真的该死。你竟然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十年来我都没有怀疑过！”
　　“我一直在指责她，怨她，恨她，就是没有选择相信她！”
　　“没关系，你先不要急。”她抚摸着我的后背不断安慰道。
　　我不知道在她怀里什么时候睡去的，脑子早已乱成浆糊，我听了沈闻星的话没有去找奶奶。
　　不久就要元宵节了，这次是我必然要去的。元宵节那天爸爸没有随我一起去，因为他的腿已经严重到几乎不能下地走动的程度。
　　“你要多照顾你爸。”叔叔在一旁对我说道。
　　我靠在一旁的暖气上，面无表情地说道：“医生告诉他要好好休养，他自己喝酒又不注意保暖，怪我干嘛？”
　　我从来不会和小叔这么说话，我对他一向比较尊重。看到我的态度叔叔婶婶一脸尴尬，最后选择带着表妹走到另一间屋子。
　　奶奶在厨房忙活着，我没有选择留在客厅，而是走向奶奶的屋子。
　　奶奶的屋子还是那样干净整洁，柜子里立立整整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衣物和饰品。
　　针织物？我小心地翻着柜子，试图寻找一些线索，可是并没有找到十字绣相关的东西。
　　门外还算安静，叔叔婶婶在另一个屋子里大概在议论我刚刚的态度，奶奶在厨房炒菜应该不会注意到我。
　　我提心吊胆地翻找着，柜子倒是有针织相关的物品，可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几乎每家都会缝缝补补，都需要这些。
　　想到这时，隐藏在柜子深处几件小孩子的衣服被我发现。
　　我拿出来认真看着那几件衣服，这是奶奶当时说要给未出生的表妹缝制的，以深色系为主，但是至今过去10年了，奶奶从未送出去过。
　　按道理来说，奶奶如果真的是为表妹缝制的，不会出现送不出去的情况。叔叔婶婶都极其顾及面子上的事儿，奶奶亲手缝制的衣服那必然不会拒绝……
　　退一万步讲，假如真的拒绝，又会是因为原因拒绝的呢？如果是尺码问题，衣服不合身那总有孩子长大合身的一天。除了衣服尺寸问题，或许和颜色有关……
　　我还记得当年看到这件衣服的时候，我还问过奶奶小婶生的是男孩儿吗？为什么以黑色、蓝色为主。不过也可能是奶奶以为小婶会生男孩儿所以准备了男孩儿的衣服，但好像这个可能性也极低。
　　奶奶当时兴奋的样子分明就是知道了孩子性别，而且她会用尽各种方法知道孩子性别。
　　或许，真的跟性别有关？
　　又或许此婴儿并非当时还未出生的表妹而是另有其人？和我爸爸有关？
　　我绞尽脑汁试图将所有线索联系在一起，陷入无尽的沉思中，以至于半天才听到奶奶的召唤。
　　我急忙答道：“我马上就过去吃饭。”
　　我将衣服放回到柜子里，努力把上面的褶皱抚平，看起来没有人翻动过的样子。
　　那天我们五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团圆饭，我努力克制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事实上也没人关注我的精神状态。
　　晚饭后叔叔小婶带着表妹离开了，我选择留在奶奶家住。
　　“诺诺今天怎么在我这里住啊？”奶奶对于我突然留宿的行为感到不解。
　　“家里停电停水了。”这听起来是最自然最合理的借口。
　　那天晚上，我和奶奶坐在电视机旁看着晚会，客厅的灯关着，电视机上的画面不断闪动，恍恍惚惚，印在奶奶那张褶皱的脸上。
　　“你看那群小男孩儿，还挺可爱的。”节目里是一群表演武术的男孩儿，我借此找了个话题。
　　“是啊。”奶奶轻声细语地搭话起来。
　　“奶奶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都喜欢。”她盯着电视，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
　　“如果我有个弟弟就好了。”我遗憾地说道。
　　她突然斜着眼睛看向我：“为什么这么说？”
　　我突然故作神秘的样子，看着奶奶：“前几天一个女人突然来告诉我，她说我有个弟弟。”
　　“什么女人？”奶奶瞳孔放大，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我放松面部表情，破涕为笑：“应该是个精神病啦，她突然告知我有个弟弟，又说我弟弟被查出不治之症了。”
　　松垮的肌肤在她的状态下全部绷紧，像一道道麻密的干枯树皮。
　　“在哪儿看到的？什么女人？”她声音沙哑。
　　“就是前几天吧，在我单位门口，吓了我一跳。”我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氛围不慌不忙地说道：“突然跑到我身边，说什么要揭发什么秘密，然后还约了我过几天见面。反正她说的含含糊糊的……”
　　“那你去见她吗？”
　　“不去，谁要去搭理一个疯子，而且我工作很忙，看样子是想来敲诈我的钱。”我拿了包瓜子嗑了起来继续说道：“不过她想去就去吧，我也管不了。”
　　“她……约你哪天见面。”
　　“后天下午3点。”
　　“在哪里见面？”
　　“我住房周围的一个商场门口。”
　　我没有刻意继续聊这个话题，只是装作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我指着电视机里的小品哈哈大笑，奶奶也跟着皮笑肉不笑，默默走回了屋子。
　　她将房屋的门关上，客厅只剩我一个人卷缩在黑暗里，我收起笑容，电视上的喜庆氛围与我分居两个世界……
　　“你打算怎么办？”第二天晚上回到家里，沈闻星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现在很乱，事情还没有完全搞清楚，我无法下定义。”
　　“你再想想，还有什么线索吗？”
　　我继续在脑中搜寻着一切可能与这事件相关的问题。
　　“对了，有一次放学回家，我爸爸突然拦住我，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但是这张照片我没有保存。”
　　她认真追问道：“照片内容是什么？”
　　“一张我妈妈在你家里的自拍照，就是在沈叔叔给你订制的那副画前，就是你家那副订在墙上的画。”
　　“也就是说，你妈妈去我家里拍了自拍照。”
　　“对！我爸爸当时告诉我，是我妈妈去你家里照的。”
　　她认真思考着，似乎对这件事也秉持着怀疑态度，久久没有分析出什么。
　　“我觉得我应该回家看看。”我抓起背包一刻也等不了。
　　“今天就回吗？要不我陪你。”
　　“不用，如果你和我回去他会多想的，毕竟你爸爸和我爸妈……”
　　她了解我想说什么，没有选择跟我回去。
　　晚上8点，我开着爸爸开了10年的车回到了看房子。
　　楼道里仍然破旧不堪，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打开门时爸爸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突然回家了？”
　　“昨天元宵节你自己一个人过的，我来看看你。新的一年，家里应该干干净净的，我来帮你打扫。”
　　他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被子，手扶着膝盖。
　　我将买好的食物丢在一旁，他开心地看着袋子中的东西。
　　我拿起扫帚打扫起了卫生，一边忙着手中的活，一边观察着这个房子。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这个家我住了3年，基本上每一个地方我都熟悉。
　　我继续向里面打扫着，尽头的墙壁夹在两个卧室中间。我记得沈闻星家的那副画就挂在那个位置。
　　我家和他们家的格局是相同的，但是我爸妈不喜欢那种繁琐的装饰，就只是在上面贴了一层简单的白色墙纸以免弄脏墙壁。
　　我慢慢靠近那道墙，妈妈活着的时候家里经常换那道墙的壁纸，因为她说那道墙正对着大门，是家里的脸面，一定要保持干净。
　　后来妈妈去世，那几年爸爸会偶尔换换，到现在基本上没有换过了，上面都是黑色的脏乱油腻的污渍。
　　我轻轻抚摸着这道墙，大脑高速旋转。等等！
　　我们这一栋的格局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沈闻星家的那副画放在我们家拍摄出来基本上也是一样的效果，因为当时照片里出镜的只有那个墙壁和妈妈。
　　我找来一把小刀，偷偷看向爸爸的方向，他坐在客厅吃着我给他买的晚餐，完全没有在意我。
　　我轻轻地在壁纸上划下一个口子，慢慢扒开，洁白无瑕的墙壁上有零星泛黄。
