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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与云》作者：浧落
简介：[番外不定期掉落]
*
本文又名《关于我针锋相对的上司背着我谈恋爱这件事》
正经文案：
某一年早春时节。翟沄年撑头看自己救回来的女孩看词集，她突发奇想说：“不如，暂时叫你斜阑，你呢叫我……笺心好了。”
很多年以后，盛夏时分，有一个人，也对翟沄年说：“不如，暂时叫你笺心，而你……叫我斜阑好了？”
那一个瞬间，跨越了十个春秋，曾经带着春风奔向彼此的人——后来许多个朝暮里也始终念念不忘的人，终究是再次看见了彼此……
*
是景樆淑与翟沄年，是“景”输于了“沄”，也是“云中谁寄锦书来”。
HEHEHE！！！！！




第1章 樆淑


“咚咚咚——”

回答敲门声的是一声清清冷冷的“进”。

办公室里，檀木书桌前坐了一个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

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眉眼之间透着清冷和疏离，面色沉稳，整个人散发着不可忽视的攻击性。



原本是不必穿统一制服的，但最近整个六组都住在庄园里，也就索性统一了着装。



量身定做的白衬衣没有一丝褶皱，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黑色的制服外套搭在肩上，肩上的三颗星和左侧胸前的勋章在灯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显示着她在这个组织里的地位之高。

乌黑而自然卷曲的长发绑了高马尾，听闻敲门的声音，她停下了手中的钢笔，虚虚地拿在手上，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却有又着一层茧——是常年拿枪的人所特有的。



进来的是一个短发女人，长相英气，没有书桌前她的上司那般的生人勿进。

姜亦宸站在桌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顶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组长，中央那边调来了一个人，以后跟我们组一起行动，现在人到了，您要去看看吗？”

翟沄年挑了挑眉，把指尖的笔转了半圈，盖上了不知何时拿起的笔盖。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拢了拢肩上的外套，没有要穿的意思。



调人？限制我行动的？



走出门，不过一道一米半来宽的过道，上了木色保护漆的栏杆仅仅及腰。

看自己组长没有下去的意思，姜亦宸也只得陪着她站在走廊上。

楼下大厅里，一个身着黑色衬衣，下摆束进裙子，披了一件风衣的女人背手站着，余光注意到了楼上出现的身影，仰头看了过去，两人的视线毫不避让地撞在了一起，谁也没有要让谁的意思。

“她是？”

姜亦宸快速回想了一遍那个人的名字，回答道：“景樆淑。”



［槿篱疏复密，荆扉新且故。］



“翟，沄，年……”

景樆淑眸色暗了几分，默念了一遍楼上那人的名字，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磨蹭了一下袖口。

但是不久，景樆淑的表情又变了变，添上了几分挑衅。

翟沄年面色不变，静静地盯着景樆淑。

旁边的姜亦宸突然间闻到了一阵无声无息弥漫上来的火药味，一时间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好在翟沄年没在外面多待，转而回了办公室。她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姜亦宸说：“知道我的习惯吧？”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怎么能不知道？

——除了自己培养的人谁也不信。

“知道。”姜亦宸简短地回答。

翟沄年再次坐下，又拿起了钢笔，说：“去忙你的吧。”

姜亦宸听完直接转身出门，又轻轻把门带上。



姜亦宸出去时，一个淡金色头发的男生就走了过来——当然，发色是天生的——这哥们是个混血。

Christian用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对那个景樆淑……组长是什么意思？”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相信外人。所以，暗中监视着。”

“那我亲自带几个人吧。”

“你小心点，据说那景樆淑不是个善茬。”

Christian转身要走，听闻姜亦宸的叮嘱，抬手晃了晃，说：“明白。”



此刻，刚收拾出来的某间办公室入了主——也在二楼。

景樆淑把一本书随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楼下的花园里种了几株木槿。往上看，天空似乎压得格外的低，阴云厚重得要让人喘不过气，阴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恍神间，景樆淑想起自己某一次听见“翟沄年”这个名字的时候。



******



那是几年前了，是晏清党那群高层在开会，主要就是一群中年人争执战略规划。

一个男人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才进入会议室，小声附在一个头发算不上多的男人耳边说话——那是这个区域的最高军官，景樆淑彼时的上司——余敬鹤。

听完后，男人似乎震惊了一秒，转而愤怒不已，手用力拍在了桌子上，桌上万年不变的泡着浓茶的玻璃杯震了震，发出清脆的声响。

“翟沄年她……”话到一半，这位上司声音减弱，压了压火气后说，“把东西拿上来。”



景樆淑抬眼看去，似乎挺感兴趣。

翟，沄，年。

矫矫凌云姿……霜雪不知年。



“是。”男人短促回答一声就转出了门。

“怎么了？”景樆淑对面的人试探着问。

“我们安下的钉子，代号清夜被发现了。”居于上位的人喝了一口浓茶。

这位少校也不淡定了：“怎么可能？清夜潜伏了这么多年了。”

“可现实就是这样。”景樆淑嗤笑一声呛道。

少校一时语塞：“那我们的计划？

“稍后再考虑吧。”余敬鹤压着火气。

──稍后考虑的结果就是，派了景樆淑这么一个从未露过面，仅有为数不多的高层知道她的存在的人，去了翟沄年身边。



说话之间，先前出去的人带着一个盒子，还有一封信回来了。

盒子打开，赫然是一把枪——正是配给清夜的。

枪下压着的是一件白衬衣，看弹孔的位置，并不全在要害上，但作为长期和翟沄年带的第六组明争暗斗的人，都对这个组的很熟悉——枪法极准，他们盯上的人要是真想杀，不会开第二枪——这样避开要害，摆明了就是故意的，拿来恶心人罢了。

牛皮纸信封上，清秀俊逸的字体，写着：“余敬鹤亲启。”

这气人的手法倒是祖传的，看到这熟悉的挑衅方式，余敬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摁着自己的茶杯咳了半天，然后狠狠灌了一大口浓茶。

满会议室的低气压下，余敬鹤阴沉着脸拆开了信：“余敬鹤，那个代号清夜……我就先替你教一下怎么当好一个卧底而不被发现好了，免得下次——哦，对他来说可能没有下次了呢。但是对你来说……下次，要派卧底记得也派个智商高一点，身体素质好一点的──免得吧，任务没完呢就被我发现了，随便玩玩、还没找到感觉呢就快死了。”

余敬鹤看了几句话后，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不少。

“谁送的？”

“不知道，查过了，查不到。”

景樆淑就坐在旁边，自然是看到了信上的内容。

她先前都只负责译电一类的事，并没有参与针对翟沄年带领的这个第六组的行动，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对“翟沄年”这个名字真正有所认识。



******



景樆淑坐回书桌前，拿起刚刚放在桌上的《雪莱诗集》便看了起来，顺手写了些什么在一旁的草稿纸上。

——这间办公室的布置，除了位置不一样，和翟沄年的办公室没有丝毫差别。



夜间。

城东纵横交错的巷道。

一个人影快速闪过，到转角处时，并不明显地往后瞥了一眼，勾了勾嘴角，改变了既定回家路线，向右边拐去。

本就是整个津市最复杂的街区，交错的巷子走两步就有转角，Christian本就不常来这一片，很快就被景樆淑给甩开。

“我们都跟了三天了。”

“闭嘴。”Christian简直遇到了自己职业生涯以来第一次瓶颈，跟了三天，三天都被绕迷路了，说出来谁信？丢六组的脸。

Christian绕了会儿发现根本绕不出去，索性叹了口气，说：“算了，丢脸去吧。”

“其实…也不一定丢脸，这里的巷道，那地图都不一定画全了。”下属嘀嘀咕咕。

Christian凉凉地扫了他一样，立刻就闭嘴了。



第二天，翟沄年的办公室。

Christian站得笔直：“组长。”

“又跟丢了？”翟沄年头也不抬。

“对。”

“其实也不怪他，城东那片地形本来就复杂……”姜亦宸理科就要替Christian开脱，但越说声音越小，可能是看自己上司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算了，今天我自己跟。”翟沄年并不生气。



当天晚上，依旧是城东那片无名的街区。

从下午起就一直在下雨，此刻也仍然淅淅沥沥，而在巷道里前后穿行的两个人却并没有打伞。

地上的积水摊，映出两人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一闪而过。

发现景樆淑放慢了些脚步，翟沄年知道自己暴露了，便不再着急跟上去，而是在脑海里构建着附近的地形，模拟景樆淑可能会走的路线以及如果有必要自己的撤离路线。



突然之间，翟沄年侧身倒向一旁，及时躲开了攻击。景樆淑见一击不成，毫不犹豫就开始下一步动作。

两个人常年接各种任务练出来的反应速度都不相上下，如丝般的雨滴尚未来得及落到地面就被打散，本来只为了雨滴而起涟漪的水潭，被两人毫不留情地一次次踏下，溅起的水花融进了夜色里。

翟沄年紧盯着景樆淑的招式，正要抬手去挡，却看景樆淑的手换了个方向又朝自己来。



这招数……她为什么会？明明——

明明除了自己以外，上一次看有人用这一套手法也是在将近十来年前了。

在很多年前，翟沄年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覃市一处宅子，白墙黛瓦下，她站在一旁靠着一棵翠竹，一边看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练拳，一边小幅度地练习着，以备待会儿可能的抽查——那是她的父亲。

而在更多的时候，还是那处宅子，相同的位置，练拳脚的人就换成了翟沄年。

最后，也只会有翟沄年了。

何况……有一式还是她自己改的。



这瞬间的分心，非要算也最多不过一秒──但也足够了。景樆淑的手已到眼前，翟沄年瞳孔骤缩，立刻向后倒下，眼疾手快抓住景樆淑的手腕，将她往后推了几步，摁在墙上。

“啧。”景樆淑眼神闪过狠厉，使劲甩开片刻翟沄年的手，抓住这眨眼间的机会，摁住翟沄年的手肘，瞬息之间，主导地位就换了人。

被摁在砖墙上的翟沄年试图反抗，但景樆淑的姿势卡得很巧妙，完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发力点。

翟沄年暂时不打算反抗，顺着景樆淑的力靠着墙，轻轻呼了口气，不久就感觉到一道温热的气息靠近——



“翟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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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砚南


这倒是翟沄年第一次听景樆淑讲话。

景樆淑声音压低，勾起些许尾音，莫名摄人心魄，然而，短短三个字明显又透着疏离和冰冷。

翟沄年没有立刻接话的打算，正好景樆淑也继续说：“您这么一而，再而三地跟着我，怎么，我是做了什么违反纪律的事，或者——什么惹你怀疑的事？”

翟沄年冷冷地回答，丝毫没有一点处于弱势的人应有的自觉：“怀疑你，还需要理由吗？”

景樆淑听闻完，轻声笑了起来，手上压着翟沄年的力道非但丝毫不减，甚至不动声色地又加了几分力气，翟沄年暗暗皱眉，咬了咬下唇，尽力放松一些来减缓些许疼痛感。景樆淑说：“是吗？那么，到底怎么样能让翟组长信我呢？”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行啊，那——我们走着瞧？”景樆淑哼笑一声说道。

翟沄年不带半点情绪地说：“拭目以待。”

察觉到景樆淑撤了些力气，翟沄年很快蓄力推开了景樆淑。

景樆淑后退几步站稳后，翟沄年已经头也不回凭借着来时的记忆离去了。



景樆淑勾了勾嘴角，光线昏暗，看不清楚表情，像是带着些玩味，又或者说是计划顺利进行的得意，或者有些琢磨的意味──琢磨方才翟沄年的迟疑和走神。

按理说，她这样常年处于高压状态下，一着不慎就可能丧命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分心的。



津市，六组秘密的办公楼。

会议室，翟沄年盘了丸子头，坐在上位，说出的话意有所指：“说一点，第六组，不是个好地方，从收集部分情报、解密，到协助其他组的任务，或者暗杀，或者查一些其他组不好插手的案子，处理些什么烂摊子……都是六组，所以，受不了的，赶紧走。”

景樆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迎上了翟沄年挑衅的目光。

敲门声打破了会议室的安静，景樆淑和翟沄年同时抬头，看向了门口。



得到翟沄年示意，那人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景樆淑，犹豫了一会儿，看翟沄年微微点头才说：“上面的电报，有任务。”

“说吧，什么烂摊子又叫我？”翟沄年转了一圈笔，半开玩笑一般说着。

“下午两点，火车站接楼先生。”

景樆淑就坐在旁边，分明看见翟沄年的脸上显出了瞬间的喜悦。



楼先生……楼砚南？

正当景樆淑琢磨着，翟沄年已经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快一点了。

一般来说，老师应该不需要接才对，但今天居然会发电让她带人接，一定有什么事。虽然近年来晏清、锦安两党派没了早年间摊开在明面上的的争斗不已和随时可能的火力交锋，暂且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共同执政。但也终究只是表面而已，暗地里的勾心斗角可没少。



翟沄年站起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上轻轻一甩，又用手接住，刚好搭在了手肘上。

“老规矩，便装，十分钟。”说着，翟沄年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景樆淑，说，“景副组长，一起？”

景樆淑笑了笑，那抹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她站起来，便是对翟沄年的回答了。



翟沄年和景樆淑并不在一辆车。

翟沄年换了件白色蚕丝衬衫，穿着酒红色风衣，头发散了下来，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你不是不信他吗？”前排，副驾驶位上，姜亦宸一副学生打扮。

翟沄年翘起脚，不慌不忙地回答：“我啊，那是信我自己，也信老师。”

“那对景樆淑的安排是什么？”Christian单手打着方向盘，抽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翟沄年问道。

毕竟按照惯例，这种任务都是八个人，分工明确，无一多余。但突然多了个景樆淑……那就要考虑一下了。

翟沄年过了会儿，才呼了口气，说：“她跟我。”

“嗯。”



相比这边，另一辆车上就更安静了。

——因为车上有个景樆淑。

在没摸清情况的前提下，谁都不愿意和景樆淑搭话，也不在她面前闲聊。



到火车站时，是一点二十。

两辆车停在不同位置——都十分隐秘，说是暗巷也不为过。

下车后，每辆车上的人又走向不同方向。



快要到火车站，翟沄年远远地看见了景樆淑。

气温并不高，所以景樆淑备在办公室的便服是一条白色蕾丝边长裙，罗兰紫羊毛大衣，白色长靴，以及一顶白色圆帽。

翟沄年四下扫了一圈，发现了便衣的身影后，目光锁定在了景樆淑身上，她调整好面部表情，看起来十分无害，似乎是在发现景樆淑的一瞬间又十分惊喜，然后笑意盈盈，小跑着跑向了景樆淑。

虽然还拿不准翟沄年的具体意图，但景樆淑还是很配合地加紧了脚步。

到了近旁，翟沄年很自然地挽着景樆淑的手，说：“走吧！我就知道你会准时到。”

景樆淑毫不迟疑，几乎是在翟沄年挽上自己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意思，她笑了笑说：“肯定啊，走，小心点你这高跟鞋。”

“知道了知道了，走快点，我忘记什么时候的车了，不确定啊。”

“哎，我记得，还有一会儿，你慢点。”景樆淑的语气里似乎很是无奈

说着这几句话时，两人刚好走过便衣附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被听到。



刚背过便衣，翟沄年和景樆淑对视一眼，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翟沄年原本只是想看看景樆淑的反应，而景樆淑是想确认翟沄年的想法。

很默契地，两个人同时别开了目光。



翟沄年抬头，看见了已到火车站门口的姜亦宸，遥遥交换了眼神——解决掉。

姜亦宸微微颔首，揣在衣兜里的手暗暗蹭了蹭随身配的□□，然后装作一个刚刚下了火车要出站离开的学生走了过来。

──下车时她就已经收拾了一番，此刻看去，就是一股子风尘仆仆的感觉，从站口过来也并不显得奇怪。



翟沄年和景樆淑继续挽着手走进车站。

翟沄年抬起一只手，半截手掌拢在衣袖里，食指伸出，装作是在看站台位置。

然而，一路看下来，她就看到了至少五个晏清党的特务──有个一身黑衣服，不时压压帽檐的；有不甚明显地四下张望的，也有隔着人□□换意见的。

──本来都很隐蔽。但运气不太好，遇到了翟沄年，遇到了六组的人。



“哎，你在晏清党那边可以说得上是黑名单上第一吧？你就不怕他们认出来你？”景樆淑也注意到了附近的便衣，嘴唇近乎不动。

“见过我，能把我脸和名字对上号的，除了六组就都是我的任务目标，这么多年我任务可没失败过。”

“我是说卧底。”

“六组的纪律，你在怀疑什么呢？这技术可没先进到摄像机带进去看不见吧。”

也是，六组，外界从来都是只闻其名，而外界不知一点具体消息。也就是他们晏清党“不择手段”往六组塞了2十有八九卧底才得知了一点消息。



说是一个组，倒不如说是个相对独立的部门──一个集结了各方面精英的，近乎全能的部门。



“走了，我们的车还没到，先去吃点东西吧。”景樆淑打断了翟沄年“找站台”的动作，毫不掩饰地说着，顺便拍了一下翟沄年的头发。

“哦。”翟沄年眨眨眼，一副无害且不太聪明的样子。

绕过转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

四下看了一圈后，翟沄年指着左边靠窗一张桌子，说：“走吧，我们坐那。”

“好。”

景樆淑先应了下来，然后才仔细去看那个座位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果然，座位旁边的桌子坐的人像是个便衣。



到底是第六组组长，扫一眼便能做出判断，这观察能力也是没什么人能跟她比了，难怪这么年轻就坐到了这个位置。

景樆淑一边琢磨着，一边陪翟沄年走过去坐下。



“你喝什么？”翟沄年招来服务员，先给自己点上了，“拿铁，谢谢。”

景樆淑看了一眼菜单，随口说：“玛琪雅朵。”

旁边的便衣闻言，手上动作停顿了一刹那，喝了口咖啡便又垂下眼眸继续看报。

翟沄年背对便衣，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不然……

景樆淑看了便衣一眼，拿起了一旁的报纸。



******



昨夜，城东。

景樆淑依旧走在回家的路上，察觉到前面转角有一个隐约的身影，随着烟雾袅袅。

她很确信自己这一路没有被人跟踪，所以景樆淑也没有改变路线，迎着那人便走了过去，暗处的人也没有闪躲。



景樆淑腹诽：我说你们晏清党能不能改改这种作风了？



景樆淑面不改色经过转角处。

到了家里，景樆淑打开台灯，在书桌前坐下，方才打开了那张纸条──无字。

景樆淑并不以为奇怪，拿起一旁绿萝边上的水壶，对着纸条喷了几下。

纸上渐渐显出红色字迹。

景樆淑快速看完，拿起一边的火柴盒，擦燃后拿在眼前，盯着幽幽火光，看木条越燃越短，然后点燃了旁边的蜡烛。她一边吹灭蜡烛并扔向垃圾桶，一边点燃了纸条，任凭纸条燃着，知道眼看就要烧到自己后才轻轻丢下，捻了捻手指，吹灭了蜡烛。

“明天行动，想办法同去。咖啡厅有人专门拖时间。暗号：玛琪雅朵。”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呢？

──又需要想什么办法呢？反正……翟沄年十有八九会带自己一起去。

因为，翟沄年不信景樆淑。

所以……明天翟沄年可以出差错，但是她的任务不能失败。

景樆淑做好打算，灭了台灯。



******



回顾了一遍自己的计划，景樆淑放下报纸。

翟沄年身后，那个便衣站起来，端着咖啡。

翟沄年本来手撑着头，察觉到动静，突然也站了起来。

毫无预兆地，翟沄年撞到了那人，一时间，咖啡撒到了两人的衣服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把控好了角度，翟沄年的衬衫刚好幸免于难。

翟沄年一副受了惊吓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赶紧说道：“哦对不起，抱歉啊，我刚没看到你。”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有人看了过来。

“……嗯没事。”



不得已，两人只好一起去洗手间清理。

景樆淑站起来，对翟沄年说：“我陪你一起去清洗一下？”

“嗯，好吧。”翟沄年一边给那便衣递了纸，一边也给自己的风衣先随便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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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亦宸


翟沄年脱下外套正清洗着沾上了咖啡的位置，忽然听见了一声枪响。

翟沄年立刻警觉──六组的人绝对配了□□，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大动静。

何况……

何况枪响接连不断，六组的人翟沄年再了解不过，这样的场面，绝不是六组的风格。

难道是出事了？



翟沄年故作害怕看了下外面，人已经走了，翟沄年也转了过来，打算是要看向景樆淑的，但翟沄年又瞥了一眼身旁一样在清洗衣服的人，他似乎停了动作，像是在找着什么。

翟沄年从自己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短刀，刀微微出鞘，她冷笑着说：“怎么，找这个？”翟沄年单手拿刀出鞘，随意地转了几下，继续说，“刀是把好刀，就是可惜了。”

说话之间，翟沄年眼神冷下来，漫不经心一般转了一下刀，在那个便衣开枪的前一秒毫不犹豫将刀径直贯穿他的喉咙，顺便借着刀鞘把他拿枪的手打歪些，子弹险险地避开了景樆淑。

整个过程之中，但凡时机差了分毫，现在倒下的人就会变成翟沄年了。

可当事人丝毫没有觉得有多危险一样，心率正常，手不抖脚不软的——要不说是六组的组长呢。



景樆淑也是配合绝佳，从翟沄年拿出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她可能会失手，只是放下了自己要去拿枪的手，迅速拿起翟沄年的外套──对，翟沄年的，不是景樆淑自己的──干脆利落地抖了抖，然后在翟沄年动手后的刹那罩住了翟沄年，隔着外套扣住翟沄年的后脑勺，摁进了自己怀里。

景樆淑满眼冷漠，看着便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然后缓缓倒下。

为了少点麻烦，省去打扫地上血迹的功夫，景樆淑随即又放开翟沄年，伸手接住了那个男人。

翟沄年慢条斯理清晰手上沾到的血迹，有些愣神，想起了很久远以前的事。



******



彼时不过四五月份，南方地区已经回暖。

覃市的郊外。



翟沄年那会儿十四岁，家里没有出意外，父亲没有去世，还算是个大小姐。本该带几个护卫一起出去的，她却偏要独自带着自己前些时日捡回去的小孩出去玩，因为这小孩只信自己──其实也就是小了一两岁──主要是那小孩怯生生的，看起来也就很显年纪小。



其时锦安党刚刚成立不久，当政的晏清党的领导人昏聩无能，对外敌侵扰不管不问，对内没有政治建树，对灾荒束手无策。种种原因注定了那些年动荡不安的社会局势，混乱不堪的治安。

同时也注定了翟沄年和那个小孩子遇到山匪就并不奇怪。



那时候，翟沄年脱下了自己黑色的外套，罩住了小孩的头，把人摁在怀里，小声说：“没事，别怕。”

然后拿出自己随身的枪，一次次以一个险而又险的角度躲开对面的攻击，顺便抓准时机开枪。

本来按照翟沄年那时的身手也可以不那么狼狈的，但毕竟要照顾小孩，小孩子可不能受伤。所以最后的最后，她们俩倒是没有交代在那里，那个小孩是半点伤没有，头发上半根草都不-沾。相比之下，翟沄年就要狼狈得多了，不但头发凌乱了不少，手臂也中了一枪，擦伤更是不少。

看小朋友一脸愧疚和自责，翟沄年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拨去杂草和落叶，拿起一边的短刀从外套上割下一块布条，给自己做一下简单的处理。翟沄年一边缠布条一边说：“吓到了？”

小孩愣了一会儿，摇摇头：“你在，不怕。”

翟沄年笑了笑，默默感慨：我也才十四啊，怎么像是她十四我二十四啊？！！

翟沄年说：“你倒是信我，来，帮我个忙，打个结，怎么打都行。”然后她一边看着小朋友小心翼翼给自己打结，一边又说，“我父亲今天应该不回来，但他回来了你不许告诉他哦。”

小朋友只是点点头。

“哟，怎么还哭上了呢？我好不容易让你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回去，怎么还自己弄花了？”翟沄年伸出空闲的手想要给小孩擦眼泪，小孩打好了一个蝴蝶结，赶紧躲开，自己蹭了蹭泪花，小声说：“我才没有。”

“是是是，可以走了吧？”翟沄年耐心地问。

“嗯。”



******



“发什么呆呢，翟组长？”景樆淑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的语气打断了翟沄年，“任务期间走神可不是个好习惯。”

是啊，想什么呢？可是自己亲自把她送走了的。

是因为昨天的那个招式吗？



翟沄年：“怎么？”

“你不搭把手？好歹我还给你这蚕丝白衬衫挡了下血。”

“你说的是用我的风衣？”翟沄年凉凉地说。

“嗯，用我的衣服的话，血迹太明显了不说，而且也来不及了。”

翟沄年不听她诡辩，继续洗着手上的血迹——幸好景樆淑配合不错，只有手上沾了点血。随即翟沄年就去搭了把手，扶着那具尸体，又装起了惊吓过度而惊魂未定的样子。

景樆淑看了一眼翟沄年，不咸不淡地说：“别装了，翟组长。人都走完了。”

翟沄年瞥一眼景樆淑，稳了脚步，面部表情严肃起来，又是生人勿近的翟组长。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卡座，然后把这具尸体摆好，外套盖住脖子，摆出一副受了惊吓而晕厥倒在这里的景象——虽然，其实没什么必要。



解决完这些，翟沄年和景樆淑离开咖啡馆，贴着墙走，景樆淑看看表，距离刚刚枪声响过不过四分钟。

出门，整个火车站空荡荡。

翟沄年和景樆淑相视一眼，双方的眼神里除了疑惑，更多的是无语。

──装什么装？浪费谁的时间了？



右侧突然传来枪响，景樆淑下意识就要带着翟沄年往后躲，翟沄年却并不顺着景樆淑的意。



“不是，你到现在还和我唱反调？”

不等景樆淑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景樆淑就明白了翟沄年的想法，顺着翟沄年的力道往前倒下──再一次打来一颗子弹，这次有□□。



明白了，敢情是预判了一般情况下都会习惯性往后闪避，所以先开一枪虚晃声势，然后开阴枪。

倒下的同时，翟沄年盲开了一枪──没有朝着后来那颗子弹飞来的方向，而是朝着右边──并非刚好是枪声的位置。

很好，命中目标。



“Christian！”

翟沄年险险避开一枪的同时也喊出了这么一句。

──不是下意识依赖，是确信他一定在这附近。

对，信任。



六组之所以任务零败率，从来都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对彼此的信任。

信任彼此一定会在规定的时间里守在规定的岗位，信任彼此一定能做到而不会失手，信任比此间的默契和配合。

这份信任并不盲目，他们的确可以有这样的底气。



就比如现在。



翟沄年话音未落，Christian就已经锁定了目标，果断开枪──也再次命中目标。

片刻后，Christian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点头致意，说：“3号，意外。”

“嗯，回让他去搞情报和电讯好了。这类的就先不叫他了。”

“明白。”



信任，自然是需要条件的。

零错率，就是在六组里，信任和被信任的必要条件。

一但出了错，那就走，到下一次考核之前执行这类任务的人差一个就好了，差一个人也自有差一个人的安排。

或许很苛刻，但这就是六组的要求，是他们能够活着的必然保障。



景樆淑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怎么，觉得我苛刻？”翟沄年看了一眼景樆淑，勾起嘴角，说。

“不。”

翟沄年不再说话，她大抵推出了现在的情况。



3号位出了纰漏而暴露，交锋之间，牵出了其他人──或许是顺带被牵连着不得不暴露，或许是任务里本就有保护群众安全这一项而不得不出手招致了暴露。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重点在于……

“还有几个？”

“两个。”Christian毫不犹豫。

“伤亡？”

“一伤。”

这个不用说，三个人都知道伤的必定是3号。

“我把他引出来，你们俩……自己配合。”

Christian：“好。”知道了，忽视他。

“……好。”知道了，我看着就好。

翟沄年□□上膛，看了一圈，“精挑细选”好位置，四下看了一遍后才迅速走去。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在很小心地换位置，谁也说不好。



对面既然能出来执行任务，必定也不是傻子，知道战术不管用后也不会再用第二次。

──所以这一次开始就玩阴的，开暗枪，上了□□。

翟沄年到底是能凭一枪就听声辨出位置，只是粗略一眼就记住位置、预测出对方撤离路线并且一枪命中的人，此时也一样，看子弹来的位置，很快判断出不会真的打到自己，顶多擦着脖子而过，索性也就不躲避，抬手就朝着自己左前方开了一枪，一人倒下，血液很快流出来，湿了周围的地面。

翟沄年总算配合了一点，往左边绕了几步，给剩下的人留够了发挥空间，然而这次的子弹却没又朝着翟沄年了，而是打向了景樆淑和Christian两人。



三个人一时都拿不准情况，Christian也不明白——明明都换了位置，为什么还是会暴露位置？

景樆淑和Christian都同时推开了对方。子弹飞旋而来，没有人受伤，翟沄年却锁定了这开枪的位置。

翟沄年不假思索开了一枪──只伤了手，不等第二枪，对面再度藏了起来。

翟沄年僵了一秒，默默记下了疑点。

──她相信自己的预判，不会出错，所以，为什么呢？



但没关系，藏这么一会儿也于事无补，因为……就算两人在外接应，二人因需要负责群众而离开，一人受伤和群众一起离开，那也还有四个人。

剩下的一个人，虽未露面，但自然可以、也必须要在这个情况下清场，否则，一起去情报那边体验生活的又得加上一个。

现在，只需要清理现场，把民众带回来，就可以静静等待火车到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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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定隔日更。


第4章 Christian


火车站内四个人迅速收拾好了残局，Christian提前些许跑出去让一、二号位的人把民众带了回来。

一、二号位向来是挂职在治安方面的，并不算是第六组的人，也从未见过六组的人，向来是单向联系。相比从未对外公布姓名和照片的六组成员，当然有更好的立场来劝导、疏散民众，也更有能力安抚、稳定民众的情绪。所以，Christian出去的时候，民众情绪已经基本稳定，并且相信这只是一场心怀不轨的人制造的暴动，而且坚定不移地相信锦安和晏清两党在火车站的人手可以很好地解决。

而翟沄年之所以要让他们宣称是锦安、晏清两党一起解决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还要维持表面的和平共处、共同为国家治理出着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情，晏清党非承不可──或许还有一点个人情绪在里面，为了恶心一下晏清党那边的人。



翟沄年见有人回来，立刻又装成了普通人的样子，混入了人群里。

六组的人聚在了一定范围内，彼此可见。

翟沄年抱着手靠着站台附近的一根石柱上，没了什么后顾之忧，她总算有了时间来思考前后因果。

从自己进入咖啡馆开始，或者她坐下后，身后的特务就应该已经发现她了，但，为什么？

她自认她的行动很正常不过，找个位置坐下，点杯咖啡，又有什么不对呢……

既然这样，要不就是景樆淑，要不就是自己的部署被泄露了。

那么……

还有一个问题──Christian和景樆淑的位置为什么会暴露？明明他们已经换了位置了。



翟沄年想着，抬起手，拨弄出来藏在袖子里的手表看时间。

忽然之间，她的注意力落在了左边某处地面。

──那是一抹一闪而过的亮光。

翟沄年迟疑着，缓缓试着放下手。

这次她看明白了：手表盘面反光，落下了亮光在地上。

翟沄年想着，瞥了一眼景樆淑垂在一边的手──果然。



这么说来，也就连得上了。

且不论咖啡馆，但刚才景樆淑和Christian的暴露必定是因为景樆淑。

──Christian从来没有戴手表的习惯，就连去年生日姜亦宸送他的那块手表都只是精心包装后放在了家里，最多不过偶尔拿出来看看，却从没有戴过。

是意外，亦或是故意的呢？

至于……追根溯源，楼砚南来锦市的消息晏清党为什么又会知道？

这件事，翟沄年已经不愿追究，也没必要──这还牵涉不到什么卧底一类的。

毕竟，楼砚南从来不仅仅是一名锦安党员，更多的，他是一位数学界的精英，他的知名度也是由此得来的。所以，晏清党会听说他来津市，也并不算是很奇怪。



正想着，一列绿色的火车缓缓驶来。

也到两点了。



翟沄年直起身，朝着Christian走了几步，车站里六个人聚集在了一起，相互之间没有没有交流，也并不算引人注目──非要注目，那也只是注目一下挨得并不算远的两个美人和一个混血男生。

翟沄年不动声色地看着车上走下来的形形色色的人。

总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翟沄年四下看看，给Christian使了个眼色，然后默默跟上，落了楼砚南了几步的距离。



走出火车站，翟沄年看看人群里的姜亦宸，点了点头。

姜亦宸很快会意，默默地先行走向了人少的地方。

一趟任务，虽然出了些许意料之外的情况，但总归是有惊无险。



回到了西郊那处隐秘性极高的住处──六组的办公位置。

翟沄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就去换回军装，而是跟着楼砚南去了阁楼上──给楼砚南安排的位置。

轻轻关上了门后，翟沄年一边转身一边说：“老师。”

“你在怀疑景樆淑？”楼砚南把帽子取下，随手摸了一下桌沿，捻了捻手指，问着。

翟沄年走上前，很不客气地给楼砚南和自己都倒了一杯茶，说：“没有。”

“你啊，”楼砚南叹了口气，轻轻推了下翟沄年的额头，说，“我能不了解你？”

作为半个老父亲一样的人，楼砚南必定是这世界上最了解翟沄年的人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翟沄年不可能轻易相信景樆淑呢？但没办法，因为自己的经历，翟沄年就是这性子了，改也改不了了。

“那还问什么呢。”翟沄年一点也不躲闪，慢慢喝了口茶，盯着楼砚南，继续说，“所以，现在能告诉我，安排这么个人的用意了吗？我可不信你一点不知情。”

“就是协助啊。”

“算了，不问了。那我走了，您好好休息。”翟沄年说着就放下茶杯出去。

“你……”

楼砚南话到嘴边还是憋了回去。



这孩子……这么几年了，还是忘不了清夜这茬呢。

算了，算了──

她这性子，也怪不了别人。

何况──这个景樆淑本就是相当于空降过来的，连我都不曾告诉过具体情况，我有怎么跟你说呢？

哎，你自己查吧，反正……自己查到的，总比别人说的可信。



楼砚南又叹了口气，总算是心烦意乱地坐下。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翟沄年翻开了一份文件，看看内容，却是齐氏企业的工作汇报。

翟沄年很快看完，快速计算了一遍数据，确定没有问题之后，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三个字──齐卿沉。

接下来两天里，翟沄年一整天都坐在办公室里，盯着一堆无章法可言的数据，不断地演算。对面的桌上，坐着几个人，同样苦大仇深地拿着笔计算些什么。旁边一块小黑板上，白色的推算方法已经划过一轮，但因为没人愿意擦，变直接有用红色的粉笔继续写新的思路。

他们这几天的生活规律就是，到办公室，默不作声地思考，然后开会讨论，继续演算。注意饮食，那全看想不想得起来了。

──没办法，虽然不算很重要，但最近没什么别的重要任务，都想早点办完早点休息。



第二天下午，翟沄年总算是熬不住了。她原本胃就不好，两天毫无规律的生活下来，开始犯起了胃病。

“都休息休息，吃点东西。”

回答翟沄年的却是反对。

“算了，我给你们端点吃的回来。”



翟沄年出去，到厨房的时候，景樆淑正好也在。

翟沄年的手隐隐压着胃部，虽然在看到景樆淑的一瞬间放了下来，但景樆淑还是看见了。

景樆淑一边多下了一些面，一边说：“怎么，看你这几天这么不要命地搞，还以为六组的人身体素质都特别好呢。”

翟沄年没有说话，看自己被发现了，也就不装了，索性靠着墙，摁着胃部。

景樆淑勾了下嘴角，说：“摁着要是能不疼，医生也就别工作了。”

回头看到翟沄年一闪而过的蹙眉，景樆淑停了一会儿，又说：“吃面吧，翟组长？”

翟沄年愣了愣，刚要拒绝，景樆淑又说：“你要拒绝的话就别了，我已经下了，不但有你的，还有你们那几个人的。”

“……”那你问我？先斩后奏？

翟沄年一阵无言，最后留下了一声“嗯”，走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下。

景樆淑一边放调料一边问：“第二天了吧？”

虽然是询问的话，语调里却透着肯定。

“嗯。”翟沄年淡淡地应。

“你有没有想过，通过一些别的东西来辅助思考呢，比如地点，比如时间或者……双方的爱好？”

“怎么，你见过那个密码？”



这份密码，除了她办公室里那几个人以及密码来源处的人以外，没有第三方知道。所以翟沄年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怎么着，你是对方的人？不然怎么会这么说？

虽然在问着景樆淑，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翟沄年还是信了景樆淑的思路，并且已经开始思考了。



“没有，猜的。我只是觉得，思维，不必局太过局限了。”

翟沄年没有说话，看面条好了，她上前端起面条。景樆淑本想拦一下，但发现翟沄年没有打算用手直接端，也就收回了手，看着翟沄年那托盘端着面回自己办公室。



我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你再不知道……可就不像是你了。



翟沄年手指轻轻碰着盘子边沿。

是啊，为什么要局限于传统的加密方式呢？

可是……地点，时间……是哪一个呢。

翟沄年一边走一边回想着数字，推翻了对应时间的方案──至少不能直接对应。

至于，双方。余敬鹤……余敬鹤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围棋爱好者。

那就是了。

那么，以棋盘作为坐标系的话，坐标系原点又是哪呢？

或者……



“各位停一下。”翟沄年回到了办公室里，把面放在几个人的桌子上，说，“来，边吃我们边说。”

翟沄年拿着红色的粉笔，看了一下黑板，发现真得没地方落笔，总算拿起旁边的湿抹布擦出来一块空位。

“想要继续自己的思路的可以继续，我提供一个思路啊，余敬鹤吧，除了工作和跟我们勾心斗角以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就是围棋，所以思维可以打开一点。”

“明白。”

“我试试用棋盘来推吧。”

翟沄年点了点头，坐下来，一手拿着筷子，一手转开钢笔又把笔放在一边，拿起墨水，等吸好了墨水，自己也吃了一口面。

她盘算着，盘算着自己刚才闪过的念头──

在很久以前吧，在她还没有改名叫翟沄年的时候，在齐安怀是锦安党员这一身份暴露之前。

那时候齐安怀还是个比较有名的人物──作为齐氏企业的创建者。

余敬鹤曾向齐安怀收过一套藏书，书名早已不记得了，只是那本书并非现在发行的那套，而是早已绝版了的版本。

翟沄年仔细考虑着到底有没有可能会用上那套书。



会用得上吗？试试好了。

反正，我自己抄过一本。



小的时候翟沄年就一直被寄养在覃市，齐安怀并不常去看她，不让她抛头露面，教她的老师都是请的在覃市的锦安党人，所以外界只知道齐安怀有一个女儿，但并不知姓名，也并未见过面貌──所以后来才会随便抛出来一个伪装过的女孩尸体就有人信那是翟沄年。

翟沄年在家闲得无事，除了练练拳脚读读诗书便无事可做，便喜欢抄书。某一年开春的时候吧，她又跑到齐安怀的藏书房里面，挑下来了这本粗略估计十余万字的书，没事就抄一点，权当打发时间并且修身养性了。

两个月倒是真的抄完了。



想着，翟沄年放下筷子──面吃得差不多了。

她把碗洗了之后就径直离开的屋子，换了件衣服从后院溜出去，溜回了自己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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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安怀


翟沄年走到楼上，推开杂物间的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呛了翟沄年一下，翟沄年咳了几声，皱着眉侧过头，抬手轻轻扇了扇。

许久才缓缓沉降下来的灰尘提醒着翟沄年到底多久不曾进来过这件屋子。

──自从三年前她查出来清夜之后，就再也没进来这间屋子了。一方面，是没有什么时间再进来看；另一方面，是她明白，楼砚南并不希望她始终陷在这件事里出不来，所以她也想逼自己不再想这件事。

翟沄年打开灯，慢慢走进去：密封的染血的衣服、摞在盒子里的一封封书信、整理好的几封密文、齐安怀用过的密码本……都在最显眼的位置。

──在更久以前，在查出清夜之前，这些东西都摆在她的房间里，翟沄年一有时间就必定会盯着这些东西看。

刚刚打开灯，翟沄年略有些不适应，眯起眼看见了这些物件，恍惚间看到了个身着长衫的身影。



******



似乎是翟沄年从外面回去，推开门时看见的站在门口的、一身灰色长衫的齐安怀。

或许是白色衬衣上的血过于刺眼了，翟沄年忽然之间又看见了另一幅场面：车水马龙的覃市街头，翟沄年一身藕荷色长裙，走在人群里──她可是好不容易才从楼砚南的“f（x）……”里面逃出来的。



可是……她怎么觉得前面那个人那么眼熟呢？

随着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转个弯，虽然不常见面，但父女二人始终保持着书信往来，何况父女间的骨肉亲情总是很深的，所以仅凭一个侧影就让翟沄年确认了：那就是齐安怀。



但，齐安怀不是说不在覃市？不是这几个月都不来？

翟沄年正要跟上去，耳边却炸开了两声枪响：“砰──”



翟沄年眼看着齐安怀倒下，并且在倒下的前一刻开了一枪，但随即而来的，是乱抢射杀。翟沄年一时有些不可置信，在周围的人惊慌而跑时，唯有她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过来。残存的理智仅仅在她控制自己不叫出那一声“父亲”后，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人群冲撞之间，楼砚南总归是找到了她，一把抓起翟沄年的手就跟朝着人群里跑。



******



翟沄年总算回过神来，甩了甩头，走进去打开一个箱子，翻找了许久，总算找到几个已经落满了灰尘的本子。

翟沄年翻了一下，记得自己是完全按照原本的排版来的，甚至模仿过字迹──也可能是那会儿还认不全这些字，所以只能照葫芦画瓢。

翟沄年抬手看表，估算了一下自己回去的时间，然后发现根本不用算──那群工作狂，九点前能休息就是奇迹了──而现在才四点多。



翟沄年回去后，就开始对照着抄的书找字

──并不能对出来。



翟沄年并不愿意放弃这条线，所以她又开始思考到底怎么解。

余敬鹤……不就是杀了你一个埋了十多年的清夜吗？不就是让清夜的枪伤和我爸受的枪伤位置一模一样？

至于吗？死磕津市和我斗了几年还不嫌腻？

要不……我赌一把？



想着，翟沄年写下了一个日期，然后分别将列数和行数加上月和日的数字。

──齐安怀死的日子可是你人生中的高光时刻，你也就是从这件事起来的。那……赌一下又怎么样？

［八时越研四拦日圆十会五面］



…………



翟沄年眉心一跳：哪跟哪？这──等等。



如果再加一次密的话呢？

［八越四日十五时研拦圆会面］

八月四日十五时──时间倒是有了，研？拦？圆？会？面？？

翟沄年默念着这几个字，念着念着就变了味。



烟澜园会面？



“烟澜园？”似乎是有印象的，城中心那一片的戏园子。

呵，余敬鹤啊余敬鹤……

你倒是……怎么说，一本书坚持了十来年，也挺……专一？



翟沄年站起来，脸上有了笑意：“停一下，现在，休息。”

“啊？”

“你解出来了？”

“嗯，应该是，对得上。”翟沄年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

“怎么解的？为什么我们一直都没有头绪？”

“对啊，组长？”

翟沄年耸耸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也不怪你们，他用的密码本是个孤品，仅那一份。但是，我抄过一本──行了，今天二十了，通知一下，下午聚餐，我请客。”



是了，翟沄年可是比较有人性的，每月都会组织一场聚餐，或者就在庄园里，或者出去吃。而至于时间，不出意外的话都在二十号──因为她六组就是在二十号正式建立的。



“好嘞！”

“去哪？”

“我想想……”翟沄年思考一番，继续说，“还是衡知饭店好了。四楼包间，那处位置知底细而且各种人士都有，也不引人注目。”

“嗯。”

“那景樆淑？”



翟沄年突然顿住要走出去的脚步──是啊，景樆淑呢……

想起之前景樆淑提供的思路，翟沄年一时不知道该怀疑还是该多上一分信任。

“那就叫上吧。”



七点四十多，灯红酒绿的市中心，衡知饭店。

一楼舞池，曲声悠扬，男男女女踩着乐点起舞，但有几个人并不为此驻足一二，只匆匆扫一眼便向楼上走去。翟沄年一件米色旗袍，搭着流苏披肩坐在房间里，指尖高脚杯轻轻晃着，宝石红色的液体在光下闪着勾人的光。

旁边一张椅子上，另一个人散下了长发改为半扎，黑色的旗袍，绣着暗花，袖口嵌着蕾丝花边，身上的大衣还没有取下来。

──是景樆淑。



十分钟之前，景樆淑站在饭店门前，四下扫视了一遍，目光只在触及到一个黑影时顿了顿，景樆淑并未多管，隐下那一抹不明的笑意便走了进去。

随后，一个景樆淑极为熟悉的身影就跟了进来……

景樆淑凭借着六组独有的信物──中午从庄园离开的时候翟沄年给每一个六组的人的发卡（有的人是胸针或者别的什么）并未被阻拦。

但后面的人就不一样了，他刚走到二楼向三楼的楼梯口就被拦了下来。

“先生，三楼的位置已经被定下来办婚礼了，那位客人不希望有别的人打扰，所以，如果您是参加婚礼的客人，请出示一下请柬，谢谢。”一个服务生上前一步说道。

──而至于四楼，已经在楼下就打好了标识，理由是“经理与客人吃饭，并在四楼休息”。说的很委婉，具体是什么那也不言而喻。

那人不得已，只好道一声抱歉然后走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空气里漫着一股子剑拔弩张的感觉。

翟沄年晃着酒杯，暗自琢磨着：就看谁先开口？

景樆淑这边，抱着手靠着椅背，也是同样的想法：就看你什么时候说话了。



幸好，有一个服务生敲门后走进来，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他上前来几步，看着生面孔，有些许犹豫。翟沄年看出来了他的微表情里蕴含的意思，示意直接说就好。

“打上了四楼不便对外开放的标识了，但刚才有人打算上来，不是三楼的宾客。”话说得简略，翟沄年却敏感地察觉出些许问题，思忖了一会儿，回答道：“明白了，先盯着楼下，备用路线准备好。”

“明白。”说完那个服务生就退了出去，留下了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以及更为危险的气氛。

翟沄年挑眉，冷冷地盯着景樆淑，不置一词却意味明显。

景樆淑一脸平静，看着翟沄年，说出的话和她的表情表达着一模一样的意思：“别怀疑了，翟大组长──引火上身的事我可不做。”

翟沄年仍然不说话。门本就没关，听着隐约的脚步声，翟沄年知道有人来了。



果然，楼砚南踩着翟沄年估计的时间点进了门。

不等翟沄年提问，楼砚南就已经取下了帽子放在门边的柜子上，然后主动说起话：“走的时候注意点，外面有便衣盯着。”

“知道了，老师。”翟沄年微微点头示意。

景樆淑蹭着衣袖的手指顿了顿，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原来……也管楼砚南叫老师么？

景樆淑表面上仍然对翟沄年和楼砚南的对话毫不关心，有一些放空发呆的意味。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她忽然间想起来，另一个管楼砚南叫老师的人了。



******



那时候的景樆淑才12岁。她从孤儿院里溜出来了，却忘了回去的路，越走越远……

直到某一天下午遇到了一个女孩子，似乎比景樆淑大个一两岁。

那个女孩子带她回了家。

可能是家庭不和吧，反正景樆淑在那里呆了一个多月都只见过那个女孩子的父亲一面──听她说她的母亲是早就离世了的。

到底是个大户人家吧，请了家庭教师来教她。景樆淑也有幸和这个女孩子上了些课，很巧，当时讲数学的就是楼砚南。

后来景樆淑被送回了孤儿院。再听说有关这家人的消息，就是在许久以后了。

──彼时晏清、锦安两党还处于敌对状态，晏清党作为原来的执政党，本就占了优势，锦安党自然处于被打压的状态。而那个女孩子的父亲刚好就是锦安党的人。

而景樆淑得知的消息就是那个女孩子的父亲被枪杀的照片，以及那个女孩子不久死于烧纸不慎而失火的事情。



******



景樆淑突然回过神，暗自劝着自己：怎么会想到她了呢……她们俩性格差距那么大的，联系也联系不起来啊。

景樆淑看向门外，姜亦宸和Christian刚好也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刚好就听见楼砚南对翟沄年说：“哪有正副组长分坐对面的，你俩坐一起好了，交流一下。”

姜亦宸和Christian进门的脚步一顿，脸上都闪过了一丝错愕。他们看着对方，眼神里传着一段对话。

“什么？”

“修罗场吧。”

“你猜谁先起来？”

“这我敢猜？”

“嘶──组长不会真的要过去吧？”



接下来的事，让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该倒抽一口冷气还是该稍微庆幸一下。

翟沄年和景樆淑两个人同时起身，然后看着对方，又停住了动作。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翟沄年突然笑了起来。

姜亦宸和Christian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虚伪的笑、笑里藏刀。”

翟沄年说：“不麻烦景副组长迁就我的位置了，我过去就好了。”

景樆淑并不打算客气一下：“那么——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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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卿沉


翟沄年走到了景樆淑旁边的位置，拉开椅子慢慢坐下。

“看她俩这衣服颜色就很符合他们的关系。”姜亦宸踮了脚，Christian也很快弯了些许膝盖配合姜亦宸，她小声且快速地说完就立刻又站好。

Christian直了脚，点点头，一脸正经。

两个人反应过来不该一直在门口站着，立刻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走进去坐在一起。



六组一向守时，八点前五分钟人就到齐了。

六组这群人吧，在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眼里除了工作容不下别的，可离了工作，像这种时候，话就多了起来。

一段时间里，说话的声音就没断过──除了聊天，当然也有划拳喝酒的。

看着反差如此大的六组成员，景樆淑一时间也开始怀疑了：翟沄年呢？真的也像平时看到的那样冷漠不近人情吗？

“翟组长啊，有个问题啊，我想问好久了。”景樆淑吃了一块蔬菜沙拉，叉子还没放下，就这么撑着头，看着翟沄年问道。

翟沄年淡淡地扫了一眼景樆淑：“你问，回不回答随缘。”



“就是没有感情的、冷漠的、不近人情的。”

景樆淑默默点评，嘴上却说着：“你到底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怎么，怕我抢了你位置？”第一句话是正常的，后两句就有了些许开玩笑的意思。

“这个位置可没人能抢。”翟沄年想也不想直接说，“来之前听过我的传言吧？”

“传言……传言还说你──至少三十，凶神恶煞呢。”景樆淑慢悠悠地说。

翟沄年终于转头看了景樆淑一次，但很快又转过去了，并不在意地说：“虽然压了消息，但两年前那个卧底的事总知道吧？”

说起这个景樆淑可就熟悉了，她弯弯嘴角，道：“略有耳闻。”



的确只是“略有”，六组本就是一个平民百姓里无人知晓其存在的组织，先前余敬鹤对六组的了解也仅限于清夜提供的翟沄年等人的名字、一些任务线索以及曾经的那个办公地点──现在换了地方后就更不知道了。

而对于清夜的事，景樆淑从未参与，除了知道死讯外，毫不知情；就连锦安党内部也只传“六组出了叛徒，下场特别惨”这样笼统的传言。



“在那之后你应该清查了六组了吧？”

翟沄年没有正面回答，说出来的话却意思明确：“知道那句话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我不信别人，比如说你。”

景樆淑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楼砚南站了起来，端起了酒杯，这么一个动作，连带着房间里所有人都立刻站起来了。

“算了，都坐下。”楼砚南沉默了一秒后说。

回答他的是一片拒绝：“您先坐。”“不行不行。”

楼砚南只好坐下，然后说：“第一杯酒呢，迎新。我知道你们可能有怀疑，但不管怎么样，这是上级安排，有一句话，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所以，我希望各位能把怀疑收一收，相信你们的队友。”

翟沄年听完，垂下了眼，还是点了点头，和着众人一起，喝了一口红酒。

接下来很一会儿，翟沄年都不再说话，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不知怎么回事，景樆淑就是看出来一股有心事的感觉。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也不是关于景樆淑的事，只是楼砚南的话让她莫名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事。



******



翟沄年那会儿刚成年不久，而楼砚南给的“成人礼”就是，力排众议让翟沄年当了新建起来的六组的组长。

那时候，翟沄年亲自从一众军校学生里挑了现在还重用着的姜亦宸和Christian等人，也选了些自己父亲曾经用过的人──军校生她挑的是实力和背景清白，那后者就纯粹看她这几年的排查下来怀疑谁了。

那段时间──其实从楼砚南收养了翟沄年之后就时常告诉她：“你要相信自己的战友，那是你唯一可以信的人，你也必须信任他们。”

翟沄年从她父亲死后，就怀疑着有内线，也没信过这句话，她始终觉得：“信别人吗？那我不如信我自己，非要信……那我也只信你一个。”

但经过两年左右的时间，她的任务从未出过大的问题，她也相信了先前楼砚南和组织上得出来并一再告诉她的结论：齐安怀的事情纯属于意外，是他自己行事出了纰漏遭到暴露，绝非卧底或背叛。

她认为自己选的人没问题，也开始听了些楼砚南的话，完全信了自己的队友。

可是，清夜的事，就是一个最好的反例，重新让翟沄年坚定了“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完全信任”的想法。



******



老师啊，这句话都说了多久了，你知道自从清夜的事情之后我就不会听的，劝我干什么呢？

翟沄年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头，又喝了一口酒。



楼砚南说完这句话后始终看着翟沄年的反应。

好歹是看着你长大的……除了那一个多月有个小孩陪了你一段时间之外，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多累啊。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从来不信周围的一切。何必呢，把自己逼得那么紧，有的时候稍微依靠一下别人又会怎么样啊？



也是啊，毕竟是楼砚南陪着长大的，就像楼砚南能知道翟沄年的大概心思一样，翟沄年也能轻松判断出楼砚南的想法。



隔着桌子和楼砚南对望的时间里，翟沄年就明白了楼砚南的想法，并且用沉静如深潭、蕴含着意愿不可更改的坚定的眼神传达了自己的意思：“我不想赌，我宁愿始终留着一根弦，我也不想把信任放在别的人身上。”

楼砚南无奈，叹了口气，垂眸不再说什么。



第二个压下吵闹而发言的是Christian：“各位，这一杯，欢迎楼先生，庆祝前些天任务的顺利完成。”

“好！”“喝完？”“不行，我还有半杯呢！要喝完你喝。”“我喝就我喝。”

一片笑闹之中，翟沄年总算扬起一抹笑，抿了一口酒。



很巧，景樆淑没有错过一闪而过的冰山融化。

“笑起来多好看啊，非得一整天绷着干嘛？”这句话当然只是心里想想，并没有真的说出来。



“翟组长。”

“嗯？”翟沄年剔着鱼刺，歪了歪头应答。

景樆淑耐心等着翟沄年挑完鱼刺后才说：“我们来划一局？不喝酒，误事。”

“那赌什么？”景樆淑说完的时候，翟沄年刚好咽下鱼肉，不慌不忙地问。

景樆淑说：“赌…欠对方一个条件──放心，跟工作不沾边的要求。”

翟沄年盯着景樆淑，勾起一抹笑，靠上了椅子，说：“行啊。几言的？”

“就两言，怎么样。”

“开始？”

再划拳的不止她们两人，她们俩的声音却是最小的──仅供对方听到。



“一定。”“四喜。”

“九长。”“五魁。”

“四喜。”“七巧。”

到这里便见了胜负──两人各出了两根手指，而说出“四喜”的是景樆淑。



到底是敢说敢做输得起，翟沄年不做犹豫，问道：“提吧，你的要求？”

“不急，等我想好再说，相信翟组长不会食言吧？”景樆淑似笑非笑。

翟沄年有一丝犹豫──因为景樆淑一副明明已经打好了算盘的样子。但翟沄年还是很想看看景樆淑到底想玩什么，所以便答：“随意。”

“行，再来？”



翟沄年放下些许防备，没有拒绝。

翟大组长可能从来没有连输过两次吧，所以在心里吐槽了自己几句，好在第三局总归是赢了的，也算是找回一点她翟组长的面子。



知道了外面情形，虽然知道不会出岔子，但还是没有任何喝多了，都恰到好处地卡着线前，保持着清醒和较好的行动力。

时间差不多了，翟沄年站起来，出门看看，然后回来，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除了真实的、记录在各种档案里的身份之外，都安排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身份，各方面的证据都毫无错漏。但谨慎起见，他们还是选择从密道离开。



一群人得到示意，接连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翟沄年一起走了出去。

来到旁边的房间，翟沄年没有开灯，借着走廊上的灯光勉强看清了房间，说：“走吧。”

“嗯。”

看着前面的姜亦宸轻门熟路地打开靠墙的一个柜子，按序推动了几本书，随着“吱嘎”的声响，酒柜向两边拉开。

景樆淑在队列最后，心说着：“居然藏了暗道──不对，倒是必然，怎么可能不留退路……只是，这饭店背后是谁呢？为什么会留这个暗道？”

翟沄年瞥了一眼景樆淑，轻声说：“景副组长就不好奇为什么会有暗道吗？”

“好奇什么？六组这么多年了，外界都不知具体消息，有些后手又怎么了？”

翟沄年哼笑一声，不知表情具体怎样。



酒柜打开后，就是一条仅容一人侧身向下的楼梯，因过于黑暗了，也看不清细节，只能凭脚慢慢试探着下楼梯。

大概只向下走了三四米姜亦宸就停下了脚步，

翟沄年和景樆淑还站在房间里，翟沄年明亮的眼眸盯着景樆淑──景樆淑正看着书柜。可书已经恢复成了原样，看不出什么。

翟沄年冷冷地开口：“别看了，景副组长。该走了。”

景樆淑依言把目光投向了暗道里，试着楼梯边沿向下，翟沄年在身后一步一跟。

很快到了底部，景樆淑快速一扫──是个华容道，同样，也再次被打乱了。

“应该不会是按照正常顺序的。”景樆淑猜测着，没多做停留，直接走了出去。



正好，办婚礼的人也结束了，都结伴往楼下走去，六组的人理所当然的分散开跟着一起下去，把六组的信物取下来，又将不知从哪搞来的请柬隐约露出些，“证明”着自己的身份。

本来就都有一套完美的身份背景，所以那些暗哨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没有追究。

很顺利地，六组的人全部安全离开──除了楼砚南从后厨送饭菜碗具专用的升降台离开以外，都是光明正大地走的──毕竟人太出名也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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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敬鹤


早上，六组办公的地方。

这几天，积留的事都解决得差不多了，所有人又都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只是卡点上班，也就没再满院子的制服了。

景樆淑刚刚卡点进了大门，到楼下花园，就看见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似乎还有说有笑。

──六组这点就是很好，没有任务就是闲人一群。何况近年来两档好歹维持了表面和平，哪有特别多事情要处理？

今天，就是一个六组大部分人无事可做的日子。



翟沄年坐在一边秋千上，还是那身黑色制服──她本就住这庄园里，懒得考虑穿什么，索性就还是那身制服。长发用一支发簪低低地盘着，她低头看着一本什么书。不时她又抬头看看一边的人，神色淡去了平日里的一丝不苟，很温柔。

“景副组长来了，那正好。”

“正好什么？”景樆淑远远地就笑着应。

翟沄年闻言放下了书，站起来。



正是盛夏，最温柔的晨曦穿过身后那树木槿，洒落在翟沄年的身上。晃眼之间，景樆淑竟真的觉得，翟沄年和某一个人，眉眼间倒真有几分相似。



不等景樆淑仔细分辨，Christian就出言解释：“哦，我们组就这样，没事的时候就真的没事。”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没人愿意做午饭，所以…我们公平竞争，决定谁来做饭。”姜亦宸补充。



反正就算怀疑景樆淑，就算不信任，那也没办法，人都在这了，还是上面派的人，那就先假设可以当个队友，何况……这又不涉及最近的计划——夹带私心一点来说，凭借这张脸，翟沄年并不是很能够过分戒备景樆淑。

自从那天聚会想通了这一点之后，翟沄年这两天对景樆淑倒也没那么刻意疏离了，她走上前几步，扫了一眼桌上的纸牌和骰子凉凉地戳穿：“承认吧，就是为你们公报私仇找借口，不然我说我做吧，是谁拒绝了来着？”

“那不一样，您可是组长啊，怎么可以让您做饭呢？”姜亦宸笑着试图找补，然后又自暴自弃了，“而且，昨天我们几个打了三圈我是一把没赢。”

翟沄年倏地笑了，她把桌面落的一瓣花拿起，又抬手扔在一边的土里，说：“行行行──来吧。一起，景副组长？”说完翟沄年抬眼看景樆淑，眼里含着笑。

“好啊。”

“老规矩啊，三局。输的三个人做饭去，输了不止一次的话，挑一个人比一场，再输──就一人做两份活，赢，那这个人陪你一起。”Christian说。

“就不能输的人直接去，剩下的人再比？”景樆淑适时发出了疑问。

翟沄年已经弯腰把一副牌拿了起来，闻言笑了一声，说，“这叫──挑拨离间。”



是了，可不就是挑拨离间吗？

再挑一个人比，自己输了还好，赢了……可不就算个“坑害”“抢伞了一起淋雨”吗？

景樆淑轻声笑着，表示对翟沄年解释的接受和赞同。



“行，抽三张吧，看今天比什么。”翟沄年说着，左手拿牌，食指把牌分分开，摊手牌就分为了两摞，拇指和小指微微用力，两摞纸牌顺势插入，接着，将牌弯曲，松食指。整套动作一气呵成，顺势洗了两遍。洗牌的人表面上云淡风轻，眼神瞬间都没给自己手上的牌，右手甚至有空拿起桌上一颗奶糖，快速剥开糖纸后放入嘴里，顺便还给景樆淑丢了一颗另一种口味的糖过去。

对于自己组长没事就换的洗牌方式，六组的人已经见怪不怪。有人小声给景樆淑解释：“有五十张牌吧，二十五种玩法，每种都放了两张牌在里边。上次用过了就换一张牌，有人不会就也换一张牌。”

景樆淑点点头。翟沄年又将牌分开些许，放在景樆淑面前，说：“你先抽一张？”

景樆淑一边说好，一边随意拿出一张，背面印着“二十一点”

翟沄年拿起牌，将牌面对着所有人，问：“都会吧？”

“嗯。”“会。”

“行。”

姜亦宸把桌上的扑克牌收起来，洗了牌就顺时针发牌。



翟沄年站着，旁边是景樆淑。两人的牌分别为2和5，没有犹豫，两人示意继续。

接着，是K和7。

两个人一脸淡定的看着牌面，想着目前的点数和，大概看了一眼其他人的牌──有胜率，可以赌一次。

那就赌吧，姜亦宸发了牌。

5和10。



“哦──”“哎，就差一点。”

“你难得，没幸灾乐祸？”

“不敢，而且……就是很可惜啊，刚好就多了一点。”

另一边，也刚好差一点就卡上二十一的翟沄年只是很不明显地笑了笑就把倒扣在桌上的那副牌推向中间，顺着就把牌摊开些，手依次从牌上上掠过，渐渐慢下来，在所有人以为她要拿牌的时候，她突然又折回去，迅速抽出了一张牌──比大小。

Christian把自己面前的骰子放在了桌子正中说：“组长？”

“行啊。”说着，她随便摇了几下就停了，说，“副组长下一个？”

“是──”

等所有人看清了翟沄年的点数──一、四、六之后，景樆淑一只手摇了摇，放回桌面正中。

两个骰子居然叠在了一起，最上面的是一，旁边一个单独的……还是一。

翟沄年抬起手蹭蹭鼻尖，说：“看三个朝上的都是什么。”不然就太欺负人了，人家刚来六组多久，就让人家连输两局去做饭。

“行。”



等景樆淑把叠起的两个骰子放下的时间，姜亦宸笑着跟Christian说：“也是挺厉害了，能把俩叠在一起，也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了。”

姜亦宸说完的时候，Christian正好看清了下面的点，一时间没来得及忍住就笑出了声，还在一起笑的人不止他一个，也不算很尴尬。他一边笑一边回姜亦宸刚才的话：“运气很好，第一好，哈哈哈哈。”

姜亦宸笑得扶着Christian的肩，微微有些抖。

“别笑了，感觉你要笑岔气了。”Christian瞥了一眼姜亦宸说。

姜亦宸刚要说“不可能”，突然就被呛到了，她转过身一边咳一边艰难地说：“都怪你。”

“是是是，怪我。”Christian一边拍着姜亦宸的背，一边迁就着承认。

眼看着又到了自己，姜亦宸还在有些咳，Christian只好一边拿水给姜亦宸一边摇了摇骰子。



一圈下来，还真的没有人比景樆淑差。

“那就──翟组长？”一片沉默之中，景樆淑选择了翟沄年和自己再比一次。

翟沄年也不算很意外，说：“行，你来抽牌好了。”

“斗牛？”景樆淑看到自己抽的牌，似是询问一般说。

翟沄年对比什么倒是无所谓，手撑着桌沿说：“行，谁洗牌？”

“当然组长洗呗。”景樆淑毫不犹豫。

两人把五张牌拢在一起，一张一张地翻。

本来都翻得干脆利落，直到四张牌翻出来，两个人都凑成了整十数，最后这张牌就关键了。

两个人各自掀起牌的一角，盯着对方，眼神里的意味不明，连带着观战的人都不自觉放缓了呼吸，紧盯着两人的牌面。

姜亦宸小声说：“我猜……组长输？”

Christian盯着逐渐翻起的牌，说：“我猜──景樆淑赢。”

两人看着对方，眼里含笑转而又盯着翟沄年和景樆淑。

不管前戏怎么长，牌总归还是要翻起来的──翟沄年翻出来了一张梅花九，刚好凑成了九点。

一瞬间，输赢立现，一片呼声里，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景樆淑的牌。或许真的就是否极泰来，景樆淑的最后一张牌是黑桃四，很巧，这副牌成了“斗牛”。



翟沄年并不显情绪，大方承认了结局，笑着收牌。

接下来的是五十K，分为两组，最后两组的胜者再进行一局。

最后胜者分别是姜亦宸和Christian。

难得看这对情侣站在对立面，就连翟沄年都来了兴趣，拿起几颗奶糖，站在旁边看。

景樆淑站在翟沄年旁边，很自然地拿了一看翟沄年手上的糖，翟沄年刚好含着糖，瞥了一眼景樆淑，看对方一脸“怎么了”的表情，无奈收回视线继续看姜亦宸和Christian。

两个人牌赶牌，一秒不耽误，几乎是上家刚出了牌下家立刻接上，接不了了就轻敲一下桌子，摸好牌又再次继续。很快，姜亦宸手上剩了一张五，而看Christian还剩了三张牌。翟沄年靠近了些景樆淑去看牌，景樆淑下意识就往后仰了些，方便翟沄年去看──Christian手上一对2和一张6。



翟沄年已经知道了结局，转身就要走，景樆淑偏头看她，小声说：“怎么，不看了？”

翟沄年停下脚步，凑近景樆淑的耳边，低语道：“既然知道了Christian一定会出那张单牌，还看什么呢？”

景樆淑闻言，挑了挑眉，不再说话，也不拦着翟沄年，自己看着Christian思考了一两秒，最后扔下了那张6点。

而话题中心，Christian看着姜亦宸的那张单牌，很快回忆了一遍他们已经出过的牌──毕竟是翟沄年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都可谓是精英中的顶尖高手，记住并计算这些根本不是难事。

确认了自己出6点姜亦宸一定能接上之后，Christian才终于出了牌。



那张梅花六被甩出来的时候，姜亦宸也没有很意外，毕竟Christian能算出来的牌，姜亦宸自然也可以。她也算过了，Christian手上的牌是黑桃二和方片二以及梅花六。她也知道，Christian一定不会让她输，不管什么时候。

所以胜负早就在更早的时候──他们最后一次摸牌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或者说，在初次比试中分出胜者是姜亦宸和Christian的时候，所有人就已经知道，他们都会尽量对方胜过自己，关键只在于谁对局势的把握更好，更能够迷惑对方并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翟沄年靠在一边的木槿树下，发呆想着更久远的事。

在覃市的宅子里，某一段时间里，也有这么一个人，每次玩个什么游戏，都总想要费尽心思地想让她赢。明明只是个小孩子，正是最爱争强好胜的时候，翟沄年试图问过自己──

她让着我就算了，这孩子本就可谓多智近妖，刻意这么做也不是不行，那我为什么又要让着她呢？明明都说了要正常相处，不让她有任何的不适和压力的……



看胜负已分，翟沄年清扫开思绪，直起身，又坐到秋千上，靠着绳子，盯着旁边的木槿花，手却不自觉地卷着书页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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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心率


景樆淑盯着翟沄年，突然愣了神。

景樆淑随手拿起了一本《泰戈尔诗选》，压下心头的疑惑朝着翟沄年走过去，问：“翟组长，以前去过覃市吗？”

翟沄年心里戒备起来，然而还是头也不抬地先回话道：“没有啊。”

“是吗？”景樆淑状似无意地嘀咕。

翟沄年压下了疑虑，轻轻一笑，又反问说：“那怎么，你去覃市还见过和我长得一样的人？”

翟沄年突然注意到了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以及翘起来的书角，她不动声色地停下了动作，手缩进衣袖，轻轻压着书角试图抚平。

“那倒没有，不过是突然好奇而已。”景樆淑愣了愣，旋即又接上了话。

是么？我多想了吗？真的，不是你吗，“笺心”？相貌是会随时间而变的，可某些细微的习惯却并不一定。至于会不会是巧合──那么多次就未必了吧。



接下来几个小时，景樆淑始终都坐在几株栀子花旁的石桌边，默默地看着那本《泰戈尔诗选》，只是不时会瞥一眼左侧一支隐约闪着细碎光亮的银制雕着木槿花的发簪。

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让她回忆一遍她遇到翟沄年以来所察觉到的情况了。

先是在楼下看翟沄年的时候，翟沄年抱着手向下看，搭在上面的右手始终无意识地一次抬起手指，然后落下……那个角度，恍惚间倒真的很像“笺心”。

为了证实猜想，景樆淑故意屡次甩开Christian的跟踪，却让翟沄年跟了自己一路，最后找到一个时机和她发生打斗，看翟沄年始终不出自己想看到的那一套招式，那就只好自己动手了──所以景樆淑凭借记忆使出了几招。虽然只有刹那间迟疑，但也足够景樆淑添上几分怀疑度了。

搞特务、卧底最忌就是凭借猜测和些许疑点就下结论。所以景樆淑有于无人时进到了翟沄年的办公室。她哪天看几个人都在翟沄年的办公室呆了一整天，出来时虽然他们有刻意避着，但景樆淑还是确定了内容是关于密码，所以她去了办公室找密码内容。接着，对翟沄年稍作提示。



可是景樆淑也清楚知道，那套绝版的书本就是仅有一百本，而且早就被晏清党那群人买断了，而在景樆淑所知的范围里，除了有抄书这种打发时间的习惯的“笺心”便再无第二人。何况……还需要齐安怀的逝世时间来解密啊……

本来景樆淑都想好了，如果，翟沄年真的解不了这个密码，她就得寻一个合适的时间，通过传信的方式告诉锦安党这边十天后晏清党会有一批人在烟澜园会面的消息了。

而更近一点的事，也就是刚才半个发呆时下意识卷书角的动作了──她和“笺心”相处那几个月的时间里层无数次看见“笺心”出神时习惯性卷书角，景樆淑还曾吐槽过：“你发呆就发呆，非得把书角卷起来？书又所错了什么啊？”得到的回答一般会是：“我就乐意！”



