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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直女入仕娶妻》作者：灵修姱
简介：蓝子玉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直女，古板又心软；

贺婉娇是尚书府的千金，恃宠而骄，能够决定自己的婚事；

可出现在蓝子玉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贺婉娇也不是第一个遇见蓝子玉的人，慢慢的，一切都变了。


阅读提醒:

1.只是普普通通的县官日常，内容不只有断案。

2.BE。




第1章 回家过年


明明已经过年了，村子里还是很寂静。



黑暗幽深的村间水泥路上，一个身着极简汉元素的女子拉着行李箱匆匆赶着路。



蓝子玉明明记得自己出学校时穿的是黑色及膝大棉袄的，但现在穿的居然是汉元素上衣下裳的秋装，貌似是黑色的，天太黑，她分辨不出是什么颜色。



终于到家了。



经过一栋破旧的楼房就到了蓝子玉伯父家，她和奶奶都住在伯父家，伯父家后面是个老旧的瓦屋，因为瓦屋屋顶经常漏水，已经不住人了，而改做煮饭吃饭的地方。



此时，他们应该已经聚集在老屋一边烤火一边等待跨年了。



但蓝子玉站在大门口，看不到丝毫过年的气氛。



对联是贴上了，门口灯也亮起来了，但大门却是紧闭的。



伯父家的窗户没有丝毫亮光，老屋的四方天井也没有透出一丝亮光。



“奶奶！”蓝子玉拉着行李箱走到了老屋的老式木门前，又连续叫了几声，“奶奶！”



除了一片死寂，再无其它。



蓝子玉放下沉重的行李箱，往以前做养猪、鸡鸭的瓦房的方向看去。



鸡舍的后面是邻居家，也就是蓝子玉爷爷的弟弟的家，他们家被黑暗笼罩着，像是笼着一层黑雾，黑雾之后似有声响。



蓝子玉仔细倾听，那声音像是邻居家家里人在说话嬉笑。



有了人声，蓝子玉便不觉得诡异了。



她边喊着‘奶奶，伯父’边去拍了拍那扇老式木门，又试图推了推。



尝试无果之后，她便拉着行李箱来到了伯父家门。



伯父家的第一扇门是一个大铁门，蓝子玉记得大铁门是没有上锁的，但后面她又听说伯父伯母说是要上块锁头，她也不知道后面到底有没有上锁头。



蓝子玉像儿时那样踮起脚，将手伸进铁栅栏，去摸铁门后面的插销。



就在她的手轻而易举就摸到插销之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长高了许多，其实不用踮脚就可以摸到那块插销的。



她愣了一瞬，脚跟及地，伴随着一声金属相碰的声音，拨开了插销。



蓝子玉推开了半扇铁门，另一扇铁门被门下的插销固定住了。



铁门嘎吱摇晃着，最后撞到了围墙上，震颤着，发出嗡鸣声。



蓝子玉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然后将行李箱放到了油漆木门旁边。



这时，她突然听到了奶奶的声音。



转身看去，发现厨房里居然亮着灯。



她忽然想起，老屋已经闲置了，已经不在哪儿做饭了。



伯父家的厨房是建在楼房外的，是传统的灶台，烧的是秸秆柴草。



蓝子玉跑去厨房一看，果然看到她奶奶正在坐在灶台前烧柴。



“奶奶。”蓝子玉唤了一声，许是思念，以致心头一酸。



奶奶抬起松弛的眼皮，看向蓝子玉。



“奶奶，熬粽子呢。”蓝子玉抬脚踏进了厨房里面。



“是呀，看火，顺便烤烤火，外面太冷了。”奶奶说着便低头注视着灶口里跳跃的火焰。



蓝子玉心觉奇怪，自己明明是刚刚回来的，奶奶面上没有一点儿欣喜之情也就算了，反倒像是见惯了她。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烟火爆竹之声，还有蓝子玉堂哥堂姐的说笑声。



“快点出去看看烟花呀。”奶奶说道。



“嗯。”蓝子玉便跑了出去。



此时，面前的景象完全不是蓝子玉进来时的样子了。



楼房的油漆木门打开了，厅堂里的供桌上摆着一应贡品，香炉里插着燃烧的香和蜡烛。



绿漆的大铁门全部打开了，堂哥堂姐正在门外放玩具类烟花爆竹。



这时，蓝子玉突然发现她放在木漆门旁边的行李箱不见了。



她从来不相信凭空消失的诡异论，因而她猜测可能是谁拿进楼了，就没有把注意力转移到突然消失的行李箱上。反正她那行李箱里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大哥，大姐。”蓝子玉笑着向他们走去。



大姐甩了甩手里的仙女棒烟花，对蓝子玉说道：“子玉，你爸爸叫你去放烟花。”



“爸爸？”蓝子玉看向她回来时经过的那栋破旧的楼房。



那栋楼房虽没有了破败的样子，但仍有陈旧的痕迹。



“子玉，来，放烟花。”她爸爸正站在楼顶上，一只手拿着两支‘冲天炮’，一只手向她招手。



“哦。”蓝子玉心中百感交集，对父亲的突然回来并没有表示很大的欣喜，而是满腹的疑惑。



其实，随着年龄的增长，蓝子玉已经不喜欢放烟花了，但为了不扫父亲的兴致，她还是要装出很高兴的样子，像小时候胆小的她那样，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颤抖的手拿着烟花手把，心惊胆战的放完了两支烟花。



“子玉！你跑上去干嘛？！”奶奶的怒喝声从楼下传来。



奶奶？蓝子玉往楼下看去，发现奶奶正站在水泥路上抬头看着她。



“快下来，这栋楼太旧了。”奶奶皱眉怒道。



“可是，是爸爸……”蓝子玉转身看去，语塞了。



身后哪有父亲的影子，就连刚刚放完的烟花筒也不见了，就只有身后那扇通往楼下的黑魆魆小门。



蓝子玉再看向楼下，就只有奶奶站着的地方亮着点月光。



伯父家大门紧闭，就连门口的灯也熄了，堂哥堂姐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了。



就在蓝子玉后知后觉，害怕之时，小平楼突然塌陷了。



“奶奶！”蓝子玉身形不稳，跌了下去。



“咚咚咚。”手指骨节敲在木门上的声音。



蓝子玉从梦中惊醒，看了一眼四周，长吁一口气，“原来是梦。”



“大人。”李瑨仪在门外喊道。



“干……”嘛。蓝子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话头绕了一个圈，改口道，“何事？”



蓝子玉睡个觉，起床后就感觉隔了一个世纪，有些不适应了。



“大人，现已是晌午，属下见大人迟迟未露面，心中有些忧心，便来敲大人的房门了。”



门外说话这人是蓝子玉的护卫，为人正直磊落，老实憨厚，最常穿黑色交领武服，腰间配御赐剑刃。



蓝子玉听李瑨仪说的话，略略吃惊。



她居然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县衙里的鸡叫声居然没有吵醒她。



“知道了。”蓝子玉说着便掀被起身穿衣。



“大人，可否需要属下梳头？”



“等一下。”蓝子玉坐到了梳妆台前，尝试自己绑头发。



蓝子玉来到古代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可她到现在都不会自己绑头发。



若是用有弹性的头绳，她不仅能自己绑，还能帮别人绑，但古代这种毫无弹性的布条，蓝子玉是真的不会绑。



尝试了几次之后，蓝子玉放弃了。



“李护卫。”蓝子玉喊道。



“属下在。”



“进来。”



“是。”李瑨仪推开门走进了房间，便看到蓝子玉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把玩着发带。



蓝子玉注视着缠绕在纤长白皙手指间的发带，烦恼着。



想回现代了，现代起码有手机玩呀，这古代啥也没有。



“大人。”李瑨仪一手抓着蓝子玉的头发，一手伸到蓝子玉面前，“发带。”



“哦。”蓝子玉将手里的发带放到了李瑨仪手中。



这时，门人卢满金来报。



“大人，门外一个自称是您好友的蒋公子求见您。”卢满金站在门外说道。



蒋公子？蓝子玉一下子想到了蒋玠旻。



“让他进来。”



“是。”



蓝子玉梳好头便向县衙大门的方向走去，在经过议事院时，恰好在那碰见了正走进来的蒋玠旻。



“子玉贤弟。”蒋玠旻笑着向蓝子玉行了一礼。



蒋玠旻，巴郡太守的第三个儿子，目前闲居在家。



蓝子玉亦回礼道：“ 三公子。”



“诶？我发现你的声音变了。”



蓝子玉一脸懵然。



“我记得我刚认识你时，你的声音特别像妇人之声，现在听起来，居然没有一丝像女声了。”蒋玠旻惊讶道。



“……”蓝子玉干笑了几声。



蓝子玉一直都知道声音是她女扮男装最大的破绽，因而一直都有特意练男声，练到如今，声音已经特别像少年那雄浑悦耳的嗓音了。



“你怎么来了？”蓝子玉问道。



“我来我大哥家过年，今日无事，就来看你了，顺道看看你治理的义沧治理得怎么样了。”蒋玠旻笑道。



“那你一路走过来，觉得怎么样？”



别的，蓝子玉不敢提，但对于义沧的街道治理，她还是挺有信心的。



“街道十分整洁，子玉你做得不错嘛。”蒋玠旻称赞道。



蓝子玉低调的笑了笑。



先前，蓝子玉本想带着李瑨仪去城中寺庙进香的，但蒋玠旻来了，她便邀蒋玠旻一同去进香了。



义沧城内就只有一座寺庙，叫仙隐寺。



仙隐寺大门一丈开外的地方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



大榕树树根三尺远的地方用低矮的石板围成了一个圈，在背对寺庙大门的地方立了一个石碑。



石碑前已经插满了香，烟雾缭绕，但还是有香客陆陆续续的往那里插香。



所幸他们没有插蜡烛，不然，就烧起来了，石碑上的红字也会随之烧黑。



蓝子玉和李瑨仪从那榕树树荫下走过，经过上完香、走出寺庙的香客，走进了仙隐寺。



一进仙隐寺，入目便是一个功德箱，不偏不斜的就摆在大门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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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拜鬼神


功德箱上面有一个往内里延伸的长方形小口，黑魆魆的，无声的向过往的行人索要利钱。



光有功德箱还是不够的，那些过往的香客还是不会往里面投钱的，须得有一个和尚站在功德箱后面。



那功德箱后面果真站了一个和尚，他一手捻着串珠一手扶着功德箱，嘴里念着听不清的经文。



若是有看起来像是富裕人家的香客经过，和尚就会向那位富裕的香客微微鞠躬，念声大慈大悲的‘阿弥陀佛’。



蓝子玉看起来再不济，她身边的富少——蒋玠旻的衣着就足以亮瞎那和尚的眼。



“这位施主。”和尚看向蒋玠旻。



本就欲掏钱的蒋玠旻闻言，停住了。



和尚看向功德箱，道了句‘施主慈悲，阿弥陀佛。’



“……”蒋玠旻往功德箱里投了一两银子。



蓝子玉没投。



不是她吝啬，而是她实在穷得一清二白。



说来惭愧，作为堂堂县令，居然连捐功德箱的利钱都没有。



寺庙特别小，露天小院中间摆着一鼎烟雾缭绕的香炉，周围空旷的地方就所剩无几了。



往里就是一尊大佛，大佛脚下摆了满盆的贡品，为了避免烧到大佛以及贡品，供奉大佛的香烛插在石桌下面。



大佛的右手边供奉着一尊送子观音，不多不少九个男娃爬了观音满身。



仙隐寺大门与香炉、大佛处于中轴线的位置。



蒋玠旻和蓝子玉都没有带香烛来，就只好买寺庙里的香烛。



卖香烛的和尚后面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他注视着香客们虔诚的模样，露出了大慈大悲的笑意。



蒋玠旻出手阔绰，拿出五两银子，便道：“给我两对蜡烛，一扎线香。”



老和尚听到，目光转到了蒋玠旻和蓝子玉身上。



卖香烛的和尚将香烛递给蒋玠旻，收了五两银子。



“不用找了，剩下的当香油钱了。”蒋玠旻说完便将手里的香烛分一半给蓝子玉。



“谢谢。”蓝子玉接过香烛。



蒋玠旻和蓝子玉拿着香烛，一同去点香上香。



蓝子玉给大佛上了香，转身便要去给送子观音上香。



蒋玠旻一把拉住她，“你要给送子观音上香？”



“？”蓝子玉一脸懵，“怎么了？”



蒋玠旻的眼睛像是抽搐了一样快速眨巴了几下，说道：“你又不求子，给她上香做什么？”



蓝子玉有点迷糊了，看了一眼送子观音，道：“不都是神仙嘛。”



“不用给观音上香的。”蒋玠旻低声说道。



蓝子玉看了一眼供奉大佛的桌子下的方鼎香炉，又看了一眼送子观音脚下的圆鼎香炉，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送子观音脚下没有供香客摆放贡品的桌子，香客们只能将花生红枣往送子观音身上扔。



而大佛面前则整整齐齐摆了六碟用高脚瓷盆装着的贡品，此外还有三个专门用来装香客留给大佛的零散贡品的大瓷盆。



送子观音面前聚集的人皆是妇女,她们上完香就拿出篮子里花生红枣，往送子观音身上扔。



“往孩子身上扔，扔中了就有孩子了。”一个妇女对另一个妇女说。



“保佑怀个男孩。”妇女说着就把一捧花生往爬在观音肩头上男孩子扔。



蓝子玉抱胸旁观着。



在现代，蓝子玉每年都有和家人一同前往某处寺庙上香。



在蓝子玉家乡那儿人的观念中，只要是神仙，都是要上香的，就算是寺庙附近的石碑，只要它看起来像是需要上香或适合上香，那么就有人往那插上线香。



既然蒋玠旻说不用给送子观音上香，那蓝子玉便不上香了，转而和蒋玠旻去院中的三足鼎香炉上香。



“你要不要去拜一拜佛祖？”蒋玠旻在和蓝子玉往回走时，问道。



蓝子玉摇头道：“不了，以我的身份，来寺庙上香已是不合适，再拜这些鬼神，就更加不合适了。”



“？？？哪里不合适？”



“若是连县令都信这些鬼神，那他的百姓就会更加迷信，甚至将一切都寄托在鬼神之上，从而不干实事了。”



“那子玉又为何来寺庙上香？”



“出于尊重。只要不害人，就允许存在。”



蒋玠旻赞同的点点头，又道：“那子玉又为何尊重？”



“生活本就辛苦，若是没有可以寄托的信仰，生活就更加辛苦。”



蒋玠旻仔细琢磨了一下蓝子玉说的话，笑道：“子玉说得对。”



大佛的后面是一个院子，那是和尚住的地方，其中还设有供有钱香客暂住的禅房。



蓝子玉只看了一眼后院里布局，便和蒋玠旻离开了。



蓝子玉本还想和蒋玠旻去看看城外的祠堂，但联想到现代村庄里的小祠堂，她就断了去看的念头。



蓝子玉奶奶娘家的村子里就有一个村里人合资建造的祠堂，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蓝子玉生活的村子里供村人祭拜的祭祀点就只有一个石碑。



蓝子玉本想本着尊重传统文化的观念，于下午摆桌在堂中祭祀的，就像在现代摆桌祭祀那样，但在她慎重思考之后，便坚决杜绝了这种行为。



她堂堂县令怎么隐性鼓励这种迷信之风



古代不比现代，间隔了上千年的思想更是不能够同日而语。



若是强硬的给古代人灌输超前的思想，他们不但不会信，还会把超前的言论当成悖论。



这就好比晚清的‘马拉火车’，还有把洋货当妖物的晚清百姓。



当天晚上，蓝子玉虽然没有供桌，但大年初一的饭还是做了。



一来是为了迎蒋玠旻这位客人，二来则是为了过年的氛围。



大年初二的早上。



工部尚书贺伟节差人口头传话给蓝子玉，让他前来贺府。



蓝子玉本就打算今日上门拜访比自己官大好几品的贺伟节，今日贺伟节派人来邀她了，她更加拖延了。



在贺伟节府中小厮拜见蓝子玉的时候，蓝子玉便心觉惭愧，她本该早些去拜见贺伟节的。



贺伟节的女儿贺婉娇，蓝子玉都见了好几次了，就是没有见过贺伟节。



工部尚书之女爬墙头窥年轻县令姿色的消息经过多位闲人的口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贺伟节肯定也知道自己女儿三番几次来找蓝子玉的事。



这次，贺伟节特意派人请蓝子玉上门，就在‘特意’这个字眼上，蓝子玉就有些惶惶不安。



蓝子玉猜测贺伟节会就他女儿的事与她商量一些于她不利的事。



因为贺伟节并不常住在老家，因而贺府建得并不是很大。



蓝子玉很快就在小厮的引领下，来到了正厅，将贺礼顺手放在了茶几上。



“大人稍候，老爷很快就来了。”小厮躬身恭恭敬敬的说道。



“嗯。”



蓝子玉看了一眼堂中的陈设，端起茶几上的茶盏，刮了刮浮在上面的茶叶，轻抿了一口。



一切都是这么自然从容，直到她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藏在珠帘后面的鹅黄裙角。



那不是贺婉娇最经常穿的衣裳颜色嘛。



蓝子玉艰难的咽下了口中的茶水。



不一会后，珠帘后面传来了中年男人的呵斥声。



“你怎么来这儿了？”贺伟节压低声音呵斥道。



在贺伟节府上，能够呵斥贺婉娇的也就只能是贺伟节。



蓝子玉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是贺伟节在珠帘后面训斥贺婉娇。



“我就在后面听听你要和蓝大人说什么。”贺婉娇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很委屈。



“快回去！”贺伟节命令道，“不要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哦。”



鹅黄裙角隐入了珠帘后，像是走了。



不一会，贺伟节从容的走了出来。



蓝子玉连忙起身相迎，躬身行礼道：“晚生蓝子玉见过贺大人。”



“客气客气。”贺伟节带着一脸慈祥的笑容，虚扶起蓝子玉，“蓝大人快快请坐。”



“谢大人。”



贺伟节和蓝子玉各自就坐了。



贺伟节坐在堂上，蓝子玉则坐在堂下。



“在下本就应该早些拜见贺大人，但想到贺大人家正欢欢喜喜的过年，在下不好打扰，就没有上门拜访。此番，贺大人特意着人请在下，在下片刻不敢耽搁，便匆匆过来了。”蓝子玉摸过放在茶几上贺礼，起身道，“这是在下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贺大人笑纳。”



“蓝大人客气了。”贺伟节的嘴角仍挂着浅浅的笑意，对旁边的小厮微微招手。



那小厮便走到蓝子玉面前，躬身双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贺礼。



贺伟节根本不屑于蓝子玉送的贺礼，对小厮招手道：“拿下去。”



小厮便双手捧着贺礼退了下去。



“蓝大人，你觉得老夫的女儿怎么样？”贺伟节笑眯眯的问道。



蓝子玉正欲来一番先扬后抑，但无意瞥见珠帘后的鹅黄裙子，顿时没了夸贺婉娇的念头。



但不夸贺婉娇的话，那就得想出一段中庸的话出来应付呀，直接说别人的面说别人女儿的缺点，肯定会得罪人。



“嗯……”蓝子玉思考了许久。



于是，蓝子玉凝眉思虑了许久，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贺伟节见蓝子玉许久都没有回复上来，便道：“蓝大人，喝点茶。”



“谢大人。”蓝子玉便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



“老夫意欲将小女许配与你……”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贺伟节话还说完，蓝子玉便被茶水呛到了。



蓝子玉的余光瞥见珠帘后的鹅黄裙角像是激动的抖了抖，她便咳得更加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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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入住县衙


“蓝大人，你怎么了？”贺伟节忧心道。



“没事。”蓝子玉勉强缓了口气，“只是被茶水呛到了。”



“那你乐不乐意与老夫结成亲家？”贺伟节注视着蓝子玉眼睛，像是要在蓝子玉眼中找到答案。



珠帘后的鹅黄裙角像是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



蓝子玉咳嗽了几声，又思虑了一会，缓缓道：“令爱还年轻，以后指不定会喜欢上谁，现在谈论她的婚事，为时过早。”



在蓝子玉犹豫的那一刻，贺伟节便知道他并不想攀上贺府。



但贺伟节看到蓝子玉不媚权贵的品质，就更加想和他结一门亲事了。



“那订婚，蓝大人觉得如何？”



蓝子玉想都没想，摇头便道：“一切都有可能变，若是以后有变数，未能成婚，于女儿家的名声也不好听。”



珠帘后的鹅黄裙角微不可查的往下一沉。



贺伟节并不觉得贺婉娇的名声能好听到哪去，至少在这义沧，贺婉娇不仅丢她自己的脸，还把他的老脸丢得一干二净。



再反观蓝子玉名声，年纪轻轻就已能为水利工程出谋献策，还获得了巴郡太守的青睐，与巴郡太守的三儿子结为好友，然后年纪轻轻的就当了别人都不敢当的义沧县令，还治理有方。



一想到这女儿家的名声，贺伟节当即拍板喝道：“那就这么定了。蓝大人，小女以后就托付给你照顾了。”



珠帘后的鹅黄裙角蹦跳摇晃得厉害，穿着鹅黄衣裳的人像是欣喜若狂。



蓝子玉惊得站起身来，慌张到连基本礼仪都忘了行，连忙说道：“大人，请您三思，在下……”



贺伟节打断蓝子玉的话，摆手说道：“蓝大人无须自谦。我听女儿夸赞过你的为人，相信你定不会让老夫失望的。”



贺婉娇那岂止是夸，那是恨不得将自己送上门去了。



蓝子玉拒绝不了，只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待蓝子玉回县衙，蒋玠旻便与她告别去往高沧了。



次日，蓝子玉刚刚穿戴齐整欲前往书房翻阅卷轴，忽听得外面传来喧闹之声。



“不会是那丫头来了吧。”蓝子玉心中猜测。



这时，李瑨仪匆匆走过来，行礼道：“大人，贺小姐带着五个家丁和两个丫鬟堵在院里，说要住进县衙。”



蓝子玉头疼。



昨天，她回县衙的时候，因贺婉娇这件事而心情沉闷，这才没有和众人说贺婉娇要住进县衙的事。



“大人，我命人将他们围住了，你看，除了贺小姐，其他人要不要治罪？”



“让他们进来。”



李瑨仪愣了一会后，连忙躬身道：“是。”然后退了下去。



蓝子玉跟过去看。



贺婉娇果真是小姐，住到别人家都带这么多仆役。况且她要住的不只是别人家，而是肃穆的县衙。



蓝子玉怎么想都觉得贺婉娇的入住太过于随便了，弄得县衙都不像个县衙了。



贺婉娇一看到蓝子玉走来便兴奋了，高兴的喊道：“大人。”



蓝子玉皱起眉头，肃容道：“县衙内禁止大声喧哗。”



贺婉娇瘪气了。



蓝子玉缓步走到贺婉娇身边，然后看向贺婉娇带来的仆役，肃容道：“县衙里不住闲人，你们小姐能住进县衙，是本官聘她为书童了。”



贺婉娇听到蓝子玉如此说，心头一喜。



“你们若是想住进县衙就得为县衙效力，但本官不会给你们发工钱。”



“放心，他们的工钱由我爹发。”贺婉娇小声说道。



“……”我知道，但是，能不能不要说出来？！！



蓝子玉接着说道：“并且家丁最多只能留四个，丫鬟只能留一个。”



这下一直保持恭敬的家丁丫鬟们不镇定了，相互看了看，似是都不想出去。



“你们自己商议谁出去，商议好了之后。”蓝子玉看向宋宁章，“宋主簿您就把留下的人登记在册，李瑨仪则将出去的人和留下的人安置好。”



“是。”宋宁章和李瑨仪齐齐躬身接令。



蓝子玉扫视过众人，转身离去。



贺婉娇跟着蓝子玉离开了。



“贺小姐。”蓝子玉边走边说道。



“大人。”贺婉娇凑近了蓝子玉。



“你可以住进县衙，但有一条，你必须遵守。那就是不得进我的房间。”



蓝子玉对谁都不会这么说，但对贺婉娇，一定要提前预防一下。



贺婉娇行为放诞，定然不知礼节，从而闯入蓝子玉的房间。



知礼守礼的人进入别人的寝室，是不会到处看，眼珠子乱转的，更不会动别人屋里的东西。



贺婉娇被宠惯了，把哪都当她家。



这一点，蓝子玉从贺婉娇对她拉拉扯扯时便看出来了。



初次见面时，蓝子玉对贺婉娇而言，好歹是个陌生人吧，但却对一个陌生人还是个男子拉拉扯扯。



听到此处是县衙，非但毫无畏惧，出了县衙大门竟还想回来。



蓝子玉细思极恐，万一贺婉娇进了她的寝室，翻出她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她就完了！



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



“好。”贺婉娇点头同意。



蓝子玉略略松了一口气。



贺婉娇见蓝子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便殷勤的问道：“大人，我作为书童，每天都要做些什么？”



“就站在我旁边就可以了，有需要的时候，你就帮我拿拿书、整理整理书架就可以了。”蓝子玉临了，嫌贺婉娇太轻松，便补上一句，“还有，书房归你打扫了，每周至少打扫一次。”



“好。”贺婉娇爽快的答应了。



这县衙里都是男人，贺婉娇没头没脑的，蓝子玉真不放心她，万一贺婉娇在县衙里出了事，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因而蓝子玉安排贺婉娇住进了自己的院子，并让贺婉娇自带的丫鬟与贺婉娇住一间房。



天气较为温暖的时候，春播开始了。



义沧城内外经常能看到人拉着牛去犁地种地。



蓝子玉初次看到这么多人拉着牛，还疑惑着义沧什么时候暴富了，一问才知道，许多农户都是赁牛而耕，并非暴富了。



烟雨如雾，黛瓦青巷。



蓝子玉顶着蒙蒙烟雨，走出了县衙。



“大人，大人。”贺婉娇撑着一把油纸伞追了上来。



李瑨仪本想跟上来的，但看到贺婉娇拿着油纸伞跟上了蓝子玉，这才没有跟来。



“你跟来做什么？”蓝子玉嘴上虽是不愿贺婉娇跟着她，但脚步却放缓了。



贺婉娇撑开油纸伞，遮住了蓝子玉，笑道：“给你撑伞。”



蓝子玉没说话，继续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走。



贺婉娇跟来也好，省得她在县衙里闲出多手多脚的病来。



蓝子玉对贺婉娇无所忌惮的性格心有余悸。



走了没多久，蓝子玉缓缓皱起了眉头。



“？”贺婉娇注意到了蓝子玉的不悦。



贺婉娇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撑伞太低，以致扇面老是蹭蓝子玉的发髻。



蓝子玉抢过了贺婉娇手里的伞柄，淡淡道：“我来撑伞。”



贺婉娇愣了一下，而后怪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娇羞的低下了头。



“……”蓝子玉瞥了贺婉娇一眼，纳闷道，这丫头一天天都在瞎想些什么？！



贺婉娇此刻的内心激动不已，因为蓝子玉拿过她手的伞时，碰到了她的手。



蓝子玉决定不再去看莫名羞涩的贺婉娇。



她之所以要撑伞，完全是嫌贺婉娇太矮，撑伞太低。



贺婉娇抬眼看了蓝子玉一眼，见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便不再那么羞涩。



她注视着蓝子玉好看的侧颜，问道：“大人，我们要去哪？”



蓝子玉目不斜视，淡淡道：“学堂。”



“噢。”贺婉娇似懂非懂，终究未懂，便又问道：“去学堂做什么？”



“去看他们读书。”



“噢。”



蓝子玉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贺婉娇，问道：“你有没有读过书？”



“没有。”贺婉娇语毕，又道，“我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蓝子玉听到这句话就直犯恶心，说这句话的人是男人，男人维护的就只有自己的利益，用自己定义的标准去规矩女人，让女人奴化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和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



不让女人读书那就是让女人丧失思考的能力，从而不具备挣脱牢笼的欲望，甚至在牢笼中沉沦，丧失自我。



贺婉娇见蓝子玉的眉头皱得很深，疑惑道：“怎么了？”



“以后不要再说这句话。”蓝子玉沉声道。



“女子无才便是德？”



“对，忘掉这句话，不要再说出来。”



“为什么？”