　　我继续沿着口子撕开，一个破旧的被凿碎的洞清晰出现在我的眼前。
　　心里的伤被彻底撕开，那个洞就是为了让钉子挂住那副画而凿开的。
　　我咬着牙握住手里的刀，身体不断颤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玲玲玲～一阵电话声响起，是沈闻星。
　　“你怎么样？”
　　“我恐怕这几天不能回家了。”
　　“为什么？”她察觉到了异样。
　　“我想我应该尽尽孝心了。”
　　“你怎么……”
　　我靠在那个墙壁上，深深呼出一口气：“沈闻星，你知道，我迷茫了10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坚定。”


第94章 
　　挂掉电话，爸爸便开始招呼我。
　　“我吃完了，你快来吧，这里收拾干净！”说是告知，其实就是命令。
　　他一直就喜欢命令我和我妈妈，只不过那时候我妈妈什么都不让我做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承担。
　　我走到他的跟前，将那些残渣收拾干净，他看到我乖乖听令的样子非常满意，接着继续说道，如果有时间的话把厨房也收拾干净吧，还有厕所。
　　我没有看他反而坐在沙发上夺走了他手里的遥控器，他似乎有些愤怒压着嗓子说道：“我还看这个频道呢，你快去干活吧！”
　　“我不想看这个频道！”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随便调了一个台，那是一个动物世界的频道，他似乎对这个内容不耐烦，拿起手机鼓弄了半天，最后忍不住说道：“一群动物有什么好看的？”
　　我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动物最原始、最野性、最简单。”我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绕弯子、不耍心机，弱肉强食，活着的时候被追捕绞杀死，后便被分解吸血到渣都不剩。”
　　最原始的游戏最无情的角逐，大家总是去探究人究竟有多么复杂，而人的本质无非就是这些动物，欲望、贪婪。
　　“你在说什么？你回来是跟我说这些的吗？”他不耐烦地说道。
　　“其实人和动物没什么差别，有些人活着的时候被剥削，就连死了也要被利用，这一利用就是十年，甚至更久。”
　　他听了我的话，瞪了我一眼，嘴里嘀咕着：“莫名其妙啊今天，不想呆在这里就快滚吧！”
　　“滚？过去哪里？”
　　他见到我的样子怒气大涨，拍着床大声喊道：“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吗？你知不知道外面人都叫你什么？不孝女！一年都不回来看我一眼，回来就对我没个好脸色！”
　　我轻笑一声，将呼之欲出的怒气收敛起来：“你放心，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照顾你的。”
　　他看着我的淡定，没有刚刚怒火中烧的样子，我笑着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告诉你，你必须要认清一件事，你现在这条腿和废了没什么两样，而且你不断衰老，我还正年轻！”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留他一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再冲我大喊大叫，也许是在琢磨我刚刚的话，也许被我挑明的事实震慑到。
　　我躺在床上，环视着屋子，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在这里住过了。那些年的苦与乐、忧伤、恐惧全部随着时间尘封在这里。
　　我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被路过的车灯映照在墙上，张牙舞爪像小鬼索命一般。
　　半梦半醒间，感觉身边来来回回总是有人在焦虑的行走，好像那些年围绕在我身边那个微胖的身影。
　　第二天早上，我低沉着脑袋，没有做早餐，便匆匆忙忙的去上班了。他还在不断抱怨着我的懒散我的不孝，我无视他的絮叨走下楼。
　　到了楼下看到沈叔叔站在门口，他目光呆滞，看到我寻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诺诺呀。”
　　“沈叔叔，早上好，我去上班了。”
　　沈叔叔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好在沈闻星这次回来每周都要有几天看望他。
　　没有过多的寒暄，我便将车开到了公司。
　　那一上午的工作我都不在状态，不过脑子却时刻紧绷着，因为下午可能要见到会见到的人。
　　我请了一下午的假，部长看到后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总是请假，再这样干脆辞职算了。”
　　我站在他的面前，双眼无神地看着他：“随便吧。”
　　那天下午，大概2点，我约了沈闻星出来，在家附近的商场逛逛。
　　我们牵着手在里面逛了几圈，在星巴克坐下。
　　“你回家后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喝了一口咖啡，那种苦涩感顺着我的嘴流到胃里，我无奈地笑笑，疲于回答。
　　“夏诺，其实……你应该试着放下，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不是阿姨的错……”
　　“放下？怎么放下……我怎么感觉套在我身上的枷锁越来越重了呢。”
　　“你可以重新开始，我们离开这里好吗？我们去美国，去欧洲……我们放弃这一切，重新开始吧。”她拉过我的手像是在哀求我。
　　“重新开始？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我苦笑道：“其实和你在一起后，我想过重新开始的，可是现在……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我们逃离这里。你只有走出去，你的世界才能包容更多的事物，而不是你现在这样满脑子都是仇恨，固步自封。你和阿姨有什么区别呢？你只是换了个身份囚禁在这个家而已。”
　　“囚禁？”我念叨着这两个字。
　　是啊，沈闻星说的对，我好像陷入一种恶性循环中无法自拔，想要逃离，却被仇恨牵绊，在仇恨中迷茫，寻找逃离的出口。
　　“我该怎么做呢，沈闻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不知道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
　　这些年我对妈妈，仇恨、失望、同情，我无数次和自己作斗争去原谅她。知道这件事后，我将失望转化为懊恼，自责，我将仇恨从妈妈转移到了爸爸身上。
　　我就像溺在水中，一刻也无法呼吸。有时候希望干脆彻底窒息而死来得更畅快。
　　“离开这里，抛开一切，和我一起，为你自己活一次。”她抓住我的手深情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就像清澈的湖水，如果注定死亡，我愿沉溺在她的温柔中。
　　沉溺的思绪被手机的闹钟打破，3点5分。
　　“我们该出去了。”我拉着她朝商场的大门走去。
　　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沧桑凄凉的身影四处张望。
　　我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装作好奇的样子：“奶奶，你怎么在这儿。”
　　她弓着背见到我有些诧异：“我……我就是来溜达。”
　　“你来这儿溜达？”
　　“恩恩。”她慌张地回答，接着继续反问我：“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不来吗？”
　　“我来和我朋友逛街来了。”我拉了拉沈闻星的手，奶奶仔细打量着她。
　　“奶奶去我家里坐坐吧。”
　　“不了不了”她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那我们走了。”我没有继续邀请她的意思，挽着沈闻星的胳膊准备离开。