想了会儿，景樆淑也觉着自己方才的提问过于冒进了些。

算了，先再等等好了。

笺心……齐钰绾……翟沄年……



景樆淑一边劝着自己，一边静下心来看书。

晃眼间，也就到了十一点。

早说好了十二点吃午饭，所以这时候三个人就都放下了手里的事一起走去厨房。



姜亦宸也一起跟了过去──当然不是帮忙的。姜亦宸只是过去陪着她的Christian而已，她只需要站在一边，累了就半坐在放了几本书的桌上，一脚脚尖垫着地，另一只脚慢慢晃着。

“你把那个碗递给我一下。”翟沄年一边看着锅一边说着。而被使唤的景樆淑虽然也在和面，但还是应了一声，抽空拿起左前方的碗，头也不抬递了出去。翟沄年盯着锅，手向后伸，正好就接住了那个缀着祥云纹样的碗，随后道一声“不客气”。

景樆淑和好了面，放在一边，闻言扫了一眼翟沄年的背影，轻笑一声，道：“嗯谢谢。”

翟沄年把做好的红烧肉放在旁边，拿起筷子打鸡蛋，景樆淑一看，空出右手去洗了一下然后拿起一双筷子趁着翟沄年转头夹起一块就要吃。翟沄年突然转过头来，景樆淑手的也只好僵在了一半。两个人安静了几秒钟，景樆淑面无表情地把筷子送到嘴边，吹了一下放进口中。

翟沄年盯着景樆淑，最后也只好无奈摇摇头，说：“别被看见了啊，别说我允许的啊。”

“是是是──”景樆淑拖着调子应，接着继续自己的活。

“呵……”翟沄年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自己的事忙完了，翟沄年就把菜温着然后溜出厨房跑去院子里坐着了。

姜亦宸看翟沄年走了，连Christian也不陪着了，跳下桌子就跟上去，还不忘回头说一句：“你慢慢忙吧，我走了。”

剩下景樆淑和Christian一言不发默默做饭。

景樆淑：……

Christian：……没事，我马上就要走了。

翟沄年走出屋子才对姜亦宸说：“有话要问？”

姜亦宸一看心思被戳穿，有些许的尴尬，转而又笑笑掩饰说：“你……真的就信了景樆淑了？”

翟沄年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儿，勾起一抹笑，说：“没有。”

“那你……”姜亦宸话没说完，就被翟沄年打断了。翟沄年轻轻地说：“只是觉得……她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而已。”

“谁啊？”姜亦宸声音小了些，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想知道？”翟沄年看着姜亦宸，然后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姜亦宸的脑门，说道，“看过话本吗？知道的太多了往往不是件好事。”

姜亦宸兴致缺缺：“……哦。”

“行了，去叫他们收拾一下吧，应该还有十分钟的样子。”



说完翟沄年就又改了主意，掉转头回了屋子里。

饭桌边，翟沄年坐着椅子，趴在椅背上，盯着景樆淑忙碌的背影，想一些没什么逻辑的事。

比如很久以前，某个会一个人在厨房忙碌而把她撵出厨房的一个小孩子──哦，当时叫她“斜阑”来着。

得是一个午后吧，下雨的午后，没办法，翟沄年──那时候还叫齐钰绾，只能和这个斜阑待在屋子里，翟沄年关好门窗后去看斜阑时，她正巧在看一本词集，翻的那一页写的就是《钗头凤》。

“看得明白？”翟沄年半开玩笑地问。

得到的回答清脆而干净：“嗯。”

处于一时兴起，翟沄年说：“你说这，你也不愿意说名字，我能也不想说，但总得有个什么称呼吧──我看着这句就挺好。”

说着，翟沄年指着“欲笺心事，独语斜阑”一句。而后，两个人临时的称呼也就定了下来。



每次透过景樆淑想起来斜阑的时候，理智总会不断地提醒着翟沄年：是你自己把斜阑送走的，最不该怀念她的人就是你自己；何况要把别人当做是她的影子呢？

可是……可某些时候翟沄年真的觉得两个人很像。倒不是说言谈举止，而是……莫名的熟悉感以及某些角度看去的相貌。



景樆淑已经做好了她的菜，洗净了手就要出来，翟沄年慌忙别开视线，靠着椅子看窗外的夏天。

Christian在姜亦宸出去后没多久也出去了，此刻，诺大的屋子，只剩下景樆淑和翟沄年两人。



翟沄年还是背对桌子，只是直起了腰，手肘搭上桌子，暗自琢磨着：真的……不是你吗？



毫无征兆地，景樆淑突然走近了几步，弯下腰直面翟沄年，翟沄年下意识往后仰了身子，景樆淑弯起嘴角，顺势两手撑桌困住了翟沄年，勾人的声音随着空气传入耳中：“翟组长──刚才，透过我，你想起了谁呢？”

翟沄年盯着景樆淑，眼里沉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一派装惯了的波澜不惊。忽然，翟沄年抬手抓住了景樆淑的领口，拉下来些许，自己也微微凑近景樆淑，翟沄年微微挑眉，笑着反问：“那──你呢？看我的时候你是在找谁的影子呢？”

话问出口，两个人就都有了答案。



什么信任，什么放下戒备，什么难得的温情……不过都是为了对方身上一点自己想看到的影子罢了。他们之间，最应该有的还是不断试探、不断猜忌──在把对方当做某一个人的替代品的时候是唯一的例外情况。



“试试吗，翟组长？”景樆淑手勾着翟沄年下巴，拇指轻轻蹭到了翟沄年嘴唇。

翟沄年垂眸，拂开了景樆淑的手，明知故问：“什么？”

“假设一下，对方就是那个人。”

翟沄年微微侧开头，亲亲笑着，倒不是不屑，因为，紧接着，翟沄年伸手，食指抵住景樆淑的唇，缓缓凑了上去，一触即分。



“景副组长，心率不对。”愣神之间，翟沄年已经站了起来，低笑一声后快速评价道。

景樆淑理了一下衣服，甩下一句：“翟组长，五十步笑百步有必要吗？”



说完，景樆淑走进厨房去把菜端出来，翟沄年也随即一起帮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揭过了这件事。



就看你会装到什么时候了。



景樆淑默默想着，摆好了菜，正好，外面的人也收拾好了接连进来。



在庄园里无所事事到下午两三点，楼砚南却突然来了。

“老师？”翟沄年本来在阳台那弹钢琴，看着楼下的人略显惊讶。毕竟楼砚南可不会也不用经常来这里，他有自己的住处，安排个办公室也只是备用而已。

楼砚南抬手打了个招呼就继续进屋。

“楼先生，您怎么来了？”姜亦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了楼砚南就问道。

楼砚南回答：“来说个事，顺便避避风头。”



一听有事，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的事，面向楼砚南听着。

“五组，出了个叛徒，那边想让六组协查。”

“什么时候我们还要帮其他组清理门户了？”

翟沄年冷冷地说：“记得五组是干嘛的吗？”

“噢……”

五组，个个可谓手无缚鸡之力，管的就是津市的各个联络站。

景樆淑问：“是谁，确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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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斜阑


“知道是知道是谁了，五组已经受到了重创，剩下几个人都在避风头，也不好处理。消息还压着在，给你发挥的余地了啊。”

“您呢？也是被这件事波及到了？”翟沄年站起来了。

楼砚南点头。



这倒是没关系，毕竟这片庄园占地本来就很大，原本是打算用来当个马场的，但那会儿六组原先据点被捣了，这处地方也就给了六组。之后翟沄年就不经常去自己原先住所了，有什么紧急情况，让整个六组住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好。”翟沄年回答完，靠着沙发站着。

楼砚南无心听翟沄年的安排，他一直都是给够翟沄年自己的空间──除非什么悖于底线的事。他递给翟沄年一张纸，说：“注意着点啊，有人对你们六组有意见了。”

“有意见，怕是对我的意见吧？意见不是从我上任就没停过吗？”翟沄年说着，打开了那张纸──是那个叛徒的信息。

“哎，也没让你收敛着装出你不喜欢的样子，没落人把柄就好。”说完，楼砚南顿了顿，最后摆烂，“就算落下了也就落下了吧，我在──就算不在，也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翟沄年也没多说什么了，楼砚南离开这栋楼，去了办公用的那栋楼，准备做办公室看会儿书，编编教材──楼先生在学术界还是非常有威望的。

至于，那个叛徒嘛……

翟沄年想了想，还是打算将就废物利用一下。



十多号人，在茶几旁围了一圈，茶几上摆着的纸条都已经被传阅过了。

叛徒名叫胥柟，家里独子。家里曾以捕鱼为生，父母已经死于海难，几年前和他奶奶来津市生活，并且加入了锦安党，住在较为拥挤的安白巷。



独子……与奶奶相依为命啊……



看到这里，景樆淑想起了之前清夜的事。

据说──验尸的人说的，清夜身上弹孔少说十五处，虽然有不是致命伤的，但那都是生前所致，也就是说，翟沄年在复刻齐安怀受的伤的时候，先是专挑着不在致命的地方来，折磨够了才给出那致命的几枪。看翟沄年的怨气吧，估计还得是卡着时间最大限度延长了清夜的死，每一枪的痛感都得分开体会一下。没分析错的话……翟沄年甚至故意让伤口发炎、溃烂过的。

“有幸”目睹最后现场的渔人说：“杀人的人带帽，遮了脸加上已经是深夜，根本看不到面相，只能知道是个女的。只是他们趁着人活着的时候把人扔到了海里，然后才开了一枪。”



“嘶……”景樆淑在心里唏嘘着，“有难了，这家人……”

而其他的人看完这身世都面沉如水，一言不发静静等安排。

翟沄年琢磨一会儿，说：“把人带过来，要活的，别伤了，然后……流出一点消息。”

说话的时候，翟沄年看着一个男人。要谁去，意思很明显了。

那男人微微点头：“明白了。”

说完就要走，翟沄年突然叫住了他：“哎等等。”

“怎么了？”

“再带三个人。”说着指了下专管保护的两个人，继续说，“你再挑一个。然后注意路上的特务一类。哦，保护好那个老人──两个人轮着守吧。还有，注意老人的情绪，怎么做你自己估摸一下。”翟沄年抬头，看着他说。

男人毫不犹豫选了自己常年的搭档。



翟沄年安排完，等了一会儿，看都还围在茶几边，就散了众人：“自己玩自己的，围着干嘛呀？现在还是休息时间。还是说──”

不等说完，这群人就人作鸟兽散。

“嘁……”翟沄年无奈笑笑，想起了刚才楼砚南最后的眼神，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啧……”

翟沄年理了下衣服，然后又抱着手朝办公的那栋楼晃悠过去。



景樆淑走到Christian旁边，问：“都是背叛，都是捣毁了据点，这个胥柟的处理怎么和清夜不一样？”

Christian略有避讳，简略回答：“性质不一样。一方面，胥柟是有奶奶奉养，而清夜独身一人；另一方面……胥柟是突然反水，而清夜是潜伏了多年。只能说到这里了。”

“还是因为──齐安怀的事？”景樆淑沉默一会儿才问。

Christian的怀疑毫不掩饰地显在了脸上，问：“怎么突然提起？”

Christian言语间没提别的，景樆淑直截了当地指出齐安怀这个人，多少显得有点问题。

景樆淑当然不能说自己觉得翟沄年是笺心，是齐钰绾，是齐安怀的女儿。景樆淑随口说：“因为当年齐安怀的事影响的确很大，据说也是因为这个在晏清党代号是清夜的人。”

“这么想，倒是也有一定逻辑……但，你又──”Christian还没想完，就又被景樆淑打断：“而且，没记错这块地是齐氏企业的，似乎是要建马场。突然又改成了齐家独属的庄园，送给了现在齐家当家人的女儿──齐卿沉修养。所以……齐卿沉，就是是翟沄年吧？”



这倒也是公开的消息，公开的消息还有齐家那位千金从不见外客又常居国外，偶尔回国呆一段时间。所以久而久之，这里就是一处没人会来的私人庄园。毕竟翟沄年确实除了任务会潜出去以外就半步不离庄园，他们每个人来的时候又都极为隐秘，自然没人会知道六组在这里。

知道了在这里的人是六组，自然也就不难推出来了。

和齐家沾关系，因为齐安怀的事更恨清夜一点又怎么了？完全合乎逻辑啊。



Christian不置一词，算是默认了。



另一边，翟沄年直接推开了阁楼的门，边进去边叫人：“楼先生──我又怎么了？”

“你觉得呢？”楼砚南想起来叫她的原因，冷声说。

翟沄年腹诽：“我怎么了啊，我要知道就不问了！”面上却装得一副试图想起来且有些无措的样子。

她突然转念一想，理直气壮起来，说：不对啊！我现在不算你正式的学生了，你又不是我上司，我不知道答案又怎样！”

楼砚南突然被气笑了，站起来走近翟沄年，十分信任楼砚南的翟组长还没意识到楼砚南的打算，站在原地不动。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想要躲的时候却来不及了。自认无辜的翟组长突然被书拍了一下头，满眼“为什么”地看着楼砚南，得到了一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听没听过？”

楼砚南和她相视几秒，看她任然不打算自己想原因，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啊，小动作收敛点诶。”

说着，楼砚南拿起一本书──翟沄年刚才看的那一本，翻到了几页卷了角的，眼神示意翟沄年自己看。

翟沄年突然明白过来了，眨眨眼，小声说：“哦，我尽量。”

“嗯？”

“我保证──”翟沄年当即改口。

“不止这个啊。”

翟沄年想了想自己的别的习惯性动作，说：“哦。”

说完翟沄年就要往外走了。



“等等。”

翟沄年停下脚步，转过身，假笑着说：“又怎么啦，我敬爱的老师？”

“少贫啊。”楼砚南无奈，却也习惯了这丫头的作风，继续说，“你和景樆淑怎么样？”

“不怎么样咯。”

“我的意思呢……你试试让她当你搭档？”

翟沄年抿抿嘴，说道：“不是，您就对让我有搭档这么执着啊。”

楼砚南也无语：“不希求你嫁人了，有个搭档有个伴总行了吧？”



说真的，楼砚南不想让翟沄年一直孤身一人，因为他见过有斜阑陪着的时候翟沄年的状态──别的不说，至少那时候的放松、开心是出自内心的，也是占了大多数时候的。对比起来，翟沄年别的时候都太过独立，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些，连有时的轻松，也是装出来的。

──他并不希望翟沄年这样。



“那您还是降低点期待值好了。”翟沄年比较中肯地给出回答。

楼砚南摆摆手：“哎呦，走吧走吧。”

“好嘞！”翟沄年说着就转身离开，不忘把桌上的咖啡拿走，“年纪大了就别酗咖啡了。”

楼砚南不满：“啧，怎么说话？我就喝一杯，以往哪次不是喝茶？”

“不管。喝点茶降降火，养养身──或者喝水吧。”说完翟沄年就走了。

“小丫头片子……”楼砚南摇摇头，慢条斯理地开始泡茶。



等到下午吃饭的点，胥柟就被带了回来。翟沄年匆匆吃了两口就去审胥柟了。走前对Christian说：“晚点过来。”

──哦对，有准备专门的审讯室。



Christian正吃肉呢，只能抬手比了个“OK”。

景樆淑看翟沄年走的时候，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楼砚南，终究是不置一词，由着翟沄年走。



审讯室里。

胥柟被铐在椅子上，看翟沄年走进来，略微发怵，但还是装着镇静。翟沄年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搭在桌子上，十指交扣，身子微微前倾。

“两个选择，要么不说，”翟沄年说着意有所指地看看旁边的各种刑具，继续说，“要么，你直接交代一下你知道的全部。”

“虽然──时局的确是粉饰出来的太平，但你也不可能滥用私刑。”胥柟强作不害怕的样子，声音却有些许发抖。

翟沄年当然没有错过胥柟的一丝紧张，她意味不明地笑笑：“来的路上没告诉你吗，这是六组，连清夜都敢杀，有什么是不能的？”

“你，你是……翟沄年？”

“挺聪明？”翟沄年放下手，靠着椅子，不慌不忙地说，“三分钟，够不够你考虑了？”



清夜的事，的确还是有威慑力的，当年闹得很大，但最后还是被定性为了仇家所杀──毕竟清夜明面上一直属于锦安党，晏清党那边没有任何立场鸣不平。



胥柟咽了咽口水，准备再耗一耗。

翟云年也不着急，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嗒…嗒……”

每敲一下胥柟的心就紧一分，翟沄年的视线逐渐移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胥柟更加紧张。毕竟这个翟沄年多次被指摘，却始终没有动摇她的地位，其本人的行事作风也是公认的“疯”，或许真的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事啊。



翟沄年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二十秒……十五秒……”

胥柟听出来了，每两次敲击桌面的间隔就是一秒，随着翟沄年说出的倒计时越来越少，胥柟终于要坐不住了。他可还有奶奶要管，绝不能真的出事。



翟沄年没有遗漏胥柟的变化，最后五秒的时候，翟沄年知道胥柟打算要说了，扬起一抹不明显且一闪而过笑意，随后像是耐心耗尽一样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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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笺心


“等等！”胥柟过于紧张，声音发颤不说，还破了音。



翟沄年笑笑，严肃起来。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拉开旁边柜子，取出纸笔，言简意赅：“为什么？”

“我，我也不想的，他们，他们拿我奶奶当筹码啊。”胥柟眼见得就要哭出来了。

翟沄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立刻又不敢说话了，只好看着翟沄年转了一圈笔。翟沄年继续说：“怎么，你是觉得我们都是群没用的花架子，护不了你们？”

“没，没有！”

“那就说。”翟沄年停下转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地说。她拔开笔盖，准备要记了。

“我……”



胥柟表面看来的确老老实实，干净斯文的。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知道胥柟也曾沉溺于烟花柳巷，甚至和别的有夫之妇有过一腿。

翟沄年听到这里，只是挑了挑眉，她似乎猜到了具体的过程，但她没有示意停下，所以胥柟继续说。

开始其实只是眉来眼去，到了后来，事情愈演愈烈，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只好趁着人家丈夫出差的时候去去打掉。



翟沄年听着，虽然已经猜到，但还是没忍住扶着额头悄悄翻了个白眼。

而胥柟突然闭嘴了，翟沄年头也不抬就语气不是很耐烦地说道：“继续说。”

“可──”

“我知道。”翟沄年头也不回。



景樆淑早就来了，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让胥柟看到的，不过翟沄年凭借自己的专业素养还是在景樆淑刚到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我说副组长，站多久了，光明正大地听又怎样？”翟沄年一边写字一边说。

景樆淑提了个食盒走进来──本来是楼砚南打算来的，但看景樆淑在吃的时候就很积极地拣好了吃食，并且都在翟沄年口味上，索性也就交给了景樆淑去送。

景樆淑把食盒放在翟沄年面前后就在旁边坐下，看出翟沄年要拒绝的意图，景樆淑淡淡的说：“你最好不会胃疼。”声音不大，她们两人可以听见而已。

翟沄年默默把食盒拿近些……



胥柟继续说：“然后，他们用这个威胁我，我怕老年人受不了，然后……我真的，我以为只是拿资料，我想着，拿份并不重要的先胡弄着的，谁知道……谁知道他们跟踪我，然后把那个点直接毁了。”

翟沄年笔顿了顿，景樆淑也不觉皱了下眉毛。仅凭对视的一个眼神，她们就明白对方的思维和自己落在了同一线：就算五组的工作没那么高要求，安全意识也不能差成这样吧？被跟了一路还无知无觉的？

一直在察言观色的胥柟看到这一幕，浑身抖了抖，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表述问题，他颤颤巍巍地补充道：“我，我注意到了的，我觉得我甩开了他们，没想到，还……还是被跟上了，我……”

“停。”翟沄年说着比了个“停”的手势。



翟沄年拿起来一块春卷，慢慢嚼着；景樆淑也不急，撑着头看翟沄年。

胥柟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你们……管管我？别不说话啊，我真的很害怕！！

翟沄年咽下春卷，总算说了句话：“副组长，你问问吧。”

景樆淑盯着翟沄年，眼神很清楚：你想想，真的？

翟沄年点点头。



行，组长亲自要求了，那就我问好了。

“在哪被发现被跟的，怎么甩的？”



“在，在清安路发现的，然后我拐进那一片胡同里了，饶了好久，我确定……我甩掉了他们的。”

听到清安路的时候，翟沄年和景樆淑都眼皮一跳。

大哥，那是清安路诶（命名的时候是和那条锦晏路一样的──为了纪念，就从晏清和锦安两党各取了一个字）！鱼龙混杂，人流量极大！



再听到他甚至是拐进胡同里又出来的，两个人脸色更不好了。

那一片胡同，就跟景樆淑住的那片一样，主打的就是一个不熟别想出来。



翟沄年攥紧了笔，指甲发白；而景樆淑深呼吸一下，无奈扶额，她从翟沄年的眼里和动作上看出来了和自己一样的无语和极力忍耐，

但凡这两位能抛下自己坚守的素养，多少得骂几句：妈的，占尽了地利人和你他妈还能被跟了，说你傻都算侮辱人家傻子。

翟沄年叹了口气，开始反思自己了。

见惯了高默契度的配合，跟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们待久了，都忘了普通人什么水平了。

到底就是个新人，心理素质不怎么样的信任，没经专业训练的新人。能指望什么呢？能发现被跟了，能知道利用胡同就差不多了，要求太高了也不好……



“和你联系的人知道是长什么样吗？”翟沄年泄了气，懒洋洋地问。而这翟沄年的“懒洋洋”，到了胥柟这里就是不耐烦了，他立刻就小声了点，说：“我，他每次都躲在暗处，单向联系我的，我……没看见。”

翟沄年继续问：“怎么联系的？”

“就，最开始是我回家的路上他背对我让我看到了照片，是……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搞来的！”



翟沄年和景樆淑算是明白了：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呢──从一开始，他能勾搭上那个有夫之妇就是晏清党策划好了，怀孕这事估摸着就是假的，他倒是信了。



无语归无语，听还得听的：“他那天……”

那天晚上──准确来说是黄昏将近夜幕初上，视线极差的时候。胥柟走在回家的路上，前面转角冒出来一个人，背对着他，带了黑色帽子，腰背直挺着一看就是军人出身。他拿起几张照片，胥柟当时就吉利区，脖子一红，毫不犹豫就要去抢。到底是最高光时刻也只算个街头混混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专业的人，既然抢不过，胥柟只能服软：“你想要什么？钱？”

“不──”那人顿了顿，慢慢地说，“你猜……如果你奶奶知道这件事或者一不小心看到这些照片了呢？”

“你！”怎么着是查了好久的人，自然很清楚，胥柟唯一的软肋应该就是他奶奶了──那是他唯一的亲人，把他费力拉扯大的奶奶。

“放心，配合我们，这些照片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什么意思？”胥柟试探着问。

“别家，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哦，最好别想着跟我。”说完，那人就转身离去，胥柟也真的没敢跟。



“再然后就是三天啦，我三天里一直都很纠结，开始还是纠结要不要告诉奶奶去，但是…她那会儿身体真的很差，我怕她受不了刺激。所以，所以后面我就再担心，担心……他会不会不来而是把照片流出去──但是第三天我出门，出门扔垃圾吧，然后他又出现了…就是让我第二天给他取些资料。再然后……我说过了…我以为，我以为他真的是是要资料的！”



翟沄年和景樆淑接连翻来覆去问了很多问题，确定了口供无误，接受了真的遇到了不怎么聪明的叛徒。

不过算了，临时找的人，又能知道多少事呢？



“我还是觉得……不想有人知道我长什么样呢。”翟沄年靠着椅子小声说话。

胥柟立刻就接话：“我保证不会说的！”

翟沄年似笑非笑，故作犹豫：“嗯……我还是觉得……不可信呢？你说呢，副组长？”

景樆淑笑笑，没有揭穿翟沄年，配合着吓唬人：“其实，唯一不会说出去的，有两种人──”

“不，你说了我交代就没事的。”胥柟急眼了，激动得试图站起来理论，全然忘了还被拷着。

“哦？我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好像没有？”

胥柟更着急了。



翟沄年总算打算放过无助的新人，而Christian也等了一会儿了。翟沄年出门对Christian说：“先带他吃点东西，然后呢……我不希望他记得关于锦安党的任何事。”

“知道了。”



说完，Christian就进去了，而景樆淑正好拿着食盒出来。

翟沄年和景樆淑看着对方，无一例外，都有一股透过对方看另一个人的意思。

翟沄年只是愣了一瞬，就回过神来：“景副组长，这场景……不适合怀念故人吧？”

景樆淑低笑一声：“是啊。”



“哎，上一次处理这种事还是清夜，差点以为这种能当卧底、叛徒的都是专业且高智商的了……”翟沄年随口起了话题。

“你是希望用我的语气回答，还是您那位故人的样子？”

翟沄年并没有选：“你知道她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所以我只能到‘故人’这一步啊。”景樆淑并不犹疑。

“……算了，别讲。”

“切…”景樆淑轻笑，还是说，“不是人人都像你们六组这样的，翟大组长……”



翟沄年没有去休息时呆的那栋楼，而是去了办公的地方。

景樆淑跟着，翟沄年并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她跟着了。

翟沄年直接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放下笔记转头就差点碰到景樆淑，翟沄年下意识退了半步，景樆淑却并不避让，直接凑近，扫了一眼办公桌，手便扶在了边沿。看景樆淑渐渐逼近，翟沄年面无表情后仰。

始终保持了一定距离──虽然……距离还是越来越近。

两个人始终盯着对方的眼眸，鼻尖相碰……距离突然变远──翟沄年推开些景樆淑，自己也后靠一点。

翟沄年故意保持着距离，嗓音却带着点勾火的意味：“景副组长，越界了。”

景樆淑哼笑一声，突然靠近，并且捏住了翟沄年的下巴。在一片沉默之中，指腹蹭过下唇的触感就格外明显──对于双方而言都是如此。



时间似乎被拉长着，翟沄年慢慢地闭了闭眼。似乎是过了很久了，景樆淑才盯着翟沄年冷漠的、错开视线的眼睛说：“先过界的人……不算是我吧？”

翟沄年一脸并不在乎的笑意，稍稍别开了脸，景樆淑的手却一动不动，瞬间的电流顺着指间滑过，翟沄年轻声说：“是我啊。可我是组长。”说完，翟沄年就满眼“那又怎样”地看着景樆淑。



景樆淑并不回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后，毫无预兆地偏头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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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钰绾


没有了手指的阻隔，却也仍然一触即分如蜻蜓点水。

“当然，你是组长，可我是副组长。”景樆淑直起身来，平静地说。

翟沄年不多计较，说了句“到时间了”就离开办公室去找六组的人。



景樆淑盯着翟沄年离开，总归是有些不是滋味。

换成是别人，你也会这样吗？还是……像我，就行呢？

一时间，景樆淑也不知道是该少诶开心点还是该难受了。



同样，一个人走在路上的翟沄年也不怎么开心。终于，在走到木槿花树下时，翟沄年停下来了。

到底──就是你吧？到底是没认出来还是装呢？可……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像啊，像，就可以了吗？

斜，阑……



其实，翟沄年确认的理由没有景樆淑那么充分，没有细节，没有下意识习惯……靠的也只是直觉，景樆淑并不好琢磨的态度，耳后一颗并不明显的痣，仅此而已了。

至于什么时候第一次有这种感觉……那就是初见的时候了，楼上遥遥一望，觉得很像，那便像了。



翟沄年没有去找Christian，而是叫了另外的人：“放他回去，然后还是盯着，你们自己商量和那两个人换。人，一定要活着。”

──这里的“活着”，内涵就多了：说的是胥柟，是胥柟的奶奶，也是六组的人。

翟沄年继续安排：“对胥柟进行了催眠的消息都捂好了，晏清党一定有行动，这就不要求活与否了。之后再让他们知道胥柟失忆了，并且把他们祖孙秘密送一个安全的地方。”

“知道了，”“明白了组长诶。”

事情交代下去就没有翟沄年什么事了。



又是清早，翟沄年和景樆淑却同时出现在阁楼门前。

没有交流，一起推门进去。

楼砚南一看，喜上眉梢，毫不掩饰：“难得啊，看你们俩一起。”

“别像是好不容易嫁出去女儿的感慨。”翟沄年腹诽着，但也知道不适合说出来，所以和景樆淑一样，闭嘴不说话。

还得是楼砚南先开口：“怎么着，约着来罚站？没事就走。”

“哦，我来喝茶。”楼砚南一早起来就想说的，毕竟今天是七月二十四日了──翟沄年母亲逝世的日子，也该去看看，哪怕是衣冠冢。翟沄年就是来叫他一起去的，但景樆淑来了，也就只能改口“喝茶”。

──一听就是假的，景樆淑却没多管，说：“有人让我找翟组长，办公室没找到，猜她来这里就来了。

翟沄年坐着倒茶：“……”你有本事别装？

景樆淑看着翟沄年，眨眨眼：我说真的。

“什么事？”

“哦，那边下手了，给带了个活的回来，问您要不要审审。”

“不，先晾晾，晚点回来审。”

说完，翟沄年就喝了茶往外走去，景樆淑随即跟上。



楼砚南只能等了一会儿才去找翟沄年。



城外一处墓园。

因为早就无人打理这里了，所以整个墓园荒草疯长，不知攒了几个年头的枯叶四处堆积，即使是白天也总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翟沄年长发束着高马尾，换了件黑色的长袖衬衫，打着领带，黑色西装长裤恰到好处地修着身形。翟沄年抱着一束雏菊，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而楼砚南则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此时正蹲在碑前，摆了两碟糕点，又拿起酒壶，直接倒了小半在地上。

翟沄年始终很安静，默默地看着石碑上的字。



“故友翟玳之墓。”



故友……是啊，翟玳真正的墓地在覃市，而在津市置办这处衣冠冢并且立碑的人是楼砚南，可不就是故友吗？



其实翟沄年对自己的母亲──这个仅从石碑上一张黑白照片上就可窥见其芳华的女人──没什么概念。毕竟自己才一周岁未满，翟玳就因病去世。而翟沄年也只能从别人的描述当中去构建一个形象。

——惊才艳艳，自小就常在各种钢琴比赛里得奖，同时也得了不少文学奖项，以女校第一的成绩入了南大后，始终被称为“南大才女”，爱慕者数不胜数。



“说起来，你爸妈当年倒是令人艳羡的一对──南大文学系和经济学各自的第一……”楼砚南在碑前呆了一会儿，突然颇有感慨地说着。

翟沄年闭着眼养神，安静了几秒，轻笑着说：“我敬爱的楼老师啊……”

“怎么了？”翟沄年许久没了后话，楼砚南忍不住追问。



本来翟沄年本意不在此，可毕竟自己原本想的事也并不适合说──

据翟沄年听到的某个版本的故事，是楼砚南当年也在文学系，和翟玳是同一级。和齐安怀一样，都是翟玳的追求者。只是后来，翟玳喜欢的人是齐安怀，楼砚南也就很分寸地退出，只是和两人都保持了“朋友”该有的距离。

可既然楼砚南也问了，翟沄年只能换个关注点，换了个话题：“就是觉得吧──年纪大了，真的会爱回忆往事啊。”



楼砚南起身让开，留开空间让翟沄年摆花，顺便拍了一下翟沄年的脑袋，笑骂着：“臭丫头，好好说话。”



楼砚南突然想起，自己见到翟沄年的时候，她刚刚被秘密接回国，还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小孩，精致得像个洋娃娃，眉眼间已然依稀有了翟玳的影子，楼砚南突然很开朗地笑着说：“是啊，老喽──所以你还不赶紧让我省点心，有个搭档还能陪我享享晚年。”

“陪你享个四五十年的晚年？”

“我还是那句话，不管出于什么立场，师生也好，你义父的身份也好，靠自己一个人，要想做好所有事──我也不说不可能了——但是真的，很累。我并不认为这样可以构成一个良性循环。就像最开始讲概率那会儿说的一样，你碰到一件事，除非是有科学证实或证伪或是约定俗成的规矩，那这就是一个随机事件。就像是那时候我做的一个试验一样，给你一堆写了正数或负数的卡，假如你抽到负数，你也不能够因此而否定了其他正数，不能就此认为所有都写了负数。”



这些类似的话，翟沄年不止听过一次了，全程也没表现出半分不耐。

“道理我也知道。”我也知道景樆淑就是斜阑，我也确实对阑斜的心思不太一样，可这和我不完全信她也并不矛盾。



后面的话翟沄年终究是没有说出来的，她只是说：“可你也知道，我改不了这性子了，不是吗？”

两个人看着彼此，眼神坚定，显然谁也不能改变谁的意志了。



中午的审讯室并不安宁，因为景樆淑进去了。

她可不像翟沄年，能至少把这类事情做得中规中矩的，景樆淑主打就是一个“心狠手辣”。

景樆淑进去之后，二话不说开了电击，等了两秒，她突然又关了。

“哦，不小心按错了。”景樆淑满脸写着“我就是故意的又怎样”，并不真诚地说着抱歉的话。

坐着的那位一时根本缓不过劲来：“……”内心已然问候了一遍景樆淑上下五代。

“你先别介意哦，我也是第二次进这个审讯室，对这些东西呢……不是很熟，可能得多试试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景樆淑勾起嘴角，慢悠悠地说。

可是景樆淑周身散着一股子阴鸷的气场，配上这样的话，在被审问的那人看来就是个妥妥的疯批──白瞎这精致的脸了。



然而陪审的姜亦宸一脸无语，夹杂着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腹诽：“装什么啊，是谁上次来了之后专门又来一趟，专门让Christian一起的？你也是真狠啊，直接拉到最大。不是，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心狠手辣？”

但姜亦宸并不打算制止，只是默默地看着，毕竟她也想看看景樆淑到底会搞点什么。



还没多久，那人已经昏迷过去了，却没见一点皮外伤。

姜亦宸唏嘘：你这……和处理清夜时候的翟沄年有什么区别啊？



姜亦宸终于站起来，说：“收着点吧副组长，别让人死了。”

“知道了。”景樆淑背手站着，一副斯文败类、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完景樆淑拿起旁边的瓢，舀了水后，顺手泼出去，看似十分随意，实则不偏不倚让水拍在了那个人脸上。

等了一会儿，看人渐渐转醒，景樆淑又一副没什么危害的样子，并不走心地装着无辜：“哦，看来都没试对……”

说话间，景樆淑紧紧盯着那人的反应，停了一会儿，景樆淑换了话题，似是随口一提：“诶，你该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了吧？”



其实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景樆淑也不算很有底气，但是被锢在椅子上那人虽然面上仍是一副“你随便问，我反正不说”的慷慨赴死，手指却收紧了些。

景樆淑眸子微微眯了眯，捕捉到了这个人的细微反应。景樆淑察觉到有人来了，本来要说什么的，突然就不说话了。姜亦宸看了她一眼，景樆淑说：“改主意了，不想问了，你想问就问。”

是，你是副组长，没有翟组长你就是最大的，行了吧？

姜亦宸刚要说话，也察觉到了有人来，索性也摆烂，甩了一句：“哎呦，算了，我也懒得审了。”



对面那人一时也拿不准情况，但也无奈：问与不问的主动权在这两个女的手上。

景樆淑适时看看门口，翟沄年刚好到了，还是去墓园的那身黑色衬衫西裤。她拿着个本子走进来，随手扔在桌子上，问：“没说？”

姜亦宸点点头，景樆淑说：“嗯。”

本以为会有第三个人审自己，没想到翟沄年并没什么所谓，把本子摆正，手指点了点：“看看吧。”

景樆淑和姜亦宸早就看到了本子上的字，只是抄了些《诗经》里的句子，最后比较明显地写了句话：“我知道没写，装像点。”



六组就是六组，谁都不是什么一般人。所以即便对面的人一直盯着，也没看出来她们的反应有任何端倪。



翟沄年转身，走近了抓来的人，景樆淑盯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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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我以为我发了来着……..(ó﹏ò?)抱歉抱歉


第12章 伴奏


翟沄年一脸冷漠：“不想说呢我也不强人所难，反正呢，你的同伴也愿意告诉我一些东西。是吧，晏清党津市行动科和情报科的……人员之一，靳大音乐系二年级学生危韫的哥哥，危进？或者你应该更习惯我叫你你进晏清党时改的并且用到现在的化名──左双？”



从听到翟沄年说到危韫的时候，危进的神色就变了，但还是在极力忍耐着情绪。

他自幼就和妹妹相依为命相依为命，在很久以前，他和妹妹流落街头的时候，他独自去乞食，受了一个晏清党人的恩情，答应给他收集一些消息，而相应的，那个人得给他报酬──或是吃食或是衣物钱财、一类。那人问他名字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报自己的真实姓名，而是回答说：“左双。”

毕竟是个小孩子，那个人也没有注意他的那一丝犹豫。

因为是从小都在帮晏清党办事，加之一直以来都并不显眼，所以一直以来都没人知道“危进”这个名字。

可是，翟沄年怎么会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危韫……对了，危韫呢？会不会出事？藏了这么多年，怕的就是晏清党那边用危韫作筹码来控制自己。



翟沄年看危进的变化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轻轻一笑，又说：“我个人就能查到的东西，你觉得晏清党不会查吗？还是你觉得，晏清党那群人，在手下被俘的情况下，不会考虑救人的安全性和必要性吗？”

“他们会救我吗？”危进似是自嘲一般喃喃。

他也知道翟沄年说的意思：没必要的人、不能确保忠心的人、没有牵制的人，晏清党往往不会涉险救他的；而如果要救，就一定会查清所有底细以找出软肋，这也就意味着，危韫的安全一定会受到威胁。

翟沄年可太明白怎么拿捏别人的软肋了，她知道，有了危韫，危进一定会有后顾之忧。所以她说：“会啊，谁不喜欢聪明人呢，换我我也救啊。所以，在我问完隔壁那位之前，我还是挺愿意听你说一句话的？毕竟相比之下，你比他有脑子。”



说完，翟沄年就要走了。危进虽然动摇着，但没有立刻叫住翟沄年，倒也不出意外，有顾忌的人，多考虑考虑也好，要是他立刻就坐不住了，翟沄年倒还不想要他了。



倒是安排得好，另一个人疾步走进来了，一看四个人就又犹豫了，翟沄年一边去拿自己的本子一边说：“有事说吧。”

那人也不犹豫，毕竟听令至上，他顶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有人去打听他了，按照命令给杀了。”

“哦。”翟沄年拿起了本子，应了一声后又想起来什么一样，补充道，“问完之前有人打听还是解决掉，问完之后嘛……看他们心情。”

“是。”说完他就又走了，翟沄年紧随其后。



“等等。”危进额头上渗了细密的汗，他也不知道旁边审讯室的人说了多少，自己有还有多久考虑，可是……他也不敢赌。

翟沄年打算钓一下，所以转头说：“一时冲动的决定，可容易后悔哦。”

“我有一个问题，危韫的安全？”危进手指紧紧握拳。



翟沄年真正转回来了，靠着墙站着回答：“话呢就放这了，合作期间，你和她必然是安全的。如果你想走，那随时可以，只是关于我们的记忆，你不能带走。如果你是想回晏清党，那我得考虑了。”

最后一句话就是多余的，以余敬鹤的德行，从危进选择翟沄年的那一刻起，危进就只能做敌人，不可能有转圜余地。



翟沄年的话，算是给危进吃了个定心丸，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危进点点头，呼了口气，说：“知道了。”

翟沄年轻轻一笑，说：“你们记着，我还没吃午饭。”

“我也没吃啊。组长嘛……得做好表率。”景樆淑的语气由委委屈屈转而变得略微阴阳怪气。

翟沄年无奈，轻笑着别开头，最后妥协了：“行，端过来，我们边吃你边记。”

“是是是，我记就我记。”反正我左右手并用也行。

翟沄年：“那就走，陪我一起去端。我已经让人帮我做了点。”

“遵命──”景樆淑心情很好，说着就站起来了。



途经隔壁审讯室，已经空无一人，景樆淑问：“这么快就放弃人家了？”

“来之后不久就自杀了。”翟沄年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你所谓的他供认了是在诱诈危进？”

“兵不厌诈咯。”

景樆淑也不打算说诈供的风险了，毕竟自己也用过这招，甚至是在自己并未完整了解危进身份的时候。所以景樆淑换了个问题：“怎么查到的？”

“你猜。”翟沄年走了两步，又解释了一句相当于没解释的话，“我可是六组组长。”

景樆淑：“……”废话文学是吧？

“倒是你，挺敢猜的。”翟沄年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景樆淑愣了愣，问：“你怎么知道的？”

翟沄年：“审讯室有监听是常识，而且，我回来好一会儿了。”

“哦，忘了。”她倒是没忘，不过是笃定了翟沄年不会怎么样而已。



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端了四份──多的是给危进的。

翟沄年选择了旁边备用的那张桌子，景樆淑也就换了位置，把笔记本拿着坐在翟沄年旁边。

翟沄年淡淡地看了景樆淑一眼便拿筷子卷着炒粉。景樆淑左手拿着叉子，右手边听边记。



真正要说起来，翟沄年想知道的信息并不多，所以记到最后，得出来了晏清党的几个联络点以及几个危进能接触到的几个上线的信息。

翟沄年吃完，危进也边吃边说交代完了。翟沄年放下筷子伸手。景樆淑立刻会意：把本子放在翟沄年面前，笔也不悬在食指和中指间晃了，放在翟沄年手上。



在那么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景樆淑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翟沄年的手，刚接到钢笔的那只手手指轻轻颤了颤。随后两只手一起收回去。

翟沄年轻咳一声，在纸上圈了两个地方、三个人名，又在旁边画了“叉”。

景樆淑接过来，突然有点想笑：睚眦必报？两个点、三个人一个数都不差呢，人家三个人还给你留了命，你还打算三个人横着还给人家……别的不说，你这性格倒是一如当年。人家伤着齐安怀哪里你也一处不差，别人不让你手臂上挨了一枪，你还非得在场每个人都在同一个位置开一枪……



景樆淑随即又标了一处地点和一个人的名字，说：“一比一复刻算什么，多送一个。”

翟沄年微微一笑，就是默认了。

姜亦宸慢条斯理吃着Christian特别加的煎蛋，突然怀疑自己组长哪根筋搭错了，最近对景樆淑的容忍度这么高。



下午，翟沄年把消息交给楼砚南，于是捣毁晏清党联络点、暗杀那四个人的任务就都交了出去──让景樆淑带了几个人去。六组剩下这十几个人个人还得忙别的。

等收拾好离开庄园是正是黄昏，又在下雨，所以可见度并不高。五个人趁夜离开到了市中心，很快走去烟澜园。



翟沄年自己走去了后院，说是去看看后院的状况。留下其他四个人在前面看戏，顺便熟悉熟悉环境。

翟沄年手揣在外套的衣兜里，长发披肩，刚走到屋檐下就有人迎了上来，口中低声叫道：“大小姐。”翟沄年早就确认了四下无旁人，所以直接点头应下：“贺叔。跟您说件事。”

“直接递信来说就好了，跑这一趟，平添危险又是何必呢？”贺恒一听，有些着急了，语气里似乎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翟沄年倒没计较，贺叔自小就在家里当管家，也是看着她翟沄年长大的。是为数不多知道翟沄年身份的人之一。从翟沄年假死后他就一起来了津市，管着整个津市最有名的梨园，帮着打探些消息或是办点事情。可是无一例外，为了翟沄年的安全，都是传递密信来交流信息的。翟沄年这么突然来这里，贺叔担心一些也是正常的。

翟沄年笑了笑，回答道：“没事，早晚要来一趟，趁着今天落雨，相对也安全点嘛。”

贺恒摆了摆手，无奈：“哎，你说的总是有理的。先说正事？”

“过些天，八月四日下午三点，借你烟澜园一用。”

“好，我安排。你走的时候小心点。”

“不急，我熟悉下环境。”

“我带你？”

“好啊。”



绕回正院去，台上恰好在上演《钗头凤》，翟沄年一看当即定下：“贺叔，要不那天就排这场戏？”

“好。”贺叔应下来，顺便又问，“你……不会要亲自上去演吧？”

不需要等翟沄年回答近旁的姜亦宸和Christian就投来了怀疑的目光：“谁？”

翟沄年一脸平静，还是看着台上，默默记下些动作和唱词。头也不回地说：“不然──你们陪我一起？”

“不了不了。”“组长你加油。”

翟沄年哼笑一声：“不可能的事，想听而已。”

姜亦宸“哦”了一声，似乎……挺失落的？



什么毛病？杀个人你还得选个喜欢的曲伴奏？怎么，心情愉快点？手下留情点？



看了一整出《钗头凤》，翟沄年定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一句为行动暗号，五个人也对环境和人手安排做了定论。下班时间也该到了，所以各自离开，翟沄年懒得跑远了，所以直接去了自己在市区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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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副组长有什么坏心思吗？没有！人家只是想和翟沄年说句话，想和自己的笺心姐姐一起吃个午饭而已，有错吗？没有！有不合理的吗？没有！！


第13章 岭雪


不知道是十几年前了，在翟沄年还在覃市的时候──那时候还叫齐钰绾。



齐家的宅院里，照例是齐安怀不在，翟沄年在家呆得也是无聊，正好楼砚南给她放了假，索性她就拿着画板向管家贺叔打了招呼：“贺叔，我出去玩了啊。”

“哎，大小姐！可是……”贺恒立刻就有些担心，伸手要拦下翟沄年。

翟沄年凭借灵活的动作迅速跑出去，边跑边不忘回头说：“不带人，我自己小心点，绝对不惹事，就去郊外逛逛！”

“哎呀！这──算了算了。”贺恒看着翟沄年的背影，无奈拂袖。



到了郊外，翟沄年打算往林间走走，行动能力一流的翟沄年也真的去了。

正靠着一棵树抱着画板写生，翟沄年突然听到些许动静，动静的声响可比于松鼠窜上树头。但翟沄年可以听出来动静并非在上方，而是……不远处，听起来对方似乎在地上。



考虑到现在的时局，翟沄年第一反应就是山匪或沿路劫掠的人，她把画板放在树下，拿起笔带，左手迅速拿出里边藏着的刀，刀尖藏进袖口。

她循着自己听到的声音的方向慢慢走去，齐大小姐表面上警惕万分，实际上内心戏挺多：“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不过，就这把匕首我打得过吗？”

想着，翟沄年右手就去摸自己的枪了──打不过就上枪，有点不要脸，胜之不武，可那又怎么了！



翟沄年走到一棵树附近，停下了脚步。

不对啊，谁家劫匪看这个女的一个人还能等这么久啊？

“要不你自己出来好了？”翟沄年一想明白之后就丝毫不见胆怯的样子，胆子也真正大了起来，说的话都是很有底气的。



翟沄年默默数着时间，打算等一分钟左右就不等了──她要自己去看了。

三十七，三十八……四十一，四十三……

就在快数到五十的时候，一个身影总算是慢慢站了起来。



翟沄年看着那一身裙子，眉心突然一跳。

怎么回事，还是个女孩子？

这灰色……额，白裙子的款式……像是慈遇孤儿院的同一款式？



至于翟沄年为什么知道慈遇孤儿院的衣服，那就得归结于资本的力量了──很巧，慈遇孤儿院的资助方就是齐氏企业。翟沄年不久前才去看过。

翟沄年默默盘算着：“可是…慈遇在邻市了啊，虽然也不算特别远，但这一看怎么都是徒步的”

等那个小孩转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翟沄年是在感慨小孩子的相貌──虽然沾了很多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但是……就是很好看啊！长发，骨相很好，眸色深黑，一看就是好乖的小朋友。



小孩子则是第一时间就想起来自己见过翟沄年。

就是在不久前，她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树枝上看书。突然看到一个穿着豆绿色长裙，披着件白色针织外衫的女生靠着栏杆向里看着──就是翟沄年。她坐在树上看了很久，翟沄年都没有看到她。不久后翟沄年就离开了。



可能是因为见过，这个小孩并不是很怕翟沄年，但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还是紧盯着翟沄年的动作。察觉到视线，翟沄年默默把手都揣进了衣兜里，翟沄年小心把匕首放进衣兜──幸好衣服口袋够深匕首也不算长。

察觉到那个小孩戒备的神情，翟沄年后退半步，温声说：“别那么警惕，我不是什么好，坏人，不然就不跟你讲话了。”

小孩子还是紧紧盯着翟沄年，翟沄年也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来了些其他的意思：你是什么态度呢？会像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吗？



倒也是，晏清党奉行的□□统治早就引起了很多民众的不满，近几年领导者也越发无能。外敌早就觊觎许久，已经按耐不住在入侵边境了，整个国家民不聊生、人人自危，一般的人哪还会管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还是个女孩。

即便遇到一两个，那也仅能帮她一时，不久后她还是要离开。



翟沄年看了下女孩的鞋子──果然，鞋子的款式是专门定的，楼砚南还让翟沄年看过。

翟沄年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说出来这个女孩子的身份，她走近几步后蹲下来，伸出手。女孩迟疑了一下，没有躲闪，由着翟沄年给她理了下头发。翟沄年递了方手帕给她，声音依旧很温柔：“你是……找不到路了？”

女孩点了点头，嗫喏道：“嗯。”

“那……我稍微看看你的伤啊。”翟沄年得到允许后就一边检查一遍继续说，“要不这样，你跟我走，想回去了我就送你走，你记得到你住哪的吧。”



一路走来也确实见到了不少无父无母的孩子或者是离家的小孩，所以这个女孩子也不觉得翟沄年的话有什么不对，只是问：“你不问我是谁吗？”

“不问啊。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等。你要是想说了那你自然会告诉我的。”



好吧，十有八九是不会武功，带回去也没什么要紧的。

翟沄年站起来，伸出手。



女孩子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也把手递给了翟沄年。

两个人差不了多少身高，牵起手来也刚好。



到齐宅的时候，为了不引入注意，两人从后门溜进去。

一路进去就遇到了一个管家和三个下人，没有一个人对翟沄年提出来什么疑问。翟沄年走到屋子里，以一种很礼貌的语气安排：“岭雪姐姐，帮我准备一下热水和干净的帕子，谢谢。”

女孩子很拘谨地站在一边，翟沄年说：“等一等啊。”转身就掀起帘子走进内室里去。



不多时，翟沄年拿出来一套纯白的长裙和另一套雾蓝色的裙子，说：“看了一下，这两件还没穿过，你先选一套，我让兰姨去置办衣物了，估计得晚点才回来。

小孩子纠结一二，选了蓝色的那件。

翟沄年把白色的放在一边椅子上，将雾蓝色的裙子略微折了一下，双手递给了那个女孩，顺便嘱咐：“拿好哦。”

“好，知道了。”

“行了，先去洗个澡，我看了伤口愈合得挺好，可以沾水，但也别泡太久，毕竟对伤口不太好。”

女孩子点点头，跟着岭雪去洗浴间。



等到她换衣服看到裙子里藏着的吊牌都没拆的贴身衣物时，她才突然明白了翟沄年折一下衣服、两手递出、还专门叮嘱拿好的用意。女孩子心里一暖，还是很快换了衣服出去。

翟沄年已经把旁边空闲的房间收拾好了，反正时间也不早，叫她早点休息后翟沄年就离开去了隔壁──翟沄年的卧室。



第二天，翟沄年还是得上课的，叫了刚捡回来的这个小孩和自己一起。

和正常的学校一样，翟沄年每一科都要学，只是学的时间不一样──整个上午就够了。

一方面是翟沄年和这个小孩都挺聪明，几乎一提点就会了；另一方面，楼砚南也不希望翟沄年学习的时间太久，她该有点自己的时间，学学她喜欢的东西，比如钢琴，比如绘画。



吃完饭，楼砚南离开，留了点作业，尊球队那个小孩子说：“我书房里你可以去看看，我把作业写了。”

“好，那我在书房等你？”

“去吧。”



作业不多，翟沄年写完，轻手轻脚进了书房，看外面雨势较大，便去关上了窗。

翟沄年看女孩子一直没发现自己，走到她身后，手撑着桌子，看了看书页的内容──正是《钗头凤》。

翟沄年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又加上看起来女孩子的确很不适应，所以走到旁边坐下来，说：“总归没有名字说话都不方便，你我都不愿意说名字，所以，要不……暂时叫你斜阑，你呢叫我──笺心好了。”

说着，翟沄年指了下书上一句话——“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好。”

“诶，今天早上的课听得懂吗？”

“听得懂，之前也学过一些。”

“那就好，我还说你要是不愿意听什么你就自己玩呢。”

斜阑摇摇头，说：“不，我就想跟你──一起听听课。”

“好，要不要出去走？但是只能在宅子里。”

“一起去可以吗？”

“走吧。”



原本早上就在下雨，好不容易停了一会儿，天色依然阴沉。倒是不出预料，下午四点左右就又开始下雨了，雨来得很急，雨势如瓢泼。

雨刚起时，翟沄年和斜阑都在后院荡秋千，一看雨倾盆而下，翟沄年立刻拉起斜阑的手往屋子里跑。

“别乱动，头发乱了不归我管哦。”翟沄年一边给斜阑擦头发，一边调侃。事实上即便斜阑很乖地没乱动，头发还是乱了。

经过一天下来的相处，斜阑已经看明白了，翟沄年虽然是个被惯着的大小姐，但脾气很好，随和温柔。女孩子之间本来就很容易熟络起来，所以这会儿斜阑也能比较自然地和翟沄年讲话：“推卸责任吧。”

翟沄年轻轻笑着：“我就推。行了，还是去洗个澡。”

“行。”



折腾一会儿，也到了饭点。

翟沄年和斜阑都是一身睡衣，同款的，一个红色调一个是绿色调的。

六个人同桌吃饭，五个人都在试图给斜阑夹菜。翟沄年看斜阑一脸想拒绝又不好说的样子，抿抿嘴唇压住笑意，说：“没事，你们自己吃吧，我管着她就好了。”

翟沄年其实也没怎么管斜阑，只是在一边默默记着斜阑比较爱吃的菜以及一口没动过的菜。



还挺挑食……



吃完，斜阑就要去洗碗，贺恒本想拦住，但翟沄年站在旁边，无声示意：“由着她去，没事。”

翟沄年随即跟上斜阑。



终究是会不习惯的，有一点事情做着或许有些用，至少不会那么不适应、拘谨了吧？

我还是得看看。



厨房里，翟沄年站在一边。斜阑略微疑惑，问：“你怎么来了？”

“不拦着你，我来当监工。”翟沄年的语气一听就知道只是开玩笑，真正的意思是：来看看你，免得到时候磕着碰着了。



翟沄年确实没有拦着斜阑，但却在帮忙清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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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贺恒


洗完了碗，两个人就坐在窗台边，听着雨声。

既然无事，便叫了管家贺叔一起斗地主。

本来在斜阑来之前，若是实在无事可做，通常是翟沄年自己玩她的，毕竟相对而言翟沄年喜静一些；而剩下四人可能找个清净地打会儿麻将之类。

可今天不一样了，索性就拆散那四人组凑了局斗地主，剩下三个姐姐……自己随意好了。

玩了好几把，翟沄年和斜阑都是农民，只输过一次。



…………



斜阑剩下最后四张牌了，翟沄年手上还有三张，而贺恒还有五张。

翟沄年很快分析着局势。

她的下家是斜阑，而斜阑是地主。

让小朋友赢一把好了──虽然就比我小了两岁。



贺恒选了过，翟沄年笑笑，毫不犹豫地拆了自己手上的对三，单出了一张3点。

贺恒眉心一跳：虽然他未必算得清牌，可是斜阑不管怎么说都该有一张比三大的牌吧？



斜阑在孤儿院时，大多老师对他的评价就是“多智近妖”“聪慧过人”一类，此时算个牌也不是难事。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小鬼──现在可是场上最大的牌，以及一对七和一张九点，选择了打出一张七点。

如果没算错，他们有比七点大的牌，笺心姐姐这样一定可以赢了吧？



可出乎斜阑意料的是，贺恒猜到了他的这位大小姐想让斜阑赢之后就放弃了努力，随手出了个八点。

这次就不是翟沄年故意的了，她还真没有比八点大的牌了。



两个人都想要让对方赢，几个来回下来，贺恒剩下两张牌，总算忍不住要吐槽了：“我说大小姐，要不你们别让了？”

翟沄年笑了笑，说：“好吧，谁都不能过牌啊。”说着就出了自己的五点。

有了翟沄年的要求在前，斜阑出了一张九点──好了，没人比她的大了。

斜阑不得已出了小鬼。



收了牌，两人无声看了会儿雨，看斜阑开始打哈欠，翟沄年就让她去休息。



夜半时分。

翟沄年本来睡眠就很浅，听到隐约的脚步声立刻就醒了过来，坐起身，一道闪电划破了黑色的雨夜。

翟沄年摸出了床头柜里的短刀，轻手轻脚下床去。窗外雨声未停，一声闷雷由远及近，声势渐大。翟沄年到了门边，拉开门，手上的到已经准备好了。接着闪电的光，翟沄年发现门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抱着枕头的斜阑。

翟沄年突然庆幸自己刀还没出手，立刻把手背到身后，笑着问：“害怕啊？”



不是，你家姐姐拿着把刀过来，看着你了又笑着问害不害怕的？

此刻的斜阑：我这姐姐就是会！



可是斜阑倒是没注意到翟沄年的手，所以也没看见那刀，她眼里澄澈干净，点了点头。

翟沄年让开，说：“进去吧。”

翟沄年平躺着，突然觉得有人攥住了她的衣袖，她瞥了一眼旁边侧卧着看起来很乖的斜阑，说：“这么害怕呢？”

“我……没有。”斜阑声音里明显没什么底气。

“好好好──”翟沄年勾了勾嘴角，语气里满是纵容的意味，“那，我害怕呢？给你一只手，抓着吧？”

斜阑犹豫着，抱紧了翟沄年递出的胳膊。



“你生日是多久记得吗？”

“不知道──你呢？”

“我……不告诉你。”翟沄年开着玩笑，接着，她就感觉斜阑松开了自己的手，转向另一边，留给翟沄年一个字：“哼。”



小朋友脾气怎么还挺大的？

翟沄年伸手拽了下斜阑的衣袖，说：“生气啦？”



斜阑头转回来想看看翟沄年的，可太黑了没看见，索性又转了回去。

“转回来，告诉你好不好？”

斜阑迟疑着，还是转了回来，一言不发地盯着翟沄年隐约的轮廓。

“大概一个月之后，四月十五。”

“哦。”

“所以，睡觉了好不好？”

“嗯。”



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几天，齐安怀回家了。

回来的时候翟沄年刚下课不久，和斜阑坐在一起看书。翟沄年一听岭雪跑来告诉她齐安怀回来了，立即朝门口看了一眼：齐安怀已经看到她们了。

翟沄年站起来，斜阑紧随其后。



“爸。”翟沄年背手拉着斜阑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不用担心。

齐安怀看自己女儿的小动作，不好说什么，只能叫翟沄年：“钰绾，过来书房一下，考考你功课。”

说完，齐安怀就朝外走了。

“哦。”翟沄年转身对斜阑点了点头，说，“你自己玩一会儿？”

“去吧。”



书房里，翟沄年很自觉选了一张椅子，然后静静等待齐安怀问她。

齐安怀坐下，缓缓问道：“能确认身份背景安全吧？”

“能，慈遇孤儿院的人。”

“去问了吗？”

翟沄年不太在乎的样子：“没有，衣服和鞋子的编码和特别印记我都看过了。她也不希望我知道她的名字，所以我没问，您可以问，但没必要告诉我。”

“行吧，回去吧。”



翟沄年四岁的时候把她从国外秘密接回来之后，为了她的安全，齐安怀始终让她尽量待在家里，也没有过玩伴。难得自己女儿有了个伴，既然她喜欢，又能确保安全，那还说什么呢？何况自己作为一个锦安党员，经常在外：在现在的形势下又可能朝不保夕，找个人陪着她倒也很好。



晚饭时，斜阑紧挨着翟沄年坐。

翟沄年正啃着一块糖醋排骨，旁边齐安怀突然对她发表了意见：“当姐姐的，不照顾着点妹妹啊？”

翟沄年盯着自己父亲，满眼委屈：“就比我小了一岁多点。”问生日的时候一起问的！！！

齐安怀换了双没用过的筷子，给斜阑夹了几次菜，基本把桌上摆着的菜都堆了点在斜阑碗里。

斜阑表情一时有些复杂了。一方面是挺感动、很开心了，毕竟这里几个人都对她很好；另一方面却又犯难──我看起来胃口有那么好？拒绝也不太好……

翟沄年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默默啃着排骨，等到斜阑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之后才挑了挑眉，凑近了些斜阑说悄悄话：“叫姐姐就帮你。”

斜阑盯着翟沄年，眨眨眼；翟沄年满眼狡黠。



齐安怀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立即就开始怀疑自己女儿欺负小朋友：“干嘛呢，钰绾？别欺负人家。”

“我没有。”翟沄年面不改色。

斜阑借着桌布遮挡，拽了下翟沄年的袖子──因为她看见了齐安怀又换筷子夹菜的手。

“姐姐……”



你倒是能屈能伸，别说，羡慕一下这极具清冷感的长相……

翟沄年立刻就伸手拦住了齐安怀，劝道：“爸，你别强迫人家了。这要是你夹的菜不是她喜欢吃的那能不能拒绝啊？”

一边的岭雪只想说：“这一桌子菜可是专门折中了一下，选了在座所有人都比较爱吃的菜做的啊。你要帮人家斜阑拒绝就直说嘛，非要腔老爷子这一句？仗着你爸今天刚回来不了解呗。”

齐安怀闻言也觉得有些道理，索性也不多管了只是交代斜阑让她要帮忙就去麻烦翟沄年。

齐安怀就只是途经覃市来看看女儿，顺便带了些新鲜玩意。他还有事情要忙着，所以只待到晚饭吃完就离开了。



又是某天下午，翟沄年突发奇想，问：“走，教你弹钢琴？”

“好啊。”

翟沄年拿出《洋娃娃的梦》的谱子，先练右手的。她起初试图通过自己演示以及口头指导教会斜阑──当然，尝试无果。

无奈之下，翟沄年只好上手教了。

“你看啊……”翟沄年把手覆上斜阑的手，指尖微凉，斜阑却不做一点躲闪，翟沄年一边带着斜阑的手摁下琴键，一边继续说，“来，手提起来，还是这个音，但你换个手指去摁这个键。”

一遍教了下来，斜阑突然说：“我似乎会了。”

“那你试试？”翟沄年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斜阑磕磕绊绊，总算还是弹出来了一段。



…………



再就是一个月后了。

四月十五的下午。

斜阑从一中午就和翟沄年说她要自己做晚餐，翟沄年也没拒绝，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斜阑在厨房忙活着，岭雪在旁边偶尔帮个忙。翟沄年自己就到了后院里连习剑术和一些近身搏斗之术。

不觉之间，已然有细密的汗，不久又就又在一次次的动作之间蒸发。一阵风起，吹动竹竿，片片竹叶随风而落。翟沄年挥剑斩向几片竹叶，剑锋准确地划过了叶片，叶片立刻就一分为二，继续飘飘而下。

斜阑躲在柱子后方，屏息敛声地看着翟沄年。虽然不久前她们俩出门遇到山匪时已经见识过了翟沄年的身手，这会儿也还是忘记了自己来是为了叫翟沄年去吃饭的，不由自主就看出了神。



翟沄年早就知道她来了，还是练完了一遍，随后挽了个剑花把剑收起来，走了几步，把剑放在桌子上。看着斜阑躲藏的位置，说：“来都来了，别跟做贼一样行不行？”

斜阑僵了一下，慢慢走出来，说：“我就是来叫你吃饭，顺便……看看。”

“没事，走吧。”翟沄年拿起一件外套披着，轻轻拍了拍斜阑的肩。

走到餐桌边上，翟沄年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并没有摆饭碗，而是摆着长寿面。

翟沄年突然有些愣住了：这么多年以来，她早就习惯了不过生日，也难得想起来要过，贺叔他们也不提这事，只是备一点礼物。

斜阑推着翟沄年坐下，说：“特意问了岭雪姐姐，按照你的口味来的。”

“谢谢。”的确，这一桌子的菜都是她最爱吃的。



饭后，翟沄年依旧靠在窗边，预习着明天要讲的数论。

她们突然瞥见窗外一束光亮升上高空，斜阑本来还昏昏欲睡地看着数论的讲解，突然眼神一亮，说：“笺心姐姐！我们出去看看吧？”

翟沄年早就看斜阑有些困了，闻言无奈笑笑，说：“走吧。”

“你先出去，我去卫生间。”

“快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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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阑：我就想牵牵我笺心姐姐的手怎么了？！！

作者人在外面旅游，可能会没时间更，对不起对不起（鞠躬九十度）(Ｔ▽Ｔ)


第15章 师霁


翟沄年今天心血来潮穿了汉服。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倒了杯茶。

整个院子里，唯有几盏照明用的灯送着微弱的亮光，映着一边青翠的竹丛，顺带着把飘飘而下的花瓣照得近乎透明。烟火绽放里有鸟鸣声相和，一次次绽开的烟花明亮了整片覃市的天空。

坐在院子里，可观漫漫星海似人间灯火万千，可见绚烂烟火如暖春繁花灿烂。



翟沄年正仰头去看烟花，衬得她脸部的线条都要柔和许多。

忽然听见了琴声──不是别的，正是《洋娃娃的梦》。

翟沄年闻声看向了不远处自己书房的窗户──正好斜阑也转头看向她，眼里噙满了笑意，夹杂几分腼腆。



一听到琴声，翟沄年就知道了烟花的策划者──除了斜阑，她也想不出别的人了。

翟沄年本来一直没想起来的，今天斜阑一弹她忽然就记起来了：慈遇孤儿院的资助方是谁啊，那可是个有钱的主，所以不但会教各种常规的科目，也会教一些乐器、书画。



所以……敢情还是故意的啊？

这小丫头片子……

翟沄年摇摇头，喝了口茶。



烟火绽放，点点火星纷纷落下，划过眼眸，灼热了翟沄年的心头。



看看她这么多年以来的历程──

出生后几个月里，母亲病逝，埋骨于异国他乡，此后就是岭雪一个人带了她三四年，直到齐安怀把她秘密接回来。可是回来之后，由于齐安怀所谓的“保护”，她可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与外界为数不多的交流就只有家里这四个人、楼砚南和齐安怀。

非要说有一个人，能够让翟沄年放下戒备并亲之信之的话，那这个人就是斜阑。



一边，斜阑看着院子里那人沉静的侧颜，眉眼间都温柔了许多。

她记忆的起始就在慈遇孤儿院，据说是某年夏日从院外的木槿树下抱回去的。她自小就比较孤僻，和其他的孩子并不能玩得来。而她平素里最喜欢的事，无非就是坐在某棵树上看书。

直到那天的下午，她看见了翟沄年，那身豆绿色的长裙，似一抹春色，让她在春天未至的冬日看见了第一缕春光。

原以为那只是她无意窥见的春意，春天并非为她而来，那也不会是她的春天。

可春天的确并非刻意为她而来，却也在途径她时驻足，把她带入了温柔而美好的春日里。

或许只是一段很短的时间，但是也没关系，至少在这一段时间里，那是她的春天。



在更久以后，翟沄年去了齐安怀的书房。

看到一局未尽的棋，翟沄年看着，觉得和前些天楼砚南教自己的棋很像。

尝试了一会儿让白棋赢了。



翟沄年突然觉察到了一声很细微的“嗒”──似乎是机关被打开了。

翟沄年明确听出来声音就来自自己面前，她尝试推一下棋盘──开了。

翟沄年拿出来许多书信，不是她和齐安怀的信件。

看署名，有齐安怀和翟玳的，可内容却并非寻常分别的夫妻寒暄关心，而是涉及国家政事，以及……锦安党？



翟沄年继续看了几封信，或许有密信，或许有暗语，都让翟沄年更坚定了刚才的想法──齐安怀和翟玳早就加入了锦安党，可谓算是第一代领导集体的人。

只是这么多年以来，虽然锦安党建立就是因为晏清党统治过于不得人心，但毕竟晏清党毕竟处于领导地位百来年，根基深厚，始终也在打压锦安党。所以锦安党人基本都在隐藏身份。



这么一想，翟沄年会在国外带了四年，回来也是对外严格保密，外界就算知道她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样子；齐安怀从始至终都表现得不在意她这个女儿，时常在外“出差”，尽量不让翟云年出门，连学习都请了专人……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笺心姐姐？”斜阑的声音自远处而来，翟沄年整理好信件，按照原来的摆放顺序放回原处，复原棋局，走出去，又是一脸如春风一般的笑意，她说：“怎么了？”

“就是看你不在，来找一下你。”

“明天我们出去玩，去不去？”翟沄年转移开话题。

斜阑梨涡浅浅：“好啊。”



可是斜阑也没有想过，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翟沄年就想好了要把她送回慈遇孤儿院。

而翟沄年也没有想到，会就这么巧，在送走了斜阑后不久，齐安怀就被潜伏多年的清夜出卖，被枪杀于街头。

不久后，晏清党使人在齐宅纵火，意图斩草除根。可不想翟沄年他们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先是使了家里四个人出去办事，最后从一家医院寻来了一个已经死于胃癌的女孩当做替死鬼，换走了翟沄年。



自那之后，翟沄年更名为齐卿沉，记在齐安怀的哥哥名下，对外则称是居住在国外鲜少回来；同时，也用了翟玳的姓氏，起了“翟沄年”这个名字加入锦安党。此后，齐卿沉的身份是为以防万一，而翟沄年就取代了齐钰绾活着。



反观斜阑，莫名其妙被抛在了集市，不久后被慈遇孤儿院的人找到。之后或许有过埋怨，有着不解。可是不解会在她得知齐安怀和齐钰绾的消息后消弭，埋怨却不会──明明可以选择告诉她的，明明可以有别的方法，可是非选择了再次把她抛下，一句话也不说地抛下。



所以春天的离去总归是悄无声息的吧──尽管来时有春风和煦，带来新绿入眸；有繁花万千，夹着莺啼燕舞……



…………



阵阵震耳欲聋的雷声让翟沄年不得不逐渐转醒。

铭记今晚好吧。做梦多少见啊，还能梦这么久远之前的事……



翟沄年没了睡意，索性趁夜回了庄园里。



另几处位置的夜半就不那么安生了……

景樆淑带着几个人，打着把伞走在雨幕里，到了一处联络站便不由分说开枪，摆好尸体，“一不小心”碰倒个烛台什么的……

至于四个人嘛，那就分开行动──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死法合乎情理，不引人怀疑。



清早，翟沄年刚刚撑着办公桌睡着，碰巧手一滑脑袋一沉醒过来，景樆淑就走了进来──翟沄年本来就忘记了关门。

翟沄年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一脸装作无事发生的尴尬，强作淡定：“怎么了？”

景樆淑很配合地忍住笑意装作没看见，一本正经地说：“昨天按地址去的时候，有人吵着要见你，现在在审讯室。”

“哦。”翟沄年说着就站起来了。

景樆淑跟在后面，抬手蹭了蹭鼻尖，暗笑一会儿。

“你自己进去吧。”景樆淑迟疑一下，又补上了一句，“副组长要去补觉。”

翟沄年：“……”阴阳怪气？

翟沄年扬起些意味不明的笑：“你就不打算听听？”阴阳怪气呗。

“不听。”说着，景樆淑就走了，背对翟沄年抬手挥了挥。

翟沄年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垂眸走进审讯室。



翟沄年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抬眸，眉眼间没有一丝温度，她淡淡地说：“褚师霁……说吧。”