“你若是喜欢这句话，那就别和我走得太近。”蓝子玉黑了脸。



贺婉娇急了，连忙道：“不说，不说，绝对不说了。”



这些陈旧的思想在当代人的脑中根深蒂固，蓝子玉不好详细的和贺婉娇解释原因。



这就好比新时代的年轻人和旧时代的老人解释天上没有神仙，只有大气层，大气层之外就是浩瀚的宇宙，亦或解释少生优生与多子多福的优劣。



说起旧思想，蓝子玉就想起在现代听来的各种小道消息。



特别是这个“必须得有个儿子”的旧思想，蓝子玉读小学的时候，就听过好多遍，或是听树荫下聊八卦的大爷大妈说，亦或是听同学八卦自己家或别人家的事时，无意听来的。



当时，蓝子玉很不服气，和同学争辩道：“为什么一定要男的，女孩子不好吗？”



那个同学说道：“因为女孩子长大之后都是要嫁出去呀，女孩子嫁出去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了。但男孩子长大之后只会把媳妇娶进来，之后是和父母一起过的。以后就都是父母和男孩子过，女孩子不会再和父母住了。”



蓝子玉一听，再一想，深觉有道理，恍然大悟道：“是呀。”



但现在，蓝子玉再想，这便全都归结于传统思想的束缚。



新时代独立女性与男性成婚，连对方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别提嫁去夫家，做夫家人了。



当然，这两人的财力相当，并且都有能力照顾各自的父母。



蓝子玉读小学的时候，一零后已经快出生了，但这种旧思想在她成长的村子里仍根深蒂固。



直到她读大学，那种“一直生男子，生到男孩子才罢休”的重男轻女消息，蓝子玉还是偶有听到。



蓝子玉与贺婉娇一路并行，走到了学堂前。



所幸来得早，学堂还没有放学，从外面依稀能听到先生说话的声音。



蓝子玉收了伞，抖了抖扇面上为数不多的小水珠。



其实，蓝子玉出门也想过带一把伞的，但偌大个县衙居然没有一把伞！



蓝子玉以为是谁把伞特意归整到什么地方了，一问宋宁章才知道，县衙里就只有一把伞，还被前县令拿走了。



宋宁章见蓝子玉亲自来问伞了，便说道：“小人这就去买伞，大人现在就需要伞吗？”



蓝子玉不予理睬。



伞这一工具，就算她现在不需要，以后都不会用到吗？



贺婉娇积极主动的接过蓝子玉手中的伞。



蓝子玉见贺婉娇这么积极，便任由她拿过去了。



教书先生听到教室外面的动静，瞥了一眼窗外，看到是蓝子玉，当即端起教书先生应有的风范，对堂下学生说道：“春雨惊春清谷天……”



堂下学生便接过教书先生的话头，摇头晃脑道：“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背出了一整首二十四节气歌。



此时正逢惊蛰。



学生们背诵完毕，教书先生吩咐了课业，便让他们放学回家吃饭了。



学生们一听到可以放学了，便拿起书包，一窝蜂的向门口挤去。



出了教室之后，有些学生无意瞥见了站在窗边的蓝子玉与贺婉娇，不禁边走边相互议论猜测他们是谁。



蓝子玉目送学生们远去。



贺婉娇看了一眼蓝子玉，也随同蓝子玉目送学生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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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刘家少女失踪案


学生们都离开了学堂。



蓝子玉仔细看了，这些学生还是年前那十个学生。



“大人。”教书先生向蓝子玉作揖。



蓝子玉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教书先生。



“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教书先生问道。



“有没有新学生入学？”



“目前没有。”教书先生坦然回答。



蓝子玉点头道：“学生的年龄参差不齐，先生是如何教育学生的？”



教书先生略想了一下，道：“自是因材施教，循循教导。”



“年龄较大的学生与年龄较小的学生应分开教学，所授课程不必相同。年长的学生应适当增加难度。”蓝子玉徐徐说道，“年长的学生应有独立性与责任感，起到榜样的作用。年纪轻的学生不宜揠苗助长，应循序渐进，教学应注重启发，培养学生思考的能力。”



贺婉娇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教书先生费力侧耳倾听。



“先生觉得本官的建议如何？”



教书先生这才回过神，连忙躬身道:　“大人说得是，小人受教了。”



回县衙时，雨已经停了，但路面还是湿漉漉的。



平日里不起眼的坑坑洼洼，此时都填满了积水，想让路过的行人忽略都不行。



若是忽略了，踩了水坑，不仅湿了鞋，还湿了身，那便是倒霉了。



蓝子玉才刚刚回到县衙门口，还未走进县衙，便听得里面的交谈声。



“大人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要不要明天再过来？”



是宋宁章的声音。



“但我女儿昨天就失踪了，我们找了一晚上，今天才敢来打扰县老爷。”妇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蓝子玉一听是百姓有事，不禁加快了脚步。



贺婉娇紧跟蓝子玉。



“大人。”门人皆向蓝子玉行礼。



“大人？”公堂下的人听到声音，全都看向门外。



只见一个身穿浅蓝交领窄袖、脚着皂靴，深蓝浅云纹发带束发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宋宁章先走到了蓝子玉面前，行礼道：“大人，有百姓要告官，小人依大人所言，先请他们进来了解情况。”



堂下站着两个男子，一个女子，还有站在他们旁边的李瑨仪。



女子是个中年妇女，头发虽长但发质极差，皮肤饱经沧桑，肤色蜡黄没有光泽。



两个男子中，年长的男子应该就是女子的丈夫，发质也差极了，肤色黝黑。



这一对夫妻一听蓝子玉就是县令爷，冲到她面前，当即跪下磕头。



那个较为年轻的男子也跟着他们跪倒在蓝子玉面前。



“大人，大人。我女儿昨天中午就没回家了，我们找了一个晚上都没找到她，原是盼着她今天早上会回来的，但她仍旧没有回来，我们找不到她，左右想不到办法，就只能来找大人帮忙了。”妇人说到最后便止不住的哭起来。



“是呀。大人，我们实在找不到办法，这才来找您的。”丈夫说道。



蓝子玉蹙起了眉头，绕过百姓，边往堂上走边说道：“都起身。”



“是，是。”



三人便纷纷起身。



贺婉娇紧跟在蓝子玉后面，宋宁章尾随其后。



李瑨仪则站在百姓的后面，并示意他们上堂。



由于事发突然，蓝子玉又是刚从外面回来，便一切从简，没有穿官袍和官帽。



蓝子玉就位后，宋宁章也坐到了县令主位下面的书案后，铺纸欲书。



李瑨仪则站到了县令大人书案旁边。



贺婉娇知趣的退到了屏风后面。



一切就绪之后便正式开堂了。



蓝子玉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年长的男人一磕头，先开口说了。



“小人刘羽足，家住常顶村。”



常顶村就是义沧城内的一个城中村，农户所种的田地都是在城外。



义沧县内的田地都是在城外，除了种在自家院子里的小菜地。



轮到年长的妇人说话了。



妇人照例先磕头，后说话。



“民妇刘氏乃刘羽足之妻。”



接下来就是看起来较为年轻的男子。



男子也是先磕头后说话。



“小人刘志伟乃刘氏夫妇的第二个儿子。我听爹娘说家中最年幼的妹妹失踪了，便赶忙和他们一同寻找妹妹。但找了一晚上都没有找到，小人没有办法，只能来打扰大人了。”



“妹妹叫什么名字，年方几何？”蓝子玉问道。



堂下三人这才惊觉话没有说完全。



三人齐齐张口欲说话，蓝子玉却先开口了。



“刘氏说。”蓝子玉凝眉道。



刘氏便磕头说道：“小女名唤刘志兰，今年十五岁，高四尺四，常穿短褐麻裙，头发用麻布条绑成两条辫子。”



蓝子玉点头又问道：“何时失踪的？”



“昨天早上，我与丈夫出门耕田，就留女儿一个人在家中。中午，我们从外面务农回来，就不见她人了。”刘氏突然想起某件事，急忙又道：“家里的菜篮子不见了，民妇猜测志兰很有可能出去采蘑菇了。”



蓝子玉微微倾身细听。



“天一亮，我们就要出门了，志兰问我，她她要不要也去帮忙，我嫌丢人，没想带她去，就随口说，让她去采蘑菇。”



“民妇只是这天气潮湿多雨，偶然想起这天最容易长蘑菇，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她真的去了呀。”



蓝子玉问道：“你猜测她最有可能会去哪里采蘑菇？”



刘羽足抢先说道：“小人猜测小女最有可能去西郊山林，因为小人经常听别人说西郊山林蘑菇野菜多。”



“但我们都找了，小妹可能去的地方，我们都去找过了，还是不见她人。”刘志伟说道。



“你们最近可与刘志兰发生冲突？”蓝子玉凝眉问道。



“没有的事。”刘氏说道，“我们最近都很忙，哪有空与她发生冲突。就算有冲突，志兰活泼开朗，心里有什么事都会说出来，我肯定也是会知道的。”



“刘志兰失踪之前可有异常或者反常的举动？”蓝子玉再次确认道。



她要先排除‘离家出走’的可能性。



“没有。”刘氏回答。



刘羽足也是连连摇头。



“她两天前还在院子里种了菜呢，看起来很高兴。”刘氏补充道。



“大人，小妹的失踪肯定不简单，还请大人明察。”刘志伟说着就叩头一拜。



“大人，一定要找到我女儿呀。”刘氏说着就哭了起来。



“大人。”刘羽足同刘氏一齐拜下。



蓝子玉犯愁了。



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就算蓝子玉多带几个人一起找也不太可能找到呀。



只能通过排除法尽可能的帮这对夫妇找到人了。



不过，蓝子玉预感刘志兰有遇害的可能性。



蓝子玉召集了县衙中人，将捕快和预备捕快分成两批。



贺婉娇带来的家丁被蓝子玉设成了预备捕快，也就是干着捕快的活却没有捕快服的临时工。



因为预备捕快没有捕快服，所以并不能上堂撑场面。



预备捕快去城外设点式找人，正式捕快有一定经验，就安排在城中线路式走访询问并登记有用信息。



蓝子玉跟着刘氏夫妇去了他家，宋宁章和李瑨仪则跟随蓝子玉而去。



贺婉娇拿着她从贺府带来的油纸伞紧跟在蓝子玉身旁。



刘氏家很普通，和同村人的屋子没有多大的区别，都是土房子带着一个篱笆围起来的菜园子。



考虑到未出嫁女子的闺房，成年男子不便进入，蓝子玉便只带贺婉娇进刘志兰的房间。



城外的村子大多是泥房，城中村的房屋则和城中榫卯结构的建筑群一样是以木材料建筑而成。



木材料建成的房子，门窗开得会相比以泥砖建成的房子要大一点。



因而刘志兰的房间虽小，但尚且光线充足。



铺着花红被褥的单人床正对着一扇窗，窗户外就是一小块菜地。



窗台上摆了几朵快要枯萎的花。



蓝子玉拿起其中一朵花，仔细看了。



这是朵丛生野花，不像城内会有的，像是城外荒郊田野才会有的。



床头边摆着一个老旧的柜子，柜子上面摆着用竹编篮子装着的刺绣半成品，柜子边沿挨到了窗框。



柜子的旁边靠着一把扫帚。



蓝子玉注意到了那把扫帚，并把屋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房屋上下都很干净整洁，尽管生活条件不如人意，但这个十五岁的姑娘却因着自己对生活的热爱而将自己的屋子布置出了朴素温馨的感觉。



通过观察刘志兰的居住的房子观察到她的喜好与习性之后，蓝子玉便与贺婉娇一起走出了刘氏夫妇的屋子。



蓝子玉等人刚刚走出刘氏家的院子，已经有捕快回来禀告线索。



“大人，小人按照吩咐去盘问了城门附近的百姓，果真有人看到了刘志兰。”捕快说道，“有好几人说是看见了一个扎两条鞭子的女孩子出了城门。”



蓝子玉微微点头，垂眸细思。



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妙龄少女绝不会无故离家出走亦或是自杀的，但少女独自一人行走在偏僻野林就极有可能被害或者被拐。



蓝子玉急忙带人往城外山林赶。



蓝子玉本想留一个得力助手看守县衙的，但宋宁章要记录案件过程，一定要随同蓝子玉前去。



李瑨仪要保护蓝子玉，定是要跟随蓝子玉左右的。



并且蓝子玉发出的命令有时还需要李瑨仪代为转达。



县衙无人看守定是不行的，若是有人拜访，无人接待便显得偌大的县衙失礼了。



为此，蓝子玉出县衙前，便吩咐卢满金登记拜访县衙或者击鼓鸣冤的来人信息，做好接待来客并婉谢来客的工作。



不过，一般也不会有人来拜访县衙，只是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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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刘家少女失踪案


预备捕快根据蓝子玉的指点，先询问过居住在西边村落的百姓，再先后踩点西山林的东面和南面。



蓝子玉有吩咐过他们注意保护现场，因而他们有特别注意脚印，并用高处的树枝做标记。



“大人，刘大郎家说，有看到刘志兰出门。是自己一个人提着一个篮子出门的。”赶来的捕快跟随着蓝子玉边疾走边说道。



四名捕快都相继到齐了。



宋宁章听闻，赶忙翻开书册，放缓脚步，将捕快所说的线索一一登记下来。



蓝子玉瞥了一眼正在登记的宋宁章，微微点头，继而继续往城外赶去。



西山林离义沧城有好一段距离，蓝子玉若是不赶一点，怕是天黑都赶不回县衙。



蓝子玉腿长，迈开一步就相当于贺婉娇的两步。



蓝子玉是疾走，但贺婉娇却像是在跑。



贺婉娇知道事情的严峻性，因而没敢出声抱怨。



西山林是一个没有人工干涉的野林子，灌木和野草都生长得十分旺盛。



蓝子玉赶到山林，正无路可寻之时，预备捕快中的一名捕快从灌木中走了出来。



贺婉娇跟在蓝子玉后面跑，此时终于歇下，小喘了一会才终于放松下来。



反观蓝子玉，她的气息始终平稳，表情仍是那般波澜不惊。



预备捕快看了一眼贺婉娇，面上的一丝犹豫转瞬即逝，随即快步走到蓝子玉面前，屈膝下跪道：“大人，小人们在附近的村庄上耽搁了些时间，现下，只搜寻了东面的山林。因想到大人会来此处，小人便急急前来迎接大人了。”



蓝子玉的眉头微微皱起。



预备捕快慌忙补充道： “不过，我们有按大人的吩咐，封锁了现场，不让外人进入。”



“只是南面没有搜寻？”



蓝子玉说着便径直往山林里走，身后众人连忙跟上。



“他们现在已经在南面山林里了。”预备捕快连忙补充道。



野林里，不仅灌木野草旺盛，四处攀爬的藤蔓也生长得葱绿。



藤蔓缠在灌木和野草在之上，便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阻碍，烦人得很。



蓝子玉本欲伸手去弄开那些藤蔓，但从后面走出来的捕快想到了她所想，并解决了当前的麻烦。



李瑨仪腰间所配之剑是皇上御赐的，是不能够随便使用的，因而他转头示意跟在最后的捕快，命他们为蓝子玉开路。



当即有两个捕快走到最前面，抽出刀来将藤蔓砍断，开出了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你们可有什么发现？”蓝子玉边走边问道。



预备捕快慌忙往前走了几步，道：“在东面发现了不少脚印。但听牛头村的村民说，经常有人去那里砍柴。有脚印的地方都有树木砍伐的痕迹，因而我们没把它放心上。”



蓝子玉扭头看向预备捕快，眉头紧蹙。



预备捕快对上蓝子玉质问的目光，浑身一抖，连忙补充道：“不过，我们也有做标记，并将它保护了起来。”



蓝子玉突然有些后悔安排预备捕快来最可疑的地方搜查线索。



但预备捕快既没有捕快服也没有佩刀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如何让城中自居颇高的百姓信服他们，并一字不漏的将所知道的线索告诉他们呢？



她思虑再三，便觉是自己将捕快分成了两个派别，应当是老手带新手，这样合理安排才是。



这次，算是蓝子玉吸取教训了。



蓝子玉等人和正在南面搜寻的预备捕快相遇后，找人的进程并没有得到加速，还是一样的令人焦头烂额。



“大人。”那三名预备捕快齐齐在蓝子玉跟前跪下。



蓝子玉俯视着他们，等着他们说话。



“我们将整个山林都找遍了，还是没能找到失踪的女孩。” 长着一字浓眉的预备捕快说道。



其他两名捕快齐齐点头同意。



蓝子玉环顾四周，陷入了深思。



十五岁的少女。第一，才十五岁，并且未接受教育，心智尚未成熟，安全意识不强，难以辨识危险信号。第二，女孩子，自身娇弱，力气远不及男子，若遇歹徒，便是遭殃。第三，独行偏僻的山间。空无一人的环境最适合作案，也有利于歹徒撇清犯罪事实，致使死者蒙冤。



刘志兰加上幽静的犯罪场以及罪犯想撇清罪行的心理，可以得出，刘志兰就是在这山林中遇害。



这时，被蓝子玉派去牛头村打听消息的捕快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



捕快喘了好一会的气，才急忙说道：“大人，小人全都打听过了。村民们都说，这两日没有看到车辆经过，更没有听到女子的哭泣声。”



西山林离村落都比较远，但若是想拐一个人前往其它地方，就必须得从牛头村这个地方经过。



因此，可以排除刘志兰被拐的可能性。



“所有人听我命令。”蓝子玉喝道。



“是。”



李瑨仪行作揖礼，宋宁章慌忙将笔收了，改行礼。



“是。”



捕快皆单膝跪下行礼，预备捕快则是双膝跪下。



贺婉娇不知所措，只愣愣的看着蓝子玉。



而蓝子玉完全没注意到贺婉娇，也没空去关照她。



“将南边林子逐一搜索，着重搜索地面，特别是有灌木野草遮蔽等容易藏匿东西的地方，地皮有翻过的痕迹也要向本官禀告。”蓝子玉神色凛然。



“是。”众人齐声答应。



捕快得了命令，很快四散搜寻而去。



当然，若无要紧事，李瑨仪和宋宁章自始至终都是跟随在蓝子玉身旁的。



蓝子玉自然不会坐等捕快回禀线索，也一同搜索线索。



下午，日光微弱的时候，一名捕快从密林深处钻了出来，匆匆往蓝子玉的方向赶去。



“大人！大人！”捕快没有看到蓝子玉，便急急喊道。



为了能够尽快找到线索，蓝子玉也有在找线索，因而没有一直待在原地，但也不曾走远。



跟在蓝子玉附近的李瑨仪听到声音，便代蓝子玉回答道：“大人在这里。”



那名捕快听到声音，赶忙朝蓝子玉奔来。



此时，蓝子玉正在观察一处疑似罪犯脚印的泥土印记。



捕快匆忙赶到面前之时，她才站直了身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



“大人，小人在那边的灌木后面发现了一处被挖掘过的痕迹。依照大人的吩咐，发现之后，就连忙将现场保护了起来，然后急忙来禀告大人。”



“哪里？”蓝子玉说话间便已紧张的往前走了几步。



“那边。”捕快说着便往前走，给蓝子玉指路。



那儿的树木较别处稀疏，因而灌木长得极为旺盛，就算成年男子在灌木间奔跑也难以让人察觉。



灌木的间隙间长着浓密的野草，其间还缠绕着藤蔓。



许是捕快们为了方便进入搜索，从灌木丛的中间砍出了一条路。



“就是这里。”捕快说着就将蓝子玉等人往灌木丛中间引。



蓝子玉沿路观察了那些被砍断的灌木枝条。



被砍断的枝条还十分新鲜，显然是刚刚砍断的。



走过了灌木丛之后就是疑似犯罪现场的地方了。



现场已经被其他两名捕快保护起来了，其他捕快应该还未知情，因而没有在现场。



那块被挖掘的地方与灌木丛靠得很近，灌木丛附近也有被挖掘的痕迹，许是挖掘之后发觉有树根的阻碍，难以挖掘便放弃了，改成离植物根茎稍远的地方挖掘。



蓝子玉先是将灌木丛观察之后，再从灌木丛之中钻了出去，来到了作案现场附近。



由于蓝子玉的吩咐，捕快们发现了线索之后，就没敢再砍断灌木树枝开路了。



其他人见蓝子玉先上前一步了，便都没有落后之理，纷纷出了灌木，也就是来到了南边林子极为靠近西边山岳的地方。



这也就是此处的树木会比别处少的原因，高大的山峰遮蔽住了阳光，树木获取不到阳光自然就长不高了。



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规律之下，此处茂盛的便只有对阳光需求不高的灌木蕨类和野草藤蔓了。



被挖掘的地方有明显的泥土掩埋痕迹，就连用来遮掩的草块上也沾着泥污。



蓝子玉屈下膝盖，弯腰伸手扯了扯覆盖在上面的藤蔓，将藤蔓仔细看了一下。



藤蔓是从灌木上就近扯下来的，由于此处不见阳光，昨夜又下了一夜的小雨，藤蔓还未见枯萎迹象，只有倒卵叶片焉了些许。



“大人，难道刘姑娘被埋这里了？”李瑨仪打破了沉寂，问出了所有捕快心中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埋在这里？！！”贺婉娇被唬得连连后退。



宋宁章也是一惊。



蓝子玉本想看看有没有脚印的，但一点犯罪痕迹都找不到，只得站直身来。



贺婉娇冷静之后，果断的躲到了蓝子玉身后。



蓝子玉后退几步，命道：“用树枝挖开，小心别破坏尸体。”



捕快们皆惶恐失色。这里还真埋了死人。



这时，在别处搜寻的捕快回来了。



为首的一名捕快向蓝子玉行礼道：“大人，小人们皆未在别处发现可疑痕迹。”



蓝子玉略一点头，道：“去和他们一同用树枝挖。”



刚回来的捕快虽不明就里，但还是点头道：“是。”



“慢点，不要用蛮力。”蓝子玉叮嘱道。



是她来时太过匆忙，又是第一次勘察现场，也没有人提醒她需要拿些什么工具过来，因而准备得十分不充分。



也没有人会猜测到罪犯会做出埋尸以脱罪的恶劣行径。



“是。”捕快们答应着便放缓了挖掘的动作。



下了一夜的雨，土质十分松软潮湿，挖掘起来不会费多少力气，因而蓝子玉命道：“用布包着树枝来挖。”



捕快纷纷停下了挖掘的动作，左右为难起来。



他们要去哪里拿布来包树枝，若是撕下捕快服来包，莫说他们自个不愿意，蓝大人也是不愿意他们弄脏捕快服的。



毕竟他们可是要穿着捕快服上公堂整肃脸面的，蓝子玉最好脸面了，定是不允许衣衫不整的上公堂的。



李瑨仪看出了他们的犹疑，随手拉起一名预备捕快，只道一句“借一下”便扯过预备捕快的家丁衣裳及膝下裳，再拔出刚刚站起来的捕快腰间佩刀，然后挥刀割下了一块长方褐布。



这下包树枝的布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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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刘家少女失踪案


被割了好大一块布料的预备捕快苦兮兮的看向贺婉娇。



贺婉娇站在蓝子玉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伸长脖子往李瑨仪那边看。



这时，她刚好看到了预备捕快一脸委屈的模样，随即憨笑道：“等我爹回来了，一定给你多发几套衣裳。”



蓝子玉选择性的装聋作哑。



她更为担忧已经在湿润地底下埋了一晚上的尸体，不说腐烂也容易划伤吧。



为了避免对尸体造成二次伤害，在没有任何辅助工具的情况下，这是她想到的最好办法。



用布包裹着树枝挖了没一会，便有捕快触碰到了异物。



是一个叫小峰的预备捕快最先触碰到异物的。



他当即便僵住了，颤巍巍道：“大大……大大人，我好像碰到尸体了。”



蓝子玉料到尸体埋得不深，因而并不意外，淡淡道：“轻轻将泥土拨开，不要破坏尸体。”



贺婉娇紧张得扯住了蓝子玉的衣袖。



宋宁章盯紧了即将露出的某处。



预备捕快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都默默后退了一步，让正式捕快去做。



不消一会，尸体的头部露了出来，紧接着就是膝盖。



死者面部朝上，头发和面部都沾了许多泥污，但仍能从头发和面部观察出，眼前这个沾满泥污的尸体就是刘氏夫妇口中所描述的刘志兰样貌。



所有人在看到那具暴露于青天之下的尸首之后，俱被骇到了。



预备捕快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并连连向后退去。



只有正式捕快心理素质较强，缓了口气后仍在用手往外挖出覆盖在死者腰腹间的泥土。



贺婉娇更是被吓得不轻，抱紧了蓝子玉的胳膊。



蓝子玉注视着那具被潮湿泥土弄得满身泥污的尸首，心口陡然一缩，仅存的理智让她生生抑制住了往后退去的脚步。



虽说她见过尸体，但没有一次，她是不害怕尸体的呀。



蓝子玉真的胆小懦弱极了。



父亲去逝的时候，她就不敢靠近父亲的尸首，连触碰他的勇气都没有。



蓝子玉害怕亡者，亡者便是她怕黑的一大诱因。



但她现在的身份是一方父母官，是绝不能怯弱的。



蓝子玉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复又挺直了脊背。



宋宁章反应过来之后，忙走到蓝子玉身旁说道：“大人，小人派人请仵作过来？”



蓝子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淡淡道：“好，顺便拿几支火把过来。”



宋宁章正欲点头接令之时，蓝子玉又补充道：“再弄一个担架过来。”



宋宁章弯腰领命之后，便去指挥了那四名预备捕快。



预备捕快本就不想看到死人，此时得了理由让他们逃离，便恨不得立马逃走。



宋宁章很快将请仵作的事情吩咐了下去，复又做起案件记录。



“大人，埋在尸体上的泥土已经全部挖出来了，现在把尸体拖出来吗？”正式捕快里叫老贺的捕快问道。



蓝子玉走近些，将坑中的尸首看清楚，却被贺婉娇死死拽住胳膊。



“大人，别……别去。”贺婉娇心跳如鼓擂，紧张得就差抖了。



蓝子玉看了一眼贺婉娇，停下了脚步，淡淡道：“由两个人合力将尸体扛出来，一人抬肩，一人抬脚，不得拖拽尸体。”



“是。”捕快们齐声答应之后，相互对过眼色，四人当中便走出了两名抬尸的捕快。



黄昏的夕阳越加黯淡了，隐藏在林木之中的此处比宽敞光明之处黑得早些。



林木之外还有微弱的夕阳照耀之时，此处已经黑了下来。



所幸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捕快们还能看到弯曲在坑中的尸首。



贺婉娇也尚能看清捕快抬尸的动作，因而更加害怕。



宋宁章为了能将此案记录详尽，便往前走了几步，直至能完全看到仍屈在坑中的尸首。



主动走出来的两名捕快对过眼神之后，便一齐抓住了尸首，然后合力往上一抬。



“啊！啊啊啊啊！”贺婉娇害怕得失声尖叫，完全躲进了蓝子玉身后，将脸埋进了蓝子玉挺直的脊背后。



那两名抬尸捕快被这叫声吓得一哆嗦，差点失手摔了尸首。



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到了，俱惊疑的看向蓝子玉身后。



蓝子玉也有被叫声吓到，所幸夜色浓厚，就是离她最近的贺婉娇也无法看出她已被吓得面色铁青。



众人被骤然攥紧的心稍稍放松下来之后，蓝子玉伸手握住贺婉娇抓着她手臂的手，转身看向贺婉娇。



“……”蓝子玉本想摆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但贺婉娇根本不看她。



贺婉娇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却敢死死抓住蓝子玉的衣裳。



蓝子玉奈何不了她，微不可察的轻叹了口气，温声安慰道：“不用怕。”