　　“那个……诺诺啊。”奶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有人再找你，不要被一些言语欺骗。你看你也出头了，生活还不错，你爸爸身体不太好，珍惜现在的家。”
　　她继续又补了一句：“家和万事兴啊。”
　　我郑重地回答她：“我知道了。”
　　她佝偻着身子背着手站在商场大门前，衬得更加瘦弱。
　　我拉着沈闻星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家中走去，不远处便看到唐浴瑾站在楼下的花坛旁，身边立着这个拉杆箱。
　　看到我便拖着箱子迎了上来。
　　我指着她的箱子疑惑地问道：“你这是？”
　　“我要走了，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你又要去办你的画展了吗？”
　　“不是，画展先搁在一边，我要去旅游了。”她撇着嘴笑了笑。
　　“你和我表姐……”
　　听到我的发问，沈闻星识趣地不再参与我们的话题，打了招呼便朝着楼上走去。
　　“没可能了。”她说这话时表情轻松自然。
　　“因为你上次说的她身体问题吗？不过也能理解，没有人有义务照顾另一个人的健康。”
　　“不是的。”她否认道。
　　“和她在一起，我一直被边缘化。她有孩子，有长辈要照顾，甚至心里还放不下那个前夫。”
　　“我们试着努力过，可最终我们两个谁也不会为了谁低头，她不会挤出时间陪我，我也不会拔苗助长让自己快速成熟去迎合一个本不属于我的家庭。”
　　“也许这是权衡后对你们来说最好的结局了。”我叹着气，果然所有的美好都是转瞬即逝的，彩云易散琉璃脆。
　　“但是没关系。”她呼一口气，在这寒冷的天气中升腾一股白气：“这次回来，和她在一起后，除了失望我反而更释怀了。这些年心里想着她，幻想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遗憾、后悔、期待……就像搁笔了10年等一个结局，10年后也只是随笔填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结尾，故事结束了，那些年的心情也真正的封存了。”
　　“你总是这么潇洒。”
　　“事实证明当年我和她的争议没有一个准确的结果。她选择安稳的生活，而我就像随着浪花放逐的小船，暴风雨在哪里我就飘到哪里。我们谁也没有赢过谁，爱情里没有对错。”
　　“你走了她知道吗？”
　　她摇摇头：“我只告诉了你。”
　　“你的车还在吧，送我去机场吧。”
　　我开着车，送她到机场，沈闻星也陪我一起送她。
　　“你要去哪里？”
　　“先去新加坡。”
　　“祝你一路平安。”
　　她挑了挑眉，美艳的脸上划过一丝笑意：“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和沈闻星都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她没有转身离开，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讲：“夏诺，如果你和沈闻星，或者你想开始新的生活，你的电话打过来，我就会带你离开这里。”
　　她潇洒的留下这句话，便走向登机口，在她转身的那个瞬间，我的眼眶湿润了，站在诺大的机场，百感交集。
　　沈闻星拦住我的腰，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们走吧。”
　　一路上，我开着车，沈闻星坐在副驾驶看着我：“没想到你开车还蛮稳的嘛。”
　　“是吗？”我注视着前方，心里一阵开心，和她在一起，她可以将我所有的烦恼驱散。
　　“虽然我拿到驾照，但是我还不敢上路。”
　　“很简单的，多练练就好了，改天我教你。”
　　“真的吗？”
　　“你是不是就等在我这句话？”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肯定会教会你的。能学的时候赶快学，不管在什么年纪只要有兴趣就去尝试，那时候我妈妈就想学开车开着，结果我……”
　　我没有再说下去，想到妈妈就钻心的痛。那时候她想学习开车，结果被我数落了一顿，那时候她攒钱买心爱的大衣，结果要为我的错误买单。
　　沈闻星看到我噎在心里的话，故意岔开话题问道：“唐浴瑾和柳老师……”
　　“分手了，唐浴瑾的爱都在十年前的美好回忆里。”
　　她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你呢，你现在对我爱，会不会也是十年前的余温。”
　　“十年前是埋在心底的悸动、青春年少的冲动，十年后是深思熟虑沉淀后的爱。”
　　“你还蛮会说的嘛。”她调侃道。
　　“我可不会说，我就是个爱情白痴，我毕竟一共就谈过两段恋爱。”
　　“两段？除了我还有……”她的声音渐渐低沉。
　　“是啊，两段。十年前的沈闻星和十年后的沈闻星。”


第95章 
　　“一会儿把你送回家，我还要去一趟老房子。”
　　“为什么要回去？你不是说已经要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了吗？”
　　“心里有些心结，我需要解开。”
　　她靠向椅背：“我也跟你回去吧。”
　　“你怎么……”
　　“回去看看我爸爸。”她轻声说道。
　　沈叔叔那张日渐憔悴的脸在我脑海里浮现。
　　我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就好像曾经一起结伴放学回家，在楼道里周旋许久，依依不舍地离开对方。
　　回家时爸爸仍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我回来很是惊讶：“没想到你今天又来看我。”
　　“恩。”我语气冰冷。
　　“正好你回来了，帮我把地板擦擦吧，我这腿不行。”他呲牙咧嘴，做出疼痛的样子。
　　我走近他，没有愤怒没有抱怨，缓缓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应该为你做事。”
　　他抬头看向我：“你是我女儿，当然要尽你的义务！”
　　“好，你是我爸，你可以用道德压制我。”我朝他不断点头：“那我妈呢？她有义务伺候你吗？”
　　听到我谈到我妈妈，他几乎整个脸涨的通红，坐在沙发上扯着脖子喊道：“别提那个女人，她就是个婊子，她对不起我！”
　　我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并努力克制自己。
　　“奶奶已经告诉我你做的那些事儿了，关于我妈的事儿。”
　　“什么？”他忽然降低了音量，不似刚刚那般有底气。
　　“爸，这么多年你吸我妈的血，吸得爽吗？”
　　他惊慌地不断转动着眼珠：“你在说什么，别听你奶奶瞎说，你妈妈就是对不起我，她死有余辜！”
　　啪！
　　我的手不自觉打在他张猪皮一般的脸上，手心阵阵麻痛。
　　他怔住几秒，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我，伸出巴掌想要起身奔向我，可膝盖处的伤痛让他疼痛难忍。
　　“我告诉过你，你现在就是个老不死的废人，你能拿我怎么办。”我整张脸都在发烫。
　　“你这个不孝女，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指向我。
　　啪！又是一个巴掌扇过去。
　　“你管我什么了？你除了给我带来无尽的痛苦你给予我过什么！”
　　“
　　你给我的是无数次的打击，无数个夜晚的恐惧，你把我妈推入深渊，把我的未来的希望彻底切断，屋子里永远是你的烟酒味儿，骚臭味儿，这就是你给我的！”
　　“凭什么受伤的是我，需要释怀谅解的还是我！”
　　他似乎被我狰狞的样子吓到了，他向后靠了靠，那个平时看起来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在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那瞬间心头有一丝心疼闪过。
　　“对不起，诺诺，爸爸也是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声音微微颤抖。
　　“而且你妈妈那事儿……主要是我当时太冲动，毕竟被戴了绿帽子……你知道爸爸这个人好面子。”
　　“我妈妈那时候让我不要讨厌你，她说你这个人粗枝大叶，心地还是善良的。包括你的几次出轨她都选择了原谅你，她想尽办法告诉我，你是个好人，你是一个不拘小节的男人。”