被称作褚师霁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认为翟沄年一定会听，慢悠悠地开口：“清夜的事……怎么就没让翟组长有一点教训呢？”

翟沄年眼神冷了下来，一眨不眨盯着他，突然偏头笑了，眼神里却还是如有冰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而不信锦安党？何况……叛徒的话呢？”

说着，翟沄年拿起一边的匕首，随手抛了一下，凌空拿下又很快甩了出去。



褚师霁瞳孔骤缩，眼里难免闪过一瞬的惊慌，翟沄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说：“除了我自己，我不信别人。”

翟沄年说完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二楼，景樆淑的办公室门口，翟沄年敲了敲门，半倚在门框上，懒懒开口：“景副组长，那个褚师霁你看着处理吧。”

景樆淑：“哦。”

翟沄年侧身让开，靠墙抱手站着，等景樆淑经过时才问：“你就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知道的太多了也不好。”景樆淑停下了，转头看看翟沄年，一脸没什么所谓的样子，“而且，我问不问你不都还在怀疑我吗？”



怀疑……可是也没有任何证据是直接指向她的，相反，景樆淑看起来相对倒更像是自己人。

火车站那一幕，非要算起来，也不算是妨碍任务，倒是更有利于锁定对方位置。

这几次对他们的行动，景樆淑也不像是有留手，下手比我还狠……总归不能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故意的吧……

至于，至于褚师霁的话呢？

翟沄年眨了眨眼，清了下脑海里还乱着的念头。



算了，不能掺杂感情来判断……



“去吧，我呢补觉去了。”翟沄年微微笑着离开，挥了挥手头也不回道。

“……”阴阳怪气。冤冤相报何时了？

景樆淑无奈摇头轻笑着，回头离开时，眼里依旧冰冷。

景樆淑到了审讯室，拿出一瓶安眠药──褚师霁加里拿的。她扫了一眼褚师霁之后把药放在桌子上，淡淡开口：“这种死法适合你，而且也比较好过。”

褚师霁神色黯淡，犹豫着要不要去拿药瓶。

“哦，你不会觉得翟沄年是那种会搞什么将功抵过，接受反水者的人吧？”景樆淑突然开口，像是很感兴趣一样。



褚师霁一开始当然不确定，但他还是打算试试，所以他才会要求见翟沄年，并且说了那么一句话。

可是，褚师霁赌错了──

翟沄年的确还不完全相信景樆淑，可是相比之下，她更不可能相信已经表现出“不可控”“会背叛”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有一次背刺，必定可以有第二次。

景樆淑皮笑肉不笑：“褚参谋，尽快吧？时间也不早了，再待下去我得被我现在的上司怀疑了。”

审讯室幽暗的光线里，一束光打在景樆淑的侧脸上，落在了景樆淑的一只眼里。不掺杂任何感情的眼眸里，映着一个缓缓趴下并且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景樆淑缓缓站起来，叫了人来把褚师霁送回他的住处，顺带把药瓶也送了回去。



──天刚蒙蒙亮，褚师霁也是半夜过后才带来的，所以此时送回去，时间上来说就刚好不会惹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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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风铃


转眼即是八月四日。

烟澜园后院，一人身着杏色倒大袖旗袍，盘扣皆是竹叶硬扣配以玫瑰状红玛瑙扣头，头发逗以一支竹节状发簪盘起──正是翟沄年。

戏开场前，翟沄年刚走过去二楼的楼梯，就有人拦下了她：“不好意思，这位小姐。一楼已经被定下来了，所以还是麻烦您移步二楼。”

──这人就是六组的人。



装得挺像？



一听闻动静，就有几个人转向了翟沄年，翟沄年平平淡淡地扫过他们，不做理会，向那“小厮”微微点头后就上了楼。

在翟沄年进来后烟澜园就闭园不接客了，所以整个烟澜园除了藏身于后院屋子里的戏班子和杂役、晏清党会面的人、六组的人外，就没有多余的人了。



此时戏将将过半，翟沄年便下来透透气。而在她出来后不久，另有两个人也跟了出来……

翟沄年走到屋檐下，本来打算发会儿呆就走，一阵风铃声却无意传入了耳中。翟沄年抬眸，一串银白色的风铃正迎着风微微晃动。

翟沄年眼睫微颤，抬手想要去触碰那串风铃。



不远处，一人紧紧盯着翟云年的手──主要是手臂上一处红色的胎记。

景樆淑一时愣住了。

难怪…难怪从没见翟沄年穿衣时袖子稍短些──就算有，也必定过手臂一半多……

就是为了掩盖胎记吗？

这就不该再是巧合了吧，笺心？

景樆淑摇摇头，收回目光。



在景樆淑愣神的这一会儿，另一个跟着翟沄年出来的人已经到了翟沄年身旁，伸出手：“这位小姐，不知能否有幸认识一二呢？”

翟沄年盯着他的手，不做回答。

相比之下，她倒是更想知道景樆淑的反应──对，警惕敏感的翟组长一早就知道有两个人跟着自己，也知道其中一个人是景樆淑。

看景樆淑迟迟没有反应，翟沄年暗自腹诽：“真就替身就替身啊，斜阑？早知道不把你送走了，造孽……”



翟沄年一脸装出来的礼貌性微笑，刚刚伸手要回握一下。

突然一人走了过来──米白衬衫，格子休闲长裤──是景樆淑。

翟沄年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景樆淑走到翟沄年面前，一言不发，沉默几秒后却突然闪身到那人身后，抬手勒住那人的脖子，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再放手时人已经缓缓倒下，没了生机。

这一套动作不过转瞬之间，翟沄年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已经结束了。

总归也是来不及了，翟沄年无奈，抱手站在原地，手指却不再像之前一样会无规律地触碰手臂了。

这一阵沉默里，是什么意思，明显至极：你自己解决。



很巧，贺叔发现情况翟沄年不在，就立刻来后院寻她，一看这情况也有些惊讶：怎么就开始动手了？出问题了？

翟沄年摇摇头，轻声说：“没事，意外。”

“那这个人……”贺恒略微思考，便劝道，“时间快到了，你们赶紧回去，我处理一下好了。”

翟沄年一算时间也不多计较了，道过谢后就打算离开，临走前意味不明地看了看景樆淑，回头便径自离开。



角落里，景樆淑靠墙而站，旁边一个人地生询问：“跟你一起出去的人呢？”

“闹肚子，还找我借纸了。”

“……临到头了还出幺蛾子，算了，你确定六组今天会行动？”

“你当然可以不信。”翟沄年转头，看着台上，顺便装作不经意一样瞥了一眼翟沄年。



“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听闻这一句词，翟沄年轻轻点头。楼下几个悄悄观察翟沄年指示的人得到信号，立刻行动。

一时间所有打杂的人都开始动手，一改之前装的“唯唯诺诺”“手无缚鸡之力”的端茶小厮状态。

离得近点就是手起刀落，稍远些举枪绝不失手。



景樆淑一看他们开始行动，立刻将目标定成了自己身旁这位，拿起枪看向大堂里，开了几次根本伤不到人的枪后突然把枪口专项自己旁边，毫不犹豫。

迎着这人最后不可置信的眼神，景樆淑挑眉示意：“怎么了？”

晏清党各位也不是吃素的，知道了锦安党会行动怎么可能不带武器不做防范，除了一开始没有预料到而落于下风意外，基本与六组的人势均力敌。

翟沄年早就在二楼隐蔽着，进入相持阶段后翟沄年就凭借叫好的事业开了几次枪，虽未必一枪毙命，但均为打空过。



多次的开枪总归是会被锁定位置的，比如说现在──一个人已经确定了翟沄年藏身的位置，朝着那个方向就连开几枪，翟沄年立刻闪避，准备看好时机打回去。可翟沄年还没动手就被截了胡。

景樆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啧”了一声，便朝着那人开了一枪。

眼看没了危险，翟沄年继续靠着柱子藏身。

几番交涉下来，景樆淑子弹用尽，随手抛在一边，翟沄年看见这一幕，凌空便抛下一把枪──此时她和景樆淑的位置像个不算很远，景樆淑会意，勾起嘴角便抬手接住枪。

翟沄年不再理会，转头继续瞄人，顺便甩了把匕首出去，擦着景樆淑的耳边过去，割下一缕头发，真正的目标却并非景樆淑。景樆淑余光一扫，刀径直穿过一个女人的心口处，而那个女人手里正拿着一把刀眼看要伤到景樆淑了。

“还你的。”翟沄年冲着楼下道。

景樆淑轻轻一笑，闪身避开一枪，即刻又朝前开了一枪，迅速闪身躲避。



…………



虽然余敬鹤没来，但总归还是把来了的人都解决掉了──六组当然也有人受伤。

一番收拾，把死者交给了烟澜园的人处置。至于怎么处置，估计就是交给齐家名下的医院当标本吧，不行的直接埋尸野外，总归没有人会细查的。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比较可信的了，毕竟烟澜园的人，从打杂的到戏班子一干人等都是曾经慈遇孤儿院的孩子。齐安怀没有去世时常去慈遇，挺受这些孩子喜欢的──翟沄年那时候去慈遇孤儿院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看看齐安怀。

如果要算谁的背叛可能性最小，翟沄年首要选的就是现在六组的人和烟澜园的人。



六组的人有伤的都简单处理了伤，随后去后台换了衣服，装作是来看戏的人──除了景樆淑和翟沄年不用换以外。



大堂里，楼梯旁的角落。

景樆淑和翟沄年面对面而站着。

景樆淑一手手搭上翟沄年的颈侧，很有一丝压迫对峙的意味。景樆淑微笑着走近半步，轻微地歪歪头，说：“我还以为，翟大组长穿着旗袍会不方便行动呢。”

翟沄年轻笑，退了一步，景樆淑却步步紧逼，直到翟沄年靠上墙角退无可退。



“不建议上赶着找骂和找罚啊。”翟沄年冷冷地开口。

景樆淑即刻站好，能屈能伸：“我错了，翟组长。我不该直接杀了那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人的。”

翟沄年一时语塞，从表情就可见的嫌弃：“……”我疯了？你疯了？

景樆淑装乖也没装多久，很快又一身不羁的气质，手虚虚地握着翟沄年的脖子。翟沄年仍旧神情淡淡的，直到景樆淑拇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颌，翟沄年才算是有了点反应。

翟沄年挑了下半边眉毛，有了些兴致。

“翟组长，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要求来着？”景樆淑靠近翟沄年，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所以这件事咱们就当不知道好不好？我保证，下次绝对听指挥。”

不等翟沄年回答，景樆淑偏头亲了上去。



那么一瞬间，翟沄年有些发懵，当然，景樆淑也只是蜻蜓点点水，点到即止，只是临到分开前轻轻咬了一下翟沄年的下唇。

景樆淑含着笑眼里闪着狡黠，说道：“默认了啊翟组长，回去骂我算你食言。”

“……”散什么德行啊……



翟大组长本来就不是个守信用的人，所以一个小时后郊外的庄园里，翟沄年对景樆淑展开一场了“批判”。

“我说某些人，下次稍微收敛一下咱们激动的心情吧，知道你很可能很着急，但是也不差这几分钟吧？”翟沄年撑着桌子，盯着旁边的景樆淑。

另一边姜亦宸等人很努力忍着笑，装得面无表情、一本正经。

景樆淑面不改色地附和：“是啊，有些人啊，沉住气一点嘛，是吧？”

翟沄年：“……………”

姜亦宸拽拽Christian的衣袖，转回头去，Christian很快会意，不着痕迹地移了点位置，挡了些姜亦宸，抿唇看看天花板。



傍晚时分，城东。

景樆淑不紧不慢地在巷道里穿行着。

今天，正是固定的接头、交换信息的时间，景樆淑看见前面隐约的身影，摇了摇头。

非搞得一看就上不了台面？暗中送信不行？你看看人家翟沄年挑衅了余敬鹤多少次了也没被抓到……不是，就算亲自来个人，要是发现我反水了又杀不了我，回去告诉你们少校吧……他也得请示余敬鹤，余敬鹤怀疑你都未必怀疑我……



转角处，一道声音冰冷得就像旁边的人并非和自己是同一阵营的一样：“什么事？”

阴影里的人语气冷淡：“上将让我问您，对今天下午这件事的解释，以及……锦安党的消息。”

这里说的上将，指的就是余敬鹤了。



景樆淑哼笑一声：“问有什么用？我不是没有说锦安党有行动啊，而且，上将自己也说了，让我在六组立足为先。”

“可是上将也说了尽量留下活口。”那边立刻呛声。

“尽，量……”景樆淑一字一顿，突然想起什么，偏头笑笑，像是一朵藏着毒的花，“所以到底你想问还是你们家那位少校想问啊──那你告诉他好了，我对我的行动有主动权，他无权干涉。哦，另外，告诉上将，有消息我会传密信，经过了二次转手的消息，难免失真嘛。”

“你……”



景樆淑不再理会，眼神冷下来，继续往自己的住处走。



景樆淑推开朝向自己院子的窗，吹着夏夜裹挟着蝉鸣而来的风，呼出一口气之后，总归是放松了些许紧绷着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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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快去学校参加集训了，拜拜
比心逃跑(＾＿＾)☆
标题吧…我觉得不能一直用人名了！！


第17章 掉马


一个月以来，景樆淑就像是一座孤岛。向后退，与晏清党的联系人并不算是很可信；那向前看，她没有把握，不敢确定自己哪一步可能会踩碎本就轻薄的冰面，打破堪堪维持着的平衡……

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缓一口气，而不是一刻不停地、小心翼翼地筹谋算计──何况，平心而论，对于翟沄年，景樆淑不愿意、也不敢把路走死了，她还想在翟沄年这里留一条后路的。



安生了几天，几个人就嚷嚷着说：“据说最近有个话剧挺好看，今天没事，我们去看看？”

所以过了一会儿，景樆淑的办公室。

“景副组长，别盯着你工作了。出去转转？”翟沄年一身便服，靠在景樆淑办公室的门边，眼底盈着笑。

景樆淑盯着翟沄年，最后缓缓站起来，一边收一下桌面一边拖着调子说：“是──”



车上，翟沄年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分身递了颗糖给景樆淑。

景樆淑看了下，怔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接过。

明明糖刚入口时是酸的，景樆淑却没由来地抿出一丝甜味来，也不知道是真的尝到了还是那一丝当时没觉出的甜味穿过了十来个年头，终归还是落到了舌尖──



在景樆淑在覃市的时候，那个始终被称作“笺心”的人──哦，曾经听她父亲叫过她“钰绾”来着──带着景樆淑出去逛街的时候，笺心看她经过糖果铺子时多看了一会儿，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出了她眼神里的那一抹极力掩饰过的渴望。

笺心停了下来。

察觉自己手上牵着的人停了，景樆淑慌忙收起视线。笺心眉眼间皆是温柔和耐心：“喜欢，就说出来好不好？去选吧。”

景樆淑愣了愣，眼里闪烁着惊喜，甜甜地应：“好！”

而笺心没有干预她，只是不时拿几颗她自己喜欢的口味，并且不动声色地观察景樆淑喜欢什么和不喜欢什么。

不久之后，笺心再次带她去集市的时候，也是同样的位置，也是让她自己选点糖。与上一次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笺心说她要去前面买份桂花糕所以让景樆淑等下去找她。

可是……景樆淑看见桂花糕，却是慈遇孤儿院的老师提着过来的；那颗本来会慢慢转甜的糖果，似乎也只尝出来了些酸到发苦的滋味……



而景樆淑当时也没有想过，这么一分开，再次相遇便是十个年头后了──三千六百余个日日夜夜。

──有一个人在慈遇孤儿院麻木的学习的日子，也有后来在训练营里那段每天累到沾床即能入睡的岁月，更是孤身一人在晏清党完成各种任务时所见的晨曦与晚霞……



直到这一刻，一丝甜味拨乱了一瞬间神经。

好像，这十年间的坎坷似乎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好像，都可以连起来了；就像是，只是她买好了东西来接自己一样……



“翟大组长，少吃点糖好了。”景樆淑含着糖开玩笑。

翟沄年借着后视镜瞥了一眼景樆淑，仔细靠量了一下措辞才尽量保持着平淡的语气：“我一般不吃这种口味的。”



想来也是，毕竟不管是上次打牌还是去她办公室商量事情的时候，都会看见她在吃糖，可是基本都是奶糖……

她认出我了？总不能吧？等会儿试试好了，总归是要有掉马的一天的。

景樆淑默默盘算，转头看向窗外……



六组团建点选在某个剧院──因为人多且杂。

景樆淑和翟沄年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在翟沄年前面一步的位置站定，很快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说：“哎，翟大组长，在这毕竟不好称呼，找个代号？”

“看你这样子……你不是都想好了？”翟沄年没什么问题，就算景樆淑不提她也会想起这个问题的──从刚才还在路上时就在想了。

景樆淑故作思考，装了一会儿才说：“不如……暂时叫你笺心，而你──叫我斜阑好了。”

翟沄年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真的是你吗？可是……你是怎么认出来我的，以及，什么时候认出来的──明明相貌和性格都和以前差异很大了……



“随意。”翟沄年迅速回神，可这片刻间的迟疑已经足够景樆淑证实自己的想法了──翟沄年就是笺心，也是齐钰绾，并且对自己印象还挺深，要不然就是也早就认出来她了。



在景樆淑说出这句话的那一个瞬间，跨越了十个春秋，曾携春风奔向彼此的人──后来许多个朝暮里也始终念念不忘的人，终究是再次看见了彼此……



话剧开始前，难免会有聊天──不管是翟沄年和景樆淑硬找的话题还是和周围人的闲聊──都是用的“斜阑”和“笺心”来称呼的。

一整场话剧里，并不明亮的灯光下翟沄年和景樆淑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看向对方，总又在对方注意自己前将视线移回舞台上。

景樆淑忍到话剧过半才凑近了翟沄年说：“我亲爱的翟大组长，笺心姐姐，对话剧不感兴趣那我们就出去偷个情？”

一阵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翟沄年不由起了些鸡皮疙瘩，她轻轻蹭了下手臂，目不斜视地无声笑着，然后侧身跟景樆淑耳语：“偷情吧，还得在这里才好嘛。”

“那不成，走不走？”景樆淑想了想，故意又加上了一句，“笺心姐姐……”

“…………”



翟沄年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景樆淑面前。

“怎么？”明知故问。

翟沄年声音含笑：“翟组长带你私奔？”

“可是我更想要笺心。”景樆淑一边说着，还是把手搭上了翟沄年的手。

翟沄年本就坐在最边上，此时直接站了起来，嘴上顺着就说：“别挑，有就不错了。”

“是是是……”



不常用的偏门处，门是没有打开的，是刚好处在墙角旁边的。

翟沄年本来是打算从这里出去的，但是吧…算漏一步。



景樆淑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这失算的翟大组长啊……”

“怎……”

翟沄年刚刚转身准备问景樆淑，可话刚到嘴边，景樆淑拉着翟沄年的手就用了劲。

本来是打算将翟沄年的手横到另一边摁住的，但到了半空中景樆淑就考虑到这样的确难受，便又放开了手，改为了靠近几步。

翟沄年靠着墙，没有躲让。

“我很好奇啊，我职业生涯几乎无失误的翟大组长啊，之前到底是在拿我当谁的平替呢？而现在发现有渊源……又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尴尬呢？”景樆淑语速很慢，语调也不算高，不听内容似乎很像是在调情吧，但加上内容就莫名加上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景樆淑本来还打算问为什么留着自己做了送她的风铃，为什么会始终备着并不符口味的糖……

总归景樆淑还是把话忍住了。先前并不觉得翟沄年会认出自己，所以景樆淑敢“疯”一点；可既然翟沄年知道了那就得考虑考虑了……

翟沄年一手搭在景樆淑的肩上，指尖蹭着衬衫花边状的领口。远处明黄色的光到了这里已经暗了些，重重遮挡下只恰好落了一束光，斜斜地打在翟沄年的脸上。此刻翟沄年笑得勾人，衬着周围的环境更显妖艳。她缓缓拉近点景樆淑，薄唇微张：“景副组长……这些话，就不适合这时候问了吧？”

景樆淑偏开头，把自己从翟沄年似乎要溺死她的眼神里拽回来。但凡景樆淑还是“斜阑”一样，定然不会质疑笺心的话。可是现在，从称呼上就确定了，对话的人是“翟组长和景副组长”而非“笺心和斜阑”。

“别绕我话题，翟大组长──也别勾我，暂时不吃这套。”



翟沄年开始好奇景樆淑的反应了，所以她看着景樆淑，说：“你凭什么就认定我看的人不是斜阑呢？至于你……我倒是更好奇一点？”

景樆淑愣了会儿神，后知后觉地说：“什么意思？”

翟沄年突然低头笑了，过了会儿才抬起头，眼底映着景樆淑的眼睛，泛着温暖的春水：“斜阑啊，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你能怎么样？非要拐弯抹角搞得像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多少年了能不能不跟以前一样啊？”

“而且……明知故问有什么好处？你不是看到了吗？风铃，不符合我喜好的糖。”



景樆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开始“疯”了起来。

她微微抬起翟沄年下巴，渐渐靠近……



翟沄年突然抬起手，食指指尖轻轻搭着鼻尖，隔开两人。

开口，景樆淑一时分不清翟云年的语气里是清冷疏离，还是故意“煽风点火”：“别岔话题。”

景樆淑：“你要不想想，我为什么能在十来年后清楚地记得你说的话，记得你的很多细节？”

翟沄年勾唇，继续引着景樆淑说话：“不行，最近用脑过度，思考不了。”



景樆淑看明白了，翟沄年就是在故意引着她的话呢，景樆淑上来些赌气的情绪，抬起另一只手，抓住翟沄年的手腕，别开了挡着的手，低头……

景樆淑很固执地、一次又一次触碰翟沄年的唇角，不忘抽空说：“是。我对你，从来不是想止于朋友，从很久以前开始──十年前开始就是这样。”

“具体一点？”翟沄年得了话，还意图得寸进尺。



景樆淑不打算回答了，渐渐松开握着翟沄年手腕的手──实际上翟沄年就从来没表现出与景樆淑相反的力──景樆淑手落在翟沄年后脑勺与墙的空隙之间，另一只手掐着翟沄年的下巴直到她靠到自己手上。



一时间，无人会来的偏门处，也没了两人交谈的声音，只剩下了略显凌乱的暧昧声响……

景樆淑卡着翟沄年下颌的手逐渐松开，自然落到翟沄年的颈侧，只是食指始终有一些若有似无的力气压着翟沄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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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是，去学校之前忘记了定时（赶紧溜）


第18章 雾气


翟沄年有些许喘不上气了，不知什么时候拽着景樆淑衣领的手逐渐蜷起，攥紧……景樆淑拿捏到分寸错开些许。

“我的翟大组长啊，是不是欠我一个要求？”

“上次你就提了。”翟沄年一听，直觉没好事，赶紧拒绝。

景樆淑立刻摆出一副不解的表情：“可是……你上次食言了。笺心姐姐……”

“少来。”翟沄年无奈，只能惯着，“说吧。”

“算了，我后面再说。”景樆淑突然又变了主意，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狡黠。

“行行行──”



毕竟也不能离场太久了，翟沄年和景樆淑很快就回去，赶上最后十分钟话剧。

散场，一行人晃晃悠悠走到门口──下雨了。

各自看看旁边的人，不知道谁先说了一句：“要不跑过去？反正不远。”

提议得到了大片人的附和。



景樆淑看看翟沄年，说：你能淋雨了吧？”

“可以。”

“真的？”景樆淑将信将疑。

翟沄年静静盯着景樆淑，一句话不说，意思很明显：“你继续怀疑呢？”

“走吧。”



餐桌上，翟沄年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搭着手臂。偏偏有人吧，就喜欢可劲搞一些小动作──景樆淑手放在桌面下，慢慢地挪到翟沄年手边，时不时勾勾翟沄年的手指。

翟沄年压着嘴角点了几个菜，然后瞪了一眼景樆淑，并不凶，也不含警告，所以景樆淑依旧不改。

翟沄年盯着桌面，反手拍了一下景樆淑。

总归是安分了些……



…………



饭后，翟沄年负责送一些人回去，景樆淑在最后。

既然已经挑明了，景樆淑就不再装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车就很自觉地拿了一颗糖。



后排，姜亦宸的盯着景樆淑拿糖的手，视线挪到了景樆淑身上，又平移到翟沄年身上──翟沄年只是看了一眼那只手就继续认真开车。

景樆淑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姜亦宸，姜亦宸立刻收回视线，看向窗外。姜亦宸的手却拽了一下Christian的衣袖，通过动作表示不满：“怎么回事？我怎么都不知道组长车上有糖？景樆淑才来多久？”

Christian也一起看窗外，眼神空洞。他还是不忘拍了拍姜亦宸的手表示感同身受以及根本安慰不了人的安慰。



到了景樆淑所住的那片街区，翟沄年就停了车──因为再送一点车就走不了了。

景樆淑开了车门，却迟迟未动。

她看向翟沄年，语气含着点撩拨的意思：“你……跟我回家吗，翟大组长？”

翟沄年想了想才回答，是和景樆淑一模一样的撩逗：“你选一个，要你的翟大组长还是要笺心？”

“我──都不要。”景樆淑突然靠近点翟沄年，语气突然正经了些，“我就要你，也只要你。”

有那么一瞬间，心脏漏了一拍，所以后面的事情都有些乱了，偏离了既定的规划──



向来按照计划行事的翟组长鬼使神差就下了车，直到自己被压在墙上，被某个不守规矩的人吻到腿脚有些发软、呼吸略有困难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天色早就暗了下去，地上浅浅的水坑，和不断溅起水花的雨珠，全都被院子里暖色的灯笼映得泛着细碎的微光，也反射着庭院灯橙黄色的光芒。

像是一场灿烂的烟火，盛放在了地面上。

雨不断敲击着屋檐，和着风吻过银铃激起的清脆声响。

薄薄的雾气，漫在稍高一点的半空中，轻柔地拥抱树梢。



廊下，两人影子轻晃着……



翟沄年几次想推开景樆淑，但景樆淑不依不饶，最后索性摁住了翟沄年的手。

翟沄年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

而看景樆淑的固执，就像是要把这三千余个日夜都要到个补偿一样。



……



“我害怕打雷诶，笺心姐姐──”景樆淑轻轻抱着翟沄年，撒娇的语气，动作上却给翟沄年留足了空间──随时可以抽身。

翟沄年刚刚调整好呼吸没多久，瞥了一眼景樆淑，突然想起来了好久以前在门口徘徊着要不要敲门的那个人。

就是这一会儿的心软，再次乱了翟沄年的行程。



景樆淑和翟沄年各自靠着枕头看书。景樆淑突然偏了偏头，视线没离开书：“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跟着你那次怀疑，后面才逐渐确定的，具体什么时候忘了。你应该第一次见我就想到这个方面了吧？”翟沄年翻了一页书。

景樆淑书也不看了，转头看着翟沄年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因为我是组长诶。”翟沄年开玩笑说。

不过其实景樆淑问出来之后就后悔了：她故意用了偷看翟沄年练功学的招式，这要是想不起来那简直说不过去了。

“好了我知道了。”



安静一会儿，翟沄年想起来了一个事情──

“你那时候为什么怕打雷？”

“不告诉你──什么叫那时候，我现在也怕……”景樆淑越说声音越小，不是心虚，而是故意装的委屈和害怕。

“……”不太信？

“那……你名字是怎么来的？”

“就当是捡到我的时候就是在一树木槿旁边，我身上只有姓氏和生辰八字──我亲爱的笺心姐姐诶，什么时候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不想问问我当时为什么会──”话没说完，景樆淑就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说：“我看报纸的，姐姐。”

“哦，睡觉了，我把我这边的灯关了啊？”

“没事，我也打算睡觉了。”



雨夜──尤其加上身边好久不见的人，就算是她们，也忘记了对时间的感知。

所以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景樆淑突然开始挪着手的位置。

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被子底下两只手碰到了一起才停下。

“怎么了？”翟沄年轻声问道。

“没事。”确认一下不是梦而已。



景樆淑又握住了翟沄年的手腕，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稍微安心一点；似乎只有抓住了这些温度，十来年因独行于凛冬而覆上的冰霜才能消融……



翟沄年也知道景樆淑在想什么，所以她翻了个身，改为面向景樆淑侧卧。翟沄年的手很自然地抓着景樆淑的手臂。脸颊轻轻蹭了蹭枕头，额头刚好碰到景樆淑的肩。

“夏天了。”翟沄年喃喃道──是故意说给景樆淑听的。



是了，夏天了。

夏天，从体感上是要比春天的时间更长点的。

夏天，总归是要比春天更加热闹而绚烂些的……



隔些天，会议室。

“副组长，到你出方案了。”翟沄年靠着椅子悠哉悠哉地喝了口水。

景樆淑立刻抗议：“怎么又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

“上次，一个绑架案要我们协助，是我想的计划吧？再上次，保护楼先生离开，是我想的吧？说好的轮着来呢？”

翟沄年看自己理亏，又想起前两天那个绑架案的时候──



是在凌平山，景樆淑和翟沄年等人走到半山就被发现了。

翟沄年神经立刻绷紧，迅速躲闪的同时也拿出了自己的枪，紧紧盯着四周朝着自己而来的子弹及其飞旋而来的方向。

一边，景樆淑自顾都有些难的情形下，还是分神去注意翟沄年的状态。

景樆淑眯了眯眼，注意到另一颗翟沄年没有注意到的子弹，景樆淑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就上前替翟沄年挡下来。翟沄年回头一看，立刻就慌了神。

“没事，我难得失手的翟大组长，偶尔出个纰漏依靠一下别人也不是不行。”景樆淑忍着痛安慰着。

翟沄年眼里关心在看见子弹的时候淡了一些，拉开景樆淑避让。

翟沄年虽然知道景樆淑是为自己好，可毕竟关心则乱，难免出言呛景樆淑：“怎么着，打算把之前那些事都还清，然后两不相欠各自安好啊？”

“我就是下意识反应，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景樆淑一脸严肃，额角渗着汗，语调却弯弯绕绕似是撒娇──她当然知道翟沄年不是真的生气，但她还是顺着翟沄年的话退了一步示弱。

“你……算了，解决了再说。”



翟沄年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自己亲自给景樆淑包扎的伤口，随口就开始找理由：“哦，忘了。行吧，我想就我想。”

“你自己休息好了，姜亦宸，Christian，然后──”

“我不想休息诶可是……”景樆淑小声打断翟沄年。

“……”

翟沄年一脸写着“你再想想？”，义正辞严地拒绝：“组长觉得你需要。”

某位副组长依然想要以身作则演示何谓“身残志坚”──

“反正这次只是协助，主要任务又不在我们组……”

“就是不带你。”翟沄年继续发挥“意志坚定”“绝不动摇”的高尚品格。

“后天一早九点的火车，自己按时到。”翟沄年不再看景樆淑，继续安排。

“好。”



第二天下午，翟沄年的办公室，门并没有关，景樆淑拿着文件就进来了，顺手关了门。

翟沄年抬眸看了一眼后，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有事？”

“没事你还不让我找您了啊翟大组长？”景樆淑放下了文件，拿起翟沄年的杯子倒了热水后自己又坐在一边的矮桌边倒了杯茶。

“我要是不让呢？”翟沄年拿起杯子，本来打算润一下嘴唇就算了，顺便试试温度，然后翟组长就发现她的担心纯粹多余的──景樆淑把温度把控得刚好──从她还是“斜阑”的时候起就一直都是这样。

“那没办法了，我来都来了。”景樆淑一脸痞气眼里狡黠毫不掩饰，景樆淑转了一圈茶杯，突然又继续说，“哎，翟大组长，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啊？”



翟沄年笔尖顿了下，似乎有些用力──因为墨水很快就在纸上晕开了。

“正常朋友……”



景樆淑已经转悠到了翟沄年旁边，闻言弯下腰，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缓缓勾住了翟沄年的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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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偷情


翟沄年垂眸看看景樆淑的手，抬起头直视景樆淑，眼里流转着春水，慢慢接上刚才故意只说到一半的话：“正常朋友不该做的事你是一件事没做过吗？”

“不行，翟大组长。我最近用脑过度了，不要让我猜这些弯弯绕绕的了……”景樆淑拖着调子，套用了前些天翟沄年对她说的话。

翟沄年一时语塞，无奈偏开头笑了笑，拉住了景樆淑还攥着自己领带的手，说：“那跟我出去吃饭吗，我这一别经年的……女朋友？”

“就你和我？还是和他们一起？”景樆淑故意问。

翟沄年眼神勾人：“怎么啊？还是──你希望我女朋友不止一个？”

“……”景樆淑迅速组织语言，“那你会吗？”

“如果呢？你会怎样？”翟沄年引着话题。



按照景樆淑的专业素养，是不该被任何人牵着话题走的，可是……对她的翟大组长可以例外。就像此时，景樆淑把话题主导权给了翟沄年，便也一直顺着走。

她对于翟沄年的态度，说来挺复杂的吧。扪心自问，景樆淑不敢说她对翟沄年的感情里没有利用──这从她现在的身份就注定了──晏清党埋在翟沄年身边的线。



景樆淑半真不假地威胁：“你试试呗？”

“走吧，定了位置了。”翟沄年握着着景樆淑的手，站了起来。

景樆淑语气得意：“遵命～翟大组长。”一起早退去约会吧。



某家西餐厅里。

翟沄年拉上了酒红色天鹅绒制的帘子，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说：“你手……先别动，我切。你先吃点别的吧。”

“好。”景樆淑很干脆地答应下来，试图压下上扬的嘴角──然后以失败告终。

翟沄年看看景樆淑，咬了咬下唇压住笑意。



“咳，专业素养啊，不然我向上面请示撤了你！”

翟沄年一边半真不假地“威胁”景樆淑，一边拿着叉子插起一块牛排递到景樆淑嘴边。

“哦，专业素养啊，不然我想上面告状让你和我一块走。”景樆淑咽下她的翟大组长亲自喂的牛排，说话时还有些许含混不清，溢出话里的有恃无恐。

看样子翟沄年是打算甩给景樆淑一个白眼的，但突然又很努力地忍住了。她把切好了的牛排推到景樆淑面前，又把没动过的一盘挪到了自己面前。



“翟大组长，明天……”话刚说话一半，就被翟沄年打断了：“不成。”

“笺心姐姐……”景樆淑可是分清楚了：正事叫“翟组长”，调情打趣是“翟大组长”，撒娇喊的是“笺心姐姐”。

翟沄年也听明白了，可是毕竟景樆淑有伤，就算只是协查也难保不会有事。所以翟沄年今天不打算吃这一套：“别撒娇啊，这事不行。”

景樆淑垂下眼，似乎有点不开心。

翟沄年一边切着牛排一边默默观察着景樆淑，眸子里都是笑意。

──她知道景樆淑并不是真的生气。



“好了，吃一块？”翟沄年拿起一块水果，在景樆淑面前晃了一圈然后停在她面前。

景樆淑看看翟沄年，眼里立刻又闪起了光，咬下那块水果，笑意盈盈。

景樆淑突然把自己的盘子推到了翟沄年旁边，翟沄年微微挑眉，往一边移了点位置。

“你陪我坐。”景樆淑已经绕到翟沄年旁边坐下了。



一张纸递到景樆淑面前的时候，她还有些发愣，没有立刻接下来，翟沄年瞥了她一眼，轻轻地替景樆淑擦了擦嘴角。

景樆淑要接纸的手就停在半空，拿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小幅度地起伏几次后还是放下了。

“走吧──斜阑？”

翟沄年对于称呼没有分的很开，用以区分的只是语气不同，但是她私下一般会喊“斜阑”。

至于叫“斜阑”的用意，大抵和景樆淑叫她“笺心”是一样的──似乎这么叫的时候，她们就可以觉得似乎没有这十年的时光横在她们面前，她们一如当年。



“嗯。你陪我去看电影吧？”

“好──”



影院，两人坐在了最后排。

景樆淑把手递到翟沄年面前，勾了勾手指。

翟沄年知道景樆淑是打算牵手的，但她还是故意从衣兜里拿出两颗糖──景樆淑喜欢的口味，然后放在景樆淑手上。

“……”但凡这不是公共场合她高低得说两句什么，或者闹一闹翟沄年的。可是毕竟人多且要求安静景樆淑只好忍下，磨了磨牙，然后还是很不争气地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尝到酸味，景樆淑微微皱了皱眉，随后瞪了一眼旁边始终一脸“怎么了？我是故意的”地看着她的翟沄年，然后还自己主动借着电影的光找到翟沄年的手并且牵上了她的笺心姐姐的手。

翟沄年没忍住笑出了声，被景樆淑捏了下手，然后很识时务地压下笑，抬了下另一只手表示：“我错了（但下次还这样）。”

景樆淑扫了她一眼，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撤了手上的力气，很快嚼碎了糖。



过了很久，可能电影还剩不到十分钟结束的时候吧。

“翟大组长……”景樆淑声音很微弱，但翟沄年还是听得很清楚，并且很有默契地接收到了景樆淑语气里的暧昧和撩拨。

翟大组长保持着冷静，看着电影目不斜视：“别勾火啊。”

景樆淑可不受翟组长的威压，任然在说话。

“之前有人告诉我偷情得在公共场合来着……所以──咱们也试试？”

“………”翟沄年无言片刻，轻轻笑了声，然后向一边俯身，景樆淑满脸写着“计谋得逞”，靠着座椅。



两人动静本就努力压到最小，加之别的观众都在前面几排，所以综合下来她们俩的声音基本被电影掩盖下来。

不知怎么一会儿，翟沄年一脚撑着座椅，另一只脚踩着地，实际上掌握主动权的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景樆淑。

景樆淑没伤的一只手扶着翟沄年地后颈，气息交错中呢喃道：“翟大组长，我手还疼着呢，配合我一点行不行？”

翟沄年刚刚就注意到景樆淑把脚都挪到了一边而且在不觉之间推着翟沄年着地的一只脚。所以此刻的翟沄年表面是圈着景樆淑，实际只是费劲维持着平衡。

翟大组长：“……”不是，景副组长你好好讲话？

景樆淑眉眼弯弯，翟沄年顺着景樆淑的力坐到了景樆淑的腿上。

这应当是一个极具亲密意味的姿势了，带着暧昧的调子。



翟沄年一边被景樆淑的吻不断摧毁理智，一边用一只手试图找到旁边的座椅撑着点──找不到，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好了。



“砰──”是来自电影里的枪响。

翟沄年立刻打算偏头去看，景樆淑及时咬了下翟沄年的下唇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嘶……”为了保持相对安静，翟沄年还是只好在心里默默吐槽。

谁家女朋友没事就喜欢咬人的……第几次了我真的是……



景樆淑凑在翟沄年耳边，轻轻咬了咬翟沄年耳垂，引得翟组长立刻冒起鸡皮疙瘩，连呼吸都轻了些。

“看她还是看我，你选一个。”

翟大组长最受不了的就是景樆淑这像是要给人下蛊的语气和声音了……

翟沄年很认真地盯着景樆淑，直视景樆淑的眼睛，手指绕着景樆淑一缕头发。说话却仍旧是一贯的作风：“我啊……看我自己好了。”

景樆淑弯起嘴角，低头又一次亲到了翟沄年。



对后排某两位观众来说并不合时宜的亮灯让她们即刻站起来，各自理了下衣服，然后牵着手气定神闲地慢慢走出影厅。

“我自己回去吧，不算远。”知道翟沄年明天一早就得去出任务，景樆淑很体贴地说道。

“嗯。路上小心点。”

“收到──”景樆淑拖着调子。

翟沄年笑了笑，松开两人牵着的手，退了半步：“走吧。”



转过身，景樆淑很快就变得面无表情，她抬手把头发压在耳后，走路的姿势俨然就是一个普通人。

到了自己家门口，景樆淑习惯性看看信箱──有一封信。景樆淑并不明显地四下看看，确认无人后拿起信封便开门进屋。

十分钟后，景樆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横斜的疏影若有所思。手边烛台里燃着一张纸，似是刚开始烧，因为字迹尚且可辨认：“覃市一事已做好部署，你能参与六组行动跟我们里应外合自然最好，但不强求。不用回信。”

字迹是余敬鹤的。

而一旁的桌上，一直纯黑色的钢笔压着一张车票──明早九点的火车。

──在景樆淑回家之前她就绕路去了一趟火车站，先买好了车票才回的家。



次日一早，车站。

翟沄年斜挎着一个皮质的包。白色丝质衬衫，金色对扣做了祥云纹样，搭着黑色背带长裙，木槿花式的金色流苏缀在发间。她提着个箱子，箱子里除了衣物自然还带了写别的比如备用的枪、子弹和短刀──当然，这些东西她随身也有一套──就在挎包里。



在她上车后几分钟，景樆淑也悄然到了车站，一边谨慎地避开六组的四个人，一边快速走向二等车厢。



九点过三分的一等车厢，翟沄年坐在窗边，看周遭景物向后退去，天边流云几缕衬着碧蓝的天。

翟沄年抬手看看表：还有两分钟就是六组这四个人的会面时间了。



距离覃市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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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暗号


好像自从她假死离开覃市之后，她就再也没回去过了。

此刻倒竟然有些……近乡情怯？



九点五分之前，六组的人就到了房间里。



“组长。”

“嗯。”翟沄年收回心思，淡淡地应。

等姜亦宸一进来画风就不一样了：“呀难得啊，一等车厢哦。”

“资本的力量。”Christian附上一句。

翟沄年扔给两人一个白眼：“什么时候亏待你们了是吧？”

“哦没有没有……”姜亦宸笑着解释。

“先说正事？”

“到了地方的交接暗号是什么？”一提到正事，Christian就直入主题。



虽然楼砚南就在覃市，但事情的主要负责人与他并无直接关系，所以还是需要翟沄年亲自去接头的。



翟沄年指了指地图：“‘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姜亦宸脑子快速运作，“所以是黄昏，那个什么……榄江边？”

Christian接着补充：“说是有个观景台吧，看落日那里最合适。”

“对，不过……其实没打算让我们这都还要猜的。”翟沄年沉默了一会儿，就在Christian和姜亦宸怀疑自己推断  错了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翟沄年在三个人死死的注视下拿出一张写了几排数字的字条──是他们最常用的一套代换密钥，所以每个人看了一遍都可以解出来：“六点榄江观景台会面，暗号为‘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别这么看着我，你们自己问的是接头口号。”翟沄年眨眨眼，满脸无辜不解，就像个受害者。

“……”

“怪我，是是是。”Christian略显无语，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慢慢说。



“行了，火车三小时，可以休息会儿。去了之后会有一段空闲，自己随便玩，六点到就行。”

“好。”先回答的是危进。

“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翟沄年还是坐在窗边，手肘撑着桌子正要眯一会儿。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立刻坐了起来屏息凝神地仔细分辨。

“例行检查。”

“干什么啊！”是个女声，估摸着二三十岁。

回答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毕竟自己打扰了里面夫妻的好事，就算是来杀人的也得有点礼貌啊：“对不起啊女士，那我们等会儿再查。”

“真的是，走吧走吧。”似乎有些──特别不耐烦。



出于经历数次生死危机的直觉，翟沄年感觉有事会发生，立刻摘下头上的发饰，拿起了一边的簪子。

另外三人当然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声音。来回交换了一遍眼神：“脚步声不对。”

翟沄年微微的点头像是触发了某个暗号，房间里另外三个人也严肃了起来，放下手中的事，默默将手探向了自己的武器……



房间外，两个列车员装扮的人交头接耳──声音并不足以让房间里翟沄年等人听见。

“确定是这两个房间之一？”

“只有这两个房间里进去过女的。”

“万一翟沄年没来或者没坐一等呢？”

“不可能，余老板说了，轻舟给的消息，翟沄年参与，一等不在就只能去别的地方试试喽。”

“……”

而稍远一些的地方，一个女人在转角处靠着，悄悄观察着一等车厢的情况。



“咚咚咚……”



翟沄年眼神闪过狠戾，站了起来：“谁啊？”

“列车员，例行检查。”

翟沄年回头，挨个扫视了一遍，三人立刻会意。

某对夫妻立刻继续恩恩爱爱地看书，Christian把刚“钢笔”合起来，夹在指尖；姜亦宸把修眉刀放在旁边桌子上，靠着Christian的肩看书；某没有对象的人拿起自己的水果就在削水果；翟沄年默默地把自己手上的“小刀”套上了“刀鞘”──怎么看就都是一支精致的簪子，翟沄年捞起头发，一边盘头发一边开了门。

“出示一下证件，谢谢。”

翟沄年立刻盘算起来：幸好她带了“齐卿沉”这个证件。



“齐……齐大小姐？”

翟沄年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有些许不耐的样子。

两人又开始嘀嘀咕咕。



“余老板说过齐家最好不要惹的。”声音很小。

似乎是下手，着急解释：“我怎么知道这位大小姐什么时候回的国啊？”



翟沄年站在一边，抱着手说：“要检查吗？那查吧。”

“冒犯了。”



很快，两个人溜出了房间。

转角处那人已然离开了。



翟沄年把证件收好后盯着门外，姜亦宸有些担心回头会有人去查“齐卿沉”的行迹，如果露个馅就不好解决了；就算不露馅，那也会招来更多的关注，反倒不方便。

“就这么用了齐卿沉这个身份？”



“在想怎么灭口了。”



也是，毕竟不好直接把事情搞大了，这样反而误事。



翟沄年等了会儿，披上一件黑色的风衣出去，远远跟上两人──去了餐车。



两人到了餐车之后，一人又起身去了卫生间。

翟沄年微微勾了下嘴角，借助转角遮掩。等着这个人走到这边来才现身。

翟沄年看了他一眼，装作要继续往前走的样子，却突然抬手拔下簪子一端，站住脚步，只是余光淡淡地瞄了一下男人就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他的心脏位置。



什么要直接离开啊，翟沄年怎么会放过那么好的机会？刚才不过是确认一下这里的帘子拉得够严实，同时明确了另一个人被车上贩卖小食的人觉出面生正在被询问。确认了这两点后，翟沄年就大胆行动了──反正餐车备了两节，此刻都没有别人。



翟沄年拔出刀，把人推进了卫生间，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除掉嫌弃之外，她慢慢地清洗手上和脸上的血迹，等待着餐车里的那个人觉查出不对赶过来。

本来他们做的证件就可以以假乱真，何况这会儿也不会细查，很快那个女人就推着车走向了前面车厢。

很快那个男人也觉查出了不对劲，走来查看，翟沄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脸侧还沾着点血。



反正等会儿还得有一个，先不管了。

翟沄年看着帘子，等待着帘子被掀开的瞬间……



等到帘子被掀开时，翟沄年下意识看了看外面的情况，一个很熟悉的身影让她稍微紧张了一下。



看来是要速战速决了……



翟沄年眸子一凝，和男人撞上视线，须臾之间，两人交手。

“你不是齐卿沉？”

翟沄年抬手挡下一次攻击，讽刺一笑：“是不是的，知道不知道对你来说都没意义了不是吗？”

说话之间，翟沄年手腕一番，手中的刀向那人飞旋而去，那人瞳孔一缩，立刻就要闪开。翟沄年也没打算用这把刀杀他，后退半步就是当胸一踹，男人猝不及防，却已来不及闪避，只能硬生生挨下这一脚。本以为翟沄年一个女的，也并不会力气太大，可真正踹到胸前，男人立刻被踹翻在地，脑袋重重地砸在转角，血立刻顺着流了下来，人也昏了过去。翟沄年捡起自己的刀，走近了那人，面色默然得可怕，没有片刻纠结，翟沄年提起人拖进卫生间，找了个好的角度──墙面突出的一角，用手上这人的脑袋重重一砸。

──总归是断气了。

翟沄年从自己大衣的包里拿出另一把小刀──跟她伪装成发簪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伪装。他把刀沾上了血后塞进后来这人的手里。

她走出门，拿出手帕沾些水迅速处理好墙角的血迹。



回到卫生间，锁上门，完美的密室互杀现场。

翟沄年早就看过了，高一些的位置有一个窗户──她可以上去。



片刻后，翟组长吊在窗户上，检查窗台上的灰尘──打扫很彻底，很棒，没有什么灰，正好省事。

关好窗户，翟沄年往上看看，可是可以爬到车顶，难度系数嘛……有点大；载看看下面好了……

似乎不太好……

翟沄年看着景樆淑走出来，抬头盯着她……



啧。



翟沄年眉头皱了皱，耐着性子说：“让着点。”

景樆淑往后退了些，翟沄年往边上稍稍挪了些，方便自己跳下去。



险而又险地跳到了火车边沿，甚至有小半只脚没有踩实，景樆淑赶紧上前拉住翟沄年。



两个人都有些生气地死死盯着对方，片刻过后，翟沄年无奈，径自走进车厢去清洗。

景樆淑满脸不高兴，还是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有什么不高兴地直接说。”翟沄年脱了外套放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清洗着手上的血迹，通过镜子看了一眼景樆淑。

“你……你知道不知道刚才都多危险啊？”景樆淑看这人根本不着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原来是气这个啊……那就好办了，但是嘛……



听翟沄年的语气半点不当回事：“知道啊。”

“你！”景樆淑一时气急，竟想不起来方才要说什么了。

翟沄年关上水龙头，转身面对景樆淑，目不斜视。



“可我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啊。”



将近十年了。

从齐安怀死后，她始终不信那是所谓意外，所以不管楼砚南怎么劝，她都始终在逼自己不断提高能力──不管在哪一个方面。

直到某一次把自己折腾去住了院，被楼砚南勒令不能像先前一样玩命学习、练习，在那之后才算是消停了一些。

更久之后，她成了六组组长，因为不信任何人，所以一切都是靠自己，受伤什么的不计其数。最严重的还休了半年才勉强得到楼砚南的准许回来。这么几年了，从齐安怀的阴影里走出来、出任务、受伤、背刺、清理门户、精心挑选心腹……最无助、最黑暗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过来的。



“是你自己把我抛下的。”我这么多年不也是这样的吗？

景樆淑话刚说出来就后悔了。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景樆淑也没比翟沄年少了什么……

知道齐安怀的事情之后，她就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不够优秀，所以翟沄年不愿意带着她，才选择这样的方式来保护她。所以那之后她会偷偷学习各方面知识：军事、政治、历史、各种武器的使用……

更久之后她去了军校里，不管在哪一科她都比旁人用了更多时间，不管什么时候的测试，她都稳在第一；如果有失误，那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会给自己加码……她的训练方式一度被教官反对，但她还是没有听。

再之后的几年，她有参与各种高危险性的任务，和之前的翟沄年同样：战友的不可靠、不可信。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关头、性命攸关，全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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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同僚


翟沄年一听这话就服了软，让了一步。

景樆淑走到翟沄年面前，后者退半步靠在了洗手台上。景樆淑眉眼温柔起来，拧开翟沄年后方的水龙头，沾了些水蹭着翟沄年脸侧的血迹。



“我没有那意思，只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在呢，你不是非要一个人，并非无可依靠的，也不是一定要毫无破绽。你能不能稍微……信我一点，行吗？”

说完，景樆淑从一旁抽出了两张纸，轻轻擦去翟沄年脸上的水渍。

翟沄年始终僵在原处，一动不动，目光柔和地看着景樆淑。



其实不管是十年前她送景樆淑离开，还是现在不让景樆淑参与，翟沄年想的都是尽量把景樆淑撇开，不让她涉及本无需踏入的危险。

直到现在，翟沄年才忽然明白，景樆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安全，而是她们一起──不管安全与否，只要她们在一起就好。

──而自己先前做的，不过是自己没有问景樆淑想法的一厢情愿而已。



景樆淑从翟云年的衣服上拿起那把刀，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遍之后，又用纸一寸一寸地擦干，甚至很介意地喷了点香水──木槿花的气味的。

这是景樆淑之前有几天确实无聊，跟着一个师傅学着调的。可能是人的确聪明，也可能是运气，反正这一瓶做得很好。



“我知道，你习惯于把别的人归到相对安全的一个范围里。可是，我不想你对我也这样。我不在乎危险与否，我希望的是，在你顺利完成任务归来的时候，身边有我在，你或许能很骄傲地说这是你的战友、同僚；或者在你面对失败的时候，不是把责任一味归结到自己身上，而是，会有我和你一起承担责任，有一个合理的立场去安慰你，陪着你……”景樆淑已经冷静了下来，语气一直很缓和，定位也很清楚──她面对的是同僚，更是她的恋人，浑身长满了刺、不愿意真正亲近别人的爱人。

她拿着洗好的刀，逐渐靠近翟沄年，出于信任，翟沄年并不疑有他，也丝毫不躲闪，由着景樆淑替自己把它插回剩下半只发簪里──又是没人会注意到端倪的发簪一支。

“哪怕再不济一点，生死攸关的时候，你不至于独身一人、孤立无援，这样就算……后人提及我们，也算是成双入对、最佳搭档……你明白吗，翟沄年？”

景樆淑说话之间，始终很认真地看着翟沄年，像是看一件至关重要的宝贝。



“景樆淑……”

刚叫出来名字，翟沄年就自己先愣住了：好像，她们认识这么久了，她都从来没有叫过景樆淑的名字，没有记错的话，这可能还是第一次？

翟沄年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这个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话，比这短短一个“嗯”更有力量了。



这算是一句道歉，对于她们错过的这十年；更是一种承诺，对于她们往后携手前行的时光。



翟沄年微踮脚尖，亲吻景樆淑的唇角，后者则倾身回吻，在场面走向不可控制之前，清心寡欲的翟组长就把这种情况扼杀在了摇篮里。

“这会儿没人是没人，但…你收敛一点行不行？”

景樆淑站好，心情愉快了就是不一样，说话的风格都又变回了先前没什么正形的样子：“行吧。我可是个明事理的人。”



“自己路上注意点。”

景樆淑笑意漫上眉眼之间：“遵命～翟大组长。”



一等车厢的某个房间里。

姜亦宸见自己组长久久不回来，突然有些担心：“组长都去了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Christian：“再等等，你见过几次组长出意外？”──就一次，是清夜出卖她们原先据点那一次。

危进坐在一边，削着铅笔准备继续画画，听觉本就敏锐过于常人的他先注意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说：“应该到了。”

几秒后，房间门应声而开，门外正是拿着外套的翟沄年。

“是有别的问题？”Christian在翟沄年关上门之后才问。

“没事。”

翟沄年走到窗边坐下，幽幽开口：“就是遇到了你们副组长。”



………



不说还好，一说三个人都愣了愣，反应一下自己副组长是谁以及副组长现在是应该在哪的，然后各自一副皱眉盯着翟沄年。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在表明心思：“……你说什么？？”

翟沄年面无表情地一一看过他们三个人，然后默默地看向窗外。



下午，覃市。

姜亦宸和Christian去了最为繁华的市中心一带，而翟沄年则打了声招呼独自去了齐家先前的宅子。

毕竟前科太多，都已经成了肌肉记忆，所以翟沄年轻车熟路地溜到后院某个墙角。看了看四下无人，翟沄年找好位置，麻溜地翻墙，一跃而下。

墙下，两人相遇，四目相对：“……”



翟沄年一脸见鬼，随后一字一顿地评价：“偷、偷、摸、摸，不、怀、好、意。”

景樆淑也没想到自己就是悄悄来看看，能就刚好被翟沄年撞上了。倒不是惊讶于地点之巧合，而是时间上的恰到好处。因为在那段时间里，翟沄年每一次带她溜出宅子玩的时候都是从这里走──翻墙的。

可能也是因为环境的确一如当年，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所以视线碰撞之间，两个人都有些分不清时间线了。



……



那会儿和现在很像，非常像。

是景樆淑感冒发烧了在家休息，而翟沄年自己溜出去转了一圈。



景樆淑卡好了时间，估摸着翟沄年得回来了便去翟沄年惯常翻的那处墙边等着。正漫无目的地数着数字踱步，就见到翟沄年穿着一身长裙却没点大小姐的样子，翻墙利落得可比街头没个正经的混混们。

等到翟沄年跳下来后，看着景樆淑，坏心思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故意打趣道：“哟，这叫——偷、偷、摸、摸，不、怀、好、意。”

景樆淑的嫌弃毫不掩饰：“………”恶人还先告状？谁家好人天天跟你这样啊？

翟沄年笑着，让人一下就没了脾气，她拍着裙子上沾的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接着，翟沄年靠近了景樆淑，压着声音道：“我还真的不是个什么好人。”

景樆淑并不是很想听，默默别开脸，长吐一口气后抬头看天：“……”



也不知道是谁吧，刚见面：我不是什么坏人～

现在：我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景樆淑腹诽：“过滤操作……”

转念想想后景樆淑又推翻了这个形容：不对，不合适，不行！！



翟沄年总算站好，不再逗她了。翟沄年又是初见那一副温柔和善的笑容，从自己斜挎的包里拿出一把糖摊在景樆淑面前。景樆淑瞥了她一眼，继续看天，脸上却有了压抑不住的笑意。

翟沄年轻声笑着，随后歪头看着景樆淑的脸，说：“真的不要？我还以为你比较喜欢这个口味的……”

景樆淑总算是装不下去了，抿了抿嘴唇把手伸出来。



这傲娇的劲……

翟沄年无奈而又只能惯着，把手上的糖收了回来，装回袋子里，全部递给了景樆淑。

“谢谢──”

“舍得说话啦？”翟沄年刚说一句话又赶紧收住，“看样子退烧了吧？”

说着，翟沄年抬手摸了一下景樆淑的额头，然后比对了一下自己的温度──没什么问题。随后，翟沄年没有放下手，而是直接牵起了景樆淑的手。

“嗯…”

“还是再喝一次药？”

“好──”景樆淑剥开糖纸，没有自己先吃，而是把糖递到了翟沄年嘴边。

翟沄年愣了一下，抬手接过糖。



……



时隔多年，同样的地点，再次听到这么一句话总归有些愣神，所以景樆淑一时没有接话。

翟沄年很自然地递了一把糖给景樆淑，说：“发什么呆呢，斜阑？”

“……”景樆淑一时无言，过了会儿才有些生硬地说，“别这么叫，更会发呆。”

翟沄年很轻地笑了一声：“行──”



随后景樆淑调整好状态，伸出左手。

翟沄年很快会意，从衣服口袋里抓出一把糖全放在了景樆淑手上，解释：“没带包，除了外套口袋里面没带别的。”

景樆淑扫了一眼翟沄年的外套──不是火车上那件了，看样子两边的口袋里全都是糖……



景樆淑和翟沄年走了几步，一直没说话，翟沄年忍不住停下来，转头看看景樆淑。

“怎么了？”

景樆淑压着语调，似乎很委屈：“你不牵我了……”

“……”翟沄年很快想起来，没忍住笑了会儿。



茶里茶气……没关系，翟大组长、笺心姐姐就挺吃她这一套的──当然只限于景樆淑。

“牵牵牵──”



景樆淑眼睛完成一弯月牙，还是缀着星辉的月亮。她把糖放进自己口袋里，只留了一颗，单手剥了糖纸后依旧先递给了她的笺心姐姐。

翟沄年垂眸，没有抬手去接，而是就着景樆淑的手咬住了糖。



直到这里，景樆淑和和翟沄年才觉出些不一样──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和以前一样了。

如果说当年的她们是掩饰了喜欢过后的友谊，那现在，便不再需要掩饰了。

──她们和对方，就是两情相悦；她们，就是恋人。



虽然遭过火灾，可宅子总归是齐家的，过了这么多年，早就重新修缮过了。

翟沄年自己回不了覃市，所以一切都是贺恒亲自操办的。按照翟沄年的要求，一草一木都是按照原先布局来的。而且定期有人会来打扫，所以园子里虽说冷清，到底草木繁盛。



“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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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摆阵


“怎么了？”翟沄年正要推门进屋子里看看，闻言只是稍稍愣了一霎便立刻回话。

景樆淑一手掀开帘子一边抓着翟沄年的手示意让翟沄年先进去。

“要不……我们俩今天住这里吧？”

景樆淑歪头看着翟沄年，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对吧？”

“……”翟沄年沉默一会儿，“行吧。”



两个人四处转了一圈后回到后院。

“走了，景副组长──带你去看个人？”翟沄年站在墙边，很认真地看着景樆淑，似乎是在征求意见。

可能就是初恋和两情相悦的双重加持吧，景樆淑几乎是在瞬间就理解了翟沄年说的是谁了。



所以半小时后的郊外墓园里。

翟沄年单膝蹲在一处墓碑前──看占地是个双人墓──齐安怀和翟玳的合葬墓。

景樆淑一言不发，站在翟沄年身后，目光低垂着，分不清是在看翟沄年还是在看着墓碑。



“好久不见，情比金坚又郎才女貌的……模范夫妻。看看，你女儿眼光是不是很好？多有先见之明，从小挑好女朋友？”翟沄年一边整理景樆淑亲自选的花束，一边故作语调轻松。

而被提到的“女朋友”此刻攥了攥衣角，隐约有些许不自在，很快又调整好状态一副若无其事。

“你就不担心他们接受不了啊？”

翟沄年站起来，转身直面景樆淑：“你信这个吗？”

“……”景樆淑扯了扯嘴角，“说实话，我不信。”



是啊，她们俩谁都不相信什么“泉下有知”，不过是想要有个寄托而已。

翟沄年很轻地呼出一口气，说：“没关系，他们都很开明，从小吧…说的就是在安全范围以内，只要我喜欢，做什么都好。之前干嘛来着──”

翟沄年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景樆淑也很耐心地等着翟沄年的后话。



那时候，翟沄年可能十来岁的样子，照样是溜出去转悠，回来带了本书，就是关于同性的。

看了之后不久呢，在齐安怀在家的时候，她无意中和齐安怀提起有关于同性恋的话题。

齐安怀听了之后没有先问翟沄年怎么会知道的，而是很严肃地说：“可以这么说吧，化学里面，至少你没见过阴离子结合阴离子的吧？物理也一样，都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确，同性恋者并非多数，常规的“正常”和“一般”的定义里，也并不接受这样的情况——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就是错误的，该被抹杀的……”

沉默一会儿，齐安怀才继续说话，而且明显的语重心长：“可能现在对你说这个太早，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不管客观怎样，同性恋都并非病态，这是正常的，也是值得被尊重的。这属于个人意愿，别人无权干涉。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刚好喜欢了一个和你性别一样的人，只要是你心之所向，两情相悦的，那我也不会说什么，我尊重你。我也相信，你妈妈也会和我一样。”

她和齐安怀就是这样，过于聪明导致的比同龄人成熟懂事，也使得齐安怀和她的交流更加顺利。可能也有知道自己锦安党员身份毕竟危险的原因使然，所以齐安怀也比较乐意多教翟沄年一些东西──不管是生活、理念、学习或者三观……



翟沄年挑拣了齐安怀的几句话说出来，景樆淑放松了一些，伸手顺了一下翟沄年的头发，说：“那你是想再在这里待一会儿还是…？”

“走吧。”翟沄年勾起一抹笑意，“来覃市毕竟是有目的的。”

是啊，既然傍晚接头那就没必要一早来这里。而翟沄年他们既然来了就是想留些时间试试现在覃市的水，提早了解些许情况。



“你像是十年没回过覃市的人吗？”景樆淑落半步跟着翟沄年穿行在人群中，有些怀疑。

翟沄年看着人的同时抽空瞄了一眼景樆淑，声音不算很大：“我就不能有别人给我传递消息了？别的不说，这覃市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还是知道的。”

最后，翟沄年和景樆淑停在了一个茶馆前面，一起抬头看了看上方的牌匾──“同如茶馆”。



翟沄年：“就是这里了。”

景樆淑则跟着她迈步进去。



“你们听说没有，最近那个…费绍辉的事情？”

“哎…不就是前几天死了的那个，闹得那么大，谁不知道？”



费绍辉，就是齐氏企业在覃市的主管人。翟沄年一行人来这里也就是为了这个事──几天前费绍辉离奇死亡，因为当中牵扯黑白两道，也涉及了晏清、锦安两党──当然，这不是非要翟沄年来的原因，因为就算牵扯广了，也完全可以由六组分在这边的人介入的。

真正的主要原因就是在于费绍辉──毕竟是齐氏的人。所以楼砚南综合考虑一番，就决定让翟沄年来一趟，做完这件事她也可以顺便在覃市多待两天，总归是十来年没回过这里了。

──哦，对了，楼砚南从让翟沄年当了六组组长后就对她放松了很多，自请调回了覃市，把所有重心都转移到了覃市。所以现在锦安党在覃市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就是楼砚南。



说话的人就在翟沄年和景樆淑旁边一张桌子，翟沄年和景樆淑抬眸看着对方，景樆淑点了下头，翟沄年眼里笑意一闪而过。

“诶，这是什么个事啊？”翟沄年装作突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倾身去问。

有些人吧，不去当演员就是有点可惜──翟沄年这会儿装得……完完全全一个好奇八卦且完全不知情况的路人模样。



“听你这口音，不是当地人吧？”

可叹她翟沄年，堂堂一个齐家大小姐，在覃市呆过十多年，回来之后就被质疑不是覃市的人而是来游玩的……

翟沄年迅速反应，顺着说：“对，和朋友来这边玩的。”

说着，翟沄年抬手示意旁边这位是她口中的“朋友”。

“就是前一阵子，齐氏企业──你应该知道？”得到翟沄年点头肯定后，那人继续说，“他们在覃市的负责人，叫费绍辉的，突然就死了。”

“怎么死的？”景樆淑适时加入话题。

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似乎还有些后怕：“他啊……被分了好几块呢！”言罢还倒吸了一口气。

“那……尸体齐了吗？不然怎么知道那是费…费绍辉的？”

“没齐呢，但是头找到了。最先啊，是一大清早的，一个渔翁在榄江那找到的……”



远方刚刚显出一抹光亮，尚且不能驱散黑暗，那个渔翁划着桨行在江中，这一段水流并不急了，隐隐的，他看露出半截的石块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出于好奇，他撑船过去……

借着自己船头挂的煤油灯的昏黄光线才算勉强看清了那东西，可这一看却把自己吓得不轻。

──被石块挡住去路的，赫然是半截身体，没有头部，也分不清是谁……



翟沄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自己在船上杀清夜的情景──也有个渔翁很不幸，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论心理阴影面积…可能不相上下吧。



“哎，就是可惜了，那老翁到现在还得去有事没事受个询问，状态不太好，这一家老小的……”翟沄年闻言看了看说话的人──估摸着是个车夫吧。

“说起这分尸，什么仇什么怨啊……还给人尸体弄得四散在城外。”

翟沄年虽然见惯生死，并不害怕，还是难免腹诽：“摆阵呢搁这？”

诚然啊，翟组长就算并不奇怪，还是装作有些害怕但还是好奇后续的样子。

“诶，我听说，这个费绍辉，之前啊还是个混江湖的，仇家好像挺多的，后面被齐家的人看中，慢慢才做到这个位置──你们说……会不会是之前的仇家寻仇吧？”

一边有人冷嘲热讽：“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吧……”

话刚出来就立刻有人反对：“话不能乱说啊，他可是个心底善良的，就是性格不讨喜，过分嫉恶如仇了。我有个朋友之前就受到过他的帮忙！”

景樆淑摸摸听着，很轻微地叹了口气，翟沄年眼神一扫又立刻收了回来，继续问：“不是说齐氏企业有个对家，暗地里都都斗了好些年了，有没有可能……？”

“你别说，我早上听了一耳朵，说是齐家对家，就池家啊，有个什么经理死了？”

有人信了，随即就有些义愤填膺：“多不要脸，明里斗不过搞暗杀啊？”

“那有没有可能是连环谋杀案？”景樆淑冷静提出质疑。

“绝对不是，就是畏罪自杀！”



翟沄年起了兴致，挑眉道：“怎么说？”

“我可知道──我早上从那过，悄悄问了一句他们家保姆，说是吊死的，那不就是自杀吗？”

翟沄年没再多听了，只是暗自梳理事情，顺便想着：那这事多有意思啊──

的确有意思，这事之所以会让他们六组介入，就是因为没有证据。



综合费绍辉的人生轨迹，唯一的可能就在于仇家或者对家──当然，他们谁都清楚得很，这里面不可能没有晏清党参与。

所以啊，之前晏清党一直努力把事情往对家或者仇家身上推──别人不知道，楼砚南和六组倒是清楚，其中目的，并不单纯是为了推责任，也想让他们六组掺和进来。

今天搞个什么畏罪自杀……必定是和他们有关系了。



走出茶馆，翟沄年才问景樆淑：“景副组长，刚才叹什么气呢，心软？”

“什么都心软可活不长，你不比我明白吗，翟组长？”景樆淑停顿一会儿，才继续回答，“就是在想啊，这死后还要受诸般议论……生前也未必见得多少人知道。”



翟沄年脚步微顿，不自觉垂下了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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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顾虑


是啊，费绍辉生前好事也没少做，死后还不得安宁，验尸就不提，还得受多方议论……



就像十年前的齐安怀，遭逢杀害后，前来吊唁的人得有两三天才差不多完了，可其中真心的也未必有多少吧，可能更多的还是当做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吧。

比如他们会说起齐安怀生前做的事，对齐安怀的各种评价；说起齐氏企业的前路，借此又提起当下的局势……



景樆淑注意着翟沄年的反应，也想起了齐安怀，揽过翟沄年的肩，轻轻拍了拍。

这得是一个很具有安抚性的动作，有没有用不知道，至少翟沄年还是扯出一抹笑，并且在景樆淑开口前就说：“没事，不是个什么多愁善感的人，走吧，下一站。”

景樆淑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应有的沉默，然后一直陪着翟沄年走。

──景樆淑大概能猜到，是去找楼砚南的，但她并不奇怪于翟沄年怎么知道楼砚南在哪。



翟沄年和景樆淑一路去了楼砚南的住处──楼砚南的身份是在晏清党和锦安党议和后才暴露出来的，所以住处几十年来都是这一处，翟沄年就算十年没来覃市也能记得住。

“老师。”翟沄年点头。

景樆淑紧随其后：“楼先生。”

“先进来，不用换鞋。”楼砚南一边说一边看看外面。

“放心吧楼先生，确认过了，没有尾巴。”

“这会儿就来找我，有事吧？”

翟沄年习惯性贫嘴：“我就不能单纯想您了来看您啊？”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是吧？是不是想找那个保姆。”



虽然自己和翟沄年间的默契也很好，但景樆淑还是难免为楼砚南的话而震惊了一下。毕竟来的路上她还考虑了两种情况的：一是看尸体以及池家那谁的现场，二才是去找保姆。

“好吧，对。”

“那你还是等等吧，人现在还在扣着呢，不过放心，出不了事，明天──或者晚上你再去找她吧。”

“行。”

“那……吃个晚饭？”

“没问题──”翟沄年也乐得陪楼砚南多呆一会儿。



饭后，翟沄年和景樆淑便又赶去观景台那边。

毕竟是个晴天，所以来往的人难免很多，翟沄年撑着围栏，静静等指针走向六点。



指针走向六点的那一刻，围栏边多了一个人，翟沄年没有回头，只是用余光去观察那人。

西装剪裁得体，腕上的表露出半截，并不张扬，一派温文尔雅的气质。

“一道残阳铺水中……”

翟沄年闻言，微微一笑，果然是他。

“半江瑟瑟半江红。倒是有雅兴。”和那人一样，声音并不算大，全然就是无心吟诗半句，又刚好有人接上了。

“白瑞嘉，久闻翟组长的名讳。”