此外，蓝子玉再说不出其它安慰的话了，她自己也怕得要死，不过是强撑着。



不过，在贺婉娇这个‘弱者’面前，蓝子玉对自己的临危不乱、从容不迫感到沾沾自喜，就好像自己在贺婉娇面前，就是英雄。



但转过身，那具刚刚被抬出来的尸体完全暴露在蓝子玉视线中时，她又怂了。



尸体已经完全僵硬，屈在土坑中是什么样，抬出来还是什么样。



贺婉娇只得了蓝子玉一句安慰，内心的害怕并未得到缓解，仍是闭着眼睛，死拽着蓝子玉的衣裳。



刚刚蓝子玉握住了贺婉娇的手，贺婉娇便条件反射般的死死握住了蓝子玉的手。



因而，现下，贺婉娇不仅死拽着蓝子玉的衣裳，还死死握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掌。



蓝子玉本已松开贺婉娇的手，看到尸首的那一刻，还是下意识的握紧了贺婉娇骨小肉多的手掌。



此时，是蓝子玉向贺婉娇索求安全感了。



蓝子玉的手掌温热而有力，贺婉娇察觉到她手掌不正常的力度，微微张开了眼，去瞄蓝子玉握着她的手。



正好此时预备捕快举着火把、带着仵作回来了。



四把火把皆烧得红通通，火光一下子便把现场照得恍如白昼。



贺婉娇好巧不巧借着那火光，无意看到了那具僵硬的尸体，当即被吓得又惨叫了一声。



正看着尸首、正暗自紧张的小峰听到惨叫声，当即被吓得浑身哆嗦，手一抖，火把便摔倒了潮湿的地面上。



李瑨仪和宋宁章已经免疫了贺婉娇的惨叫，只看了她一眼，视线便移到了别处。



“……”蓝子玉回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贺婉娇，看见贺婉娇还是紧闭着眼睛，一整个无语住了。



她不是一直闭着眼睛吗？什么时候睁开眼睛了？



贺婉娇看起来很紧张，蓝子玉叹了口气，终是没有开口苛责。



“有我在，不用怕。”蓝子玉握紧了贺婉娇的手。



贺婉娇虽点头答应，身体却十分不诚实的往蓝子玉身后缩。



蓝子玉无奈了，便由着她去了。



一个花白头发、身形瘦削的老人对蓝子玉行礼道：“小人石坎义庄守棺人卢就义拜见大人。”



卢就义注意到躲在蓝子玉身后的贺婉娇，虽看不到她的脸，但能确认是个女子，便又道：“夫人。”



贺婉娇躲在蓝子玉身后的阴影里，卢就义不确定贺婉娇与蓝子玉关系，因而语气有些迟疑。



但能够和蓝大人贴得这么近的人，身份肯定不低。



蓝子玉听到，很想把贺婉娇拽出来，严肃的告诉卢就义，贺婉娇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贺婉娇也听到了，很想睁眼看看是谁叫她‘夫人’。



但蓝子玉似乎生气了，暗中发力要把她拽出来。



贺婉娇才不肯看见那冰冷僵硬的尸体呢，挣脱蓝子玉的手，老老实实的躲在蓝子玉身后。



蓝子玉清了一下嗓子，淡淡道：“本官尚未婚配。”



卢就义赔笑道：“小人眼挫，还望大人见谅。”



“无妨。”蓝子玉语毕，又道，“你是石坎义庄的守棺人？”



“是的。守棺人是小人的本职工作，仵作只能是副业。”卢就义说道。



宋宁章走过来，补充道：“大人，这位守棺人是义沧内最有名的仵作。”



蓝子玉颔首道：“那便有劳卢仵作察看一下尸首。”



“是。”卢就义向蓝子玉躬身一拜之后，便拿着手中的箱子走向那具僵硬的尸体。



有了火把明亮的火光照耀，蓝子玉内心的胆怯便完全褪去了。



其实蓝子玉就是单纯的怕黑，天性使然，只要有光，在敞亮的地方，蓝子玉的胆子便壮如虎，就算来一批僵尸，她也能打。



卢就义在尸体旁边打开了小箱子，老贺见状，拿过预备捕快手里的火把，径直去给卢就义照明。



许是燃烧的火把让尸体周围的空气温度上升了，尸体发生了软化的现象，不再这么僵硬，看起来也没有这么可怖了。



死者面部的泥污还有清理干净，卢就义第一步便是帮死者把脸擦拭干净。



蓝子玉胆子壮了，自然要奔到一线去观察尸体了。



正好贺婉娇刚刚挣脱了她的手，没有贺婉娇缠着，蓝子玉便拿出了绅士般的气质，缓步走向前。



可才走了没几步，蓝子玉便被贺婉娇拽住了。



“……”蓝子玉强压怒火，转头心平气和的对贺婉娇说道：“别扯我衣裳。”



贺婉娇极力将视线停留在蓝子玉胸前的祥云锦绣团纹，怯怯道：“我怕。”



蓝子玉摆正身体，面对着贺婉娇。



贺婉娇的手便从蓝子玉背后一直摸索到前面的布料，再紧紧抓住。



堂堂县令大人居然被一女子纠缠，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女子弄皱了衣衫，这实在是有失体面。



蓝子玉真的受不了了，皱着眉甩开贺婉娇的手，再仔细整理自己的衣衫。



贺婉娇受了冷落，心口一凉，两只白皙的手缩到了胸前，不知所措。



直至衣衫被整理得一丝不苟，蓝子玉才一把握住了贺婉娇的手，并提醒道：“不许再抓本官的衣裳。”



在贺婉娇惊愕之余，蓝子玉已经拉着她走向卢就义。



李瑨仪注视着蓝子玉与贺婉娇相握的手，心头戚戚然。



“我怕。”贺婉娇紧张的握紧了蓝子玉的手。



这次，她没有往蓝子玉背后躲。



蓝子玉站住了，看了一眼李瑨仪，对贺婉娇告诫道：“要么躲在李瑨仪身后，要么和我一同去看尸首，反正就是不能躲在我背后，更不能扯我的衣裳。”



贺婉娇一直低着头，似是纠结了很久，又似是在给自己壮胆子，才再次握紧了蓝子玉的手。



蓝子玉便拉着她走过去看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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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刘家少女失踪案


尸体被简单擦拭之后，死者生前的面貌便清晰浮现了出来。



死者身材娇小，尚未发育成人，下颌骨较宽，眉眼很淡，面色青紫。



湿漉漉的衣裳粘到瘦小僵硬的躯干上，显得少女的身形更加纤细。



她本应该和所有未出阁的少女一样，天真烂漫的长大的，可她却不幸的被他人夺去了人生所应有的一切可能性，躺在这渗着地水的泥土之下，独自面对无尽的黑暗与孤独。



寒冷的夜风吹过，又下起了绵密的小雨。



小峰见状赶忙将腰间的油纸伞递还给贺婉娇。



贺婉娇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把伞弄丢的了，但小峰送回来了，她便欣然接受了。



小峰在贺府做了好些时间，自然认得贺府的伞。



“大人。”贺婉娇欣然将油纸伞打开，与蓝子玉共撑一把伞。



蓝子玉没说话，在她看来，只要贺婉娇不惨叫，那便值得高兴。



贺婉娇被伞分散了注意力，恐惧便淡了许多。



蓝子玉走近了尸体，贺婉娇要给蓝子玉撑伞的话，那便不可避免的要看到尸体。



但再次恐惧到极点的贺婉娇还是坚持给蓝子玉撑伞。



雨有变大的趋势，蓝子玉忙抢过贺婉娇手里的油纸伞，给刘志兰撑起了伞。



“大人。”贺婉娇一脸错愕的注视着蓝子玉抓着伞柄的白皙玉手。



蓝子玉淡然道：“尸体不能淋雨。”然后伸手握住了贺婉娇的手。



贺婉娇抓紧了蓝子玉的手，决定不去看那尸体。



淋雨也无所谓，只要不是蓝子玉独自一人淋雨，贺婉娇便不介意。



“大人，由属下来撑伞。”李瑨仪走到蓝子玉身旁，说道。



蓝子玉便由李瑨仪将油纸伞接了过去。



卢就义见下雨了，忙将箱子收了起来，对蓝子玉道：“大人，先将尸首送回义庄才仔细检察吧。”



蓝子玉点头同意，捕快们便都动了起来，准备回去。



宋宁章也收起了册子，塞入了怀中。



尸体还未度过尸僵顶峰期，现下有了火把火焰的暖和，也只是弯曲的背部能够平躺了，腿部仍弯曲着。



捕快们将刘志兰扛上了担架，并盖上了白麻布，李瑨仪就站在担架旁边给刘志兰撑伞。



卢就义与一名举着火把的预备捕快走在最前面，给众人带路。



往后便是蓝子玉与贺婉娇。



宋宁章走在蓝子玉身侧稍后的地方。



宋宁章旁边稍后便是举着火把照明的捕快。



然后便是用担架抬尸的捕快还有给尸体撑伞的李瑨仪。



最后面是两名手举火把照明的捕快。



农村的乡道十分寂静，两片都是茂盛的野草丛，一路上都能听到草虫鸣声与蛙声。



蓝子玉知道贺婉娇害怕，便一直握着她的手，以防她扯自己的衣裳。



宋宁章注视着蓝子玉与贺婉娇交握的手，若有所思，然后赞同般的点了点头。



石坎义庄就是位于义沧县内石坎村中的一个公用的慈善停棺房也可称停尸房。



义庄就只一个长方的房子，里面大概能停放十口棺材。



现下没有疫病天灾，义庄里便空荡荡的，刚好方便了官府办案。



“大人，这里便是义庄了。”卢就义指向那处屋子，“现下太平，不像往年旱灾频发饿死许多人，因而义庄里尚无停棺。”



蓝子玉点头。



此处义庄说是在石坎村内，其实就是在石坎村的边沿。



任是谁都会觉得死人晦气，怎会让停放死人的义庄靠近自己家呢。



捕快们将尸首放到了木板上。



许是经过一路的动荡摇晃，再加上火把火焰带来的温度，刘志兰的躯体已经能够大致伸直了。



屋中温暖明亮，不像野外，被灌木遮挡的下面以及后面还藏着黑暗。



亮堂的环境会消退人内心的许多恐惧。



蓝子玉见贺婉娇没有这么害怕了，便松开了贺婉娇的手。



但贺婉娇不肯，还要攥着蓝子玉的手。



蓝子玉眉头一皱，面无表情道：“我要去看尸首。”



贺婉娇瞥了一眼被卢就义遮挡了一半的尸首，迟疑不决的缓缓松开了蓝子玉的手。



卢就义已经在验尸了，此时他正从刘志兰口中夹取出口中异物。



“树叶？”蓝子玉惊疑道。



宋宁章也走近了来看，并简单做下笔录。



卢就义看到蓝子玉走过来，便放下镊子，擦了擦手，说道：“大人，死者的颈部有掐痕，后脑勺有淤血鼓包，面部颧骨有淤青，唇角有伤，口中有灌木枝叶的异物，可以判定为奸杀。”



蓝子玉不敢点鞭炮和吹气球，因为它们的爆鸣发生得极其突然，但若是爆竹已经在烧了，蓝子玉就不会再怕爆竹了，若是气球已经吹好了，她也不会再害怕气球突然的爆鸣。



她怕的就是没有任何心理防备、突如其来的鸣响声，这就和蓝子玉对待这具尸首一样，适应了尸首的僵硬可怖，也就不再害怕。



蓝子玉站在卢就义的对面，仔细观察了尸首，问道：“可以判定她是在什么时候被杀害的吗？”



“肯定是昨天，但具体哪个时间段，小人不是很确定。”



“面部有淤青是怎么回事？被打了？”



蓝子玉没学过医，对验尸更是一窍不通。



“是的，小人初步判定为人的拳头所伤。后脑勺有头发遮挡，但经过小人仔细观察，仍是能看出是被圆柱形钝物重击所伤。口角有伤应该是被蛮横塞入口中的树枝划伤的。”



蓝子玉一一将卢就义所说的那些部位都看了。



“死者为处女，下身有损伤的痕迹，可以断定为被奸。”卢就义小声说道。



无论在哪，赤，裸裸的谈论男女生殖器都是十分羞耻的事，卢就义虽在就事实说话，但也不免羞耻。



蓝子玉就十分云淡风轻了。



在现代的时候，那种守护幸福的男科协和医院还有什么妇科协和医院的广告满天飞，发放广告的方式多种多样。



前几年还是简单通过报纸和广告页宣传，再后来演变成杂志、扇子、纸巾。



停放在超市附近的车辆里经常能看到广告卡和纸巾，蓝子玉想不知道都难。



蓝子玉注意到颈部掐痕好像有重叠，便问道：“这里怎么回事？”



“小人看了，这是两道重叠的掐痕。小人猜测，是歹徒第一次掐死者时，未将死者掐死，第二次掐时，死者才因窒息而死。”



蓝子玉不置可否，凑近了刘志兰的颈部，仔细察看。



“这不是同一个人的手。”



蓝子玉这一句语出惊人，所有人的心都紧张得提了起来。



卢就义赶忙又看了颈部伤痕，果真和蓝子玉所说的一致。



被覆盖的掐痕明显短于后来的掐痕，力道不均导致的血液堆积更是引人猜疑。



“大人高明，确实不是同一个的手，难道是两人作案？”卢就义说着便又将刘志兰面部的伤与后脑勺的伤再仔细检查了一遍。



若不是一人作案，官府要取证的信息便更多了。



蓝子玉现在一头乱麻，一点思路都没有。



雨越下越大，由原来的绵绵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冷风从外面刮进来，预备捕快禁不住脑中多想，浑身哆嗦起来。



冷风夹杂着雨水吹进来，靠门站着的老贺感觉到了雨水，便径直去将门关上了。



其中一名预备捕快在这种封闭幽静的环境中无意看了刘志兰一眼，便被吓得哇哇叫起来。



那名自己给自己造成心理压力的捕快果不其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贺婉娇也向那名捕快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她刚刚一直看着蓝子玉，蓝子玉在看尸首，那么她便不免看到刘志兰。



刘志兰才十五岁，看起来比她还小，贺婉娇看习惯之后，对刘志兰的恐惧便淡了许多，反而生出了许多怜悯。



大风刮过之后，雷电就来了。



一声突如其来的惊雷将在场所有人都骇住了，除了卢就义。



蓝子玉更是被骇得心口骤然一缩。



但为了颜面，她纤长的手指动了动，终是稳住了面上的云淡风轻。



蓝子玉穿越后，义沧也下过一场惊春雷雨。



当时是夜里，她躲在被子里蜷成一团，捂着耳朵，紧张的等待着下一次雷鸣。



这场雷雨发生得远，雨下在邻县，义沧只能得到一点点滋润，声音却传到了这儿。



打了几次雷之后便下起了小雨，蓝子玉不再害怕了，但她内心的懦弱却暴露无遗了



蓝子玉看到了自己的弱点，就开始思考自己为何会怕。



南方的雨水很充足，雷雨天气也较多，蓝子玉每每碰上这种天气皆是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自己怯弱。



那时的她没有任何压力，也不需伪装自己，哪怕自己性格上有缺陷也与他人无关，因而她从未想过要正面对应自己的短处。



现在，她成了堂堂县令大人，便不能与以前那样无所谓了，不然她费尽心思留给他人的好形象便荡然无存了。



堂堂县令大人居然会怕电闪雷鸣？真是可笑。



蓝子玉绝不允许自己成为这样的县令爷。



于是，她做足了与心理恐惧抗争的准备。



这一次，蓝子玉没有在众人面前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更没有下意识的去捂耳朵。



这时，刚刚从雷声中回过神来的贺婉娇跑到蓝子玉身边，一把搂住了她的胳膊



蓝子玉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一阵雷声过后，卢就义缓声说道：“大人，死者头部的伤与颧骨上的伤似乎不是同一人照成的，头部的伤是一次造成的，颧骨的伤却是多次造成的。”



蓝子玉仔细端详刘志兰颧骨上的伤，确实像是被雨点般的落拳击打所致。



雨点般的落拳可以猜测出作案人当时紧张害怕的心理。



“可以根据头部的伤大概描述出凶器的形状吗？”蓝子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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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刘家少女失踪案


贺婉娇强作镇定看了一会刘志兰之后，还是转头埋在了蓝子玉身后。



卢就义只帮刘志兰擦了脸、脖子，还有靠近伤口的一点头发，没有擦已经被泥污浸透的衣裳，也擦不干净。



因而，刘志兰现在还是又脏又臭，脏是泥污的脏，臭则是泥土的腥臭。



幸好天气凉爽，夜里寒冷，尸体还没有散发出腐臭味，不然，蓝子玉也不可能站得这么近了。



卢就义仔细将刘志兰头部的伤看完之后，道：“光线太暗，小人看得不是很清楚，尚无法定夺。”



蓝子玉点头，并默默在脑中将尸检结果总结了一下。



死者死于掐颈所致的机械性窒息，头部淤血鼓包，疑似被圆柱形钝物击打所致；颧骨有雨点般钝击伤，疑似被拳打所致；口中有枝叶异物，疑似被人暴力塞入口中；颈部掐痕有重叠，疑似两人作案。



圆柱形钝物、口中枝叶异物还有两人作案时的心理都可作为破案的切入点。



“大人。”



李瑨仪唤醒了正在沉思的蓝子玉。



“大人，这具尸体怎么办？明天告诉她的父母吗？”李瑨仪心觉有点儿残忍，



刘志兰父母还在家里眼巴巴的等着女儿回来呢。



蓝子玉沉默了些许，道：“明天让卢仵作再验一次尸，再告知刘氏夫妇前来认领尸首。”



她的眉眼间透着几分无奈。



贺婉娇略一思索，也觉得残忍极了。



刘志兰父母来县衙求蓝子玉找人的时候是何等迫切的希望女儿回来，蓝子玉应承下来的时候，他们又是何等的相信蓝子玉会将女儿安全无恙的送回来，现如今，蓝子玉找到人了，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让他们如何接受得了？他们原本是满怀希望的，至少没有想到女儿会被害，更不会想到女儿被埋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无人知晓。



若是蓝子玉不曾想过埋尸的可能性，最后以找不到人而告终，刘氏夫妇因为常怀希望，精神状态会不会更乐观一点呢。



无论是女儿被拐骗还是被害，刘氏夫妇的精神状态到底会如何，蓝子玉不知，但含冤地下的亡者定死不瞑目，逍遥法外的歹徒仍在瞄准下一个目标。



蓝子玉眉目一凛。



雷声渐弱了，瓢泼大雨似乎才刚刚开始。



“大人，外面下着雨，若是此时回去，会被淋湿的。要不权且在这儿留宿一夜再走？”卢就义提议道。



蓝子玉看向屋门，似在考虑。



老贺见蓝子玉看向大门，便将已经关上的大门开出了一扇。



只开出半扇门，一阵寒风霎时从门外钻了进来，差点吹飞了盖在尸首上的麻布。



卢就义手疾眼快的抓住麻布，复为死者盖好。



外面果真和耳中听到的一样，下着瓢泼大雨。



从门外吹进来的水花准备就要将站在门边的老贺淋湿了，蓝子玉才开口道：“把门关上。”



“是。”老贺赶忙关上了门。



“那便借宿一夜吧，打扰了。”蓝子玉对卢就义说道。



“大人客气了。”卢就义向蓝子玉微微躬身作揖。



“在……在这里过夜？！！”长着浓密一字眉的小宋大吃一惊。



县衙里的仆役都统称衙役，为了更好区别各自的职能，其它职位都有各自的称呼不和衙役这个称呼混淆，预备捕快便归到衙役这个大类别，用这个统称随同捕快做事。



捕快小贺用手肘捅了一把旁边的衙役小宋，取笑道：“胆小鬼，这有什么好怕的。”



“大人。”贺婉娇也胆怯。



蓝子玉感受到贺婉娇又在扯她袖子了，但为了颜面，她决定忍着心头冒出来的火，十分自然从容的将贺婉娇的手扒拉下来，握在手心里，攥着。



卢就义平常并不住在停棺房，而是住在与停棺房一墙之隔的小屋里。



李瑨仪拿着贺婉娇的油纸伞，陪同卢就义回房拿东西。



好一会后，二人冒雨冲进了屋里，吓到了站在门附近的衙役，老贺也被他二人弄得紧张兮兮。



其实是卢就义害怕怀中之物被雨水淋湿，才跑着回来，同行的李瑨仪便不得不也跟着跑了起来。



“雨太大了。”李瑨仪对上蓝子玉的目光，嘿嘿笑道。



卢就义将怀中之物全都放到了地上，一个火盆和几根蜡烛还有一个薄薄的毯子。



“火把的火焰太旺会对尸体有影响，所以小人准备了几个几根蜡烛来照明，点燃蜡烛之后，还请诸位将火把熄灭放到这个火盆里。”卢就义一边将蜡烛点燃一边说道。



拿着火把的衙役似有些不愿意，不断去瞟蓝子玉的脸色。



蓝子玉面无表情的命道：“把火把熄了。”



衙役只好不情不愿的将火把熄了，放到火盆中。



火把全都熄灭之后，屋子里骤然暗了下来。



小峰不禁害怕得直哆嗦。



卢就义见他害怕，便将一柄蜡烛交给了他，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怕，就把尸首想象成刚死的小猫小狗就可以了。”



小峰还是怕。



“见过屠夫杀猪吧，猪死之后是什么样子的，人死之后就是什么样子的。既然你不害怕死之后的猪，把人想成猪就不用怕了。”



“这不一样。”小峰争辩道。



“都一样。”



小峰懒得跟他说了，走近了小宋。



卢就义也走开了。



“大人，小人特意从寒舍翻出了一块未用过的毯子，想给大人垫坐。”卢就义将折叠整齐的毯子俸到蓝子玉面前，“小人本有意请大人前往寒舍过夜，但鄙人寒舍实在乱得不堪入目，只能委屈大人在此处暂且休息一晚。”



蓝子玉本欲伸手接过毯子，但想到自己的身份，便只道：“无妨。”



卢就义便去给蓝子玉选了个好地方铺下毯子。



蓝子玉便和贺婉娇坐在那毯子上背靠着墙而眠。



其他人自然享受不到坐毯子的待遇，都是直接坐在地上而眠。



老贺和另一个捕快靠着门板而眠。



宋宁章坐在老贺与衙役的中间，李瑨仪则坐在距离蓝子玉有三尺远的地方。



卢就义只带了三个蜡烛台，因而只点燃了三支蜡烛，其它蜡烛留作备用。



贺婉娇与蓝子玉挨得很近,蓝子玉怪不好意思的，便有意让贺婉娇坐远一点。



“我害怕。”贺婉娇可怜巴巴的说道。



“这儿有这么多人，不用怕。”



“但我只信任你。”



“但……”蓝子玉压低了声音，“你也不用粘着我呀，你这样会让我很尴尬。”



贺婉娇不再抱着蓝子玉的手臂。



“睡吧，等你睡着，我再睡。”



贺婉娇才刚刚松开蓝子玉的手，便又双手抓紧了她的手，并靠到她肩上，点头道：“嗯。”



这丫头靠得也太自然了吧，她们之间可还是什么关系都不是呢。



之前贺大人说要蓝子玉与贺婉娇订下婚约的事，由于蓝子玉的执意婉拒，一纸婚约都现在都还没有拟定呢。



话说回来，贺大人也真是放心，直接将女儿扔给蓝子玉，撒手不管了。



难不成贺大人是想让蓝子玉和贺婉娇发生点什么，好让蓝子玉到时候想甩都甩不掉。



蓝子玉垂眸看了贺婉娇一眼。



突然发现，丫头长得还怪好看。



眉毛虽淡却有纤长的形状，十分自然的扇形双眼皮下是一扇不住颤栗的浓密眼睫毛。



丫头睡得不安稳呀。



“贺……婉娇。”蓝子玉低声唤了一声。



“嗯？”贺婉娇果然一下子便睁开了眼睛。



“怎么?睡不着吗？”



“还是害怕。总感觉有冷风吹过，就像是鬼魂在我身边对我吹冷气。”



坐得稍近的衙役听贺婉娇说的话，顿时浑身一哆嗦，神神叨叨起来。



蓝子玉瞥了那衙役一眼，对贺婉娇说道：“别乱说，世上只有人作鬼，绝没有鬼神。一切鬼神皆是人的妄想。”



“但我还是害怕。”



蓝子玉略做思考，抽出被贺婉娇搂住的手臂，搂上了贺婉娇的肩膀，叹了口气无奈道：“睡吧。”



“嗯。”贺婉娇乐得嘴角的笑意都快溢出来。



“……”这么高兴吗？



蓝子玉注视着怀中仍在强忍笑意的贺婉娇。



贺婉娇在蓝子玉怀中动了动，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便睡去了。



县衙的公务繁多，蓝子玉又没日没夜的为义沧殚精竭虑，整个人瘦了不少。



瘦了之后，本就贫瘠的胸便更加无物了。



蓝子玉本还不想裹胸了的，毕竟也看不出来，但保险起见，她还是裹了胸。并且时值倒春寒，多穿一层布料，也暖和一点。



所以蓝子玉很放心的让贺婉娇靠在了自己怀里。



李瑨仪侧目看着蓝子玉搂着贺婉娇，看了好一会，心头仍旧戚戚然。



宋宁章掏出册子，看了一眼蓝子玉与贺婉娇，满意的用炭笔在纸上写下了蓝大人的生平。



原先还有衙役的窃窃私语，现下逐渐安静了下来。



不消一会，停棺房内便静得落针可闻。



蓝子玉见怀中的贺婉娇气息平稳，已经睡着了，自己便也闭上了眼睛，稍作休息。



雨声已经微不可察，寒气却越来越冻人。



门缝和窗缝不时有丝丝寒气从外面钻进来，屋内的温度逐渐与屋外的温度齐平。



蓝子玉被冷醒了，如墨般漆黑的长睫毛似是挣扎的颤动了一会，最后没有睁开眼；搭在贺婉娇肩头上的手微不可察的加重了力道，随意搭在膝上的纤长玉指动了动，掩了掩窄袖袖口。



前后有人从睡梦中被冷醒过来，卢就义也被冷得不行，从梦中醒了过来。



蜡烛即将燃尽，卢就义见状便逐一给烛台添上蜡烛。



“啊！”一声尖利的叫声划破了屋中的沉寂。



冷醒的人和没被冷醒的人俱被吓得一个激灵。



蓝子玉也差点被吓得浑身一抖。



贺婉娇在蓝子玉温暖的怀中睡得沉，在众人都神经紧绷之时，她才迷迷糊糊、慢悠悠的坐直身来。



“啊！啊啊啊！鬼！鬼鬼鬼！”小宋仍在惊恐的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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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刘家少女失踪案


众人皆不解。



除了摆在对面的那具尸首，哪来的鬼？



小宋仍坚持己见，手指直指尸首。



众人的目光皆落到那具僵硬的尸首之上。



许是夜里有风，原本盖着尸首的麻布被吹起了一角，露出了半张脸。



蓝子玉第一眼看去，心中不禁骇然，而后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贺婉娇刚醒来，还有点懵，再没有丝毫心理防备的情况下，看向了刘志兰。



“啊。”随即，贺婉娇便被吓到了，紧张得再次投进了蓝子玉怀里。



“不就是具尸体嘛，哪来的鬼？”小贺取笑道。



蓝子玉从贺婉娇肩上缓缓收回手，并将贺婉娇推开。



“她动了！”小宋神经兮兮，“我刚刚真的看到她动了。”



卢就义径直走向尸体，将麻布拉开大半，恍然大悟道：“噢~原来是手滑了下去。”



“我刚刚真的看到，那布里突然鼓起一块，那尸体像是要起来。”小宋惊魂未定，越说越激动。



贺婉娇一听，也不免神经紧张起来。



“醒来才好呢。”卢就义说着便轻轻为死者重新盖上了麻布。



小宋见无人相信他的话，一多想便觉得那鬼魂独独找上了他，更加神神叨叨起来。



卢就义见小宋还在固执己见，听多了，便不免恼道：“都说了，只是尸体的手滑下去了而已。人死了就死了，哪来这么多鬼魂之说的邪论！”



原本被小宋带动节奏的衙役被卢就义一呵斥，俱慢慢冷静了下来。



卢就义看在他们是县衙的人面上，缓和了语气又道：“若是人死之后都可以变成鬼魂，那那些牛羊猪狗是不是都要变成鬼魂？若要闹起鬼来，无辜死去的那些牛羊猪狗最应该先闹。缘何你吃着它们的肉，喝着它们的血，却是这么心安理得，不曾有一丝畏惧。”



众人深觉有理，内心的恐惧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我确实看到她动了。”小宋小声嘟囔道。