　　“她不断在我面前说你的好，甚至不惜诋毁自己，检讨自己。她说她这个人敏感，太小气，长得不漂亮，工作也不出彩。”
　　眼泪簌簌流下，我却笑出了声：“你知道吗？是她太傻了！”
　　我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道：“你粗枝大叶？可你太知道你想要什么了，对于家务琐事不闻不问，对于自己的利益你却精于算计！”
　　“你真是个疯子！你像你妈一样胡搅蛮缠，就是个泼妇！”
　　拳头落在他的脸上时，他发出一声惨叫，大概是不小心动到膝盖，他疼痛难忍。
　　我的手也疼得厉害，却仍停留在半空中，我揪着他的脏脏的上衣领子愤恨地说：“我是疯了，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他手捂住鼻子，身子向后仰，惊恐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下此狠手：“停手吧，诺诺，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
　　我更抓紧了他的衣领，另一手抓着他的后脑勺，向一旁的桌子撞去：“停手？你打我妈的时候你停手了吗？你诬陷她的时候有想过停手吗？”
　　我像疯了一样按住他的头不断击打，将我这些年所有的愤怒全部发泄于此。
　　他无力还击，只能苦苦哀求。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警惕地走向门口。
　　“谁？”
　　“是我。”是沈闻星的声音。
　　打开门，沈闻星见了我的样子，还有沙发上鼻青脸肿的爸爸。
　　她拉着我的手便离开了这里，此时外面天色已黑，我被她拉到人工湖旁。
　　“夏诺，你妈妈看到你这样也会不开心的。”
　　“收手吧，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你这样迫害的不是你爸爸，是你自己。”
　　我流着泪站在人工湖边，看向身后焦急的她，缓缓开口：“沈闻星，我可以选择重头再来，我爸爸也可以忏悔改过。”
　　“可是我妈妈，谁给她重新开始的机会呢？”
　　“这十年的昏暗生活，我才体会到妈妈在世上最后那十天一个人锁在家里的绝望。”
　　“我一拳拳打在他的脸上，眼里浮现的都是妈妈坐在地上狼狈求饶的样子！”
　　“那时候没有人出来为她说话，没有人相信她，就连我……她最爱的人也同那群人站在一起指责她。”我身体不断颤抖，靠在身旁一颗光秃的大树下，掩面哭泣。
　　“她离开时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希望她被打得再狠一点。如果我没有说过那些话，如果我选择相信她，如果我能再爱她一点……”
　　‘如果’，大概是世界上最残忍的词，这两个字后面跟着的是无法到达的梦，还有永远填补不完的遗憾。
　　沈闻星走上前，将我拥在她的怀里，我靠在她的肩上继续说道：“我可以去其他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我可以潇洒将所有抛在脑后。可是每当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就好像我妈在看着我，我能逃得过白天，可我逃不过黑夜。”
　　“我知道了，我懂了。”沈闻星在我的耳畔呢喃。
　　她慢慢放开我，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一滴泪悬挂在她的眼角上，她认真地说道：“最后一个问题，知道真相后会痛苦地生活一辈子，和不知道真相一辈子蒙在鼓里平凡地过着，你会选择哪一个？”
　　她大概是后悔将这个秘密告诉我，才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这本身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伪命题，若是平常我一定会选择后者，但是或许回答前者能让她好受些。
　　“知道真相并痛苦地过着吧。”我开口答道：“因为是主人公是我妈妈，所以我应该知道这个真相，就算这是痛苦的。”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眼神惆怅。
　　我继续说道：“所以沈闻星，我很感谢你会告诉我这个真相，就算我很自责。”
　　她放开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转向湖面，寒风吹过她的秀发，发丝抚过我的脸颊，她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今天没有戴那条围巾。
　　因为是2月，湖面大范围结下的冰已经化了，只有一些细碎的冰渣飘在湖面上，就像我解不开的心结。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她迎着风，面露笑容。
　　我也破涕为笑：“怎么可能呢，你那么优秀，那么豁达。”
　　“一样的。”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又一遍说了这句话。
　　在湖边站了许久，我们又各自回到家，进到家门，爸爸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走到他跟前，摸了摸他脸上的伤，小声说道：“爸，再等等吧，很快的，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那天晚上，我躺在那张破旧的床上翻来覆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在人工湖旁，妈妈站在那里叫我给她拍一张照片，我不耐烦地表示拒绝。
　　这时候围上来一群人，有爸爸、姥姥、奶奶、沈叔叔、沈闻星、邻居、同学……还有一群认识的人。
　　我们围在妈妈的身边指责她，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哀怨地看着我，转身投入人工湖。
　　奶奶佝偻着腰走到我的跟前，拉着我的手拍了拍：“诺诺呀，家和万事兴啊。”
　　说完她便满意地笑了起来，周围人见状也纷纷拍手大笑，湖边一片祥和景象。
　　我在欢呼声中靠近湖边，我看到湖面上我的脸狰狞可怖，也同那些一样大笑着……
　　那一宿我都在挣扎中度过，早上醒来浑身都湿透了，深陷在寂静的早晨，我感到可怕极了，收拾好一切后，我抓起包准备去上班了。
　　只是下楼的时候，我看到沈闻星搀扶着她爸爸，沈叔叔眼神涣散，神情呆滞，我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
　　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看起来不像是出去简单散步的样子。
　　“你们这是……”
　　“我要送爸爸去其他地方生活一段时间，他跟我说不想呆在这里了。”
　　“你们要去哪儿？我送你们吧。”
　　“不用了。”沈闻星拒绝道。
　　我拿起她的包走在前面：“走吧，我也无心上班了，我去送你们。”
　　这是一个郊外，沈闻星带我们来到一栋干净的农村大院。
　　这里背靠着一座矮山，前面一道被冻结的河流，屋外一排排光秃秃的大树。
　　放眼望去，也没几个人家。如果是夏天的话，生活在这里一定舒适极了。
　　“沈叔叔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我环顾了屋子，将包放下。
　　“我请了保姆，晚上就到。”
　　“可是这里很冷啊。”我抱着胳膊，只是呆了一会儿，那股凉意从脚开始蔓延。
　　“我爸爸从小在农村长大，可以烧炕的，烧炕就不冷了。”
　　“沈叔叔想来这儿的？”
　　“恩，我劝阻了他好久，可是他执意要来，我只好将这个院子买下来。”
　　沈叔叔从始至终都呆滞地坐在一旁，没有听我们的讲话。
　　这也是我长久以来的疑问：“沈叔叔……他最近……”
　　“我爸爸有阿尔兹海默症，所以……”
　　人上了年纪就免不了各种病痛和意外，爸爸因为滑膜炎折磨的不能正常行走，曾经玉树临风的沈叔叔如今痴呆异常，还有楼里精通小区各种趣味八卦的秦大爷，再仅仅两天后，那场被大雪洗涤后的夜晚，摔倒在昏暗的楼道里，不治身亡。
　　“大概每个人的终点都是离开吧。”从单位辞职的一个下午，我一个人迎着二月的雪漫无目的的走着。