翟沄年面不改色看着江面：“但愿只是久闻。”没有给我穿过小鞋。

白瑞嘉也不恼，接过了翟沄年抛出的话：“总归没有见过吧？”

言下之意：我可没给你穿过小鞋，不要污蔑我，只要你想，我们就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翟沄年和那人一起，默不作声看了会儿日落，转身打算走。

人群里，四个人收到翟沄年的暗示，一起准备离开。

某处清净地──某处只能VIP去而且还要预约的餐厅。



翟沄年一行一进去就看面前三个一身西装的人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翟沄年顿时一脸空白伴着“牙疼”，偏头冲景樆淑使了个眼色。

得，敢情我就不是来和你们一起查这事的呗？搞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对我的意见终于起了作用，我要被撤职了呢……



景樆淑领会到了翟沄年眼神里的吐槽，抿了抿嘴看看天花板。

腹诽归腹诽，暂时得放一边去。翟沄年调整了一下状态迈步进去──行啊，谁比谁板着脸呢？又是谁比谁气场更压一头呢？



景樆淑明显觉察出了翟沄年周身的气场变化，唇角刚刚上扬些许就为了映衬翟沄年又赶紧压了回来。

翟沄年看门关上，眉梢稍稍挑起，问白瑞嘉：“不介绍介绍？”

“哦对。”白瑞嘉一一指过三人，道，“曾潇，法医；陈柯，庄川都是调查组的。”



翟沄年身旁的人挨个报了名字就不再说话──这就不是为了装了，纯粹懒、没必要。

姜亦宸和Christian：至少初次见面还报了名字，比我们副组长的待遇都好了还要怎么样？

景樆淑：这待遇不比当时对我好？翟沄年都和你们说了几句话……

危进：……你们玩人格分裂呢？行吧我也装一下好了。



五人一起坐下，一直沉默不语，直到上完菜彻底关上房间门后曾潇才说：“池家那个罗元益，验过尸了，窒息而死，没有别的伤，没有中毒痕迹。”

“现场初步来看，没有打斗痕迹，没提取到指纹，没有别人进出过的痕迹。”庄川补充着。

翟沄年正在纠结吃什么，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庄川。



“初步？”语气淡淡的，说不上来情绪，但还是让人不禁起了紧张感。

景樆淑慢条斯理地给旁边的翟大组长挑着鱼刺，目光始终很专注，盯着盘子里那块待看的鱼肉。

“对，毕竟两边一起办事，总是有牵制的。不过现场一直保留，除非两方都在，不然不会进去。”

翟沄年步步紧逼：“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话说了一遍，景副组长就挑好了一块鱼肉，无声将其放在了翟沄年的碗里，直接接过了话：“我们还真的就打算晚点去看看呢？”

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对面明显的迟疑了，还是一直沉默的陈柯解了围：“我已经布置好人在那守着了。”

翟沄年夹起鱼肉，质地很好，几乎只需抿一下便能化开。

“你觉得啊，他们能不能发现我？”



姜亦宸拿着筷子，挡了下嘴，一副看到好戏的笑。

──这哪是什么问题，这事命题啊……答哪个都不是吧？

这跟那些问“我跟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的有什么区别吗？



景樆淑看对面的反应也挺想笑的，但毕竟自己已经冒过头了，笑是肯定不能笑出来被人家看到的，只能极力忍着，当了个和事佬的角色：“说点别的吧，比如这次事情对双方的要求？我们不太喜欢被牵着鼻子走。”

意思就是：我们要自己行动，没事别管我们干什么，反正有证据会告诉你们；有什么别的事情和要求现在赶紧说掉，不然售后就不退货的。



本来也就没打算让翟沄年他们什么都听安排，这会儿白瑞嘉也就顺台阶下：“别的事情也没有了，只是一点希望各位注意一下──别太出格了不好收拾。别的都给各位安排好了。”



……



直到走出了餐厅，姜亦宸才问出了他们三个人憋了很久的话：“你跟人家什么仇什么怨啊？人家后面点脸色都不好了。”

“没什么仇怨啊，我是那种会公报私仇的人吗？”

姜亦宸和Christian很想说“是”的，但毕竟还在人家手底下办事，还得好好说话免得被公报私仇，所以姜亦宸能屈能伸：“我也没说你是啊，对号入座──但是你跟人家不能有交集吧？”

“没交集，有过节。好奇心害死猫。”

明白了，不问了，我闭嘴。



“那走，去看看现场？”Christian识时务地绕开话题。



罗元益家。

毕竟是个案发现场，所以这个家里的人都搬了出去。

没有开灯，只是各自拿了盏手电筒，景樆淑绕着房间看了一圈，停在窗边，幽幽开口道：“翟组长啊，你看看这种密室一样的空间，是不是很眼熟？”

翟沄年抬眸盯着景樆淑，面无表情，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不要造谣啊，我能见过？”

危进在一边一边检查一边拆穿翟沄年：“我听说啊，今天我们那趟火车上死了两个人。现场也是密室，就是窗户没锁，但那窗户本来就不能锁的，翻上去几乎不可能。现场一样没有指纹，没有第三者的痕迹，但是有打斗痕迹。结案很快，直接定成了互杀性质。”



但是危进的话也还算留了余地给翟沄年，句句不提翟沄年，只是含沙射影而已。

翟沄年：“……”

“好吧，但是那不一样──副组长说说？”

“窗户没锁，不确定会不会有人从这里进出。”景樆淑一边走过来一边回答翟沄年的话。

姜亦宸：“可是……算了，这不影响。”

快速看了一遍现场，的确没什么有价值的、先前没有被发现的东西。

“明天去和这边的人沟通一下好了。”

危进本来还打算问“真的一点都不着急？”来着，转念一想，自己在六组呆了一些时间了，他们什么时候对什么事真的很急过──除了赶着放假的时候吧。



不过也是，且不说他们只是协助，单说两边一起查案本身，晏清党就是最大的顾虑，急也没什么用。

等到翟沄年和景樆淑拿起行李准备走时，Christian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有事？”

景副组长大大方方并且毫不掩饰：“对，晚上还不住一起。”

“那……？”姜亦宸只说这一个字，说的时候看向翟沄年，询问的什么表现得很明白。

翟沄年考虑了一下：“明早七点泗淮街那家王记包子铺。”

“知道了。”



知道了是吧？那我们得去过二人世界了。

刚走了两步，翟沄年就又回过头。



“哦对了，晚上记得留半……一只眼睛看着点哦，要真的和那边有关系的话估计会出点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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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时机


齐家的宅子里。

翟沄年靠在窗边等待景樆淑从浴室出来。而身旁，习惯性的点了蜡烛，摇曳的烛火映着灯前如瀑的青丝，镀着一层柔光……



“自己擦头发啊。”翟沄年觉察到景樆淑的脚步声，很快放下书本，拿起一旁的换洗衣服往外走。

景樆淑眼神里闪着狡黠，一手拿着帕子一手拽住了翟沄年的手腕。

“翟大组长，我衣服都给你备好了的……”

“……”



色令智昏吧，翟大组长真的就答应下来了。所以……

“景樆淑！”翟沄年一到浴室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摸了摸后槽牙压着声音喊。

景樆淑本来在看翟沄年留下的书，乍然听到翟沄年带着愠怒的声音就已经猜到了缘由，笑着回：“诶诶诶怎么了──”

说话之间景樆淑已经朝着浴室走去了。



“……你自己看看你拿的什么？”翟沄年一字一顿道。

景樆淑从翟沄年身后环住了翟沄年的腰，是打算亲翟沄年蒙混过关的，但被翟沄年避让开了。

她语气里满是无辜且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怎么了？”

翟大组长虽说挺无语吧，但毕竟也无可奈何，只好转过头，只留给景樆淑一个白眼。翟沄年小声嘀咕：“果然，找对象需谨慎…”

“嗯？”景樆淑完完整整听到了翟沄年的话，并不生气，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靠在翟沄年耳边说话。



翟沄年：“………”



“笺心。”

“嗯。”虽然看到那藕粉色的、纱质的衣服内心很是震惊，但翟沄年还是很比较有耐心地应着。

“翟大组长。”“是。”

“沄年。”“嗯。”

每说一个称呼景樆淑就会吻一下翟沄年的唇角，这会儿索性咬了咬翟沄年的耳垂：“试一试吗……姐姐？”

“我如果说不呢？”翟沄年偏头，故意问。

景樆淑也不答，只是手收紧了些，依然不依不饶，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行吧……”随后就放开了翟沄年。

翟沄年突然笑了，转身亲吻景樆淑的下颌，手很自然地环过景樆淑的腰。

“你主动的啊？”含着笑意的声音在翟沄年耳畔响起。

翟沄年微微仰头直视景樆淑，低声道：“是啊。”



一阵天旋地转，翟沄年没喊出声，而是下意识地环住了景樆淑的脖子──是个很信任对方的动作了吧。

“哗啦──”随着一阵入水的声音，翟沄年没忍住说了一句话：“不是景樆淑，你就不能……唔……”



本来还是温柔缠绵的吻，但可能是温暖的水温、氤氲的水汽迷乱了翟沄年和景樆淑的意识，所以到后来颇有些攻略城池的感觉。翟沄年的手不自觉搭上景樆淑的脖子，所以唇齿交缠的暧昧声音就可以忽略不计，转而没在屋外声声虫鸣声里了

“总归是放了些热水的，还是泡一下？”景樆淑错开些许，低哑的声音混杂在喘息里，随即又只剩下了呼吸声。



时间的感知被模糊着，约莫半小时后，翟沄年裹着浴袍靠着墙，眼睛闭着，睫毛还在很不明显地发颤，她的呼吸很轻，分不出是困的还是纯粹逃避现实。

景樆淑一面放水一边看看裹着浴袍靠墙的翟沄年，问：“翟大组长，困了？”

“……”翟沄年不太情愿地睁开眼睛，看到景樆淑跟个没事人一样火气突然就冒了头，理智也瞬间回魂，“不劳景副组长费心──”



“好好好是是是……我先回去了？”

翟沄年冷冷地开口，精确抓到重点：“衣服。”



一提到这个，景樆淑立刻乖乖走到翟沄年旁边，很认真地看着翟沄年：“穿一次嘛……我就看看──”

果然，色令智昏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翟沄年收拾好走出浴室的那一刻只想给二十分钟前的自己一巴掌。

──在之后和一两个小时里更想了──不只想扇一巴掌了，高低得揍一顿才行。



“哎，你记不记得你教我弹钢琴那会儿？”

不提倒还好，这一提题翟沄年就想起来当时景樆淑故意搞事，明明知道却非要反着来──



“这是从弱起啊，轻一点诶。”

“好知道了。”一边应着，景樆淑却还是弹得偏重，没有达到翟沄年期待的声音。

“……”翟沄年冷静一下后，决定先跳过这个part，又提醒道，“空！空拍，停一下嘞。”

“哦──”来不及了，下次遇到再说。

讲到后面翟沄年就开始懒洋洋地拖着调子了：“渐强──这里开始渐弱诶…”

“等等等等，这停两拍，休息一下啊。”

景樆淑总算是很“勉为其难”地听了：“好吧。”

“这我知道，跳音，一次性按下去就得立刻起来对吧。”

“……嗯对。”学会抢答了。

翟沄年很细致地注意着景樆淑的每一个动作：“稍慢──稍慢啊！”

“f是强，音得重一点……”

虽然整个过程并不算很顺利，但好歹最后景樆淑还是认真弹了几遍，也看着翟沄年谈了几遍完整的──成，任务完成，休息。



景樆淑把翟沄年从浴室抱回来之后，翟沄年就没什么精神地缩在被窝里，等着景樆淑收拾好回来后，翟沄年往里挪了点位置，声音闷在被子里：“嗯……早点休息，明天要是没起来叫我，这两党和齐家估计能放下案子掰扯半天……”

“是──我保证。六点行不行。”

翟沄年的声音夹着困意：“嗯。”



同样的夜晚，六组原定的落脚点──既南酒店。

姜亦宸靠在床头──其实大半还是靠的Christian，她思索一会儿说：“你猜，他们会不会真的今天就动手啊？”

“说不定咯。”Christian笑了笑，继续揽着姜亦宸的肩。

屏风没拉，所以对面一张床上支着一条腿看书的危进一脸“我是冤大头，被翟沄年坑进了六组还要看你们秀恩爱”，他愤愤开口：“你们六组凭什么不禁办公室恋情？”

被投诉的小情侣相视而笑，然后Christian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遥遥回答危进的质问：“不啊，在保证工作质量的前提下，只要你拐得到你也可以。”

“我…”Christian和危进同时开口，姜亦宸看他们俩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索性抢过了话语权：“别推了，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好戏得开场了。”



正说着，Christian默不作声地拿起一边的扇子，“唰──”扇子立刻打开。时机卡得刚好，一枚铁钉从天窗外飞旋而来。随着Christian手腕一转，很巧妙地把那枚铁钉卡在了扇骨之间。

“看吧，和你说了这铁扇有用吧？”Christian一边闪身隐蔽一边不忘和姜亦宸嘚瑟一下自己亲自设计的、被姜亦宸质疑过只是为了装的铁扇。

姜亦宸刚扔了个杯子帮危进避开一枚铁钉──因为危进的位置实在选得好，全然就是被当作靶子了，此刻几乎避让不及。



“这落后的……就差这几把枪？”姜亦宸借墙面藏身，一掀外套遍拿出自己的枪准备好。

危进身手虽不及这对小情侣，但好歹也是专门训练的，也差不到哪去，所以他一边观察情况，一边还抽空看看卡进地面的一枚钉子：“有脑子的，至少还知道浸毒液。”

“不要命的，真的来杀我们，要是那两位神经病在的话就更有意思了。”Christian探出头迅速观察情况，然后毫不犹豫地抬手开枪，虽然没真直接把人杀了，但似乎伤了胳膊。但没关系，姜亦宸的视野比Christian好一些，所以立刻补枪──解决！

危进还稍微想了一下，确认神经病说的是他们的正副组长后，似乎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最后很“中肯”地评价：正确的，合理的。



危进正和一个人对枪，所以语速飞快：“我说是翟沄年的卧底你信不信？”

话音刚落，危进就抢先一步让和自己对线的那位没了打回来的机会。

“没关系，她对自己有清醒认知。”姜亦宸一面丝毫也不马虎地开着枪，一面顺着就接过了危进的话。

过了一会儿，门口突然冒起了火，并且大有迅速蔓延的迹象。三个人一看这势头都是眉关紧锁，表情逐渐严肃起来，并且在不断权衡。



留着，要么困于火中，要么被两面包围；往门外去，必定是有埋伏的；若往窗外跑，外面可还没打完……

Christian退到墙后，险而又险地避开对面的子弹，道：“敢不敢冒个险，半道被翟沄年劫来六组的这位？”



一枚子弹擦过危进侧脸，留下一道血痕，正向下划着血滴。

“说吧，想走哪？”

“隐蔽好了，从大门走。”Christian打着手势。



说完这句话时，Christian已经灵巧地挪动了位置。正到了一处不管是对门外还是窗户外来说都是死角，却又能比较好地观察局势的位置。

虽然危进很想说啊：我不比你们这群变态，没这身手诶！！

转念一想说出来这句话的情况──

Christian和姜亦宸总有一个一边杀杀杀，一边头也不回地“安慰他道：“没关系，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行吧，就那样了，打就打了吧。

危进他们进房间时就洞察了情况，知道哪里会是视线不能及的位置，危进快速闪身过去。

姜亦宸三个人一边和窗外比谁更能打，一边小心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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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暮春


姜亦宸闪身溜到门边并且迅速打开房间门，Christian则负责给姜亦宸打掩护，危进的自由空间就比较大了──观察着局势来确定自己得该怎么打，重心放在哪一边。

姜亦宸行动力自是一流，所以很快就找好了位置盯着门外，几乎是看见一个便杀一个。说起来，这女的平时偶尔还能是个笨蛋美人；可此刻全然就是个杀人不眨眼，拿枪快准狠的女神经病。



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就动好手脚了，火势蔓延迅速得几乎到了一个并不正常的程度。眼见得火将要困死三人时，总算有人提意见出来了──

“走不走？”姜亦宸已经憋了好一会儿呼吸了，偶尔换个气也是小心翼翼，把呼吸尽可能放轻一些。

终究是寡不能敌众，防不胜防之下，一枚子弹径直打进了危进的左手手臂。霎时间危进表情扭曲，一看就是没怎么被枪打到过的，所以忍耐得极为艰难。

细密的汗凝聚在额间，分不清是过度紧绷而出，还是环境温度过高引起的。



“走吧，我真受不了你们了。”

Christian也有些许无力应对了，但并不妨碍他嘴上不饶人：“这有什么了？先忍着吧。”

危进：“……”



也是难为在晏清党始终中规中矩的左双了，到六组以来一天天的没个安宁日子…想他曾经也没见过这些场面──就算有，次数也不会这么频繁，更不会让他非要冲在一线。所以危进就算身手勉强能达到翟沄年的要求范围，也够不上六组这些人的真正水平。



“走！”Christian像是个精神分裂的，根本不管自己前几秒里在说什么，冲着危进就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嗓子。

“………”好嘞。

危进一边发了狠似的瞄准、开枪，像是给自己的手报仇一样；一边躲避着对方的反击往门口去。

危进抄起自己的包──里面装满了各种武器。枪里子弹耗尽，危进便直接换了一把枪继续。

走到门口，Christian正要举起枪，就看面前的人身体一僵，随后又缓缓倒下。而在那个人的前面，随着遮挡物倒下，景樆淑的身影就露了出来，她的手上还举着枪……



她怎么在这？翟沄年呢？

刚从房间里出来的三个人思维难得瞬间同频，同款的震惊同时在他们脸上闪过。



景樆淑眼睛也不眨一下，朝着姜亦宸就开了一枪，姜亦宸眼眸微凝，Christian倒是立刻就要拉开姜亦宸并且把枪口对准了景樆淑。姜亦宸眼疾手快推开Christian，并且自身没有丝毫避让，她语速飞快而又发音清晰：“枪放下，Christian！”

Christian被推开的瞬间，一枚子弹迅速飞过，又在眨眼间钉入墙壁。向后看，最后一个将死未死的人开了自己的最后一枪，终于还是倒下。

“别那么紧张嘛，知道你们情比金坚──就算我真有这想法也不至于蠢到这么明目张胆地和你们动手吧？”Christian语气轻佻，多有些漫不经心。



一番混战下每一个人都很是疲累，当然这并不包括景樆淑。



很快，四个人就走去了洗手间；而景樆淑叫的灭火的人随后就到了现场。

“所以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打起来了也没听见喊声吗？”危进觉得自己似乎掌握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景樆淑秘密带走并且安稳情绪了。

姜亦宸一边给自己擦伤的手缠绷带一边冷静复盘：“可能是因为本来住的人就不多，加上晏清党那群惯会胜之不武的已经和住在这里的人换了房间了。”

全场打完还十分体面的景樆淑站在一边，气定神闲地理着衣服，一副“全在意料之中，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副组长肯定得交代好服务员才来帮忙啊。”

Christian闻言只是看了看镜子里的他们，然后给自己洗着脸。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后才淡淡开始询问：“翟组长呢？”

“你们翟组长我可没动，我也未必打得过啊。”屁，打是可能打得过的，只是景樆淑不会对翟沄年下手而已。

景樆淑：“在睡觉呢人家。”

“哦。”



“我们现在住哪？”危进的思维逐渐拉近，回到了眼下比较重要且现实的问题上。

“……”对哦。

姜亦宸脸上现出一瞬的空白，认真考虑了一下后说：“翟组长不会介意我公费换酒店的我知道。”

“走喽，我看见了旁边有一家，特别贵来着。”Christian笑得不怀好意。

危进皱眉想了一下这附近大致有些个什么酒店，思索了好一会儿符合条件的有哪个之后才略有迟疑地开口。

“那不会是……齐氏企业的店吧？”

“……不是！──吧……？”姜亦宸眨眨眼，看看危进，视线又挪给了Christian，似乎是在求证。



“行了，你们去吧，我去瞧瞧你们翟组长。”



等到他们听到声音的时候，景樆淑已经走出去几步，抬手朝他们晃了晃就算是道别了。



到了Christian说的地方之后，三个人都立刻就看向了招牌。

──好的，真的是。

不是…齐家业务范围挺广？



惊讶只是一瞬间的，他们立刻就又想到了别的主意。

Christian：“没关系，正好啊。”

景樆淑回去时，微弱的动静还是被翟沄年察觉了，翟沄年很快醒了过来，只是因为实在困倦，睁不开眼睛，就只是迷迷糊糊哼哼：“你去哪了？”

景樆淑不急着回答，只是顺着翟沄年抓着自己手带的方向挪了些，然后给翟沄年拉了一下被子，低声哄道：“没呢，睡不着出去走一下。”

手上抓着人的手力气是一点没撤，声音却是软软糯糯的。

“嗯……”



景樆淑看着翟沄年熟睡的侧颜，伸出空闲的一只手，却突然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算了，毕竟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太容易醒了。

景樆淑一边想着，一边又模仿着翟沄年睡着了的呼吸频率。她尽量让自己没有任何问题，让翟沄年最大可能完整地睡到时间──虽然就还有四五个小时了。

景樆淑靠着床后的木架子，闭上眼却始终养不出来睡意。



还在火车上的时候景樆淑就很纠结了──

晏清党的人跟到了火车上，她从看见的时候就再考虑帮翟沄年解决了他们，但一直到他们找到翟沄年的时候景樆淑都没真正动手。

一方面是因为毕竟时机不合适；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自己已经出了很多次手了，先前几次都能勉强搪塞过去，可这一次实在牵强。而且她也知道火车上必定有另一个人在盯着她和那两个人的动向，但她并没有确定下来是谁。

但就算这样余敬鹤还是问她了──就在她下了火车后的不久，就有人给她递了信：“今晚下手，希望你在现场。”

话里话外是个什么意思就很明显了：一方面想让景樆淑提供帮助，另一方面也给了景樆淑机会自我证明。

所以景樆淑转头告诉了晏清党那边翟沄年他们住的位置，具体到了房间号。但是，可能处于私心，景樆淑提前带走了翟沄年，让她远离了这场危险。

她也在翟沄年睡着后迅速溜到了这里，在现场观看了一会儿战争电影第一线，顺便趁乱朝着姜亦宸他们开了几枪──每次仅仅擦着他们而过的，都是景樆淑。而直到景樆淑终于设好了局借姜亦宸他们的手解决了那个眼线之后她才真正开始比较明目张胆地帮着姜亦宸他们三人。



思及这些，景樆淑一时竟也觉得荒谬。

明明在最开始的时候，在景樆淑还不知道翟沄年就是笺心的时候，景樆淑对翟沄年所有的期许，不过是利用而已。

──利用翟沄年六组组长的身份，利用翟沄年对她的信任以及随之而来的职务之便……利用一切可以的资源去达到她自己原定的目标，仅此而已。

可是…两个身份的重叠，冥冥之中拨乱了些许原定轨道，自此必然一路偏离航线。但是箭已在弦上，终究不得不发。至于如何面对翟沄年，如何处理这段关系……景樆淑还拿不定主意啊，也拿不出想法。

心理的失眠终归抵不过生理的困倦，思绪繁琐之间，景樆淑还是逐渐意识朦胧起来。



……



是某年春天──暮春时节了。



那时候的景樆淑刚刚被带回慈遇孤儿院不久。

那天是个阴雨天吧，齐安怀去了慈遇，不是为了谈接下来的资助，只是来确认景樆淑的身份──那时候他已经回过家里，虽然翟沄年尽力复原了原先的场景，但齐安怀毕竟已经在生与死的临界点周围行走了十多年，一点细微的异样也会引起他心里的警钟大震。

“你们捡到她的时候衣服还在吗？”办公室里，齐安怀语速缓慢。

捡到景樆淑的人回忆了一遍那时的场景：她出去的时候，孤儿院附近的木槿树正值花期，树下一个小孩，睡得很乖，像是……没熬过昨夜的冷风。那个小孩的名字也由此而来──“槿篱疏复密”。

“在的，听您说的，我们对这些孩子的物品都有留存。”一面是为了给他们留个念想；一面也可以算是一些线索，用以某时确认其身份。

齐安怀拇指拂过衣服边沿，神情复杂──有惊喜，不乏释怀，像是经年夙愿得到交代。

“真的……承泓……”齐安怀盯着衣服看了很久，才说，“我能看看那孩子吗？”



所以十来分钟后，景樆淑再次看见了那个仅仅见过一次的人，想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称呼。

“不用称呼了，只是……有些事情，我觉得你需要知道一下。”



……



不觉之间，天色既白。

虽是夏日了，可是初升的太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



夜色……依旧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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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合作愉快


没有开灯，景樆淑就借助微熹的晨光看着手表轻声道：“该起了翟大组长。”

翟沄年没有睁眼，没有应答，只是呼吸的频率明显和熟睡时不一样了。景樆淑知道：她的翟大组长这就是醒了，只是不想动而已。

翟沄年本来还是想起床的，多年来的职业习惯告诉她“她必须得要起来办正事了”。可被美梦腐蚀后，原本理智的大脑又有些许不清醒的迹象：这玩意属于特殊情况啊……

总而言之，事事有规划的翟组长打算稍稍放纵自己一次──真的，就赖三分钟！



翟组长真的真的很愿意去办事的，但……哪哪都不太舒服。

景樆淑细细打量着翟沄年，分毫也不错过翟沄年的细微动作──比如她看见翟沄年的虎牙咬了一下下唇，眉毛拧在一块儿。



──想骂人了呢……

景樆淑无奈笑笑，伸手绕过翟沄年的肩膀把人扶了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然后非常耐心地哄道：“翟大组长，我给你按摩一下行不行？”

“哼…”翟沄年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想起了自己智商下线干的那些糊涂事呢，还是对景樆淑昨天的这样那样有些恼羞成怒，反正就是很气。

“都是我的错，行不行？”

景樆淑一边给翟沄年揉揉腰、捏捏肩，一边很是好声好气地说着话来骗翟沄年起床。

“笺心姐姐诶，再不起来去看看那三方真的都能吵起来了。”

“那他们先吵吵……”虽然嘴上还是在说着不在乎的话，但翟沄年的行动还是很真实地反应了她的想法的──翟沄年眼睛还是逼着，手却已经摸索着探向摆在床边的衣服，然后喃喃着，“你……先出去。”

景樆淑已经看着翟沄年摸了好久衣服在哪，但是都始终差点。景樆淑倒是没使坏了，她只是很好笑地观察着而已。景樆淑看归看，终于还是在翟沄年失去耐心打算睁眼前把衣服送到翟沄年手边上：“是是是，您稍微快一点──算了我不催。”



还是挺懂事啊，好歹是个衬衣，能挡住……

翟沄年一边闭着眼睛梳头发，一边暗自想着些没什么名堂的东西：这事吧……怎么越来越不在控制范围了呢？



追根溯源一下，在翟沄年最开始知道景樆淑是上面派下来的人时，说没什么感觉的是假的。她知道，上面还是对她有些忌惮了──不仅是因为她自己行事偏向乖张的风格，六组人均不好控制；也是因为毕竟她翟沄年背靠的齐家势力庞大。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翟沄年对景樆淑这个人的想法，止步于先利用景樆淑来平衡一下她、六组、齐家和组织上的关系，直到她解决了余敬鹤，了却这一桩本该在十年前就处理了的事之后。

可是……事情应当是在翟沄年见到景樆淑后就开始有些许出乎了预料──因为…真的很像是斜阑──事实证明，还真的是。那么事情从她们认出对方的时候就势必会掺杂进一些不该有、也不能有的东西：她们对对方的感情因素。



算了，这算是她们俩都心照不宣的事实了……姑且就这样吧。

翟沄年叹了口气，也绑上了发绳的最后一圈。



翟沄年和景樆淑是步行着去跟Christian他们回合的，一路上人来人往，她们也并不招摇。没人会注意到，那她们俩的对话总会多一些。

“哎对了，问你个事？”

景樆淑溜达着，一面四下看看，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身停下，看着一直和差她几步的翟沄年，问到了自己从昨天就在想的事情。

翟沄年原本还发着呆，只是下意识便跟着景樆淑的脚步，突然听到景樆淑问话都差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稍微停了几秒才回答：“是想问我对白瑞嘉他们的态度吧？”



这倒是也不难猜，至少按照常规思路来看，要么就是问这两天里的某件事──那只能是翟沄年昨天的态度了；除此外无非是触景生情想问十年前的事情缘由。

可是后者并不难想出来，只是她们两人一个不想问，不愿意求证；而另一个也不想提起旧事。这似乎已经成为她们俩最近各自默默遵守的约定了：不提过往，因为无意义；不望将来，因为说不准；只看眼下，因为至少眼下的她们还是彼此眼里的救赎，是她们在深渊边沿踽踽独行数年里唯一愿意、也能抓住的稻草──这就够了。



景樆淑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翟沄年旁边，像是在无声表达一个意思：没关系，我会站在你身边。

“对。”

翟沄年沉默着，也一眨不眨地看着景樆淑。按照她们之间一贯有的默契来看，翟沄年本来是该体会到景樆淑的肢体语言的。可是挺不合时宜的，翟沄年想起了景樆淑最开始来六组的目的之一──可能是出于还没有完全从过去里走出来，没有习惯信任别人吧──景樆淑来时一方面是为了搭把手，另一方面就是观察着翟沄年的状态。

突然想到这里，翟沄年组织好的语言一下子又变了些，说出口就变成了：“倒不是因为我父亲在覃市被杀而有芥蒂──我自认为不会一直困着。只是……有幸合作过一次，是查个事，当时这边派的负责人是那个陈川，观念、意见都不太和，那会儿……比较锋芒毕露，所以吵过不止一次──当然了，私下吵吵，明面还是装。反正那次是挺不顺利的。”

景樆淑没有立刻注意到翟沄年话里话外隐含着的信息，她在意的是翟沄年说的“不太和”“比较锋芒毕露”一听就是个很委婉的表达了──哦，重点可能更在于景樆淑并不相信原因仅在于此。



毕竟是在别的部门待过的人，所以对翟沄年和六组的质疑，可能景樆淑听得都比翟沄年还要多。看翟沄年，也不是会因为意见不统一就始终耿耿于怀的人，所以这里面必定是有其他问题的。

“只是这样？”



这一次，景樆淑没有等到沉默，而是得到了翟沄年一声很轻的叹息：“因为……当时他的指挥出了问题，波及到的范围挺大的。”

不等景樆淑问，翟沄年就抛出来了另一个问题，侧面就解释了刚才的话：“记得岭雪姐姐吗？”



终于，说不出话，只能以沉默表示回答的人变成了景樆淑。

除掉楼砚南和贺恒他们以外，大概也没有谁比景樆淑更清楚岭雪对翟沄年意味着什么了吧。

──岭雪是从小陪着翟沄年长大的，说是女工，其实常年的相处下来，更似是亲人了。翟沄年孤单的童年时期身边的人是岭雪，陪翟沄年经历家庭变故并予以宽慰的人也是她……



理念、性格……注定了这个问题在当时的翟沄年和陈川之间一定不可化解，吵一吵可能都比较好了，有没有动手什么的还是另一回事了。

景樆淑突然又想起来昨天他们离开房间的时候，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翟沄年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稍作停顿后转身，似乎是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合作愉快”。当时只当礼貌性客套，现在一想不就是在阴阳怪气吗？



过了会儿，这个话题算是揭过去了，两人又开始若无其事聊起了些别的。



二十分钟后，王记包子铺。

这家店算是当地最为有名的小吃店了，所以一早就可谓门庭若市，里里外外皆是喧嚷一片。姜亦宸和Christian因为离得比较近，已经在里面做了好一会儿了。穿过门口蒸笼的白气，翟沄年和景樆淑先后出现。

姜亦宸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夏天的装束，所以当她看见翟沄年的蓝色长袖衬衣配黑色西装长裤的时候，毫不犹豫就开始吐槽她的组长：“我说你是真不嫌热啊，今天升温了。”

“……”翟沄年一脸木然，直勾勾盯着姜亦宸，然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在说：“我就乐意啊。”

Christian终究是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比较开放，所以他看着一本正经、正襟危坐的翟组长，然后又观察一下和旁边没个正形的副组长──这位看着他们组长的眼神里似乎…不对，这叫宠溺吗？



这个想法刚刚成型，Christian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摇了摇头。

好笑，根本甩不出去这个想法了。

──可…换别人我真的信，可是…她们俩……？说好的针锋相对呢？不是说水火不容吗？干什么啊？

不确定，再看看。



Christian眼神刚刚到景樆淑那里，就迎上了景樆淑含着笑意的眼神。

有了怀疑的Christian：你…这叫什么，这叫“对，你针锋相对的上司背着你谈恋爱了”？

他妈的，真的离谱，不行，想想正事！



简单地吃了点早饭之后四个人就动身去找那个保姆。

陈川已经在等着了，看翟沄年他们来了就立刻走上去──白瑞嘉怕他们行动不方便，所以特意派了陈川随行。



“是会叫人的，下次别叫了。”景樆淑老远就看到陈川了，但毕竟不好说什么，也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二。



到了保姆最近被安排的酒店。

翟沄年一身正装，抱着手臂，不慌不忙地跟在几人最后，身旁，景樆淑始终站在能够和翟沄年一起应对突发状况的最佳位置上。

一见到人，翟沄年就微微挑了一下眉梢，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情绪，随即又十分平静，看不出一丝端倪了──若是非要细究那一抹情绪的话，可能最多的还得是“这事有意思了”。



“副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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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白茶


翟沄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位个何蕴柳的女人，因为并不刻意，所以这也没有让对方觉得不自在或者反感，甚至可能没有察觉。

翟沄年看完后，嘴唇微张，开始和景樆淑展开交流，但因为声音和嘴唇动作幅度都很微弱，所以也没有别的人觉查到。

“怎么了。”景樆淑淡淡地扫了一眼翟沄年，为了维持表面上的一本正经，景樆淑立刻又收回了视线。

“你觉不觉得这个何蕴柳挺好看的，算得上马夸特脸型了诶。”

“……”



有那么一瞬间里，景樆淑根本绕不明白翟沄年想的到底是什么，并且想到了一种常听的回答──“没你好看”。

这个一听就觉得离谱至极的答案很快被景樆淑自己否定了：不能啊，这绝对是跟案子有关系的。

“嗯，客观来讲脸型真的很好，但从我主观方面看的话…不吃这一类。”

话刚说出来，思维一闪，景樆淑似乎就明白了翟沄年说这句话的用意──虽然她平日里并不关注那些高奢的东西，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能认出来一些的。

就比如何蕴柳头上的簪子和她手上那串手链，看起来很低调简约，但景樆淑突然觉得可能价值不菲，因为除此外也没有什么能够被翟沄年怀疑的了。

多的不说，那至少不是一个仅仅靠做保姆为为经济来源的人可以随便戴着的。

──要么是有钱人体验生活，要么有别的经济来源。

但不管出于哪一种缘由，都可以成为疑点所在。



“好了，反应过来了。”

翟沄年微微勾唇，然后向前走去。景樆淑眉心一蹙，盯着翟沄年的身影，直觉她要搞点事，所以景樆淑立刻就跟了上去。

“先不提案子，我挺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翟沄年思索一二，笑容里面满是算计，像是一只狐狸。

何蕴柳的回答很冷漠：“什么？”

“你们这行现在行情怎么样，工资高不高？”

何蕴柳：“……？”

景樆淑：“……”要不是领工资后知道我们工资已经很高了我就得相信你的鬼话了。

陈川：“？？”不是吧？当年被降级的是我，工资降低的是我！！！

“工资就还好吧，两千左右。”何蕴柳自觉今天的装扮尽可能装得低调了，而且看翟沄年这一行人的衣着简朴，并不像是能看出她首饰价格的人，便也就没有什么担心了──不过其实担心也没什么用，工资这种东西，要查是完全可以查出来的，就算是何蕴柳想撒个谎也没什么必要。

“两千……”翟沄年小声重复一下，似乎是真的在考虑了，“那我宁愿守着现在的工作。”



景樆淑默默松了口气：挺好，没搞事。随后她就若无其事一样上前半步，“行了，问正事。当天…你在家对吧？”

“在，有证明，当天不是假期，所以其他佣人都在。”已经被问过几次了，何蕴柳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压着脾气尽量简略地回答。

“他平时对你们怎么样？或者是说──你平日里跟罗元益关系如何？”

“就一般雇主，他不拖欠工资什么的，但也没什么福利，反正就……一般雇佣关系什么样我们和他就什么样。”说话之间何蕴柳有些迟疑，但并不似心虚，只像是在组织语言而已。

翟沄年听到这话后弯了弯嘴角，答案并不意外。她默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垂眸很快确定时间：快了。同时，也有另一个人走了进来──是酒店的服务员，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凭自己的眼力见大致判断地位，然后说：“有人说要找他组长，要带上来吗？”

翟沄年无声笑笑，说：“我去看看。”



翟沄年的一去一回至多不过五分钟，期间景樆淑三人大致问了些问题，都挺完美的，没有什么逻辑缺陷。

翟沄年走到何蕴柳跟前：“可能这些问题之前已经问清楚了，那我们今天还是聊聊别的。比如您的衣品、搭配？”

这话刚一出口所有人就都注意到何蕴柳的神色有了一瞬间的不自然──和她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一样，都是那是紧张的外化表现。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您这一身虽然并非当下最受富人欢迎的品牌，但是价格都不低吧？”翟沄年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来观察何蕴柳的反应，“说实话，两千的薪水算是很好的了，当然，这可以理解为罗元益有钱，人家就喜欢开高点。但是呢…据我所知，您在苑禾街买了处房子，是按月交钱的…因为地段好，所以一个月下来，加上您的一些必要开销……您的薪水应该所剩无几了吧？”



何蕴柳一阵沉默。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判断她行头的价值、怀疑到她身上、调查薪资、查到她的房子……这个人的背后是谁？或者是谁告诉她的？她又知道多少呢？

一系列的怀疑冒出来，何蕴柳有些不淡定了，但她还是不断告诉自己：“只是巧合吧。万一在试我呢？我不能乱…我得想想怎么混过去！”



“钱嘛…省着点去花，总能存下来一些，而且我工作好多年了，房子是这两年才买的。”

翟沄年知道，这构不成什么证据，最多让心里有鬼的、心理素质不够好的人乱掉阵脚，随后露出破绽而已。房间里的人都工作了数年，所以这个道理他们自然是再明白不过了。

“罗元益…有妻子吗？”

景樆淑犯着难，突然想起来这个从一开始就被他们忽略的问题。

现在假定何蕴柳是罗元益的情人的话…罗元益本身有无婚姻在身就也成了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或者也不需要到婚姻这一步，就算是别的情人那也基本等效。

景樆淑立刻走到陈川身边，问：“查过罗元益吗？我说情人、相好一类。”

“情人我不知道。”考虑了好一会儿，陈川才又突然开口，“罗元益有一个妻子，但只是联姻，一向是各过各的，婚后第二年就分居了。”

善妒加上闹闹矛盾的话…也可以成立？

但是推测终究是只是推测，当不了结论，只能算是辅助他们确定调查大方向的“桥”。

──证据支持，永远是必要条件。



几分钟后，翟沄年等人站在一团，姜亦宸询问：“我们需要去见见那个正主吗？”

“我觉得，就算只是联姻，也得做做表面功夫啊，只做两年……”

“见见？”翟组长终于下定了主意，但还是礼貌性问问另外四人的意见。

“好。”



所以当天下午，一行人匆匆买了点吃食就直奔火车站。

车厢里。

“所以我们要怎么见到这个苏白薇啊？”危进咬着煎饼，含混地问。

翟沄年慢条斯理地嚼完最后一口面包后才好整以暇地看着危进，说道：“这个东西嘛…那就要靠人脉咯？是吧，两位？”

翟沄年用眼神指了指旁边的Christian和姜亦宸。

姜亦宸立刻抬眸看过来，含混着说：“嗯，之前一个外地的任务，我和Christian见过她，有点交情。”



那得是几年前的时候了，姜亦宸和Christian好像都还没正式在一起，但他们俩因为是搭档，便一起来鞍城这边送个人，顺便收拾个烂摊子。

办事的过程里需要知道一些信息，而信息来源正是苏白薇。因为当时顺便帮了苏白薇一个忙，所以苏白薇答应了以后有事用的上，她可以帮姜亦宸一次。



因为两方查线索可以分开行动，所以晏清党的人明没有跟过来，他们几个也就什么都敢说了。

“你说…这次那群人搞什么幺蛾子啊？”

“如果不能查出来，那最后利益得者不就是他们？”翟沄年靠着窗户，闻言不过是轻抬眼眸扫了一眼危进，随后继续剥柚子，甚至慢条斯理地挑下上面的籽。

陈川提问：“你觉得，晏清党会安谁进去？”

问的是谁很明显了，就是翟沄年。在陈川说话的同时，危进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想起来了，罗元益除了是池家的人还是税务那边的吧。”

“嗯。”翟沄年应了一声，把剥好的柚子放在一旁，然后抬头看着陈川。



不得不承认，陈川这么几年里的确变了很多──至少收敛、谨慎了。

翟沄年自认自己不是一个什么大度的人，但是…毕竟岭雪的死要算错，也不能全然归于陈川。说到底，年少轻狂经验不足也是有的。总不能为了一时的过错就全然否定一个人吧……

那个时候……岭雪本就是身体差了时日无多，想要回老家度过最后的时日才回那边的……



翟沄年瞥了一眼很自觉地就顺走那块柚子的某人，淡淡地扫了一眼她便拿起了另一块。

“我又不是卧底…又怎么知道他们现在信的是谁呢？”翟沄年笑着反问，也不算是夹枪带棒的语气。



耗时一个半小时，到达鞍城，直奔苏白薇家。

“苏小姐。”姜亦宸点头作为简单的礼仪。

苏白薇微微一笑，让开些许让一行人进来，温声说道：“看来是有事找我了？”

“嗯。”

“称呼还是没改过来啊丫头。”

Christian回答：“既然没什么感情，那也就不用这身份框住您，当年就说过了。”

“那我们俩去查查别的，不在这里了？”说着，姜亦宸和Christian退了一步。



“讲讲吧，什么事？”进了屋子，在桌前坐下后苏白薇才开口提及正事。

“想问问您和……罗元益的事。”

苏白薇原本含笑的脸立刻有些许冷下来，但手上泡茶的动作却没停：“知道我和她没什么交集还来问我？”

翟沄年接过茶，抿了一口，是白茶。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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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默契


景樆淑坐在一旁，指尖落在温热的茶杯上，很自然地接过了翟沄年抛出来的话：“那他前两天死了，这事您听说了吗？”

“死了？”苏白薇的话里有些许惊讶，但并不算多，真就一副关系不咸不淡的样子，“怎么死的？”

“自杀。”

“自杀……”

苏白薇轻声重复，然后很坚定地摇头否认：“不可能啊。”

翟沄年抬起头，抓住问题，很直白地提出了问题：“您不是和他不熟吗？怎么那么肯定呢？”



问题一出，苏白薇就开始犹豫了，她垂眸看着杯子里的茶，翟沄年他们也静静地等着，似乎并不着急。过了好一会儿了苏白薇才终于做好了决定：“实话告诉你们好了。罗元益跟我闹过离婚。”

这事是在一年前了。

罗元益第一次和苏白薇提出这件事的时候，苏白薇正在书房看哥哥的来信──是一些正常的生活趣事，顺便秀秀恩爱，末了再关心一下自己亲爱的妹妹。

铃声突然响起的时候苏白薇还当是自己哪个小姐妹约她出去玩，接起来时却是罗元益。

“苏白薇。”罗元益的语气很是平和，似乎带了点拘谨。

──一听见这声音和这种语气，苏白薇就知道了：绝对是有什么事找她，还是不太好直说的事。

苏白薇回答的语气冷冷地：“有事直接说。”

“有空回来一下吗？我想……商量一下离婚的事。”



离婚……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只是商业联姻。那时候罗元益也管着池家在覃市的所有事务，但不管个人地位还是池家的势头都不怎么样──个人地位是因为他是靠着池老爷子干儿子身份来的，所以没有很多人愿意信服这个人。

恰逢彼时的苏家正值低谷，于是两方决定联姻──不过那时候的苏白薇对罗元益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但凡两家的联系没有这么盘根错节的话，但凡这句话放在他们刚结婚那两年里说出来的话，苏白薇绝对二话不说直接答应。

可是现在，一方面因为两家之间各种联系难以割舍，一方面…苏白薇突然就很想知道如果她不答应，罗元益回事怎么一个反应──应该挺有意思的。

这事一直就拖着，到了现在。直到罗元益死了，也还没解决。



苏白薇略做停顿，似是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往事，继续说道：“知道为什么吗？”

“白月光？初恋？”一直在记笔记的危进下意识就接了一句。

谁知苏白薇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否认了这个答案：“她啊…在外边养了个情人。当时我接到离婚要求的时候就叫人帮我查了，那个人应该是他身边的保姆。”



另一边，四个人相视一眼：果然。

“最开始还只是地下情，就只是罗元益有时间就去找她，但是…恋爱中的人嘛……偶尔一见当然不够啊，所以后来罗元益突然换了保姆──原来那个是我在那的时候就一直干着的了。我也是因为这个才顺藤摸瓜查到他情人的。所以不管怎么说，要是他们感情还很好的话，罗元益不至于在我和她离婚前自杀。”

翟沄年毕竟是齐家的大小姐，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原因：“但是您拒绝不仅是因为不愿意直接成全他们吧，苏家和池家的联系也不是能够轻易分开的吧？”

“嗯。”

“那对于这个情人，您手上有证据吗？”景樆淑消除了“为什么不答应”的疑虑，也基本排除自杀可能性之后，之后问起了另一个他们可能会用到的信息。

“有。”



没多久，四人看到了照片，也和原先保姆核对了信息。

“那我们就先走了，苏小姐。”

“慢走。”



走出苏家没多久，翟沄年他们就注意到身后跟了人。

“等等，该给人家一个机会嘛。”景樆淑停下步子，伸手拉住了翟沄年的袖口，随后转身道，“李阿姨，有什么事不妨直接说说？”

随后，方才的保姆李阿姨从转角处走了出来，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不好意思。等走到翟沄年他们面前了之后，李阿姨却一句话没有说，只是纠结再三，还是从口袋里翻找出来一封信，然后快速把信交给翟沄年，说道：“我去买菜，不能耽误太久，麻烦几位看看这封信了。”

翟沄年垂眸，一言不发地收起了信：“麻烦了，谢谢。”

“不碍事的。”



半小时后，翟沄年他们到了一家餐厅，走到包厢里跟姜亦宸两人会和。

“怎么样了？”翟沄年最后进门，合上门前还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形，确认无人。

姜亦宸是：“问到了──苏小姐那晚在出席一个舞会，有人证。



舞会……那便对上了？所以苏白薇的嫌疑算是洗清了？

──问了关于情人的事情后，翟沄年专门确认了苏白薇那天的行程。

“我…去一个舞会了，现场人很多，可以去问问。”



“保姆的信件，看看吧。”翟沄年一边说一边展开那张纸──

“有件事情，夫人不让我告诉别人，可是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跟你们说。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夫人还是挺喜欢老爷的，但那时候的老爷并不喜欢她，所以一直冷暴力夫人，闹得两人关系一直很僵，有几次老爷喝多了甚至和夫人吵架激动了动手。直到一两年后夫人来鞍城他们才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可前段时间老爷经常不着家，后面带过一个女人回来，不久之后我被辞退了，那个女人就替了我的位置。

……”



从字迹间可以看出来，李阿姨写信写得匆忙，估计是看他们来了之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始写的。

这倒也对，因为这样一来，翟沄年关于自己进去时看见的、匆匆转身的李阿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不说呢？”陈川──看完了那封信，若有所思地说着。

翟沄年──现在应该是齐大小姐身份了──她只是稍作考虑便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了陈川：“她喜欢过罗元益是次要。更多的是因为那时候的苏家和罗元益都不景气，这种联姻带来的好处他们暂时是舍不下的。苏白薇不是那种不管家事的大小姐，因为苏家很早就只剩了他们兄妹，所以她一定会考虑到其中的利害关系，也就不会声张此事。”

“所以…就跟她不答应离婚一样？”姜亦宸端着咖啡，悟性很高。

景樆淑伸手很自然地捋了一下翟沄年的头发，让碎发压在耳后，不至于影响到翟沄年吃饭。可能是这动作过分自然了些，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最先回过神来的Christian一口咖啡卡在喉咙，差点又吐回去，连连顺了好一会儿气才缓过来。

姜亦宸坐在一旁，看这动静立刻放下杯子拍拍Christian后背，不忘顺口打趣道：“怎么了还能被咖啡噎到？”

Christian抬手摆了摆：“没…没事。”个屁啊！景樆淑你要不要那么明显？我要造谣了！！

景樆淑抿唇憋着笑，说：“唯一的区别在于…现在任性成分要多一点？”

“毕竟苏家已经又起来了，别的不说至少也是比较有名的了。”危进难得说了一句话啊。

陈川咬着果汁的吸管，盯着自己记录的东西满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不是……这不太重要了好吧？问题可能在于那现在从逻辑上来说苏白薇和何蕴柳都没必要杀罗元益吧？”

“结案吧陈川。”翟沄年不带什么表情，手里盛着银耳羹的勺子悬停在半空。一时间陈川竟然分不清翟沄年是不是在开玩笑。

陈川：“……”你最好在胡说八道。



但是，陈川在无言以对的时候，也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其实啊，这么几年来，改变很大的人又何止他陈川一个人呢？

几年前跟他合作的翟沄年，直率胆大，不通世故，也敢不计后果，一心只要真相。那时候的翟沄年眼里是非黑即白，揉不得一点沙子的──像是一匹孤狼，这是陈川能够想出来最合适的比喻了。

相比于那时候，现在的翟沄年有城府，玩心计，会斟酌利弊，能够在各种场合周旋而留有余地。对于人性的领略自是不同往日。传言中的她也尽是“心狠手辣”“疯子”一类的字眼。

可能他们都不得不承认，时间的确不会直接性地改变某一个人：时间能够带来的唯有不同的人，各类的事，从而潜移默化地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尤其是见过一个人曾经的样子的话，对比就会更加鲜明。而这一点，或许翟沄年和景樆淑见到对方、确认身份的时候感触应当很深吧……

是啊，已经……很多年了呢。



“我们猜一下啊，假设凶手就是苏白薇或者何蕴柳杀的罗元益。”翟沄年看着陈川，揣测的话张口就来。

陈川先写就没忍住甩翟沄年一个白眼：“我会告你的翟组长。”

“嗯，你觉得对我有意见的人多不多？”翟沄年悠哉悠哉喝着银耳羹，顺手给景樆淑盛了一碗，往景樆淑面前推了一点，无声示意：“挺好喝的，尝尝。”



景樆淑把碗挪到自己跟前，此刻是看什么什么顺眼，所以景副组长很好脾气地替“一心品尝美食”的翟沄年表述：“你想想…如果罗元益的情人不止这一个呢？”



别问，问就是默契！不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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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共识


Christian慢条斯理地给姜亦宸剥虾，后者悠哉悠哉地等着，等的空闲里总算是插入了话题：“对一下时间线，七年前苏白薇和罗元益结婚，婚内家暴导致苏白薇和罗元益分居，这是五年前。这五年里罗元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了何蕴柳这个情人。一年前，罗元益盒苏白薇提离婚。可是按照李阿姨和苏白薇本人的描述来看，大概三个月前罗元益就没再提了。”

“嗯…这个时候苏白薇和李阿姨都说她已经松口了啊……”危进一心早点结案，所以始终全神贯注地在分析问题，他稍稍考虑，提出来两种比较可能的方案，“所以要么罗元益又不喜欢了；要么就是被控制了，限制行动了？”

“推理这种东西吧，按照流程还不能直接结案的，要么需要其自己认罪，要么就还要证据。”陈川在一边凉凉地开口。

不知为什么，翟沄年突然笑了，她说：“逼供咯。”



一听就是开玩笑但陈川还是没忍住给了她一个白眼。



景樆淑的声音不大，似是在和翟沄年耳语：“行了，沄年。”

“说说你想到什么了？”景樆淑在桌子底下拽了一下翟沄年的衣服，示意让翟沄年稍微正经一点。而翟沄年一脸无辜：“我又不是凶手，我也没那么多线索啊。”



不多做停留，翟沄年等人很快回了覃市。



火车上，三等车厢。

危进不怕死地问过翟沄年：“大小姐自己想不开来挤三等？”还是宁愿站票也要三等。

“发挥你以前的聪明才智呗。”翟沄年回答──也没回答。

“……”



大概一分钟后，危进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为了找李阿姨而途径走廊的时候，他无意间看见了墙角靠着的一双鞋──是一双布鞋。视线顺着一移，又看见院子里晾衣绳上的衣服──蓝衣配黑裙。



不是等等？什么衣服？

危进突然一愣，轻轻咳了一声，一听这稍有不自然的声音，翟沄年等人立刻确定没人盯着他们，然后快速顺着危进的视线看过去。

每一个人脸上都删过意思几近不可察觉的异样。



危进仔细看了看，那双鞋子看起来是昨天才洗的。

可是……苏白薇出门贯穿高跟鞋啊？

昨天的苏白薇……说是在家的。前晚是舞会，更不会穿布鞋了。那这鞋子，是在什么情况下弄脏的呢？



当时没想明白，这么一下，危进就想起来了──如果坐三等车厢，难免会很狼狈啊。

而如果苏白薇不想张扬，那就只能三等车厢了，这事最不惹眼的一种法子。

可是…苏白薇为什么呢？



危进没有问，也不再纠结。因为他也知道，现在想这个也想不出个名堂。



“陈川。”翟沄年不着痕迹地靠着景樆淑，稍稍放松一下自己的脚。

车厢本就拥挤，加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说着不同的话，所以仅仅是听清彼此的话就已经挺费劲了，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几个人在说些什么。

陈川靠着墙，把重心都放在了一只脚上，他答道：“嗯？”

“你们还留着罗元益上吊的绳子吗？”

“在啊，又没结案。”本来说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陈川突然想到一个点，立刻拐了话题，“你别想着对指纹啊。本来就是正在研究的新技术，不成熟，何况我们没那指纹库啊。”



翟沄年本来也没想到这东西的──虽然齐家在这上面有涉及，投了点钱……

但是陈川这么一说翟沄年就想说点什么了：“要是真的查不出来可不就得用了？怀疑的范围里面挨个对咯——当然肯定对不到咯，别太看不起人家智商。”

站在旁边始终一脸“惯着吧，你随便说”的景樆淑一下子也没绷住，触及到陈川想骂人的表情后赶紧出来阻止翟沄年的胡说八道：“她想看绳结的打法而已。”

“绳结……”景樆淑一提醒陈川就想起来了，“那个结的打法是挺奇怪，但是罗元益家里也找到了相似的结，存着在局里呢。”

翟沄年和景樆淑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巧了啊。”



不久之前，还在苏家的时候。

翟沄年进门的时候就在鞋柜就注意到了，苏白薇打结跟一般的不大一样。同样把重点放在这上面的也还有景樆淑。两人同时伸手去拉对方，却又因为没有去看对方具体的动作而不慎在空中碰到对方的手。条件反射一般缩回手后，两人各自看看对方，又一起看向一旁的绳结──嗯，思维同步了。

陈川似乎知道了他们俩在怀疑什么，因为他匆匆一瞥，虽未看清苏白薇是怎么系的结，但至少也注意到了跟他一贯打的绳结不一样。



现在想想似乎和罗元益那的结是一样的，这么一想陈川突然就明白了，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了。”

旁边，姜亦宸站在垃圾桶一旁嗑瓜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抓着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姜亦宸似乎有了发言权：“可是苏白薇一直都惯用左手的，现场我们去看的时候有些东西明显是掉了之后摆上去，但是看起来是右撇子的习惯。”

景樆淑没有表态，只是嘴角微扬，无声地笑了笑，随后左手拿出自己的小刀，左手把玩着。

“……”



不需要再说什么了，他们都很明白了：如果愿意，惯用右手的人也可以练得左右手近乎同样灵活。



车厢中部，另一人眸子暗沉，并不露痕迹地观察着车厢这头的几个人。

终于在他某次望向翟沄年他们的时候，和景樆淑对上了视线。

景樆淑眼神一冷，收回了视线。

“沄年，小心点啊。”景樆淑嘴唇近乎不动，小声提醒。

翟沄年一听就知道景樆淑指的是什么事，她抬头看看姜亦宸他们，眼神示意：“注意点，有人盯着。”



可能是碍于三等车厢人多手杂，毕竟不是个动手的地方，所以一直到下车两方也没有开始动手，只是互相知道对方在盯着自己而已。



下车时，虽然已经比较有秩序了，但还是难免推搡。

一次次的推搡，纵使心态如翟沄年也还是轻微皱了下眉毛。景樆淑一边小心脚下，避免踩着谁；一面还在注意着翟沄年的状况。

一片吵闹声里，翟沄年听见一个声音，穿过了人群。

“笺心。”

随着声音一并而来的，是景樆淑微凉的手掌，拉住了翟沄年的手。人群里，没有人会注意到地方，两只手十指相扣着。



有那么一个瞬间，翟沄年竟然走了神。

恍惚之间，这个场景像极了十年前，覃市最繁华的街道上，那天应该是组织了个什么活动──哦，对，有个很出名的越剧班子在那义演。

听说这个消息时翟沄年没有遗漏景樆淑眼里的期待，立刻就安排了明天的时间带她去看。

一路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翟沄年伸手向后，很自然地牵起了景樆淑的手，也是如现在一般，十指紧扣着。

或者…也可以是十年前最后一次带景樆淑上街的时候。



隔着十年的光阴，曾经没能抓紧对方的手，总算在此刻再次找到了对方。

十年，在这一刻看来，或许…也算不得什么了。



沉默片刻，翟沄年很认真地应道：“我在这呢。”

景樆淑见自己抓住了翟沄年，看着时机就把翟沄年拽向自己身侧。说时迟那时快，翟沄年顺着景樆淑的力气迈脚的那一个瞬间，一把匕首从后而来，锋利而又闪着银光的刀锋出现在了翟沄年刚才的位置。

“谢谢。”

“嗯。”虽然情况危险，但景樆淑的语气还是听不出来什么紧张感，反而有些……轻松？



一次不能得手就已经打草惊蛇了，那人也不打算那么快就再次动手了。

景樆淑……

每次都是你在的时候不能得手。

昨天明明已经包围了他们，你来了虽伤了Christian他们，但就是反而让晏清党的人全军覆没，甚至翟沄年根本就不在那里！

今天也是，明知我们会动手，还是提醒翟沄年，此刻又伸手拉翟沄年一把──虽然我本身也没有朝着致命处捅刀子。



景樆淑匆匆回头一瞥，注意到了那人死盯着她的神情，知道自己被怀疑了。

嗯，下次你自求多福了翟组长。

──哪次翟沄年的行踪不是我说的啊？至于吗？



景樆淑咬了一下下唇，拉着翟沄年往外走。

一旁，Christian也护着姜亦宸，尽量让她避免冲撞。



陈川：“……”两两搭对？嗨…你们一个比一个厉害还非要一个护着一个？

危进：“…？”知道你们情比金坚了。

随后陈川和危进相视一眼，盯着对方，眼神就像在说：“嗯…要不我俩搭着？”

“咦……算了，离我远点啊！”

“不要过来，我不喜欢男的诶！！”

“算了！各走各的好了。”──达成共识



等到一处岔路，原本按照计划是该往右边走的，而且右边人也多些，不适合起冲突，如果要想少惹点事那就走右边会相对保险一点。

可景樆淑就太了解翟沄年了，如果她不知道那些人从火车上就在伺机而动的话可能真的就会规规矩矩地走右边了。但是…既然已经从火车上就互相看着了，下火车的时候还主动挑事，那翟沄年就未必会按计划行事了。高低得给人家一个机会。

──景樆淑拿不准，只有八成的把握，至于剩下两成……那就得靠她来怂恿翟沄年了。



翟沄年瞥了一眼身后，勾着唇角，满是不怀好意地说：“走这边？”随即眼神示意人少的巷道。

陈川：“嗯。”我还有选择权啊？

其他几位倒是很乐意，很爽快，且很轻松地就答应了。

陈川：“……”

曾经也是组长的陈川只想说你们真的是人以群分──一样的不怕事多又不守常法。



一番吐槽得到地结论就是：你们被看不惯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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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考核


景樆淑自然是不反对了，她弯了弯嘴角，很听组长的提议。

随着他们往巷子里走去，被跟着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翟沄年也不知道是该皱眉表示自己的厌恶还是该因为一切还在计划之中而稍微得意。

景樆淑每一步都和翟沄年同频，而一行六人走在并不算宽敞的巷道里，脚步声却几乎是微不可查。



毕竟翟沄年是这次行动里职位最高的，自然是大小决策都是她起主要作用，这次也不例外。从他们走进来起，姜亦宸他们就一直注意着翟沄年的暗示来确定动手的时机。

翟沄年将手放进斜挎的包里时，其他五个人就明白了：差不多了。

于是各自将手都放在了自己携带的武器上，静等翟沄年最后的决定。翟沄年突然慢下脚步了，她眼神突然就冷了下来，点头之后立刻回头举起枪。

随着一串连续的枪响，翟沄年他们身后一直跟着的人就有几个应声而倒的。



几乎是在顷刻之间这个巷子就成了稍不留神就会受伤甚至于丧命的修罗场。好在翟沄年选的地方还有处转角可以作为掩体──当然，这是个死胡同，走不通的。

翟沄年闪身到了转角处，稍微停顿一二边探身出去，眼疾手快地扣下扳机。在同一时间里，仅有的一声枪响响过后，翟沄年却骤然收回手站到墙后。

她眉头紧皱着，垂着的手隐约有些发颤，片刻后，翟沄年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

景樆淑一直在翟沄年旁边，此刻形势危急，也就只能匆匆看一眼翟沄年的伤。伤在手臂，估计这会儿是不能再用右手开枪了。景樆淑视线扫过翟沄年的脸，看她勉力忍耐疼痛的神情，景樆淑眼里不由闪过一瞬间的心疼、不忍，隐约有另外的情绪，或许该叫做后悔和愧疚吧。



后面的人是景樆淑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围攻。

这六个人的实力景樆淑自是清楚至极，若是一般人来倒是真的伤不了他们半分。所以改变行程让他们来这巷道只是第一步，这第二步就是提前安排好的两波人，为的就是把翟沄年围截于此──景樆淑早已打听过了，这条巷子，没有别的岔路，一旦被围就不可能改换路径了。



景樆淑来不及询问翟沄年的情况就看翟沄年换了只手拿枪，快速下着命令：“亦宸，Christian，陈川注意后面。”

“嗯。”



一番混战下来，六个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伤，当然，因为重点攻击对象一直都是翟沄年，所以论伤情自然是翟沄年最为严重。

翟沄年本该只在没有防备的时候中手臂那一枪的，但看景樆淑险些要被伤到，还是下意识替景樆淑挡下，不巧，正好伤在了脚上。

此刻对方残余几人，见势头已过便赶紧后撤。姜亦宸探明了情况变赶紧来看翟沄年的状况──姜亦宸虽然也有伤，但都是擦伤，所以倒也还好。

“你…能走吗还？”姜亦宸赶紧搀扶着翟沄年，生怕她脚一疼突然站不住。

翟沄年脸色苍白，半分血色都没有，闻言看了一眼姜亦宸，声音虚浮：“你放开试试？”

“算了，走吧。”



陈川和Christian伤势不严重，早已各自追着剩下几人而去。那几人有人带伤了，所以就算不能全部带回来，也至少得把受伤的人带回来。

Christian不说了，陈川嘛……他必须可以。



景樆淑看不下去，索性便直接将翟沄年打横抱起。翟沄年在腾空的那一瞬间身子一僵，仍然下意识选择相信景樆淑，伸手搂住景樆淑的脖子。

“你……”

“受伤了就别逞强了，行不行，翟大组长？”景樆淑没有犹豫，有些无奈地开口。



姜亦宸轻咳一声别开眼，默默和危进走在一排。

危进来得晚了，并不知景樆淑是几月前才来的六组，自然不怀疑她和翟沄年的这番亲密举动。于是危进的重点就变为了为什么翟沄年这么一切事情都尽力求得万无一失的人会相信陈川上面，他问姜亦宸：“你说…为什么不让你去追人啊？”

“因为……”姜亦宸注意力还在前面两人身上，嘴却比脑子快了一步，先说出了半句回答，然后…是什么一时间都没接上来。

景樆淑抱着翟沄年，一听见危进的发问立刻也有了好奇，但毕竟翟沄年还在自己怀里，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分开些注意给后面两人。

“因为──陈川也得有个机会吧。”

“什么意思？”



六组对于人选上本来就是不接受任何干扰的，选人的唯一标准，六组亲自考核──最开始那一批当然就是翟沄年亲自在选了。

不巧的是，当年陈川并没有被选上，甚至因此和翟沄年有些争执──这可能也就是后来他们合作时一直闹不愉快的原因之一了。

当然了，陈川还是想进六组的。所以这次抓人，陈川必须成功抓回来。这就是翟沄年给陈川留的最后一道题了──平时对人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只是陈川当年本就是够格进，却因为人数够了所以比平时成绩稍差上一名些许才被刷下来的。



景樆淑听完解释，不由低下头看着翟沄年。后者坦然回看，一脸平静地说：“你也知道你不该来啊？”

“……”

景樆淑：“嗯，那我过不了你们考核？”

“过过过──”



半个小时后，覃市警局。翟沄年靠着椅子，完全一副把这当自己地盘的做派。白瑞嘉匆匆而来，一看翟沄年立刻上千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翟沄年刚想回答，陈川和Christian就带着人回来了。

“喏，人来了嘛。”翟沄年盯着陈川，眼底散开了笑意，“记得打电话让苏小姐过来哦，我们之前证据不够不好叫人，现在可以了。”

“什么意思？”



虽然有疑问，但白瑞嘉还是立刻就让人去打电话了。



翟沄年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协查诶白先生，对吧，陈川？”

陈川：“……路上顺便把何蕴柳带来了。”话音刚落何蕴柳就从外面进来。

“叫我来干什么，我能说的都说了。”何蕴柳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装着声势。

翟沄年偏头笑了片刻，然后示意陈川拿出照片。

“来看看照片？”



何蕴柳一看脸色就白了不少，和翟沄年倒是有的一拼。

“认识…那就对了嘛。”翟沄年笑里似藏着刀。

一看藏不住这个秘密了，何蕴柳似乎也就坦然多了，盯着翟沄年道：“你怎么查到的？苏白薇吗？”

“嗯，知道啊。”这次接话的是陈川了，他上前一步，继续说，“那现在我们来说说你怎么联系上的苏白薇吧？”

“我跟她没联系，只是知道她。”

“那我们说点别的，罗元益的暴力倾向……这身板，受不了吧？”



姜亦宸在一边站着，看着陈川这架势，不由捅了捅Christian小声咬耳朵：“听听这语气，你觉不觉得很像沄年啊。”

“嗯……六分像，差点什么。”Christian一本正经，仔细想了想评价。



“什么暴力倾向？”

陈川看她这副“听不懂，不知道，不承认”的样子，一时有些头疼，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说话。

“那天看你手就想说了。”陈川直接拿起何蕴柳的手，继续说，“分明也惯用左手，却非要一直做什么都用右手。要么，你在故意给苏白薇洗脱嫌疑；要么，你左手有伤──当然，也可以两个原因都有。至于这个伤嘛……情趣不错啊。哦──我们查到过，罗元益买过一些……”

这个词比较烫嘴了，陈川稍微纠结，换了一个委婉的表达：“不太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对了，知道那天我出去干什么了吗？”一直默默看戏的翟沄年突然开口了，她饶有兴致地直视何蕴柳，“你父亲…嗯，还有母亲…是间接性因为罗元益才死的吧？跟自己的……算是杀父仇人在一起，知三当三，怎么评价呢──身份能让人不怀疑，看来罗元益把你保护得还不错？”



翟沄年说到这就不再讲话了，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何蕴柳。如果说陈川的话只是让何蕴柳本就紧绷的神经绷到接近临界点的话，翟沄年的话就基本击垮了何蕴柳的防线了。

何蕴柳不再说话了，她沉默了很久，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一样，但等到她看陈川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就不打算继续保持沉默了：“是，是我杀的罗元益。那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何蕴柳说──

很久之前，何蕴柳还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时，罗元益也不过刚好成年，恰好管了一个项目。何蕴柳的父亲被罗元益拖欠工钱，和同样被拖欠了工钱的人一起组织去跟罗元益闹，可是一不小心被罗元益身边的打手打死了人。更不小心的是其中有一个人就是何蕴柳的父亲。在那之后不久，何蕴柳的母亲把她送去了孤儿院门口，随即自己上吊而死。那个时候，何蕴柳虽然年幼，但到底也能记事的，稍微一查就可以知道自己母亲吊死的事情。

而何蕴柳还说，选择吊死罗元益，就是因为自己母亲的死法。



现场这六个去了苏白薇家的人是一点不相信这就是苏白薇一个人做的，表现最明显的就是翟沄年了。那位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信，到最后索性转过头，拽着旁边景樆淑的衣服笑出了声。



“何小姐啊。你觉得…这些话，可靠吗？您和他，是在一年多以前就好上了吧？以前就不说了，死在你那终归不好，洗不清。可是你进罗家住，也快一年了吧？你有那么多机会，何必等到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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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破绽


何蕴柳的脸彻底白下来了，她还是试图圆回来：“我总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吧？本来以为，有了费绍辉在前，要是查不出来就会归结为畏罪自杀的。”

“那么……你又为什么会在几个月前去找苏白薇呢？”翟沄年变戏法一样，拿出来一张撕下来的车站售票记录，还有一些购买记录──麻绳，麻醉剂……

翟沄年也是在刚才，回来路上，途径同如茶馆时，突然叫停了景樆淑，找街边那位算命先生。他似乎递了什么给翟沄年，现在想想，就是这些了。



“我……”何蕴柳一时词穷，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也是陈川反应快，很快想明白了原因，打断了试图编造理由的何蕴柳：“找苏白薇吧？”

停顿一会儿，陈川继续说：“你那时候知道苏白薇和罗元益分居是因为罗元益家暴她了吧？而你先前一直想等时机是真的，可是你也没想到罗元益是个多情种，对你失去了兴趣。你去找她，是想和她一起，杀罗元益吧？”

“我只是去鞍市玩的。”

“那可巧。”翟沄年不想做评价了，摇了摇头想站起来，景樆淑随即就递过去拐杖，翟沄年顺势接过来，“我饿了，先去吃饭，顺便等苏白薇来。”

“等等。”白瑞嘉刚才有事急匆匆地出去了，这会儿突然赶回来，听翟沄年说先休息等等苏白薇，立刻拦下人，“苏白薇，出事了，火灾。”

“……”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里一片沉默。

真就赶巧了啊。这边僵着，那边苏白薇就出事了。

本来只牵扯齐家和池家的人还好，苏家的人再在这时候出事可就麻烦了。

翟沄年立刻看向了景樆淑，不是怀疑，只是处于信任。

景樆淑却不由一下紧张，当然，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半分心虚──虽然苏白薇这事就是他给的消息。