“她的手置于腹上，放得不稳的话，时间久了，自然会滑下来。”



卢就义能看出衙役不是收编进县衙的，对他们也就没有这么客气。



蓝子玉捏了捏自己搂了贺婉娇许久、近乎麻木的手臂，然后从容站起身来。



蓝子玉一起来，所有人便都站了起来。



“大人。”卢就义见状，赶忙走到蓝子玉跟前，躬身行礼道，“义庄条件有限，小人怠慢不周，大人恕罪。”



“无妨。”蓝子玉说着便转看向大门，极有眼力见的老贺便打开了门。



雨已经停了，夜依旧深沉，无星无月。



蓝子玉径直向门口走去。



贺婉娇紧跟着蓝子玉，欲抱住蓝子玉手臂的手欲抱未抱。



蓝子玉的余光注意到了贺婉娇的犹豫，纤长五指一伸，便握住了贺婉娇的手。



贺婉娇惊喜的抬头看他，只见他的眉眼依旧如此淡然沉稳，下颌线依旧清晰凌厉；神情举止没有夹杂任何感情，更别说儿女情长了。



夹杂着草木清香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蓝子玉清醒了许多，转头去看贺婉娇，却见她有些闷闷不乐。



蓝子玉嘴唇微动，终是没有问其缘由。



“大人欲作何打算？”宋宁章走到蓝子玉身旁问道。



宋宁章的发问告了一段落之后，蓝子玉朗声道：“雨停了，回县衙稍作休息。”



“是。”李瑨仪以及往下捕快衙役齐齐行礼。



捕快们很快将火把点燃，昏暗空旷的屋子内顿时亮堂起来。



随着啪嗒的踩水声，一名捕快先行走了出去，给众人照亮前路。



蓝子玉拉着贺婉娇的手，领着众人走回县衙。



门人见蓝子玉还未回来，便一直守在县衙大门口。



下雨的时候，他们没奈何只能暂时回去避雨，待到雨小之后，他二人便又站到了门口。



但站了没一会，二人便困得打起盹来。



直到捕快手里拿的火把照到卢满金面前，卢满金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大……大人。”卢满金慌忙起身。



另一个门人听到声响也醒了过来。



到了县衙，蓝子玉便十分自然的松开了贺婉娇的手，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考虑到大伙劳累了一整天，蓝子玉一进县衙便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了。



卢满金从门房里取出一盏灯笼，送蓝子玉与贺婉娇回房。



贺婉娇那忠心耿耿的丫鬟一看到她的身影，登时清醒了过来，朝她飞奔而去。



“小姐，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小言激动道。



贺婉娇本欲回话，却突然想起蓝子玉来 ，转头看去。



蓝子玉正推门回房去。



贺婉娇转过身，一直目送蓝子玉走进房门关上门才收回了目光，惊恐的一把抓住了丫鬟。



“小……小姐。”丫鬟受宠若惊。



“小言，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么吗？”贺婉娇神经兮兮道。



“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死人。”



“啊？”小言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小姐莫要唬我。”



“我骗你做什么，我真的看到了。”贺婉娇突然害怕得捂起了脸，直跑进了房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蓝子玉本以为人散去之后，她会因为黑夜的幽静而要好久才能睡着，没想到，她才刚刚上床，就立刻被温暖的床舒服得不行，不消一刻便沉沉睡去了。



翌日，一声鸡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蓝子玉又又又被养在厨房的那只公鸡吵醒了。



这也是蓝子玉脑中第N次出现要把那只公鸡斩来做白切鸡的念头。



“大人。”李瑨仪敲响了房门。



蓝子玉翻了个身，根本睁不开眼。



李瑨仪贴到门上仔细倾听房中的动静，确认蓝子玉没起床后，便退开两步，背靠柱子而立，静候蓝子玉起床。



蓝子玉的眉头逐渐舒展，大有进入深度睡眠的前兆，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夜里回县衙时，脑中规划好的今天早上要做之事，眉头登时一皱。



我要在去义庄之前查阅相关汉清王朝关于验尸的相关资料。蓝子玉这么想着，便极其不愿意的翻身、翻身再翻身然后摔下了床。



这一沉闷的重物倒地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李瑨仪听到动静，犹疑不定的喊了一声“大人。”



蓝子玉从床下爬起，两条胳膊趴在床沿小眯了一会，才不耐烦的问道：“何事？”



“属下猜测大人仍如往日那般勤勉，哪怕昨夜很晚才睡，今日也定要闻鸡而起。有大人如此勤勉的表率，小人没敢在大人起床后起床，因而早早侍候在大人屋前。”



蓝子玉内心：个鬼！要不是你天天来敲我门，我至于每天都起这么早吗？！



她咪着眼睛，懒得理李瑨仪，看起来似是睡熟了。



李瑨仪见屋中许久没有回应，便小心翼翼问道：“大人？”



蓝子玉勉强坐起身，低垂着头，朗声道：“昨日，众人皆辛苦了，夜里又没有睡好，及至三更才回县衙睡个好觉，此时应当都困得睡不着了，便晚些再去义庄。你也回房休息去，养好精神。”



李瑨仪深觉蓝子玉说得有道理，躬身答应道：“是，大人。”



待李瑨仪的脚步声远去，蓝子玉才站起身，走去梳妆台旁的洗水盆，就着冷水洗了把脸。



众人皆休息了，她作为县令可不能休息。



蓝子玉昨夜回来太过疲惫，直接躺下就睡了，因而身上穿的仍是昨日那件沾了些许泥渍的交领窄袖长衫。



洗过脸之后，蓝子玉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照着镜子认真整理了衣领和腰带。



衣着是满意了，但歪了的发髻以及遮掩不住的炸毛，让不会扎高髻的蓝子玉发起了愁。



自从蓝子玉当上这义沧县令，对外的形象都是一丝不苟的儒雅之士、严谨正直的儒雅之士，这无故歪斜的发髻实在不称她的形象。



并且，歪斜的发髻不正暗示着头不正吗？这便是为人不正了呀。



蓝子玉一多想，便一把扯下了素锦发带。



乌黑浓密的长发霎时如瀑般倾泻下来，落了满肩。



蓝子玉尝试着先把头发梳高，好不容易把所有头发都梳到发顶，纤长手指牢牢攥住之后，便放下梳子，抓起发带欲和抓着头发的手相互搭配完成绑发。



可没想到，抓着头发的手一松，墨发便滑了大半下来，功亏一篑了。



第二次，蓝子玉吸取了教训，用牙齿咬着发带的一头，另一头则用手攥着去绑头发。



最后……还是失败了。



在绑头发这种小事上消磨这么多时间，也太丢人了。



蓝子玉一恼，随意绑了个低马尾便去书房了。



低马尾绑得随意，头发又柔顺，蓝子玉没走几步，额角的碎发便落下了大半。



春天的清晨，阳光微熙的时候，寒意还未褪去。



蓝子玉搓了搓冰凉的手，点亮了案上的灯笼，并擎去翻找书架上的书。



不消一会，蓝子玉便找到了汉清刑狱之验尸篇，并拿到书案后，就着烛光仔细翻看。



蓝子玉之前打算过要看这本书，但一直忙于练字还有查阅公文盖章等琐事就一直耽搁了。



此时恰巧要用上这本书的知识，蓝子玉只能急着补救脑中的知识储备量。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汉清王朝对验尸查案以及死亡性质的审查有多严格，昨天晚上那匆匆忙忙的一次验尸在法律层面上，严格来说并算不上验尸，也做不了毫无破绽的证据。



蓝子玉挑重点看了几页，慌忙铺纸研墨，拟书两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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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刘家少女失踪案


清晨的雾气渐渐散去，躲在云后的日头慢慢露了出来。



因睡回笼觉而忘记时间的李瑨仪急匆匆的往蓝子玉院中赶去，途中恰巧碰上了宋宁章。



“宋主簿也急着去拜见大人？”李瑨仪边走边说道。



“睡过头了，忘了时间，我之过也，因而要去向大人赔罪。”宋宁章看都没有看李瑨仪，兀自往蓝子玉住房赶。



李瑨仪本想跟宋宁章解释，是蓝大人故意让他们多休息一会的，但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



“大人。”宋宁章叩响了蓝子玉房门。



蓝子玉正在书房专心致志的写公函，压根没听到宋宁章的声音。



没有任何弹性的发带照着蓝子玉十分简单的绑法，压根绑不住柔顺的长发，因而，她用来束发的发带几乎滑落到了发尾。



两鬓垂落的头发落到了书案上，她也未留意。



“大人。” 李瑨仪跟着叫了一声。



蓝子玉这才发觉有人在叫她，笔一顿，抬头看向虚掩的门，朗声道：“何事唤本官？”



“大人在书房。”李瑨仪对宋宁章说道。



宋宁章点头，随即和李瑨仪一同前往旁边的书房。



蓝子玉听到他们匆匆走过来的声音之后，便低下头，继续将公函写完。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习书法，蓝子玉写的字已经能见人了，也就能自己拟公文了。



“大人。”宋宁章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蓝子玉头也不抬，写完了公函的最后一个字。



“是。”宋宁章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李瑨仪见宋宁章进去了，自己不好打扰便守在门外等候。



在宋宁章见到披散着墨发的蓝子玉那一刻，便恍觉见到了公正严谨并具有天赐美姿容的神官。



从窗外照进来的自然光还有灯笼里暖黄的烛光也一同照在蓝子玉笔挺均匀的身上，然后汇集、融合、折射与变化，就好像镀在神官身周的一层金光。



几缕柔顺的墨发垂落到书案上，随着蓝子玉的动作伸直或弯曲。



蓝子玉正在检查公函有无疏漏或错误之处，忽想起宋宁章来，便喊道：“宋主簿。”



“小人在。”宋宁章这才回过神，慌忙走至蓝子玉面前，作揖行礼。



“本官拟了两道公函，你检查一下有无错漏之处。”蓝子玉将手中的公函递给宋宁章。



“是。”宋宁章躬身接过。



蓝子玉从抽屉中取出官印，按上红泥，静候着。



宋宁章将公函看完，便迅速将公函还给蓝子玉，并点头称赞道：“并无错漏之处。大人聪敏好学，今日之才能已非往日了。”



蓝子玉没说话，拿过公函便在署名处加盖了公章。



宋宁章见状，便识趣的从书架上取下两个信封，放到蓝子玉书案上。



“一封送去逐州，一封送去江朔。”蓝子玉将盖完章的公函随手交给宋宁章，然后再次提笔蘸墨写信封。



宋宁章被蓝子玉营造出来的紧张气氛感染到了，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蓝子玉写完一个信封，宋宁章便急忙将公函放到信封里，并封口。



等他们将这些工作做完之后，贺婉娇也已经洗漱完出房门了。



她看到李瑨仪侍立在蓝子玉书房前，便知道蓝子玉一定是在书房里。



“贺小姐。”李瑨仪客气道。



贺婉娇熟视无睹，伸手便要去推书房房门。



好巧不巧，宋宁章将门打开了，诧异道：“贺小姐？”



贺婉娇迅速收回了开门的动作，尬笑道：“早。”目光捕抓到宋宁章的蓝子玉，视线随即聚焦到了蓝子玉姣好的容颜上，笑着招呼道，“大人。”



只看了一眼贺婉娇却不慎被贺婉娇捕抓到的蓝子玉收回了目光，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定沉稳。



拿着信的宋宁章瞧见了贺婉娇对蓝子玉的热情，才发觉自个是多余的，赶忙到了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蓝子玉总感觉绑着乌发的发带快要滑落了，为了防止自己在发带滑落、乌发尽数散落那一刻，神情间流露出女儿家的阴柔，她一伸手将发带扯了下来。



瀑布般的乌发散落下来，被贺婉娇患有“多动症”的凝脂玉手拂过。



“……”李瑨仪和宋宁章沉默了。



敢擅自摸蓝子玉头发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闲出屁的贺婉娇了。



“……”蓝子玉锐利的目光射向贺婉娇。



贺婉娇磕磕巴巴的赞美道：“大人……的……头发……很……很柔顺。”



蓝子玉眉头一皱，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顺手摸了一下。贺婉娇沉默了一会，道，“没了。”



蓝子玉波澜不惊眸子直盯着贺婉娇，喊道：“李护卫。”



“属下在。”李瑨仪向前一步躬身行礼。



“走。”蓝子玉转身走回了房间。



宋宁章也赶忙离开，去吩咐人将信函送出去。



蓝子玉同李瑨仪进屋后，贺婉娇便落了单。



小言见自家小姐落寞的站在蓝子玉房前，便走过去安慰她。



“小姐，不用难过，大人一会就出来见小姐了。”



“为什么李瑨仪能进大人的房间，我却不能进？！”贺婉娇这么一想，便恼火不已。



？？？小姐刚刚不是在难过吗？怎么吃起醋来了。小言无言片刻，改口道：“因为小姐是姑娘家，自然不能够随意进男子的房间了。”



正在由李瑨仪给她扎头发的蓝子玉听到门外的两名女子的碎碎念，无语的皱起了眉头。



李瑨仪很快给蓝子玉扎好了头发，并退开两步，说道：“大人，出去吧。”



他有预感，若是蓝子玉再不出去，他就要被贺婉娇和她那个丫鬟说得有多么不堪了。



“李瑨仪长得倒是人模人样，怎么脑子却是榆木做的。”贺婉娇摸着下巴，煞有介事的说着。



小言呵呵笑道：“我觉得李护卫人挺好的呀。”



这时，门开了。



蓝子玉看了贺婉娇一眼，然后略过，径直向议事院走去。



“大人。”贺婉娇赶忙跟上了蓝子玉。



小言的目光从贺婉娇身上收回来，恰好对上了李瑨仪的目光，登时老脸一红，尴尬一笑。



被谣言中伤的受害者李瑨仪仍以正事为重，跟上了蓝子玉。



小言也赶忙跟上了贺婉娇。



蓝子玉本想今天上午去义庄之时，顺便派人去通知刘志兰父母认领死者的。



但程序还未走过，从尸首上获取的一切证据目前都还不足成为铁证，她须得等逐州的官员前来，与她一同断案。



专业的仵作是等不到的，以古代十分不便利的交通方式，专业仵作到了，尸首都烂完了。



于是，蓝子玉决定与逐州官员一同断这桩案子，得出案件最终结果的时候，江朔的提刑官也该到了，届时，便是协同提刑官进行二审的时候。



蓝子玉考虑到死者家属的感受，避免他们因情绪激动而妨碍官府办案，便隐瞒了刘志兰的死讯，对外称还在寻找刘志兰的下落。



为避免露出端倪，在前往石坎村之前，蓝子玉特意分出一大部分人，让李瑨仪带领，前往埋尸地点，自己则带着宋宁章还有两个有经验的捕快前往义庄。



贺婉娇自然跟随蓝子玉一同去义庄，跟出来的小言紧跟贺婉娇左右。



卢就义远远看到蓝子玉前来，赶忙上前迎接。



蓝子玉点头之后便跟着卢就义走进义庄。



一进义庄，一股与外面新鲜空气格格不入的腐败臭味迎面而来。



众人皆神色一变，嘴巴一扁，鼻子一缩，皱起了眉头。



贺婉娇对冰冷僵硬的刘志兰充满恐惧，虽来到了义庄，却不敢进去，和小言站在门口等蓝子玉出来。



今天有日头，气温回升了许多，但仍透着春天的几分寒意，阳光透过春天的寒意洒下来，便被夺去了几分温度，落到人身上后，并不火辣，只觉暖洋洋。



卢就义满怀歉意的说道：“小人已经用白幔将尸首围起来了，可臭味还是散发了出来。”



散发了出来？那白幔内的腐败臭味是不是更加浓重？



蓝子玉这么一想，才刚刚适应屋内的气味，眉头便不禁再次皱起。



“怎么这么快就发臭了？”宋宁章纳闷道。



卢就义解释道：“最近天气变化无常，昨儿还下雨，今儿却出日头了。天气暖和了，尸首便腐烂得快一些。”



蓝子玉看向那方白幔，问道：“是否对死因判断有影响？”



“尸首目前还能维持生前的模样，往积极的方向看，尸首只刚开始出现了腐败血管网，还未全身膨胀以致面部全非。”



“尸首最多能留几天？”蓝子玉看向卢就义。



“七到十天，十天之后，那气味不是正常人能够接受的。”卢就义顿了顿，又道，“就连闻惯了那种气味的小人也难以忍受。”



蓝子玉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踏入义庄之时的气味。



那气味实在是太恶心了，还是尽早让刘氏父母来认领尸首为好。



免得尸首的臭味充斥满整个义庄，可怖的尸斑让人心生畏惧。



卢就义早早准备好了火盆皂角和剪刀洗手盆等工具，就等蓝子玉开口说要验尸。



蓝子玉开口之后，卢就义便在捕快的帮助下，快速准备好了烧着皂角的火盆。



皂角燃烧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驱走了空气中的臭味。



众人皆好受了许多。



白幔只围了三面，一面大敞着，刘志兰躺在里面，面对着那处空缺，孤独又寂寞。



蓝子玉与宋宁章先行走进去之后，卢就义才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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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刘家少女失踪案


宋宁章左手捧册，右手执炭笔，作势欲书。



卢就义站在蓝子玉与宋宁章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蓝子玉注视着麻布下的尸首，微微颔首。



卢就义得了准许，便缓缓掀开了麻布。



死者身上的衣裳仍是湿的，腰带是昨晚检查下身时解开的，两条辫子在检查头部创伤之时便解开了。



“大人，是否要剪头发？”卢就义摸向仍粘着泥尘的头发。



蓝子玉想了想，问道：“你是否确定死者头部只有一处创伤？”



卢就义点头道：“确定。”



“那便不剪头发了。”



让两个老男人将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躯体看光，已是对死者的不敬，若是再剪下刘志兰的头发，让爱美的刘志兰情何以堪。



蓝子玉尊重了刘志兰生前的思想观念。



“是。”卢就义拿着剪刀缓缓剪开了又湿又脏的褐布衣裳。



少女躯体原本是多么的美妙，可一旦不再鲜活，便犹如眼前这具布满可怖绿斑和腐败血管网的尸体，让人恐惧恶心。



卢就义将刘志兰身上的衣物尽数脱下放至死者脚下。



宋宁章手里的笔挥动了起来。



卢就义放下剪刀，从死者头部开始检查并点出伤口以及解释成因。



从上到下，无一错漏。



验完尸之后，捕快便浇灭燃烧着皂角的火盆。



蓝子玉先行从火盆上跨过，而后是宋宁章等人。



从尸首身上得到相关线索之后，蓝子玉赶去了案发地点。



县衙里没有县丞，很多事都是蓝子玉这个县令自己去做，因而她从早上忙到现在，还是在忙。



贺婉娇知她忙碌，就没有打扰她工作。



蓝子玉一心只想着这个案件要怎么破，此外，便顾及不到其它。



李瑨仪带领捕快将整座山林都找了一遍，并将可疑的地方圈了起来。



蓝子玉到来之时，便可以有目的的进行侦查，不至于毫无方向。



“大人，属下发现了一处可疑的地方。”李瑨仪边说着边给蓝子玉引路。



蓝子玉跟随着他前去。



贺婉娇一直跟在蓝子玉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不离蓝子玉白皙纤细的脖颈。



很快，蓝子玉等人便来到了那处疑似作案地点。



那儿长了一小片野花丛，还有一丛灌木。



花丛有人为踩踏的痕迹，灌木有枝叶折断的痕迹。



那野花，蓝子玉看着便觉得似曾相识，蹲下身，伸出纤长手指勾了一朵野花，仔细一端详，便看出这种花曾出现在刘志兰房中。



“属下仔细查看过了，大的脚印应该是一个成年男子脚印，小一点的脚印应该就是受害者的脚印。”



李瑨仪所指的脚印皆不明显，一是被暴雨冲刷过，二是折断的草茎已经开始恢复生机，枯萎发生得并不明显。



蓝子玉将李瑨仪指出的脚印皆一一看过，看到灌木丛那里时，脚印便模糊了，像是因多而凌乱的脚印造成的一小片草叶焉萎。



灌木中间被人扯掉了一把枝叶，应该就是刘志兰口中被塞的枝叶了吧。



“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吗？”蓝子玉又将那些脚印一一看过。



“没有。”李瑨仪如实回答。



蓝子玉沿着灌木丛仔细观察，绕到灌木后面时，在拐角处发现了一处枝叶折断的痕迹，但除此之外便别无发现。



再往前走，便是一条隐藏在山间的小路。



李瑨仪见蓝子玉注意到了那条小路，便说道：“属下打听过了，这条小路是住在附近的牛头村村民最近经常走的。这儿幽静，小鸟什么的也比别处多，他们经常顺着这条小路捕蛇打鸟。”



“最近农忙，他们也来打鸟？”



“最近应该是没有人来山里打鸟的，家家户户都在农忙。”



蓝子玉走下满是及膝野草的陡坡，来到了林间小路上。



转头一看，最先跟过来的果然是贺婉娇。



她站在那陡坡之上，犹犹豫豫，看向蓝子玉的目光委屈又胆怯。



蓝子玉眉头一皱，一脸嫌弃的向贺婉娇伸出了一只白皙玉手。



贺婉娇颤巍巍的搭上蓝子玉的手。



蓝子玉握紧了贺婉娇的手，等她自己慢慢的往下走。



可没想到，贺婉娇的脚动了动，惨叫一声，脚底失控，从上面俯冲了下来，直摔进蓝子玉怀里。



蓝子玉的脸顿时黑了。



若不是青天白日，周围还有人，她真的会捂着胸口，吃痛得倒抽凉气起来。



“大……大人。”贺婉娇站直了身，愧疚得无地自容。



蓝子玉不理会，径直走开。



“这条路通往哪里？”蓝子玉问道。



“通往山下的牛头村。”李瑨仪说道。



蓝子玉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李瑨仪，果然跟在贺婉娇的后面。



贺婉娇总是挤到离蓝子玉不远不近的位置，充当了蓝子玉护卫的李瑨仪略略被她挤到身后，想走近一些与蓝子玉说话都不行。



就连收集信息的宋宁章也无法近蓝子玉的身。



小言自知身份低微，没敢跟随在贺婉娇身后、走在李瑨仪与宋宁章的前面，便走在宋宁章的后面。



蓝子玉在写公函的时候，注意到案头的笔筒很像卢就义口中所说的后脑勺致伤钝物，便保留了这一怀疑，并猜测主要犯罪嫌疑人乃是一书生。



因而，在往山下走的路上，蓝子玉命所有捕快衙役沿着距离小路三丈以内的两边野草丛走，发现可疑物证就及时上报。



才刚走了没一会，就有捕快在一处灌木丛下面发现了一个老旧的笔筒。



蓝子玉接过捕快手里湿漉漉的笔筒，除了知道它与凶器有百分之九十的吻合、昨天肯定已经被扔此处了，便再也看不出任何可疑的地方。



不过，这却为排查犯罪对象他提供了帮助。



但另外一个犯罪嫌疑人会是谁呢？出现在距离山前大路有一段距离的可疑泥脚印又是谁的？



埋尸的人是怎么做到脚上不沾泥的？既然埋尸人脚上不沾泥，那泥脚印又从何而来？



众人围着垂眸深思的蓝子玉，等着她说出与本案有关系的线索，所以在蓝子玉抬起头之时，除了贺婉娇，所有人都凝神闭气起来。



可谁知蓝子玉随手将陶瓷笔筒抛给李瑨仪便继续往前走。



李瑨仪拿着笔筒不知所措，略想了想便顺手将笔筒交由捕快拿着。



一行人沿着小路往山下走，直至中午，才到了牛头村。



此时，村人们才刚刚吃完午饭，正打春困。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蓝子玉一行人先去了牛头村里正的家里。



牛头村普通村民大多数都没有围栏，只有小部分村民做了个竹篱笆在屋前围了个小院，极小部分村民有围墙将小院围起。



里正家属于那极小部分村民，虽然围墙不高，但单单从这围墙看，也能看主人家有点儿钱，需要一堵围墙围住防贼。



李瑨仪向前一步敲响了里正家门。



此时，里正妻子怀里捧着一个装满绿豆的笸箩，正坐在院中挑豆子，听到敲门声疑惑了片刻便放下豆子去开门。



“你们是？”里正妻子伸长脖子往外面张望，不等李瑨仪解释，她便惶恐的问道：“你们是县衙的人?”