　　‘阳城小学’，原来我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还没开学，学校周围的课后班倒是很热闹。
　　小孩子们在雪里蹦蹦跳跳开心极了，我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这时候有两个小朋友将口袋扔到我这边，他们一跑一跳地向我这边走来。
　　“小朋友，过来。”我摆了摆手，招呼他们过来。
　　身高看起来大概是2.3年级的样子，我笑着从包里拿出一袋糖：“小朋友，这些糖给你，阿姨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第96章 
　　这个故事究竟是什么呢？我想你们一定很好奇，当然我会讲，我会向所有人讲，包括我爸爸。
　　只是可惜的是，还没等我同他分享这个故事，他就死了。
　　他是被火烧死的，那天我们两个在家，我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翻看着手机，他的烟头落在被单上，他腿脚不方便，来不及扑火，大火便蔓延全身，最后到整间屋子。
　　好在我在另一个屋子里，消防员到的时候成功将我解救，我伸出那个被烫伤的手臂拼命哭喊着，望着客厅里那个被烧焦的爸爸，望着那个被火苗吞噬的老房子，如同地狱般被洗劫一空的家。
　　“医生说你的烫伤不严重，1度烫伤大概3到5天好好休养。”沈闻星蹲在我身边安抚着我。
　　“恩。”
　　“还有就是警察来调查，你不要怕。”
　　接受了警察的调查，那几天我都在医院接受治疗，烫伤问题不算大，但是在逃离中我被掉下来家具砸到，后背流了好多血。
　　沈闻星将我接到家后，细心照顾我。那些天总是有电话打过来慰问我。
　　他们纷纷感慨爸爸的离开，一个伟大善良的男人，为什么也是如此苦命！
　　我随着他们的话，轻叹一声：“恩。”
　　叔叔同样也给我打来电话：“诺诺呀，你奶奶快不行了，可能就今天，你来看看她吧。”
　　“好的。”我挂掉电话。
　　“沈闻星，我要去看我奶奶了，她快不行了。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的。”
　　她揉了揉我的头发，亲了一口我的脸颊，柔声说道：“那你去吧，我在家做好饭等着你。”
　　那天又是一个阴天，二月轻棉的雪花飘散在空中。
　　我没有驶向医院，而是到了一个小区，那是一个中档小区，小孩子在滑梯上打闹，路边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蹦去。
　　我向一栋楼走去，在一间门房前停下，按下门铃。
　　是一个女人开得门，她角色蜡黄，身型瘦弱，她疑惑地看着我。
　　“请问是刘湘仪是吗？我是夏诺。”
　　她是刘湘仪，我认得她，但她听到我的名字，似乎并不认识我。
　　“你可能忘了我，但你一定知道，夏昌和白芳宁。”
　　听到这两个名字，她表情凝重地看着我：“你是他们的……”
　　“女儿。”
　　“刘阿姨，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想我有事情和你聊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邀请我的意思，手只是机械性地请我进来。
　　我脱了鞋，走向一旁的桌子前，我看到房间深处的屋子里，一个小男孩儿背对着门，面对着墙呆坐着。
　　“你想说什么？”她黑着脸问我。
　　“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想要给你一个故事。”
　　她充满戒备地盯着我，看到她的样子轻声开口道：“别紧张，放轻松。”
　　因为后背的疼痛，我将手臂搭在桌子上，缓缓将腰塌下去减轻痛苦。
　　我抬头看了看她苍白的脸，缓缓开口：“这是一个关于一家三口的故事。”
　　“十三年前，一对夫妻带着她的女儿因为拆迁搬了家。这家虽然不似其他人家那样美满幸福，但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只是频繁的争吵打架。”
　　“不过夫妻打架嘛，吵架的是两个人，痛苦的是一个人，无辜懵懂的女孩儿沉浸在这无尽的争吵中。”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伸手示意她不要打断我，继续说道：“其实这不是关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外面光鲜亮丽和和美美，门一关上就是见不得人的肮脏事儿。”
　　“那个男人不久后出轨了，不过也许在他们搬来前就出轨了，具体什么时候不清楚，但是被他的女儿亲眼见到很多次。他极力否认，他的妻子帮他否认，女孩儿在质疑和迷茫中成长到高中。”
　　她阴沉着脸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 “这男人和楼下的绅士是邻居，那个绅士带着他赚了些钱，还给他介绍了个合作伙伴，是个年轻女人。”
　　“不久后这对狗男女搞在了一块儿，而绅士经常跟在身边，自然知道了这对儿狗男女的事情。因为这个绅士遭遇过被抛弃的经历，他痛恨背叛，于是有一天晚上，他将那个男人抓回家丢给男人的妻子审问，只可惜这妻子太傻，还是选择相信那个男人。”
　　“男人面对妻子的纵容，不久后那个合作伙伴便怀了这个男人的孩子，而这对狗男女并不想打掉这个孩子，因为查出这是个男孩儿，两个人选择生下了这个孩子。”
　　“但这个女人不满足于此，他要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对妻子厌烦已久，他需要这个房子，他还想要买一台车，他无比渴望得到那笔拆迁留下的资金。”
　　“他将自己即将得子之事告诉了他的妈妈，老太太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激动。因为她知道二儿媳妇肚子是女儿。”
　　“恰好两个孩子的预产期是十分接近的，老太太日日夜夜缝纫着小衣服，对外说是给那个还未出生的二儿媳妇的孩子，实际上她在欣喜地等待着那个野种的降生。”
　　我盯着她逐渐猩红的眼睛继续说道：“那野种出生后，老太太便带着欢喜的衣服去了，可衣服做的太大，婴儿穿不下，她说要等着，等着孙子再大点儿穿。”
　　“可惜过了几个月，男人的妻子渐渐醒悟，也可以说忍无可忍。毕竟是枕边人，对于另一方的背叛是永远隐瞒不住的。”
　　“有一天，她带着人找上门，结果扑了个空，那狗男女什么也没做。”
　　“妻子又开始怀疑自己，选择原谅丈夫。狗男女虽然幸运躲过一劫，但是内心是忐忑的。那个女人因为被众人骂做‘小三’，便离开了阳城。”
　　“而男人继续着他的计划，他要房要车要钱要更多女人，他将十字绣偷走给老太太，老太太也愿意配合他，因为男人的妻子赶走了她的亲孙子。”
　　“接下来那段日子，男人在妻子熟睡时，用妻子偷偷发短信给绅士，恰巧绅士最痛恨背叛，没有选择维护那男人的妻子。”
　　“男人又买通了同楼栋里无儿无女，没有经济来源整天奔走于社区八卦间的黄牙大爷，整件事就此传来。”
　　“你知道的，拳头可以让一个女人闭嘴，而毁掉一个女人，只需要众人的三言两语。”
　　“这么多的证据，这么多证人，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个妻子，包括是她的母亲，她的女儿。”
　　“他愤怒着，委屈地拳头冲向女人，他拍下女人狼狈求饶的样子，并连同聊天记录一并发在网上。”
　　我激动地加快语速，那个女人一直没有说过，直直地看着我。
　　“所有的人都在怜悯他，大叫过瘾。”
　　“他们的女儿面临高考，本就心浮气躁，再加上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她将怨气都撒向她的妈妈。”
　　“那段时间男人没有回家，他在暗中观察着，观察着女人的状态，他觉得是时候给她致命一击了。”
　　“有一天趁着女儿放学，他将女儿带到餐馆，给女儿看了妻子的自拍照，是在绅士家里拍的，女儿的心彻底崩塌了。”
　　“而事实上，那副画是他从绅士那里借来的，因为相同的格局，再加上前段时间这个‘爱老婆的男人’给她买了一部新手机，那妻子便欣然听了男人的建议，顺手拍了照片。”
　　“而女儿并不知道，她只相信她最爱的妈妈背叛了家庭、她知道自己已经没脸见人，她知道她的妈妈毁了她最心爱的女孩儿。”
　　我声音都懂，盯着对面那张沧桑的脸：“那个女孩儿就是绅士的女儿，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和绅士的女儿偷偷的相爱了。”