在火车上的时候，景樆淑借口去卫生间，实则拿了张纸，用随身带着的笔写下了消息：“苏白薇跟何蕴柳合谋此事。”然后在下车的时候，趁着人潮拥挤，很快把消息递给了几人。而在他们被跟着的时候，她暗自确认过，人少了一个。

──对了，去传消息了。

算算时间，苏白薇出事，就该是晏清党作祟了。



可是…为什么要动苏白薇呢？



翟沄年很快接受这个现实，问：“人没事吧？”

“保姆说是厨房起的火，是苏白薇的失误引起，顺便煤气中毒了。现在还在医院昏迷。”

景樆淑暗自思考：“那就是晏清党并没有动手了。为什么一切都那么巧呢？”

“费绍辉……”景樆淑无意识地喃喃道。



这话一出来，几人都是一惊。

这件事情到现在，始终只牵扯罗元益，而费绍辉一事一直没有头绪。虽然这样的怀疑很无厘头，但现在……莫名很让人震撼了。



按照原先证据来看，几个月前，何蕴柳因为快要错过时机，正好又知道了罗元益和苏白薇的往事，所以两个人在合谋后决定找时机一起杀了罗元益。再之后就是碰到费绍辉被杀，正好费绍辉和罗元益又有过节。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了，完全可以嫁祸给一个开不了口的死人。

可惜了，初次杀人的女生，毕竟胆子不够，做得也仓促，自然留下了破绽。



可是，怎么会那么巧呢，能遇到费绍辉被杀？



费绍辉……风评很好，虽然早年因为自己不揉沙子、喜打抱不平的的性格惹了些人，但手上从不沾人命。生意上嘛，虽然是有可能，可是不至于这么脏吧？



再看看现在对苏白薇动手，为的是什么呢？

──让苏白薇来不了这，就不可能再有破绽，没有破绽，这件事就只能到何蕴柳这里就结束了。而对于何蕴柳的证据，是足够的。

一方面不在场证明是没有的，相反，何蕴柳就在罗家；再来，何蕴柳左手受伤，只能用右手，对得上那些惯用右手的表现的事；至于杀人动机……等了这么多年，杀一个杀父母的仇人也不是不可以。

何况本人招供，凶器的购买记录也完全对得上。



苏白薇不能来了，那这事就不会再跟苏家有关系了。只能到此为止……



翟沄年撑着拐杖，思绪一转：如果是要把苏家撇出去，那为什么呢？因为苏家和晏清党有关联，可是……怎么做到的呢？不可能是苏白薇自己，没必要，那就只能是──李阿姨动的手脚了。

思及此，翟沄年脊背突然一阵凉。



李阿姨又怎么会呢？除非……李阿姨被晏清党收买──很早以前开始就是晏清党人也不是不可能。



一会儿，同如茶馆旁，某家饭店里。

翟沄年左手拿着筷子，一直有些出神。其实不只是翟沄年，其他几个人也是这样的。

“你们说……费绍辉又是怎么回事？”

姜亦宸靠着Christian，满脸倦容：“好累啊。”Christian轻轻拍了拍姜亦宸的手，说道：“如果，何蕴柳一开始找人并不是，或者不只是苏白薇呢？”

“苏白薇的哥哥？”



对啊，苏白薇能忍这么久，未必真的会答应何蕴柳的。但是有一个人一定会──就是苏白薇哥哥。而一旦他答应下来，就一定有动作，这时候，不管怎么样，苏白薇都不可能袖手旁观了。

如果，如果苏白薇那哥哥动的是费绍辉，那便正好。

费绍辉一死，不管苏白薇还是她哥哥，就必须尽快动作除掉费绍辉了──事实证明做这一步的，是苏白薇姐这应该也就是为什么费绍辉这件事上的缺漏会那么快显现出来的原因吧。



──现在，差些证据了。



一会儿，翟沄年对姜亦宸说了些什么，姜亦宸就立刻点头，随即离开饭店到了街上，停在一个算命先生面前。

“算命吗，姑娘？”

姜亦宸拿出来一支簪子，说道：“算人。”

“小姐呢？”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姜亦宸，而是先压低了声音问起自己正主。姜亦宸答：“旁边，楼上。”

抬头望去，翟沄年刚刚站起来，还在窗边，很是时候地看向这里，遥遥点了下头。

“何人？”

“苏白熙，近一个月。”

“明日一早，来取消息。”那人说完就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姜亦宸也回到饭店楼下，等着上面的人下来。



下来路上，陈川问翟沄年：“所以现在只能等了？”

“休息一下吧，陈川。”

翟沄年说话的时候任然是一贯的语调，可陈川愣是听出来些一语双关的意思。他不再说话了。只到了楼下要分开时才说：“办完这事，我能去津市吗？”

翟沄年看着陈川，她太明白陈川想来六组的原因了。陈川的母亲当年是翟玳的下级，别的人呢，陈川也不想跟。他更愿意看看，能让她母亲的战友选择的组长还是怎么样的。上一辈并肩战斗，下一辈人继续，可能也算是某种传承吧。

半晌，翟沄年才说道：“随时欢迎。”



“还是不一起？”Christian突然问。问的是今天住宿的事。

翟沄年和景樆淑你看我我看你：“……”

“一起吧。”最后翟沄年很理智地在二人世界和一起行动间做了选择。

当晚，景樆淑怕碰着翟沄年的伤，只是自己盖了一张被子，很安分地躺在一边。没有抱着翟沄年，也没有要牵牵手。真的把愧疚和关心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次日一早，姜亦宸等人便去找那位算命先生了，留了景樆淑陪翟沄年待在酒店里。

“醒了？想吃什么？”景樆淑正坐在桌前，面前谈了本书，而本人却一直在发呆。这会儿一看翟沄年醒，赶紧站起来去扶翟沄年。

翟沄年坐起来后还愣了一会儿，似乎还不清醒，迷迷糊糊道：“随便吧。”然后就靠着景樆淑慢慢又闭上了眼。

景樆淑垂眸看着她，不由轻声笑着，然后说：“躺下继续睡，行不行？我去外面买早饭。”景樆淑本人早已跟姜亦宸他们就出去吃了回来了。

“嗯……”翟沄年还是靠着，景樆淑无奈，只能又扶着翟沄年躺下，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不久，景樆淑和姜亦宸他们同时回来。



“嗯，苏白熙确实在费绍辉死前一天来了覃市。当时是谈个生意来着。也的确出现在费绍辉家附近街区。”

“不急，等陈川回来，再去会会这位苏先生。”翟沄年早点也吃得差不多了，撑着拐杖起来打算坐沙发上去。

姜亦宸赶紧站起来，不忘嘱咐翟沄年慢着点：“小心点诶你。”



整个上午，五个人就在酒店里无所事事，这边两人坐在窗边下五子棋，像是十来年钱的那些无事可做的上午一样。开始都是谁也不肯让着谁的，到了后来棋局白热化，又开始分外谦让了，都在算计着怎么样让对方赢。

另一边三个人斗地主──多数是姜亦宸和Christian为农民。这就不用说了，纯粹虐危进而已。



下午，苏家的公司里，苏白熙办公室。

“苏先生。”

“不知……几位来这里有何贵干？”

“问问关于费绍辉的事的。”翟沄年依旧一副职业性假笑，看着苏白熙。

苏白熙就是一只千年的狐狸，一点异样不露：“这话说的……我怎么会知道呢？”

“是吗？”



可能是因为这次行动已经耗了很多精力了，也可能是因为这件事的中心人物变成了费绍辉。总之，翟沄年的耐心并不像先前那些事里表现出来的那样了。她似乎一点多的时间都不想浪费。所以翟沄年索性把陈川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都放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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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稻草


桌上摆着的，赫然是苏白熙和别人的信件。一张跟苏白薇的，写的是说他会帮苏白薇解决罗元益那个人渣。一张不知道苏白熙写给谁的，说是他可以帮组织解决了费绍辉。

另外，还有几年前苏家落魄时期一场竞标的报道──胜者是齐家，而苏家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彻底落魄的。可是在不久后突然有人投了一笔巨款，足以让苏家的资金链活起来的巨款。

哦，还有两张加入晏清党的身份证明，一个是苏白熙，一个是何蕴柳。



那都是陈川清早就去找人拿的。

昨天姜亦宸去找算命先生时，除了苏白熙的行踪，还要人去查了苏白熙和何蕴柳的真实身份，以及如果苏白熙加入晏清党，那她要苏白熙和他上级的信件。

后面这件事的消息，答应了是次日一早八点，王记包子铺拿消息。

当然，这事落给了陈川。



“行了，你该听过我的手段，要知道资金来源也不难。是晏清党吧？”

“是。”这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事已至此，这一点是藏不了了的。

翟沄年坐着，手边的茶正冒着白气，她却从始至终不曾动过。翟沄年等了一会儿继续说：“令妹谋杀罗元益的证据呢，我倒是有一些别的在手上。或者，我们抛开这事不提，您觉得，令妹会想知道您始终在和晏清党合作吗？毕竟──她可是偏向我们的。”



许久，苏白熙才叹了口气慢慢道：“早听说过翟组长手段狠辣。如果我自己认了，您会不追究我妹妹吗？”她话音刚落，翟沄年突然一扫窗外，脸上笑意更冷，她说：“你猜……是你们的人先杀了我，还是那人自己先死啊？”

突然，翟沄年似乎有些遗憾，她摇了摇头说道的“真是不巧，我的人赢了呢。”



外面，正对这办公室窗户的天台上，一人应声倒下。更远出，一个金发男人靠着墙，指着一只腿坐在围墙上，挑了挑眉，收枪。

“没意思…”Christian兴致缺缺地说着，突然调转了手里枪的放下，冲着另一个方向开了一枪，又有另一个人倒地。身后，楼梯间里似乎有一阵打斗剩，Christian砖头看着，也并不着急。

片刻后，姜亦宸冷着脸出来，似乎带着嫌弃的意味。可是在她看见Christian后又突然温柔下来了，笑着看看Christian──顺利完成，该走了。



翟沄年眼神里满是嘲讽和不屑，正像是她此刻的想法一样：跟我玩花样……传言倒是不假，你是真的不适合政治和商业。

“你不说，那我们可以帮你分析一下。”景樆淑看得出来，这会儿翟沄年已经不耐烦了，只是还勉强忍着跟苏白熙拉扯。

“本来，晏清党想借你们之手压着罗元益，毕竟是个税务局副局长。但这一年来越来越不好控制了，正好有何蕴柳这样一枚棋子。可是吧，一不小心，又知道了苏白薇和罗元益的事，那正好，有你这步棋，顺便还能拿下费绍辉。多好啊。”

“你当然可以不认。”景樆淑突然笑了，可是接下来的话却又是明晃晃的威胁，“如果您并不那么在意苏白薇的话。”



“用我妹妹威胁我……多卑鄙啊？”

“知足吧，我还没有玩晏清党那一套呢。让你走投无路了，再递给你一根稻草。”

似乎是翟沄年的话提醒了什么，苏白熙突然一惊，手脚骤然凉了不少：是啊，齐家当年眉笔好呐这个项目，对他们来说性价比并不高才对啊……而事后晏清党怎么就愿意把钱投在一个将要破产的公司上面呢？

──可是就算那时候苏白熙知道这场阴谋，应该也还是会选择晏清党，那是他那时候唯一的出路了。



“所以说啊，说你不适合做一个商人是对的。”翟沄年这时候了也不忘讽刺一句。

苏白熙盯着翟沄年，似乎是在商量，但更多的只一种请求：“可以保白薇吗？”

“如果你没有自作主张动了费绍辉的话，我会的。”

“可是……”苏白熙话没说完就被翟沄年打断了：“那费绍辉又何其无辜？不比您妹妹差半分吧？”

“我知道了。”



翟沄年拄着拐杖离开，到门口时，却突然停下，过了会儿还是叹了口气回头说道：“苏白薇，我尽量，放心好了。”

“谢谢。”



覃市抓人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很快这就不需要翟沄年他们再掺和什么了。



白瑞嘉的办公室里，翟沄年正和他商量些什么。

“跟你要个人。”

“陈川吗？”

翟沄年不说话了，看来陈川想去六组已经不算秘密了。

“我尊重他的想法。”

“回头别怪我抢了你们人啊。”翟沄年半开玩笑一般说着。

“人往高处走，奔着目标走嘛。是他的自由，人，我还可以有下一个。”



翟沄年拄着拐杖准备走了，邹倩还是很礼貌地笑着道别：“谢谢了，下次见，白先生。”



回津市的火车上，一行人还是坐回了一等座。

翟沄年还是坐在窗边，靠着景樆淑。景樆淑看翟沄年微微闭上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摸摸调整了个坐姿，以便于翟沄年睡觉靠得舒服些。

翟沄年很考虑景樆淑的手，所以只是稍微眯了会儿就坐直了身子。她看看旁边一心看书的副组长，又看看睡得正香的陈川，最后凑在景樆淑耳边小声问道：“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那么在意费绍辉的事吗？”

景樆淑偏头看着翟沄年，忍住亲人的想法，转开头说：“大概能猜到。”

“那么聪明啊。”翟沄年也拿起了自己带的书，不再说话。



这很好明白，费绍辉的经历他们已经查过了，十多年前就在齐家，还是齐安怀的得力助手来着。相比对翟沄年很好吧。

──对了，她曾在翟沄年房里看见过一个很精致的音乐盒，当时问笺心是谁的，她就说了，是一个姓费的叔叔送的礼物。

只是时隔数年，要不是现在刻意回想，加上那么一点灵光乍现，景樆淑可能还不记得这事了。

思及此，景樆淑不由开始思索些别的事了。他们来时，费绍辉已死了好些天了，那翟沄年得知这些事的时候，该是什么心情？而她又该一怎么样的心态一直调查这些事呢？



景樆淑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翟沄年，只能伸手揽过翟沄年，轻轻拍了拍翟沄年的肩。

没有半句言谈，但每一个动作，每一分恰到好处的力度似乎都在表达一个东西：“节哀顺变，不开心有我陪着你呢，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休息休息吧。”

翟沄年瞬间就明白了景樆淑的意思，她勾着嘴角道：“没事。”



翟沄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起就成了这样，似乎对生死已经麻木了。甚至在听闻费绍辉死讯的时候，只是震惊、难受了很短的时间，自己就又压下了这种感觉。

这会儿说痛心，可能……也算不上，翟沄年只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回到津市后大概一周，就又是每月一次的“团建”时间。

姜亦宸盯着手表，看到了下班的点，眼睛一转，“不怀好意”的声音立刻响起：“今天——吃什么呢。”

“烧烤！”“对对对。”“就在庄园里烤吧？”

“食材是有的，可以啊。”



这群人办事效率高的作风也延展到了吃上，所以很快就打好了烧烤架，切了食材，备好调料了。

翟沄年这一直坐在旁边看的人反正是不愿直视了，也习惯了。

过了会儿，在四□□院灯的映照下，算是如愿烤上了烧烤。草木繁盛的院落，尤其还是夏天，蝉鸣虫叫之声也格外热闹。

陈川突然问Christian：“六组，会经常有新人吗？”

“不会。”

Christian过了会儿才觉得自己的回答过于简略了，想了想后补充说：“最开始加上组长自己二十个，一直没变过，除了中间有人牺牲或者因为个人原因不能继续工作而离开，所以有六个人补上来以外，没有人员变动。算起来之前应该只有七个人，你是第八个。”



人员伤亡是常见的，只是陈川没想象到这么多年了，就算加上因为身体原因或者心理状态虽然离开的人一起，也不过六个人。何况清夜卧底一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本以为伤亡会很严重的。



“那退下去的人呢？”

“翟沄年对他们很好，工资照常，可以保证生活无忧是肯定的。没带节日她都会给人备礼物，后面我们也开始了。”

景樆淑正坐在Christian附近，就隔了一个姜亦宸。闻言，景樆淑的视线投落在了翟沄年身上。被看着的那位拿着筷子给烤肉翻面，察觉到视线，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下一秒，翟沄年的声音响起：“不要嚼我舌根。”

“我哪能？夸你呢。”Christian可不怕翟沄年，顺着回了一句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翟沄年也不再管，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把一块考好的肉放在了景樆淑碗里。

“谢谢～”景樆淑的声音都比平时软了不少。

翟沄年：“嗯──”



“副组长。”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某个人喝高了，借着酒劲试图挑战景樆淑了。

景樆淑一听就莫名头大：不是吧，这都跟你们呆了多久了，还不认呢？

旁边，翟沄年倒是对接下来的事很感兴趣，弯着眼睛悄悄跟景樆淑说道：“都已经承认你副组长的地位了，怎么着答应人家一声吧？”

“他看不惯我跟我单挑怎么办？”景樆淑是一点不担心，但就是想故意跟翟沄年这么说。

翟沄年当然知道景樆淑的小心思，伸手拍拍景樆淑：“没关系，这里各种设施基本是全的，只要你们不搞大型武器，随便比什么都行。我相信你。赢了，回来吃肉，给你热一壶酒。输了嘛……回来吃点菜，喝点汤好了，下次赢回来。”



“哄小孩一样……”

听景樆淑应了声，翟沄年端着水杯，无奈摇了摇头。



景樆淑扬声应答那人：“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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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青梅


“见识过副组长枪和近身战了，但是……我还是想跟你比比。”

景樆淑笑意盈盈看着翟沄年，迎上对方看戏一般的眼神，似乎是被这双很熟悉也有些久违的眸子──似乎盛了星辰的眼眸打动了某根神经。景樆淑歪头靠近翟沄年，下一刻，低哑而且含着笑的声音响在耳畔：“我要喝你亲自喂的酒，藏在木槿树下那壶。”

翟沄年愣了愣，随即笑开了，她轻轻回答：“嗯。”



很多年以前，翟沄年和景樆淑一起住在覃市的时候。那会儿正是五月份，青梅刚熟。

某个傍晚，左右无事，翟沄年和景樆淑便跑到后院摘那树上的梅子。那颗树并不高，可能就是考虑到了翟沄年毕竟还是个孩子，正是闲不住的年纪，所以特意修剪得让翟沄年只需踩着一边的石墩子就可以够到。

青梅初熟，吃起来自然酸涩，却是用来泡酒的好料子。静等一些时日，酸涩的梅子自然会变成酸甜爽口的佳酿，只是细细品来会有些许的苦涩罢了，当然，这也无伤大雅了。

后来那坛子酒就一直放在院子里梅树下面，翟沄年也从来不碰──直到那场火灾几乎毁了整个院子。



前些天在覃市的时候，景樆淑突然想起来这茬，随口问了一句：“那坛子青梅酒你动过吗？”

现在院子里的树自然是后来重新种的，但因为位置没变动，所以全然就是当年的光景。翟沄年看见那颗梅树就想起来了，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忘了？这里被烧过。至于青梅酒嘛…津市，那颗木槿花下面，我倒是每年泡着的，一般是我们自己喝了。”



好好一场庆功宴兼迎新宴，倒是不必碰枪或者挂伤。公认解释是：不吉利。既然不玩枪，那便比投壶好了。

翟组长看准备好了，扬声说：“三局两胜，第一局输了明天多跑五圈啊。”

“这五圈你可跑定了。”景樆淑一副一定会赢的做派，笑里满是自得。

“那可不一定，比完再说。”



两人各自站在线外，那人很有礼貌地客气道：“还是副组长先请。”

景樆淑一语双关：“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完，她便看似随意地扔出一支箭，扔之前似乎半分迟疑都没有。



正中壶口！



另一位也丝毫不逊色于景樆淑，连续三次，两个人都是全中。



终于第四支箭了。景樆淑刚扔出手，一直带笑看着景樆淑的翟沄年却淡淡地评价：“差了点。”

旁边的姜亦宸一脸见了鬼了的表情：你平时不是对她挺好吗？看你对她的实力充分信任啊，怎么这时候就不信了？

“长他人威风？”

翟沄年很客观地快速回答：“你自己看看？”



姜亦宸一看，粗略一估计就不再说话了。

──好吧，确实歪了，运气好点能磕一下擦边进去，运气不好一点就直接擦出壶了。



可能有的人运气就是很好，可能因为苍天也觉得不能在对象面前丢人。

所以很巧的，起了那么一点点风。又很幸运风向正好，刚刚能够把箭吹得靠近壶一些。稍微又很合适的，投进了壶耳。



翟沄年在察觉到有风将至时就预判到了结局，很不明显地“啧”了一声，一脸：“……”

她看了一眼姜亦宸。

这么多年闺蜜的默契这一刻体现得很充分了，姜亦宸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看向了翟沄年。双方的眼神里都有些许惊讶，单只是姜亦宸的眸子里更多几分揶揄罢了。



“贯耳！”

“厉害啊。”──本人可能知道是运气使然，但……也不好说。



第一局完，景樆淑赢了。

第二、三局两人都没什么失误，但都尽量求稳，没搞些什么花样。不出意外的，两次都是以平局告终。



那位大胆挑战景樆淑的抬手虚虚一拱：“副组长，你赢了。”

“我没喝酒，胜之不武而已。”景樆淑避开了自己第一局里的运气问题，回答得也很客气。

那人输得也很体面，很爽快地说道：“说到做到，明天多跑五圈好了。”

“嗯。”



景樆淑回来，翟沄年已经那好了酒正芳旁边温着──她就坐在离木槿树不远的位置，自己也很容易拿到。翟沄年拿起酒壶，随手挑了个杯子倒上。

杯身绘了木槿花，倒也是应景。

──非要美中挑点不足出来的话，那可能是杯子上这木槿画得并不算很好。



喝翟沄年看着景樆淑了一口，正不知发什么呆，就听景樆淑突然低声说道：“我看到了，第一局你猜我不中了。”

思绪骤然回神，翟沄年脸上显出片刻空白：“……”

翟沄年：“不是吗？风又不归我管。”

“嗯。那…”景樆淑停顿片刻，再开口是话题已经跟山路一样──可以几乎三百六十度转过来，“这花是你自己画的吧？”

“……”翟沄年现在是每天都得有一会儿特别的无话可说，不想说话。

“是。这就看出来了？”

“我还能看出来你像是故意选的这个。”景某恃宠而骄，得寸进尺。

翟沄年打算挣扎一下：“……我随机的。”

景樆淑是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你刚才明明犹豫了一下才拿的杯子。”

“骗不过你了。”



这会儿齐大小姐就很怀念很久以前的景樆淑了──多好哄，多好说话啊。



“嗯。”景樆淑的语调明显上扬，很是得意。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基本每一个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一起收拾了碗筷和烧烤架一类便又恢复了六组一丝不苟那一套。从各自最常用的路线返回家里，剩着景樆淑磨蹭着等别人离开，而陈川因为还没安排好住处，所以暂住于这庄园里。



“那我去休息了。”

翟沄年本来只是点了点头，但突然又仔细想了想嘱咐道：“明天放假，你可以自己安排，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

简单交代完，陈川就揣着手向今天下午翟沄年安排的房间走去。



景樆淑也走近了翟沄年，后者此刻正靠着那颗木槿花树，支着没受伤的一条腿而坐，手上提了半瓶青梅酒。翟沄年唇色本就偏红，被酒润过后更是明艳。她微微抬眼，眼里流转着笑意，语气算是漫不经心，隐约透着几分撩拨的意思：“景副组长，一起坐一会儿吗？”

后者弯下腰来，两人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彼此的眉眼近在咫尺。

片刻后，景樆淑勾起嘴角：“好啊，但是……你还欠我一杯酒呢，翟大组长。”



说话时，翟沄年刚巧含了一口酒还未咽下，闻言稍微一顿，似乎是在思考怎么拿酒瓶顺手一些。某些人却并不打算走常规的路径，她单膝落地，蹲在翟沄年身侧，指尖落在翟沄年下颌，勾近些许后探身向前。翟沄年没有抵触，手不自觉搭上了景樆淑的肩膀。



酸甜里带着些许苦意的酒，自交缠的唇齿之间渡过。



木槿花枝微颤，紫粉色的花瓣随之而落，趁着夜色飘飘而舞，坠入松软的青草地。

烟青色的瓷瓶轻轻坠地，琥珀色的酒因着惯性洒出瓶口，被暖黄的灯映得近乎透明，折射着细碎的光点。



随着一阵脚步声渐进，景樆淑眉间微微蹙起。很是时候地跟翟沄年拉开了距离。



景樆淑：“……”

她站了起来，手背到身后，片刻后又放到了身侧，显然是在考虑该做出怎么一副姿态会显得正常一点，又该怎么说才会最合乎情理。

反观靠在树下那位，不紧不慢地拿起酒瓶──正好稳稳当当落在地上，没有歪倒。她仰头抿了一口青梅酒，修长白皙的脖颈呈现近乎完美的弧度。翟沄年随即看着略显局促的景樆淑，满眼揶揄以及似乎事不关己一般的幸灾乐祸。



她知道，景樆淑不会把这段关系挑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现在，她们谁都不至于不打自招地表明关系。

是不合时宜，也是自认没有必要──尽管她们有时也总会有意无意地宣示一下主权。



景樆淑磨了磨后槽牙，故作很凶地瞪了一眼翟沄年，表示一下威胁：别笑，你是当事人之一。

翟沄年眨眨眼，轻之又轻地点了点头：嗯嗯嗯，我装一下。



一番无声的交流下来，景樆淑和翟沄年都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看着陈川走过来。

“副组长还没走？”

“嗯，帮某人打扫一下，顺便怕某些人又磕着碰着了，明儿医院当室友。”景樆淑稍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

某些人晃着酒瓶的手一僵，缓缓抬头：“……”



怪有意思的，跟猫一样…怎么就炸毛了？

翟沄年抿唇笑道：“嗯，对。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川也不起疑，可能是因为这几天看来两人关系很是要好，似乎这种对话也很正常。他顺着翟沄年的话说道：“我笔落里面桌上了，回来找一下。”



“副组长，还不走吗？”翟沄年从景樆淑手上借了把力站起来后，看陈川已经离开，声音含笑。

景樆淑看着翟沄年，突然偏头轻声笑了起来，她眉梢微挑：“我如果想住在这呢？”

“当然──”翟沄年说道关键处收了口，她跟景樆淑总是这样，每次说到总要部分都爱吊吊对方胃口，像是有点什么恶趣味。景樆淑也惯爱由着翟沄年，很有耐性地等待着下文，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几分期待。



“当然可以，副组长的行为不归我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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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牵连


景樆淑本来就没想翟沄年会拒绝，所以刚得到回答就像个山匪抢压寨夫人一样，把翟沄年打横抱起，朝着翟沄年的房间走。

“副组长亲自抱你上楼，爱不爱？”

翟沄年靠在景樆淑怀里，话里都是懒洋洋的调子：“我脚伤是因为谁啊。”



有那么一个瞬间，景樆淑几乎都要以为翟沄年猜到了自己给晏清党递了消息，并且故意安排那样的围攻了。思绪一转才明白过来，她这位翟大组长现在很信任她，若非把翟沄年逼得退无可退或者有证据指向不然不会怀疑自己身边人，更不会怀疑到景樆淑了。

想到这些，景樆淑突然有些愧疚──准确来说该是一直都有，只是有时这种感觉总会更加强烈些。



“是，我的错。”景樆淑用很诚恳的语气承认了自己的不是，然后又用一贯宠溺的语气询问，“那么现在您是想躺床上呢还是想坐哪？”

翟沄年毫不犹豫：“床，坐着。”

“遵命。”



翟沄年靠着床头，手里拿着本精装版的《左传》。平日里看来不近人情，清冷出尘的翟大组长，卧室的装修风格却是分外温馨，各种毛茸茸的东西就暂且不提，就连灯光都尽是暖色调，衬得那双虽然漂亮至极却时常显着不近人情的眉眼都温柔许多。

景樆淑很自然地接了盆热水，放在床头柜，揉了揉生活不太能自理的翟组长的头发，说道：“洗漱一下吧。”

“哦。”翟沄年放下书，伸手理了下自己的头发，景樆淑其实也并没有揉得很乱。



景樆淑拧了帕子递给翟沄年，随后拿起翟沄年的书，趁着空闲看了几行。



十来分钟后，景樆淑坐在翟沄年身侧，后者很自然地就靠着景樆淑的肩。翟沄年手里还是拿着《左传》，景樆淑帮她拿着另一边，顺便在需要翻页时稳住书身让翟沄年翻页。



“沄年。”

景樆淑眼神不离书页，只是稍微偏了偏头。

“怎么了？”

“你说……如果我们如智氏族长率秦国军队进攻魏国时一样，突袭余敬鹤，有没有可能……”

翟沄年不等景樆淑组织接下来的语言，很理智地说道：“不太可能。怎么说呢…不得不承认，我们一直以来都在尽量求得和平局面──虽然我也觉得挺假的。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上面定下来的主要路线就是能相安无事便不惹事。贸然对余敬鹤这种人下手，上面是不可能会同意的，因为晏清党那边一定会彻查，到时候不好收拾局面。”



最后这一句话，就是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六组做的事很多，杀的人也不少，对晏清党伤害很大却始终没有掀起太大影响的原因──一方面他们做事时间分散，又不能找出什么有力证据，要算总账实在太难了；另一方面，那些人和余敬鹤终归是不一样的，后者可谓是晏清党的元老级人物，而别的人单个来看无甚影响，只是合起来才会相对有些分量。

所以他们可以慢慢松动晏清党里其他的人，却始终没有想过对余敬鹤正面下手。



想了想，翟沄年又补充说道：“你猜过为什么余敬鹤敢一次又一次地对我们六组下手，却基本没和别的人起过冲突吗？”



说是私人恩怨就太假了，就算曾经齐安怀布的局险些让余敬鹤丧命──甚至到了现在行动依然不便，每逢阴雨天气都会疼痛不已。

但余敬鹤也布局数年让齐安怀抵了命。总不至于因为清夜说六组里有齐安怀和翟玳的同僚就抓着六组不放吧？或许几年前可以这么想，但如今那些人基本都退居二线了，翟沄年是齐安怀女儿的身份也并未透露出去，再是私人恩怨也就说不通了。



那么还有一种情况，也是现在看来唯一合理的情况。就是因为六组身份都是保密，甚至每人都有一个假的身份用以掩人耳目。就算出了事闹起来不会、也不能说是锦安党的秘密人员──合作期间里，背地里培养那么多人才，是想干什么呢？反而是晏清党却大可说是仅仅看他们可疑，交涉期间因为反抗而动手误杀。

这一点，和那些被派来妨碍六组的人身份上一定与晏清党无关是一样的──不能沾边，不能摆上明面来，否则就可以是开战的理由。而在刚平定外敌的现在，谁主动想打仗，就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景樆淑缓缓点了下头，声音很轻：“因为只有六组就算出事也不会和锦安党有关系，也不会是他们的错，但却又能在很大程度上打击到锦安党。”景樆淑声音逐渐变小，到了最后沾上了些疑惑。翟沄年很敏锐地注意到了景樆淑似乎有问题的语气，她抬眸看着景樆淑：“想问陈川和危进吧？”

“陈川在他来的第二天就该办好了，危进嘛……他之前在晏清党可是化名为了左双诶，当然，晏清党那边就算见到了也不会认吧，毕竟官方说的是已经死了——所以现在，他该做回自己了。”



景樆淑今天算是再一次见识到了，翟沄年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就算诟病不少也没人换过她，真的从来不是因为身份，更多的是和能力与心计有关系的。



“行了，睡觉吧。”翟沄年也累了，说着便缩进被子里了。

景樆淑瞥了一眼翟沄年，似乎在考虑些什么，但还是很快灭了灯，把书倒扣在了床头柜上，翻着的那一页，正好讲的是智氏族长率领秦国军队进攻魏国的事。



“帮你谋划这一次算是送你份重逢礼了。”

黑夜里，景樆淑心事重重地看着翟沄年的轮廓，半晌后，给翟沄年掖好被角，手虚虚地环着翟沄年的腰。



*



翌日。

翟沄年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同样被吵醒的的还有景樆淑，她一听声音就立刻睁开了眼，看翟沄年准备起来，便立刻伸手拦下，示意翟沄年别着急动，以免扯到了伤口。

景樆淑踩着地毯走到电话旁边，接起来后递给翟沄年，然后又走向一旁，拿起水壶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翟沄年正听电话，还是分神看看景樆淑，弯起唇角，随即无声的的做了个口型，景樆淑分辨着，说的是：“谢谢副组长。”



──翟沄年也不知是顺口了还是怎么，这两天就喜欢这个称呼。景樆淑也不管了，叫什么是什么了吧。



翟沄年听了会儿电话，似乎并不意外一样说道：“苏白熙啊？”

对面说了什么，翟沄年思索一会儿，算了算时间，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今天放假，不来。明天吧。”

那边沉默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劝说自己忍住，告诉自己翟沄年的作风就是这样，非工作日非紧急情况不加班，不能气到自己。

电话另一段端，白瑞嘉妥协了：“行，明天见。”

翟沄年嗯了一声就把电话递给了景樆淑，再说了一遍谢谢。



“我回家一趟，走了啊。”景樆淑站在门口，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跟旁边修剪花木的翟沄年报备行程。

翟沄年闻言停下手上动作，回头看看景樆淑，放下了剪刀，抬起手靠近景樆淑的脖子。按理说后颈一段是个危险地段了，景樆淑本该很是警惕，并且让开距离的，但谁让对方是翟沄年呢。所以景樆淑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直到翟沄年把自己的头发从薄外套里拉出来顺便理好后，才转身直面翟沄年。

她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的，翟沄年便不急着离开，景樆淑犹豫许久，最后只是伸手把翟沄年的碎发压了压，抿唇片刻道：“走了。”

算了，还是安排好了再说。



翟沄年虽然立刻起了些许好奇，但还是先应下来了：“路上注意点。”



等景樆淑离开，翟沄年继续修着自己的花，一边漫无边际考虑些什么。



翟沄年从覃市就有些怀疑了。

分明他们公开出去的消息，他们选择的路径并非小道，而是人来人往的大路才对，后面跟的人算是不提了，可埋伏在巷道的里的那批人…按照翟沄年的消息，并不是从别处赶去的，因为他们原定路线都是被盯死了的，并没有可疑之人。那这未免太过巧合了……为什么赌这一把他们会去呢？



“翟沄年！”陈川的声音尚在远处，翟沄年一听就直觉有事，没准美好的一天假期就没了。

翟沄年懒洋洋地拄着拐杖向陈川走过去，嘴上也拖着调子应答：“在在在……怎么了？”



陈川加快了步子，紧盯着翟沄年以免下一秒她就摔在地上，直到翟沄年坐下了才拐了个弯问翟沄年：“好消息和坏消息，听什么？”

“先听坏的，等下还能有个好消息中和一下。”

“那边的消息──那两个人没审到一点，死了，身份吧…查不到。”陈川叹了口气。

翟沄年抬眸扫他一眼，并不算意外。她相信陈川一定也能知道根本不能查到什么，能查到才是奇怪了。所以直觉有另一个坏消息。果然，陈川接着说：“别着急，这是个中性一点的消息。坏消息是──”



翟沄年已经做好陈川说税务局那位置没拿到的准备了，却听陈川停顿了一下，说了个另一个坏消息：“池家那位不是一直倾向于晏清党吗？和齐家一直很僵──这不是重点了，他们要拿苏家，正好苏家那些人也偏向池家，这样一来就不好搞了。”

翟沄年皱着眉：“我不是没动苏白薇吗？苏白薇一直偏向锦安党的啊，那些人再怎么都不能越过苏白薇才对。而且苏白薇本身也是有手段的，不可能拿不下他们才对。”

“你有没有想过，苏白薇如果被牵连进来了呢？”

“真是一点障碍不留。”翟沄年眼神冷了下来，“具体点。”

陈川语气凝重：“一年。”



一年，说长不长，但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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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故人


一年，在更久以前，足够让一个数年的计划付诸东流。

一年，放在现在，也足够让苏家完全沦为晏清党的傀儡。



按照计划的展开，现在苏白薇应该在设局铲除身边不利于她掌控苏家的一切因素。但是突然这么一茬出来，事情就会不一样了。

翟沄年垂着眸子，一脸镇定自若──她往往这样，越是麻烦事越不会把自己的焦灼展现出来。或许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准确地说是从她当了六组组长以来，因为早期不好服人，所以她根本不会展现自己一丝一毫的弱点。



所以人就是这样的，对方基本无懈可击，各个方面展现出来的能力都比你强上些许的话，要么产生嫉妒；要么产生动力，听从对方指挥，也奋力成为向对方那样的人。

很巧，翟沄年选的人属于后者──为数不多几个前者被她考核期间刷出去了。



“好消息呢？”翟沄年一边考虑对策，一边先问起了别的问题。

陈川一下子还没从忧心忡忡的状态里缓过来，甚至还需要回忆一下自己刚才想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税务局那个位置拿下来了，是我们的人。”话刚说出来陈川就觉得这并不是自己最开始想说的──这不是很正常？拿不下来才是真的没用。

想是这么想的，但陈川突然又想不起来另一个事。翟沄年也觉得这真不算什么好消息，所以从半神游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抬眸瞅着陈川，她也不说话，但眼神里就是写满了赤裸裸的威胁：“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消息？你想想这是你要说的好消息？”

陈川和翟沄年撞上视线，可能在那么一瞬间的时间里，他的大脑感觉到了“吾命危矣”的信号。陈川突然又想起来了，他赶紧说出来，就像生怕自己等下又忘了一样：“那什么……我们对晏清党在津市这边的清扫行动已经顺利完成，但是回来说说好像有人暗中相助。”

翟沄年点了点头，本来按照预想不该这么快，也不能这么顺利的，所以必定就是有人暗中帮忙了，至于是谁，翟沄年到还真的想不到，她问：“有没有说是什么形式的帮忙？”

“说是那位一直在用一个废弃很久的加密给我们传消息，包括但不限于一些暗哨、线人，最后那次规模偏大的行动，甚至传了那边的部署计划。”

“那不是我的人啊……”翟沄年喃喃道。她很清楚，自己手下的人，都是用的固定密钥，一些已经废了的加密方式根本不会再启用。



那是谁呢？



“所以苏家的事你想好了吗？”

翟沄年没有正面回答，现在问了陈川另一个问题：“如果我一定要让苏白薇脱罪，你会怎么想。”

陈川似乎也并不意外翟沄年的话里表现的立场，他说：“这个局面下，有多少案子可以不顾身份立场，做到完全公平公正？何况…何况苏白薇并不是杀人者，她是推波助澜给何蕴柳出了个法子。”

翟沄年一哂：“你又知道了？”

“……”陈川隐约觉得翟沄年在质疑自己的智商，他愤愤道：“我当年是因为射击成绩被刷下去的，不是脑子。”

翟沄年看自己那一瞬间的质疑被看出来了，也不尴尬，轻轻咳了一声，压着笑意说：“我怎么会呢，我平等地看待每一个人。”

“呵。”你自己信就好。



的确，苏白薇当晚去过覃市，这是真的。至于舞会──蒙面舞会，想要伪装成“苏白薇”相对会容易很多。但是那个麻绳上留了一道血迹，可苏白薇没有受伤，相反倒是何蕴柳，手上有伤。

──他们在何蕴柳家其实看到过一双薄手套，翟沄年拿起来看过一眼──有一道裂口。那就是避开了指纹，却没想到受了伤，还是留下了疑点。

至于苏白薇去覃市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帮何蕴柳布置现场，一方面更是去找她哥哥的。她想确认自己哥哥做的事，也要确认杀罗元益这件事她哥哥不会参与进来──她倒是相信费绍辉的事苏白熙不会留下什么证据，何况时间也久了，想查到也会更难。

而那些绳结，如果从最开始就止步于何蕴柳这一步而没查到苏白薇，那就是自杀佐证；运气不好查到了，那也可以算是反向把苏白薇撇出去，而可以说是何蕴柳的故意栽赃——毕竟作为一个凶手没必要让犯罪现场留下那么明显的指向自己的东西。



“对了，你有没有想过，当时苏白薇不是出事了吗？”

“嗯──所以是为了现在把苏家并入晏清党吧。”

翟沄年摇了摇头，却不是对陈川的否定，只是有些唏嘘：“从那么早就开始谋划这件事了啊。”

说的得差不多了，翟沄年站起来打算回去屋子里坐着。

“等会儿景樆淑回来我们打算去覃市，你去不去？”

陈川犹豫了一下道：“算了不去，我爱假期。”



下午，覃市。

“不是说不会放弃假期吗？”景樆淑打趣着说。

翟沄年脚伤本就不重，这会儿上楼也不算很累，她稍微停顿一下说：“我总归不能真的不管苏白薇吧？毕竟答应了苏白熙了。”



景樆淑这会儿才想起来，翟沄年真的是个很重承诺的人，不能做到的从不承诺，而一但答应了别人什么，就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

这一点更体现在了她做出承诺时的措辞上，比如她说过喜欢、说过会陪着景樆淑，却从不提时限；更多时候她说尽力、尽量如何，却不说准信──就像这一次她跟苏白熙的约定，她还是没有用很肯定的语句。



白瑞嘉听到敲门声到办公室门口时，看到是翟沄年站在外面明显惊讶：“你不是说明天──坐着说吧？”

“突然又很爱工作了。”翟沄年眨了眨眼，口嗨了一句就立刻把话题绕回重点，“苏白薇怎么样了？”

说到这件事白瑞嘉就太阳穴突突的，他叹了口气，继续把水倒上。

“在跟晏清党的人交涉，那边咬死苏白薇是帮凶，不能放过，至少一年。”

“一醒就让她进去？”翟沄年考虑着最坏的情况──苏白薇避不开要被关这一年，那就只能试图延缓一下时间了。

“对。”

翟沄年：“……”

景樆淑想起了什么，她说：“能从何蕴柳下手吗？”

“死了，她是真自杀。”白瑞嘉也觉得自己这一次跟水逆一样，灌了自己一口咖啡。



翟沄年思忖片刻，隐约有些妥协，她问白瑞嘉：“今天，能见见苏白熙吗？”

“可以，现在都行。”



十来分钟后，联合监狱。

翟沄年神情沉稳，跟在白瑞嘉身后。直到坐在等苏白熙来的时候还毫不引人注目地靠着景樆淑。

“之前没问，你这次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津市晏清党的网，真不怕出事？”

翟沄年四下一扫，监听还没开，但她声音还是很轻：“余敬鹤天天追着我跑的时候还没说他呢。我又不是动的什么重要人物，甚至很多不在他们编内。”

“……这倒是──来了。”



翟沄年也注意到了声音，所以很快坐直了身子，拍拍景樆淑的衣服。

看苏白熙进来，翟沄年稍稍点头算是打招呼：“苏先生。”苏白熙倒是一来就先直奔主题：“翟组长，白薇的事，谢谢了。”

翟沄年稍微一顿：“先别急着谢。白瑞嘉这两天告诉你消息了吧，苏白薇可能会有一年的拘役。”

“我知道，毕竟确有其事了。”苏白熙想到这件事的另一影响，很是惋惜，“只是苏家……或许该彻底沦为傀儡了。”

翟沄年看了一眼景樆淑，示意让她来说，景樆淑收到信息，很快说：“你不也是晏清党的人吗？”

“回头是岸，悬崖勒马犹未晚矣嘛。”

“苏白薇大概不能全身而退，但如果你想，苏家这底，我可以确保完好无损，等苏白薇出来，那就是她的。”

景樆淑听翟沄年难道用了一次肯定的措辞，略有惊讶地看着翟沄年，片刻后又收回了视线，仿佛刚才就只是无意间一瞥而已。

苏白熙很爽快地应下来了：“那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别的消息──不过……别的人我不希望也听到。”

翟沄年只是思量片刻就做好了决定，她回头叫来了白瑞嘉，随后对景樆淑点点头，声音柔和：“你先出去？”

“嗯。”

白瑞嘉：“什么事？”

“监听，关了。”翟沄年这边言简意赅，拿手指了指都装在墙角的两个监听器。

“……这，哎行吧。”



等别的人离开，翟沄年才淡淡一笑，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一般，玩味说道：“你觉得──我就一定可靠吗？”

“不一样。”苏白熙停顿了一下，释怀一样笑了声，“因为这个消息就是针对于你的。余敬鹤，应该在你们锦安党有新的人了，地位……算是清夜的后继者。至于是谁，我还不知道，权限不够。”

“那你怎么知道的？”

苏白熙自嘲一笑，道：“我得有些东西保底吧？”

“你是第二个说这话的人了，苏白熙。”翟沄年沉默了一会儿，起身离开座位，“谢谢，我会注意的。我们这算两清了？”

“算啊。”听他回答的语气，是真的淡然了，毕竟除了苏白薇，自己也没什么遗憾了；而这唯一的牵挂如今也有了寄托。



“得去办正事了。”

翟沄年都快到门口了，苏白熙突然在她开门前一秒叫住了她：“等等。”

翟沄年转身，眉梢一挑问道：“还有事？”

苏白熙笑着，他看着翟沄年，似乎是在看位故人一样，良久，他缓缓吐了口气。



“你很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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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邀约


翟沄年站住了脚，脸上神情一时有些复杂，半晌她才回过头，有些许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是么……像谁？”

“正脸并不明显，侧颜看去，很像齐夫人。”



翟沄年对翟玳是毫无印象的，这么多年来旁人也没有和她真正说过些什么，不过这个苏白熙他倒是查到过，也是南大的，当时他的老师就是翟玳。毕业后他也和翟玳保持了很多年书信往来。翟沄年后来也看过翟玳的一些信件，翟玳和苏白熙，最后一封书信，是一场邀约。

──是苏白熙邀翟玳去参加南大校庆。

可惜了，翟玳没等到那一天。南大校庆，是在她逝世两个月后。



翟沄年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轻松地笑了笑，算是翟沄年十来年前离开覃市后的这么多年里为数不多的真正出自于内心的笑颜。她缓了语气：“那么现在，不管是道谢，还是提醒我，又或者是想见见‘故人’，您的愿望都算是完成了。那么，您大可去赴那场故人之约了。”

翟沄年说着看了看门后，虽然特制的铁门阻隔下并不能看到什么。但有那么一瞬间里，她似乎也看到了她要赴的那位“故人”。苏白熙眼看着传闻中冷血无情的翟大组长眉眼突然间就温和了下来，眼里似乎闪烁着某种隐秘而又热烈的情感。

但他来不及确认，毕竟那也只是瞬息之间就又被翟沄年隐藏得严丝合缝，窥不见半分端倪了。



“──至于我，得去赶一场已经迟到了很久的盛夏了。”

回过头，翟沄年的眼里又是一片波澜不惊，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牵起她情绪的了。



“还是让他死得轻松点，用药物吧。”翟沄年站在门口，沉默片刻，跟白瑞嘉“商量”。

白瑞嘉实在觉得这不像说翟沄年会说的话，眼底微微显出惊讶之色，随即还是应声道：“知道了，那……慢走？”

翟沄年偏头，稍稍打量了一下白瑞嘉，然后轻飘飘地开口，却是给白瑞嘉扣上一顶十分沉重的帽子：“下逐客令？这么着急。”

“……”

白瑞嘉心说不是你很着急来？搞得我一直以为你忙着赶时间，忙着赶自己的休息时间。



白瑞嘉虽然现在真不太想看到翟沄年了──不是因为她来第一天就呛自己，顺手带走了自己手下最聪明的那位，纯粹因为现在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满心想吐槽翟沄年，又不知道从哪开始，关键转念一想自己还没理由说人家。

──就是哪哪都不太顺眼──非要说的话，除了脸和个人能力，这是真的无可挑剔。

眼见得白瑞嘉皱了皱眉，看样子很想劈头盖脸给自己一顿骂，再让她赶紧滚出监狱。翟沄年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微笑着道：“好吧，那我不打扰了，您忙您的。”

白瑞嘉：“……”挺好，赶紧滚吧。



道过别，景樆淑很自然地环过翟沄年的胳膊，白瑞嘉真的很想知道不是传闻这位翟组长拒人千里之外吗？怎么你们俩就那么熟？

突然转念一想，似乎这些天接触下来，翟沄年本就并非传言那般，到底是纯在有血有肉的“正常人”这一面的。

──算了，人家的事，我管什么呢？



不需要等翟沄年说，景樆淑就猜到了翟沄年的下一站是哪：“所以现在是去苏白薇那里？”

“聪明就是不一样啊。”翟沄年笑着说了一句后，话题回到正事上，刚放松下来不久的精神再度回归为相对理智，神情也严肃不少，她换成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苏白薇估计可不只是中毒，不然不至于晕那么久，当然这并不是我们需要管的了。据说她有要醒的迹象，所以重点是先拿到名单──我相信苏白薇这么些年一直是个明白人。”

景樆淑微微垂眸，看着翟沄年。不得不说，其实比起翟沄年以温情相对时，景樆淑倒是更愿意看翟沄年现在的状态──似乎大局在握，对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早已规划好，从不怀疑，也不会后退半步。她周旋于局中，却从不真正入局，反倒游刃有余，进退自如。

──这才更像是这位惊才艳艳，各方面都优秀得近乎于无可挑剔的大小姐这些年来的状态吧。



温情脉脉，是她们相伴而过的某个暖春；而此刻的理性自若，是她们各自披荆斩棘而来的那十年。

似乎这样相处时，中间的这些年就也不算错过了。

就像她们只是携手过了暖春，再步入盛夏……



景樆淑收回来视线，伸手招来两个车夫。

翟沄年和景樆淑异口同声道：“到乐临医院，稍微快一点。”

两人各自说完话后，视线交汇，却早已不是曾经的针锋相对了。短暂对视后，两人不约而同又目不斜视。

“好嘞。”



*



乐临医院。

翟沄年到楼下时习惯性观察了一遍四周环境，视线在触及到某辆车和一些人是不由微微停顿，却又在很短的时间内移开，虽然面上丝毫不变，心里却是陡然一沉。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翟沄年拉了拉景樆淑的衣袖，看看景樆淑。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和自己一般无二的情绪：……来的“真巧”。

“现在还上去吗？”问出来之后景樆淑就已经得出了答案，只觉自己问了个没必要的问题。

──“肯定啊。”



拦下翟沄年和景樆淑的，是某个一身藏蓝色制服的人，一看就知是晏清党的人了。

“抱歉，执行公务。”

翟沄年换了只手拿包，有那么一瞬间景樆淑都以为她要动手了，转眼间却看翟沄年弯起了唇角，轻轻说道：“那我可不可以跟她说句话呢？朋友间问个事，不放心你也可以听听？”

“嗯……这…”毕竟也不知翟沄年身份，所以她此刻在这些人眼里便是个普通民众，而现在的情形下晏清党还不至于上赶着把民心推开，再三权衡后错身让开通道，“那您稍微快点，别让我们难做。”

“那是自然。”



翟沄年看苏白薇出来，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苏白薇停下脚步，略显些诧异之色，道：“你怎么来了？”

翟沄年心说我来不是很正常吗？倒是很会装，可惜了……

她适时装出些伤心：“我啊，说来看看你，没想到那么快就……算了不说了，正好问你个事。”

“什么？”

“前日遇到个事，有个朋友，你也认识的。他托我照看个人，顺便给孩子起个名字。来吧，想几个你不喜欢的字出来。等你回来带你也看看？”



苏白薇稍稍一愣，她当然清楚眼前这位定然不可能真说什么小孩的事，至于打的什么哑谜…除了苏家还能有什么。

苏白薇早已查过什么人偏向于晏清党了，此刻她还是略做思考状，似乎是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吧……言，言语的那个；寒冷的寒；月白的白；或者梧桐那个桐……”

苏白薇说了七八个字，最后给出了统一理由：“俗气。”

翟沄年莫名有些想笑，轻咳一声后道：“知道了，那…一年后带来一起接你？”

“好啊。”苏白薇最后的顾虑解了，连笑都要轻松不少。



再次交了消息给翟沄年自己的人后，翟沄年让他们先查查这些人的关系，以及私下往来，看看到底谁更为重要一些，只是先不着急动什么手脚，等明天一早再说。



翟沄年拉着景樆淑的手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没别的事了？”

“对啊，哪有那么多事让正在放假的我忙呢。”翟沄年仍然清醒地记着这是假期，她可不能整天好在工作上。



景樆淑放慢了脚步，走了几步后才提议说道：“那…我们去教堂看看？”

“行啊，我记得是在城西那边吧？”

景樆淑：“嗯。”



哥特式教堂里，面面彩色玻璃花窗，构成一个个圣经故事。明亮的天光透过窗，斜射入教堂，更是平添几分庄严肃穆之气。

“你不是不信神的吗？”翟沄年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一样问景樆淑，而后者抬眸看着教堂内，就想自己真的是个信徒一样道：“你不觉得现在离上帝要近一些了吗？”

翟沄年也抬头看看，却并不说话，片刻后又垂下了头。

“怎么？真不信啊？”景樆淑偏头，拉着翟沄年的手。

翟沄年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很诚实地说：“说实话啊，我是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我申明啊，我尊重每一个人的信仰的。”

景樆淑本来还很严肃，听到翟沄年临时加上的一句辩解却莫名地有些想笑，她咬了咬下唇，抬手轻轻蹭了一下鼻尖，说：“进去看看吧，过会儿正好弥撒，我们可以看看。”



整场弥撒里，气氛始终偏向于庄严而宁静的，而翟沄年和景樆淑，虽并不信教，却也依然十分虔诚地观了全程，直到互相祝福的环节里，才稍有了些许感慨，因为……这样看起来简单的一句话对于她们而言，似乎更有些深意了。



她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转向了对方，眼神一时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或许也就是觉得这样一句话，对于彼此而言，真的很重要吧。

──这句话在她们眼里，或许不仅仅只是祝福了，更是一种祈愿。是她们虽不算真正的信徒，在这一刻，却也希望来自于主的庇佑能撒到对方身上。



──“祝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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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栀子


“时间还早，我们去书店里边坐会儿？”

“你倒是会挑地方？”翟沄年抬头看着书店的牌子，觉得很熟熟悉，仔细一想吧……好像就是自己用来联络的地点之一。



景樆淑张了张口，稍显惊讶，但又接受度很高：“……又是你名下的啊？”

翟沄年点点头道：“嗯哼。”随即她抬腿走进书店，一边提醒景樆淑：“走吧，听你的。”

“呃……”店里掌柜的也没想到能见到翟沄年本人来，而且还带了人，迟疑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折中一下道，“您二位是买书还是看书的？看的话楼上有桌椅。”

“哦，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上去。哦对了，麻烦泡两杯栀子花茶，谢谢。”



翟沄年前些天在园子里无事可做，索性泡了壶栀子花茶，她观察了一下，景樆淑并不讨厌这味道，甚至算是相对喜欢了。

——当然，事实上，如今的她们对于吃喝上都并不挑剔，忌口左右不过三种吧。



“好。”

翟沄年和景樆淑挑了处完全靠窗的位置，这里的地段相对空旷，此刻正好可见熔金般的落日。

景樆淑原本始终落了半步跟着翟沄年，直到走到沙发边上，才又考虑到翟沄年并不方便坐里侧，就赶紧加快了步子先坐在里侧了。景樆淑坐下后视线却仍不离翟沄年，等翟沄年把拐杖放在一旁靠着了，突然扬起嘴角，一看便知是在谋划什么小心思了。



“大小姐……”景樆淑似乎很放松，语气听来也只像随口一说。

翟沄年头也不回，仅是习惯性瞥了一眼景樆淑，应道：“嗯。怎么了？”

“我啊……”



翟沄年并未察觉什么，所以也毫无戒心地站在景樆淑旁边，扶着靠背准备稍微走半步就坐下，却丝毫没有防备地就被景樆淑拉起了手。后者用劲把翟沄年往自己身上带去，翟沄年一时重心不稳，却并没有下意识动手——因为她知道，那是景樆淑，所以她不会出手。

翟沄年条件反射般抓住景樆淑，即使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景樆淑依旧很小心，真的做到了没有半分差池——并没有碰到翟沄年的伤。



翟沄年皱了皱眉，虽然嘴上还在嗔怪着“公共场合干嘛呢”，行为上却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意思，反而靠着景樆淑靠得特别的舒服，像是只被顺了毛的猫儿，乖巧地依偎在景樆淑怀里。

景樆淑一手揽着翟沄年的肩，一手还拿着刚才路上拿的两本书，递了《左传》给翟沄年。她帮翟沄年把头发捋到耳，后歪歪头看着翟沄年，眉眼染着笑意：“那你到是起来啊。”

“我就不呢？”翟沄年翻着《左传》打算找到自己先前看到的那一页闻言头也不抬先就接上了话。

景樆淑不再说什么了，她靠上来沙发，伸手把翟沄年的头发顺到一边，随后又将翟沄年摁到自己怀里，最后把头发摆弄回先前的样子。



翟沄年并不有什么别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像是下定决心当个提线娃娃一样，由着景樆淑牵线。

有了翟沄年的纵容，景樆淑索性也就肆无忌惮地摆弄起了翟沄年的头发，一会儿觉得放在身后好一些，过了会儿又觉得不太对，来来回回好几次，直到翟沄年真的看不下去了，抬起手来。



微凉的手掌覆在了景樆淑的手上，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一丝凉意还是什么的，景樆淑突然僵了一下，但几乎是在眨眼间又恢复正常。她语调上扬：“怎么？”

翟沄年总算抬起头来，轻轻叹了口气劝说道：“别闹了，安分一会儿好不好？”

“嗯……”景樆淑一副犹犹豫豫又打算要提条件的做派。

翟沄年等了两秒下文，其实她一早就知道景樆淑想干什么了。翟沄年无奈地稍等摇摇头，随即凑上去亲了亲景樆淑的唇角。

景樆淑顺势扣住了翟沄年的后颈，在翟沄年继续低头前扼杀了这个想法。

“这可不算。”



翟沄年也并不躲闪，直到……



直到翟沄年突然听见一阵并不急促，又比较稳健有力的脚步声逐渐顺着木质台阶上来了。

手里的书突然掉落在沙发上，翟沄年抬起手挡在唇边，却也没来得及阻止这个隔着手掌的，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来了，好好坐着，手先放开。”翟沄年手掌稍稍停了一下才赶紧又放下来。

景樆淑很听话地放开手，虚虚地护着翟沄年以免她一不小心又摔了，直到翟沄年坐下后才算放了心。

“你们的茶。”

翟沄年：“麻烦了。”



那服务员也有眼力见，送完了茶就不再来打扰这位东家和她的……不知道是谁。



景樆淑看着那人离开的身影，颇为满意地点了下头，随后又伸手揽过翟沄年的肩膀。翟沄年早就习惯了景樆淑没事就腻腻歪歪了，她倒也乐得这样，所以很自然地就靠着景樆淑的手臂，重心几乎都放了下来。

景樆淑也并不介意这样，一点也不觉得不方便，更不会嫌累什么的。



这一刻，她们依靠着彼此，在染红了半边天的夕阳下，捧一卷书，泡一杯花茶，像是任何一对再为平常不过的情侣一样。

此刻，没有了时不时会面对的生死一线，放松下时刻紧绷的神经，并不存在谨小慎微又精心算计每一步……有的，只是此时的宁静和松懈，以及——身边和心里都只有彼此的她们。



点点余晖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散在了一次次翻动的书页见。夜色渐渐漫了上来，道旁本就不算明亮的路灯亮起，透过窗户看去，只剩了一团光晕。



翟沄年本就没有拿书，所以拽了一下景樆淑的衣袖，道：“走吧？”

景樆淑对翟沄年的建议——除了偶尔工作上的提议，一向是完全服从，尽量实现的，现在也不例外。她松开了揽着翟沄年肩的手，把书放在桌上，稍微侧身对翟沄年说：“来，扶您起来？”

翟沄年一哂，笑说：“别贫啊，少来。”

景樆淑也勾起了一抹笑意：“是是是——”



付了钱后，景樆淑注意到翟沄年并不明显地点了下头，带起些许不明显的笑，估计是跟熟人正式打招呼并且道别了。



翟沄年和景樆淑并肩走在街边，披着柔和的光亮，也裹挟着夜色，分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走到街口，一个看起来有些上了年纪的妇人推着辆车等在路边，车上摆着各式的花卉，一串串的装饰灯环绕着，到底是为了装饰，顺便方便人看花。



覃市本就是一个有名的古都，不管是建筑还是习俗都一直保留着历史的影子，连街边这样一处卖花的地也不例外了。

倒也不是别的什么，只在于细节上：她用以包装的纸都是木色写着各类诗词的纸，仔细看来并非大家之作，倒像是人为一笔笔写上去的。



景樆淑和翟沄年走到这里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又很默契地看向对方，最后相视一笑。

“走，我这爱花的翟大组长，去选一束吧。”

翟沄年闻言便开始琢磨，景樆淑并不着急，慢慢地跟在翟沄年身侧，眼里也不看花，反而一直很是温柔而溢满了爱意地看着她的翟大组长。



最后翟沄年的目光停在一束木槿和栀子花搭配着的花上，她说：“这束吧。”

那位夫人听了，伸手取过翟沄年指的花，问道：“要选一下纸吗？”

翟沄年和景樆淑都看了一下她摆着的样纸，翟沄年本来要说不选了的，话到嘴边却被景樆淑截胡了：“就那张吧。”

翟沄年顺着景樆淑的手看去，突然就明白了景樆淑的意思，不由轻笑一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景樆淑刚才来的时候记一眼看上了这张写着《钗头凤》的纸，不为别的，就只为那一句“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路灯似乎更明了几分，翟沄年和景樆淑仍旧并肩而行，景樆淑帮翟沄年拿着花，打算去揽翟沄年，却被翟沄年扫了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拒绝，她说：“不行，在监狱那差点就绊着了，好好走路，该学会独立了，景副组长。”

“哼……遵命——”景樆淑拖着调子应了，虽然听起来就不太情愿。



走了几步路之后，景樆淑还是觉得不对，就是想拉着翟沄年，所以她很快地考量一二又开始打起了主意：“你看啊翟组长，哦不笺心姐姐……我木槿花都送你了，牵一下嘛，哎呀……”



翟沄年默默别过了头，分明已经软下心来了，却又怕某人因此就得寸进尺继续“施法”，不得已只好压着笑偏开头才稍稍显露出来些许笑意。

“不要。”

“牵嘛……”

“不。”翟沄年装出来的态度依然坚定，不为美色动摇半分。

景樆淑可就太会拿捏翟沄年的命脉了，尤其是她一开始就看出来了翟沄年的松动，怎么可能放过自己快要到手里了的天鹅呢：“沄年——”

“……我，思想考核满分。”

“偶尔错一道题，会怎么样呢？”



“……”



翟沄年沉默片刻，索性也不继续拄着拐杖了，她手提着拐杖，抬手放到景樆淑面前，看景樆淑冷着，翟沄年突然笑出了声，说：“干嘛？脚伤本来就不重，已经可以试着走了，我就是纯粹懒而已啊——来，给你个机会，牵不牵？”

喜悦之色瞬间以上了眉眼间，景樆淑毫不犹豫挽过翟沄年的手臂，同时也接着这个姿势借翟沄年一点力，从而走得不算很累。



翟沄年也不是什么规规矩矩走路的人，刚走两步就又要开始逗景樆淑了：“哎，说回刚才的话。”



“哪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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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七夕


“景副组长……既然木槿你都送我了 ，再送一个斜阑，不过分吧？”

景樆淑毫不费力地接过茬：“那不得你让笺心先把斜阑给我了才能再送你嘛？”



从很久以前起，她们就不再是什么话题都一定要进行到无法继续的地步了。所以到这会儿也就不再需要后续的话了，她们很有默契地会心而笑片刻后，景樆淑问道：“那现在呢？回家吗？”

“不急嘛……”翟沄年抿唇考虑了一下，“嗯，咱们去逛逛着前朝都城夜市。”



景樆淑对于翟沄年的意见自然是不会反对的——除了涉及翟沄年的安全问题时吧。这个时候当然也不会例外，她没有质疑提议本身，而是转而问翟沄年道：“你脚不适合走太多路的，坐车过去吧？”

“不，”翟沄年眼里含着笑，明显就是早就规划好了而绝非临时起意，她抬起手，一一指过面前可选的几条路，最后指向了自己右前方的路，“走这里吧，大概五分钟能走到河边，顺河二下能到市区中心地段，那边夜市比较有意思。最后继续下去可以到宅子附近，大概再走个一百米吧。”



景樆淑听着，不禁一笑，满眼都是看穿了翟沄年的小算盘却又乐得惯着的宠溺，她欣然接受安排：“嗯，听你的，走吧。”



约莫十分钟后，一条船顺流而下，舟上两人挨得并不远，有一搭没一搭说些什么，并不多，但总有话题，问话也总能有回应。

“翟大组长，你为什么要加入锦安党啊？”没有什么征兆地，景樆淑突然问起了。

翟沄年稍稍一愣，随即勾了勾唇看向了天上。



此刻的夜空，繁星依旧闪烁，但或许是时间推移，也许是春与夏的分别，终究与十几年前不一样了。



景樆淑并不急着问，仍然一眨不眨看着翟沄年。良久，翟沄年终于开口：“你也觉得我应该会向更多的长辈希望的那样，平淡过完这辈子，过完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对吧？”

景樆淑垂眸，也不表态，但沉默也算是一种回答了。翟沄年淡然笑着，分不清里面的成分，她轻轻反问：“那你知道我父亲留给我最后几句话是什么吗？”

随即她又并不要景樆淑猜，自顾自解释：“那是他绝笔信，在他预知到自己结局后写的，是在他死的第二天一早送到的。”



翟沄年那时本就为了守灵一宿没睡，刚打算到后院走一下就说有信件来。



时至今日她依然记得那张纸是半生的宣纸，记得纸上每个字的落点、轻重。



纸上写的，并非对自己女儿的安慰，也并非对自己这么多年隐瞒身份的解释，只是很工整地写了几句话。

每一句都是翟沄年启蒙时齐安怀一字一字教给她的。现在，又再一次拿出来说道，更是成了齐安怀教她的最后一些话。



一句，是“是故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

第二句，“天地存肝胆，江山阅鬓华”。

末句“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当然了，这只是原因之一。”翟沄年仍然满含着向往般看着星空，似乎真的在考虑老人们一贯爱说的话，觉得人死了之后是会变成星星的一样。

可景樆淑却清楚得很，翟沄年并不会。与其说是在怀念父亲，不如说在向往着她想要的那般未来。



“嗯……因为齐先生和楼先生对你的影响吗？”景樆淑的目光也不再限于翟沄年，转而也移向了更远的远方。

“是吧，我挺想知道，让他们三个都赶了一辈子的路，到底该是什么样的，而且……而且按照那会儿我的所学，的确，比起晏清党，锦安才是最为合适的路。”

翟沄年眨了眨眼，收回视线，很认真地看着景樆淑道：“那你呢？为什么又要参与进来？”



——毕竟她当年不顾自己和景樆淑的心情也想要让景樆淑全身而退。以景樆淑的聪明，不可能不明白的。



“因为……”



片刻的沉默后，景樆淑很郑重地说：“我说了，我对你的念想，从来都不单纯。所以你觉得——你觉得我离开了就不会知道你的消息，不会亦步亦趋跟着你的脚步走吗？”



景樆淑说的也是真的，她很多几乎坚持不下来的时候都是想着总得去看看她的笺心姐姐，想要证明自己并不需要处于被保护的位置，她们，可以并肩而行——虽然那时候的她并不能确定翟沄年还活着。



非说什么，那景樆淑只是只是隐去了一段过程——隐去了她当年和齐安怀的一番谈话。

——以后大抵也没有别人会知道的，她会藏好这些东西的。



“沄年，看。”话题一转，景樆淑笑意盈盈，指着前面由远渐进的河灯。

翟沄年并不介意由着景樆淑签引整个话题走向，她顺着景樆淑的指示看过去，只见得河灯渐渐漂来，越发靠近就发现并非些许几只，而是某种仪式一般繁多。



像是流淌在地上，也环绕她们身侧的星河。



翟沄年说：“哦，今天似乎是七夕吧。”

话语间似乎是刚刚想起，可表情上看来分明就是早早谋划过了，一切都是意料之内。



景樆淑缓缓垂下了眼帘，等一阵清风拂过鬓发才有睁眼看向翟沄年。她的眼神里颇有些复杂的况味。

察觉到翟沄年偏头的迹象，景樆淑慌忙调整好了表情，眼神里又是平日里化不开的温柔。

景樆淑靠近翟沄年，坐到了翟沄年身后，动作很轻地取下沄年的发绳，从新拢了拢头发又扎起。



或许在这一刻里，景樆淑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的慌乱与出神，还是真的情动之举。

亦或是…出于私心想更多地靠近翟沄年一些，妄图得到一些暖意让她暂时麻痹自己呢。



“要不我们也放一盏好了？”景樆淑帮上最后一圈发绳时，看不远处岸边站着售卖河灯的人，莫名就问了出口。

翟沄年扬起一抹笑意，故意似有深意一样说：“这灯可不兴随便放哦。”

“怎么？”景樆淑自认并不了解覃市的习俗，只当有什么忌讳的，还有些担心了。



翟沄年转过头看着景樆淑看了很久，中间有几次似乎是要说话的，但都没有说出一个字节。直到最后景樆淑要嗔她了才彻底绷不住笑意。

索性就靠着景樆淑笑了起来，似乎是很有意思一样，看景樆淑终于有了些小时候的影子了才见好就收。



——往往这时景樆淑神情都会有些复杂：好奇刚才的话，无语于翟沄年的反应，有些恼了想骂她却又不愿意开这个口混杂在一起。

此刻的景副组长可能还多了几分无奈，或者莫名的开心——无奈于现在的自己仍旧对翟沄年拿不出一点架子，也欣喜于翟沄年仍然留着几分曾经的影子，没有完全被磨了棱角。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覃市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榄江过城里的支流不止一条河道，这边一般是单身的男女的河灯。而另一条是已经谈了恋爱或者成婚之人放灯之处。”



今天白天景樆淑规划七夕行程的时候也了解过这两条河。但还只知道因为它们本是同源，分开前经过姻缘庙，所以当地都叫它“姻缘河”。惯是七夕时人们喜欢去的地方。



“这么讲究呢…”话刚出口景樆淑突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翟沄年话里另外一层意思：她们俩该去的，是另一处才对。

换言之，翟沄年是在点她们之间的关系了。



一时间景樆淑也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反而有了些不太适应，或者是说……她不太敢接翟沄年的情了。

因为她对于翟沄年，对于现在的她们，做不到问心无愧。

而对于她们的未来，她没有把握。妥善解决此事的信心，她自认甚至不足三成……



既如此，她又怎敢轻易承了这份情呢？

可是，未来的走向，或许早在她们第一次打破禁忌去触碰曾经的光亮时，就已经有了雏形。

而在之后她们一次次清醒着陷入泥沼的时候，失去了转圜的余地，将她们来时的路封成了荆棘丛，再不能回头。

——或许也不是不能，是她们都不敢赌，不敢拿对方的安危去冒险吧。



思及此，景樆淑倒是打断破罐子破摔了。



“嗯，那我们去另一处好了。”她伸手揽过翟沄年的肩，让她靠到自己怀里。



这两条分流到市中心一代就挨得不远了，这也是为什么一路来景樆淑并不怀疑走反了的原因。

四周的人明显多了起来，灯光也亮了不少。



翟沄年看着渐进的繁华，还是说了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其实，可能也是各种书写繁华盛世的文章诗词看过了，而自己从小看的却又是暗流涌动，一切都要分外小心太平，更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翟沄年突然低头笑了声，她笑得讥诮。她讽的，是时代所造就的、宁肯要一个虚假的和平却不愿逆流搏一次的人；也是这样一群人共同决定了的时代。