“正是。”



里正妻子又将那穿着捕快服的捕快上下打量了一番，惶恐道：“我和我相公都没有做什么坏事呀。”



“我们此次前来只是来找里正打听一些事。”



“打听一些事呀，快请进。”里正妻子这才发觉自己失礼了。



蓝子玉等人这才进了里正家里。



“他还在屋里睡觉，你们先坐着，我去叫醒他。”里正妻子急急忙忙进屋去叫里正。



蓝子玉便从容不迫的在堂中方桌旁坐下了，坐下没一会，就只有她一个人坐下了。



就连平时肆无忌惮的贺婉娇也没有坐下来。



“坐下。”蓝子玉扯了一把站在自己身旁的贺婉娇。



贺婉娇被拉了一把，便高兴的坐到了蓝子玉旁边。



“你们也坐下，歇息一会。”蓝子玉看向宋宁章和李瑨仪。



“谢大人。”宋宁章谢过之后，才敢坐到了方桌旁。



但李瑨仪却没有动，而是躬身道：“大人与属下身份有别，不能同桌而坐，属下还是站着好了。”



蓝子玉微不可察的轻皱起眉头，腹诽道：“你爱站就站着吧，无可救药。”



里正睡得正香，被妻子打扰之后，皱着眉就要训斥她。



“官府的人来了，你还睡？！”



里正一听到‘官府的人’，登时清醒了过来，抱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里正妻子一整个大无语。



不消一会，里正笑眯眯的走出来，目光先落到穿着捕快服的捕快身上，而后才落到坐在条凳上的蓝子玉。



蓝子玉太过于年轻，又姿容卓绝，里正就没把她当成县令。



但村人皆传新来的县令相貌俊美、一表人才，又不像是一副羸瘦模样的老秀才。



里正心中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弓着身子问候宋宁章，“让官人久等了，实在抱歉。”



宋宁章无视里正，对蓝子玉说道：“大人，您一路过来，可有什么线索？”



里正这才知道坐在正位的俊美少年才是真正的县令大人，然后他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整个人都尴尬住了。



“是有一些线索，但需要牛头村里正的帮助。”蓝子玉说着，淡淡的目光便扫向了里正。



“大人，小人有眼前不识泰山，望大人原谅。”里正弓着腰，缩着两肩，央求着。



“坐。”蓝子玉伸手示意宋宁章对面的空位。“我有话要问你。”



里正看了一眼空位，紧张的搓了搓手，惶恐道：“小人站着就好，大人有什么要问的，便尽管问，小人定会知无不言。”



蓝子玉皱起眉头，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命道：“让你坐，你就坐！”哪来这么多废话！



“是是是。”里正赶紧坐了下来。



宋宁章也展开了册子，准备做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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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刘家少女失踪案


“你是牛头村的里正，村里的大小事务都需要你出面吧？”蓝子玉问道。



“是的。”



“那想必你对你们村很了解了。”



“是比较了解……”



蓝子玉不等里正把话说完，便开口问道：“你们村里有多少个书生？”



里正愣了一下，回答道：“老刘家的大孙子，村西刘老三的儿子，刘五爷家的小儿子，还有我侄子的儿子，我儿子也……”



蓝子玉挥手打断了里正的话，淡淡道：“我问的是，家里人少，田地少，基本不种地，年龄在十八岁以上的书生。”



“嗯……村西刘老三家，他家人少，地也少，家里就一个独苗苗。还有刘丰家，刘丰家地少，家里一儿一女。”里正再仔细想了想，“还有刘二安家，地少，家里就只有他和他儿子。”



“刘老三、刘丰、刘二安。”蓝子玉将这几户人家一一点了出来。



“对对对。”里正一个劲的点头肯定蓝子玉的话。



“说说他们家里的人口。”



“刘老三家有三口人，他和他媳妇还有儿子。刘丰家有四口人，他和他媳妇还有一对儿女。刘二安家就只有两口人，他和他儿子。”



蓝子玉站起身来，对里正说道：“那就麻烦里正带路去刘老三和刘二安家。”



“是是。”里正慌忙起身。



刘老三家的屋子前围了一块菜地，靠近窗户的地方种了棵茂盛的龙眼树，龙眼树下摆着张自己编的躺椅。



里正走到刘老三家的栅栏小门前，便冲里面高声喊道：“刘老三！刘老三！”



“哎，谁呀？”刘老三皱着川字眉，走了出来。



他媳妇跟在他后面，好奇的往外张望。



“在家，在家。”里正对身后的蓝子玉众人说道。



刘老三看到李瑨仪身后的捕快，意识到不简单，便赶紧走过来给蓝子玉等人开门。



竹条编成的栅栏小门嘎吱一声打开了，蓝子玉等人从容不迫的走了进去。



刘老三见蓝子玉走在最前面，便冲着他一拜，然后笑容满面的把他往里请。



靠在门边往外张望的刘老三妻子见来人权势大，连忙将桌椅擦了一遍，并备上了水。



“官人，坐，坐，坐。”刘老三指向椅子，连声道。



刘老三的妻子也笑着道：“官人们快请坐，喝些水。”



然而蓝子玉一直不看他们，而是去看屋里的陈设。



蓝子玉不说话，没人敢说话。



刘老三费力招呼得十分尴尬，他妻子意识到尴尬之后便不开口说话了。



“你家就一个孩子？”蓝子玉忽然问道。



“是，就一个儿子。”刘老三连忙说道。



他和他妻子此时才真正知道这位站在最前面的俊美少年郎才是真正的头领。



“那你儿子现在在哪？”蓝子玉问道。



“屋里，屋里睡觉吧。”刘老三指向另一边房门。



蓝子玉转身便缓步朝那个房间走去。



里正落到后面，拉过刘老三，小声说道：“那是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刘老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来我家做什么？”



里正瞥了他一眼，“你最近做了什么事？”



刘老三欲哭无泪，“我什么都没有做呀，大人为何会无缘无故找上门来？”



“最近也没听说什么大案件呀。”里正皱起了眉头。



刘老三儿子的房间很小，窗户旁摆着一张自制的粗糙书桌，还有一张也是自己做成的椅子，木架床摆在里面靠墙的地方。



泥房的窗户开得很小，哪怕是烈阳高照的大中午，房间里的光线也不强，摆在最里面的床更是见不到阳光，得走近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才能看到床。



此时的天气还不算是很热，刘老三儿子睡觉还要盖着张薄被。



“客人来了，你为何还不起床？”蓝子玉站在床边，俯视着躺在床上、蒙住头的人。



刘老三见县令大人都走到床边了，他那儿子还没起床，便气得当即走过去，一把扯开被子，怒喝道：“混账东西！县老爷都来了，你还不起床。”



他儿子被骂了，也没有丝毫愧疚的意思，眯着眼睛仍是不肯起来。



蓝子玉退开一步，便给了刘老三发挥的余地。



“俊子，快起床！”刘老三媳妇站在门口喊道。



“快起来!”刘老三打了俊子一拳，像是意识到客人还在，便改为揪耳朵。



俊子终于睁开眼睛，懒洋洋的坐起身来，弯腰去摸索他的鞋子。



“大人。”刘老三一脸羞愧，“儿子太难管，让大人见笑了。”



蓝子玉置若罔闻，目光全然落到了仍在穿鞋的俊子。



“穿个鞋都这么磨磨蹭蹭。”刘老三嘴里骂着，手也不闲着，攥起拳头就要打他。



“住手。”蓝子玉喝住了刘老三。



“是，是，大人。”刘老三这才停住手。



“退下。”蓝子玉命道。



刘老三以及捕快衙役皆退出了房间。



贺婉娇犹犹豫豫，不知该退不退。



“小姐，我们也退下吧。”小言劝道，“妨碍了官府办案可不好。”



刘老三听到“官府办案”这个敏感的字眼，当即紧张起来，抓住一旁的捕快，诉道：“我家皆是老实本分之人，和案子扯不上关系的。”



捕快一把将他的手甩开，不理会他。



刘老三转而去和里正说，“我刘老三家一向老实本分，从来没有坏心眼的，我儿子一天到晚都不出门，不可能和案子扯上关系的。你快和大人说说，我家清白得很。”



里正甩开刘老三的手，无奈道：“我连大人在查什么案子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我家清白的，绝对不可能和案子扯上关系的。”刘老三又重复了一遍。



“清白就好，大人会查明真相的，绝对不会冤枉你们。”



“大人来我家之前有没有去别人家？”



“没有。”



“那大人怎么偏偏来我家了？！”刘老三再次惶恐起来。



刘老三媳妇也追着这个问题问里正。



里正被问烦了，搪塞过去后便不再理会他们。



俊子的房子现在就只有他、蓝子玉、李瑨仪还有宋宁章。



“新鞋子？”蓝子玉的目光落到俊子脚上。



俊子的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书桌旁边是一个木制的大箱子，上面随意摆了两件衣裳，桌面上摆了笔墨纸砚，还有几本叠起来的书册。



蓝子玉将桌子上的东西一一看过，发现几支笔杆粗糙的毛笔随意摆放着，少了装着它们的笔筒。



“少了个笔筒呀。”蓝子玉漫不经心的说道。



李瑨仪神色一惊，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刮到俊子身上。



俊子穿好了鞋，头却还不肯抬起来。



“你昨天去哪了？”蓝子玉问道。



“在家睡觉。”



“那前天呢？”



“……在家睡觉。”



“前天下雨了吗？”



俊子不明白蓝子玉话里的意思，抬头看向他，疑惑道：“你问这干嘛？”



“我想知道你整天在家睡觉，有没有睡迷糊。”



俊子觉得蓝子玉有点好笑，哪有县令这样问的。



“那前天下雨了吗？”蓝子玉又问了一遍。



“下雨了。”



“你怎么知道下雨了？”蓝子玉话音刚落，便又补充道，“你出去过？”



那日，绵绵细雨是接近破晓的时间段下的，还没到中午，雨就停了。天黑的时候，又下起不易察觉的细雨，人定之后，小雨转大雨。



“没……没出去，看见的。”



“噢？那你前天起这么早做什么？”



俊子顿时慌了，低着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前天起床早？”



蓝子玉秀气的眉头一挑，继续问道：“摆在门口的那双鞋子应该就是你的吧。”



俊子心口陡然一跳，眼神飘忽不定。



蓝子玉没有强制要求俊子抬起头看她，也没有透露出一分想看俊子此时神色的意思。



倒是李瑨仪很心急，恨不得向前拽起俊子的头，看看他现在是不是做贼心虚。



“什么时候洗的？”蓝子玉十分沉稳淡定。



“昨……今天早上。”俊子紧张的搓了搓手。



“是吗？但你这双新鞋子可一点都没有湿。”



俊子迅速改口道：“昨……昨天，我忘记了，应该就是昨天。”



“你好歹是个书生，怎么这么健忘？还是有意隐瞒？”蓝子玉直勾勾的盯着俊子。



俊子有些气恼的反问道：“你好歹是个县令，怎么总问这些有的没的？”



“放肆！”李瑨仪怒喝道，欲向前擒住他。



蓝子玉伸手拦住李瑨仪，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盯着俊子，不咸不淡的问道：“那你想让本官问什么？”



四下里死寂一片。



俊子紧张得后背渗出了细汗。



李瑨仪暗暗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并认定俊子就是杀人犯。



“别紧张，继续睡觉吧。”蓝子玉转过身，背对着俊子，“夜里不会有东西爬上你的床的，不用蒙着头睡，小心透不过气。”



蓝子玉的声音渐远，俊子才敢慢慢抬起头来。



“大人。”刘老三紧张的凑到蓝子玉跟前。



蓝子玉冲刘老三以及他媳妇招手，然后往屋外走去。



快走到栅栏那里时，蓝子玉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眼睛直看向刘老三，问道：“你儿子有二十多岁了吧。”



“有了有了。”



“怎么还未成家。”



“娶不到媳妇呗。”刘老三叹气道，“俊子太不争气了，连秀才都讨不上，却还死犟着要考试。姑娘家连只会吃白饭、说白话的秀才都要考虑许久，哪里敢嫁穷书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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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刘家少女失踪案


“你们有让他上学堂吗？”蓝子玉问道。



“有让他上了一年学堂，后面就让他自学了。”



“……”蓝子玉有点无语。孩子又不是天赋异禀，家里也没有矿，就让孩子学一年，然后全靠自学去考试？？！！



“实在是因为我们家没钱供他上学，这才没继续让他读书。”刘老三媳妇补充道，“并且，很多秀才都是年幼时上了几年学堂，后面全都是靠自己学习才考上的秀才。”



蓝子玉决定不再纠结这无关紧要的小事，转而问道：“你们前天去哪了？”



“去地里干活呀？”刘老三不解的说道。



“我们前天上午去种玉米，下午去除草。”刘老三媳妇补充道。



“就你们两个？你们儿子没去干活？”



“这不是准备县试了，俊子要背书，我们也就没叫他去。”刘老三媳妇说道。



“你们中午回来时，俊子在做什么？”



“在屋里看书。”



“那他书桌上的笔筒怎么不见了？”



“他的笔筒不见了？”刘老三媳妇疑惑道，“我们最近忙着种地，没注意到。”



“笔筒长什么样？”



“黑陶土烧成的，用了很久，上面有洗不干净的墨渍。”



拿着物证袋的捕快激动的就要翻出物证袋里的笔筒，但被老贺按住了。



“你们吃完饭就出去干活了？”蓝子玉继续问道。



“是呀，我们要赶紧把花生地的草除了，好趁着雨水种花生。”



“你们干活回来之后，有没有看到你儿子的鞋摆在屋檐下？”



“诶？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刘老三媳妇惊讶道，“大人说的没错。那天俊子就是把鞋晾在屋檐下，我怕夜里会下雨，还帮儿子收了鞋子。”



紧接着，各种崇拜的目光纷纷向蓝子玉投过来。



特别是贺婉娇那双比星星还璀璨的眼睛。



蓝子玉视若不见，转而一瞥俊子房间的窗户，果然捕捉到了他躲回去的影子。



众人离开刘老三家，走出一段路之后，李瑨仪忍不住开口问了。



“大人，刘俊子有很大的嫌疑，为何不先把他抓回县衙盘问？”



“你抓他的证据是什么？”蓝子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我们下山的时候发现的那个笔筒就是刘俊子的。”



“只是说明了笔筒是刘俊子的，证据不足。”蓝子玉淡淡道，“并且笔筒只是与猜测的凶器相似，并不能保证它就是作案工具。”



“可……可……大人，属下认为刘俊子十分可疑，还是先下手为强，将他抓拿住为好。”



“证据呢？官府可不兴随意抓人。”



“大人，刘俊子的笔筒就发现在案发现场的附近，就算他没有嫌疑，抓回去盘问一番也是可以的吧。”李瑨仪被难住了。



“你都说笔筒发现在案发现场的附近了，那笔筒又能和案情扯上什么关系？”蓝子玉语毕，又补充道，“别忘了，我们发现这笔筒之时，下过一场暴雨，暴雨将所有痕迹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李瑨仪不再说话了。



随行的捕快忽然少了两个。



另一个凶手究竟是谁呢？还是根本没有另一个凶手？蓝子玉暗自发愁。



离开刘老三之后，众人便来到了刘二安家。



刘二安家门前没有菜地，却种有两颗龙眼树，树下围了围栏，养了一群鸡。



蓝子玉等人还未走近刘二安家，便可以远远看到一个古铜色肌肤的年轻人正在站在鸡圈里喂鸡。



里正先行过去和年轻人打招呼。



年轻人往蓝子玉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急忙跑进屋去。



不一会，年轻人带着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走出门来。



一番客套之后，蓝子玉问道：“你儿子可曾考过县试？”



“还未。”刘二安说道。



“大人，小生基础薄弱，比不上可以上学堂的学生，因而小生一直不敢冒然参加县试，惶恐县试的钱打了水漂，直到今年县试，准备充足了一些，才敢和父亲说要参加县试。”刘二安儿子刘幸安补充道。



“那你这几天可有温习书本？”蓝子玉看向刘幸安。



“小生这几日都是白天劳作，夜里挑灯夜读。”刘幸安挠了挠头，“不过，前两日读书的时间会多一点，那两日早上下雨，小生出不去劳作，便在家读书，直到雨停，方出门劳作。”



“你们家的地在哪里？”蓝子玉随口问道。



“北坡。”刘幸安答道。



蓝子玉没有再问了，转身欲走之时，刘幸安喊住了她。



“敢问大人是何时考中的进士？”刘幸安问道。



蓝子玉停住了脚步。



“大人如此年轻便当上了县令，想必才华出众，非凡人可比。”刘幸安继续说道。



蓝子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对刘幸安的问题不予理睬。



难道要跟他说，自己是跳过让百万考生从垂髫小儿考到白发苍苍的科举考试，直接被保送当上县令的？



这对一个发愤图强的寒窗学子来说，太不公平了。



离开了刘二安家后，众人便顺着曲折窄小的村中小路往回走，走出了村子。



蓝子玉看天色，估摸着逐州的官员也该到了，便命李瑨仪去案发现场将所有可疑脚印全部拓印下来，并量其长宽。



临近黄昏的时候，蓝子玉在县衙接见了逐州的县尉。



县尉这个职位还不如宋宁章的主簿高，但碍于来者是客，蓝子玉客客气气的接见了他。



奉上茶之后，蓝子玉便命宋宁章将案卷呈到县尉面前。



“这是本案的案卷，案件的起因以及调查结果都在里面，许县尉请过目。”



“是。”许县尉接过案卷便仔细查阅起来。



蓝子玉就坐在上位，等着他将案卷看完。



话说回来，为什么别的县不光有县令、主簿还有县丞、县尉呀？蓝子玉越想越气，干脆不想了。



好一会后，许县尉才将案卷看完。



“许县尉可有疑问？”蓝子玉问道。



“案卷十分详细清晰，在下没有任何疑问。”



“那便请许县尉和下官一同前往石坎义庄验尸，早日验尸，便可让亡者早日安寝。”



“在下乐意奉陪。”



许县尉不过是前来旁观案子的，并不会给案子提供实际性帮助，只是充当了一个见证人的角色。



蓝子玉和许县尉正要走出县衙之时，贺婉娇追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小言。



“大人，大人。”贺婉娇小跑过来，站到蓝子玉面前时还小喘着气。



蓝子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倒是许县尉表现得比较好奇。



“这位是……”



贺婉娇不言语，像是在等蓝子玉回答。



“工部尚书之女，许县尉称呼她为贺小姐便可。”



“工部尚书之女？！！”许县尉很是吃惊，又疑惑。



现在他不止好奇贺婉娇的身份了，更好奇贺婉娇与蓝子玉之间的关系。



但蓝子玉显然不给许县尉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蓝子玉皱起眉头，注视着贺婉娇，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和你去看看她。”贺婉娇站到了蓝子玉身边。



“她？”



“就是她。”贺婉娇面露同情之色，“她与我同龄，却早早离去了。”



碍于有外人在场，蓝子玉不好多说什么，就让贺婉娇跟去了。



去到义庄之后，贺婉娇闻到那股气味，根本不敢进去，就和小言坐在马车上等蓝子玉等人回来。



蓝子玉验完尸之后就和许县尉上了同一辆马车。



回到县衙之后，贺婉娇才得以站在蓝子玉身边。



但蓝子玉还要和许县尉客套一番，并让人给他安排住处。



又一番过场之后，蓝子玉终于可以坐在安静的书房，借助李瑨仪送回来的物证分析案情。



“大人。”期待而又不安的声音。



“进来。”蓝子玉头也不抬的说。



贺婉娇推门走了进来。



蓝子玉朝门口瞥了一眼，发现是贺婉娇之后，心中有些惊讶。



她好像懂礼貌了？还是拘谨了？



蓝子玉决定不去瞎想这些有的没的，继续低头比对脚印。



贺婉娇走到蓝子玉身边，一语未发。



“跛子？”蓝子玉看着眼前两张脚印图，陷入了沉思。



“大人，我给你磨墨。”贺婉娇说着，便跑到蓝子玉的右手边，给她磨墨。



蓝子玉将脚印图放置到一边，便翻出关于本案的走访调查笔录，一边翻找有关信息，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怎么还未休息？来这儿做什么？”



“大人不是说我是你的书童吗？大人还未睡下，书童哪里敢睡下。”贺婉娇说得理直气壮。



蓝子玉斜了贺婉娇一眼，腹诽道，富家小姐当得好好的，哪有一分书童的样子。



贺婉娇与蓝子玉一闪而过的目光碰上，随即露出憨憨一笑。



“那儿有张圆凳，自己搬过来坐。”蓝子玉淡淡道。



贺婉娇心头一暖，兴冲冲搬来凳子，坐到了蓝子玉旁边。



蓝子玉提笔蘸墨开始总结案情，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许久许久之后，灯笼的烛光暗淡，黑暗隐没了大半个书房。



贺婉娇再也撑不住，上下眼皮一碰，磕了下去。



触感坚实而温暖，迷迷糊糊睁眼一看，原来是蓝子玉伸过来的手。



“困的话，就趴桌子睡吧。”蓝子玉面无表情的收回骨节分明的纤纤五指。



“大人，很晚了，回房睡吧。”贺婉娇劝道。



蓝子玉看了眼屋外，夜色幽静深沉。



“再等等。”蓝子玉继续埋头整理案件。



“等什么？”贺婉娇已经困得不行，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睡吧，一会就知道了。”



贺婉娇没有继续纠结，趴下就睡着了。



夜半的时候，湿冷的风从门窗缝里钻进来，侵入衣物，直冻人皮肉。



贺婉娇再一次被冷醒，醒来发现原本坐在书案后的蓝子玉不见人影，顿时慌了神。



“小姐。”小言的声音稳住了贺婉娇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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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刘家少女失踪案


贺婉娇站起身欲问蓝子玉的去向之时，肩上所披之物便随之滑落。



所披之物是一件小毯子，十分眼熟，就是贺婉娇从家里带来的小毯子。



她拿起小毯子，疑惑道：“你给我披的？”



“是的，小姐。”



“我不是让你自个回房睡吗？你怎么出现在此？”



“大人叫我来的。”



“大人呢？”贺婉娇急急问道。



话说，为什么她眯了一下眼睛，蓝子玉就消失不见了呀



“奴婢不知，不过前院好像有事发生，蓝大人可能是去处理事情了。”



“前院？”贺婉娇冲出门去。



贺婉娇赶到前院时，公堂刚刚退下，宋宁章正整理笔录。



“大人。”贺婉娇走到身穿官袍的蓝子玉身边。



“你怎么过来了？”蓝子玉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贺婉娇，便径直走向宋宁章。



李瑨仪尾随在蓝子玉身后。



“一无所获。”宋宁章将笔录递给蓝子玉。



蓝子玉看着手中留了一大片空白的纸张，蹙起了眉头。



“大人，那刘俊子分明就是畏罪潜逃，为何不严刑逼供？”李瑨仪恨得牙痒痒。



蓝子玉攥着白纸的纤长五指微屈，捏皱了白纸。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正回房欲休息一会的蓝子玉疲惫的捏了捏眉间。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贺婉娇挽住了蓝子玉的胳膊。



“刘俊子欲畏罪潜逃，被抓回县衙，管牢里了。”



“刘俊子？就是白天我们在牛头村看到的那个人？”



蓝子玉点头，“嗯”了一声。



“大人是怎么把他抓回来的？”贺婉娇话音刚落，便改口道，“大人怎么知道他要逃？”



“猜的。”



“猜的？”贺婉娇大吃一惊。



“回房休息吧。”蓝子玉挣脱贺婉娇的手，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



“大人。”贺婉娇目送蓝子玉回房。



“小姐。”小言走了上来。“我们也回房休息吧。”



一个时辰前，时值月黑风高，幽静漆黑的村中小径上传来一阵细小的脚步声。



老贺回看了李瑨仪一眼。



李瑨仪会意，仔细侧耳倾听来人的脚步声，默默判断好距离之后，便挥手下达了逮捕令。



刘俊子一看到人，顿时慌了，拨腿就跑。



老贺像只豹子一样窜出来后，便死死擒住了刘俊子的胳膊，不给他分毫挣脱的机会。



“放开我！放开我！”刘俊子惶恐的大喊。



“带回去。”李瑨仪冷声命令道。



“是。”老贺便与另外一名捕快将刘俊子抓回县衙。



次日清晨，蓝子玉命人通知刘志兰的父母去石坎义庄认领尸首。



刘氏父母得知女儿已经去逝的消息之后，当场晕厥了过去。



昨儿，他们去县衙打听消息，门人还让他们多盼点好的，不要这么悲观。



门人毕竟是县衙中人，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案件的内幕，于是，他们听到县衙门人如此说，心中的大石头稍稍落下了些。



没曾想今日，官府的人却前来告诉他们，他们女儿死了。



晌午时分，刘志伟代悲痛过度的刘氏父母操办好了小妹刘志兰的丧事。



钉棺的时候，哽咽到已不能言语的刘氏突然扑上原木棺材，大声哭喊着：“哪个挨千刀的这么狠心，我女儿才刚及笄！”



“我女儿才刚及笄，刚成人呀。”声嘶力竭、嘶哑难辨，言语中透露着深深的无奈。



“志兰！”刘氏奋力拔动钉子，欲掀开棺木。



旁边的亲眷见状，赶忙上前拉开刘氏。



刘氏还欲挣扎向前，嘴里哭喊着：“志兰，你回来，回来！”



灵棚外目睹了刘氏夫妇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的亲眷们皆潸然泪下。



另一边，蓝子玉命李瑨仪前去牛头村逮捕犯罪嫌疑人。



她则留守县衙，等候不知何时会来到的提刑官大人。



李瑨仪按照蓝子玉的指示，根据三张分别画有脚印、写有相关信息的图纸，在里正的带领下，逐一排除犯罪嫌疑人，锁定了一处老旧的屋舍处。



“官人，我们村就只有一个跛子，就住在这里。”里正虽不清楚官府要做什么，但照做准没错。



李瑨仪略一点头，带着人闯进了二跛子家中。



此时的二跛子正躺在床上打春盹，忽然被巨大的响声惊醒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跟过来的里正喊道：“二跛子，公人都来了，你还不速起来？”



李瑨仪手一挥，两名捕快当即向前，拽下了床上的二跛子。



“呕…”年轻的小贺一个没忍住，扭头干呕起来。



众人：“……”



“这二跛子平日里惫懒惯了，又没人管他洗澡，他不便三年五载都不洗一次澡。”里正解释道。



李瑨仪眉头微皱，转身往外走去。



二跛子不愿跟着他们走，干巴巴的嘴唇动了动，大有张嘴大喊之意。



小贺瞥见二跛子欲呐喊的意思，当即拿出腰间的佩刀敲了一把二跛子的背部，嚷道：“快走。”



二跛子吃软怕硬，当即便被小贺的恐吓威胁住了。



刘俊子是夜里被抓的，并不是十分引人注目，而二跛子是白天被抓的，想不被知道都难。



二跛子刚在堂上跪下，牛头村的人已经闻风跟来，站在县衙门外围观了。



里正被请做本次公堂的旁听，因而站在堂下，等候传呼。



身穿官袍的蓝子玉危坐于高堂之上，眉凝目冷。



“刘二牛，本官问你，初二那天，你去了哪里？”



“去……去……”刘二牛紧张得磕巴起来。



“去了刘头村附近的山林？”蓝子玉秀眉拧起。



刘二牛一听，顿时慌了神，拖着条跛腿就往外逃，嘴里嚷道：“我什么也没有做。”



捕快将刘二牛打了回来，押着他老实跪下。



蓝子玉始终波澜不惊，问道：“刘二牛，本官再问你一次，初二那天，你去了哪里？”



“我哪儿也没去。”



刘二牛说话时，眼里的虚被蓝子玉一眼看穿。



“传刘二牛邻居。”蓝子玉一拍惊堂木。



惊堂木一响，原本就肃静的公堂便静如死水，县衙门外围观的群众皆屏气敛声，伸长脖子往县衙里探。



一个短褐打扮、头绑汗巾的农夫在衙役的带领下，走上堂来。



“小人牛头村村民，刘前，是二跛子刘二牛的邻居。”刘前跪拜完后，便开始将自己所见一一道来。



刘二牛在一旁听得直冒汗。



证人的证词说完之后，蓝子玉又一拍惊堂木，怒道：“刘二牛藐视公堂，供词不实，杖二十。”



“啪嗒”一声，红头签扔到了刘二牛面前。



左右各走出一名捕快擒住了刘二牛的胳膊。



刘二牛被这阵仗吓到了，连声求饶道：“大人，大人，我说，我说，放了小人吧。”



但为时已晚，蓝子玉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衙役搬来张长凳，摆在公堂外面的天井。



由两名衙役将刘二牛压在那长凳之上，另有两名捕快负责行刑。



刘二牛自腿瘸后，便终日好吃懒做，养了一身白肉，吃不得痛，只挨了两棍就吃痛得鬼叫起来。



远远看着刘二牛受刑的蓝子玉听着都烦。



县衙门外的群众由了刘二牛惨叫的遮掩，便敢大声议论起来了。



一时之间，县衙门外嘈杂如菜市场。



等到刘二牛受完刑，蓝子玉拍响惊堂木之后，现场才重归肃静。



刘二牛再跪在堂下之时，老实了许多。



“大人，小人初二那天是上了山，但人不是我埋的呀。”刘二牛极力辩解道。



众人听到这，皆大惊失色。



县衙门外更是嘈杂。



“埋？把人埋了？！”



“太可怕了！”



“不是人呀，居然把人活埋了。”



……



“那是谁埋的？”蓝子玉问道。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书生打扮。”



“你如何作证是他人埋的？”



“小人都看到了，他拿着把铁锹挖个坑，就把那女的塞进去了。”



全场哗然。



蓝子玉一拍惊堂木，敛容问道：“你是在何时何地看到的？”



“那天雨停之后，小人翻来覆去睡不着，便上山找找有什么吃的。小人才刚走进山林里，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小人就走过去看，看到……”刘二牛犹豫了起来。



“嗯？”蓝子玉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加重了鼻音。



“小人……小人看到那个年轻人强,奸，了一个姑娘，然后……就把姑娘埋了。”



“哦？”



刘二牛听出蓝子玉话里的质疑，慌忙改口道：“大人，小人所说句句属实。”



蓝子玉一拍惊堂木，怒斥道：“你当本官是傻子吗！胆敢糊弄本官！”



刘二牛当场吓趴在地上。



“来人，给我掌嘴！打到他嘴巴老实为止！”



“大人，大人，小人知错了。”



左右已经走出两名捕快，抓住刘二牛，对着脸就是一顿掌掴。



蓝子玉在看汉清王朝刑罚之时，有想过这样用刑是不是属于严刑逼供了。



现代对待犯人的方式向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她想着能不能也像现代那样“温柔”，可这种想法出现没多久，就被宋宁章的疑问打了回去。



“若是犯人嘴硬，拒不承认，大人所获证据又存疑之时，大人当如何？”



蓝子玉一下子便被问住了，半晌回答不上来。



“大人，朝廷制定有公堂上用的刑罚，大人大可放心的用。以往的县令皆是靠“罚”“怒”“疑”这三样，肃穆公堂，使犯人心虚、露出马脚，从而达到断案的目的。”



蓝子玉细想了一番，微微颔首同意。



古代真的不比现代，现代有科技辅佐，断案比古代高效且准确。



在古代，除了人，可以说是什么也没有，只能靠人与人之间的信息网，和多方面的猜测推理，得出碎片信息，最后整合成有用信息，得出结果。



若是犯人不配合，证据不充分，蓝子玉也拿犯人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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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刘家少女失踪案


掌掴完毕之后，蓝子玉也不言语，就坐在案后，怒视着刘二牛。



刘二牛被打得头晕眼花，一时没注意到蓝子玉正怒瞪着他，待分散的视线聚焦之时，他便惊恐得慌忙拜倒在地。



“大人，小人知错了。”



“错哪了？”蓝子玉冷声道。



“小人……小人不该，奸，污，那个姑娘。”刘二牛慌忙补充道，“但人不是我埋的，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弄死她，是那个年轻人把她活活埋了。”