　　“因为愧疚，女儿心里最后的防线崩掉了，她对她的妈妈恶语相向，最后那个妻子唯一可以抓住的稻草也丢了，她选择离开。”
　　“她离开后，男人不仅得到了钱财，还有很多女人的怜悯，和周围的赞许。”
　　“而女儿终日恍恍惚惚，失去了妈妈，失去了女朋友。那男人甚至狠心到将家里的狗丢掉，因为那是妻子养大的狗，他害怕看到它。”
　　“那十年，女儿一个人生活，浑浑噩噩，活在恨里，没有依靠没有爱。”
　　“直到十年后，绅士的女儿回来了，告诉了她一个秘密，一个等待十年才揭开的秘密！”
　　我语速不断加快，后背阵阵发痛，可还是忍不住说道：“她知道后痛苦不堪，她要复仇她要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她想过重新开始，可是她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她无法等待，等着报应自己找上门，等着那个男人颐享天年？”
　　“在一个大雪天的深夜，她轻轻地将那个黄牙大爷推下楼梯，老年人摔倒撞伤是很常见的事，更何况在雪天。又在一个普通的中午，她将那个男人的被单点燃。”
　　“她跑回屋子里，坐在那里，面对即将到达的火海，她想在那一瞬间一了百了。”
　　我笑了笑说道：“可能是她命大吧，只是受了些伤。”
　　“当然，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她去了那个野种的课后班。她给那些小朋友讲了一个故事，她告诉他们那个野种爸爸妈妈是怎么把他生下来的，他的妈妈是个多么不要脸的婊子！”
　　“孩子是没有什么思考能力的，当然不光孩子，就连大人也是的。没有人愿意追本溯源，大家只想听这些新奇的事儿，于是不出一天这件事就传到了那个野种的耳朵里。”
　　“据她了解到，这个野种性格内向，心思敏感。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他害怕恐惧，最后不敢去上课，郁闷呆在家里，马上就开学了，他应该更是没脸去学校了。”说道这里我得意地看向房间深处的背影。
　　“而那个老太太，缝纫的那几件衣服大概是送不出去喽，野种再回到阳城，已经穿不下婴儿的衣服了。老太太只能抱憾而终，没了儿子丢了孙子。”
　　我摊了摊手：“我的故事讲完了。”
　　她目光犀利，拳头握紧，转而却轻蔑一笑：“你妈妈很可怜，也真是愚蠢，你和你妈妈一样可怜。”
　　“当然，你跟你妈妈也一样笨。”
　　“你分析的还不错，可你只对了一半。”
　　我收起笑容，疑惑地看着她。
　　她扯了扯嘴角，拨弄了一缕凌乱的发丝，将手臂搭在桌子上说道：“你不是喜欢听故事吗？那我也给你讲个故事……”


第97章 
　　她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不知道从哪里讲起，那就从一个怀孕的女人讲起吧。”
　　“有一个女人，她怀着身孕，却被男友抛弃，那时候她28岁，孤身一人在阳城，无依无靠。”
　　“她拼命地努力想要赚到钱，在一个阴差阳错的机遇下，她遇到了两个男人。一个看起来粗枝大叶，一个温文尔雅的绅士，看着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男人。”
　　“跟着他们谈业务的那段时间，她确实赚到了钱，但是这些钱远远不够养活孩子和自己，于是她选择依附于那两个男人。”
　　“她选择那个绅士，那个绅士独身一人，可是那个绅士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拒绝了她。而另一个男人很容易便勾搭上，从此她努力贴近那个男人，试图在生意中分一份羹。”
　　“她努力躲着那个男人的妻子，可是后来她发现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那个愚蠢的女人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相信她的丈夫。”
　　“那男人赚到钱后，便开始想要更多钱，他开始厌恶那个啰啰嗦嗦身材臃肿的妻子，他觉得那个家束缚了他的发展。”
　　“他开始利用这个怀孕的女人来骗自己的妈妈为自己坐镇。”
　　“女人也同意他的请求，假装在他面前承认孩子是他的，老太太为了孙子愿意上刀山下火海。”
　　“她也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孩子生下来后，她更需要钱了。”
　　“生完孩子后，她开始肆无忌惮地随着那男人出现在歌厅等娱乐场所，可即使这样那个愚蠢的妻子仍然相信他。”
　　我安静地听着她的诉说，只是有几分模糊，像在云里雾里。
　　“当我以为我可以放任自己，不需惧怕时，我发现有一双仇恨的眼睛盯着我。”
　　“那双眼睛不是那个妻子的，你知道是谁吗？”
　　她身体靠近，抵在桌子上，露出神秘的笑容：“是那个绅士的！”
　　我张大嘴巴差点发出声音，嘴唇不断颤抖。
　　她看着我的样子，满意地说道： “对，如你所想。那个绅士爱那个男人。所以有一天，她再次和那个男人出双入对时，绅士站在他们面前，气愤地将那个男人抓回家，告诉那个男人的妻子。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直接插手，只有她作为他的妻子才能管得了他。”
　　她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大概绅士也没有想到他的妻子会那样大度，居然选择了信任。借着他的妻子之手管教他的花心大概是没用了。
　　“而处理这个女人对绅士来说也是没用的，因为绅士清楚那个男人他有很多女人，他心里惦记着很多女人，处理掉了这个还有另一个。于是他选择釜底抽薪，开始断了那个男人钱财。”
　　“你以为那个男人的钱都是那里来的呢？你不会觉得都是他赚来的吧，他需要绅士养他啊。”她用了点桌面。
　　而我呆在原地，始终是那个姿势，甚至忘记了背部的伤痛。
　　“没有了钱，他便选择做一个本分的男人。他不断向绅士示好，绅士喜欢音乐会弹钢琴，他便投其所好，选择学习二胡。”
　　“每天的清晨，他弹他拉，在妻子女儿早晨离开之际，两人发送着讯号。等到所有人彻底离开，他便走向楼下那个绅士的家，两人暧昧缠绵。”
　　“可是男人嘛，你知道的，尤其是像他那样的人。没过多久，他就偷偷来找那个女人，女人一个人抚养者儿子，需要钱，而男人正好需要她的身体，两人一拍即合。”
　　“可是好景不长，女人的香水味还是飘到了妻子的鼻子里，妻子开始怀疑男人在外面偷吃，便带着人去捉奸。”
　　“那场捉奸行动也不算完全空手而归，男人心里害怕了加快了筹备的计划，而那个女人却被冠上‘小三’的罪名。”
　　“因为没有抓到实质的证据，这件事在妻子那里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在绅士那里没有过去。”
　　“绅士怒火中烧，需要那个男人给他一个交代。男人害怕绅士再次断了他的财路，便给了那个女人一笔钱让她离开阳城，以表忠心。”
　　“男人也开始安心实施他的计划。”
　　“
　　之后的事情也许出现在你刚刚说的故事里。”
　　“好多细枝末节，可能只有那个男人的女儿才能了解。”她挑了挑眉，看看我。
　　“还有就是。”她盯着我的眼睛，勾起嘴角笑了笑，：“你猜那个绅士的女儿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犹如晴天霹雳坐在椅子上，汗珠一滴滴滑下。
　　我不信，我不相信。沈叔叔！我要找他问个明白。
　　我忍着后背的疼痛起身朝大门走去，到了门口我又站住了，背对着她，小声说道：“对于你的孩子……对不起。”
　　我将车转了个大弯驶向那个农村小院，我要去问沈叔叔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路上所有的回忆在我的脑子里翻江倒海，当年的一幕幕出现在我脑海里，我干呕着，什么也吐不出。
　　‘是啊，沈闻星告诉我上高中后她就不再弹琴了，每天早上都是他爸爸弹的，而且那段时间我爸爸莫名其妙地拉着二胡，还是在我和妈妈上班上学离开之际。’
　　‘还有就是那个避孕套，我记得发现那天是沈闻星生病，我在家照顾她，当时给沈叔叔打电话他要我回家拿体温计，可他家里明明就有体温计的！我妈妈是被我爸爸陷害，也就是说我妈妈和他并没有关系，他孤身一人，家里为什么要备着避孕套？’