接下来的话，翟沄年语调不再柔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被风吹散的语言，却像是刻刀，在景樆淑心上落下鲜明的印记。



“我想看看那样的太平盛世到底是怎样的情景。”

“我也想试试，赌我能否成为那样一个时代的建设者。运气好点，也成为一个见证者。”

“或者说，我想参与一道必须合作完成的、两辈人都没证完的证明题。证明这样一个时代，从来不是虚构，也并非空中楼阁。”

“我父母没走完的路…我想，后继是该要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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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消失了
让我学习……哪能不疯￣へ￣


第39章 灯会


翟沄年支着一只脚坐着，眼底似乎闪着未来的夜色，她看着身侧盏盏漂过的河灯，却又像是在看着景樆淑一样，很精确地就把手伸到了景樆淑面前。

“快到了。”

景樆淑垂眸掩下自己的情绪，在那眨眼间的时间里，她心情似乎有些复杂，片刻后还是抬手，将掌心交给了翟沄年。



或许更久以后，在翟沄年想起这一刻，也会并不算“过度”地去理解景樆淑的犹疑。

但那得是后话了，至少此刻，她们算是真正和彼此换了真心了。



到船靠岸后，明明是翟沄年先递的手给景樆淑，却又还是景樆淑先走两步下了船，又才让翟沄年借力下来。



她们看似是并肩而行，可景樆淑还是有意识地稍稍慢于翟沄年半拍，由翟沄年引着路，像是这些年里的她一样——下意识也丝毫不差地按着翟沄年的路径去走。

区别只在于——

这十年间的景樆淑，自认只是一厢情愿，按着自己“想象中翟沄年会选的路”去走。而数年的磕磕碰碰，她们还是恰好相逢。

那么现在，景樆淑有了更为明确的方向，因为，她追上了。



“沄年。”景樆淑突然开口，也停下了脚步。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翟沄年总是能听见她说的每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

所以翟沄年转身看着景樆淑，问得认真：“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说到这，景樆淑停了一下，引着翟沄年一起看向了旁边一条街的灯会，“七夕……有灯会这类的习俗？”

翟沄年看着那边，似乎是在看更久以前的场景，往事与现实的重叠，让她一瞬间忘了要回答景樆淑的话。



******



那是是景樆淑在覃市的时候，是翟沄年还没发现自己父亲身份的时间里。

那天倒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她们俩再次溜出来玩，来的刚好就是这里吧。

——也不算是溜出来的，到底贺叔还是知道的。

彼时正将要入夜，她们便有幸正好看见天色渐晚，灯光初起的瞬间。这条街比较怪，基本暮色一起便会齐齐亮灯，亮的又不是惯常见到的亮得晃眼的路灯，而是沿袭了旧时灯笼的样式，一盏又一盏，直连向了街道的尽头。

像是和时间达成的某种契约——在白日里，这是以“经济中心”为代称的覃市的一隅，虽不算繁华，到底也是车水马龙；入夜，这是明灯千盏的前朝都城，车辆不行，行人来往熙熙攘攘，也都并不着急。



而那时的翟沄年和景樆淑，倒并不是主要为了看看历史的“遗迹”出现——她们更多的只是想出来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而非仅仅困于那一方天地。



“笺心姐姐，我想去看看那边的灯。”

景樆淑拉着翟沄年的手，睁着眼睛看着旁边一条路，看着那里延伸到道路的尽头的灯笼，眼底盛满了灯光。

翟沄年本想着那边近来只是按照习惯在半空拉着一排排灯笼，算不上多有意思，所以原来是没有计划走这边的。

可是既然斜阑提了，有齐家的人不近不远跟着又不会有危险。所以她断是不会拒绝的——那时的她对斜阑一贯如此。



所以斜阑在看到翟沄年点头，还没听到翟沄年把那一句“走吧”说出来，就一步一跳地转了弯跑在前边。

翟沄年张了张口，话没说出来，最后只好无奈摇了摇头赶紧着跟上景樆淑。那一声轻笑也融进了春风里。



原来她喜欢这些么……也是，喜欢热闹一点，也好。



翟沄年追了一段距离后就一直慢悠悠跟着景樆淑，视线不时落在周围的灯光上，但大多还是在关注着景樆淑的一举一动。



或许一天的阴云早就暗示了会有雨来，起初只是一滴滴雨点落在头顶，可不知道哪一个瞬间开始，雨势完全超出了预料。

景樆淑下意识就转身看向翟沄年，很是着急地问：“我们怎么回去？要不找个地方躲躲？”

翟沄年几步跑到景樆淑身边，二话不说先给景樆淑把外套的帽子戴好。然后她才公布决定：“跑一段吧先。”

景樆淑似是半懵半懂地点了点头，就被翟沄年又牵起了手。

她们踩着地上聚积的水，奔跑在雨幕里，像是一双燕，急于找到遮蔽。被踩碎了的星星，经历飘转也再次重逢。



终于，快要经过一家糕点铺的时候，景樆淑隔着老远看见了就问翟沄年：“我们去吃点东西顺便躲雨好不好？”

翟沄年抬眸一望就也看到了景樆淑想去的地方，她抬起另一只手拢了一下帽子，笑着答说：“走，跑快点。”



“我要吃赤豆元宵，梅花糕，蜜汁藕……”

“嗯——行，你吃得完吗？”

景樆淑答得理直气壮：“我们俩啊。”



******



“翟大组长——”景樆淑歪头看着翟沄年，觉得很有意思般直视着翟沄年的眼睛，她似乎知道翟沄年在想什么，毕竟关于她们俩的一切她都记得很清楚。

所以片刻后景樆淑也再次看向了这条街。



景樆淑的记忆点向来是在一些比较细枝末节的地方，比如她记得那天翟沄年盘发时用的发簪——上面刻的，是几朵将开未开的木槿，缀着叶片，倒算是活灵活现。



“哎，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们俩因为衣服的款式一样，被当做姐妹过？”

说起这茬她们都哑然失笑，不需要特别回想就知道具体情况。



******



那是景樆淑说要吃糖葫芦的时候，拉着翟沄年的手走到摊前，指着上边殷红的糖葫芦道：“我想吃这个。”

翟沄年是一路顺着景樆淑的意思跟来，所以这会儿倒也好脾气地说：“你牙早晚得坏掉。”



说是这么说，可这时候翟沄年已经取下了那串糖葫芦，递到了景樆淑跟前。

十多岁的景樆淑，就很好地拿捏了“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要诀。她一面笑嘻嘻地接过糖葫芦，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姐姐”。紧接着就毫无间隙的又开始瞪着翟沄年，腮帮子稍微鼓起，算是表示抗议：“我才不会！你少在那里乱讲。”



“嗯是是是——”翟沄年未说出来的怼景樆淑的话没说出来，就因为那老板的一句话而生生噎了回去。

——那位中年人笑意盈盈，满怀慈爱的语气道：“你们姐妹关心真好哈。”

翟沄年：“……”

突然之间翟沄年就忘了自己本来都到了嘴边的话，随即又微微一笑，很礼貌地说：“嗯，还好吧，她天天就知道欺负我？”



刚含着糖葫芦的景樆淑：“……？”

她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就写好了此刻她的内心活动：“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胡说八道、无中生有些什么东西？”



******



翟沄年收回视线，看着已然略比自己高了几公分的景樆淑，缓声说道：“当然记得啊。”

稍稍停顿，翟沄年想起来了景樆淑刚才的问题，所以又接着说：“灯会嘛……又不一定非得按节日来，万一这人家就想热闹一下呢？”

“万一？”景樆淑眉梢微挑，看着翟沄年。一副毫不掩饰的“我就是已经知道了，但我就是想看你怎么圆回来”的表情看着翟沄年。

翟沄年偏头一笑，知道瞒是瞒不过景樆淑了，所以干脆直接摊牌，一点也不装了：“行吧，每年齐家都会以一些形式筹一些款，自己又添一笔钱做个什么慈善项目——当然，齐氏自己加的钱往往占大头。我呢就是一不小心借了个职务之便，让今年搞个灯会而已。”

景樆淑似笑非笑，抓住“重点”，说：“嗯，我知道，一不小心而已。”



翟沄年：“……”好想以前又乖又好哄的斜阑。

“行，我密谋已久。”翟沄年破罐子破摔。当然，她还有一部分是没有告诉景樆淑的——那是她平时抽空就在写的策划案。因为原先齐氏内部并不打算以灯会形式筹款，所以翟沄年只好自己一点点把策划案写下来，参与最后投选。

别的也就不说了，主要还是到时间截止前那两天晚上，她没有一天的睡眠是稍好一些的，都是写着写着熬不下去了就趴在书桌前睡着了。



“那我们俩去看看，看看翟大组长——嗯，齐大小姐的安排。”景樆淑拉着翟沄年的手，说着就抬脚往前走去了。



翟沄年不紧不慢地跟着景樆淑，一边带着些许孩子气地说道：“既然是我有意谋划了那么久的事，肯定夹带了私心的嘛。”

“关于什么？”景樆淑转身，一眨不眨地看着翟沄年，捏了捏她的手。

翟沄年别开头一副傲娇状，“哼”了一声道：“这第一个事你知道了，也看到了。”

——她们不需要什么话都说得明明白白，因为景樆淑能够很快理解她的意思：因为十年前来这里时没能看那场灯会，甚至没能好好逛一逛。所以，这算是一场，迟到了十年的热闹。

景樆淑点点头表示知道。同时也似乎猜到了翟沄年接下来的话。

“至于这剩下的嘛，那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你自己去看看咯，线索……线索也还是你自己去找好啦。”



你……还是这样。

景樆淑垂下眸子，勾起一抹笑容道：“是是是，那我们走吧？”

稍稍一顿后，景樆淑故意设圈：“那笺心姐姐你带路？”



翟沄年差点被气笑了，她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景樆淑的额头，哼笑一声道：“你啊，少套我。我带了这么久的路了，这次，你走前面，我跟着。”



很莫名其妙的，景樆淑就是觉得，翟沄年的话里，说的，不只是眼下这条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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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换季啦


第40章 阑珊


“我说好了，不给提示的。”

景樆淑淡淡一笑，视线落在了翟沄年的发簪上，似乎是意有所指道：“没关系。提示已经够了。”

翟沄年跟随着景樆淑的视线，微微垂眸，旋即含笑看着景樆淑。

“挺聪明啊副组长。”



景樆淑所看到的，是那支在暖黄灯光下闪着光的银色发簪，簪子上雕刻的，还是木槿，和数年前那只木质的不一样了，这支发簪上刻的，是紧挨着盛放的两朵木槿花，很漂亮。

既然是跨越了十年的一场盛会，那总得有些联系的纽带，那这十年不变的木槿就是一例了。



她们目的明确，但一路上还是走走停停，看到些什么稀奇东西就会停下来仔细看看，最后买点什么还是景樆淑拿着。

“哎，我想看看那个。”灯火阑珊里，景樆淑指向了路边一个并不起眼的摊位。



翟沄年看过去，白色绒布铺在桌上，上面摆着的只是一些很简单的手工制品，包括但不限于手链或者挂件一类的东。

“走吧。”

守在摊前的是位看上去就年逾花甲的老丈人，喑哑的嗓音问道：“哎两位姑娘，是想看看点什么呢？”

没等景樆淑挑好，翟沄年倒是先看上了一对手链。除了颜色偏素的雨花石外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再要说有什么让翟沄年喜欢的地方，那应该是轮回结的编法——在民间人口里，轮回结，寄寓着“一帆风顺”。



虽然翟沄年自己本不信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但人嘛，总会有些例外的人和事。对于翟沄年来说这个例外就是景樆淑了。

翟沄年倒是愿意把一些很好的寓意挂在景樆淑身上的。

“这两条吧，就白蓝色调和粉白调的这两条。谢谢。”

老板笑盈盈地回答：“好，那这位呢？”随后就准备弯腰去找包装的袋子，却又被翟沄年拦了：“不麻烦了，我们直接戴着就好。”

“那也行。”

景樆淑刚才分了会儿神去看翟沄年挑的东西，这时候才突然回神，指着一旁摆着的发簪——那也是木质的簪子，雕成了竹节状，末端坠了几片竹叶，通体镀了一层绿色的釉。



”这个，也不用装了，谢谢。”



或许是受到了翟沄年的影响，景樆淑也想要有点什么东西作为一种寄托。区别只在于，翟沄年是十年间习惯使然，而她是在未雨绸缪。



“手伸出来，我帮你戴上。”

景樆淑把花和几样零碎的小东西都拿在右手，很听话地把左手递了出去：“喏。”

“要哪条？”

景樆淑稍微斟酌就说：“蓝色吧，你更适合粉的。”

——这倒不是打趣或者别的什么。只是景樆淑觉得，她的这位大小姐，是要更喜欢粉色一些，粉色也更为衬她。

“嗯。”翟沄年一面应了，一面稍微弯下腰，很仔细地把手链系好，又很挑剔地调整了几次松紧度才算完事。

景樆淑抬起手正说仔细欣赏一下的，就看见翟沄年打算自己戴了，赶紧拉住翟沄年的手腕，力道并不重。

“手给我，你……拿一下花？”

翟沄年立刻明白景樆淑在拗个什么劲，满是宠溺般笑笑，就讲景樆淑抓着的那只手递出去些，另一只手接过了花。

“好了。”翟沄年刚开口就又想起来景樆淑买的发簪，正好景樆淑把它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翟沄年视线落在发簪上面，问道，“那这发簪，是现在盘着吗？”



不知道为什么，景樆淑攥着发簪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许，应该是心思被拆穿后的一丝窘迫的外化表现。

景樆淑打算再挣扎一下：“嗯……我不能是给你买的？”

翟沄年颇为好笑地看着景樆淑，她也不回答，只是带着点揶揄的笑看着景樆淑，想说什么都写在眼睛里了。

景樆淑：“……”我也好想刚见面那会儿的笺心姐姐。

“行我就是给自己买的，我现在盘。”

翟沄年抬手蹭了一下鼻尖，隐约有些想打喷嚏的感觉，她皱皱眉怪道：“你是不是在骂我？”

景樆淑突然间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不怎么着调的大小姐，她突然偏头笑了起来。景樆淑故意道：“是啊，怎么了怎么了。”

翟沄年没想到景樆淑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嗯没怎么啊。”翟沄年咬着下唇装出笑意，伸手就去挠景樆淑。

明显就是算准了景樆淑在明知她有伤的情况下是不会跟她闹起来，顶多嘴上不饶人而已，可这么些年了景樆淑就没说赢过她几次。



果然，景樆淑由着她闹了一会儿就伸手拉住了翟沄年没受伤的一只手，温声哄道：“好了好了，小心着点你的伤。”



翟沄年得意笑着，转了个话题问：“不是还给我盘过？自己应该也会盘吧？”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不会也行，她帮景樆淑也可以。

“我不会，给别人和给自己是不一样的。”

翟沄年丝毫不意外，也知道景樆淑一定是会的，只是故意这么说而已，至于自己，只是给了景樆淑一个台阶，让她顺理成章走下来。

翟沄年把花又递还给了景樆淑，顺带接过来发簪。

景樆淑转身等了好一会了，她能够感觉到翟沄年抓着她的头发摆弄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开始挽发。景樆淑正要开口问，就听沉默了许久了翟沄年“下达了命令”。

“你……稍微蹲下点，够不到。”



根本不需要回头，景樆淑就可以构建出来翟沄年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

——欲言又止很久后终于下定决心，还是不太能够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



景樆淑莫名很想笑，但考虑到身后的大小姐此刻的感受，直得咬住下唇尽量不笑得过分明显，生生把一声笑改成了咳嗽。

翟沄年四下看了看，说了更为明确的建议：“旁边那长椅坐一下吧。”

“遵命——”景樆淑懒懒地应，语调里明显透着笑意。

翟沄年：“……”

听出来景樆淑隐忍的笑，翟沄年竟然也会莫名有些忍俊不禁，她清了清嗓子才说：“想笑就笑，搞得就像我多凶悍一样。”

“没有没有没有，我承认前半句话的前两个字。”

“行行行，别贫了，坐下吧。”



过了会儿，两个穿衣风格相似，发型一致的人再一次并肩出现在了人群里。



果然，第一个惊喜就在木槿花旁。

那是一处以猜灯谜为主的摊位。

——当然也可以写一些自己想的谜题，也有人索性那这个当做一种“相亲”途径了。



景樆淑走到摊前，求证似的看向身旁的翟沄年，而后者只是挑了挑眉，明晃晃就写着“你去试试就知道是不是了”。

翟沄年眉眼间都是温柔气息，她还是说了话：“我说了，不跟你讲提示的。你这样倒不如直接问我哪些地方有了。”

“哼。”



翟沄年可太清楚怎么拿捏景樆淑了，她知道，景樆淑说归说，但眼底的期待可一直没减过。

“好了我知道了就是这里。”



摊主是个年轻人，他道：“您是猜灯谜吗？按规定时间内猜对的题数不同可以得到不同奖品。”

“什么奖品？可以提前看看吗？”景樆淑知道翟沄年是问不出来一点点的，所以转移了套话目标。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摊主看看自己的老板，又看看老板身旁这位。

——算了，你也不拦，再先前你也没说不能说，错不在我。



“可以的可以的。”说着那老板就弯腰拿出一些东西来，一边指示一边介绍，“这个的话是十分钟十五道题，这个花灯是十道……”

景樆淑目光落到那木槿花样式的灯时，就瞬间确定了这是一处惊喜之地。

“好，她给钱。”景樆淑毫无心理负担地说，抬手指了指翟沄年，后者拿了束花站在一边，突然之间就莫名其妙地被拉近进了话题，她不由得一愣。

“怎么，我赔了夫人又折兵？”翟沄年毫无嗔怪意味地开了句玩笑，却已经把钱递了出去。

“没没没，你这顶多是多折了点兵。”

翟沄年不由失笑，道：“嗯是是是，挺划算的——去猜一猜吧。”



[无烟之火]

“无烟，火……”景樆淑嘀咕着。而翟沄年怀抱着花站在旁边，似乎也在思考答案。

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翟沄年和景樆淑的脸上，都显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景樆淑：“萤火虫吧。”



“下一个……”翟沄年抬起头看着周围的灯谜，最后随手取下一张递给景樆淑，继续道，“这张吧，我猜你应该会。”

“那可别，你那么聪明，我不一——”话还没说完，景樆淑就看完了谜面，并且得出了答案，她不得不又把剩下几个字咽回去，最后在翟沄年揶揄打趣的眼神里张了张嘴，有些憋屈地说出答案。



谜面是：[学子远去，又见归来。（猜一字）]

“觉吧。景樆淑想了想，觉得不算完整，所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补充，“‘但觉云林幽’那个觉。”

“嗯哼。”翟沄年应答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那是在很久之前的事了。翟沄年和景樆淑却都记得清楚，那天的语文作业之一就是关于这首诗的阅读和体会，那还是她们俩一起完成的。

很巧，那天，翟沄年和景樆淑都感冒了，所以翟沄年认为自己特别不应该跟作业死磕，所以一边写一边还有些嘀嘀咕咕。

至于她们的感冒似乎就是因为那次淋雨跑的那一段路以及休息够了又拉着手冒雨飞奔回家吧。

——毕竟她们那年相处的时间，本就不算长，所以很多事情几乎都是紧挨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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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出意外都是周日周三更吧，放假肯定会多一些。


第41章 灯谜


十分钟还没有到，景樆淑已经猜够了十道题，她却并不再继续看灯谜了——她只想要那盏花灯就够了。

景樆淑提着灯，一手牵起翟沄年，继续朝着人潮汹涌处走去。



说来也是有意思，这一路过来，人流量由少逐渐变多——除了中间有一段路没有什么人以外——而到前面就该是最为热闹的一段了。



“去河边吗？”景樆淑看着身边一位卖河灯的先生，想起了自己最开始的想法——一定要和翟沄年放河灯。走了这么一段路，没有想错的话，这就该是另一段分流了。

翟沄年看到景樆淑视线过处，……突然一笑：“行，先去那吧。”

说着翟沄年已经大致看了看前面河岸边的情况，最后挑了处人比较少的地方指给景樆淑。

“都听你的。”



所以河边人最少的位置，翟沄年靠着景樆淑的肩，而后者很自然地将一只手搭在翟沄年的一肩。

很长的时间里，她们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河灯渐渐远去，带着她们的祈愿。



“等，尘埃落定。”

——这，是景樆淑写的。

而她想写的，更是她们的未来。



等尘埃落定，等不再需要瞻前顾后，等我不用带着目的在你身边。

等到那时，我会带着隐瞒过的一切奔向你；而到那时，希望，你还信我。

也希望，这个答案，是由我来告诉你的。



而翟沄年，她写的话也是“等，尘埃落定”。

只不过她等的尘埃落定，和景樆淑要等的又有所不同了。

翟沄年想等，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去见她不曾见的一切，由着心意去做她始终没有机会做的事——和身边这个人。

也希望，她们能看见那么一天。



过了好久了，直到她们都看不见自己放的灯了，景樆淑才问道：“许的什么愿，大小姐？”

“我啊，许的——许的……”翟沄年吊起话题好一会儿，才倏然笑了起来，说道，“那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景樆淑也不强求，只是很有耐心地顺了一下翟沄年的碎发，继续揽着翟沄年。



“现在呢？”翟沄年过了会儿没头没尾地问。但偏生某人就是很清楚她问的是什么以及想要的答案是什么：“我想，去我们以前去的那家糕点铺。”

翟沄年笑意稍稍一凝，那么一个瞬间里她甚至怀疑景樆淑是不是看到了她拟订的规划案。



“吃点什么？下午就没吃饭。”在景樆淑认真看着大堂里的越剧，只下意识跟着翟沄年上台阶的时候，翟沄年突然想起来她们下午是没吃饭的，所以拉了拉景樆淑的袖子问。

而景樆淑仍然很出神地看着台上，看水袖起落，听戏词咿呀。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翟沄年问的话。



倒是不怪景樆淑，实在是翟沄年过于细心了，这里的布置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不说，连此事台上演的曲目都一般无二。

——都是那曲《钗头凤》。



突然想起翟沄年很久没动过了，景樆淑骤然回神，眨了眨眼问翟沄年：“怎么了？”

翟沄年无语之中又觉有些好笑，她弹了一下景樆淑的额头才说：“恶人还能先告状啊，我这是看你看得挺入神的，那不想着让你多看会儿吗？”

景樆淑只当不知道翟沄年是故意安排的，她牵起翟沄年的手道：“走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座位都还是那吧？”

“聪明呢。”翟沄年唇边漾开了笑意。



窗边，景樆淑考量着如何摆放桌上各类极具地方特色而又摆盘极为精致的吃食，而翟沄年抬手推开了窗。

于是满街灯火阑珊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星，又似是点点燎原的火光。在这一瞬间，都漫进了窗内，盈满了她们的眼睛。



“沄年。”景樆淑稍微推开些许自己的碗，抿了一口桂花茶，突然看向了对面的翟沄年。

翟沄年捧着茶杯，歪头看着窗外，突然又被景樆淑叫了回神，她收回视线道：“怎么了？”

景樆淑看翟沄年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没事，想叫叫你而已。”

“怎么，干什么亏心事了啊。”翟沄年笑着放下茶杯，半真不假地开着玩笑。



翟沄年毕竟也不是什么恋爱脑的人，不会真的因为喜欢而就对景樆淑一点理性的思考都没有。

虽然不能猜到具体，但翟沄年总觉得景樆淑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的。翟沄年不问，只是她相信景樆淑，相信她们。而且她也觉得，她可以等等，倒不急于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景樆淑倒是拿筷子的手稍微一顿，她略微垂眸，转瞬之间又神色如常，讲筷子伸向了旁边的桂花糕，她继续说：“我们俩的交情，你还怀疑我呢，大小姐？”

本来景樆淑最后是想说翟大组长的，但又顾忌到毕竟是公共场合，所以临时又生硬改口为了“大小姐”。



翟沄年视线落点模糊不清，也分不出来刚才那么一瞬间里，她在看的是茶杯里飘着的那一两朵桂花，还是留意到了景樆淑的反应。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至少她面色上依旧正常无异。



应该过了很久了，因为街上的人比起之前都少了很多，景樆淑站了起来，翟沄年以为她打算走了，便也打算起身，可毫无征兆的，景樆淑弯腰凑近了些。翟沄年抬头，定定地看着景樆淑，眼含着些许疑惑。

景樆淑看了一会儿翟沄年，无奈地叹了口气的：平时多聪明一个人，怎么有的时候就是看起来不太聪明呢……景樆淑想着，在心里默默换了个形容词——挺可爱的，像是很乖的样子。景樆淑拿起手边的纸巾，轻之又轻地拭去了翟沄年唇角粘上的抹茶粉，随后站直身子，递给了尚且负伤的大小姐一只胳膊。

翟沄年借力起来，顺带很自然不过地牵起了景樆淑的手。

——景樆淑的手很暖和；不似翟沄年，分明是春夏之交出生的人，却一点没得到如春风一般的暖意，反倒是是终年手脚冰冷。尤其到了冬天的时候，说那和冬雪无异也不为过。



回到齐家，时间却也还早，所以景樆淑和翟沄年便又去了后院里石桌边坐下，不时有木槿花落下。或是落在桌上，在烛光下照得透明；又或者轻轻地飘落在地，在庭院灯的斜射下，大厨一片阴影；又或者，落在题目中某一人的发间，随后被对方或者自己拂落……

而桌上，一盘棋局，白黑子占满大半格点，胜负依旧未分。

景樆淑捻着棋子，始终不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约莫三分钟后，景樆淑放下了棋，眼里盈满了温柔与情深，起身向翟沄年伸出一只手：“大小姐，跟我走吗？”

翟沄年捏着白棋支着下巴，此刻下巴稍稍扬起些弧度，听了景樆淑的话后弯眸落下些许笑意，她随手扔下棋子，于是微凉的手被紧紧握住，也渐渐被捂热。



景樆淑一路牵着翟沄年，而后者饶有兴致地看着景樆淑，似乎有些想打趣说“你是齐钰绾还是我是，怎么你走得那么熟练”。

等到她们走到某处专门留出来的空地上——本是齐安怀留出来给齐钰绾看星空的——看到旁边亭子里桌上摆的一些烟花之类的东西，翟沄年突然就想起来前两天她们俩的假期刚定出来时，有那么半天的时间，她们是不在一处的。

若是车快一些的，完全可以在一个小时左右到覃市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



那天下午翟沄年去齐家给自己舅舅过了五十岁生日后，景樆淑来接翟沄年，翟沄年乖乖地站着等景樆淑给自己披外套时，她还跟景樆淑开玩笑说：“怎么，这办了半天事是人挺多？还衣服都没换呢。”

而景樆淑那时也不反驳，只说道：“是啊，马不停蹄来接大小姐回去。”

——景樆淑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大小姐长，大小姐短的。翟沄年倒也习惯了景樆淑这变来变去的称呼，所以很快也就习惯了，并不说什么。

“哎呦，太感人了。”翟沄年说着，环过了景樆淑的手臂。

景樆淑走得很慢，也时刻看着这位受了伤的大小姐：“嗯嗯嗯，我也觉得，所以我们多放两天假吧。”

“不行呢。”翟沄年笑着答。



翟沄年想明白了前后，收回神看着景樆淑，所以两人视线交汇，心思也在这一刻全部相通了。

景樆淑问：“大小姐，打不打算自己去点烟花？”

“不打算呢？”

景樆淑稍作思考的样子，故意说：“那没办法，只能我强迫大小姐跟我一起点了。”

“那我就不打算自己去点了。”翟沄年笑着看景樆淑，绕着弯子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景樆淑拉着翟沄年的手，一手抱起一盒烟花，摆在了空地上。她把火柴递给翟沄年，说：“我拿着引线，你点吧。”

翟沄年划燃火柴，幽幽的亮光瞬间映亮了两个人的眼眸。

没有风，引线很快点燃，翟沄年甩灭了火柴，刚刚站起来就被想起了她还没完全恢复的景樆淑打横抱起，几步跑向了旁边。

“放我下来。”翟沄年在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勾住了景樆淑的脖子，此刻停下来了才轻轻跟景樆淑低语。

景樆淑放下翟沄年，转而牵起了她的手。



接下来的几十秒里，她们也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一场跨越了三千多个日夜的烟花。



“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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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这周三更不了，周四补上【逃跑】


第42章 戒指


“嗯，在。”翟沄年收回视线，歪头看着景樆淑，她的眸子被映得很明亮，似乎之前所见的深沉、顾虑都只是错觉一样。

景樆淑转过身，真真正正站在了翟沄年面前，她很缓慢，也很郑重地牵起翟沄年的手，随即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

盒子缓缓打开后，里面摆放的，是两枚戒指。



在刚刚那一个瞬间里，不知道为什么，翟沄年竟然下意识地要收回手，而景樆淑却眼疾手快抓住了翟沄年的手指。

景樆淑却还是迟疑了，她问：“你……不愿意的话……”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翟沄年打断了。她抬手轻轻落在景樆淑唇上，微微摇了摇头。

翟沄年并没有说话，但这也够了，至少够景樆淑消除顾虑了，所以她道：“大小姐，帮我拿一下？”

“嗯。”



景樆淑垂眸，看向那个细绒盒子，取出其中一枚，给翟沄年戴上，接着微黄的灯光，翟沄年注意到了，这戒指的形状与一般的并不相同。



那是几朵很小的木槿，上面缀着些钻石，很漂亮；一侧的几片叶子，恰到好处。



“你让人专门做的吧？”

“那不然呢，谁会像我一样，和大小姐你这么心有灵犀，偏爱这些意象。还设计得这么好看。”景樆淑垂眸看着翟沄年的手，下意识贫嘴道。

翟沄年不禁一笑，她说：“嗯，是。什么时候？”

“嗯……大概是在，我认出你的时候。”



“你就不担心……”

就算是爱人之间，那有些东西也是要还的，比如说现在，翟沄年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景樆淑截下了后话。

“担心啊，所以我也想过把竹子这枚送你，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万一哪天你有喜欢的人的话。当然了，如果没有，当作是并肩战斗过的人，留下的纪念也好。”



再不成，要是我没能维持下去我们之间的关系，那我就只能自私一点，将这两枚戒指都留给我自己，也算是一种安慰和最后的一点执念了。



“这么啊。”翟沄年没什么意义地低声喃喃，随即反手握住了景樆淑的手，“那现在，你自己拿着吧。”

说着翟沄年讲盒子递给景樆淑，后者虽然还没反应过来，但却还是下意识听着翟沄年的话，接过来还有一枚戒指的盒子。

“那这一枚，现在该是你的了。”翟沄年取出那枚竹节状、缀了些叶子，同样镶有细钻的戒指，很珍重地戴在了景樆淑的无名指。



翟沄年走到旁边的亭子，取下几只手持烟花，递给了景樆淑一些，划燃火柴，点燃了自己手上的一支。

景樆淑满眼温柔的笑，站到翟沄年身侧，伸手握住了翟沄年的手，而后者偏头看她，眼里尽是爱意。

“大小姐，你靠得太近了。”

“嗯？”翟沄年早已转过了头，闻言稍稍分了些眼神给景樆淑。

景樆淑不怀什么好意地扬起一抹笑意，偏头凑过去轻轻地在翟沄年唇上碰了一下。翟沄年闭上了眼，睫毛微颤，等到她再睁开眼，手里的烟花正好熄灭，将灭未灭的火星仍然闪动着细微的光亮。



“你吃糖了？”翟沄年看着景樆淑，很确定地评价。景樆淑稍微一愣，心说你不至于吧，这就知道了。

“咳，没有啊。”

翟沄年低头笑了一声，继续说：“还是青提味的。”

景樆淑也不装了，她理直气壮地说：“嗯对，怎么了？”

就是啊，我又不是小孩，吃个糖怎么了!



“嗯，没怎么。”翟沄年顺着说，但随即又补了一句话，“挺甜的。”



她们回屋子里休息的时候应该已经挺晚了。但景樆淑就是觉得不困，可能是因为，有点什么与往常不一样的了吧。



而屋外，夜风渐起，并不强，很轻，很轻地拂过院子里那丛竹子，引动一片“沙沙——”的声音。

屋内，翟沄年靠着景樆淑，手指微蜷，放在一侧，却被景樆淑紧紧握住，于是烛光下，两只手紧紧相扣，那两枚代表了彼此的戒指轻轻碰在一起。



“沄年。”景樆淑低头轻轻亲了亲翟沄年的额头，低声喃喃。

翟沄年一如往常，应得温柔：“嗯。”

景樆淑突然换了语调，用了覃市这边的方言道：“哦欢喜倷。”

翟沄年埋头笑着，环着景樆淑的一只手稍微收紧了些。



次日一早，翟沄年撑着头靠在梳妆台前，眼睛仍然阖着，而景樆淑则坐在翟沄年身后，很细致地给翟沄年盘头发。

“大小姐，还困着呢？”

翟沄年很努力地想睁开眼睛，按照以前，她一定能河北快清醒过来，但或许是有了景樆淑之后就把她惯得松散了不少，以至于现在根本不打算再挣扎了，打了个哈欠才懒懒地应：“嗯……”

“那你要不在家休息？”景樆淑一边从桌上拿起发簪，一边提一个翟沄年必定不会听的建议。

果然，翟沄年想也不想就说道：“不行。”

——本来她甚至不想开口的，但摇头前才又突然想起景樆淑还没弄好，这才勉为其难地开了口。



“行了，起来吧。”景樆淑说着就把自己的手递给了翟沄年，而翟沄年很自然地拉起来，并且心安理得地闭着眼纯粹由着景樆淑牵引着走。



路上，人还很少，景樆淑遍直接问翟沄年：“翟大组长，你打算怎么办？”

翟沄年可能是最近心理防线低，又是大清早的不太清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这话在景樆淑听来就是明知故问：“什么怎么办？”

景樆淑：“……”



翟沄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景樆淑问的该是什么，她清醒了不少：“哦，我现在有了苏白熙和苏白薇手里的股份，其实就够了，但我还是想看看苏家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所以，他们不应该怀疑苏家兄妹俩既然出了这种事那他们的股份更应该由他们分？”景樆淑一贯很能立刻找到存在的问题，同样，她也猜得到大概会有什么答案，她只是还打算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而已。



翟沄年一说到正事，总能很快清醒，所以现在她已经困意全无了：“你猜，我什么时候拿到的苏家股份？”



景樆淑突然沉默了，一方面，景樆淑是诧异于翟沄年的步步算计与环环相扣。

毕竟景樆淑在此前都不曾想过会走到这一步，更遑论翟沄年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些事宜接洽好。这背后除了齐家势大，背后管理团队都很精明能干，必定也是离不开翟沄年自己步步跟进的。



景樆淑自觉也不太可能，但还是把时间往前推了很久：“是在……开始查苏家的时候？”

翟沄年脚步稍停，她轻轻一笑，说：“你太看得起我了，景副组长。”

随后，她也稍稍回想了一下细节才继续解释说：“是在我和苏白熙见面的那一天，我猜到了后续苏家会出点问题，考虑到毕竟是我妈的学生，也算是有点关系了，就和他商量了一下策划了后面这些。”



景樆淑这就明白了，那天翟沄年的确自己去见了苏白熙一面，想必是商量此事的了。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才公开，这要是景樆淑再问就显得她想得不够周全了——人家刚刚出事你一个外人就立刻拿到了人家的股权，把苏家收到自己手上，多少得受人诟病了吧？



“你还真的是……”景樆淑不由一笑，笑里多少又有些说不清辨不明的复杂意味。

或许是还有些没从翟沄年精于算计里回过神来，但另一方面也是对于自己以后的担心。

——毕竟自己眼下谋划的那一步也有些兵行险招了，十有八九会让翟沄年看出端倪，有了端倪作为契机的话……有清夜为例在前，她这位翟大组长大抵是能够也把她查出来的……



那么现在呢，翟沄年会不会已经有些察觉了呢，毕竟……毕竟她前些天的那次行动已经有些不太合适了。按照翟沄年的心思，估计已经有些怀疑了，至于什么的时候有消息以及会不会已经有了消息那还真不好说。



翟沄年颇为感兴趣地看着景樆淑，眉梢微微挑起，道：“我怎么了？”

“没什么，夸你，聪明伶俐，考虑周全。”

“贫吧你就……”翟沄年无奈笑笑，抬头便看见了始终在那里的老人，遥遥点头礼貌致意后就稍微加快了脚步。



“小姐，你要的消息。”那人随后就递上了一张纸，然后思量了片刻，似乎是在考虑该怎么说出来下面的话，还是翟沄年看不下去了直接问：“我哥又跟您念叨我了啊？”

翟沄年说话间眸子里浸上了笑意和柔和，显然她口中的这位哥哥是对她很好，也很重要的人了。



——景樆淑知道这个，从十年前就知道了。



******



那时候景樆淑在齐家。

第一次听说翟沄年这位堂兄还是齐先生在饭后说的。那天齐安怀回来带了好些东西，饭后清点整理的时候他直接留了将近一半让翟沄年自己理。

他说的是：“齐言舟给你带的，专门让我给你，让我给你带话说过段时间假期了来看你。”

——当然了，齐安怀终归算个女儿奴，也给翟沄年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那天景樆淑没有问翟沄年关于她堂兄的事，但从那时候起她就大概对这位做出了判断：妹控，什么东西都总想着这个妹妹。



至于他给翟沄年捎的东西，包括但又不限于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手工制的各类摆件或玩具，各类翟沄年感兴趣的书……



******



至于再后来，就是在她看明白翟沄年的身份后了——也就是不久前。

她在查翟沄年的时候顺手也就查了查这位齐言舟。

——这么些年里和自己一个叫齐卿沉的表妹关系甚好，两人一直有书信往来，他也经常会去看自己妹妹。

哦，据说津市近郊那处庄园实际上是他给齐卿沉的。



面前这位年长者的一声轻叹打断了景樆淑无边际的思绪：“是啊，他让我给你带了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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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景樆淑那句话其实就类似于苏州话里的“我喜欢你”，我音译了一下。


第43章 言舟


他说得尽量平缓，但翟沄年却还是立刻就构想出了齐言舟说话时的语调：“前些天忙着项目，等过完这两天再津市看你。”

转述完了齐言舟的话，这位老年人语调换了一换道：“他让我问问你，这几天在津市吧？”



“在啊。他到时候去就是了，提前说什么时候，我去接他。”翟沄年略微停顿，便开始道别，“毕竟不好久待，那我先走了。”

“好，那大小姐，去忙吧。”

“麻烦了，注意安全。”临走，翟沄年象征性带走了一条“护身符”。

——既然是做戏，那就得做全套。



另一边，白家的股东会。

“各位，既然现在苏……他们俩暂时不能继续管理公司，”他斟酌一下，言语尽量委婉了，“那么现在，不如由持股最多的人来管理，有什么意见吗？”

一旁一个一身西装，一看便精明能干的女人很快就想了一下接下来一年了大概会出现的情况——或许会有很大的换血，而等苏白薇回来，估计很难立稳脚跟了。

她还是比较倾向于苏家这对兄妹的。不进是因为她们关系一直挺合得来，主要还是至少这两个人有远见，有底线，可换了人之后有是什么样就难说了。



“我有个问题。”

“说说看？”

她手支在桌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不管怎么说，她们俩都占有了近一半的股权，这不论如何都得考虑一下，说得近一点就是，分配的问题呢？”



突然之间，会议室一阵沉默，倾向苏白熙兄妹的在窃喜；另一方在组织逻辑和语言，试图进行反驳。



此刻，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随后一个盘着头发，一身素色旗袍的女人含着些似有而无的笑意走进来。

翟沄年一手拿着份文件，稍稍一扬，声音温婉，说的话可是一点不友好：“不好意思啊各位，我这里呢……有点东西我想跟各位还是很有关系的。”

她走到桌边，在一片质疑目光里，把文件摆在桌上，唇角勾起：“毕竟，我现在在是最大的股东。”

随后她看最开始说话那人张口要说话了，眼里笑意更浓，把他的话生生捂了回去：“——哦，知道各位可能有点疑惑，但是麻烦翻一下最后签字页，看看日期，没有不合适的了吧？”



“……”



倾于晏清党的那几个人一时哑口无言，却又有所不甘；而站在两兄妹这边的人又有疑惑了。

翟沄年垂眸，视线轻轻扫过一些人的不同反应，很快就明确了身边这人的立场——自己人。翟沄年不着痕迹地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眼神坚定。

翟沄年的意思很明显了：“没事，信我，我们可是盟友。”

那人抬眸看向翟沄年，领会到了翟沄年的意思，心落了回去，很轻很轻地呼了口气。



“那我想问一句，您和前董事长，是什么关系呢？”

翟沄年看和那人，眸中沉静似水，她并不撒谎，只是实话实说：“他欠我个人情，仅此而已。”

“是吗，那小姐——”习惯性说出称呼后那人才又觉得有点不对，补充说，“苏白薇呢？”

“她啊，因为他哥认识了我，有过交集。此前去看她的时候她怕因为自己耽误了苏家的事，把股权暂交给我让我帮忙。”

这一段回答里面，重点并不在前，翟沄年可以将重点留在后面作为强调——苏白薇的做法是为大局着想的了，那么谁要是反对又拿不出很好的理由就是刻意妨害苏家了。

而至于到了这一步，谁该出局，就不好说了。



继续交接了一些事，这事就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走出会议室，一个女人叫住了翟沄年：“稍等一下。”



翟沄年蹬着高跟鞋——她并不喜欢穿高跟鞋，但今天为了撑撑场还是勉为其难穿上了——她站住脚，回身看去，正是从一开始就明确表示了反对态度的那人。

她理了一下西装，对翟沄年态度很客气，她并不怀疑翟沄年，只是问：“白薇，怎么样？”

“她很好，我去医院看过，至于里面，已经打点好了，一不小心比你们早了一步。”

翟沄年说完，等待了一下后话，可等了一会儿也并未等到，可能是那位有点什么想问，可又不知道从哪开始问，翟沄年倒是看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疑惑。

“还是很想知道他们俩为什么选我，对吧？”翟沄年看那人并不反驳，甚至有了些下意识地肯定，翟沄年了然，继续解释，“具体的不好说，但我可以很明确地说，这一年里，我不会干涉过多，会帮苏小姐除掉她提的人，一年后也会把所有的一切原封不动给她。”

“至于为什么会是我，可能是因为，在那个时候，她们能够想到的人，能够让苏家在此后必定迎来的晏清党的针对下安然无恙的人吧。”



“我大概明白了，不送了，注意路上安全。”她停顿片刻后走过翟沄年身侧，极其小声，小声到只能她们二人勉力听见地说，“齐小姐？”

翟沄年垂眸，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动，随后又是标准的微笑，她道：“慢走，师姐。”



此话一出，那人突然停下脚步，刚才那几分自得的笑意突然僵在了脸上。却又碍于人未散去，不能回去继续问了，只能暂时压下疑虑，不情不愿地继续走。

翟沄年确认了自己的记忆并未出错后，也就打消了眼前那人会暴露有关她身份的任何蛛丝马迹的疑虑。



翟沄年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又想起自己还是有人等着的，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到了楼下，景樆淑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她却并不显丝毫不耐烦，看到翟沄年依然很欣喜，她走上前几步牵起翟沄年的手。

——翟沄年出来时，要走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而别的人各自有事，自然是不可能来看翟沄年了，所以景樆淑也才放心拉着翟沄年走。



景樆淑：“现在去哪呢？”

翟沄年想了想，说：“看看我敬爱的楼先生吧。”顺便看看我那位看上去就很成功的师姐好了。

“嗯，走吧。”景樆淑隐约能知道翟沄年是去干什么的，毕竟刚才有个女人出来时，特意看了看景樆淑，似乎有些疑惑。而翟沄年出来的时候有些许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人离开的方向。

但是景樆淑看翟沄年那时眼里没有什么恶意和筹谋，所以想来只是有点什么渊源吧，过节至少现在还没有。

——到现在，翟沄年说要去楼先生那里，那想必那位已经去了楼先生家了。



翟沄年想去看看，那自己也就陪她去，满足一下她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趣味好了。



“不要还是那么认真嘛，放松点啦副组长，这可是短时间内你唯一的休闲时间了。”



景樆淑闻言看着翟沄年——她倒是不想问为什么，毕竟就是她在策划。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不管是这个状态下的翟沄年，还是她们俩的关系，又或者眼下这样的生活。



从这里走过去，不算很远，但也要十来分钟。所以路上，景樆淑和翟沄年便也说点什么话。



“对了，大小姐。”景樆淑嫌阳光晃眼，始终只低头看着前面几米的路——除了她和翟沄年讲话会偏头看向自己牵着的这人以外。

翟沄年闻言稍一抬眸，上午的阳光，映得音色的耳环耀眼，也映得那双眸子澈亮。

“怎么了。”

景樆淑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等到盛世将出的时候，你想做，又会些什么？”



景樆淑并不考虑翟沄年会始终留在编制内的情况，因为她很明白翟沄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她一直想要的是什么。



翟沄年看上去是除了事业，什么都没兴趣的样子。可论她内心深处，她更爱自由。

她爱诗，也爱远方；喜山水，也喜好一切的未知与猜想。

但比起这个时节里燥热也繁盛的夏，她更像是春日里的风。所过之处，不留痕迹，却又满含着希望与新生；将过之处，是蕴藏一整年秘密的冬，而她，融了冰层，去见背后的一切。

可以入山林，也能够抚清水，亦或是绕流云，最后又从不愿困于此。



“我啊，我想——”

她似是稍作思考，却又更像是早有答案，只是在组织语言而已。

“我想，等那时候，到各个地方都去看看，看山，看海，看云起云落，毕竟也是我曾极力维护过的地方。——最好是，再有一个人一起。”说这话时，翟沄年看向了景樆淑，她口里的一个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景樆淑眼神略微深了些许，她很快又调整好状态，继续问：“别的呢，比如培养些什么爱好一类的？”

毕竟这么多年的小心谨慎行走于刀刃上的生活，改变了她们太多了，若是离开这样的生活状态，她们又该做些什么呢？



“钢琴啊，养养花作作诗，看看话剧一类，闲下来无事的话舞个剑？”翟沄年突然想起来，自己也难免有些惊讶。

——因为她自认这么些年来并没有刻意要维持自己以前的爱好，她也觉得，这么多年的刀光剑影，该让她面目全非了。

可到了现在，翟沄年突然又发现，自己的爱好、特长，一直都不曾有过改变。



景樆淑点了点头，她当然也注意到了，翟沄年的喜好变化不大。

她不敢断然判定是好是坏，但在主观里她觉得，翟沄年这样的状态，很好，很好，至少还有属于她自己的棱角。



“嗯。

“那你呢，想过吗？”



有这十年间你时有无望却也从未停止追赶的经历在前，现在的你，该是什么样？你又能否，保留你那一部份自己？又可曾，想过自己的未来——我说的只是你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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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传情


“我啊……”

景樆淑开口，却又突然发现，明明是自己先问的翟沄年，可她自己却真的不曾细想过。

更久以前这十年，她想的是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笺心”，所以她每一步都或多或少会想，如果是笺心该怎么做。

而她们刚刚相逢的那些日子里，她仍然很少去想未来，因为她不敢；因为谈及未来，她总又会往坏处去想；她会想如果翟沄年发现自己另有目的；会想如果她们有谁……



算起来，景樆淑如果要想，那一定得是个悲观主义者了，所以比起构想悲剧结尾，她更宁愿只活在过往与当下。



翟沄年似乎明白了，她看着景樆淑，一时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心疼。

“我想，非要说的话，每天跑跑步，自己做个饭，至于午后，看书，下棋，直到傍晚，看看日落，以及随后而来的群星闪烁。”

景樆淑尝试着往积极处想，可能是进来和翟沄年的相处里也渐渐在翟沄年的影响下改变了不少，所以想起来竟然也很容易。

“至于平时，听雨，观风，见一见三千山水，可能养一只猫，白色的。”



翟沄年的心情轻松了少许——至少自己这几个月的陪伴，也算有点用处；至少，景樆淑能够将目光放到未来了。



“到了。”翟沄年四下看了看，才拐进了楼梯间，继续说，“你要不猜猜她到了没有？”

景樆淑：“大小姐，她比我们先走的，而且人家雷厉风行——跟以前的你一样。”

翟沄年突然一下被景樆淑的形容哽住了：敢情我都能作为形容词了是吧。随即翟沄年又不由认真考虑了一下，发现真的是那么回事，突然又被逗笑了。

景樆淑唇角扬起些许，然后又在翟沄年敲门后收了回来，装着一本正经。



“来了啊。”楼砚南刚开门就直接说，显然是一点都不意外，看来那位师姐已经说了。

翟沄年笑着点头，随后说道：“感觉你得想我了，那就来了。噢，没想到您有客人，我来得倒不是时候了。”

景樆淑回神关门，猝然听翟沄年这么说，差点因为门槛崴到脚，紧接着差点没倒过气呛到自己。她一脸有点见了鬼的表情看着翟沄年，心说里面坐着那位怎么惹到你了？

景樆淑很快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然后看了看里面那位，那位就差没把“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以及“你装，就装吧，再会装点呢？！！”写下来拍翟沄年脸上了。

楼砚南一贯由着翟沄年闹，此刻更是只笑了笑，并不说翟沄年什么，可这对于那位师姐却才更像致命那一击。



“好了，先收一收，介绍一下吧。你们应该见过了，这位算是你师姐，赵思蕴。”

翟沄年很快就一改先前的模样，一派端庄大气的“齐小姐”作风：“师姐好。”



“苏家的事，你们还好配合。既然都来了就坐会儿，中午吃了饭再走。”

“好，谢谢老师。”

可能是翟沄年带的氛围，楼砚南看着赵思蕴，开口有了些翟沄年的样子：“你们反正要帮忙做饭，谢什么。”



“是——”刚进门的那两位异口同声。

翟沄年和景樆淑拉着对方的手，稍有用劲，似乎都在提醒对方别笑，稳重点。



楼砚南回头看看她们，此事她们已然松开了手，但楼砚南音乐还是觉得不太对。所以过了会儿，她叫翟沄年：“钰绾，来拿你的东西，等下跟我把之前那局棋下了。”

“好。”翟沄年哪能不知道，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这位老师，肯定是察觉了的。何况，她可不差楼砚南半局棋。



书房里，楼砚南拿下了一本书，递给翟沄年，道：“前半句话是真的，不是很喜欢他的文集吗？我托他整理了一些没向外界发布的，我俩都做了些批注，你可以看看。”

“谢谢老师。翟沄年脸上笑意浮现，随后又问，“你是想问我和景樆淑吗？”



楼砚南认真看着翟沄年，一方面是肯定翟沄年的猜想；另一方面，也是对翟沄年十猜九中的直觉和敏锐度表示某种肯定。

“她是你之前在覃市陪过你一段时间的那个女孩吧？”楼砚南早就猜到了些什么了，又去看过以前慈遇孤儿院的记录求证了的，所以虽然说是问句，却也是很肯定的语气。

翟沄年稍微一笑，道：“嗯，倒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你们——算了，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想说最后一点，中秋快乐。”



翟沄年看着楼砚南，也并不意外于他的答案，她从一开始就明白，楼砚南叫她来，不是为了确认她们的关系，也不是为了表示反对。

楼砚南对于翟沄年唯一的所愿，是她平安喜乐，前”路顺遂心意。说起此事，只是想让翟沄年明白，当她回首，他就在这，他会支持她的决定，所以她不必有什么顾虑，可以大胆地走向更远处。



“谢谢老师，以及，中秋节快乐，我那天应该赶不过来，所以给您订了月饼，后天应该会到。”

“好，谢谢。走吧，该出去了。”楼砚南眼里漫起了柔光，想揉揉翟沄年的头发，有突然想起早就不合适这样了，便只是看了好一会儿自己这位干女儿。



翟沄年笑意似春光：“嗯。”



出来时，景樆淑与赵思蕴分坐两边，谁都不看谁。翟沄年莫名有些好笑，也好在她站在楼砚南身后，所以她可以真的低头笑了会儿才开始压下嘴角。

她抬起眸子时景樆淑正看向她，没有错过翟沄年还未压下的一分笑意，翟沄年眨了眨眼，迎上景樆淑那略有疑惑也稍微委屈的神情。



默契很好的一大好处也在于此，不方便说话的时候玩去那可以通过面部表情来展开交流。

翟沄年眉梢微挑，看了看赵思蕴，意思是：“你和她怎么了？”

景樆淑轻轻摇头眼神示意：“她又不跟我讲话的，人家成熟稳重且高冷。

“尴尬啊？”

翟沄年倒是难得看景樆淑不得劲，眼里难免笑意更深。

“那不废话吗……”

“好好好，收一下，等会儿讲。”因为楼砚南和赵思蕴的对话结束了。



——楼砚南不管景樆淑和赵思蕴微妙的氛围，只是问赵思蕴是不是对人家怎么不好了，赵思蕴不理解，但很惊讶，只能赶紧摇头。

当然了，楼砚南出于私心，他也知道翟沄年要跟景樆淑出现些什么眼神交流，他去问赵思蕴也有部分是转移注意，让她们俩“眉目传个情”。



“师姐，时间也不早了，午饭你打算吃什么？”

赵思蕴皮笑肉不笑：“那怎么能让你们俩做饭，我高低得帮点忙。”

赵思蕴此刻的心里可不是这么礼貌了，她真的有在很努力地让自己跟这位小师妹好好相处，可是每当她要有这个想法的时候翟沄年就得恶心一下她。

所以本来赵思蕴对翟沄年第一印象还不错，但翟沄年一手好牌非打得稀烂，搞得现在赵思蕴终于对翟沄年做出评价：“除了漂亮，除了很聪明有算计以外，一无是处。”



翟沄年可不管她这位师姐在想什么，所以她说：“那也好啊。”



楼砚南早上已经去买了菜，所以现在她们只需要商量一下做些什么就可以了。



定了三菜一汤后便开始动手。

翟沄年正在洗菜，景樆淑很自觉地取下墙上的围裙给翟沄年挂上，后者稍微退了半步让围裙不落在台子上，由着景樆淑弯腰帮她把结系好后才甜甜地道了声谢谢。

赵思蕴站在旁边，系上围裙，看了看她们俩，甩了甩头转身拿肉。

景樆淑和翟沄年当然看见了这一幕——至少部分。她们俩相视片刻，很有默契地扬起了嘴角，随后又在翟沄年一声轻咳里完美收住。



有了楼砚南在，所以不管她们三个人对彼此是什么态度，都装也装得和和气气的，谦让且关心彼此。

“师妹尝尝这个。”赵思蕴颇有些翟沄年刚才故意做样子的风范了，险些让翟沄年噎着。

翟沄年皱眉转身，一手很自然地就搭上景樆淑的肩膀，稍微咳了两声缓过劲来，很快又是一副文文静静懂礼貌的形象，道：“谢谢师姐。”



当然了，翟沄年夹起来那块肉后，没有人注意时，瞄了一眼景樆淑的脸色——明显的不开心以及没事你吃吧我不吃醋。

翟沄年无奈笑笑，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下，拍了拍景樆淑的手，轻轻捏住拇指晃了晃，什么意思很明显：“好啦，好好吃饭，下不为例啦。”

随后，翟沄年就看见这位副组长唇角毫不吝啬地上扬些，又借由撩头发遮挡一下并且很快压下笑容。



这么好哄呢……

翟沄年微微一笑，抬手说扶一下眼镜掩饰，却突然想起了自己除了看大量文字或者写点什么字很多的东西又或者纯粹装一下斯文时，都不会戴眼镜，这时候更不会有了。所以翟沄年稍微不自然地放下了手。



似乎是在缓解尴尬，也有习惯使然，翟沄年夹起来一块炖的鸭给景樆淑：“我做的，尝尝？”

“谢谢——”景樆淑眯起眼睛笑着说，抬碗接过。



楼砚南陪着她们收拾碗筷，一边问翟沄年：“你们今天是得会津市对吧？”

翟沄年当然很了解楼砚南的心里所想，所以她稍微抿唇笑笑，说：“我们傍晚的火车，不介意我蹭了晚饭再走吧？”

“当然不会，你这不是废话吗？”楼砚南沉默片刻，笑着看向自己带大的丫头。



下午，楼砚南自己有课要备，也打算看看书，那剩下翟沄年她们三个人就各自看书——翟沄年和景樆淑自是靠在一处看同一本，赵思蕴一个人就可以孤立她们两个，没关系。当然了，某对情侣时不时还下局棋。



“好吧，除了漂亮和八百个心眼，还能找个优点——棋下得不错。”翟沄年这位傲气的师姐终于很不吝啬地给翟沄年找到了下一个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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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那你是吗


下午，景樆淑和翟沄年便还是坐火车离开覃市。

她们坐在窗边，日落选在窗户所对处更远的地平线上，黄晕的光，穿过了似火烧着的霞云。衬得她们俩的面庞温柔沉静，掩住了多年独行里染上的寒气，倒像是从小被诗书浸染的谁家闺秀。

景樆淑不知什么时候起，包里多了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此刻坐着也是没事可做，她便把纸笔拿了出来，身子后仰靠着枪，本子搭着桌沿稍微构思了一会儿构图才开始着笔。

翟沄年拿了卷书靠在窗子边看着，察觉景樆淑的动静只是抬头看看她，也并不说什么，稍微一笑道：“画难看了拿你是问哦。”



“放心，人好看，我画得差点也很好看。”景樆淑画完一笔才抬头颇为得意地道。



翟沄年突然又想起自己那位师姐，莫名又很想笑，她跟景樆淑说道：“你猜……我那位师姐对我的评价会是什么？”

景樆淑想到了些什么，担忧不太敢说，轻轻咳了一声，胆子莫名又大了起来，道：“除了漂亮和算计一无是处。”



她们俩的默契倒是一贯如此，翟沄年听着，笑得更开心了。

景樆淑无奈摇摇头说：“何必呢，本是同根生，干什么非去让人家恶心这么一次呢？”

“据我对我这位师姐的了解啊，她就是……怎么说呢，很冷，但是又是你惹了她一定要惹回来一次的那种。”

“你还对她有了解呢？”景樆淑可是个醋精，画也突然不那么想画了。

翟沄年敏锐地觉察到空气里骤然浓郁的醋味，也放下书，轻轻拍了拍景樆淑的额头，说：“那好歹是自己人，我高低得查查都是些什么人嘛。而且，你不觉得惹这种人特别好玩吗？”

“你啊……”景樆淑正说劝劝翟沄年少生枝节，却又突然想起来翟沄年这样倒也挺好的。

毕竟从小就是个爱闹事的性子，却又因为各种原因收敛着。到了后来更是伪装得清冷毫无破绽的。现在了难得又有些灵气，倒也是件好事。



“算了，挺好的。”景樆淑停顿稍许，又是一派乖巧的笑，“坐好，我还没画完。”

翟沄年依言拿起书，笑说：“是是是。”



到时正是已经入夜，寒气渐起。

翟沄年拿着外套准备下车，景樆淑却一把将翟沄年拉回来。翟沄年疑惑着正要问，景樆淑就拿起搭在翟沄年手臂上的风衣，抖了抖给翟沄年披上，说道：“不乐意穿行，但是披也得披好了。”

“嗯是是是。”翟沄年垂眸看景樆淑整理衣领，眼底浸满了笑意。

“走吧。”



回到庄园里，每个人似乎都挺忙的——不过倒也是，毕竟前两天说好了集体休假，今天中午就被叫回来加班，过两天还有个比较重要的事得去做。



“可恶，也不知道是谁说没事去搞人家吃食，和武器库，毛病。”

“心狠手辣。”

姜亦宸一边看积压的任务一边接了Christian的话：“最受不了让我放假回来的人了。”

Christian揉了揉姜亦宸的头发，说：“好了，吃点东西，桂花糕诶。”



景樆淑刚到门口就被着怨气吓到了，她揉了揉鼻尖，偏头打了个喷嚏，心里嘀咕：“我提的主意也不是我定的时间啊，跟我什么事？”

翟沄年稍微停顿，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推门进去，但又怕打断了她们吐槽的思路。



再三考虑后，翟沄年还是打算把门推开，里面的人果然安静了一下然后又还是那一副“这班我是一点加不了了”的表情。

也是难为这群在翟沄年管理下虽然每天各种训练从不落下一点，但从不加班甚至偶尔提前休息的人了。



翟沄年笑着提了下自己手上的东西，说：“马上得有次危险的行动了，何必强迫自己呆在这屋子里看这些东西。走，去看看，今晚的月亮。”



“诶好！”

姜亦宸跑过来拿起一袋东西，笑得开心：“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你又啊。”翟沄年笑着往外走。

“我知道你是个不爱加班的人啦。”

“不要乱讲，我爱工作，从不划水。”翟沄年笑着嗔道。

“嗯是是是。”



的确，翟沄年她们都是这样，真正做事吧都很讲效率，这也是他们能够看起来假期很多的原因所在。



景樆淑抱着手走在翟沄年身边，她可不跟有夫之妇争宠——这就叫格局！



“好了，跟你家Christian坐一块去。”翟沄年坐下了之后才甩了甩自己身上的“挂件”，指了指Christian身边那个被所有人很自觉空出来的位置。

姜亦宸毫不犹豫放开翟沄年的手，坐到了Christian旁边。

“这不得炫耀一下啊，可惜了，跟别的组不太熟。”不知道是谁，似乎在啃着骨头，含含混混地地说。

翟沄年笑着扔过去一个小橘子，说：“低调点啊，我之前好不容易争取的让我们组独立在这里办公啊。”

“就是，回头被调回去天□□九晚五还加班，没人给我们悄悄放假了你会被针对的。”姜亦宸靠着Christian吃桂花糕，半真不假地发出警告。

“对不起我错了。”

“对。”



翟沄年说完那句话就不再开口，只和景樆淑坐在秋千椅上，一边看着满月，一边轻晃椅子，手上捻着一块糕点。

“沄年。”景樆淑悄悄和翟沄年说起了小话。

翟沄年稍稍偏头，靠近了些景樆淑，说：“怎么了？”

景樆淑说：“我很好奇，假如，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靠近你别有目的，你会怎么做？”



翟沄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靠着秋千椅，过了会儿，她问：“那你是吗？”

“……”

景樆淑突然有片刻沉默，她略有艰难地勾起几分嘴角，说：“不让假设了？”

“那……”翟沄年看着景樆淑，看了很久，她说，“那你祈祷我枪没拿稳好了。”



景樆淑当然没有察觉到的是，她自以为比较正常的假设，在那一刻起，就在翟沄年心里埋下了顾虑。

在翟沄年沉默的时间里，翟沄年突然就想起来了，很多细节。这细节里，包括但又不限于上一次和密钥，自己暴露几次的行踪。

——或许，说的准确一些，景樆淑也想过按照翟沄年的敏锐性，会觉察些什么，但是……她还是想试试，至少给自己留个底——毕竟这一次一完，有些东西，就注定会摆上明面来了。



“你可真的是……哎，不行，不能说这种话题了。”

“你起的头啊，行行行，换个话题。”翟沄年也想略过这种略微紧张的气氛和话题。



景樆淑换话题还是很积极的：“那么，今天我要住这，大小姐答不答应？”

“那我给你轰出去？”翟沄年开着玩笑表示景樆淑想住就住，自己还能拦着她一样。



次日，是个雨天，六组这群人都因为昨天加班时间晚了就留在园里休息的。

一大清早，姜亦宸就直接到了翟沄年房门口，很有礼貌地敲了门才有气无力地喊着：“我那以身作则的组长诶，我们都起来了你不起来好意思吗？”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翟沄年迷迷糊糊爬起来，凭借着记忆闭着眼睛走到门口去开门，“我说你……”

翟沄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收了口，关上门。她回头看，景樆淑刚坐起来，翟沄年无声做口型：“换衣服啊，快！”

景樆淑突然清醒，想起来自己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动静——敢情不是梦啊。

她眼神清明起来，拉了拉衣服，让褶子不那么明显，眼神凶巴巴地看着翟沄年的领口，后者眨眨眼，突然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把最上面一颗纽扣扣上，又是端庄禁欲一丝不苟的翟大组长了。



“咳。”翟沄年咳了一声，再次打开门，这一次，迎来了门口两个人的盯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两个人都避开了能看见房间里面的视角，只静静地看着翟沄年，满脸都写着了：“你解释一下？”

尤其姜亦宸，毕竟两人关系密切得多，所以她甚至下意识瞄了一下翟沄年露出半截的脖子，随即似乎放心了，收回视线。



随后，另一个人一身白衬衣西装裤走到门口，Christian表情一凝，抿了抿唇最后选择别过头先看看天花板。

翟沄年注意到Christian的反应，也是稍微一僵，咬着下唇看看天花板，平复一下心情才又看向了姜亦宸。

向来看起来也运筹帷幄的景副组长表情也是出现了难得的空白和无措。



最是单纯无害的姜亦宸想到了她闺蜜突然热爱工作这样离谱的情况离谱的情况也没想象过稍微合理一点的一种，她说：“咳，这大清早的就和副组长商量事呢？”

“……”

翟沄年更觉得无力，她只能说：“嗯是是是。”

“不对啊，那你着急关门干什么？”姜亦宸隐约回过神，但又没完全反应过来。

翟沄年再次：“……”

Christian扶额，他真的很想说：“乖乖你别说了，咳，你再说你闺蜜要和你决裂了。”但是……他又真的很想看翟沄年有话不能说，不断想怎么解释的样子。

“她让的。”翟沄年实在想不起来词，干脆利落推卸责任给景樆淑。



站在旁边的景某人：“？？！！”

好好好，我背锅是吧，好，看我随机发挥好了。



“我和翟组长偷情，你信不信？”

翟沄年回头，一脸难以置信以及受到惊吓：“？！”

什么东西？



姜亦宸一时语塞：我……真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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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称之为“作者精神状态一览”


第46章 藏好


“你，等等。我想想。”姜亦宸突然彻底回过神来，还是很受震惊，她默默看向了正在看墙上花纹的Christian，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所以五分钟后，翟沄年的办公室里，姜亦宸坐在沙发上，翟沄年坐在旁边泡茶，姜亦宸道：“好好好又事不告诉我一声。”

“那不是想着不是时候嘛……”翟沄年弱弱地替自己辩解。

“那为什么Christian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啊。”翟沄年也很委屈啊，她想了想继续说，“可能……人家比较思想比较前卫，思维比较发散？——不对啊，你该去问Christian为什么不告诉你啊！”

翟沄年对于转移话题重点还是很有一套的，就比如现在。

姜亦宸稍微一愣，似乎觉得有点道理，又感觉稍微有点问题但又不好说。

“好了好了，我只有一个问题。”姜亦宸不在纠结并不是她好奇的重点的东西，她表情认真了起来，问道，“你，是真的喜欢她，对吧？”

翟沄年也不再是衣副开玩笑的样子，她说：“嗯，是。我跟她，其实认识挺久了，之前没认出来。”

“那就好。走吧，还有正事嘛，回头给我讲讲你们俩的事哦。”临到最后，姜亦宸还是没有按耐住自己的八卦之心

——那可是翟沄年的八卦，外界传言不近人情、心狠手辣的翟沄年诶——而且还是自己交好的闺蜜，近水楼台，那更不能错过了好吧！

翟沄年站起来，道：“走吧，来，拉你起来。”

“嗯，不谢。”

“是是是，不谢。”翟沄年无奈地拖着调子答话，但毕竟是习惯了她们俩这样时而不着调的对话方式，到底也乐得跟她贫两句。



“具体的布局我的线人传回来了，然后具体安排Christian说过了吧？”

翟沄年说完看向了Christian。

Christian点点头，指尖的笔点在桌上，回答道：“安排了，你要不要再看看也没有什么问题？”

“那不用了。”翟沄年粗略地扫了一眼，大概是没什么问题了，何况也不是第一次让他和姜亦宸安排了。



Christian也顺着翟沄年的视线看了看自己写定的安排，嘴角不甚明显地翘起几分，心里也对此很满意，尤其是让翟沄年和景樆淑一起负责难度比较高也更危险一些那一步。

到不是因为危险系数——好吧也是原因之一，但更多是让她们俩一起行动嘛。



很快就是正式行动的夜间。

房间里，翟沄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对这旁边的景樆淑说道：“小心点。”

停了一会儿，翟沄年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强调了另外一点：“手表……藏好了。”



景樆淑给翟沄年理书桌的动作一僵，她眸光晦暗，因为低着头所以一时辨不清是什么神情。她过了半晌才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许苦涩的笑，说道：“知道了，放心吧。”



景樆淑那瞬间的沉默里，屋子里两人都观察着彼此，心中所想却并不相通。

因为不确定对方在想些什么，所以只能去猜。



翟沄年倒是看上去坦坦荡荡，直面景樆淑，只是暗暗流转的眸光暴露了她其实顾虑重重。

景樆淑啊景樆淑，你到底又在想什么呢……

算了，但是这次你就最好别留什么可以的地方了。不然，我可就说服不了我自己完全相信你，而不把怀疑落在你身上了。



景樆淑手指稍稍攥紧了些，捏得手上一页琴谱落下了皱痕。

你到底还是怀疑到了吗，也是，你那么聪明一个人……但这次你可能真的会对我失望了，毕竟，你最讨厌的，不就是被背叛或者一直被蒙在鼓里吗？

但是，终归“令，先于一切”啊，沄年……



“走了，跟上哦。”翟沄年整理好情绪，转身准备出门。

景樆淑很快跟上去：“遵命。”



林间，翟沄年和景樆淑无声穿行着，夜色肃穆里，景樆淑不由得想起来了某个夜晚。

那是的夜色应当和现在差不多，不过那是正是凛冬，在冬雪遇见春风前不久。

有个人也曾在这样的林间，不止一次地问她：“决定好了吗？”

“这一次，可不是别的任务那么容易了。”

“记住，你的身份不能暴露，不管对谁——尤其是对翟沄年。”

最后的最后，是黑夜里那人，留下了让她最为难以忘记的话：“下次见。”



景樆淑看着翟沄年的身影，在心里默默说道：“那么，希望……下次见，姐姐。”

希望下次相遇，希望是一个不同的身份和立场相见的。



说来也是奇怪，景樆淑明明知道翟沄年不可能很好接受，可是，她又并不觉得翟沄年真的会像前些天说的那样，对她开枪。



夜幕下，点点灯光里，匕首的冷光闪过，让沉静且让人发怵的眸子鲜明地被看见——当然，这也是那两个人能看见的最后的一抹亮色了。紧接着的是殷红而又尚且温热着的血划破了夜色。



翟沄年看向旁边的景樆淑，点了点头，而后自己闪身进了屋子。景樆淑得到示意，匆匆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便继续原定计划开始处理这两个。

“嗯。”翟沄年简短地应了一声。



本就安排了人接应，所以景樆淑也算是快去快回——这也算是暗号，其他人开始行动的暗号。

不久后，稍远一些的位置燃起火光，翟沄年看着窗外，脸上现出一抹很漂亮的笑。和她现在翟做的事形成很鲜明的对比，倒是更为惊心动魄了些。

拿到自己要的东西，翟沄年朝着景樆淑扬了扬，示意让她快点找，然后又快步朝着景樆淑走过去帮她一起找。

黑暗里一切动静都被放大，包括身侧人的呼吸声，书页抖动的轻微声响——当然了，此刻最为重要的得是隐约的脚步声。

翟沄年和景樆淑稍微看了一眼对方，神情愈发严肃好在她们终于还是在来人进来之前找到了。



“哒——”门突然被推开，可是房间里这一切都和原先无异，就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他摁开了灯视察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确认无人后还是不放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去看。