蓝子玉眉头一皱。



李瑨仪心觉本案更为复杂，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宋宁章职业素养一如既往的好，始终面不改色、从容淡定的做着笔录。



“将你看到的全过程尽数说来！”蓝子玉命道。



刘二牛只好将目睹的全过程尽数说了出来。



但蓝子玉还不满意，疑问道：“就这些，没了？”



“没了。大人，小人真的全都如实说出来了。”



“你有没有虐待刘志兰姑娘？！”



“小人……小人……”



“有还是没有？！”蓝子玉不耐烦道。



“……她想逃，小人就打了她几下……”刘二牛垂下了脑袋。



“可曾有掐脖子？”



“有。”



“你松开手之后，刘志兰姑娘可还动？”



“不动了。”刘二牛突然暴起，哭喊道，“人不是我杀的，是那个年轻人活活埋死的。”



两边的捕快都未料到刘二牛会暴起，一时之间没防备，便让他扑到了县令书案前。



李瑨仪迅速拔出腰间的剑，用剑鞘将刘二牛打了下去。



刘二牛被打下去之后，紧接着转头便跑。



别看刘二牛跛脚，跑起来的速度可不输正常人。



但捕快的速度更快，一下子擒住了刘二牛。



“上铐。”蓝子玉命道。



捕快将刘二牛的手脚用铁链铐上了。



“传物证。”蓝子玉冲堂下道。



不一会，衙役拿着一把铁锹走了进来。



蓝子玉看向刘二牛，问道：“本官问你，你可认得这把铁锹？”



“认得认得。”刘二牛看到这把铁锹犹如看到了生的希望，连连点头道，“这把铁锹就是那年轻人用来埋那姑娘的。就是那个年轻人杀死了那姑娘。”



“本官再问你，你手背上的伤怎么回事？”



刘二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的伤，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收回手，在自己衣裳上狂擦手背，一边毫无理智的解释道：“小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卢仵作在刘志兰的指甲里发现了人体组织，并将这一发现告知了蓝子玉。



蓝子玉当时便猜测是刘志兰被掐之时，挣扎之下做出的应激反应，抓伤犯罪嫌疑人的手或者其它部位，指甲缝里这才残留下了犯罪嫌疑人的皮肤组织。



当她将犯罪嫌疑人锁定刘俊子之时，却发现刘俊子无一处有抓痕，如今看到二跛子手背的抓痕，关于刘志兰指甲缝里的人体组织疑团便解开了。



“可是刘志兰姑娘抓伤的？”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



“初二那天之后，你是不是都未洗过澡？也未曾换过衣裳？”



“小人已经许久没有洗澡了，身上穿的衣裳从入冬以来便穿到如今。”



蓝子玉示意李瑨仪，命道：“检查刘二牛的手，以及鞋的鞋底、鞋面、衣裳的衣袖、衣角、衣摆。”



李瑨仪接令，走了下去。



众人皆一脸茫然。



李瑨仪不知道蓝子玉具体要他检查什么，刚开始还有点手足无措，但回想刘二牛的供词，他便找到了检查的方向。



刘二牛称，他曾想把刘志兰挖出来，但由于恐惧，还没挖到一半便放弃了。



因此，若刘二牛的供词属实的话，他的鞋底鞋面、衣袖定有泥渍。



还没等李瑨仪笃定自己心中的想法，蓝子玉接下来说的话便肯定了他的想法。



“检查他手背的伤是否为抓痕，衣袖是否有泥渍，鞋面鞋底是否有泥渍。”



“是。”李瑨仪开始逐一查看。



不一会后，李瑨仪便将看得的结果禀告了蓝子玉。



蓝子玉点头，李瑨仪便回到了蓝子玉身侧。



蓝子玉凝眉思索问词有无疏漏之处，却再也想不出来。



就只有她一个人的想法，审理案件起来便倾向于个人的主观想法了，若是有个县丞还是师爷什么的，帮她出点主意亦或补充也好呀。



蓝子玉看向公堂外，见日已西斜，廊檐的影子已经将天井遮住了一大半，便一拍惊堂木，道：“退堂。”



县衙里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掩，从走廊的另一头便可以清楚的看到与李瑨仪相步于廊下的蓝子玉。



“刘俊子的父母可曾有来县衙探望刘俊子？”蓝子玉问道。



“没有。”李瑨仪语毕，又道，“刘俊子的父母显然是知道刘俊子的罪行，因而不敢来县衙探望他。”



蓝子玉没再说话。



此刻的她只想回房睡个踏实的觉。



因而，蓝子玉饭都没吃便回房睡觉去了。



那天晚上，刘氏父母坐屋里纳闷着白天的事。



“诶？你说县太爷为什么不去别人家，偏偏来我们家呢？”刘老三媳妇纳闷道。



刘俊子听到，惊恐的从床上爬了下来。



“我问过里正了。说县太爷除了来我们家，也去了刘二安家，不过人县太爷根本没进他家家门。”刘老三气道。



躲在门后偷听的刘俊子越发紧张起来。



“那县太爷只进我们家是什么意思？”



刘老三瞪向他媳妇，疑道：“不会是你犯了什么事吧？”



“怎么可能，我天天和你在一处，我若犯了事，你也跑不了。”



“不会是俊子吧。”刘老三说着，便忐忑不安的走出屋子。



刘老三媳妇还未跟出来。



便听到刘老三的怒吼。



“俊子，你要去哪！”



刘俊子被吓得两腿瘫软，跪了下去。



“爹，我杀人了。”刘俊子哭着说道。



才刚刚走出来的刘老三媳妇登时只觉天旋地转，晕倒在墙上。



刘老三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俊子拖起瘫软的腿，挣扎着便要往屋外跑。



“俊子。”刘老三媳妇哭喊道，“你要去哪？”



刘老三冲上去，抓住刘俊子的后领，怒喝道：“你要跑去哪？不要你爹你娘了吗？”



“爹，我必须要逃，我会被抓进牢房的，会被砍头的。”刘俊子泪眼朦胧，已经看不清老父亲的面容。



“俊子，我和你爹就你一个儿子呀，你走了，我和你爹怎么办？”刘老三媳妇哭道。



刘俊子一边拼命挣脱刘老三的手，一边惶恐的重复道：“再不跑，我就被抓了，会被砍头的，会被砍头的。”



刘老三最终无奈的松开了手。



刘俊子背着包袱，一溜烟的跑出了院子。



“俊子。”刘老三媳妇欲跑上去拦住刘俊子。



刘老三伸手拦住刘老三媳妇，无奈的叹了口气。



刘老三媳妇捂住嘴巴，小声抽泣起来。



关押刘二牛的第二天上午，审问刘俊子的公堂升起。



就在穿着官袍的蓝子玉刚刚落座之时，刘志兰的母亲刘氏闯了进来。



“大人，大人，一定要为我女儿主持公道呀！”刘氏不顾衙役的阻拦，仍要大声喧哗，“大人，我女儿还这么年轻，她死不瞑目呀，大人。”



蓝子玉看向宋宁章，宋宁章会意，从屏风后面离开了公堂。



正好此时，刘氏因扰乱公堂而被衙役扣押，送进了旁边的厢房。



宋宁章便是在那开解刘氏，并交代她一个事关她女儿公道的重要任务，那就是写状子。



写状子对于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来说，太过于艰难。



为此，宋宁章给刘氏推荐了代写状子的人选。



刘氏得了指点之后，便在衙役的带领下从后门走出去，直奔县内学堂，找教书先生写状子去了。



宋宁章送走刘氏，回到公堂之时，蓝子玉已经将刘俊子审了一半。



虽然宋宁章不知道蓝子玉是怎么让刘俊子开了口，但已经足以证明蓝子玉的实力。



蓝子玉见宋宁章坐回了座位，便让刘俊子如实将犯罪全过程再说一遍。



宋宁章听闻，心知蓝子玉意思，赶忙提笔蘸墨，做好记录的准备。



“小人不想去地里干活，也不想看书，雨停之后，就拿起桌上笔筒往山上跑，想抓些小虫养在笔筒里玩。”



“为何只往山上跑？”



“因为害怕被我爹发现我没有背书，就只能去山里，并且……我看到了那个姑娘上山……就尾随她上山了。”



“继续说。”



“我用笔筒敲晕了她，然后将她抱到了密林里……她醒来后想逃，被我掐晕了。”



“笔筒打的何处？又扔到何处去了？”



“打的她的后脑勺，我当时太紧张，笔筒随手就扔了，我也不知道扔哪去了。”



“继续往下说。”



“我掐晕她之后，发现她一直都不动弹，就被吓到了，急忙往山下跑。”



“所以，你杀死了她？”



刘俊子潸然泪下，磕头道：“大人，小人真的知错了。小人还有爹娘需要小人赡养，恳请大老爷开开恩，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你下山之后做了什么？”蓝子玉问道。



“什么也没有做，就和我爹我娘吃了一顿午饭。”



“那你是何时埋的刘志兰？”



“我爹我娘出去干农活之后，我就拿着家里的一把铁锹上山埋了她。”刘俊子捂着脸呜咽起来。“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我杀了人。”



“你再次看到死者之时，死者身躺的位置有没有发生变化？”



“小人不知，小人当时十分紧张，只想着快点把人埋掉，以免被人看到。”



“那你是怎么把死者送到埋尸地的？”蓝子玉的神情始终沉稳。



“抱。我将她抱到那儿，然后挖坑，将她放进去，埋了起来。”刘俊子面色枯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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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刘家少女失踪案


“你将死者抱去埋尸地之时，死者的身体是否如生前柔软？”蓝子玉问道。



“和死之前一样，就是没有了温度。”刘俊子哽咽道。



那天上午的气温很低，蓝子玉并不将犯罪嫌疑人凭人体感官所感觉到的体表温度作为生命体征的依据，因而一直没问死者是否还有体温。



“你后来为何想到要将她埋了？”



“小人害怕被别人发现。小人想着，只要把她埋了，就没人知道她去哪了。”刘俊子嗷啕大哭起来，“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我这辈子都不能参加科举，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大人，小人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一定不会这么做了。”刘俊子泪流满面，欲站起身跑到蓝子玉面前求情。



左右捕快迅速向前按住情绪激动的刘俊子。



“大人，给小人一次机会吧，小人一定改过自新。”



蓝子玉见犯人情绪激动，不好再审问，便一拍惊堂木，喊道：“退堂。”



“大人！”刘俊子还欲往蓝子玉离开的方向挣扎，“我父母就我一个儿子，我走了，谁来照顾他们呀。大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宋宁章喟叹一声，收拾完桌上的笔录，也走了。



刘俊子家门口，不时路过几个看热闹的顽童朝屋子里扔石头。



刘老三夫妇皆因儿子入狱而羞愧得抬不起头，现在连门都不敢出，生怕遇到阴阳怪气的熟人。



“哎！你怎么往别人家里扔石头？”



“娘，那是杀人犯的家。”



“你怎么知道是杀人犯的家？”



“好多人都说，那是杀人犯的家，杀人犯杀了一个姑娘，被县令大人抓进牢里了。”



“嘘！我们走，以后不许来这儿玩，太危险了。”



……



这段母子间的对话全数落入了刘老三夫妇的耳中。



刘老三又是气又是悲，刘老三媳妇已然哭得两眼通红。



“官府已经将我们家搜了一遍，俊子恐怕……”刘老三哽咽了，“我们去看看俊子吧。”



刘老三一拍桌子，恼怒道：“他怎么就杀人了？！”



他的眉毛被气得竖起来，眼睛却不禁通红，蓄满了泪水。



“去吧，去看看他吧。”



“你让我怎么出门去看他？！”刘老三抹了一把眼泪，“他把我的老脸都丢光了。”



“可他毕竟是我们儿子呀。”



“外面都在传我们的闲话，我怎么有脸出去？”



这时，门外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栅栏门被打开的声音。



“好像有人要来我们家。”刘老三疑惑的站起身来。



“不见。门都关死了，我不信他们还能闯进来。”刘老三十分恼火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



一段敲门声之后，便响起浑厚的男人声音，“刘老三，官府查案，速来开门。”



刘老三夫妇一听是官府的人，顿时慌了。



刘老三媳妇第一个冲过去，给捕快开了门。



“大人命你们夫妇立即前往县衙，接受审问。”为首的捕快严肃的说道。



“是。”刘老三媳妇躬身一拜。



“是。”刘老三附和道。



下午，审问刘老三夫妇的公堂正式升起。



蓝子玉肃容坐在上面逐一问道，刘老三夫妇则跪在下面一一回答。



“你们上午干完农活，回到家之时，看到刘俊子在做什么？”蓝子玉问道。



“他就一直都在屋里看书。”刘老三媳妇说道，言语里还有为她儿子辩解的意思。



“你们与他一同吃的饭？”



“是的，他吃完饭就回房了，我当时还骂了他几句。”刘老三说道。



“你们吃完饭就出去干活了吗？”



“没有，我们一般都是吃完饭，休息一会之后再出去干活。”刘老三媳妇说道。



“这么说，你们上午干完活回家之后，还要做饭吃饭，吃完饭后小憩一会才出去干农活是吗？”蓝子玉确认道。



“正是。”刘老三点头道。



刘老三媳妇亦点头。



退堂后，在蓝子玉起身欲离开之时，刘老三媳妇央求道：“大人，民妇恳求大人准许民妇探望一下儿子。”



蓝子玉站定了身，未动。



刘老三低垂着脑袋，也央求道：“大人，让小人看一眼俊子吧。”



“刘俊子尚未定罪，无论亲眷好友，一律不得探监。”蓝子玉语毕，毅然离去。



今日的最后一次公堂审理完后，已是掌灯时分。



蓝子玉往内院走去，直奔寝室。



再维持着一副稳重淡然的走上一段距离，她便可以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卸下所有伪装，成为曾经肩上毫无压力的蓝子玉。



可她的眼睛却在走过门洞之时，不听话的往旁边瞥了一眼。



只见贺婉娇犹如孀居多年的深宅怨妇，正坐在檐下，百无聊赖的盯着某处看。



还是坐在旁边的小言最先注意到了蓝子玉，连忙叫醒神游太虚的贺婉娇。



蓝子玉见自个被发现了，便干脆转过身，问道：“贺……婉娇。”



她还是念不习惯这名字。



“你在干嘛?”蓝子玉几乎是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大人。”贺婉娇兴冲冲的向蓝子玉跑来。



蓝子玉看着贺婉娇向她奔跑而来的蓬勃姿态，心有忌惮。



她现在的身体真的非常疲惫，实在没有办法应对贺婉娇那洋溢出来的旺盛精力。



“大人，你事情忙完了？”贺婉娇在蓝子玉跟前站定了。



所幸没有拉扯蓝子玉的衣袖。



蓝子玉暗自松了口气，边往房间走边说道：“贺小书童。”



贺婉娇懵了一下，磕巴道：“贺小书童？我……我？”



蓝子玉不理会贺婉娇的惊讶，继续说道：“本官交与你两个任务。”



贺婉娇很快进入了角色，并煞有介事的回道：“小人在。”



“第一个任务，你去告诉厨房，不用给本官送饭了。第二个任务就是，本官要睡觉了，你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到本官。”蓝子玉说着便进屋去了。



“是，大人。”贺婉娇答应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问道，“大人又不吃晚饭啊？！”



蓝子玉懒得搭理她，只说了一句“你若是困了，就回房睡去。”，便立马洗漱，然后脱鞋宽衣，躺到了床上。



核对完所有证据，疑点一一消灭之后，蓝子玉得出了本案的最终结果。



若是刘俊子杀死了刘志兰，那么尸僵出现的时间便严重不符合刘俊子的可能作案时间。



所以，刘志兰只能是在刘俊子回家这段时间里，被刘二牛杀死的。



因此，刘二牛因强，奸，杀害无辜少女，被判处死刑。



汉清王朝有一条律例，强，奸未满十二岁幼女，无论幼女是否同意亦或主动，男子皆被处以绞刑。



刘俊子本应被处死刑，但受害女子已经过了十二岁，蓝子玉便只能判他流三千里，决脊杖二十，配役三年。



李瑨仪很气恼，问道：“大人，若不是刘俊子，刘志兰何至于死？若不是刘俊子打晕了刘志兰，大人觉得刘二牛这个跛子能把刘志兰打晕吗？”



“那也未必，刘二牛跑起来可不比正常人慢。并且，刘志兰人又瘦又小，没有多少力气。”



“大人。”李瑨仪还是觉得气不过，但最终还是叹了气。



“李护卫，断案不能感情用事，要客观事实。”



“是，大人。”



黄昏之时，提刑官来到了义沧。



蓝子玉听闻消息，便早早恭候在县衙门口。



不消一会，提刑官的马车停到了县衙门前。



车帘掀开，先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抓到了门框上。



蓝子玉心觉那只手有点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哪里眼熟。



下一刻，车内的人终于将头露了出来。



“蒋玠旻！”蓝子玉暗自惊讶。



蒋玠旻粲然一笑。



蓝子玉：“……”



她突然觉得本该严肃的官场，突然间不严肃了。



“哈哈哈哈哈……”蒋玠旻马车后传来一阵中年男子的笑声。



众人的目光皆被笑声吸引到了跟随在后面的马车身上。



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从马车里露出半截身子，眯眯笑道：“玠旻贤侄爱玩，想看看蓝大人突然看到好友的模样，现真如愿以偿了。”



随行的小厮扶提刑官下了车。



“子玉兄，好久不见。”蒋玠旻走到蓝子玉面前，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



“玠旻……兄。”蓝子玉还有点不太习惯在别人名字后面加个“兄”字。



“蓝大人。”提刑官向蓝子玉走来。



他身后跟着一名侍郎、一名掌书以及两名带刀侍卫。



“下官见过提刑官大人。”蓝子玉赶忙上前迎接。



“哎。”提刑官大人一把扶住蓝子玉，道，“蓝大人既是玠旻贤侄的好友，便不必同叔叔客气。”



蓝子玉虽站直了身，却还有点懵。



蒋玠旻打趣道：“子玉兄，没想到吧，提刑官大人竟是我叔叔。”



“哈哈哈……”蓝子玉尬笑。



掌灯之前，蓝子玉给提刑官等人安置好了住处。



由于县衙里的房间不够，包括提刑官在内的所有人皆住进了客栈。



蒋玠旻还欲争取一下住在县衙，却被蓝子玉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蒋玠旻纳闷了。“我住在县衙不就替你省了一笔公款吗？”



据他所知，蓝子玉抠搜得很，特别是当上这义沧县令之后。



“你之前住的房间，被我改成了书房。东厢房虽然收拾出来了，但已经住进了人。西厢房还未打扫。”蓝子玉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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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失踪案落下帷幕


“住了人？住了谁？”蒋玠旻突然有一种地位被撼动的感觉。



他好歹将蓝子玉视为知己，谁知蓝子玉辜负他的一片赤诚，将好意都给了别人。



“工部尚书贺大人的女儿。”



“女的？！”蒋玠旻大惊。



蓝子玉狐疑的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能让一介女流住进县衙里呢？有伤风化呀。”



就因为她让贺婉娇住进县衙，便是有伤风化？！



蓝子玉压抑住胸中的愤懑不平，缓声说道：“谈不上有伤风化吧。”



“让一个女子住进全是男人的县衙，如何不算有伤风化？”



蓝子玉心觉，这对于一个男尊女卑的旧时代来说，确实是如此了。



但身为新时代的人，蓝子玉是决计不会被旧思想所同化腐蚀的。



“贺婉娇是贺大人的女儿，县衙中人皆敬重她，我更是将她当成自家妹妹一般。请问，我将自家妹妹带在身边，哪儿有伤风化了？”



“县衙就不应该有女流之辈。”蒋玠旻固执己见。



这句性别偏见的话，蓝子玉听得十分不爽，真想给蒋玠旻一记爆头。



“贺大人临行前将贺小姐交与我照顾，我若是不在带在身边，玠旻兄可想到什么更周全的办法？”蓝子玉客客气气的缓声说道。



蒋玠旻想了一会，道：“她怎么不回自己家住？”



“……”蓝子玉有点无语。



都说贺大人不在家，家中没有长辈看照贺婉娇，所以交与蓝子玉照顾了。



蒋玠旻迅速改口道：“她多少岁了？”



“刚及笄。”



“诶？贺大人的意思十分明显呀，是要将女儿许配给你的意思呀。”蒋玠旻打趣道，“子玉可对贺小姐有意？”



蓝子玉没有说话，径直向议事院走去。



提刑官大人在客栈用过餐之后便回到县衙，蓝子玉此时也整理好了案卷准备交与提刑官大人查看。



议事厅内，现下坐满了人。



坐于主位的是蓝子玉与提刑官，往下是邻县的县尉、本县的宋宁章、还有蒋玠旻。



李瑨仪站在蓝子玉的身侧，提刑官身旁站着一名侍郎。



关紧的房门两边站着两名带刀侍卫。



提刑官打开案卷，逐一细览。



蓝子玉看着提刑官看案卷的神态，陡生一种老师查阅学生作业的感觉。



提刑官将案卷看毕，点头道：“案情写得详细清晰，没有任何纰漏。”



蓝子玉暗自松了一口气。



随后，众人陪同提刑官前往牢狱核对犯人的口供。



蓝子玉对犯人的判决建只是写到了案卷中，还未审批下来成为最终生效的判决，因而还未让犯人知道。



因此，刘二牛与刘俊子也比较配合的复述口供，没有因被判处死刑而垂死挣扎，言语不实。



去过牢狱之后，又做了一些工作，提刑官才在蓝子玉的目送中离开县衙。



第二日，蓝子玉带领提刑官等人前往案发地点，查看现场环境。



这种出门凑热闹的好事，贺婉娇自然要跟着去了。



由于去往现场的人皆是男人，小言十分抗拒与男人同行，便极力劝说贺婉娇留在县衙等蓝子玉回来。



贺婉娇不肯，反倒劝说小言自己留在县衙。



蓝子玉有些纳闷贺婉娇为什么没有一点小言的矜持？



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到贺婉娇时的场景，狂扯她袖子的行径实在看不出贺婉娇有丝毫古代女子的温婉与矜持。



蓝子玉暗暗否定了贺婉娇欲追求她的想法，作为专注搞事业的事业党怎么能为情所困呢。



并且她自认钢铁直女，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贺婉娇这个没头没脑的黄毛丫头呢。



她宁愿装瞎，看不见贺婉娇的刻意讨好。



贺婉娇成功劝退小言，跟着蓝子玉出门。



蓝子玉没邀请她前往现场，也没有拒绝她的请求。



因为蓝子玉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贺婉娇是贺大人的女儿，身份不低又参与了刘志兰的搜寻工作，归为闲杂人等有点勉强。



蓝子玉又是不可能将贺婉娇归为不可与男人说话的妇人，搞性别偏见，因而蓝子玉默认了贺婉娇一同前往。



想着，让贺婉娇同去也能开阔她的视野，而不会只是一个只会围着蓝子玉这个“男人”转的妇人。



贺婉娇站在这种全是男人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为了隐藏自己，她默默站到蓝子玉身后，旁观着。



犯人供认不讳之后，蓝子玉便让他们分别到现场指认过。



因此，此次提刑官亲临现场，蓝子玉便命手下进行了一次案件重现，好让提刑官更加了解本次案情。



老贺扮演书生刘俊子，小贺则扮演少女刘志兰，捕快老卢扮演二跛子刘二牛。



宋宁章负责刘俊子的供词，李瑨仪则负责刘二牛的供词。



听到蓝子玉命令后，小贺先行往山林的方向走去。



“我本来是想去山里找找有什么可以养在笔筒里玩的小动物的，但当我看到那走在前面的姑娘时，我的想法就发生了变化。”宋宁章朗读刘俊子的供词。



老贺手里拿着一个仿物证笔筒，向小贺走去。



众人的目光皆追随着老贺与小贺，亦跟随而去。



“那姑娘很喜欢花和蝴蝶，看到花就凑过去闻，看到蝴蝶就兴致勃勃的去追，然后，她发现了跟在后面的我。”



但小贺恍若未闻，仍傻乎乎的往前面走。



宋宁章只得无奈的低声招呼他回来。



小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后退几步。



“我原以为她会有所防备，但她却冲我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



小贺连忙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这十分牵强的“天真烂漫”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皆忍俊不禁。



原本肃穆的氛围陡然间变得轻松自在。



“我看过不少艳书，所以我认定她就是在引诱我，便更加大胆放心的跟上了她。”



老贺跟上小贺。



“我跟了她一段路之后，发现她起疑心了，就没有再跟上。等她回过头的时候，我就躲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老贺躲到了草丛里，小贺继续走。



“我藏匿在草丛里慢慢靠近她。”



众人皆走山路，唯独老贺走山路旁边的草地。



“我见这里寂静无人，便冲出草丛，奔向她。”



蓝子玉在提刑官身旁提醒道：“这是第一作案现场。”



提刑官点头。



“她被突然出现的我吓到了，愣在原地，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小贺在原地等着老贺来敲他的头。



“我用手里的陶瓷笔筒砸向她的后脑勺，她当即晕了过去。”



老贺作势敲晕小贺，小贺闭上眼晕了过去，像是想了一下，本欲往后倒去的身体却转了方向，倒向了老贺。



“我将她抱起来，往密林里走去。”



小贺虽然是捕快里最年轻的捕快，但个子却不是最矮的，因而体重也不轻。



老贺深吸一口气，屈膝下蹲，正欲一鼓作气扛起小贺之时，宋宁章说道：“不用抱，直接走过去。”



老贺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一把推开眯着眼装晕的小贺。



众人来到第二作案现场。



“她醒了过来，想叫，我本来是想用手捂住她的嘴的，但她会咬人，然后我就顺手扯下灌木上的枝叶塞进了她的嘴里，她被枝叶呛到，果然没有叫出声。”



小贺转醒欲高声呼叫，老贺假装扯来灌木上的枝叶往他嘴里塞。



“她最后还是挣脱了我，但她没跑几步，就被我抓住了。”



小贺往花丛里跑，没跑几步就让老贺追上。



老贺抓着小贺的手臂气定神闲的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接下来是二跛子出场。



李瑨仪拿着供词站出来，念道：“大家都认为我只会好吃懒做，我十分不服气。我又没有吃他们的，他们凭什么说我的闲话？”



“山上有不少野生的食物可以吃，只要我肯上山找找就能渡过这个春天。”



“于是，我偶然间看到了刘俊子的行径。”



捕快老卢小心翼翼蹲到了灌木的后面。



宋宁章再次刘俊子的供词，“为了防止她出声和逃跑，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下的我抓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老贺双手抓住了小贺的脖颈。



“没曾想，我只抓了一会，她就不动弹了，身体完全软了下去。”



小贺的身体软了下去。



老贺不敢勒他脖子，小声叨了一句“我不拉你呀。”然后任由小贺摔下去。



小贺吃痛的爬起来，幽怨的看了老贺一眼。



“我摇了她几下，她还是没动静，就以为她已经死了。”



老贺狂摇几下小贺，小贺半眯着眼假装死去。



“我惊恐的扔下了刘志兰，独自往山下跑去。”、



老贺跑开，独留小贺在原地。



李瑨仪读起刘二牛的供词。



“我怕刘俊子还会回来，就躲在灌木后面蹲了好一会才出来。”



老卢出现，站到了小贺身旁。



“我以为她已经死了，本只想摸摸她的，但却惊喜的发现她还活着。”



老卢摸了一把小贺的脸，被小贺狠刮了一眼后，便老老实实的收回了手。



“中途，她醒了过来，并奋力抵抗。”



小贺不知道怎么抵抗，只好静等李瑨仪的下一句话。



“我学着刘俊子去掐她的脖子，但我是个跛子，没有正常人站得稳，力气用到手上后，底盘就开始发虚。”



老卢抓住小贺的脖子，装作站不稳。



“她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并有大声尖叫的意思，我就学刘俊子往她嘴里塞枝叶。同时，为了不让她看到我，我不断捶打她的脸。”



老卢假装往小贺嘴里塞枝叶，塞完枝叶就捶打脸。



“她突然冷静下来，开始哭。”



小贺抹起眼泪。



“我原以为她安分了，可没想到，她突然暴怒而起，将我的手背抓出了几道血痕。”