　　‘他知道我翻了那个柜子，他知道我看到了那个避孕套，他害怕我会猜出他的秘密。便借着我妈妈的丑闻，将那个脏物偷偷塞给我，很巧妙的时间点，不仅骗过了我，还把嫁祸给了妈妈。’
　　‘那次他把我爸爸抓回家，确实很气愤。那段时间我爸爸也很安静地呆在家里。’
　　‘细想事发后，妈妈郁郁寡欢的那段时间，爸爸出现时我的关注点永远在爸爸身上，而忽略了他，每次他都在现场观看着一出出大戏，几乎每次都有他的配合。’
　　‘不但如此，好多次争吵他都出现在我的家里。’
　　‘那段时间，每一次见到他，他要么一副被辞退的狼狈样，要么就是在暗示我沈闻星过得很惨。他让我多关心沈闻星，实际上是在一步步加深我的愧疚之心。他让我去参加沈闻星的毕业聚会，他想让我更加自责！”
　　‘那副画，恐怕也不是我爸爸朝他借去的，而是主动送上门，助他一臂之力。’
　　‘还有，他的妻子离开后，他没有找过新人。我妈妈离开后，这十年，我爸爸也没有找到过新人！’
　　越想越觉得可怕，我加大油门，向真相疾驰前进。
　　那个院子里一片寂静，因为是农村，相对于城市里更冷些。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动物，也没有种子什么蔬菜。
　　这里安静的可怕，我站在院子里看向屋子，里面没什么动静，请来的保姆也没有发现我吗？
　　走到屋子前我按下把手，门轻轻打开，我推开门走进去。
　　一股腐烂的味道传来，那味道不算大，一股风说着门缝钻进我的身上，我打了个寒颤。
　　我小心地朝着沈叔叔的屋子走去，只是现在门口，我几乎吓倒在原地。
　　沈叔叔全身僵硬，脸色惨白，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那股腐烂的味道越来越大。
　　浑身像是被虫子爬过，我惊慌地跑出屋子，逃出院子，坐在车里，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农田处的太阳只露了半张脸，已经黄昏了，我该回去了。
　　这一路我不知道是什么将车开回去的，我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浑身发冷。
　　我站在家门外不停调整自己的呼吸，拿出手机相机看了看自己，脸色惨白。
　　最后还是将家门打开了，沈闻星已经做好饭等我。
　　“怎么去这么久，奶奶怎么样？”她温柔地接过我的衣帽，不停询问着。
　　阿瑞在我的脚边不断地闻着。
　　“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我机械地走到桌子前，夹着桌子上的菜，双手不断颤抖。
　　她看到我的样子安慰道：“不要难过，我会在你身边。”
　　她的手很暖和，很软。
　　她继续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我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
　　身处火海的爸爸和冰冻而亡的沈叔叔……
　　我们好像确实是一样的人……想到这里，那种恐惧感慢慢消散了。
　　我轻轻笑了笑：“吃饭吧。”
　　她不断给我夹菜，帮我倒水。
　　我夹了一小块肉，看着昏黄天空下翩翩而降的飞雪，轻声问道：“下雪了，就算是2月也还冷着。”
　　她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
　　“沈闻星，天这么冷，你有没有去给沈叔叔添件衣服呢？”


第98章 
　　她愣了几秒，眼神飘忽，看着盘子里的菜，没有说话。
　　“我知道的，沈叔叔很冷。”
　　她撇了撇嘴角，笑着说：“你都知道了。”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平和地看着她说道：“你妈妈当时告诉你的那些，不仅仅是我爸爸骚扰她，对吧。”
　　她轻轻点了点头：“对。”
　　“她当初选择离开，也是因为她发现了这个秘密？”
　　沈闻星冷笑一声：“本就没什么感情，又恰巧发现了这个秘密，她没有愤怒，而是恐惧。只是她走的太急，几乎净身出户。”
　　“那……你从连城回来，也不仅仅是因为你妈妈他们一家人不待见你，是吧。”我声音微颤，想到这些天的相处。
　　“你回来接近我，想带我离开这里，你害怕有一天我发现这个秘密。”
　　“对，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好。我怕你有一天知道这个秘密，我想带你离开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完全离开这里。”她眉头紧簇，面露愁苦。
　　“可是后来我发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你的生活你的状态、你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有那天我躺在病床上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知道我无法将你拉出那边沼泽，于是我决定一个人离开。”
　　她苦涩地笑了笑，： “我是在逃避，在逃避我爸爸给你带来的痛苦。在美国的时候，看着楼外的车水马龙，想着春节独身一人的你，那种愧疚感涌上心头。”
　　“那时候唐浴瑾告诉我，你姥姥去世了，我知道你一定是崩溃的。在回来的转机的时候，我看到叶享发的那条朋友圈，我害怕极了。我觉得我彻底失去了你，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像你妈妈一样，随便选择一个男人，走向婚姻。”
　　“我想将这件事一点点渗透给你，可发现事态发展的太快，我真的抓不住了。”
　　她语气急促：“我想把整件事定格在你去见你奶奶那天，可后来我看到你自责难过，你说你妈妈再也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也注定逃离不了这个阳城了。”
　　我将手肘拄在桌子上不断抽泣着，我不敢看她的脸，低着头费力开口：“沈叔叔应该不是那个病吧，渐渐变得痴呆麻木，你是医生……”
　　“你从回来就对沈叔叔用药，让他呆滞让他难以发出声音表达思想，最后他难逃出你的控制。”
　　我不敢说下去，我听到她轻笑声，她选择沉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在这中间，其实也有很多犹豫的时刻吧。”
　　“你想报复他，但你也想抛下所有一走了之，你不断怀疑自己的决定，不断和自己还有我的意志博弈。”
　　我猜测着她的想法，而此刻的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就像是在聊着别人的故事。
　　“想过一走了之，想过不把真相告诉你。但是那天在人工湖，我问你那个问题，你的选择是知道真相并痛苦地过一辈子。我就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开始生活了。”
　　“对不起，夏诺。都是我爸爸……”她低下头，声音细微而坚定。
　　我拉过她的手，慢慢的脸贴在她的手背上轻声说道：“你哪有对不起我，谢谢你愿意回来救我。”
　　我放下她的手，就像放掉那沉重的过去，一切都结束了。
　　我擦了擦她的眼泪，柔声说道：“我们出去散散步吧，迎着这场雪。”
　　我戴着她的送的手套，她围着我的那条围巾站在阳南湖的湖边。
　　“这是我们一起学车子的地方。”我看着湖面感叹道。
　　好像这里没什么变化，只是路边的路灯又坏了几个。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湖面刮来的寒风。
　　因为正是偏冷的季节，天黑几乎没有人来湖边，空气中只有风流动的声音，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看到雪花温柔地落在她的头发上，消失不见。
　　看着她美丽的侧颜，说道：“我多次幻想着，和你一起划着小船驶向深海处，海浪大的话我牵着你的手一起沉入海底，如果有幸活下来流落在荒岛上就这样两个人过完这一生。”
　　她将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上，柔声说道：“会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此刻是我这十多年来最轻松最释然的时刻。上一次这样幸福的时光，就是在初三傍晚补课回家的路上。”