——依旧无人。



可能是毕竟时间有限任务又重，那人也并不多停留，而是又离开了房间，准备去下一处。



窗外，翟沄年和景樆淑借着护栏暂时藏身，察觉那人离开后也并不上去，而是就此跳下去——反正也是二楼，凭借他们俩的身手要下去并不难。



可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按照计划她们俩还需要再去武器库那边伪造个意外，再顺利脱身。

可是……眼下她们刚刚下来就看见一拨人围了过来。



翟沄年眼睛微微一闭，睫毛颤了颤，像是被欲来的秋风扰动的蝶。

第几次了……我又怎么能不怀疑你？你最好是能够在我的调查里洗清嫌疑。

不觉之间，翟沄年的手指更凉了几分，她收了匕首拿出枪，仓促之间还是神情复杂地看了看景樆淑。



景樆淑从这么一个短暂的对视里就知道，自己是又要被列入翟沄年的怀疑名单里了。



他们到底是为景樆淑留了一手，没有派太多的人来围杀她们俩——也或许是觉得景樆淑会在此刻翟沄年动手吧。

毕竟翟沄年本就没有彻底恢复好，若是景樆淑又动手了，就算这位是翟沄年——跟余敬鹤都斗了了好些年头的人——活着离开的几率就会缩小很多。



可惜了，算错一步。

景樆淑毫不犹豫站到了翟沄年的身后。

一番混战里，景樆淑负了伤，可这一次，她把翟沄年护的很好。翟沄年虽然沾上了血，可没有一滴是她自己的，她甚至连破皮都没有一星半点。



出这么一遭事，翟沄年倒又动摇了几分：你，到底该是哪一方的人？

——算了，先不想这些，证据，到底更重要些。



“还能走吗，景副组长？”翟沄年和景樆淑都休息了片刻，便就都知不宜久留，所以她朝靠在墙上的景樆淑伸去了一只手掌。



景樆淑看着翟沄年，分明唇角已经咬破，却还是在心里暗自庆幸觉得这一次她总算是帮到了翟沄年，成了她可以依靠的后盾。

景樆淑勾出了一抹笑，站直身子道：“能啊。”



翟沄年的手被握紧，虽然看不清楚，但黑暗里温暖的手掌倒是感受得分明。

猝不及防地，那人将翟沄年拉近了自己，似是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亲翟沄年的唇角。

“干什么？”翟沄年下意识就要躲开。



景樆淑也不拦，毕竟还有正事要做，她迈了几步路，才回头对翟沄年说：“没什么。”

情不自禁而已。



随着一声爆炸的轰鸣与很快就冲天而起的火光，更多守卫的士兵随之而来，翟沄年也顾不得仓促间的伤了，拉起景樆淑就跑。

“你伤……”

翟沄年是差点就要被气笑了，着自己的伤是没感觉是吧，还能有心情先问她的伤怎么样。翟沄年打断景樆淑，说：“放心吧，你关心关心你自己先，跑的时候小心点。”



知道景樆淑没伤到脚，所以翟沄年并不着急她跑不了。



一个小时后，黎明的第一丝光亮浮现。

姜亦宸看她们俩明显狼狈得多，有些关心——主要可能还是对翟沄年：“怎么还受伤了？”

“出了点意外。”翟沄年面色冷静，说起此事明显有些心烦。



“Christian，跟上边说一声，接下来半个月六组不办事，有事跟别的人协商。至于我们……”

翟沄年稍微停顿，过了几秒才说出那句所有人都猜到了却又不敢确认的话。



“该清查一下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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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最近学校一直连上，可能得有好一段时间不能更了（但是手稿已经在学校打好了）
下次见【送花溜走复习备考】
哦对了我知道你们猜到什么了，但是！！我发誓最多到五十章她们又会遇到了哦，坚定的相信这是HE好吧！！！


第47章 和解


“好了，亦宸你留一下，其他人可以各自离开了，注意安全。”

“嗯。

Christian和姜亦宸似是心有灵犀，都偏头看向了彼此，Christian稍稍点了点头，再看向翟沄年的神情里多了几分担心。

他们都很清楚，翟沄年这样的反应，原因在何；他们也能够看出来，翟沄年此刻并不好受，不只是纠结，更是不愿意接受——这不愿意接受，是来自于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似情景；也是来自于她和景樆淑的种种纠葛。

换做以前她可以让自己不去看，等景樆淑在她的试探下稍微主动袒露些许，可到了现在她可能做不到再忽视这些了。



姜亦宸眼神示意“我尽量看着她，放心”。



离开的人大多面色凝重，眉眼间都有化不开的迟疑和思虑，区别只在于各自所想又有些不一样罢了。



翟沄年靠着椅子，直直地盯着景樆淑离开的身影，也不清楚到底是在期望最后不是景樆淑，还是已经有了定论却又不愿意承认。

——姜亦宸凭借她们像是十来年的默契和察言观色的能力，其实更倾向于是后者。所以她此刻并不说话，只是侧头也看着门口。



姜亦宸到底是最为了解翟沄年的人，最是清楚翟沄年需要一段时间来自己想想要怎么决定。所以即使会议室的门已经合上，姜亦宸也并不着急，只是默默地拿起旁边的书翻开一页。



应该过了很久吧，翟沄年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说话时的情绪明显不好：“你说……是她吗？”

姜亦宸！并不着急回答，她只是很认真又略含无可奈何地看着翟沄年。

翟沄年也知道自己的问并没有什么意义，自己的确有了定论，最多只是差了证据，或者某一个人告诉她就是景樆淑。

姜亦宸终究还是不愿意做那个推波助澜的人，所以她只是说：“你不如去问问你的线人，是与不是，或许会清楚很多。”



翟沄年和姜亦宸坐了很久，但并没有讲话，他们都只是默然坐着看书。翟沄年燃了香，淡淡的檀香逐渐弥漫，萦绕在鼻尖，翟沄年冷静了很多。

她想起来，在此前其实早就不止一个人提醒过她了，只是她始终不愿意往这里想，她始终想赌一个可能性。

她也想起来，其实对于很多事情，她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景樆淑，所以或许她早就想过了最坏的这种情况吧。



“走吧，出去吃个饭？”姜亦宸翻页间隙看了一眼翟沄年，发现她已经调整得好些了，适时开口。

翟沄年抬眸，兴致虽然还是不算很高，但还是答应着：“走吧，吃哪？”

“西餐？”“

“嗯。”翟沄年合上书，拿起了外套准备站起来，“等我算一下消息的对应代码。”

“没事，你慢慢算。”



姜亦宸站在旁边，突然发现翟沄年算了两套密码——一套是和晏清党那边的线人的。，一套是给翟沄年在上层的联络人的。

——其实到也不算是上层，算起来和翟沄年真实级别差不多，只是一直以来为了各方面原因，在明面上翟沄年始终只停在“六组组长”这一层。



姜亦宸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你还是想要另一种可能吗？可是……如果是这样她有什么理由明明知道你的怀疑也不告诉你呢？”

可能是和翟沄年关系匪浅所以也潜意识里开始为翟沄年考虑了，姜亦宸随即思绪一转就开始想：“说不定呢……万一就是不让景樆淑告诉你呢，这些东西谁也不好说。——算了算了，静观其变好了。”



“走吧。”



消息都传回来得很快，都在三天以内就有了回信。只是两方措辞又让翟沄年有了顾虑。

线人的回答是：“确有钉子是针对于你，大概三年前开始谋划。”附带在答复后的，是几张残片，大致可看出来是两人互通信息的。

翟沄年问上层问的是是否有意派了人在六组——不管什么目的。而上层那边给的答案是：我并未接到消息，你酌情处理。



姜亦宸这几天一直陪着翟沄年，就怕她有点什么事。所以现下，她看着翟沄年指尖攥紧了纸，不需要再去看纸上内容了，姜亦宸立刻就明白了回来的消息是什么。

本来姜亦宸劝慰的话都快到嘴边了，但她突然又发现翟沄年似乎对于消息还存在疑虑，便也靠近去看写的内容。姜亦宸自是没看出很大名堂，毕竟翟沄年和这位代号为“青鸟”的所谓上级一直都是直接联系，所以姜亦宸只好问翟沄年：“怎么了？”

翟沄年沉默了片刻，稍微有些不太确定：“就是觉得，不像是他惯有的说话方式。”

“按照以往，他大多是会直接说是或者不是，也从来不会提什么酌情这种鬼东西才对的……我怎么就觉得那么奇怪呢……”



姜亦宸是有些印象了，一方面是级别够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出问题，青鸟以往给翟沄年的答案都是肯定的。而因为彼此地位相当所以他从不干涉翟沄年的决断，更不会提“酌情。”



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翟沄年突然就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人并不让青鸟告诉翟沄年具体情况。但凭借他们搭档许久的关系而言，青鸟是想要告诉翟沄年些什么的。

至于是什么，翟沄年第一反应便是“的确有，但我不能说，你看着处理一下好了”。



没由来的，翟沄年有些胃痛，她皱着眉，拿起了常备在办公室的胃药。



而不久前，临市锦安党的办公楼。

青鸟站在桌前，拿着电话，眉头紧锁，显然是很不解电话另一端的人要求的做法，他问：“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就算不说她也该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个坎，她必须过。”声音有一种很莫名的熟悉感，是楼砚南。

“那您就不担心她……”

“不担心。”楼砚南打断青鸟，而楼砚南想的是，如果翟沄年处理好了，也算是多了条理由，能让她顺理成章进入真正的领导人班子——当然去，她不可能处理错，不管处于她能查到的事实或者她的主管情感。可能也或许是翟沄年的懂事知理装了太好也太久了，几乎让楼砚南都忘了翟沄年能够忘记清夜的事端了

这么一句话让青鸟瞬间失语。失语归失语，青鸟还是尝试着以另外的方式提醒翟沄年事情有隐情，自己好好查查。



翟沄年吃了药，却还是始终攥着药瓶，她在想，到底是谁能够让青鸟都对她有所隐瞒。

“你问问……楼先生？他的级别终归是高于你和清夜一些，他或许知道。”

姜亦宸真的只是无心一句建议，却突然点醒了翟沄年——她和青鸟都要混成领导人班子了，能够有这个权限和理由的，不就是楼先生吗？



翟沄年手指松开，药瓶刹那间碰到桌子，旋了几圈才缓缓停住，翟沄年可能是被气笑的，刚刚要说话就因为笑扯得胃也开始疼，皱眉啧了一声。她看向姜亦宸，两个人都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老师啊，何必呢……你知道我做不到跟我自己和解的。

而且，其实对于清夜，我在意的可能早就不是背叛本身了——心怀芥蒂是必然的，但对我来说我更过不去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却非要把我蒙在鼓里，让我自己一步步去怀疑所有人。

总要说我不信任别的人，可是，我现在又该信谁啊……

你呢？景樆淑，从哪是真，哪些…又是假？



翟沄年无端有些反胃，她脸色发着白，起身便走向卫生间。姜亦宸看翟沄年脸色就觉得不对，赶紧跟上去。

卫生间里，翟沄年手撑着大理石台面，却又因为今天一早都没怎么吃东西，所以只能感觉胃部的阵阵痉挛。姜亦宸赶紧接了杯温热的水，看着翟沄年却又无能为力。



可能是过了很久，很久了，翟沄年苍白的手微微发着抖，还是端起杯子漱了口，最后终于是因为无力支撑只能靠着墙蹲下，姜亦宸半蹲在她旁边，很安静。翟沄年的手无意识地挂着姜亦宸的衣角，许久，翟沄年攒起些许力气，抬手想要抱姜亦宸。

姜亦宸赶紧伸手勾来两个矮凳让她们俩都坐着，翟沄年一言不发，只是挨着姜亦宸，眉心仍然舒展不开。



“沄年。”

“嗯……”

姜亦宸伸手顺了顺翟沄年因为汗而沾湿的头发，继续说：“你要不好好休息，你想怎么处理我替你去好了。”

“不用。”翟沄年很累，很累，但她仍然答得坚决。

姜亦宸还是很担心：“真的不缓缓？”



沉默了一会儿，翟沄年才声音微弱道：“我想…早点解决了。”



翟沄年到底还是在姜亦宸的监督下休息了半天再处理剩下的事。这半天里，景樆淑过得就也要难熬一些了。



一方面是一早她的联络人就告诉她翟沄年已经查到了她身上，因而等待“审判”的时间终归度秒也似度日。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景樆淑莫名开始发烧，烧得还挺重，迷迷糊糊之间，也就梦到了很多东西——不管是始终记着的，又或者是早就被淡忘了却又挺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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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冬






第48章 误伤


恍然之间第一个看到的，是在十来年前，慈遇孤儿院。

齐安怀来找她的时候，问了她一句：“你想知道，关于你身世的事吗？”

他毕竟还是有顾虑的，不仅是因为她父母临走前并未提及此事，也是因为她更想问问孩子自己的想法。没什么由头的，齐安怀就是觉得如果景樆淑知道了，那她一定会走她父母的路，而这条路，毕竟凶险，还得看看她自己的想法。

而景樆淑毕竟悟性不错，当然能明白齐安怀的另一层意思——知道了，势必就要有一些随之而来的问题要承担。可是，切不论后果，哪个小孩子又会不想知道自己父母的情况呢。

所以景樆淑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回答道：“嗯。”

所以那一天，景樆淑第一次知晓了自己父母的状况，也从中明确了齐安怀所处的阵营，进而得出了翟沄年要让她回来的原因——这一点在齐安怀出事，齐钰琬“身死”后更为确定了。

明白是明白，可是不能够接受这种做法，为此耿耿于怀又是另一码事了。两者并不冲突。



至于再后来，景樆淑按照齐安怀当是设想的一样，加入了锦安党。



一段回忆的逐渐淡去并没有让景樆淑就此从梦境中脱离出来，她看见的，第二幕场景，是在某处林子，可能是秋天，准确点是在深秋。

那是她接下任务，将去晏清党那边的前夕，她的上级——青鸟和她在林中见面。

那人声线似是书生，但又有着非同于一贯读书人的坚定，他并没有过多的话，他只是说：“下次见。”



而那下次见里说的下一次，到现在也没见上。可能青鸟原本想的就是要么事成归来，定功时见；要么就是失败后最后一次，单向的见面。

——于他本人，他是倾向于前者的。



下次见……

“下次见。”

迷迷糊糊之中，说话的人似乎又有变化，林子也成了初冬的针叶林里。

“下次见。”景樆淑垂眸片刻，或许就是在想曾经对自己说这话的人。



下次见，下次，可就该是不同的阵营见了。黑夜里，景樆淑无声勾了勾唇角，在心里接过了那人的话。



*

景樆淑清醒些许，已经是翟沄年再次收到线人消息的第二天了。她坐在窗边，今早下了雨，是预示着入秋的大雨。眼下窗边滴滴答答还在滴着水，景樆淑看向窗外，像是想要穿过满城烟火气，看向郊外某处庄园。

不知道为什么，景樆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昨天一早，翟沄年拿到了消息：“交接时间今晚八点，城东。”



翟沄年状态依然不好，只要每每想起来事情前后，她总会特别反胃，昨天下午因为胃疼的厉害还被姜亦宸强制拉去了医院输了一天液，知道今天中午才算是勉强出院。

“你要不就老师在医院待着，我去替你看看。”姜亦宸还是不放心，扶着几乎快要站不稳脚的翟沄年，还试图把她劝回去。

翟沄年摇了摇头：“我还是想亲自去。”

“那你下午就注意着点，别想别的了，吃了药好好休息。”姜亦宸知道自己劝不住翟沄年了，也只能最后劝翟沄年这一点了。



翟沄年七点左右便已经醒了，她再吃了一次药，才动身前往城东。



虽然身体状况并不好，但却丝毫没有妨碍翟沄年隐藏行迹。到了线人描述的地点，翟沄年找好位置，隐藏起自己的身影，便靠在了墙上。

她闭着眼，只任凭初秋的风吹过脸侧。



估算着到了时间，翟沄年回头看着拐角处，直到某个再是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翟沄年不着痕迹地往阴影里退了些，手不自觉地摁住了胃部。



“来了。”同样藏在影子里的那人开口。

景樆淑向来不管这种无关痛痒的话，直入主题：“有事？”

“这次，你什么意思？明明可以让翟沄年留在那了。你不会……”

景樆淑索性直接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都已经怀疑我了，那不如来说说，上将怎么说的？”

那人稍微沉默，紧接着的是一声“嗒”的响动，翟沄年眼眸一凝，赶紧回头去看情况，几乎是在那千分之一秒的反应时间里，某一发本是为了景樆淑而准备的子弹提前发出。

随后而来的，是她的子弹穿过阴影里那人的脖子；而另一发，险之又险地擦过景樆淑的手臂。



再然后，便是翟沄年走出阴影，直视着景樆淑，眼里却早就没了前两天的各种情绪，她眼里平静，像是一个局外人。可论实际，她只是觉得，真的很累，累到，她甚至给不了一点应有的情绪了。

这幅场面，到景樆淑眼里，却是分外刺眼。



几天不见，却像是好久，很久不见了。翟沄年明显憔悴了很多——虽然原本她也就很清瘦，但这么看起来，依然对比很明显。

景樆淑心里一阵绞痛，此前因为各种原因，她始终不能告诉翟沄年一切，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给翟沄年的冲击会到这等地步……毕竟这么久以来，不管是外界传言，还是翟沄年让她看到的方面，都从来不会让景樆淑把翟沄年和线下这副状态联系起来。

如果，如果就她能够想到……那违一次令，又会怎么样呢？



可是，到了现在，再说什么，也都显得过于苍白无力了。景樆淑只好一错不错地看着翟沄年。她一步步走近翟沄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翟大组长。”

不知怎么的，翟沄年听到这个称呼心里一阵翻涌，莫名眼眶就有些红了，她抬起手，枪口直指向景樆淑，后者也并不避让，像是已经接受了每一种可能的结果。



景樆淑继续走近，眼看就要抵上了枪口，翟沄年眼里终于有了些波澜，或者说…犹疑。

她下意识收了些枪，景樆淑却抬手握住了翟沄年的手，稳住枪口，低声说道：“开枪吧，沄年。”

翟沄年盯着她，并不想说话，她只是抬起左手，换了左手拿枪。并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干脆利落开了枪，却没有朝着景樆淑的命脉。

——她将枪口歪了些，分明是有意为之。



与此同时，另一枚子弹破空而来，却因为没有预判好翟沄年的动作，子弹没有落在枪旁，而是恰巧落下翟沄年手臂上，不偏不倚。

翟沄年松开手，枪应声落地，翟沄年侧头看向子弹来处——应当是景樆淑在锦安党的搭档。翟沄年皱眉，手捂着伤口，并不去管就快要倒地的景樆淑。她捡起枪，转身就要离开。



“现在，带她走，她还能活着。此后，我会传言杀了卧底，让她从这段事情脱身。至于后续，和青鸟商量好了，毕竟，本就是上下级。”

——这是意识里，景樆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

也是她们今后的两年里，彼此间最后的话语。



景樆淑闭上眼前，视线的最后，是翟沄年离去的身影，没有片刻迟疑。



姜亦宸等在胡同外，看到翟沄年受伤，眼里先是惊讶，随即又归为了担心。

“怎么回事？”

翟沄年答得简略：“误伤。”

“你……走，赶紧去看看，叫齐家的医生好吧？”

“肯定啊。”翟沄年由着姜亦宸领着走。



*

城郊庄园，医生满脸就写着忧虑，看样子是很想说“大小姐，你要不就回来继承家业好了？”这样的话的。

到了最后，他还是守着自己作为医生的本职，只说：“大小姐，这只手怕是不能再拿枪了，最好是重物也别碰。”

翟沄年了然。

“别告诉齐言舟，我可听不了他叨叨。”好吧说白了还是怕齐言舟担心，而那位一担心可就

医生明显犯难，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您这也瞒不住啊，少爷他后天就来覃市看你了。”

“后天？”翟沄年稍微一愣，齐言舟还没告诉她。

“额…这个”医生也明显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试图圆过去这个话题，“我道听途说的哈。”

翟沄年可不信，她道了谢便送医生离开。



当晚，楼砚南就来找了翟沄年。他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到了津市，也有在暗暗关注着翟沄年的状况，他并没有帮翟沄年，或者提示什么，他总觉得，翟沄年总要自己去过这个坎。

何况，这是她自己的结，别人也帮不到她



“老师。”翟沄年喊人喊得明显情绪不算很好。

楼砚南也并不在意这点细节，毕竟也是正常，他说：“想说什么的话，就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翟沄年现在就是莫名又被刺激到了，她眼尾有些红。情绪也只是看起来还算是“稳定”——只是这稳定指的仅仅只是没有声嘶力竭。

她稍微有些哽咽，声音勉强算是平稳：“您就不担心……我没考虑到事有隐情，没有发现他是自己人，或者，只是开枪的时候失了准头吗？”

楼砚南一阵沉默，就算是想到了翟沄年的反应，他也还是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那你会吗？”

翟沄年也不再讲话。她总觉得，事情大多还是在自己的意想之内，可总会有那么些时候，让她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是被算计好了的。

——她当然也承认，论事情的总体进展，是她原先算计好的。只是景樆淑这件事上，与她预算的差了很多。可是，只这一件事，就又让翟沄年想起来了更久远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对于清夜，对于很多的事情，也都被算计好了。而自己只能明知其中种种，也只好无可奈何。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翟沄年开始改变了最开始的目标，筹谋了后来的很多事情，试图跳出棋局，也逐步走到今天靠近了领导人班子。

这一件事，也再次让翟沄年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在谋划，又或者是一切的一切都又是一盘定好了的棋？

没由来的，翟沄年一阵无力。



或许是某种坚持突然被宣告说从来没有意义；也或许是某种信仰的突然崩塌，翟沄年开始怀疑来路，也看不清前路该怎么走了。



后来，他们俩又谈了些什么，但是楼砚南也并不指望就此开导好翟沄年。他毕竟还是了解翟沄年的，知道她很容易钻入某个死循环而绕不出来。至于别人是根本帮不到她的，只能靠她自己慢慢走出来。



两天后，齐言舟真的来了津市，几乎是刚刚在翟沄年的生物钟响起之时就给翟沄年打电话说准备好接他。

翟沄年为了避免到时候的盘问，索性主动坦白：“咳，你亲爱的妹妹受伤了，可不能给你提东西啊。”

“嘁……我什么时候让你提过东西了是吧？”先和翟沄年说了这么一句，齐言舟就赶紧绕回了重点上，“你怎么受伤了？是不是还瞒着不告诉我？”

翟沄年装着乖：“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嘛……哎呀就是意外，一不小心嘛。”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得出门了。”



“拜拜，中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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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下章重逢，出了意外嘛…就50章。
不是谁懂啊(T＿T)
而你的后桌上课比你还爱犯困，你会得到很多和老师你看我我看你的机会：我怎么了？
再是你后桌和你同姓而老师点名只提姓氏，你又会收到很多“污蔑”：上课睡觉的是你啊？


第49章 错觉


火车站，翟沄年坐在长椅上，看着稍远处冒出的白气，一时间有些恍惚，似乎接下来就该有一行人从上面下来，身后跟着另外一波人。而其中的一个人应当会被另一个人拉一把以避开危险才对。

或者是，在某处站台，应当该有几个人站着，等待另一个人从火车上下来，而在此期间，其中一个人会若有所思一般出着神。



“绾绾。”稳重而又带着些欣喜的声音把翟沄年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偏头看去，正是齐言舟。

那人一身黑色的西装，眉眼间隐约和翟沄年有些相似。

翟沄年拢了拢外套，快步向他走过去，说：“怎么就回来了？不应该还有几天吗？”

“你啊！”齐言舟看了看翟沄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伸手轻轻推了下她的额头，说，“我都推了几天才来的了！”

翟沄年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噢噢，记岔时间了。”

“你啊……吃饭了没？”

“没呢。”



齐言舟前两天听说了一些，并不具体，但大致知道翟沄年这些天状态不会很好。所以这几天来主要就是为了陪陪自己妹妹，稍微能让她开心点也是好的——就算只是这三两天的时间里暂时开心些。

所以这几天里，齐言舟没怎么让翟沄年宅在屋子里，没事便拉着她出门。

逛街翟沄年是不大喜欢的，所以他们俩便去看戏剧；看日升日落；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上谈天说地，看影子逐渐拉长……

他也带着翟沄年赏桂花，做桂花茶，各类糕点或者小吃。会在翟沄年放松下来的时候逗逗小朋友，往往引得翟沄年反应过来之后追着他闹。



某天晚上吧，翟沄年捂着毯子看书，齐言舟在翻一本有关数学的书，突然问翟沄年：“绾绾？”

“怎么了？”翟沄年稍稍抬眸实现却没有真的离开书本。

“你说，为什么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但是种你自己进去就不行呢？”

翟沄年刚开始还稍微有些莫名其妙，倒扣上书看着齐言舟，满眼写着“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东西！”或者“你……疯了？”这样的质问。

但不久翟沄年眼前就突然闪过一个场面。是某个年纪很小的女孩，问这在自己培养昙花的哥哥：“哥哥哥哥！是种的什么就会长出来什么吗？”

那时候的齐言舟还没明白齐钰绾到底想问的是什么，所以毫不犹豫的说：“是啊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嘛。”

紧接着，齐言舟收到了来自自己亲爱的妹妹的“礼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装好的一桶泥。

在自己表哥满眼“你干什么？！”以及“我怎么招惹你了？”的盯视下，齐钰绾软软地开口道：“你说种什么得什么，那我种个哥哥，我就有两个哥哥了！”



想起来自己离谱的往事，翟沄年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和齐言舟一刀两断的想法，她脸上难得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随后假模假式地笑了两声，说：“齐言舟，掰扯黑历史是吧？是谁啊，第一次见面一个劲吐槽‘我不喜欢小孩，还是个妹妹，长得不会不好看吧’——”

翟沄年做起来，端着声音道：“然后啊，见到了之后笑嘻嘻跑过来，像是那个人格分裂的。啊然后之后就没事‘妹妹呢？’‘我能不能把妹妹接过来玩啊？’的，不是你吧？”

“嗯应该不是呢。”齐言舟笑着答，一点没有外人看来继承人该有的沉稳严肃。



难怪从小贺叔就常说她们俩待一起就没多少安生日子——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很有爱，但无奈某人就是喜欢逗小孩，小孩也是个被哥哥惯得一副敢追着哥哥闹的性子。

而且这一点像是刻在了骨子里的一样，不管他们俩到了什么年纪都改不了。



齐言舟毕竟有事，就只呆了四天便离开了津市。

但是他对于翟沄年的影响还蛮大的。

至少在姜亦宸和Christian对话里，翟沄年的状态在短短几天里就变化了很多。



在前些天姜亦宸和Christian在午后闲谈时达成了第一次共识。

是姜亦宸起的话头：“你觉不觉得，这段时间——我说景樆淑来的这段时间里面，沄年的状态都很不一样？”

“是啊，以前我们……除了你谁看见会光明正大玩偏心，和我们闹闹腾腾的翟大组长啊？”

“像是……”姜亦宸考虑着一个比较合适的形容，过了好一会儿才算形容好了，“虽然以前她总是看起来毫无缺疏是吧，你们看起来嘛。但我总觉得，少了点……灵气，或者是说过于理智和完美化了。”

Christian觉得最后的形容确实贴切，突然之间更是有些感慨：“这才多久，我还以为能看见她变一些呢…”



而第二次共识，则是达成与齐言舟走后不久，虽然只是几句普通的朋友间闲聊，但不管是Christian还是姜亦宸，都明显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生机”了。



*

景樆淑在津市待到几天后醒来便立刻离开了津市。

回到覃市，她第一个见的就是青鸟。



他们相见于景樆淑的新住处。

“好久不见。”青鸟唇角微微扬起，似是欣喜的。

景樆淑点头道：“说了下次见，总得见到的。”

“是啊，终于见到了。”青鸟有意识避开了翟沄年的话题，他只说，“那么接下来，你该做回真正的景樆淑了。”

“你有人性吗？我伤着呢。”景樆淑语气淡淡的，显然也知道自己会有段假期来调整。

青鸟轻轻笑着，说：“嗯，半年假期，够意思了吧。”

“挺好。”



******



两年后的深冬。

晏清党和锦安党之间关系越来越僵化但又在不约而同地等待对方先给出一个契机，进而开始把矛盾彻底挑起。

而六组也早在一年前被端上了明面来，名字依然不变，只称作六组，一切安排与原先一致。



夜很深了，可对于津市而言，却正是繁华喧嚷时。

翟沄年拢了拢风衣，张口便呼出一阵白气，分明不到正式的冬日，温度却已然偏冷了。

电车缓缓驶停，翟沄年上车，抱着书的一只手扶了一下刷着木色漆的栏柜，另一只手抬手扶了扶半框眼镜，侧边的金色链条随着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车上只坐着三两个人。她偏头看向车内，却猝不及防看见了某一个她再为熟悉不过的身形。



橘黄灯光下，那人拿着份今天的晚报，抬眸看来，竟与两年前一般无二，只是褪去了刻意伪装的攻击性，显得柔和许多。

基于对时间的精确掌握，翟沄年清楚地感觉到，刚才那么一个瞬间里，心跳的节奏快了半分。

眼底的波澜只起了一瞬间，翟沄年很快又垂下眼，似乎并未认出那人一样。

而景樆淑看向翟沄年的第一眼，就不觉注意到了翟沄年的发簪——还是有木槿花的元素在，只是是由两根细链追着的两朵木槿，链间似乎有几片叶，但光线柔和下看不太清楚。接着，她垂下眸子，却又看见了翟沄年的手，不着饰品——戒指或者手链都没有带。

景樆淑揣在兜里捂着的那只手不由收紧些，戒指的触感分外明显。



或许是双方看起来都波澜不惊的眼神造成了某种错觉，一时间，某个念头冒了出来。



“还那么讨厌我呢……”



翟沄年坐下后，拿出自己剩了半本的《漱玉词》。



车上始终安静无声，因而对面那人的存在感就尤为强烈了。可双方都似乎是约定好的一样，直到一方下车都未曾抬起过头。



非说有什么能够证明这十多分钟里两人的心理状态的话，可能就只有那份并未翻过页的报纸和这本《漱玉词》了——翟沄年上车的时候翻着哪，到景樆淑下车时依旧翻着那一页……

翟沄年余光看着景樆淑到了门口，轻呼了一口气，总算抬起头看向景樆淑的背影了。

可能就是有些东西，是刻在了骨子里的，就像他们俩之间莫名其妙的心灵感应——或者说是某种默契。比如这个时候，景樆淑一脚刚踏出门，就突然回过头来，看向了翟沄年。



视线猝然交汇，可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错开了。

夜风一过，翟沄年才突然回神，有些仓促地收回了视线，景樆淑也不再做停留，两步下了车。



电车裹挟着凉风，缓缓驶过。景樆淑却还在原地站了很久。过了很久了，直到电车消失在自己视线所能及的范围里，手里的报纸飘飘然落地，随着风不知要飘向哪里。

景樆淑收回了视线，稍稍摇头，轻叹了口气，转身，不久后消失在了人海里。



另一边，翟沄年书页缓缓合上，却并不让她产生丝毫反应，仍然稍有些失落地看着电车驶来的方向——虽然早已看不见景樆淑了……



而在此后几天，翟沄年还是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前，甚至没有任何景樆淑的消息。一切都过得太过于平淡了些，平到让翟沄年都快要觉得那天短暂的相逢，只是自己的错觉使然了。

——毕竟，这两年以来，不管是看到与景樆淑长得相似的人，或者是听到她名字里的某个字节，翟沄年都容易愣一会儿神。虽然…翟沄年自己也不知道她在期待些什么，可潜意识里，她就是在等，等一场重逢。



对于景樆淑，这几天时间就要好过一些了：她是工作调动来的津市，所以总得有很多事情需要交接的。但绕是如此，在偶尔的空闲里，他还是会不自觉地就想起那场短暂的相遇。

“气色好很多了，气质…却又和两年多以前一样了。”景樆淑总是没什么边际地突然想到些什么。



那是继她们于电车上擦肩而过后的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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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重逢就是逢了吧！！


第50章 失手


“楼先生。”景樆淑微微点头表示敬意。



楼砚南端着茶杯，闻言合上杯盖，随着清脆的一等瓷片碰撞的声响，楼砚南应答道：“嗯。”

楼上这正进行着这一来一回的对话时，楼下的光却明亮了几分。明媚的日光从逐渐被推开的门缝隙中透进来，洒下一片光亮──一片并不完整的方形。

门后，一人背光站着，黑色外套披在肩上，步伐稳健地进来。

──是翟沄年。



姜亦宸本就在楼下跟Christian一起讨论最近截获的密信，一看翟沄年脸色略有苍白地进来，赶紧跑过去，帮翟沄年关上门，然后一脸担心地问：“你这怎么还受伤了？”

“没事，遇到个小孩差点出事，拉了一把，磕着手了。”

“你啊……手还好吧？”考虑到楼上还有人，姜亦宸声音不大。

翟沄年勾了一下嘴角，但因为方才一直咬着下唇，不小心破了皮，这会儿一扯到翟沄年就立刻收起笑，皱了皱眉毛。

“你赶紧去看一下。”姜亦宸催促，看起来比受伤的这位还要着急。

“嗯。”



翟沄年刚应完姜亦宸，视线一动却瞥见楼上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她目光刚刚要挪开，却看见了楼砚南旁边的人。原本翟沄年还没什么情绪，像是习惯性看看情况一般的；即刻就将神情冷了下来，像是跟对方有什么仇怨一样──当然，也有一闪而过的疑惑和惊讶。

楼上，景樆淑看见翟沄年时，眼神里略有揶揄，可在注意到翟沄年受伤的那一刹那，又有些许心疼和关切了。似乎是觉得此时这种情绪不太对，景樆淑随即管理好了表情，挑眉直视翟沄年。



这么一个瞬间里，姜亦宸和Christian似乎都想起来了另一幕场景。

──发生于几年前，和现在的情况极其相似的某个场景。

彼时，翟沄年也是一身正装，外套只搭在肩上，高马尾十分利落，显示了这人一贯的性子──做事说一不二雷厉风行。而景樆淑并不着制服，而是一身休闲装扮。



唯一有什么不同的，可能就只是两人身份位置的对调了。

这一次，景樆淑居于上方，名义上的职位也比翟沄年高了一级──现在该叫景处长了，而翟沄年从景樆淑的事情后逐渐成了锦安党真正的领导人之一，但还是一直挂名为六组组长，只是不再过多干涉六组事务了。



翟沄年看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又跟姜亦宸说了两句话便缓步上楼。

“老师。”

“不需要我介绍了吧。”楼砚南也稍有些顾及，毕竟他太过于清楚翟沄年这两年以来的状态了，所以每每提前有关景樆淑的事，他总是三缄其口，仔细斟酌，“前两天一直有事没来跟你说，她是情报处的处长，你们工作上不会有冲突，只是说在一处办公。”

“嗯，本来我也不管人事调动。既然不需要交接什么，那没事我走了。”翟沄年半垂着眸子，巧妙地避开了与景樆淑的视线交汇。



既然还心怀着芥蒂，那我还是不去跟她产生什么交集好了。

——这是此刻翟沄年和景樆淑共同的想法了。



景樆淑始终不置一词，只默不作声站在一边，视线落在前方——视野里包括但又不限于翟沄年。



其实翟沄年很容易钻牛角尖，但也能够在不久之后想得很清楚。所以对于她而言她早就想通了两年前那桩事了。

至于景樆淑，她很清楚翟沄年讨厌什么。所以在她看来，翟沄年当时留手就已经算是难得了。更不至于不理解翟沄年的举动而始终耿耿于怀了。景樆淑唯一在意的，是翟沄年的态度，在那天匆匆一面看来，或许还是并不太愿意放下的。



“哎……”楼砚南本来想叫住翟沄年的，但话刚出口又可能是顾及到了翟沄年的手，也或许是不知道留下了又能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只抬了下手，没有叫出翟沄年的名字。

景樆淑也只无奈地稍微摇了摇头，最后对楼砚南说：“楼先生，那我先去办公室了？”

“嗯。”



景樆淑靠在窗边，看着外边训练场上负重跑的学员。

有那么一个瞬间里，景樆淑似乎看见了曾经也像这样日复一日训练着的自己。

不过与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不一样的是，当年的景樆淑选择这条路，有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只是因为一个人，仅此而已。而他们，或许是因为家国大义，又或者是某种信仰感使然。

思及此，景樆淑突然又看见了自己最开始的“信仰”。



翟沄年此刻，还是披着外套，站在一队学员前，右手握着左手手腕，轻轻活动着。嘴里还说着什么，紧接着就看那一班人都兴奋了起来，说着什么就整齐列队跑向了隔壁班上——倒也是刻在骨子里的纪律了，像是翟沄年会带得出来的人。

景樆淑站的角度，能看见翟沄年的正脸，那位也并不拦，只是颇像是一位年长者看小孩一样，含着点小看着那群少年。



眼前的人跑去了操场，翟沄年却还站在原地，她站了很久，缓缓放下了手，抬头看向了上方某处。

翟沄年其实也并不是很能确定景樆淑会在哪，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抬头看看。像自己曾说的那样，“抬头，看看月亮。”

所以，她也想，看看自己的月亮，就算……不能真正地看见。



景樆淑看见翟沄年抬头的瞬间，没由来的一僵，虽然知道翟沄年不会真的看见她，她却还是下意识闪身回了窗帘后面。

突然回神，景樆淑又觉得没有必要，于是又站到了窗户边。她很想看看，翟沄年到底会做什么。



楼下，翟沄年带的队跑到了另一队人前面，那一堆的学员看他们斗志昂扬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他们来这的意图。

合着翟沄年不太愿意训练，把人带来这高挑战赛了。

“不是…我说翟组长，你的人来找存在感的是吧？”那位教官皱眉看着翟沄年，为自己学员抱不平。

翟沄年笑着，明摆着一副“我就是，你能拿我怎么着”的作风。她说：“那哪能呢，友好地交流一下。”

“你问问他们乐不乐意？”翟沄年拢了拢自己的外套，转头看着两个班的人。

“愿意！”

教官歪头盯着翟沄年，愤愤道：“屁！你的人能不愿意吗？”

“你们呢？”翟沄年自认通情达理，立刻就挑眉，笑得不怀好意地问向另一个班的人。

“愿意——”某些个大胆点的，想着总要磋磋他们的士气。

翟沄年笑着，但凡不是衣服以及那敢把一股披肩上的做派，就凭这股子少年气完全就可以混进一堆学员里了：“你看，你看。”

那位教官满脸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自求多福，默默转过了身，不看自己人丢脸。

翟沄年扬了扬手，示意“走，开始”，随后便步子轻快走到一边。



偏生又有人要开始作点自取其辱的妖：“总教官，怎么从来就没看您上过阵，要不先给我们露一手，做个榜样？”

听着自己的人就要惹事了，教官赶紧站出来，及时制止道：“你们总教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在哪呢？”

“别来啊。走了，看着点，有事。”翟沄年没了看他们比的兴致，毕竟也不会有什么悬念，她转身抬了抬手便径直离开。

“是——”



景樆淑一直站在窗边，虽然不能够知道翟沄年到底说了些什么，但也能够从他们的动作反应大致看出来发生了些什么。

景樆淑刚刚不由自主笑了会儿，就突然又听见了敲门声，她赶紧调整好了表情，转身看向门口。

——只是来送几份文件，片刻后便又出去了。



发现翟沄年回身走回了办公楼，景樆淑便也不再看了，坐到办公桌前看起了文件。

刚刚看完几份并不算重要的文件，另一阵敲门声响起，只是敲门的频率与先前明显不同。景樆淑略做思考，起身亲自去开门。



翟沄年外套一角被轻微的风稍稍掀起些许，她垂眸一扫，看不出情绪。



景樆淑也是突然一愣，随后退了两步，留出了翟沄年进来的空间。

翟沄年关门许久，景樆淑都没想起来要让开，她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回过神。

“好久不见。”景樆淑勾出一抹不太好确定内里情绪的笑，着重又强调了一次称呼，“翟大组长。”

翟沄年的神情一时有些复杂，再开口时又是有些意味不明：“景，处，长。别来无恙。”

景樆淑心里一紧，说出的话却还是带刺：“那说起来不得多亏了翟组长？”



翟沄年突然间想起来自己那时开的枪，就算注意到了破空而来的子弹，翟沄年也还是等到稳稳开了枪后才收手。所以她并没有伤及要害，若非景樆淑本就身体虚弱，也不至于昏迷那么久。

“失手而已。”

“失手啊……”

翟沄年眼尾稍稍挑起，道：“怎么？”

景樆淑沉默片刻，淡淡地笑了笑，说：“没什么。”觉得挺有意思的而已——有生之年能看见翟大组长失手。

“找我有事吗，翟组长？”

翟沄年并不正面回答，而是说：“看看故人，算事吗？”

“算，怎么不算？”



景樆淑刚刚说完，就毫无征兆地对翟沄年出手。翟沄年抬起右手来挡，可景樆淑目标明确，只是针对翟沄年的左手。

避让不及，景樆淑攥着翟沄年的手腕略微用劲，而后者退了半步，抵上了门框。



倒不是景樆淑真的用了多大力——她到底是对翟沄年不能真的动手，始终留着余地。只是翟沄年一早就扯到了旧伤，眼下一时吃痛，却忘记了下一步反应。

“放手。”翟沄年皱了皱眉，冷声道。

景樆淑不知怎么，拗着股劲，所以她有些恶劣地问：“我若是不呢？”

说着，景樆淑凑近翟沄年，直直地看向了她的眼里。凝望之时，气息交错，景樆淑几乎就能碰到翟沄年了。

翟沄年偏头，看向一旁：“影响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景樆淑这次不接翟沄年的话茬了，而是另起一事：“你手受伤了？”

“你要真在意，就该放手了。”翟沄年有些愣神，下意识接过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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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来历


景樆淑突然间想起来她和翟沄年分别那夜，那天落了小雨。即使意识已经算不上清晰，景樆淑还是记得，翟沄年伤的就是左手，记得特别清楚。

“伤的，是这里吗？”景樆淑撤了劲，轻轻碰了碰翟沄年的手臂。

虽然是问句，可景樆淑却记得丝毫不差，她自己也很确定。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翟沄年视线吹落，轻声道。



景樆淑一阵沉默。

翟沄年……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那为什么，我都想好了不再主动找你了，你却要先来招惹我呢？



“我该走了，你应该看见了，我得去看看那群臭小子。”

景樆淑闭了闭眼——不止为翟沄年猜到了自己在看她；也是因为自己还拿捏不准翟沄年的意思，也不敢在那之前做出什么反应。又过了好一会儿，景樆淑才又说：“你来找我，是有别的事吧？”

“下午有会，三点。”

“嗯。”

景樆淑本来想还想问一句话——“你来吗？”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觉得不合适，索性便收了回去，是剩下了单薄的一个“嗯”。

翟沄年看着景樆淑，半晌后有些突兀地说：“领导总会，做之后一段时间的安排。”



景樆淑最后的一句话，是思索了很久才说的：“抱歉。”



景樆淑歉的，是她曾对翟沄年避而不提的隐情，也是今日越界的作为。



而翟沄年，看着景樆淑，看了很久，突然又说：“抱歉。”

抱歉于自己毫不犹豫且让你误会处理方式，也歉于今天不算合适的行为。

说完，翟沄年转身开门，姜亦宸则是有些担心地在不远处，看着翟沄年出来。



“你，没事吧？”

翟沄年摇了摇头，说：“没事。下午的会，你和Christian来。”

“那你呢？”姜亦宸立刻反问。

“毕竟你们俩现在是真正的六组组长，我嘛……有事。”

“哦，知道了，你得去看张瑜蕊了。”姜亦宸顿了顿，又问道，“她怎么样了？”

翟沄年微微点头：“嗯，挺好的。”

“知道了，中午聚餐，别忘了。”

“好，走了啊，训练场我得去转转。”

“拜拜，总教官。”姜亦宸笑着，侧身让出了路，最后又叮嘱道，“说真的，小心着点你手，本来最开始就没恢复好，落下了伤。”

“是——”翟沄年摆了摆手，步子算是轻快。



“赢了没？”翟沄年抱着手，站在旁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报告——赢了！”

“休息十五分钟，可以去看看别的人训练。但是！安静点。”

“是。”

翟沄年悠哉悠哉转悠去了别的班。

“总教官好——”某个班的教官自己正在摸鱼，突然被自己学员的喊声下的一哆嗦，再抬头时，翟沄年颇为感兴趣地看着他，眉梢一挑，表示：“干什么？来，过来我看看？”

那位脖子一梗，悻悻然收了核桃，站直了道：“总教官好。”

“哟，新得的，来我观摩观摩？”

“咳咳，我好好训练，哪能这时候盘核桃呢。”

翟沄年继续下套：“嗯，我真的就只是看看。”

那位乖乖上交，还不忘给自己辩解：“我保证没下次了，但是这个……”

“挺好的，还你。”翟沄年突然压低了声音，说，“下次别让我看见了。”

“啊……啊？”这位还没打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又想起来这位不是个什么严格的主。

“看什么，赶紧训练。”

翟沄年也转头看着他们，似乎翟沄年这个眼神比自家教官的话还好使，一个个又都开始认真地训练。



翟沄年转了一圈，又绕回自己班的位置，招了招手示意继续训练。



中午，办公楼旁边的饭店，三个人坐在隔间里，说着点有的没的的话。

Christian随口问：“组长，景樆淑和你……怎么样？”



虽然都知道了翟沄年更深一层的身份，但Christian人还是更习惯于叫“组长”，翟沄年也懒得纠正了。

“没事，出不了什么问题。”

“那还好。”Christian点点头，吃了块沙拉。

“下午的会……你真不去看看？”

“不去了，今天说好了陪她去逛逛。”翟沄年倒是不怎么犹豫，又解释道，“我跟楼先生说了，他回去看看。”

“行，但是吧，我觉得……她应该也挺想你去的。”

“她吗……还是算了吧。”翟沄年垂眸，缓缓叹了口气。

姜亦宸看着翟沄年，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说：“何必呢？我看，她倒是未必真的那么耿耿于怀啊。”

“谁知道呢，算了吧。”翟沄年抿唇，片刻后才又说道。



Christian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姜亦宸的衣袖，摇了摇头。

算了……终究是她们俩自己的事。

姜亦宸和Christian相视一眼，终于还是不再提这事了。



下午，一点多。

翟沄年换了身休闲的衣服，穿行在人群间。身后不近不远处，始终跟着个人。翟沄年到了转角处，眼神一扫，心下便有了大致判断。

她并不着急甩开那人，任然自己走自己的。过了会儿，经过城东那片熟悉的巷道。翟沄年勾起嘴角，选了一条自己很熟悉的路径——在很久以前她跟踪景樆淑时，景樆淑就是走的这条路。

身后，景樆淑看翟沄年拐进那片巷子，稍微皱了皱眉，是因为她知道翟沄年发现了自己，也是因为那篇熟悉的地方，发生的事情虽然不多，每一件却都对她而言意义深刻。

——有她认出来她的笺心姐姐，也有她和她和翟沄年以枪指向，并且就此分别两年。



翟沄年曾经跟丢了翟沄年的位置，景樆淑也跟丢了翟沄年——和她当年甩开翟沄年的原因一样这一出拐角岔路最多。

几乎是在眨眼间，匕首划过平静的空气，直指向景樆淑。



景樆淑眼神一凝，第一反应居然并不是如何闪避。

她只是想：翟沄年，你分明知道是我了，还这么一点余地不留的啊？

瞬息之间，景樆淑险而又险地避让开匕首。进而不顾防守，屡次进攻。

——倒也是她那一次对招数，虽然险，但还是让翟沄年有所顾忌，不敢攻势过猛。



与上一次不一样的在于，她们仍然用着同样的招数，只是最后被攥住手腕的，成了景樆淑。

翟沄年笑得动人，也算不上温柔，只是藏着狠劲，她在景樆淑耳畔低声道：“跟踪别人，可算不上是个好习惯。”

“怎么，我是有什么让人怀疑的事，值得您亲自来跟我？”翟沄年让开些许，故意说道。

景樆淑一阵愣神，想起来翟沄年曾经对她说的话。

景樆淑说：“那不至于，看看故人，顺便看看自己以前的住处，不可以吗？”



到时会现学现用……

翟沄年蓦地一笑，她松开了景樆淑，退后几步，仍笑着说：“可以，怎么不行？那您看，我得走了。”翟沄年说着，转身走向另一路小道，这是她本该走的路。



“沄年。”景樆淑猝不及防地叫住了翟沄年，习惯性叫出这个称呼，双方都是一愣。

好在翟沄年并不打算多计较，可能也是觉得再提反倒尴尬，她只是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怎么了？”

景樆淑轻轻道：“下午的会，你不会去，是吗？”

翟沄年有些动摇，也有点怀疑景樆淑的态度，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嗯。”

“知道了。”

景樆淑本也就没打算能够跟上翟沄年多久，这会儿也并不纠结，转身便要回办公楼。

翟沄年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突然回神，摇了摇头。



算了，先去看看那小姑娘。



走在路上，翟沄年突然间又想起来了，张瑜蕊的来历……



*

那是他们某次处理的诱拐儿童的案子。

院子里站了好些孩子，大都有些害怕但还是很好奇地看着他们，唯有一个小孩，始终缩在一边坐着，也不抬头看。

“翟组长来了。”Christian微微偏头对姜亦宸耳语。

“嗯。”



两排人让开，露出了面前的一堆孩子，在人群边上，却又有另一个女孩蹲在地上，双手环过膝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地面。

周围没有人靠近这个女孩子──不是不关心，而是她根本不接受任何人靠近她。



翟沄年外套披着，但只是为了掩盖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和血迹而已。她站在孩子和六组中间留的空地上，四下环顾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了那个女孩子身上。考虑了些许时间就抬腿朝她走过去。

一看人群让开，那个女孩子就抬了头，一看是翟沄年便又站了起来。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翟沄年朝自己慢慢走来，眼神里满是拘谨，但明显还有几分期待。从身体的动作来看，戒备也少了很多。

──这也并非毫无缘由。论起长相，翟沄年并不是看起来好亲近的人，而之所以会让这个女孩放下戒备，是因为刚才爆炸发生的时候，除了翟沄年，没有别人注意到她，更无别人来救自己。

思及此，女孩子的视线挪到了翟沄年的手上──那正是方才为了保护她而受的伤。这么一看，女孩子的眼神里又平添几分歉意。



翟沄年毫无遗漏地把她的反应收入眼底，拦住了要一起上前的人，缓步朝着女孩子走过去。



“信我？”翟沄年弯下腰，把声线尽量放得柔和。

女孩怯生生地回答：“嗯。”

翟沄年立刻就笑了出声，但并无恶意，只是觉得很有意思：“知道我是谁吗？就敢信我了？”

女孩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摇头，说：“不知道，但…我就是信。”

“这么说吧，翟沄年这个名字听过的吧？”

“听过，但我不信。”



翟沄年扬起嘴角，伸出手，说：“抓住了我，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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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端倪


翟沄年在一处屋前站住，也收回了思绪，她稍微停顿一会儿才又拿出钥匙去开门。

进去之后，翟沄年还在玄关考虑着有没有换鞋的必要，一股清苦的药香就丝丝缕缕传入鼻尖。翟沄年稍微皱了皱眉毛，打消了换鞋子的念头。

——张瑜蕊已经准备好要走了，只是还在坐着喝药而已。

翟沄年知道药苦，所以转过身去看张瑜蕊时一只手便伸进了外套的口袋里，打算拿出一颗糖来。



翟沄年的口袋里向来会备着些糖，各种口味都会有一些，但别的口味或许只是为了掩饰其中某一种糖的高频率出现。

就比如现在，翟沄年拿出口袋里一种口味的糖，感觉不太对，所以她低头看看，——果然，是景樆淑一直都更为喜欢的一种。

翟沄年稍微一愣，也就是这么一愣的时间里，张瑜蕊抬头，刚好看见了翟沄年的手，以及她手上那颗糖。



在不久以前吧，本来她和翟沄年就认识一年多一点，再久也久不到哪去。那会儿也是张瑜蕊坐在沙发上喝药，翟沄年看着书，提醒说：“你其实可以含块糖压一压苦味。”

所以张瑜蕊随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了颗糖——那时候拿的，就是翟沄年现在手里这种样式的糖。她剥开了包装纸便打算吃。翟沄年却余光一扫，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她似乎是要制止张瑜蕊地，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翟沄年只能一脸“你……加油”的表情，有些心疼地看着张瑜蕊。

张瑜蕊再迎上翟沄年视线的瞬间还很是不明所以，知道一股酸得有些发苦的味道弥漫上舌根事，张瑜蕊喝药都几乎面不改色的脸上，突然有些空白和僵硬。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翟沄年，似乎是很想说：“你不是挺爱甜的吗？你买糖的时候怎么想的？”

翟沄年突然有些想笑，但又觉得多少显得自己过于幸灾乐祸看热闹了，所以用自己最高的职业素养忍住了笑，很真挚地说：“我本来只要提醒你的，但是……来不及了。换一颗吧。”

翟沄年说着，还很贴心地给张瑜蕊挑了一颗甜但不算很腻的糖给她。



*

翟沄年只是一顿，便很快回神，换了颗甜的糖给张瑜蕊。

“走吧？”

“嗯。”翟沄年应着，起身把盛过药的杯子放进了水槽里，接了些水先泡着，准备回来时再洗。



街上，人来人往，一方面是碍于自己对某一些人来说实在过于惹眼；另一方面，也是主要的原因所在，是翟沄年自己并不算喜欢这些热闹。

对于第二点原因，张瑜蕊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她并不打算真的让翟沄年一直陪自己逛。她更多的只是想让翟沄年出来走走，而非每天固定路线与时间，几乎不给自己留什么思绪万千的时间。

“你要不休息一会儿吗？我去那边走走。”

到了一处报亭，张瑜蕊适时出声提议，毕竟翟沄年已经陪自己走了好一会儿了。

翟沄年略做思考，想起来虽然自己一直装不知道，但始终都会有人暗中跟着她，确认她的安全：一部分人来自自己哥哥，一部分人来自楼砚南。

楼砚南的人不说，自己哥哥的人倒是一定会也护着张瑜蕊的，所以到底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行，那你自己去吧。”



翟沄年坐下，抽了份报纸。



这时候……应该在开会了吧？她……

不是，我干什么要去找她啊！

翟沄年思维散开，还是很认为不久前的自己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过了可能有十多分钟，张瑜蕊就回来了。带着些糖，翟沄年看着她走进，讲钱压在热牛奶的杯子下便站了起来。

“回来了，买的什么？”

张。瑜蕊将两袋东西分开，一袋递给了翟沄年，她说着：“这个是给你的。”



翟沄年视线垂落，突然便开始走神，不是单纯因为张瑜蕊给她买了糖，而是因为那些糖，却是某个人很喜欢的，也是现在自己装得最多的一种。

至于翟沄年愣神愣了很久，直到张瑜蕊再次叫她才回神，却又或许是因为几个钟头前才见过那个人吧。



“你……怎么了？”张瑜蕊突然有些拿不定翟沄年的意思了，她眨了眨眼，说，“我看你经常拿的糖都是这个口味，觉得你可能喜欢，所以买了些给你。”



翟沄年笑了笑，摸了摸张瑜蕊的头，跟这位比她小了十来岁的孩子说道：“没事，有点惊讶而已。对了，下午想吃什么？”

你倒是……过于懂事了些。



“回家吃吧，早上有时间就去附近买了些菜。”

“好啊。”



张瑜蕊转身后，翟沄年的眼神有些暗，她状似无意地看了看四周。



这谁的人，这么没经验？



翟沄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头头又看向不远处，正好和一个一身长衫的人对上视线，翟沄年点头，示意某个方向。那人也很快会意，掸了掸长衫转身没进人海中去了。

翟沄年则是很快调整好情绪，快步跟上了张瑜蕊。



今天过了，让她去齐家那边好了。

也是不该这么出来的……



翟沄年心里悄然思考，面上却不露分毫端倪。



*

会议室，景樆淑稳居长桌一端，两手交叠撑着下巴，视线却留在对面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据说是翟沄年要做那的——虽然她一直没想明白座位的次序。

如果按照职位高低来看，翟沄年不应该在首位才对的啊，毕竟这两年以来她始终只守着组长这个位置，对于升职坚持拒绝，最后还是在青鸟劝了她之后才担任了总教官。

那如果不是，又该有什么潜在的规则呢？



这并不称为景樆淑真正走神的原因。对于景樆淑而言，她走神的唯一原因，只是翟沄年对她的态度，以及此刻，翟沄年当真一面都不露。



可能是景樆淑过分敏感了些吧，她莫名觉得，翟沄年是不是真的只是“组长”，又或者……上层之间，达成了某种约定，让翟沄年名义上停在组长一职，而实际地位远不止于此呢？



“行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楼砚南一早就注意到了景樆淑看似专注的表情里，不时浮现的复杂、疑惑这类神情。他也猜到了为什么，只是不想，也觉得没有必要点破。

没有人再说什么，会也就这么先散了。



自己的人迟迟没有回来，景樆淑不免开始有些担心：难道被发现了？

景樆淑一边觉得不太可能，也并不应该，因为她跟翟沄年的时候也发现了今天翟沄年出门有人不近不远保护着，兴许来自于她哥哥，那自己的人也不至于那么容易被察觉出来吧。可另一方面，景樆淑又觉得，翟沄年独身这么些年，她的敏锐程度，没几个人比得上，就算被察觉到了，也是正常的——这或许才是合乎常理的。



而另一边，翟沄年坐在桌边，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张瑜蕊吃饭。

“你今天要加班，对吗？”不知怎么的，张瑜蕊突然停了筷子问翟沄年。虽然她语气肯定，但隐约还是可以听出来，她是希望翟沄年留下陪自己的。

很奇怪，分明翟沄年怎么看都不想是一个很容易亲近的人，可从一开始，张瑜蕊就很信任翟沄年。或许只是因为，火光之中，只有翟沄年坚持跑进来，向那时的自己伸出了手。让自己站起来，跟着她出去。又一言不发离开去处理伤口，再回来时，披着外套掩盖血迹斑斑，又朝自己缓步而来，伸出一只手，拉她到了阳光下。

而相处之中，张瑜蕊渐渐地，真的把翟沄年当做了“姐姐”。



翟沄年也停了筷子，短暂的几秒时间里，张瑜蕊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答案，也觉得翟沄年会说一句“应该吧”。可是又等了几秒，翟沄年扬起些笑，说：“很想我走？”

张瑜蕊怔了怔，随即明白了翟沄年的意思，立刻笑容明媚很多，摇摇头：“没有，没有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翟沄年便不说话了，她眼角弯起，像是月牙，浸在水中。



饭后按照惯例，翟沄年会教张瑜蕊弹钢琴，但不再像当年对另一个人一样，手把手教了。张瑜蕊学的速度可能不如那是本就有功底的景樆淑，但她并不像景樆淑那样，“恃宠而骄”，总想着怎么套路翟沄年，让翟沄年靠自己近些。张瑜蕊很认真，所以学起来速度却是比当年教景樆淑的用时短些。

——翟沄年又是也有示范，但她几乎不用左手，就算用了，也只是一些很慢，很简短的东西。



看张瑜蕊有些困意，翟沄年便劝她好好休息，合上门之前，翟沄年突然想起来件事，便就靠在门边，和张瑜蕊商量：“对了，今天出去可能会有点事。为了你安全，送你去齐家那边住些天，可以吗？”

翟沄年给张瑜蕊留了拒绝的空间的，如果张瑜蕊不愿意，当然也可以有第二种甚至第三种选择。



张瑜蕊考虑了一会儿，想起自己之前也在齐家住过些时间，到底不讨厌那个地方，便索性答应了。

翟沄年点点头，说：“明天我送你过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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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更完了，下周考试，请个假吧，下下周见喽（比心）


第53章 倾向


一早，翟沄年便起来做早饭了，张瑜蕊是在一阵清香里醒来的。

翟沄年并不回头，只是听到了脚步声：“起来了啊。”

“嗯，我先去洗漱。”

“去吧，我还有一会儿。”



收拾了行李送走张瑜蕊，翟沄年又特意回来，在附近露了面，不再刻意甩开跟着自己的人。



余敬鹤……多少年了怎么就喜欢这些上不了明面的招数呢？



翟沄年腹诽着，在屋前又迅速转了个弯，动作扬起了门前挂着的艾叶——这也是故意的。

翟沄年不再做停留，绕了很大一圈，又溜溜达达进了办公楼。



“又迟到啊。”姜亦宸已经到了，比翟沄年略早了三分钟。

翟沄年停下脚步，很认真地反驳：“刚刚好，早了三十秒左右。”

姜亦宸突然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关心起来翟沄年昨天出去有没有什么问题。

翟沄年想也不想，回答说：“哦，出现了第三个人的人而已，我知道是谁了。还有就是……我在考虑最近住哪。”

“啊？”姜亦宸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翟沄年都已经换到那里住一年多了，张瑜蕊现在也在那，翟沄年就更没有换住址的必要了啊。

翟沄年拍了拍姜亦宸的肩，说道：“没什么，余敬鹤把我们盯得多紧你也知道，昨天肯定会被看见，索性顺着他来，主动暴露一下，也不是不行。”

“哦——明白了。”姜亦宸理解了翟沄年的意图，知道翟沄年相当那只黄雀，她并不担心翟沄年计划出错，所以也只是问，“那你是不是要跟楼先生商量一下？”

翟沄年其实自己也还没想好这一点，所以只是比较含混地应：“是吧，应该。”



旁边，景樆淑刚刚要走出办公室，她听见了姜亦宸和翟沄年的对话，基本没什么遗漏——这她还真的不是故意的。

翟沄年面容突然僵了僵，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先想哪件事，眨了眨眼，还是没怎么想好——她也真的不是故意要在这说的，只是还没怎么习惯这间办公室有人的日子，一下子都给忘了这茬了。



“……”



翟沄年反应还是不算很慢，她控制好表情，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景处长。”

景樆淑又是一阵晃神，不知道是因为这别样的称呼，还是因为自己昨天让人跟着翟沄年被发现了，还是因为自己一不小心有听到她和姜亦宸说话。

向来游刃有余，的景樆淑突然之间，也觉得槽点实在是太多了些，她居然一时都不知道从哪开始想起了。

最后，景樆淑张了张口，最后又只剩下一个“嗯”。



姜亦宸全程站在旁边，看样子是很想赶紧溜出这个是非之地。她咬着下唇，视线看向楼下的Christian，眼里无神、也很无助。

Christian抿了抿唇，隔空无声表示“爱莫能助了，宝贝”。



姜亦宸磨了磨牙，随口编了个理由：“咳，沄年，我还有点事，走了啊。”

“嗯。”



翟沄年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就打算走，刚刚迈出脚就被景樆淑叫住了：“你不回办公室？”

话问出口，景樆淑又觉得自己没话找话，连带着吐槽起了刚才的自己——怎么就要出门呢……



翟沄年愣了愣，还是很简短地回答：“去找楼先生，有点事。”



景樆淑自是不再说什么了，“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办公室，开门是扑鼻而来的茶香。

“老师。”

楼砚南抬头，摘下了眼镜，问道：“有事啊？”

翟沄年笑了笑说：“又看出来了？”



楼砚南心说我派人跟着你你又不是没看出来，而且我们俩谁和谁，我能不知道你的？

而他说的依然并不直接：“你没事可不是这个状态，你自己没点数？”

翟沄年也不提别的，只当是都心照不宣了。



“什么事？”

“您消息这么灵通，这么了解我，要不您猜猜？”翟沄年绕着弯子。

“……”楼砚南一阵心累，最后避开这个话题，直接说最后想的建议，“我们的想法是，你和景樆淑，到底还是了解。”

“你，们？”翟沄年挑眉反问。



其实翟沄年并不意外于楼砚南已经有了想法，毕竟自己从头到尾都知道他有让人跟着，更是她自己允许的——不然也没两个人能每次都跟她跟一路。

她只是很好奇，楼砚南到底是和谁又达成的共识，又是什么时候想到了景樆。

“……”楼砚南更累了，他扶额片刻，知道瞒不过翟沄年，索性直接说实话：“我，青鸟。你想做什么我们到底是清楚的。”

翟沄年了然，顺带补全了楼砚南剩下的话——只是……毕竟危险，我和他一直拦着，不过终归拦不住你，索性也算了。



“那她呢？”

楼砚南就知道翟沄年会很顾忌景樆淑的态度，他说：“景樆淑原话是既然是工作安排，那全看你愿不愿意。”



既然是工作安排……

翟沄年注意力落在了这一句话上，又不知道自己的感受算是什么。

不过，她又是从哪掺和进来的？



看见翟沄年脸上突然出现了些疑惑，楼砚南不再等翟沄年问了，主动就解释说：“昨天，开完会我问的。”

翟沄年：“为什么是她？”

“你不愿意？”楼砚南并不直接回答，他反问翟沄年，而对于翟沄年的问题的解释，也在其间了。



是啊，到底还是最了解翟沄年的人之一，又怎么会不知道翟沄年的态度倾向呢？



“你和她，现在……你怎么想的？”

翟沄年沉默一会儿，道：“能怎么样呢，再说吧。”

“你……”楼砚南是想是说些什么的，但最后还是只叹了口气，端起了茶杯。



楼砚南终归也知道，道理翟沄年可能比他还清楚，她也清楚自己真实的想法，可就是不愿意走出那一步，走出她自己给自己划定的监牢。另一个方面，翟沄年更多的，也考量着景樆淑的态度来决定自己的动作。

至于景樆淑……看样子是有芥蒂的。

“

“那我走了。”

“等会儿！”翟沄年刚要离开就又被楼砚南叫住了。

“叫景樆淑过来一下，你也一起再来一趟，交接一下。”

翟沄年一边开门一边回头道：“好好好。”



景樆淑的办公室，景樆淑正在看文件，突然听见几声扣门声。

循声望去景樆淑恍然间似乎回到了两年多以前某个午后。



那是翟沄年也是这样，依靠着门框，抱臂站着。她敲门的声音向来不大，但或许皮肤是过分白皙了些吧，所以景樆淑若是去得早些，牵起手时！总能看见翟沄年的指关节泛着淡粉。

那时她是打趣着说：“翟大组长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从不动武的呢，结果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我怎么就下手狠了？”翟沄年笑着，清澈的眸子望向景樆淑。

景樆淑自然是否定的，她随后又说：“你说啊，这明明都是一个色的，怎么我就不行呢？”

“天生的，羡慕吧？”

“是——不羡慕的哦。”

“……你啊。好了，吃什么？”

景樆淑略微思索：“狮子头吧。”



景樆淑回过神，走到翟沄年旁边，问道：“去哪？”

翟沄年放下手站直了身子，随口道：”“你就知道要叫你走啦？”

“你要是有什么事要说的，就不必要等到我过来还不说了。”景樆淑看着翟沄年，以一种很认真的眼神——那大概是一种下意识的状态吧。

“楼先生叫你。”



翟沄年虽然没说干什么，但景樆淑莫名就是知道了楼砚南要说的事，所以也不再说什么了。



去的路上，景樆淑和翟沄年一路无话，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景樆淑和翟沄年都意识到了，横在她们中间的那个沟壑，以及这两年的“好久不见”，真的改变了很多。

至少，她们都不愿意，也不敢走出那一步；至少也不能在现在说些什么关于当年，问出一些明知答案的话来。



景樆淑索性也不纠结，而是想起了昨天楼砚南和她的对话。

那是开会的时候，景樆淑坐在长桌一头，钢笔悬在指尖，她虽然在听着别人的总结，视线还是落在了长追对面空着的位置——那个本该坐着翟沄年的位置。

倒是也没想些什么，只是盯着空座位晃神罢了。



楼砚南坐在一边，只等着他们讲，等会儿自己做最后总结以及最终安排。他无意中便关注着景樆淑的状态，所以丝毫没有错过景樆淑的走神与其间夹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情绪。他大概也能够猜到景樆淑走神时在想些什么，但楼砚南也并不打算干涉景樆淑——也是觉得没有很大必要。



楼砚南问：“没别的问题了？”

四下一片安静，景樆淑也突然收回了心思，静静等着楼砚南说一句“散会”就赶紧离开。

这句“散会”倒是等到了，只是景樆淑刚刚要起来离开，就又被楼砚南叫住了名字。



等到人离开完了，景樆淑合上门才转身道：“楼先生。”

“嗯。”

“有什么事吗？”景樆淑对楼砚南是很礼貌的，语气是异乎平常的缓和。

楼砚南也并不兜什么圈子，有话也就直说出来了：“翟沄年，她那性子…我和青鸟到底拦不下来，所以呢过些天吧，她那，会被盯上。我们两个人的意思呢，你和她可能会相对合适一些？主要呢，现在是看你的意见，当然了，你如果不那么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换成别的方案。”



景樆淑看上去倒是没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问楼砚南。



“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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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回来了，嘻嘻嘻接下来是小情侣的拉拉扯扯


第54章 你说




因为……她会愿意的。

楼砚南心想着，说：“知根知底，知道对方习惯。”



景樆淑垂眸，想些有的没的——那些冒险的事，倒像是翟沄年会有的作风……这一点倒是一点没变啊。

“我没事，到底是组织安排。看她愿不愿意吧。”

“她啊……应该吧。”

“那再说好了，那我先走了？”

“嗯。”



*

当天下午，翟沄年和景樆淑下班时是并肩离开的，仍然是漫步过了夕阳遍地的街道，穿行过满街的烟火气。

两人却都找不到半分当年的影子，一路沉默无话，让人觉得他们只是陌路，不过刚好同行。

——包括她们自己也觉得，是过分冷淡了些吧。

可终究谁都不愿意主动开口，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更怕提起什么反而更招反感与疏远。那倒不如什么都不说好了，总归是比避无可避的尴尬与小心翼翼好得多。



“这边。”简单的提醒方向，到底也还好。

翟沄年淡淡地“嗯”了一声，“这次怎么”选了市中心这个地带？”

景樆淑一直没想到，翟沄年会问自己什么问题，甚至在几秒钟以前都还觉得翟沄年一个“嗯”字已经是难得，至少是听到了翟沄年的声音，作为回应了。

“青鸟安排的，市中心这段合院多，人也杂，倒是挺好的。”



其实听到青鸟，翟沄年就大概猜到了，另外的原因。



青鸟啊，你倒是挺为我们俩考虑的？知道我住那边了还刻意避开……



翟沄年点了点头，应道：“嗯。”

“那你呢？之前不都住烟澜园附近的？换那么远？”

“那边方便点。”离曾经的我们要近一些。

“……”景樆淑心说你要不要再假一点？绕那么远路不累的？

翟沄年突然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对，表意不够明确，所以又补充道：“对同住的那个小姑娘来说要方便很多，但是我送她去齐家住了。”

景樆淑沉默了一会儿，意味不甚明了地说：“知道了。”



谁都不再提什么了，只一路迎着落日而去。

“到了，那么现在，你是在这吃饭还是出去吃？”

“你今天什么时候溜出去买过菜？”翟沄年抱着手臂看着景樆淑。

景樆淑一僵，瞬间又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午休那会儿确实没回来，现在肯定也是来不及了。

“你……那不然一起去？”景樆淑试探性问翟沄年。

翟沄年看着她，缓缓说道：“我会齐家，今天齐言舟在，你一起？”



翟沄年语气平淡，说不上是期待与否。

景樆淑明显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愣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好答案。