小贺假装抓伤老卢的手。



“我一紧张，加重了手里的力气。她刚开始还能抗拒的要掰开我的手，但力气越来越小，最后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小贺假装瘫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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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少女失踪案结案


“我认为刘志兰一定会像刚刚那样，再次醒过来，于是，我蹲在她旁边等了好一会。”



老卢蹲在半眯着眼装死的小贺旁边，不带丝毫感情的静静注视着他。



“但她许久都没有醒过来，我就去摸她的体温，发现她已经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老卢去摸小贺的脸，惊恐的站起身。



“我十分害怕，站起来就要往山下跑。”



老卢跑到灌木的后面，假装已经跑到了山路上。



“我跑到一半，看到刘俊子正拿着一把铁锹往山上走。我害怕被他发现，就扭头往回跑。”



宋宁章开始读刘俊子的供词。



“如果尸体暴露在野外，最多春耕结束就被人发现了，或许不用到春耕结束，今天晚上出来照蛇的人就能发现并报官了。一旦报官，只要案件与我牵扯上一点关系，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参加科举了。”



“我在家中坐立不安，最后，还是决定等父母出门之后，扛着一把铁锹上了山。”



老贺假装扛着一把铁锹出现在小贺身旁。



“我要将她埋了。我想，毁尸灭迹之后，定没有人能够查到我身上。”



李瑨仪读道：“我想刘俊子肯定是奔着刘志兰来的，因此我没有继续藏匿在山路旁边，而是藏到刘志兰尸首往里的灌木丛里。因此，刘俊子站到刘志兰尸首旁边时，他也发现不了我。”



老卢继续躲在灌木的后面。



宋宁章读道：“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思考，我已经冷静了许多。所以，当我将刘志兰抱起之时，便没有留下太多可作为证据的作案痕迹。”



老贺一脸为难的蹲下身，两只手分别摸向小贺的后背与腘窝，欲将他抱起。



宋宁章压低声音，说道：“不用抱。”



老贺当即一拍小贺的胸膛，“起来。”



小贺闷咳了几声，站起身来。



“我抱着她往灌木更茂盛的地方走去，最后选了一处人迹罕至，灌木、野草和藤蔓的长势都十分好的地方，挖了个刚好能容纳刘志兰的坑，将她埋了进去。”



听到此处，众人的心情皆压抑了。



在前往第三作案现场的途中，蓝子玉感觉到有人扯了她袖子，转头去看，便对上贺婉娇一双通红的眼睛。



“大人。”贺婉娇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蓝子玉没防备，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贺婉娇突如其来的哭泣。



蒋玠旻看见贺婉娇突然哭了，也有点懵，连忙走过来看。



“你怎么哭了?”蓝子玉纳闷道。



“是呀，你怎么哭了？”蒋玠旻问道。



“大人。”贺婉娇挽住蓝子玉的小臂，哽咽道，“她才十五岁，就……就被……埋了。”



蓝子玉沉默了一会，卷起袖口轻轻擦拭贺婉娇两颊的泪珠。



贺婉娇受宠若惊的看着蓝子玉。



蒋玠旻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一个多余的人，妨碍了他俩，嫌弃的瞥了一眼他俩之后，果断走开。



“走吧，别哭了。”蓝子玉拉起贺婉娇，一同前往第三作案现场。



宋宁章继续读刘俊子的供词。



“我将刘志兰埋好之后，就开始处理挖出来的泥土。附近有一道山谷，离着这里很近，且几乎没有人会去哪儿。于是，我用我身上穿的外衣将泥土包起来，逐一送去山谷，将泥土扔到了那里。”



读到这里，老贺与小贺就没有再继续扮演刘俊子与刘志兰的角色。



“我的布鞋在挖坑的时候就已经被弄得满鞋子的泥，我害怕留下脚印，就光着脚将运泥，运完泥之后，我又用野草与藤蔓将埋尸地遮掩了一下，确认不会被人怀疑之后，才拎着满是泥土的鞋子与外衣走回去。”



“我浑身是泥的回去，肯定会遭到村人的猜疑，因此我来到山下那条小河，在河里清洗了外衣与鞋子。”



“回去之后，我并无半分愧疚，因为我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那几天经常下雨，有时还下暴雨，不说脚印，就是我扔到山谷下的泥土也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了，你们怎么可能找得到我犯罪的证据。”



暴露于白日之下的脚印确实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了，但被宽叶植物遮掩住的泥脚印可还是有的，只有没有刘俊子的脚印罢了。



李瑨仪站出来，继续念刘二牛的供词。



“我躲在灌木里蹲到脚发麻，才好不容易等到刘俊子离开。”



“刘俊子离开后，我就去他埋尸的地方，想把人挖出来。”



“因为我觉得她还没有死，一定还有一口气的。但被刘俊子埋了之后，就一定没有生还的可能。”



“但我挖到一半，看到刘志兰的头发时，我就胆怯了。”



“我想到这是一桩命案，保不准会牵扯上我，就连忙将泥土埋上，想迅速离开这里。”



“刘俊子走了那条牛头村人经常会走的小路，我怕碰上他，就从另一条路走回去。”



“回去之后，我就没再出过村子。”



蓝子玉走近提刑官，行礼道：“提刑官大人，这便是本次案件的前因后果。”



提刑官大人已经看过案卷，此时再看过蓝子玉特意安排的案件重现，对本案便了解得更加透彻了。



“嗯，蓝大人审理案件，思路清晰明了，值得赞赏。”



“大人谬赞。”



提刑官大人在案卷等文书上盖章之后，本案便正式了结了。



刘二牛于秋后问斩，刘俊子于七日后，流三千里，配役三年。



明明是替枉死的刘志兰出了一口恶气，但贺婉娇却高兴不起来，坐在檐下黯然神伤。



蓝子玉有轻微的洁癖，因而有些抱怨院中不仅没有可以供人休息的桌椅，就连廊下的廊椅都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好坐到了贺婉娇身边，问道：“缘何不高兴？”



“大人。”贺婉娇靠到蓝子玉怀里，“为什么刘二牛要被砍头？”



蓝子玉几乎要下意识的将贺婉娇推开了，可听到她温柔且沮丧的声音时，蓝子玉才刚刚抬起的手便轻柔的落到了贺婉娇身上。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蓝子玉缓声回答。



“可刘志兰已经死了呀，人死不能复生，为什么还要让另外一条生命死去。”贺婉娇辩解道，“难道刘二牛死了，刘志兰就能活过来？”



“是不能让刘志兰活过来，但能让刘氏夫妇安心，让百姓安心。姑息坏人只会滋生更多坏人，到那时，好人也会被逼成坏人。”



贺婉娇坐起身，注视着蓝子玉。



“生命是要珍惜的，但这条生命的存在杀死了另一条生命，并威胁到了大多数生命，那它就没有存在的需要了。”



“大人。”贺婉娇虽不大听得懂蓝子玉在说什么，但还是十分难受的握住了蓝子玉的手。



“有什么可沮丧的，三十多岁的刘二牛害死刚及笄的小姑娘，不应该气愤的吗?怎么你反倒同情起施害者了？”



“我只是觉得活生生的一条命就这么死了，太可悲了。”贺婉娇解释道。



“确实可悲，但也罪有应得。”



“是呀，我还是觉得刘志兰最可怜，才十五岁，还未嫁人就死了。”贺婉娇说着便动容起来。



贺婉娇十分善良感性，立场容易在被判处死刑的刘二牛与已经死去的刘志兰之间跳动。



“别想太多。”蓝子玉轻按了一下贺婉娇的肩，便站起身来。



“嗯。”贺婉娇紧接着站起身来，固执道，“我还是觉得刘志兰最可怜，她还这么年轻，还喜欢蝴蝶与花，她一定十分热爱生活，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贺婉娇说着，眼角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蓝子玉甩起袖口，将贺婉娇脸上的泪珠一把擦拭干净，



只是别人家的丧事，你就伤心成这样了，若是自家碰上这样的事，是不是就要哭得肝肠寸断了。



蓝子玉微不可察的轻叹了口气，便从容迈步离去。



贺婉娇赶紧跟上蓝子玉，随行在她身后稍近的地方。



蓝子玉小的时候一直不懂亲人亡故的悲痛，直到她的父亲逝世，她才深刻的感受到了那种悲痛。



也是从那时起，她才真正懂得了换位思考。



审判结果出来后，刘俊子的父母最先来到了县衙。



以往都是宋宁章负责接见普通百姓，因此门人便照往常将刘老三夫妇求见县令大人的话传给了宋宁章。



刘老三夫妇一见到宋宁章，便俯身跪下磕头谢恩。



“官人，让我们见一面县老爷吧。多亏了县老爷和官人，我儿子才得以生还。”



宋宁章头一次一出来就被百姓磕头感恩，惊讶之余还有些许欣喜。



“你们是来探望刘俊子的吧。”宋宁章问道。



刘老三媳妇连连摇头，泪眼朦胧道：“不，不是，我们此番前来是特意来感谢蓝大人的。”



“家里没有什么可以送出礼的，我们就抓了两只鸡送给蓝大人，但被门口的两位公人押在了门口，不给带进来。”刘老三的语气也哽咽了，“我们此番确实是专程来谢蓝大人的。”



宋宁章听到他二人口中皆在称赞蓝子玉，自己也不禁敬重起蓝子玉。



“你们都快起来吧。”宋宁章作势要扶他二人起来。



刘老三夫妇不敢让宋宁章扶，在宋宁章的手还未触及他们之时，他们便慌忙站起身来。



“不用官人扶，小人这就起来，这就起来。”



“蓝大人公务繁忙，怕是无暇见你们。不过，刘俊子已经被判处七日后流三千里，你们现在可以探监了，”



“好好好，只要人活着就好。”刘老三媳妇又跪下磕头，痛哭流涕道：“请官人代我多谢蓝大人明察秋毫，放我儿一条生路。”



“我们本以为俊子是死定了的。”刘老三也抹起了眼泪，“多谢蓝大人和各位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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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县试


提刑官走后，蒋玠旻并没有跟着回江朔去，而是决定逗留在义沧，几日后再回去。



他在县衙前面无意看到刘老三夫妇的感激涕零，去蓝子玉书房时便和她说了这件事。



正在整理案件相关文书的蓝子玉只停顿了一瞬，便又继续看起文书来。



“刘俊子只是命好侥幸逃了死刑，他父母就如此高兴激动。若是刘俊子死了，那他的父母该有多难过呀。”蒋玠旻同情的说道。



蓝子玉沉默一会，淡淡道：“若是同情了施害者，那谁来同情无辜的受害者？”



蒋玠旻语塞了。



“刘志兰母亲得知女儿已经亡故的消息后，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更是悲痛欲绝、嗷啕大哭。”



蒋玠旻点头道：“子玉说得是，施害者本就不值得同情。”



县衙里的牢狱又小又冷，从狭小的铁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只能照到牢房里的一小方，然后自这一小方蔓延开来，最后完全被黑暗淹没。



刘俊子坐在那光亮下，默默抹眼泪。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其中还夹杂着抽泣声。



“刘俊子，你父母来看你了。”衙役说着便打开牢房铁门。



“爹，娘。”刘俊子见到父母，却高兴不起来，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落。



“俊子。”刘老三媳妇悲恸的跑到刘俊子身边。



刘老三沉重的叹了口气，也走进了牢房。



刘老三夫妇进入牢房之后，衙役便将牢房门锁上，然后和捕快一同站在铁栏外看着刘老三夫妇探监。



“我再也参加不了科举了。”刘俊子埋头哭起来。



“命里没有的就别勉强了，三年后，就回来老实本分的做个农民。娘会想办法帮你找个姑娘。”刘老三媳妇哽咽道。



“没人会嫁一个囚犯的。”刘俊子哽咽道，“我这一生算是毁了。”



“若不是蓝大人明察秋毫，你恐怕就被判砍头了。知足吧，活着就不错了。”刘老三说道。



刘俊子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俊子。”刘老三媳妇不禁抽泣起来，“抬起头来，让娘好好看看，不然……就要等好久才能看到你一眼了。”



刘俊子磨磨蹭蹭的露出半张脸，下半张脸还因羞愧埋在膝盖里。



“对不起。”刘俊子哽咽道。



刘老三又沉重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好好活着，做完苦役就能回来了。回家了就一切都好。”



刘俊子点头，呜咽起来。



刘二牛没有父母，官府只能通知他一些血缘关系较近的亲戚。



亲戚们都不想与官府扯上关系，但被通知了，还是无可奈何的去看了一眼刘二牛，然后匆匆离开，生怕被别人误会自己家里出了个杀人犯。



虽然刘志兰已然不能复生，但刘氏夫妇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便心满意足了。



刘氏父母整理好复杂的情绪，择一个好天气，提着一只大公鸡拜访了县衙。



他们带来的大公鸡照例被门人扣在了门口，理由只是，“蓝大人谢绝收礼。”



提刑官回江朔的那天，蒋玠旻便提出要蓝子玉带他逛一下义沧，蓝子玉答应了。



这天，蓝子玉正好应约与蒋玠旻出行，走到前院时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刘氏夫妇。



“刘志兰的父母?”贺婉娇说道。她在衙门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蓝子玉一同出行。



蒋玠旻还未见过刘志兰的父母，此时听闻贺婉娇说，便注意起他们来。



“公人，这是我们赠与蓝大人的一点心意，请二位公人开开恩，让我们带进去送给蓝大人。”刘羽足说道。



“或者给衙门的公人们开开荤也好呀。”刘氏补充道。



门人突然间就不说话了，静默一会，然后朝刘氏夫妇身后的人躬身行礼，道：“大人。”



“大人。”刘氏夫妇慌忙转过身，对着蓝子玉便是下跪磕头。



“刘志兰的死因现已查明，你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蓝子玉说道。



刘氏摸了眼角的泪，说道：“若不是大人英明，仅凭我们夫妇找人定是不能将女儿找到的。若是无人猜测到我女儿已被埋入地下，我女儿恐怕一辈子都要缩在那处地方，死不瞑目。因此，我们此番前来是特地来感谢大人的。”



刘氏通红的双目中透着世事难料的无奈与饱受神经折磨的疲倦。



蒋玠旻看着形容憔悴的刘氏夫妇，一双干净的眼眸中不禁流露出些许同情悲悯之情。



“这是本官应尽的职责，你们不必道谢，快些拿着你们带来的东西回家去。”蓝子玉说着便往外面走去，丝毫不与刘氏夫妇多加纠缠。



贺婉娇眼见蓝子玉就要走远，赶紧跟了上去。



“哎，等等我。”蒋玠旻也赶紧跟了上去。



三人出了县衙后便于车马铺租了一辆马车出行。



上车后，蒋玠旻不禁纳闷道：“子玉，你刚刚为何急着要走？”



“又不是击鼓鸣冤的案子，没有与之攀谈的必要。”蓝子玉淡淡道。



“他们是想感谢你呀，你不应该婉谢一下，与他们客套一番吗？”



“最后都是要谢绝礼物的，又何必与他们多消磨时间。”



蒋玠旻被怼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复又开口说道：“子玉，你变了许多，比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严肃多了。”



“噢？”蓝子玉被蒋玠旻这么一说，忽然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



“哪里变了？”贺婉娇问道。她眼中的蓝子玉一直都是站在光之中的楷模。



“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会笑。偶尔犯一点小过失，还会因尴尬而失笑。现在都不会了，自从你来到义沧之后，我就很少看到你笑了。”



蓝子玉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缓声道：“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贺婉娇几乎没见过蓝子玉的笑容，听到蒋玠旻如此说，便朝蓝子玉投去探询的目光。



“等义沧发展得好了，我想不笑都不行。”蓝子玉疲惫道。



贺婉娇看向蒋玠旻，怼道：“你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里知道大人每天要做的事情有多少！自从刘志兰遇害以来，大人就通宵达旦的工作，忙里偷闲却是夜里偷着睡觉。”



蒋玠旻脸色微变，看向蓝子玉的目光越加崇敬起来。



“每一次公堂都要审一个多时辰，退堂之后还要核实宋主簿所做公堂笔录等诸多冗杂公务，你一个闲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自然会觉得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笑得出来。”



蓝子玉被贺婉娇说得怪不好意思的，两颊白皙的皮肤像是准备就要浮上薄红。



“刘志兰死状之惨，你也没见过，所有人都为之动容时，你都可以笑。”



蓝子玉尴尬的闷咳了一声，伸手拦在贺婉娇面前，“蒋公子只是希望我的压力少一点，高兴一点而已。”



哎哎哎，适可而止呀，你说得这么冲动，尴尬的不只是蒋玠旻，还有我。



“是呀，贺小姐，我只是希望子玉能够快乐一点，不用这么压抑自己。”蒋玠旻顺着蓝子玉给的台阶走了下来，突然又好奇的纳闷道，“诶？我只是说子玉变了一些，你着什么急呀？”



蓝子玉选择性装聋作哑，不再主动参与他们的谈话。



贺婉娇小脸微红，磕巴了一会，理直气壮道：“我是大人的书童！我替我家大人说话不成呀？！”



蒋玠旻狐疑的看了贺婉娇一眼，“成。”



马车在田垄附近停了下来，离车门最近的蒋玠旻最先掀开车帘，跳下车。



“子玉，我好不容易才来看你一次，你就带我来这儿游玩？”蒋玠旻望着眼前的成片的野草，抱怨道。



“京城你都去过了，义沧这种小地方哪里还有入你眼的地方。”蓝子玉自蒋玠旻身后，款款走来。



“再差也不至于来这种地方吧，这儿的野草比人还高。”



“也就到人膝盖而已。”蓝子玉径直越过草丛，往田垄走去。



贺婉娇紧跟了上去。



蒋玠旻见贺婉娇一个富家小姐都跟去了，他怎么有不去之理。



农田里已经插了秧，水中杂质沉淀之后，便可以透过澄澈的水清楚看到水下的泥土。



水下的田地弄得并不平整，有些还能看到被犁出来的泥块形状，还有生长在上面的成片草芽。



虽然秧苗还未立起，但看着还是挺喜人的，就像是已经看到了秧苗长成稻苗的样子一般。



蓝子玉忽然想起秧苗杀手——福寿螺来。



在现代的时候，蓝子玉村里有户人家，就因地膜没盖好，夜里下暴雨，河水暴涨，河里的福寿螺就被冲进了田里。



只一个晚上，那户人家的十几块秧盘皆被福寿螺啃食了，最靠近地膜开口的那几块秧盘更是被啃食得一干二净。



话说，这古代有没有福寿螺？蓝子玉只听说福寿螺属于外来生物入侵物种，但具体什么时候入侵的，她记不清了。



但肯定是在她出生之前。因为蓝子玉自打记事起，福寿螺就已经是一个十分常见且人人唾弃的物种了。



福寿螺吃漂浮在水面上的死禽，因此蓝子玉家乡的人们皆不食用福寿螺。



“子玉，等等我呀。”蒋玠旻被那些野草藤蔓纠缠了许久，才从中脱身，跟到了贺婉娇身后。



蓝子玉等人所走的田埂是所有纵横交错的田埂中最宽、最干硬的，因此也不用担心不慎跌进田里，亦或是被泥泞的田埂弄脏鞋子与衣摆。



田埂与田埂之间有一条只有两尺宽的小溪，还未疏通，其间冒出来的野草长势葱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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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县试


蓝子玉站定，往广阔的田野望去。



清风徐来，秧苗轻轻摇曳，恍若碎镜映照着蓝天白云的水田泛起粼粼波纹，像是破碎的镜子起了皱纹。



蓝子玉突然想走到田里，看看秧苗的长势，并观察有无虫害。



但她可是县令大人呀，怎么能下田去呢？



别的先不说，就是当着蒋玠旻与贺婉娇的面，她也不好意思脱鞋子、挽裤脚。



虽然蓝子玉有在电视上看到主席下乡插秧的亲民举动，心里想的也是“深入百姓，体察民情”，但她就是做不到当众脱鞋下田。



万一被人识出自己的腿比正常男子细、脚也比正常男子小，那可怎么办？



蓝子玉时刻记着自己的乌纱帽随时都有可能连着脑袋一起掉，因而格外谨慎。



贺婉娇觉得此处风景独美，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扯住蓝子玉的袖子，笑道：“大人，这里的风景不仅别致，就连这里的风也吹得人十分惬意。”



蒋玠旻听贺婉娇这么一说，突然欣赏起这田园景色了。



“嗯，好看。”蓝子玉嘴上虽是如此说，面上却看不到丝毫欣喜，反倒伸出另一只玉手面无表情的抓起贺婉娇的手，放了下去。



贺婉娇见蓝子玉不喜欢别人扯她袖子，便乖乖收回手，绞在身前。



蓝子玉农村长大的，见多了这种景色，已经习以为常了。



“玠旻。”蓝子玉看向蒋玠旻。



贺婉娇见蓝子玉居然没有叫就站在他旁边的自己，有些许失落。



“嗯？”蒋玠旻亦看向蓝子玉。



“玠旻呀，你既然来了，那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蓝子玉面上有些许不好意思。



贺婉娇的目光在蓝子玉与蒋玠旻之间来回瞟。



“哎呀，子玉，你说这话就客气了呀。”蒋玠旻故作气恼，“我和你是什么交情，你还不知道吗？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尽管说，我能帮到你的都会帮你的。”



“帮我下田。”



“……”



这个时候的农田皆已插完秧，大多数农民们都在忙着给旱地种上花生玉米蔬菜瓜果等非主要储粮作物。



因此，除了停在田垄旁边的车夫，目前没有发现有其他人走近这里。



“本公子还从未做过此等肮脏之活。”蒋玠旻气恼的朝田垄上扔下自己刚脱下来的鞋袜。



贺婉娇看着蒋玠旻气恼的模样，只觉好笑，但觉得当着当事人的面笑话，有点不近人情，便躲到蓝子玉身后，扯着蓝子玉的袖子，十分不厚道的忍俊不禁。



“事后，玠旻想要什么酬谢，只要我能给，我就补偿给你，如何？”



“这还差不多。”蒋玠旻小声嘟囔道。



贺婉娇抬头用笑眯起的眼睛看了一眼蓝子玉，再将视线重新落到蒋玠旻身上。



蒋玠旻脱下鞋子后，哪怕已经站起身来，有宽大的裙摆遮挡，也只露出了一点足白。



因而，旁观的两人并未能看到他的脚。



直到蒋玠旻将裙摆绑到腰间，小姑娘提裙般的提起裤脚之时，旁观二人才将他的一双玉足尽数落入眼中。



蒋玠旻真不愧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皮肤养得白便罢了，就连一双脚也生得极好。



蓝子玉惊异于蒋玠旻的脚白皙且骨形漂亮，贺婉娇则是因为从未见过男人的脚而稀奇。



蒋玠旻只顾埋头整理下裙，抬头再看她们时，却发现她们都在盯着自己的脚看。



怎么说呢，怪别扭羞涩的。



“看什么呢，你们！”蒋玠旻陡生一种遮盖住自己脚、不让别人看的冲动，但这种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了。



他没有遮盖的必要，要“遮盖”的是看的人。



蓝子玉怪不好意思的咳了几声，将视线挪回水田里。



贺婉娇就不会遮掩了，十分直爽的说道：“你的脚好白，脚底还泛着点红，真的好看。”



“……”蒋玠旻脸黑了，将裤脚一把提到膝盖，嫌恶的对蓝子玉说道，“蓝子玉，此次之后，我再也不会帮你这种忙。”



蓝子玉将贺婉娇往身后拦了拦，正是要示意她不要说话。



可她的下一句便迫不及待的蹦了出来。



“你的腿好细。”贺婉娇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



蓝子玉好奇的顺着贺婉娇的目光看过去，果真是又白又细，就像根白杆子。



“一个劲的盯着我的腿看，还看不看田了？！”蒋玠旻气恼的放下裤脚，幽怨的目光瞥向贺婉娇，“好歹是个姑娘家，一直盯着男人腿看，害不害臊呀。”



贺婉娇被蒋玠旻气到了，怼道：“不过是夸了你两句，还不让人夸你了？不过，大人的腿肯定比你好看千倍，我才不稀罕看你的腿呢。”



蓝子玉此刻有个冲动，恨不得转身捂紧贺婉娇的嘴巴，让她马上原地消失。



蒋玠旻见蓝子玉脸黑了，同情的看了贺婉娇一眼，便不再说话了。



贺婉娇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浑身都僵硬了。



蓝子玉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阴沉着脸道：“你还未出阁，要谨慎言行。”



蒋玠旻复又将宽松的裤脚提起，问道：“那我下田去了？”



“嗯。”蓝子玉点头。



蒋玠旻十分艰难的跨过田埂，白皙玉足碰到田埂上坚硬的草茎茬，刺激之下不禁下意识缩了缩。



“堂堂巴郡太守的公子，居然沦落到替他人下田。”蒋玠旻很不服气的站到对面的田垄上。“子玉，你欠我人情可欠大了呀。”



对面的田垄比蓝子玉站的这条要窄上三倍，上面覆盖的泥浆已经干成硬块，上半年的残留下来的秸秆从干裂的泥块里露了出来。



蒋玠旻那泛着薄红的脚趾试探性的碰了田里的水，顿时被冰得缩回了脚。



“好冷。”蒋玠旻抱怨道。



蓝子玉注视着蒋玠旻那双从未碰过尘土的玉足，陷入了纠结。



让一个官二代下田似乎有点不厚道了呀。



万一让巴郡太守得知他小儿子被人怂恿下田，会不会招来怨恨。



蓝子玉正想着，便被蒋玠旻下田的惊呼声吸引了回来。



此时，蒋玠旻的一只脚已经陷了泥污之中，正左右摇摆着。



蓝子玉见他站得不稳，像是随时就要摔倒的样子，便走近一步，抓住了蒋玠旻张开的手臂。



蒋玠旻站稳之后，便将另一只脚试探着踩进了田里，随后抓紧裤脚，往田中艰难的走去。



“水很冷吗？”蓝子玉温声问道。



蒋玠旻怒喝道：“废话！”



“……”



蒋玠旻适应水田的水温与泥污的黏腻之后，便逐渐从容起来。



蓝子玉突然意识到有些秧苗还未立起，蒋玠旻此番走进去已然将好几株秧苗的根部与泥土分离，飘浮在水中。



“玠旻。”蓝子玉有些难以启齿。



她才刚拜托蒋玠旻下田，现在又将他唤上来。



“嗯？”



“你把你脚下浮起来的秧苗插回去，然后上来穿鞋吧。”蓝子玉伸出纤长食指，指向蒋玠旻脚边的秧苗。



“怎么插？”蒋玠旻大为震撼，“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用手把秧苗插回去吧！”



蓝子玉点头，“嗯。”



“蓝子玉！”



只要身高相差不大，男子的腿一般都是比女子细的。



蒋玠旻只比蓝子玉高半个头，身形高挑，腿比蓝子玉细也正常。



蓝子玉此前忧虑自己的腿会比男子细的想法完全多余了。



蒋玠旻一边气呼呼的弯腰将浮起来的秧苗插回去，一边往蓝子玉这边退出来。



话说回来，蒋玠旻的手看着一般般，隐藏在宽松长裤下的腿怎么会如此匀长好看。



蒋玠旻插田插到一半，无意回头，发现一旁站着的两个“色批头子”都盯着他白皙的小腿看。



“喂！”蒋玠旻转过身，怒视她二人，“眼睛都往哪看呢？！”



蓝子玉自己都没察觉自个刚刚居然盯着某少男的腿看，此时发觉，顿觉尴尬，咳嗽了两声，十分不自然的转开了头。



贺婉娇也移开了视线。



蒋玠旻白了他二人一眼，将最后一株秧苗插回去，走上田



贺婉娇见蒋玠旻没看这边，探询的目光又悄无声息的落回蒋玠旻白皙笔直的小腿。



“非礼勿视。”蓝子玉提醒贺婉娇。



贺婉娇一抬头便对上了蓝子玉澄澈的目光，顿时羞愧忸怩起来。



“……”