　　“那时候晚风清凉，我推着车子，妈妈在我的身边。一路上只有我和妈妈的影子，她拖着微胖的身子，絮絮叨叨地问东问西，我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抱怨她的唠叨。”
　　“好像时间是静止的，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悠闲地徘徊在街头，那时候我还幻想着未来，她还等着我长大。”
　　泪水划过我的脸落在她的肩膀上。
　　“现在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再也不用在无数的黑夜里无助地游荡了。”
　　我感受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动，她也在哭吗？
　　离开阳南湖，我们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我喜欢和她这样，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有彼此。
　　穿过人群、越过喧嚣、跨过纷扰……我们走了好久，去了我从没踏足过的地方。
　　“原来阳城这么小，也有我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她攥紧我的手，看了看我手套满意地说道：“我们有太多地方未到达，等以后我们一起去看看。”
　　“以后？”我自言自语道，接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了通话键。
　　“喂？怎么了？”唐浴瑾的声音响起。
　　“你在哪里？”
　　“新加坡啊。”
　　“还好，不算远。”我小声窃喜，继续说道：“求你一件事，如果你忙的话，这两天能不能回国？”
　　“回国？干什么？”
　　“我和沈闻星要去旅游，是一段很长的旅行，大概要几年吧。”
　　“几年？你要去太空？”
　　我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继续说道：“因为我们离开，没有人管阿瑞了，所以请你……”
　　“什么？我说你们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不负责任！”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抱怨。
　　“没办法，我们必须要去的，所以请你照顾她吧，再见到她的时候，希望她还像现在这样快乐。”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你就答应吧。”
　　她语气充满疑惑，但也答应了。
　　“那我挂了。”她不耐烦地说道。
　　“等等！”我拦住她即将挂断的通话，郑重地说着：“唐浴瑾，这么多年谢谢你。”
　　“哎？你怎么……”
　　我按下挂断，打断她的疑问。
　　沈闻星看到笑了说：“你考虑得蛮周到的，要不要和其他人都一一告别。”
　　“其他人？好像没有什么我值得告别的人，心中牵挂的人，都在天上。”
　　我看了看天空，阴天乌云密布，看不到星星点点。
　　我抬着尴尬的手，笑着说：“天是阴的，心里的阴霾已经驱散了。我知道她们都躲在云层后看着我。”
　　我看着深邃的天轻声说道：“妈妈、姥姥、还有糖糖。”
　　“夏诺。”她停下脚步看着我：“你还有我。”
　　我笑着帮她扫去头发上的雪花，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小声说道：“等旅游回来，我们就永远在彼此身边。”
　　“恩……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在大学校园的操场里闲逛、一起去吃很多好吃的。”她像18岁时憧憬着大学生活那般，细数着所有可能。
　　“到时候我还要教你开车。”
　　“到时候……都不知道多少岁了。”
　　“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女人不应该被年龄束缚。”我语重心长地说着。
　　奇怪，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变成唐浴瑾了？
　　她定了定神，说道：“那这次你会把我完全教会吗？”
　　我点了点头，拨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微笑着说道：“这次我不会再失约了。”
　　“沈闻星，我们乘着同一班车，有同样的终点，我们不会再错过了。”
　　我们继续走着，走过各个街角，走过一栋栋楼群，路过的店铺里摆放着应季的大衣，十年过去了，这些大衣的样式更丰富了。
　　我们继续走着，每个人的一个耳朵里塞上一只耳机，听着那首歌，让这大雪笼罩下的每一个人都知道：everybody knows I love you。
　　我们继续走着，不知道前方会面对什么，不知道家门会不会有一群人等候多时。
　　阳城今年依旧冷，雪花肆意洒脱，路灯下不再是孤寂的身影，未来回家的路也不再是我一人……
　　完结！！！


第99章 感想与感谢
　　点下完结那一刻，心里百感交集，不舍、遗憾、兴奋……
　　从去年大概10月份到现在，这中间因为生活上的事儿，再加上我本人比较懒散，一拖再拖。但是不管怎样，我完结了！真的没想到我居然能写完一本小说，虽然文笔拉垮，逻辑剧情方面问题有很多。但是，能写完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快乐！
　　我现在心里很乱，就像我写的这本一样乱套，所以我就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吧。
　　我本人几乎没看过网文，更别说写小说这种事儿。一次机缘巧合下，我看到一部百合圈的一个著名的影视剧，从此打开了百合世界的大门。也就是从那时起，对于自己对于世界对于身边的人，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也是从那时起，我更加关注身边、新闻上形形色色的女性。于是有一天，突然我想着，我是不是可以试着写自己想象中的故事。我说出想写小说的打算时，我妈妈告诉我“不要等，想写就写出来。”
　　于是便有了这一篇，对我来说意义非常重大的，我人生中的第一部 小说。 
　　聊聊这本小说的心路历程吧，其实我一开始打算写20万字就结束的。但是我这个人非常喜欢啰嗦，再加上我把控不住故事节奏，所以读起来可能会冗长乏味。
　　行文内容方面，词语贫瘠、各种描写不到位、堆砌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感动自己。有的自己看都掉下一身鸡皮疙瘩，被自己的文字矫情到。
　　关于人设方面，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两个女主性格不够出彩，感情描写笔力不够。
　　剧情逻辑方面，还是同样的问题，笔力跟不上脑力。有很多自己想要表达的观点，但是到了笔上就很难描写出来。
　　关于结局，其实我到后期想了两版结局，最后选择了这版，这版也许有遗憾但在我心中是美满的。另一版我没有选择的原因是因为对我、对读者、对两个女主而言太过残忍，就让阳城的雪将它埋葬吧！
　　深知自己有很多问题，可因为我处于作者的位置，很难跳脱出自己的思维里客观评价自己的作品，以上也只是我自己对自己作品的评价。
　　写小说是一件枯燥又很快乐的事儿，看着笔下人物的成长很感动。在自己的想象中创造出全新的人物，有时候偶尔翻看自己写过的章节，还会觉得很神奇。
　　2023年7月31日，沈闻星和夏诺的故事结束了。她们最后相聚相爱在北方阳城的冬天，和我们离别在这个炎热的酷夏。
　　感谢
　　对我来说，能坚持到现在，真的要感谢几个为数不多但依然留下来陪着我几个月的读者姐妹们。
　　感谢你们的留言、收藏、灌溉，如果没有你们，我肯定会一拖再拖。
　　感谢你们能忍受我可怜的文笔，还有这杂乱无序的剧情。
　　非常感谢！！！
　　最后祝姐妹们身体健康，平安快乐。不被世俗牵绊、不被流言蜚语打败、不被家庭束缚、潇洒自由地选择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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