“算了，不麻烦了，不合适。”

翟沄年也并不好再说什么，到底他们现在的关系也并不合适了：“那我走了。”



齐家，翟沄年刚进门就看见她那现在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哥哥系着围裙忙里忙外，某个病恹恹的小姑娘也搁厨房做饭。

翟沄年突然觉得就自己一个闲人也多不好的，但又没什么自己能做的事了。



“哥——”翟沄年懒洋洋地喊齐言舟。

齐言舟抽空看了看翟沄年，很耐心地应：“怎么了？”

翟沄年笑里颇有撒娇那味，但又很有分寸，不至于让坐在沙发里的那位多想什么。

“没什么，问问我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齐言舟向来不让自己妹妹多累的，其实今天本来也不打算让张瑜蕊做什么事，但小姑娘毕竟不适应，有点什么事，或许会好些——这一点倒是和许多年以前翟沄年对景樆淑一样。

“不用了，你去坐着好了，陪你嫂子聊会儿天下下棋好了。”

“好了，你哥什么时候让你干过事啊——瘦了啊沄年。”林晚川手轻轻拍着小孩的肩，抬头看向翟沄年。



“嫂子好，小朋友睡着了啊？”翟沄年声音突然小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头发散着的女人腿上靠着个看起来不过几个月的小孩，她声音柔弱：“嗯。”



饭桌上，翟沄年碗里似乎一直就没吃完过菜——一些来自于自己哥哥给她嫂子夹菜时顺带想起的她，一部分是来自她嫂子。

翟沄年到后来颇有些苦大仇深，但无奈某两个人又觉得她太瘦了得多吃点，双方僵持下，妥协的还是翟沄年。



“听说……她最近也来这边了？”齐言舟的消息向来灵通，尤其在商界和政界，什么人员流动基本都知道些。

翟沄年听到这，筷子一顿，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林晚川赶紧伸手拉了拉齐言舟衬衫袖口，齐言舟空着的一只手拍了拍她，示意“没关系，她挺好的”。

翟沄年也只是稍微晃神，便回答说：“不是最近，估计要待很久。”

“你这……我还据说，你早上被跟到了？”

“你又知道了，消息挺灵通的啊，齐大少爷？”翟沄年不由笑了笑。

齐言舟无奈，只是说：“少来，今天我的人告诉我说你那附近有人盯着，让我注意点，也叫你注意点。”

随即他又转了话题：“你回齐家来吗？”

“不了。”翟沄年并不怎么思考就给出了答案，“有点远，而且不太方便，每次回家就要跟做贼一样……”

“倒也是，毕竟你身份还没有公开，也不到时候。那你现在呢？回烟澜园那边了？”

“和景樆淑住一块的。”翟沄年淡淡道，分不出她。的态度如何。



饭后翟沄年又在齐家待了会儿，在柠黄色的灯光下，他们三人颇有寻常人家饭后其乐融融聊聊家常的感觉。

——只是细究身份的话，没有一个人是省事的。



“这天气……说变就变是吧？”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随口抱怨了一句。

“你也是，本来就雨季，住了这么多年了也不记得拿个伞带个围巾什么的。”



“忘了。”

林晚川给小朋友压了压被角，随后就对齐言舟建议说。

“不了不了，麻烦，你们在家吧。”翟沄年摇摇头拒绝，然后就对齐言舟强调，“多陪陪我嫂子。”

“也行，我们一起反而不便于隐藏了，你记得拿伞，路上小心点。”

叮嘱完自己妹妹，齐言舟又突然觉得没必要——她的行动力，大多数时候都是不需要担心的。

“好，回见。”翟沄年笑着道别。

张瑜蕊在他们说话间就已经把伞拿了出来，这会儿递给翟沄年。

张瑜蕊道：“再见。”

“嗯。”



雨其实刚下起不久，知道翟沄年快到景樆淑家了才真正开始下大了，摊贩们也就刚开始要收拾摊子。

翟沄年混迹在一片伞堆里穿行着。

雨幕里，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映着旁边路灯，引着别人回家的路。翟沄年却始终低着头，不去看自己的灯，只看着脚下一次次踏过的碎落灯光。

似乎是某种感应，翟沄年抬头，半张脸挡在伞后，一片脚步匆匆里，翟沄年却只看见了，等着她的那盏灯。

她看见，某处合院门口亮着的灯笼，也看见等下撑着伞等待，脸完完全全隐在伞后的人。

杏色伞下的那人身形，翟沄年最是熟悉不过了。



景樆淑很是时候地抬起头，伞拿起些许，她看向翟云年的方向。

她们看向彼此时，中间恰好无人——不过是短暂一瞬，但或许是某种称之为宿命感的东西使然，她们那一刻，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自己。



翟沄年加快了步子，雨滴落在伞上，瞬间成了闪着光的碎落星辰。

——或许是不确定景樆淑等了多久，因而她不想再让她多等了。

景樆淑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站了些，翟沄年来时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翟沄年先进去，自己则又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才跟着进去。



景樆淑倒不是怀疑翟沄年的洞察力，她只是害怕，怕翟沄年一不小心又遇到什么危险因素。

景樆淑顺手灭了灯笼，进去时没有错过翟沄年还没来得及掩饰的惊讶。



景樆淑这院子虽然修缮过了，但却除了些特别好成活的常绿树木不见别的怎么亮色。

——她就算和翟沄年一起住了很久，这养花的本事一点没沾上。

她们刚分开那些时候，景樆淑也想过养养花，像翟沄年那样，倒是也不错。！可是她试了好多次，没几次养好了的，到后来索性就不养了。



“房间收拾好了，带你过去吧。”

翟沄年突然有些不知如何应答，礼貌性说：“麻烦了。”

说完翟沄年又觉得很不对，特别奇怪，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景樆淑也是脚步一顿，随后也只能摇摇头然后又说道：“没事。”



房间布局和陈设都是翟沄年一贯喜欢的风格，不好说是故意的还是巧合而已。



翟沄年刚从齐家回来，收了些日常用品，至于再别的，也没什么好拿的了。



*

景樆淑敲门是，翟沄年较好灭了等准备休息，又只得批了外套去开灯，然后让景樆淑进来。

“怎么了，景处长？”翟沄年拢了拢外套，语气平淡。她到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至于称呼也不含情绪，只是不知如何称呼，便只能这么叫了。

景樆淑听了，略有哽住，话到嘴边的，一时竟忘了开口。

“翟大组长，打个商量行不行？”

话音刚落，一声雷在远处炸响开来，翟沄年清清楚楚地看见景樆淑皱了皱眉毛，分明是下意识的讨厌下雨天气，夹杂了几分害怕。

——她很清楚，这倒不是装的。



“嗯，你说。”

其实不管景樆淑说的什么，翟沄年都有很大几率答应，只是她们对话的方式，答应得是否拐弯抹角的区别。



“我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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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见？应该是的，最晚周一


第55章 无措


“我们，能不能不要那么僵了？”

此话一出，正是闪电闪过，翟沄年愣在了原地，她考量了很久，她无声走近了景樆淑，手指搭上景樆淑的发梢，它并没有先回答景樆淑的问题：“景处长，查张瑜蕊了啊？”

景樆淑不知道翟沄年为什么会突然问起，更不知道翟沄年是怎么知道的，她这时也不好开口，只能沉默着，等待翟沄年开口。



“你猜……我会不会跟你追究呢？毕竟，是我从火海里带回来的人。”

景樆淑仍然不说话，翟沄年看着她，在耀眼的闪电下，格外摄人。

翟沄年突然笑了，她退后几步，说：“景处长，何必呢？不过随口一提，何必那么僵呢？”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倒是无需再解释什么了，她们都听得懂。



“那我走了？”景樆淑知道自己多半是睡不着的，但终归不僵归不僵，倒是也好不到以前的地步，她更没有理由让翟沄年陪自己。

翟沄年看着她，不由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怎么过来的？说句真话……有这么难吗？

“景处长，可是，我害怕。”



景樆淑突然愣住了，她站在原地，半晌也没想起来该怎么做，直到下一次闪电划过，景樆淑骤然回神，转身看向翟沄年。翟沄年伸出手，递到景樆淑面前，她说：“陪我待会儿，行吗？”

景樆淑本以为，翟沄年是半分不愿跟自己有交集，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翟沄年侧卧着，景樆淑在一旁平躺，分明只隔了不远，却又像是隔着很远。



景樆淑觉得，很没有把握，很是无措。

因为这一次，她根本拿不准翟沄年的状态。

以往每一次，每次她们的相逢都是这样。心怀戒备和警惕，像是一只随时观察着环境准备攻击的猫。

如果说她们初次相逢时的渐生好感，是少年时的情愫初生。

而她们两年前的那次相逢，则是她怀目的而来，对一切都有所计划，又有所预谋，而她们又都各自惦念着十年前的懵懂，与十年间的艰难而过，而她们终于相逢。

可是她们如今相逢，景樆淑虽然也是提前知晓，有所准备，可翟沄年变得也太多了，快要让景樆淑都记不得以前的她是什么模样了。



景樆淑倒不是想求一个一如当年，她只是，很自责吧，自责她变成这样，说到底也有自己的原因，是她从一开始没有走对那一步，导致了后来的一切；也有些心疼，好好一个大小姐，变成了这样。



“翟组长。”黑夜里，景樆淑轻轻说道——她知道，翟沄年并没有睡着。

“你其实……从来都不喜欢热闹吧——准确点说，是从十二年前开始就不喜欢热闹了吧？”

翟沄年沉默了很久，很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道：“景处长，有的东西，说得过于明白了，就没有意思了。”



的确，有的东西，就算时隔许久，就算心生隔阂，也不会改变的。就像现在，景樆淑就是听明白了翟沄年言外之意——

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继续说下去了，就像我不说你为什么怕黑一样，都给彼此留一步吧。我并不觉得，现在的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无话不能谈——至少，我做不到。



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就没必要继续说了，景樆淑眸光落寞，睫毛微微颤着。黑暗中似乎有点什么渐渐闪起了光亮，翟沄年闭上眼的那一瞬间，这点光亮迅速落到发间，融入了黑暗里。

景樆淑眼神微微一动，看了看身边的人，淡淡应了声“嗯”。

翟沄年转身，抓住了景樆淑的手。



“好好休息吧，景处长。”

*

翌日。

翟沄年和景樆淑几乎是同时醒的，所以去上班也是一起。

翟沄年照例换成制服就去了训练场，领着自己班的人跑了两圈就站在一边玩匕首。



“总教官，楼先生叫您过去一趟。”

翟沄年正拿着匕首比划，差点划着说话那人，她赶紧收了匕首，点点头。

“知道了。”翟沄年转身提高了音量对不远处一人喊：“老李，帮我看着会儿，走了。”

“好！”



办公室门口，翟沄年刚要敲门就看景樆淑也过来，她看着景樆淑，问：“你找他？”

“嗯。”

“那我等——”翟沄年话还没说完楼砚南就已经开了门，刚好听到翟沄年的话。

楼砚南等了一下才说：“不用，你们俩一起来。”



翟沄年进去，扑面便是一股咖啡味，翟沄年皱了皱眉，抬手蹭了蹭鼻尖，随后瞪了一眼楼砚南。后者轻轻咳了一声，默默合上了杯子，用眼神示意翟沄年“嘘——”

翟沄年撇了撇嘴，景樆淑余光看见翟沄年和楼砚南的互动，无声地笑了笑。



景樆淑倒是一贯得体：“楼先生，有什么事吗？”

“找你去当活靶子。”翟沄年小声嘀嘀咕咕。

楼砚南啧了一声，道：“不要乱讲，好好说话！”

“是是是——”



“是这样，有个案子，那边没什么头绪，问我借协助，就说叫你们俩，比较合适。”

“？”翟沄年歪头看着楼砚南，眼看疑问就要问出口了，却因为楼砚南别有深意地看着她又摇了摇头才忍了回去。

“主要是，目前怀疑的对象牵扯到了一桩旧案，那不是他们经手的，所以……”楼砚南始终看着翟沄年，后者也在一开始楼砚南摇头时就似乎明白了。

“宿安和？”——这就是张瑜蕊那桩案子翟沄年当时怀疑了，又因为证据不够搁置的人。

景樆淑终于转头看着翟沄年了，缓缓地浮现出来自己的想法：“？？”

翟沄年看了她一眼，不明意味地笑了声说：“你不是查了她了？怎么没查到？”



景樆淑心说你把人保护的那么好我能查到这些那么深的东西才有鬼了。

但些许东西还是知道的，比如当年比较轰动的福利院大火：“福利院里那次？”

“嗯。”楼砚南应声。

翟沄年推了推景樆淑的胳膊，道：“你看，不就是去当靶子的吗？有这么重要的人去查，那不上赶着来杀嘛。”

“……”楼砚南又一次恨自己教了个这般性子的干女儿出来，只能在心里暗暗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好好好我去，但是完事不管怎么样我休几天假。”

“为什么？”楼砚南倒不是不愿意，只是很奇怪翟沄年这两年跟工作狂一样正常休假都可能加班，居然也会突然请假。

翟沄年难得没反应过来楼砚南话里的情绪，有些许委屈道：“我下半年以来就没休过假了……”

“没不让你休，好好好。”楼砚南无奈笑了笑答应。

“好，什么时候去？”

楼砚南自认是比较通情达理的，所以解决了翟沄年这边，还是要问问景樆淑的意思：“景樆淑你呢？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景樆淑摇头，她一面是不愿意违了安排让大家不好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毕竟翟沄年要参与，自己倒是处于私心想跟着她。



“那就好，你们路上问翟沄年当年情况好了，不耽误了。”楼砚南手搭上咖啡杯，立刻就迎来了翟沄年敏锐的盯视，立刻又讪讪缩回手，别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好。”这是难得的异口同声。



路上，两人选的最偏的一条路，所以走得虽急，到底也有比较长的时间能说说当年之事。



“张瑜蕊那事，从来不是意外，只是当年为了影响，也为了能给宿安和一种错觉，等着今天呢。”

景樆淑还是有些怀疑：“连那时候的你们都没查出来证据？”

“我们又不是无所不能，总有那么些人，手段比较高，谋划比较充分的。我们能做的可能只有找到怀疑对象盯紧后续，以及保护好会牵涉其中的人，让更多的人不受到威胁，仅此而已了。”

景樆淑点了点头，说：“有什么疑点吗？”

“他啊……那时候定性的是借福利院的手，行的是诱拐儿童，器官贩卖一类的事，我们得到消息去的时候刚好只赶上了起火，但是……有些人有些许发现的端倪，加上……他行事也是高调，公然挑衅。”

“给你们留名了？”景樆淑猜测，也正好猜到了点上，所以翟沄年点了点头，回答说：“嗯。”

“确定的是和晏清党没关系，毕竟那可是连带着晏清党也一起挑衅了，生怕我们不跟他较真一样。”



到了地方，靠着门等待他们的，还是陈川，那么一瞬间里，翟沄年和景樆淑都有一些晃神，似乎有些分不清了今夕何夕。她们都似乎想起来了当年她们去覃市时，也是陈川等着她们，要和她们一起行事。

翟沄年扬起一抹笑意，远远就和景樆淑说：“看看这宿命感啊……”

景樆淑笑了笑，并不多说，只是内心想着说：你看我们俩这不也有点宿命感的？谁家一般人跟我们这样能遇到三次，次次有些相似场面或者深刻场景啊？

景樆淑落了两步，视线又落到了翟沄年发间别的发钗上——还是坠着两朵木槿，很好看。



“我说我这绝顶聪明的翟大组长你能不能早点来——”

陈川刚刚开始要跟翟沄年抱怨就立刻又看见了景樆淑在边上，眼神里闪过惊讶，接着是怀疑，最后落成了质问。

翟沄年似乎从他的眼里看见了“你你你！怎么不告诉我？”的意思，抿了抿嘴，表示“等会儿再说”。



景樆淑敛下眸光，掩饰好了情绪，一副坦坦荡荡，并不关心他事，只为查案子而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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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排斥


“先进去吧，慢慢说。”陈川让开些，景樆淑看着翟沄年的动向，随着翟沄年走进门内。

翟沄年难道把外套穿得规整，甚至将扣子尽数扣好了，看起来倒是严肃不少：“这次，是什么？”

“还是关于人口贩卖。”



倒也是并不意外，否则也不会贸然怀疑又是宿安和了。



景樆淑思忖着问陈川：“有什么线索吗？”



陈川对之前的事并不怎么了解全貌，但却分明记得翟沄年这两年的状态——不算差，但就是没有之前的一点生气了。



“查不到有用的——哦，有是有些，但连不成线。”

“他背后，倒是挺有能耐。每次都是这样，我们几乎被动，不过上次到底高调了些，能到了现在才又开始有他的动静。”翟沄年看着案卷，有点心不在焉地跟景樆淑解释。



上一次……你又是怎么查的呢？毫无头绪的滋味，对你而言，可不常见的。



景樆淑垂眸看着自己手上那份卷宗。



“你们说，有被救回来的人？那人呢？”景樆淑看到一页，突然有了精神，前后又翻看一遍，抬头很疑惑地看着陈川。

翟沄年也闻言抬头，但她疑惑的，是这一次为什么能先找到幸存者。

陈川毕竟也是一直和翟沄年保持着联络，默契什么可能不及景樆淑，但到底也能知悉些翟沄年的想法。

是以陈川先回答了些翟沄年的疑惑：“我们一直在盯着各方动向，昨天这可能也是巧了，刚好也遇到个比较聪明的孩子，算是有迹可循，赶着最后，险险救了。”

过了，陈川又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但到底晚了些，状态并不好。要问的话……还得等等。”



“她不会……”翟沄年没说后面的话，但多少都心照不宣。所以陈川面色凝重，点了点头，也不说别的话。

景樆淑的眼眸里，本身平静无波澜的眼里染上了凝重和厌恶——对于宿安和那帮人的厌恶。



“哎，慢慢看吧，但这次……到底还是惊了草了啊。他，还会继续吗？”景樆淑若有所思，终归还是疑惑。

翟沄年不是特别在意的模样，但又打得并非肯定语气：“会的吧。”

“怎么说？”陈川也不确定，翟沄年这个回答也是让他难料。



“他啊，别的说不准，但是我，他一定不会轻易为了安全就要藏匿。”翟沄年笑了笑，解释得不算清楚，“毕竟是他主动挑起的较量。”

陈川和景樆淑都是知道了当年案子情况的，所以对于翟沄年的意思并不怎么疑惑。

翟沄年最后说：“我要是顺藤查到他些，他倒挺乐意吧……”



神经病啊……

景樆淑在心里面吐槽，终归没有说什么。



*

第二天，翟沄年一行三人都去了医院，为了看那个孩子。



“你说，她能信我吗，对我们不抵触吗？”可能是有了张瑜蕊排斥当时在场所有人，除了翟沄年她愿意亲近的先例，陈川快要到医院时也起了担心。

翟沄年倒是不怎么在意，也并不担心：“是啊，你说张瑜蕊怎么就只对我那么亲近呢？”

随后翟沄年便自问自答说：“因为那么多人里，我是唯一一个，注意到了她并不明显求助举动，并且明知危险也去救了她的人。”她转头看着陈川，问说：“那你呢，陈川？你救的她吗？”



景樆淑看着翟沄年，不知怎么就又想起来她左手上的伤——外界传出来翟沄年手落了旧伤也就是从那次就张瑜蕊开始的，不过景樆淑在那两年里一直有意无意避开有关翟沄年的消息，她相熟的几个人也是如此，所以直到r她们相逢才看出问题。

“其实，她既想方设法留下线索希望让你们找到她，那就是信我们的。”景樆淑在翟沄年说完话后都还又等了片刻才说了自己的想法。



翟沄年视线一动，终归也觉得景樆淑说到了自己想的另一个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哪里有些问题，但说不上是什么地方奇怪。



病房门开，女孩子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窗外，突然被开门声惊扰了发呆，甚至稍微抖了一下。

翟沄年她们脚步极轻，也很慢，似乎生怕再惊扰了这个女孩。

“你们，是谁？”她怯生生地问陈川——她记得是就自己的人里有他。

翟沄年和景樆淑都掩藏起了自己一贯的表情和气场，也或许只是眼神的转变吧，让她们整个都散发着温柔气。

——陈川只觉得很假，很能装也很会装样子，当然他不敢说，悄悄嘀咕都不敢，因为她们听力都很好。



整场问话都很顺利，那个女孩子心里素质过于好了，记得自己被掳走时的细节，记得走过的路，记得对方的特征……

虽然都不多，但挺有用的。



也是直到此事问话翟沄年才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方才那些隐隐约约的不好感觉是为何而来的——过于冷静，也是异样。



翟沄年皱眉，她看了一眼景樆淑，神色凝重。她侧对着那个女孩子，所以她并没有看见翟沄年的表情，可景樆淑却是很清楚。

景樆淑也觉得奇怪，这下和翟沄年的无声交流便是又坐实了几分猜测。景樆淑毕竟要正视那个受害人兼证人，所以面上倒是一分异样不露。



离开医院，他们三人看彼此的眼神里有了同样的意思。

是陈川先开的口：“你们也觉得奇怪了对吧？”

翟沄年和景樆淑几乎是同时点头，连幅度都近乎相同。

“太冷静了点。”景樆淑简要评价了一句就看向翟沄年等她的反应。

翟沄年知道他们的想法差不离，便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她有亲属吗？”

“直系没有，有个叔父吧，但不管她。”

翟沄年突然严肃了不少，赶紧问：“之前的人呢？”

“有，报案的就是亲属。”陈川也起了疑，回答得是确定的内容，但因为想着别的事答得也慢得多。

景樆淑明白了翟沄年的疑惑，她接过了陈川的回答：“宿安和定目标时都不看人的？”

“这么算下来……”陈川回想着两次案子的情况，确实觉得有些问题，“按理来说，他会是故意的，毕竟……一次全是孤儿，虽然是借了所谓孤儿院的名头吧。这一次就全部都是家庭关系正常的十多岁孩子，可又要混进来一个这无父无母的。”



“如果我是他，那么我的用意就应该是……引起轰动和不安，至于这样一个女孩，故意让她走，能不能救活，能不能让我们离他更进一步，那随缘。就算不成，也可以增加你们的压力，心态也会收到些许影响，而我要是想，我还可以有下一个目标，要不要投给你们消息，全看我心情。毕竟，无力感，或者是追着我走，都挺有意思。”

景樆淑听翟沄年说着，就是有点不是滋味，可能是因为翟沄年揣测动机的方式是用了亲自带入；也或许是因为翟沄年考虑的……的确，设想一下倒真是挺恶心人的做法。



陈川听了，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一种更为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想法：“那如果，这个小姑娘是同谋呢？”

翟沄年觉得不无可能，毕竟这种事，跟他们遇到的某些事比起来也算是小巫见大巫，她顺着想了一下道：“那他……手伸得挺长的，倒不怕我们带人回来救不活，平白损了个人？”

“她不重要呢？”景樆淑紧跟着就反问翟沄年。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精神内耗，且按照她说的查一查好了。”



回去，来传消息的是危进。

“哎呦稀客翟大组长。”危进隔着大远就看见翟沄年了，声音听着不算低落。

翟沄年回头，应得也算轻松：“这么个轻松调子，你最好是有好消息。”

“那必须的，我说我们翟大组长就是我们的福星是吧，这一来就有消息了。”危进一边贫嘴，一边快步走过来。



这一走过来吧就看见翟沄年旁边还有个人，而且这个还怎么看怎么熟悉，越看越觉得不是个好人。

等那个人转回来危进瞬间就变脸了，他指着景樆淑，下意识就问：“不是，你你……”

随后危进又转而看向翟沄年，又看看陈川，两人都是一副“你淡定点，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知道你很震惊但是先转平静点”的表情。

“她她……她……”

“你……你你……”景樆淑一脸平静，盯着危进。



翟沄年笑了声，随后有担心自己收到危进的控诉，赶紧正色道：“好好好，先说事。”

“有消息了，明天昙山。”

“真假？”



“真的。人家亲自告诉你的。”

“？”翟沄年猝不及防收到危进的阴阳怪气语气，一遍无辜一边还有对危进的信息表示疑问。

“哎，我们不是去找到那女孩的现场看了吗？找到那个宿安和留的消息，和一年前的解密方式是一样的，解出来就是明天，也就是二十四号昙山见。”危进稍作停顿，继续说：“哦，人家像是知道你要来一样，专门强调了称呼说是翟组长，还期待遇见。”



好，期待，期待我见到你弄死你啊。

翟沄年磨了磨后槽牙。



景樆淑视线始终不离翟沄年，几乎是瞬间就猜出来了翟沄年的想法，所以很快就无声地笑了笑。

翟沄年想刀人的眼神随之而到：“别笑了，陪我一起去。”

景樆淑瞬间正色，撇了撇嘴道：“哦……”



一起去干什么呢？

当然是带前女友去见见你再一起弄死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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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拂晓


当夜，昙山。

翟沄年慢悠悠走在山路上，此时已经快要拂晓，夜色逐渐褪去，看人当然看不清，不过看路还是勉强够了。



“翟大组长，你说我们来这一趟会不会有点险了？”

翟沄年伸手拽着树枝，避免踩滑，闻言轻飘飘地答：“那不然人家也不能净干亏本买卖吧？”

她语气平淡得仿佛事不关己。

景樆淑一时语塞，但又觉得其实没错。



不管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同谋，对于宿安和来说都已经冒了风险了，那么接下来总得有点什么回报的。



“你小心着点你手。”景樆淑不再谈宿安和相关事宜了，而是下意识关心起来翟沄年的情况。

翟沄年这次回答倒是认真了不少，她声音很轻：“知道了，你注意着点。”



她们沿路留了记号，很隐蔽，也沿用了六组建立之初特意设定的一套标记方式，所以倒不担心别的人会留意到。



拂晓，翟沄年和景樆淑停留在一处背风地，等待着暗处的人先动手——毕竟她们可占不了先机，只能被动些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走不出这昙山，会怎样呢？”

翟沄年靠着树，偏头看看景樆淑，先是开玩笑一般问：“您现在这是怎么了，那么悲观啊？”

景樆淑愣了愣摇摇头，她并不说话，因为她能感觉出来，翟沄年是有后续的话的。

“记得我走前跟陈川说了几句话吧？我让他们啊，留了人在山下若是过了子夜没有和他们联系，那么封山，运气好点能赶上救到我们，运气差点那就只能抓到宿安和了——哦，也不一定是宿安和嘛。当然了，宿安和敢叫我来，也一定要有后手，至于谁是最后的黄雀，那就看各自能耐了。”



景樆淑不在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翟沄年，心里想着：说得那么满不在乎的，那么对于你…就没什么一定要杀出着重围的的理由了吗？

翟沄年像是能够洞察景樆淑的想法，她看着景樆淑，虽然不说话，可眸子里倒满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爱意和坚定。



如果，非要有个理由，要我一定要活着出去，那么…也还是有的，是未完的证明题，是等着自己的每一个人——也包括你，也该算在理由里。



“咳。”景樆淑轻轻咳一声，看向翟沄年的眼神里，多了些狠劲，倒是跟翟沄年此刻毫不掩饰的“终于来了”和几分不屑很是契合。



不需要商量，翟沄年站直身子，脚下微动，站在了景樆淑身后：“身手没退步吧？”

“这话该我问你。”景樆淑勾起唇角，手搭上了自己腰间的武器。



夜色未消，所以辨人还得凭借比视力更敏锐的洞察力，可不管是谁这一点都不弱，所以到也还不算彻底无助。

一番打斗后，翟沄年颈侧挂了血，她不甚在意地蹭了蹭，便又毫不犹豫拦下身边一人的手，使着巧劲让人卸了刀后迅速捡起，血迹顷刻间撒在她白皙的侧脸。可翟沄年并不在意，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只攥紧了刀捅深了些，知道这人没了动静又才略有嫌弃地放开手，由着他倒落在地。



“没有符合那小姑娘描述的，速战速决。”

“你就那么信她？”景樆淑语速很快，虽然在反驳，但却明显地下手果决了很多。

翟沄年也不犹豫，更不否定景樆淑的话：“不信，没猜错那个女孩应该已经不在医院了，我让他们松懈了守备。”

“你可是一点没变。”

“没变什么？”翟沄年其实打完后都还在觉得自己是不是有毛病，打架多累，居然还跟景樆淑叭叭叭说个没完。

景樆淑有片刻没说话，等树上一人坠落才又说：“算计，算计一切的因素，不管什么时候。”



毕竟从很多方面而言翟沄年和景樆淑都不占优势，所以就算险而又险过了这一劫——不乏有宿安和放水的影响，但翟沄年和景樆淑都还是受了些伤，景樆淑始终顾虑着翟沄年，所以伤得也重些。



景樆淑脱下外套，用匕首划下一块布条，打算给翟沄年包扎，却被后者下意识躲开。

景樆淑一时僵住了，心想你是有多少防备不能卸下些，又是有多对我心怀芥蒂的啊？

翟沄年也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尴尬地说：“小伤，不至于，包扎下你自己的伤好了。”

“行，咱们啊，要不还是祈祷一下您定的时间不会太晚了，也祈祷一下咱们能有幸活着离开，不然啊…您还得跟我一起把命搭在这。”

翟沄年隐约觉察了景樆淑的想法，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装作丝毫不知，说道：“景处长，你就没想过，我也不会干任何一桩亏本买卖吗？不管是还他们一个人也好，是给他们机会处理人证也好，亏得是我，那么我也总得那点什么回来吧？”



是啊，翟沄年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把重要的人交给宿安和去见到呢？要么，是瓮中捉鳖，要么就是放虎归山，而后去看见虎穴。

——没有猜错的话，翟沄年会更倾向于后者，如果她真的是同伙的话。



她们都不曾说出口的话，是——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成了同伙，害的是和自己近乎同龄的更多孩子，甚至能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面对陈川他们明里暗里的试探还不露怯，更不露馅。

这多可怕啊，比起宿安和，这样一个小姑娘，倒是该更让人警惕得多了。



“景处长，休息一下吧？”翟沄年突然没什么由头地说。

景樆淑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拒绝：“不。”



可话是这么说，没多久景樆淑便有些犯困了，临到最后她怀疑的还是宿安和。



不久，翟沄年站起身，掌心已经满是殷红的血了，她眼神冷漠：“宿安和，这一招，有些上不得台面了吧？”

“是啊，翟大组长，终于见面了。”说话的人还为路面，略显粗犷的声音便先从林子里传出，惊动了原本还没有被黎明唤醒的鸟。

翟沄年可没什么心情跟他拉扯，只是和景樆淑并肩而坐的这些时间里，她突然想清楚了些事，比如宿安和可能的来历，比如为什么要是昙山，又为什么一定是孩子拐卖。



*

六组成立之初，第一个棘手的案子便是从别处移交而来的。

涉及的就是人口贩卖，而一角钱的怀疑对象，很巧，也姓宿。不过翟沄年推翻了前面的怀疑，她从头开始，一层层抽丝剥茧，换了怀疑的人，而事实证明，的确，她的调查才是对的。

可那时候翟沄年爱行险招，她为了抓住背后之人，和那位“宿先生”达成了个协议，以他为饵，引蛇出洞。

抓到真凶，就是在这昙山上。可是……既行险招，就一定有风险。可是这风险，不在翟沄年原本的算计里



那时候本来都已经抓到了真凶，都已经要返程了，可是，那天雪崩了。

本来，他们很巧，很巧，避开了雪崩地点的，可是…宿安和的父亲——翟沄年没有猜错的话就应该是——过于有正义感了些。翟沄年他们没能拦住，他去了雪崩处，和翟沄年约定好了让翟沄年他们在不远处等。

——因为他常年居住就在北方，见的雪很多，比起翟沄年他们有经验很多，他也怕翟沄年他们去了反倒添乱。

也就是那么不幸，那位宿先生，的确救了人，可是他自己却没出来，翟沄年他们等了一会儿赶到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件事，对翟沄年影响给客观上而言不大，毕竟有证人在场，他的死说实话全不怪翟沄年。可是在那之后，翟沄年从来没有再反常路而行，牵涉无关者入局了，因为她主观上就是觉得，是自己的错。



*



“是啊，上次见你，可还是十年前。”翟沄年盯着宿安和——的确，很像他父亲。

“您还记得我啊？”

翟沄年不置一词，只站在原地，站在景樆淑身旁。

“您还是喜欢带无关者入局啊？”宿安和注意到翟沄年身边，略有些讽刺地说道。



“那比不上你，至少我拉入局者，出于自愿，可是被你牵扯进来的人…他们，凭什么？”翟沄年声音冷漠。

宿安和道：“可是，上一次，你救到了人，顺着查到了别的组织。而这一次，你焉知他们就一定不能活着呢？”



翟沄年在那一瞬间里，突然反应过来另一个可能。

如果，上一次宿安和从一开始为的就不是真的要贩卖人口呢？如果他是为了引得更多真正参与之人被揪出来呢？可是这一次呢？



“说说看？”

“我很想知道，当你知道自己的决定导致了无辜之人死亡的时候，是什么反应？我也很好奇，这伤了一只手后，翟大组长，还能跟以前一样吗？”宿安和说的很慢。



“你真的觉得，是她害的吗？”身旁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翟沄年突然就僵住了。

翟沄年下一刻就听见那个声音在她耳侧道：“我的翟大组长，就这么怕我听见？可是……您都有了察觉？我能这么蠢？”

“……”是啊，这倒是翟沄年失算了。



“宿安和，如果我没猜错，你一直觉得你父亲的死，尽是她害的吧？”

“不是吗？如果她没有带我父亲上山，他回去么？”宿安和言谈间听不出来情绪如何，至少算不上是正常——因为不像是激动这类情绪。

景樆淑突然笑了，她说：“就算没有翟沄年，也一样会有雪崩，会有奋不顾身要去救人的你父亲，会有第二次的雪崩，会有被救出来的人，也会有被埋藏的人。”

“而且，你觉得，如果翟沄年没有将人带在身边，他不会被真正主使杀害，让一切死无对证吗？”景樆淑换了个角度评判。

“那…”

“你口口声声，无辜之人，那么被你牵扯进来的人，不无辜吗？那些因为孩子失踪郁郁寡欢甚至险些死在家中的人，不无辜吗？”上一次，差点葬身在火海里，永远出不来的人，不无辜吗？”



翟沄年听着，眸子一凝，打断了景樆淑和宿安和的对峙，举起了枪，却对宿安和说：“让开！”



“砰——”

翟沄年眼神瞬间染上些狠戾，毫不犹豫就朝着宿安和的方向扣动了板机。

那么一个瞬间，却长的仿佛是很长很长，长到足够他们把前后关节都猜明白。



说到底，一切的一切，宿安和从来不是参与者。

上一次，是引更多真正有罪者被发现，而其实孤儿院里的人一直是被优待了的，就算没有她翟沄年，也会有人救出张瑜蕊。那样唯一后果不过是宿安和看错了人而已。

而这一次，先前来埋伏翟沄年和景樆淑的，不是他宿安和的人。宿安和来，本是要在必要时帮翟沄年的。刚才没来得及，现在，或许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是在帮翟沄年她们遮挡敌方视线……



这么一来，也就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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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月色


这么一来，也是难怪了翟沄年上一次总觉有人；难怪不管怎么查都没发现指向宿安和的证据。

那么来看，背后之人，才是真的主谋了。

“翟沄年！”景樆淑看翟沄年开完枪还站在原地，飞扑上前，抱着翟沄年坠地，期间还不忘护着翟沄年的头，一点不管自己伤上加伤。

她又拉着翟沄年的手寻了处灌木丛暂时遮掩。

景樆淑吃痛地皱着眉，却还是只关心着翟沄年：“你不能注意一点？”

“忘了。”翟沄年愣了愣，视线在触及景樆淑衣服上血迹是突然被刺痛了，她生出些歉意，随后又看见一束红色的信号，于是她对景樆淑说，“人来了，我们的人。”

景樆淑松了口气，那么看来，至少眼下危局是解了。可是顷刻之间景樆淑又生出了担心——那么黄雀，还是她们吗？



“还是留心点。”景樆淑叮嘱，手上已经又拿上了自己的枪。

接着就是一阵很乱的枪响，翟沄年和景樆淑也加入了其中。

险险胜了些许，先前对宿安和开枪的人便扬声道：“翟大组长，不是只有您会用诱饵的，您真的觉得，您就会是那捕螳螂的黄雀吗？”



翟沄年听了半点不着急，她真的很想直接告诉对面人说“难道我就真的那么傻会只有一波人而不留个后手吗”，但是想了想又不知道为什么憋了回去。

——大概是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吧。



的确，这一波人，应该是随着那个女孩子而来的。或许是那人也没想过翟沄年会再留后手，不过其实按照翟沄年透出去的人手安排，的确没什么人能给翟沄年用的了，可是……那是翟沄年啊。



翟沄年估了一下时间——快到了吧。

因为刚才的信号，不只是给翟沄年看的，也是给山下之人看的。



等混战结束，翟沄年跑去看宿安和时，已经来不及了，她愣在原地，脚上突然失力，坐在了地上。



景樆淑过去拍了拍翟沄年，递给翟沄年一只手，说：“那是他的选择，不管是你还是别人，他都会这样的。”

“可是……”

“不怪你，他的话也只是为了让你想明白，也为了拖延时间。”鬼使神差的，景樆淑蹲下来，按着翟沄年的后颈，把她抱进了自己怀里。景樆淑一手轻轻拍着翟沄年的背。



景樆淑毕竟了解翟沄年，知道翟沄年太容易把罪责推到自己身上了，所以她不敢松懈，不敢由着翟沄年去想。



当夜，陈川给翟沄年送来了一封信，封面落的是“宿安和”。



“翟大组长，最后一次了，不玩密码了，我加密累你看着也累的。

这没些年吧，说完全不怪你那也是假的，但是，我也能理解吧，毕竟那终归是我父亲的选择，怪不上你，你把他保护得够了。

而这一次，也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我说的那一番话呢，到底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说实话，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所以呢不管怎么样，那都不是你的错了，至于我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过于纠结了。

接下来还是讲一讲事情始末，你们结案应该也会需要的。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父亲到底在做一些什么，可能是一些奇怪的心理作用吧，所以我一直想沿着他的路走下去。可是我自认当不成一个好人，所以我选择了打入他们的内部，也给你们传一些消息。

至于上一次，的确是我在引你们找到他们。而到这一次是我打入了他们的内部——找人这一项工作是我在做，也是我故意选择的这样一群孩子免得到时候没有人去找他们，也就石沉海底了。

不过也有一点出乎了原本的计划的——是我前段时间不小心暴露了一些。但是他们已经查到了我身上了。我想最后能做点什么的话也就是叫你们昙山，也让他们来昙山。顺便再帮你一把。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不可能活着走下昙山了，那么最后顺便送你一些线索让你更好查后续的更多事情好了，不谢。”



信件背后附带着的是一些图纸，关于他们的一些据点，也关于他们惯用的暗号；也有一些图片，关于他们切切实实的罪证；有从头到尾所有受害者的姓名来历；有相关涉事者的长相与名字。



倒是特别详细了……



翟沄年想着，去把这些东西拿给了陈川。

“宿安和给的，尽快，毕竟他昨儿就暴露了。”

“他是你的人？”陈川一边赶紧叫了人一边看着翟沄年给的东西，一面还不忘抓紧时间问她。

翟沄年也答得很快：“不是，但是是一路人。”



更多的东西，就都不需要说也都能明白了——比如为什么那张纸条偏偏出现在昨天，又为什么偏偏是宿安和。



解决了这些，翟沄年留了张纸条，在桌上便离开了。

“盯紧了，有什么叫我。”



翟沄年没去景樆淑那，而是先去了城东那一片。景樆淑并不知情，所以也就没过问翟沄年的事。翟沄年到底也没什么很重要的事，只是想去会会等了好些天的人。



总归是不能让你们白白等我那么久吧——主要是也不能让我白白消停注意了那么久啊。



总归又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打斗，但翟沄年半分不顾忌自己的伤，出手间隐约又有了刚成年不久时或者说和景樆淑那次在这里打斗时的影子了。



非说有点什么的话，那也就是在景樆淑到了之后了。

翟沄年皱了皱眉，再出手时也留心得多了。打完的时候甚至还留了个活口让他暂时离开。

但是不管景樆淑还是翟沄年都提前安排好了人等在外面，就看谁的人先下手了。



景樆淑拽着翟沄年的手就朝一边走。

翟沄年有片刻的惊讶与无措，但再开口时已经是冷静自若：“放手。”

景樆淑自己也有些拿不准自己的火气来自于哪，明知很莫名其妙，但还是没忍住语气不善：“你伤什么样没点数啊就敢来？”

“你呢？没点数啊也敢来凑热闹？”翟沄年被景樆淑的火气一搞，虽然也想生气，但就是起不起来，所以到了最后也还是语气平和，只是尾音略微上扬。



“如果他们人再多些呢？”明知自己没什么立场生气，但景樆淑还是不住着急——为了翟沄年不把自己当回事。

翟沄年拽着景樆淑的衣领，一眨不眨盯着她：“若是没有那么如果呢？”



“你……”景樆淑经过这么几来几往的对话，也算是平静了下来。

翟沄年也隐约摸清楚了景樆淑的心情和缘由，她突然笑了，靠近些景樆淑，说：“怎么了，担心啊？”

“……”景樆淑沉默着，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又说，“怕跟楼先生交代不了。”

说完两人都不再说话，黑夜里，两对明澈却又隐含着些很深层情绪的眸子，看着彼此，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全部。



“该走了，景处长。”最后，翟沄年站直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语气冷淡。



景樆淑突然很后悔，后悔自己说的话，但到底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跟着翟沄年走了。



*

翟沄年休了五天假，前面三天她都回了齐家，因为齐家长辈那些天都在。



当了三天闲散大小姐，翟沄年就又去景樆淑那了。

“哎，绾绾你等等。”齐言舟临走前又单独叫住了翟沄年。

翟沄年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齐言舟，笑意盈盈道：“怎么了？”

“你嫂子给你挑的，旗袍，和一些配饰——好吧还有些吃的，按你喜欢的来挑的。”齐言舟顿了顿，又拿起另外一个纸袋，继续解释，“哦对了，这一袋我挑的，我说她对你比对我还好吧，哼。”

“哎呀呀你们俩这是要去度蜜月了？提前就给我送新年礼？”翟沄年知道齐言舟最后的话只是为了调和一下气氛随口贫嘴，所以很快抓住了齐言舟真正的意思——炫耀自己和林晚川假偶天成，感情甚笃呢。



齐言舟看自己真实目的被揭穿了，索性不装了，语气轻快：“是啊，怎么了？”

“好好好不怎么，觉得你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是，我也觉得。”

林晚川走过来，拉住齐言舟的手，说：“好了你。时间不早了，再晚点绾绾也不安全不是？”

“知道了，你路上慢点啊。”齐言舟知道自己不合适送翟沄年，也只好叮嘱着把东西递给她。

“嗯——”



院子里，翟沄年靠着太师椅，手上酒杯轻晃，宝石色的酒里盛着月色。

——景樆淑加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略微皱了皱眉，步子加快了些。

“胃又不好，没事怎么偏爱喝酒呢？”景樆淑走近了，弯腰凑近翟沄年。伸手想要去拿却又被翟沄年抢先扬起手，躲了开去。

翟沄年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景樆淑并不答话，只是很认真地盯着翟沄年的眼眸，随后猝不及防地伸手拿过翟沄年手里的酒。

翟沄年很短暂地皱了皱眉，但也并不阻拦，直到景樆淑喝了一口，唇间沾染上一抹红艳。

翟沄年突然拽住景樆淑的领带——今日景樆淑穿得尤为正式，大抵是有什么重要会议。

她把景樆淑拽下来，凑了上去。却又始终隔着一些。翟沄年由于这一瞬间后唇齿相贴。



景樆刚才淑愣了愣就空出一只手，扣住了翟沄年的后颈，将主动权尽数抓在自己手上。不慎之间，轻轻磕到了翟沄年的下唇。



翟沄年吃痛，皱了下眉毛，退开些，语气里听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景处长，你越界了吧？”



“可我是处长啊？”景樆淑勾唇，略微改动了些翟沄年以前的话。

“……”翟沄年想起这熟悉的对话，竟然是无言以对。



“那我这藏酒，你拿什么来换呢？——哦我哥的酒。”翟沄年想了想还是在最后了一句话，好歹是有些年份的酒，这种东西可不是她会喜欢收藏的。

景樆淑视线垂落，落在了自己手上的酒，以及脚边因为刚才避让，不慎碰了歪倒，洒出些许的红酒。

景樆淑抿了抿唇，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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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偏不


景樆淑支起一只脚，落在椅子边缘，她勾起一缕翟沄年的头发，绕在指尖，说道：“这园子与你，可好？”

翟沄年笑着，勾起脚尖稳住酒瓶，便主动靠近了些景樆淑。

“也好啊。”



“咳，换一处地方，景处长。”翟沄年说话有些急促，语气里也少了几分处变不惊。

景樆淑歪歪头，说：“换一个称呼，怎么样？”

“……”

“景樆淑。”

“嗯，依你的。”景樆淑这就是答应了，她一手揽过翟沄年，拦腰抱起，如墨的头发尽数散在半空，发钗上坠的木槿花夜轻晃着。



“换个发钗，好不好，翟大组长？”

“嗯？”翟沄年闷闷地应。

景樆淑的语气里就可辨出她的执着：“翟沄年，我不喜欢这个，我喜欢以前那个。”

“哪个？”翟沄年明明猜到了，但就是明知故问。

“你知道的。”景樆淑又怎么不知道翟沄年的心思，所以她不再说什么，只攥着翟沄年的手腕。

翟沄年眼里含笑，毕竟景樆淑没怎么用劲：“我偏不呢？”

“……”景樆淑也不再说什么了。



次日。

翟沄年是被强行唤醒的：“起来了，翟大组长。”

她迷迷糊糊应声道：“我休假了景处长。”景樆淑这下虽然没什么道理但就是理不直气也壮的：“可是我不休假啊。”

翟沄年转了个身，仍然闭着眼随时可以继续睡着：“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因为我把早饭做好了。”

“……嗯。”

“再不起来得冷了。

“那我再热一下好了。”翟沄年懒洋洋地应着，随即就把被子掀过了头顶。

景樆淑笑了，说道：“阳春面。”

翟沄年声音全闷在被子里，听得有失真切：“不想动——”



“好好好大小姐。我给端过来。”

翟沄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立刻就清醒了，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掀开被子时景樆淑却已经出去了。

景樆淑再端着面回来时，翟沄年已经坐着了，她坐在床边，隐约有几分起床气——也可能是看着床头柜上两只发钗陷入了思考。

床头柜上，有两支发钗，一个是自己平日里那支，坠着两朵木槿，另一只是青色的竹，刻着诗文，蝇头小字闪着些许鎏金。

“矫矫凌云姿……霜雪不知年。”



“哦，你随意，看你想用什么。”景樆淑有些不尴不尬地说。

翟沄年手伸出去，悬停在半空，看样子是更靠近于青竹那一支的，但就是有些犹疑。她真正做出决定是在看清上面的字后，翟沄年还是选了青竹一支。



景樆淑不着痕迹扬起了几分唇角，随后就接着说话掩饰一二：“放在这了，那我先走了。”

“好，谢谢。”翟沄年看着她，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对于昨天，她们是心照不宣一字不提。



两天后，翟沄年照常回去上班。前两天那个人必定审不出有用的消息，但也好在没人抱过什么希望，所以也就谈不上失望了。



这天早上的例会，翟沄年靠着椅子，总觉得有些不安，但又说不上来。虽然已经尽力按耐自己的情绪了，但景樆淑还是可以从翟沄年的神情里窥见几分她的不安。



这是怎么了？难得看她这个样子啊……



景樆淑想着，自己也有些走神。



让两个人都收回神的，是一阵敲门声，随后来的人是找翟沄年的。



“……翟组长。”来人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翟沄年抬头看向他，略做思考便站起来了──坐在上方的景樆淑只是在来人叫翟沄年名字时看了她一眼，眉毛微微皱了皱，终归还是没说话，这就是默许了。



隔开会议室里的工作汇报，便是安静的大厅。

“什么事？”翟沄年一边走一边询问。

“有人找您。”那人说得简要，可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时间要紧事

翟沄年大概做了点心理准备：“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翟沄年的办公室里，她坐在沙发上，拿起一边的电话：“谁？”

“是我。”听声音，正是张瑜蕊。

一听见她发着抖的声音，察觉到其中强忍的颤抖，翟沄年立刻就慌了神：“怎么了？”

“我觉得…好累啊。”

“……这一次不想坚持了，是吗？”知道情况之后，翟沄年立刻冷静了下来，反而有些轻松了。

张瑜蕊答得很快，只是声音细弱：“嗯。”

翟沄年叹了口气，抬头，眨了眨眼，眼睛有些酸：“阵痛的药和……我放在陈医生那里的。”

“我想看看你。”

“……”

“二十分钟，可不可以？”翟沄年沉默一会儿，算了一下路程。



说的二十分钟，可十五分钟左右，翟沄年就喘着气出现在了医院二楼。

“陪我待一会儿好不好，翟姐姐？”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在看见翟沄年的时候眼睛却是闪着光的。

“嗯。”翟沄年应了一声便在她身边坐下。看张瑜蕊还未吃药，便转身倒热水。



一个小时后，陈医生走进来的时候，翟沄年还是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这一个小时里她都是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直到张瑜蕊没了呼吸也依旧如此。



“翟组长，该走了。”陈医生温声提醒。

翟沄年轻轻点头，似乎还有些愣神：“知道了。”



走出医院，景樆淑也在，翟沄年倒是并不意外，所以也没计较什么，只是淡淡地说：“该走了，景处长。”

景樆淑把手上一直搭着的毛呢大衣给翟沄年披上——她走得急，竟没想起来要带上外套。



下午，落雨了。

这场雨可是颇有些深冬的感觉了——冷，是添加衣物也盖不住的寒。



翟沄年又请了七天假。但这前四天里都没人知道翟沄年的去向，直到第五天的时候，景樆淑去墓园才找到了她。

景樆淑倒不是祭拜谁，只是冥冥之中，她就是觉得翟沄年应该在这里，所以也就来了。

“翟大组长。”景樆淑黑色的伞朝向翟沄年偏了些，低声道，“来多久了。”



虽然也还是心疼翟沄年，担心她的身体的，但景樆淑毕竟能够体察翟沄年的心情，所以问完并不打算等翟沄年的答案，只是很安静，很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待翟沄年自己静一静，等待翟沄年想要开口。

——她知道，翟沄年这时候，是该有一个人陪着她的。



“景樆淑。”翟沄年过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面向景樆淑。

“嗯，在。”

“你说，是不是我真的不该这么选的啊？”翟沄年声音有些哑——是感冒了吧。

景樆淑沉默片刻，下意识抬起了手，却又在将要碰到翟沄年时停住了，她迟疑了一会儿收回手，语气温柔：“不，那也是她的选择。错不在你，你做得够多了，做得够好了。”

“可是……”



翟沄年闭了闭眼，向前迈了半步，几乎是试探性地抱住了景樆淑——她动作很轻，很轻。

景樆淑有瞬间的晃神，本来组织过了的语言一瞬间成了无法连起来的字节，只能抱紧自己怀里的人，一手轻轻拍着翟沄年的后背，一手落在翟沄年的发间——今天她没盘发，任由头发散落。



伞柄从手中滑落，但没有谁想起来要去捡起来。

“我知道劝你石梅身上没用的，但是，你要是真的难受，哭一哭吧，总比一直压抑着要好。”



到底是自己冒险从火海里救回来的人，又几乎是朝夕相处地过了两年多，走过了彼此都很艰难的年岁，要说不难过，又怎么可能呢——尤其翟沄年还是个内心里十分重情意的人，更是万般不舍。



再往后得几天，翟沄年回去了，每每遇到景樆淑，都在有意无意地避让，虽然翟沄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只是纠结自己的真心与景樆淑的态度吧。可景樆淑有何尝不是如此。



终归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些矛盾，总归是不可能真的视若无睹下去的——



“翟沄年。”某一次翟沄年和景樆淑擦肩而过时，景樆淑总算是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抓住了翟沄年的手，声音有些许沙哑。

翟沄年停下脚步，无意识地紧张了一些。

“有什么事吗？”

景樆淑不答，只是看着翟沄年，以一种很坚定的眼神，明晃晃地写了“你说呢？好好谈谈吧”的意思。

翟沄年沉默良久，有些干涩地开口。

“换个地方说吧，景处长。”

“好。”



旁边就是景樆淑的办公室，换个地方，换的也就是这里了。

景樆淑攥着翟沄年的右手，将人圈在墙角，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翟大组长，躲着我干什么？”

“我没有。”翟沄年的视线有一瞬闪躲，也被景樆淑一丝不落注意到了。

“没有？”景樆淑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也撤了些，她似乎生出了些许无力感，她说，“在你眼里我到底算是什么啊，翟沄年？”

“你……”翟沄年就是不敢正面回答，只能反问，“那你呢，景处长，又把我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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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公平


“翟沄年，公平一点，何必要先得到对方的答案才肯说呢？想要你一句真话，你问问自己的内心，有那么难吗？”说到后来，景樆淑颇有些激动了，甚至压抑不住自己略有提高的声音。

“景樆淑……”翟沄年犹豫的片刻，却让景樆淑得到了另外的答案。



两个胆小鬼，面对看不清面貌的对方，当然会想要一步步试探自己该迈出那一步。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稍微大胆一些，那么另外一个，要么受其感染也就走出那一步了；可是总有另外一些人，不易这一路——比如翟沄年，反而顾忌更多，更不敢轻易去试错。

可巧，景樆淑又是个不彻底的迈步者，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又会让她赶紧退回给自己画好的界限里。



“走吧，翟大组长，是我的错，不该过这个界的。”

“……”翟沄年不再说什么，迟疑着，却还是没有半句解释，默然离开。



“三天。”翟沄年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道——三天吧，想个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以及要不要试试走出这一步，而非画地为牢草木皆兵。



三天里，翟沄年没去景樆淑那，她每天下了班就一直都在烟澜园附近那处住址待着。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是落了雪的。

那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这雨，倒像是一场送别了。



翟沄年站在门外，轻轻敲门，她确信，景樆淑在家，也一定会听见。

果然，景樆淑很快开了门，先是让翟沄年进来了，随后才问说：“有什么事吗？”

“都不先问问就让我进来啊？”翟沄年下意识说了一句才又觉得后悔，她放下自己提了一路，包装外细线勒得手指隐约泛红的糕点。

“尝尝？”



翟沄年转身，看着景樆淑。后者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是并不继续多想，而是应了声“嗯”，便坐在翟沄年旁边，拆开了包装。



行，好好休息休息吧……有什么，也只好回来再讲了，对不起啊，这次，又算是食言了。



景樆淑昏昏沉沉睡下后，翟沄年把她扶进卧室，留下一盒子什么东西之后，一只脚撑着整个身子蹲在床边，想了很久还是只将一吻落在景樆淑额间。



那么……我走了。

下次见。



翟沄年溜到自己先前庄园里停放车辆的地方，却见到了另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姜亦宸。

姜亦宸手揣在衣兜里，缓缓地绕着翟沄年选定好了的那辆车踱步，显然是早已等待多时了。她看见翟沄年时明显有了些终于等到的开心；可是翟沄年反而在看到姜亦宸的那一刻起，平静的脸上显现出了不悦。

“你怎么来了？”翟沄年皱着眉询问。



姜亦宸伸手就要去拿翟沄年的钥匙，可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利地拿到。翟沄年攥着钥匙，很是严肃地盯着姜亦宸。僵持片刻后，姜亦宸正面回答了翟沄年的问题：“舍命陪闺蜜啊。”



闺蜜倒是没错，她们俩一直都是这样，工作的时候就是绝对的上下级关系；离开了工作后，她们俩就是多年挚友，无话不可说的闺蜜。

所以姜亦宸这里也有一个潜台词，那就是：“我现在是以你闺蜜的身份站在这里跟你讲话的，所以你少用你上级的身份压我啊。”



“行，闺蜜……”翟沄年低声念了一句，沉默片刻还是长叹了一口气，颇为恨铁不成钢一样，“那你记不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啊？”

“……”姜亦宸眼神暗了下来，有些许的落寞。



明天……明天啊。



“知道啊，十周年，也是Christian的生日。”



翟沄年低笑一声：“那你还敢跟我去？”

“那又会怎么样？我和你，会活着回来的。”姜亦宸立刻反驳。

这不是一句什么承诺，只是她们各自的期望，或者说是自我的洗脑──她们俩都再清楚不过了。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说到底，毕竟是一场生死未卜的局，有人愿意不计后果陪着自己当然是能够安慰自己、添一些信念感。可是……翟沄年不想让姜亦宸和自己一起涉险。



翟沄年没有回答──她也不敢对此做出什么回应──不能保证做到的事，她从不承诺什么。



至少…我会让你活着回来的。

翟沄年默不作声地盯着姜亦宸，一言不发，随后拉开车门上车，在关门前对姜亦宸道：“上来。”

“好。”



*

巷道里。

翟沄年靠着墙，白色衬衫上沾着血迹，姜亦宸靠在一旁。

“亦宸，快走。”

“不行，计划出了变故，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在这的。”

翟沄年眉头紧锁，她说：“放心——算了，那你至少不能呆在这，藏好，plan B与你没关系。”

“你……好，我在不远处。”姜亦宸知道，翟沄年决定的事自己改不了，只好妥协一步。



余敬鹤很快出现，她站在翟沄年几步之外，与翟沄年此刻的伤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好整以暇地站着，说：“翟大组长，这一次，如何？”

“余上将，听没听过一句话啊，记者的笔可抵三千毛瑟枪？”翟沄年笑了笑，略含讥讽道，“你应该不知道吧，昨天呢，齐家开了个发布会——我啊，是齐家大小姐。你也应该不知道，同样在昨天晚上，我们这边也登了报，不过是最晚的那份，我呢，有幸成了锦安党最高领导人之一哦。”

“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连你那个线人也是？”余敬鹤很快警觉。

“错了哦，我可不至于算计我线人，她是个意外，意外之喜，否则还不一定能那么真呢。”

“你要是想赚一点，略微扳回这一局呢，那你最好让我没有任何机会从这里活着离开。”翟沄年靠着墙，满不在乎一般煽风点火。

余敬鹤转头就打算要走。



翟沄年稍微抬头，随后笑得惊心：“要走？我想想…应该来不及了哦，你猜猜，那会儿人多眼杂，到底会有些什么人呢？记者？文者？商人？政客？”

“你真是……连自己的死都算得明明白白。”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彻彻底底被摆了一道，没什么回旋余地后，余敬鹤也索性懒得再走了，他转身，看着翟沄年。

“是啊。”



“砰——”

翟沄年闻声抬头，来的人却并非自己预想好的人，来人一身戾气，看到翟沄年就立刻收了枪朝她跑来。



“来了啊…”翟沄年靠着墙，原本白皙的面庞上挂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气息极为微弱，但景樆淑还是听见了──听得特别清晰。

从看见翟沄年的那一刻起，景樆淑的眼睛就有些泛红。

直到走到翟沄年前面几步路的距离时，景樆淑才有些颤抖地发出了一个音节：“嗯。”语气里，是极力忍耐的心疼，也有愠怒──气于翟沄年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独自揽下这个任务，也为自己直到现在才赶到这里。



“哎，我都快疼死了，别站着看笑话了好不好？”翟沄年说着就呼吸不上，艰难地说道最后一个字了才猛然开始咳起来，每一口气都带着点血沫。

半晌，翟沄年才断续地说：“抱一下吧，景处长？”



“不太想。”说的话是很伤人，但此刻的景处长唯一硬着的就是这张嘴了。所以她虽然拒绝着，但还是打算走向翟沄年。可是翟沄年早就已经要撑不下去了，可是她还想等等，再等等……等景樆淑来──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真的等到，但…总得试试，毕竟是最后一件没成的愿望了。

──现在，翟沄年等到了，一直撑着她的那股劲立刻消耗殆尽。她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阵晕眩就要倒下去了。



景樆淑眼眸一凝，立刻跑上前接住翟沄年，跟着她一起坐到地上。这么一种拥抱的姿势在她们之间并不稀奇，甚至养成了一种肌肉记忆。可仔细看到翟沄年的伤后，景樆淑却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一手绕过翟沄年的背，让翟沄年靠在自己怀里，空着的一只手悬在半空，踌躇许久后横过翟沄年，搭在了自己另一只手的袖口。



片刻，景樆淑的手发着颤碰到了翟沄年的侧脸。

但翟沄年还是想要尽量装得轻松一点，艰难地开口：“要拿枪的手，还是别抖为好。”

“闭嘴，他们马上到了。”



在景樆淑靠近自己的时候，翟沄年别开了头，抬手想要挡却是一阵钻心的疼痛感袭来……

翟沄年眉头紧锁着：“血就别沾上了，不好。”

“我偏要呢？”景樆淑说着，还是没有真的再要亲吻翟沄年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翟沄年？”景樆淑语气略显激动。



“是……对不起啊，樆淑。”

“对不起什么啊？”景樆淑虽然临近于情绪崩溃的边缘，但还是尽量压着声音，以缓和的语气和翟沄年说话。可是她压得住气愤，却是压不下自己话语间隐约带着的哭腔。

这句话没有得到翟沄年的回答，景樆淑继续问：“你就不担心…我提前到了这里，没有忍住而破坏了你的计划？”

翟沄年看着景樆淑，弯了一下唇角，缓缓地说：“你不会的。”



“你每次都是这样…”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到了此刻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如此。从一开始为了她不被牵连而抛下她一个人在闹市；再到现在明知危险万分……每次翟沄年都是单方面揽下所有，却想要护得她的周全……从来都不会告诉她什么。



“我讨厌你。”



“嗯，我知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滴泪从翟沄年的眼尾滑落，和翟沄年抬起来想触碰景樆淑脸庞的手一起落下。

翟沄年道：“可是，我爱你啊，这就够了。”



景樆淑等不得更多的人到了，她抱起翟沄年，迎着暮色，一步一步地带她离开。



周围的一切都被暮色融淡了，也可能是因为眼下，景樆淑除了怀里的这个人…什么也看不进去吧。



而方才的对话…似乎有些偏离了预想。

应该是——



“我爱你。”

“嗯，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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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春日






第61章 最后的最后




的确，景樆淑不该在那个时候醒来——如果按照翟沄年原本的计划的话。可是心软从来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啊。所以翟沄年在最后收了手，景樆淑的药量不够，自然也醒得早了些。这一醒来，就看见翟沄年在桌上摆的花。

这一天，下了雪，桌上却是一束鲜红而灿烂的玫瑰，很漂亮。花边压着封信，也有个很精致的盒子。

盒子里，是她们的戒指，那串手链，与自己曾带过的那三个款式的簪子。



信纸，沾染着翟沄年惯有的冷香，字迹隽秀。

“景樆淑，你看到的时候，估计是晚了，那就看看昨天的晚报，会有你想知道的消息的。本来是要给你个答案的，但是事情有变，这是最好的时机了，所以，对不起啊。

以及……下次见。”



另外一些，景樆淑来不及细看，只粗略扫视，抓住了些重要信息。

她匆匆出门，晚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城西那场双向的算计截杀也已经开始了。她匆匆去找楼砚南。



楼砚南说：“她就知道你要来，但是，你得等等。”

“为什么？她有多危险您不清楚吗？现在我们的人手大多不在，她能带了几个人去？万一——”

景樆淑不说话了，楼砚南便接过了话：“她自有她的手段，也有她的安排，只是她不想让你去的——可是，她知道拦不住，所以让我拖一会儿，到她定好的时间。”

“什么时间？”

“等她，让晏清党成为挑起战争的人，也让我们，充分站优先级与政治主动。”

景樆淑问：“她算计好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楼砚南还是选了实话实说：“是。”

“好。”



那一天，Christian和景樆淑同时到哪，带走了姜亦宸。翟沄年倒是很照顾姜亦宸，后者伤势并不算重，当天就醒了。

那一天后，两派之间的一战正式打响，齐言舟一家还在国外，赶不及回来，只能等翟沄年脱离危险后把翟沄年也转移到了国外。



景樆淑参加了。



既然你已经谋划了这么久了，那么剩下的路，我代你走完好了。



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那或许是，景樆淑和翟沄年相识这么多年，不说合照了竟然一张翟沄年的照片都没有留下——唯一有一张，是个背影，在夕阳下。



*

两年，战事结束，翟沄年也又被转院回了覃市。景樆淑为了方便去看她，自己申请调去了覃市。



*

那一天，是春节。

私人医院顶楼病房里那躺了将近三年的人，终于是醒了。



“你……我去叫主治医生来。”小护士一脸错愕，但还是没忘记自己的基本职业素养。



检查完后，翟沄年坐在床边，问：“那我能出院了吧？”

“嗯，可以。那是要等您的那位朋友来，还是等您的家人？”

“哪位朋友？”翟沄年似乎知道是谁，但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护士想了想说：“姓景，叫……”

“景樆淑啊？”

“嗯对对对。”

“不等了，我自己先出去走走。”翟沄年有考虑了一会儿，说，“嗯这样吧，我留个信息，她今天如果来了把这个给她就好了，如果不来那扔了就好。”



因为如果不来我就要亲自去见她了。

“好。”



桌边，米白色的纸上，只一句“半江瑟瑟半江红”。

翟沄年先去了墓园，翟玳和齐安怀的碑前各自放了一束玉兰。又在旁边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陪两位老人待了会儿才离开，去榄江。

虽然嘱咐了不用告诉景樆淑，但景樆淑对翟沄年花的心思可能比翟沄年想象的多得多。

景樆淑知道消息时正在开会，因着是个并不重要的会议就匆匆请了个假离开。

去看一场，半江瑟瑟半江红。



景樆淑沿江朝上游跑，终于在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停下了脚步。景樆淑平了平气息，眼底漫起了光，她嘴边噙着笑，朝翟沄年跑去，却又在马上靠近翟沄年时慢了些脚步。很轻很轻地抱住了翟沄年。

“醒了多久了？”景樆淑抱着翟沄年，过了好久才问。

翟沄年有些许不适应，缓缓抬手环住了景樆淑，说道：“不久，刚到一会儿。”

“是吗？我可听说你中午就醒了。”

“嗯，听说的那么早啊？”翟沄年笑了笑，说。

景樆淑点了点头，把一直拿在手上的花递给了翟沄年，说：“大小姐，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翟沄年眼里渐渐有些许光亮——是泪光，折着晚霞。



灿烂而热烈的玫瑰在夕阳下，在漫漫一片白雪里，分外惹眼。



景樆淑牵起翟沄年的手，把戒指和手绳给她戴好，说：“这是你没拒绝的，不能反悔。”

翟沄年莫名有些好笑，她看着景樆淑，本来是很想说“你问我了吗就我没拒绝了”的，但可能是经历了阔别，经历这一遭了，这些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嗯，不后悔。”



“刚醒不久，先回家吧？”

翟沄年问：“回哪？”

“你想去哪？”景樆淑牵着翟沄年，很有耐心地问。

“去……你那里。”

“好。”



毕竟刚醒来，翟沄年精神不算很好，所以回家就又去眯了会儿。



对于翟沄年的消息，瞒不过景樆淑，自然瞒不过姜亦宸。

所以几乎是翟沄年刚刚又睡醒她和Christian就给景樆淑打了电话：“你有意思吗景樆淑，沄年刚刚醒你就把人给我骗走了。”



景樆淑刚刚接起电话就接到了姜亦宸的控诉，赶紧把听筒拿远了些，过了会儿才说：“你自己慢我一步，当然怪不上我——哦对了是她自己选的哦。”



说到后面一句，景樆淑语气里尽是得意。

“我……你，闭嘴。沄年呢？”

“哦，都怪你们俩。”景樆淑视线一转，说的话也突然转了向。

姜亦宸满脸莫名其妙，看了一眼Christian，赶紧质问景樆淑：“？你再说一遍？”

“她刚睡一会儿，被你们吵醒了。”

“那肯定不怪我了，你离她近点。好了你可以走了，我要和年年讲话。”姜亦宸语气立刻就变得轻松愉快了。

“你凭什么？”景樆淑眼里有些不可置信，突然怀疑姜亦宸为什么那么自然。

姜亦宸一点不输气势：“你又凭什么？”



翟沄年早到了旁边，她伸手拍了拍景樆淑的肩，说：“好了，你加你的班。”

在姜亦宸听不到的时候，翟沄年对景樆淑做了个口型：我在呢，乖一点。



哄好了两边，翟沄年总算是跟姜亦宸叙了会儿旧，定了过两天聚个餐，以及后天姜亦宸他们就回来了。



翌日，翟沄年去看了楼砚南，毕竟已经醒了，有些事情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明白些。

“接下来呢？打算干什么？”

翟沄年有些释然样，说：“我啊，至少，不回来了。”

“真的，舍得下吗？”

“嗯。”翟沄年停了一会儿，给楼砚南和自己都加了点茶才继续说，“从父亲离开起算至少得有十多年了，非要形容一下的话，不难忘也是假的，但是更多的，好像也只有算计人心，筹谋一切，利用可见到的一切。”

“但是，我又好像没有真正为了自己好好过点什么。所以呢……接下来，齐钰绾不愿意再做翟沄年了。”

楼砚南叹了口气：“所以，是从那时候就想好了的？”



翟沄年知道，楼砚南这一刻想的应该是“你倒真的是算计一切啊”。

“也不算，变量在于……景樆淑吧。本来，是打算走当年路，假死离开，那么接下来，我就该是侥幸逃生为了安全出国留学，刚刚回来的齐家大小姐。可是现在……只能当个有用一下的大小姐了。”

“……”楼砚南一时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啊，算了，到底是你的选择，不后悔？”

“嗯，确定。”



“好，陪我下局棋，如何？”楼砚南指了指旁边的棋盘。

翟沄年无奈一边起身一边说：“搞得就像以后不来看你一样。”

“怎么，不能下啊？”

“能能能，怎么能不行呢？”



“落子，可要无悔啊。”翟沄年落下最后几步至时，楼砚南突然出声提醒。

“嗯，落子无悔，从你教我起我就知道。”翟沄年听出了楼砚南的言外之意，毫不犹豫。

“平局了。”翟沄年站起身，继续说，“那么我该走了，她也等了很久了。”



“说回来，最后一句话。你从来，就没想过把景樆淑算计进来吧？”

“……”

“你对她啊，哪次不会心软留手？”

“嗯，是啊……。”



出门翟沄年就看见了景樆淑，翟沄年笑着问：“来多久了？”

景樆淑：“没多久，刚刚到。”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老师最后两句话可是为你说的，没听到那不可惜了？”

“好好好，那你回答的，是真是假啊？”



翟沄年没想到景樆淑反咬自己一口，有些许想笑，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算是真心的。”

景樆淑挑眉反问：“你的真心，有几分啊？”

“对别的人不知道，但是对你，倒是全然真心一片。可不像你，遮遮掩掩。”

“这么说是吧？那我们来聊聊？”

“咳，那就不用了，你瞒我一次，我瞒你一次算是扯平了。”翟沄年笑说。



景樆淑说：“那不成。”

“为什么？”



“我比较喜欢冤冤相报，一直不清。”景樆淑歪歪头，看着翟沄年。

“你啊……走吧，回家了，冤家。”

“走吧，心上人。”



这，是又一年的春，爱人相逢于理想中的盛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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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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