蒋玠旻在小溪里洗了脚之后，才得偿所愿的穿上蓝子玉送过来的鞋子。



蓝子玉让蒋玠旻代替自己干了这种脏活，自然要帮他拿一下鞋子，聊表谢意了。



蒋玠旻虽已经穿上鞋子，但玉足还未擦拭干爽，套上袜子后总觉得不舒服。



回去的路上，蒋玠旻就因云袜黏在足部肌肤上，不舒服了好久，心情也连带着不爽了。



三人一同走上田边野地之后，蒋玠旻便直奔马车，坐到马车里面，不愿再走了。



他实在受不了足部的黏腻感，只想赶快回去换一双鞋袜。



“玠旻，此番下田，感受如何？”蓝子玉在马车中坐定。



贺婉娇坐在蒋玠旻对面，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直叫蒋玠旻嫌弃。



“感受甚为不佳。”蒋玠旻没好气的说道。



这时，坐车门外的车夫喊道：“大人，回去了吗？”



“嗯，回到榕树亭就好，不用送到衙门。”



榕树亭其实就是城中一处经常有人群聚集的公共娱乐场所，之所以叫榕树亭，是因为此处就只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树下只有乘凉的石桌石凳。



昌乐街虽也起到同样的休闲娱乐作用，但并不是闲人休憩的好场所。



昌乐街场地比榕树亭大，但却因绝佳的地段优势，被商贩占去大半场地，成了义沧的商贸中心。



榕树亭地处较偏僻，大多数百姓去到那都只选择在树下纳凉。



古代的有钱人出门大多乘坐马车轿子，不会让普通百姓随意看到自己，因此，坐在大庭广众之下纳凉的，往往是在耕种劳累后需要寻一处凉爽之处小憩的普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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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县试


“是。”车夫挥动鞭子，驾起马车。



马车颠簸一阵后，恢复平稳。



“玠旻，田里的水冷不冷？”蓝子玉问道。



“特别的冷，犹如冰水。”蒋玠旻骂道。



“就是这么冰的水，八九岁的孩子也要跟着下田插秧，你可感受到了百姓的辛劳？”



蒋玠旻沉默些许，嘟囔道：“谁让他们一出生就是泥腿子。”



这句话戳到了蓝子玉。



她虽胸腔冒火却还是强忍耐下来，缓声说道：“命里带来的，不可否认的，我不会纠结，但你觉得，若是没有人种地，粮食从哪来？”



“自然是农民种出来的。”蒋玠旻瞬间会得蓝子玉的深意，转而道，“农民真的很辛苦呀，那田里的水真的很冷。若是不慎跌倒，定会摔得一身的泥污。”



“田里的泥，你感觉怎么样？硬不硬？泥块多不多？泥土是否能没过你的脚踝？”蓝子玉言归正传。



水面被足尖碰开波纹，蒋玠旻的白皙玉足碰到水下泥土的那一刻，原本澄澈干净的水便自他的足部往周边浑浊开来。



因此，蓝子玉并不能确定水下泥土是否软和。



蒋玠旻思忖道：“泥块不是很多，泥的话，挺软的，泥土可以没过我的脚踝。”



“有无虫害？”



“虫害？没有看到。”



蓝子玉忽然想起小学还是初中的时候看的财经节目。



有一期是乡村振兴的主题，似乎是一个书记提出往水田里养鲤鱼的想法，并为此想法付出诸多行动，最后带领村民一起走向共同富裕的小康之路。



蓝子玉想着，能不能将现代的想法与措施套用到古代来呢。



“在水田里养鱼。”蓝子玉不经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嗯？”蒋玠旻发出疑问，“在田里养鱼？”



可下一刻，蓝子玉便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否决了。



别的先不考虑，就单拿古代落后的灌溉设施来说，天旱的时候，连水稻田都要人力灌溉，更别说往水田里蓄水养鱼了。



若是碰上大水，田里的鱼皆随水流游向溪流，那不得损失许多人力财力。



那书记便碰上过暴雨天气，田里的鱼虾几乎全游向溪流，损失了上万鱼苗。



“怎么养？”蒋玠旻问道。



蓝子玉伤神的抚上眉间，叹道：“养不了。”



稍许寂静之后，蒋玠旻整理起了自己的衣袖。



蓝子玉注意到蒋玠旻的手和他的腿根本不是一个肤色的。



那手骨节分明，凸起的血管若隐若现，完全没有玉足那般白嫩。



蓝子玉看了这区别甚大的手和脚，不禁腹诽道：“蒋玠旻这皮娃子，也太喜欢到处乱串了吧，露在衣料之外的肤色和原本的肤色压根不是一个色。”



蒋玠旻掸了掸衣袖，无意发现蓝子玉正盯着他的手看。



他皱起一张满是嫌弃的脸，纳闷道：“先前盯着我的脚看，现在又盯着我的手看。当真是，猥琐至极。”



蓝子玉脸颊微红，闷咳了一声，辩解道：“我只是在纳闷玠旻的手为何没有脚白嫩。”



蒋玠旻羞得满脸通红，冲蓝子玉吼道：“猥琐至极！”



那唾沫星子都喷蓝子玉脸上了。



“……”



榕树亭到了。



此时，农忙还未完全过去，因此，榕树亭下闲聊的人也少。



目前，车内三人只看到树下躺着小憩的老人几个，石桌边也围着三个已生白发的老人。



“来这干嘛？”蒋玠旻不解的下了车，站到蓝子玉身侧。



“聊天。”蓝子玉径直朝石桌旁坐着的老人走去。



“聊天？”蒋玠旻虽然纳闷，但还是跟着蓝子玉前去了。



那几位布衣老人见他三人皆衣着不凡，不禁有些拘谨起来。



“你是……”其中一个老人一直盯着蓝子玉的衣裳看，“蓝大人？”



蓝子玉有些茫然，居然是通过衣着认出她的。



其他老人听闻，俱将探询的视线落到了蓝子玉身上。



“正是。”蓝子玉见自个被认出了，也不再遮掩了。



几个老人纷纷向蓝子玉行礼。



蓝子玉赶忙扶起他们。



“小人常听闻他人说，县太爷生得俊美，衣着朴素，通常着一身绛蓝窄袖交领，今儿亲眼见着了，方才确信传言不虚。”最先认出蓝子玉的那位老人说道。



坐在对面的蓝子玉笑了笑，与他们攀谈起来。



“上半年还好，干旱的时候，稻谷已经差不多可以收割了。下半年就难了，没水，连田地都犁不开。”一位老人说道。



“哪里都没水吗？”蓝子玉问道。



“哪里都没水，什么河都干完了，连水井都快要打不上水来。”另一位老人说道。



但愿那项由巴郡太守亲自督工、各方官员鼎力协助的水利工程可以有效缓解的义沧的旱情。



朝廷应该会视沧水河附近的旱情，开坝放水吧。



蓝子玉这么想着，便往县衙走去。



“玠旻，你参加科举考试了吗？”



“没有，也不打算参加。”蒋玠旻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蓝子玉突然想起蒋玠旻有一个官至太守的爹，根本不用愁仕途，便觉得自己的问话多余了。



“我现在就只想进茂修园。”蒋玠旻说到茂修园就无奈的叹了口气。



“茂修园？”



“你居然不知道衢州府茂修园？”蒋玠旻略感惊讶，“几乎每一个文人墨客都想进的地方呀。”



经过蒋玠旻一番解释，蓝子玉大概了解了这个茂修园。



茂修园这个名字取自第一个发起人的名字，发起人的字叫茂修，因而这个组织便叫茂修。



茂修自小便姿容卓绝、聪慧过人，家境也十分优渥，他住的院子带着一个园林。



一日，尚未弱冠的他闲来无事，便借着家族的威望邀请衢州府的名仕于园林中吟诗作对、把茶言欢，好不快活。



后来，他依照家里人的意愿，入仕为官，但他仍是十分怀念于园林与名仕相谈的日子，便广邀名仕于京中某处私人园林相谈。



当时，茂修的名声已经传得很广了，稍有点文墨的学士听闻他摆宴设席，皆闻风追来。



茂修为了防止来人过多而劝退真正有学识的名仕，便给自己的园子增加了几条要求，从此茂修园这个组织便稳定存在了。



后来的名仕为感谢茂修成立了茂修园这个组织，便主动维持这个组织，并于每年的某个时间段相聚一次。



茂修园不看出身、地位、身份，主要看个人的才华与名声。



“茂修园里的才俊个个都姿容卓绝呀。”蒋玠旻喟叹道。



“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们的相貌了吧。”蓝子玉鄙夷道。



“茂修公长得十分俊美，所以茂修园现主人对进来的名士都有相貌要求，园内的名士相貌出众已是众所周知的了。”



蓝子玉与蒋玠旻聊了一会衢州府茂修园的事后，便分别了。



蒋玠旻回他的客栈，蓝子玉与贺婉娇则回衙门。



县考准备就要开始了，蒋玠旻对县考兴致缺缺，便回江朔去了。



虽然蓝子玉是以监考官的身份坐在考场，但也有恶补知识的必要，万一碰上不认识的生字，被别人难住，那就尴尬了。



蓝子玉在书房练字的时候，贺婉娇就坐在书案边发呆。



李瑨仪闲来无事，便侍候在书房门口，等候差遣。



“大人，我也想写字。”贺婉娇说道。



“你会写字？”蓝子玉有些惊讶。



在她印象中，贺婉娇就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千金小姐，不识字更不会写字。



“不会。”贺婉娇摇头。



果然如蓝子玉所料。



“那你写什么字？”蓝子玉突然觉得自己的用词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便改口道，“那你想写什么字？”



“大人写什么，我就跟着写什么。”贺婉娇兴致勃勃。



蓝子玉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字，都是无论现代古代都最难写最容易混淆的字。



“你还是从最简单的开始学吧。”蓝子玉劝道。



贺婉娇看了一下蓝子玉写的字，赞同道：“好。”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会写，但写得不好。”贺婉娇忸怩道。



“那你拿纸笔写一下自己的名字。”



贺婉娇肯主动学习了，蓝子玉自然要抓住她主动学习的心态，教她认字了。



蓝子玉给贺婉娇拿来一张纸，贺婉娇拿过笔架上的毛笔，蘸了蘸墨便在纸上聚精会神的写起字来。



贺婉娇先写下一个勉强能看的‘贺’字，停顿了许久之后，空了一段，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娇’字。



一旁正聚精会神看着的蓝子玉纳闷道：“还有个‘婉’字呢?”



“我好久没有写字，忘记怎么写了。”



蓝子玉叹了口气，拿着手中的毛笔，站起身走到贺婉娇身旁，弯腰俯身在她面前的白纸上落下一个“婉”字。



正好落在‘贺’与‘娇’的空隙之间。



“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难为你爹给你取这么好听的名字。”



贺婉娇听到蓝子玉夸她名字好听，便乐得合不拢嘴。



“但我认识我的名字，我只是不会写。”贺婉娇解释道。



蓝子玉又叹了口气，惋惜道：“怎么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明明家境优渥的。



“大人。”贺婉娇察觉到蓝子玉的神伤，忽然间明白了蓝子玉内心的真正想法，便道，“我会好好认字，学写字的。”



蓝子玉对贺婉娇的突然‘转性’抱有怀疑，因而故意问道：“为什么要认字？”



“小时候，我娘教过我识字写字，但我嫌无趣，一直都没有好好跟着我娘学，后来我爹娘没有让我上学堂，也没有给我请先生，所以我才到现在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贺婉娇憨笑道，“但大人好像喜欢识字的姑娘。”



“不是我喜欢，是所有人都喜欢识字的姑娘。”蓝子玉漫不经心道。



至少在蓝子玉那个时代，文化水平真的很重要。



“大人，我会好好学写字，再也不偷懒了。”贺婉娇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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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县试


“那就先从你的名字练着写字吧。”蓝子玉站直身，俯视着贺婉娇。



“嗯。”贺婉娇用力点头，抬头冲蓝子玉笑了笑。



贺婉娇着手练字的时候，蓝子玉并未立即走开，一直注视着她写下‘贺婉娇’三个字。



那三个字写得犹如小儿画瓢，毫无笔锋，皆绵软无力，



“太软了，用点力。”蓝子玉说着便俯下身，绝美侧颜几乎就要擦过贺婉娇粉嫩的肌肤，然后用手中毛笔在纸上落下端端正正的‘贺婉娇’三个字。



蓝子玉倾身而来，淡淡的熏香香气自身上弥漫开，似将贺婉娇也包裹进了香氛之中。



贺婉娇嗅着这近在咫尺的淡香，脑中一热，连呼吸都忘了。



“我的字也不好看，但比你写的好看，你就先照着我的字练字，后面再逐步提高。”



蓝子玉的说话声终于惊醒了大脑迟钝的贺婉娇。



贺婉娇反应过来后，连忙争辩道：“大人的字明明特别好看，我跟着大人学写字才学得会。”



蓝子玉不言语，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



贺婉娇骨小肉多的手十分白嫩，抵着笔杆的无名指不一会便被按压出了红印。



还未到一个时辰，贺婉娇的耐心便被枯燥乏味的练字消磨殆尽。



蓝子玉也是此时发现了贺婉娇没有耐性。



“大人，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贺婉娇放下笔，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



蓝子玉只瞥了一眼贺婉娇写的字，淡淡道：“你可满意自己写的字？”



贺婉娇将自己最后写的那几个字打量一番，自知不如蓝子玉写的字，便一下子心虚了。



“没有大人写的好看。”贺婉娇的声音细若蚊足。



蓝子玉略作思考，道：“那就明儿继续练。”



贺婉娇松了口气，露出灿烂的笑容。



蓝子玉注视着贺婉娇灿似骄阳的笑容，似乎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女性，那被封建思想和媚男社会风气腐蚀之下的女性，心口不禁泛起些许疼痛。



傻丫头，连统治层都不提倡女子抛头露面，科举制也仅限男子，又如何会有女子学堂与你上学？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的行为习惯与思想观念都是会伴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根深蒂固，因此，蓝子玉并不强求贺婉娇在一定期限内一定要做到什么。



她认为贺婉娇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贺婉娇也恰好需要这么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自从刘志兰案结案之后，来县衙送礼的人便越来越多。



眼看临近县考，来衙门送礼的学生以及亲属便更多了。



这些送礼的客人皆毫无例外被宋宁章请出了衙门。



有更多的来人连宋宁章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门人拦在了门外。



门人见那些前来送礼的闲人见得烦了，一旦看出来人不是为报案而来，便连大门都不给进。



风和日丽的这天，一名衣着不俗的贵公子便被门人拦在了门外。



“公子走吧，蓝大人洁身自好，从不收受赠礼。”卢满金挥手劝道。



生得唇红齿白的贵公子愣了片刻，才恍然明白自己不得进县衙原来是手中带了赠礼。



贵公子露出排列齐整的扇贝小齿，眯起一双含情脉脉丹凤眼，笑道：“打扰了，二位公人，小生告辞。”



“走吧走吧。”卢满金连连摆手。



贵公子只好提着有精美的盒子包装的赠礼，离开了县衙。



临近县考的前一天，蓝子玉莫名紧张起来，就好像是她准备要参加高考了一样。



但这种紧张感，蓝子玉只能由自己感觉到，绝对不会表露出来。



坐于蓝子玉书案旁的贺婉娇正聚精会神的练着字。



经过蓝子玉耐心的指导，贺婉娇已经有了一些练字的耐心，但还是很容易就被消磨了。



所以贺婉娇练了不到一炷香的字，就熬不住了。



为了不让贺婉娇闲着，蓝子玉就让她自己去书架找几本自己喜欢的书来看。



贺婉娇绕着书架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喜欢看的书。



“你喜欢看什么书？”蓝子玉站起身，欲帮她找几本书看。



贺婉娇仔细了想了好一会，犹犹豫豫道：“我不看书的。”



“你从小到大都没看过一本书？”蓝子玉有些惊讶。



惊讶的是，贺婉娇作为一个富家千金，应当有闺中老师教导，虽说不能教会贺婉娇琴棋书画，但至少能得一些书看吧。



“我小时候十分贪玩，爹娘都管不住我，他们让我看书，我也看不下去。”贺婉娇说得越来越小声，又突然愤而辩解道，“那些书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太无聊了，我一看就头疼。”



“……”果然，贺婉娇这皮娃子是自个不愿读书。



“不过，我现在想识字了。”贺婉娇忸怩道，“我想和大人一起看书。”



死心吧，我是不会和你一起看书的。



蓝子玉心里是这么想的，张嘴说的却是，“你先把字认全再说。”



“哦。”贺婉娇满腔的热情瞬间被蓝子玉淡漠的神情劝退。



蓝子玉在书架中找了一阵，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本适合贺婉娇看的书。



“这是什么书？”贺婉娇问道。



“料峭春寒夜逢君。”蓝子玉将书随意翻看几页，然后再将开头和结尾仔细看过，确认里面没有与男主有关系的女主之后，便书递给了贺婉娇。



至于蓝子玉首先确认里面有没有男女关系的原因，自然是不希望贺婉娇早熟了，毕竟她才十五岁。



书不厚但也不是很薄，拿在手中刚好合适。



“料峭春寒夜逢君。”贺婉娇看着书封上的字，重复了一遍蓝子玉的话。



“李瑨仪。”蓝子玉冲门外喊道。



“在。”李瑨仪推门进来。



“本官交与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教贺小姐认识那本书里的所有字。”蓝子玉白皙玉手指向贺婉娇手里的手。



蓝子玉知道李瑨仪家是京中大户，虽说不是嫡出，但富裕的环境也让他有了读书识字的机会。



“啊？”李瑨仪看向完全不知情的贺婉娇，有点懵。



贺婉娇更懵，她一直以为蓝子玉会亲自教她的，因而，她一直有努力的学习，耐心也在一点一点的提高。



蓝子玉吩咐完，便回到书案后面，继续看书。



“大人。”贺婉娇有点沮丧，“我想让你教我。”



贺婉娇嗓音里带着些许哭腔，像是很委屈。



蓝子玉终是不忍心，抬起头注视着她，缓声道：“贺小书童，你先跟着李护卫认字好吗？”



“贺小书童”很戳贺婉娇的心坎，她猛然想起自己进衙门之时便是以作为蓝子玉书童的身份进来的。



虽然贺婉娇并不知道书童的具体职责是什么，但蓝子玉肯定没有教一个书童认字的义务。



“等你认了点字，我再教你好吗？”蓝子玉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是这么沉冷，不容他人怀疑。



贺婉娇跟蓝子玉较劲是没有赢的胜算的。



因此，贺婉娇只好点头道：“好。”



于是，蓝子玉书房内，她的书案面前便多了一张书桌。



贺婉娇便是坐在那，跟着李瑨仪认书上的字。



义沧城内，最好的客栈便是昌乐南街的南风客栈。



那名被县衙门人拒之门外连蓝大人面都没见着的贵公子便投宿到了此处。



掌柜见贵公子一身绫罗绸缎，气度不凡，竟区别于其他客人，亲自招待他。



贵公子也像是有了长期借宿南风客栈的意思。



“苏勇。”辛楚目放下手中的书卷。



“小人在。”一旁的苏勇答应道。



“去把那盒点心扔了。”辛楚目语毕，刚放下书卷的手便顺势摸起桌上的玉骨折扇。“



“啊？！”苏勇惊讶道，“那盒点心可是公子您特意从南郡带过来的呀，还未曾动过。”



“扔了，都这么久了，肯定不新鲜了。”辛楚目轻摇折扇，淡淡道。



“可是……那盒点心只有衢州府才有，昂贵也就算了，还是公子等了好几天制作工期才拿到手的点心。”苏勇还是好心痛。



“买那盒点心的本意就是为了送人，别人不收，它也就失去了价值。”



“那个县令也太不识抬举了吧，公子可是……”



苏勇欲替辛楚目抱不平，却被辛楚目骤停的折扇拦住了。



“不得妄言。”



“公子上次去衙门，可是连蓝大人的面都没见着呀。”苏勇语毕，又小声嘟囔道，“这蓝大人的官威也太大了吧，连公子都不肯见。”



当时，苏勇站在离县衙大门口几十步远之外等候辛楚目，因而对蓝大人谢客的原因并不知情。



“那次是我带礼前去，蓝大人因此不肯相见。”



苏勇的嘴唇动了动，仍是不服气，“就算是两袖清风，公子指明要见蓝大人，蓝大人好歹也要见一下公子吧。”



“我又没有冤案要报官，蓝大人没有见我的必要。”辛楚目轻摇折扇，“不过，今天下午，我还要去拜访一下蓝大人。”



“公子，那盒点心真的要扔掉吗？”



“你想吃也可以把它吃完，然后再将盒子扔掉。”



苏勇扁了扁嘴，“我还是更喜欢吃绿豆饼。”继而转身去拿点心。



辛楚目笑了笑，拿起书卷继续看书。



“公子真的要去拜访蓝大人。”苏勇刚刚拿来的精美点心盒放到了辛楚目面前的桌上。



“嗯。”辛楚目轻点头。



“那小人把点心扔了，公子拿什么礼品去送给蓝大人？”苏勇疑惑道。



“蓝大人两袖清风，本公子自然也要两袖清风的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于礼节上，公子无论去拜访谁，都应该携礼登门呀。”



辛楚目略作思考，放下书卷，道：“你待会去将我常用的熏香，包出一部分，然后用一个盒子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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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县试


“是。”苏勇照做了。



下午，辛楚目便将装着熏香的小盒子藏进袖中，再一次造访衙门。



这一次，辛楚目没有遮掩身份，对县衙门人开门见山道：“在下辛楚目，衢州府茂修公子特地前来拜见蓝大人。”



门人虽不认识辛楚目，但听到是衢州府那繁华地方的人，衣着又异常华贵，便猜到来人身份定是非富即贵。



“公子为何事拜访蓝大人？”但卢满金还是要问上一番。



最近，总有些书生无视规矩，想着法给蓝大人送礼。为此，门人不得不防。



“在下不是为事而来，而是专程奔着蓝大人的名气而来。”辛楚目又补充道，“在下有意与蓝大人结交。”



能说出想和蓝大人结交的人，定大有能耐。两个门人看待辛楚目的眼光也就不同了。



卢满金得知来人拜访的原因后，便匆匆往衙门里走，禀告给宋宁章。



另一个门人则让辛楚目稍许等候。



“辛楚目？”宋宁章诧异道，“他可有报上籍贯？”



“没有，只说是衢州府茂修公子。”卢满金道。



“茂修公子，定品貌端正。”宋宁章深思之后，连连点头道，“去禀告蓝大人。”



“是。”



卢满金临走之前，宋宁章喊住他，嘱咐道：“跟蓝大人说一下，辛楚目的身份似乎是江永富商的公子，得罪了人可就不好了。”



“是。”卢满金退出宋宁章的书房，连忙往蓝子玉的书房跑去。



蓝子玉听到“茂修公子”这个词也是一惊。



据蒋玠旻说，茂修园里的青年才俊大多为十五至三十岁的公子哥，因而进入茂修园这个文学圈的人也被称为茂修公子。



穷人家很难有读书的机会，再加上茂修园对相貌有些要求，因此，茂修园里的名士简直就是一个豪门子弟聚会的名圈子。



一联想到上流人士的圈子，蓝子玉的脑子里就忍不住浮现电视剧和新闻里的炫光迪吧，那些有钱男子在舞池中疯狂摇晃着身体，拿着成沓的钱，肆意挥霍，践踏着他们眼中的下等人。



想起某些给女性标价的富少，蓝子玉更是气得怒火中烧。



“不见。”蓝子玉虽心中气恼，面上仍是那般云淡风轻。



辛楚目既然是茂修园里的公子，茂修园内的一帮公子就够他结识的了，为何还特意要见我？



“宋主簿说辛楚目是江永富商之子，大人还是见一下为好。”卢满金说道。



蓝子玉思忖道：“那就让他进来。”



之前那句“不见”，只是一时脑热之下的气话，蓝子玉略一思考还是决定见人。



毕竟这里是衙门，不是私人宅子，县令便不可无故将人拒之门外。



蓝子玉在会客厅接见了辛楚目。



辛楚目一进来就给蓝子玉一种还未长成的少年感，绝对没有蒋玠旻成熟，兴许年龄还没有蓝子玉大。



“在下辛楚目见过蓝大人。”辛楚目站在堂下行礼。



蓝子玉赶忙起身，虚扶他，问道：“敢问公子可是江永富商之子？”



“正是，在下的父亲是做生意的，哥哥在军中当将军，姐姐在宫中当贵妃，还有几个还未长大的弟弟妹妹。”辛楚目缓缓道来。



父亲是举国闻名的富商也就算了，就连哥哥和姐姐都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你爹是有钱人呀。”蓝子玉神游天外，漫不经心道。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怎么这么有钱！就连亲戚的实力都是这么硬核！



“还好吧。”辛楚目嘿嘿笑道。



“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蓝子玉言归正传。



“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在下第一次来义沧，人生地不熟的，想请蓝大人带在下游览一下义沧。”



“……”蓝子玉一整个无语住。



“在下可以重金酬谢蓝大人。”辛楚目说得极为笃定，大有现在就把钱送给蓝子玉的意思。



蓝子玉摆摆手，还是答应带辛楚目去逛逛义沧。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他有一个富可敌国的老爹，还有一个可以吹皇帝枕边风的姐姐。



“义沧绝没有衢州府好玩，辛公子还不如回衢州府玩乐。”蓝子玉实话实说。



“那我邀蓝大人吃几顿饭如何？”辛楚目笑眯起眼睛。



“吃饭可以，但是要等县考之后再说。”蓝子玉转而问道，“我看辛公子一表人才，不知可有入仕为官的打算？”



“目前没有当官的打算，但我决定在你这参加县考。”辛楚目笑道。



“这样呀。”蓝子玉心下猜想对方是不是希望自己放水，因而不是很高兴。



“蓝大人想什么呢？”辛楚目微微倾身捕抓蓝子玉目光中的意思。



辛楚目与蓝子玉差不多高，蓝子玉只需微微向后避开一步，便可躲开辛楚目毫无遮掩的目光。



“我在想着，要不要带辛公子去逛一下县衙。”



“那，为何不要呢？”辛楚目显然对县衙内景十分好奇。



随后，蓝子玉便与辛楚目在县衙内漫步。



“冒昧问一下，辛公子年几何？”



“十八。”



“还真是年轻。”蓝子玉笑道。



“是比大人年轻一两岁，才能却不及大人。”



辛楚目的神情像是早就了解了蓝子玉。



蓝子玉微微吃惊。



“大人破了那桩埋尸案之后，事迹便传遍了整个衢州府。我也是望着大人的名气追过来的。”



衢州府是除京城之外，人流量最大的城市，因而消息也是最灵通的。



蓝子玉被夸得有些不自在，呵呵笑道：“这纯粹是我的职责所在，谈不上名气。”



“衢州府的名士最多，他们谈的可不是你的职责，而是你的才华与相貌。大人的才华实不辜负这一身好皮囊。”辛楚目称赞道。



“辛公子谬赞。”



“我有意邀请大人进茂修园，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茂修园是一个奢贵的文学圈，蓝子玉就算混进去了，到时被人要求在众目睽睽之下作诗，不具备吟诗作对本事的她岂不尴尬得当场社死。



“不了，我公务繁忙，就算进了茂修园，去不了茂修公子的聚会也是白搭。”



为避免到时因才华尚缺而除名茂修园名单的尴尬境地，蓝子玉果断拒绝了辛楚目的好意。



“大人当真不进茂修园？”辛楚目确认道。



“不进。”



话说回来，蒋玠旻为何这么想进茂修园？蓝子玉正想着，辛楚目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真可惜，茂修园里可都是姿容卓绝的大家子，且都不慕名利。”辛楚目不禁替蓝子玉惋惜。



蓝子玉微微笑，腹诽道：蒋玠旻原来是奔着帅哥去的。



她忽然想起蒋玠旻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似乎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清尘脱俗的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现在想来，蒋玠旻就是一个以貌取人却非说奔着才华的人。



县考开始那天，蓝子玉想着贺婉娇闲着也是无事，便带她一同前往考场。



宋宁章对蓝子玉将贺婉娇带来考场颇为介怀。



在贺婉娇自个去参观考场之时，宋宁章便低声说道：“大人，考场是不得让女人进来的。”



“为何？”蓝子玉记得律例上只要求了科举考试仅限男子，为听闻连考场都不让女子进的。



“从未有人让女子进过考场。大人还是不要开这先河为好，以免他人诟病。”宋宁章好心提醒道。



“婉娇是工部尚书之女，难道连个小小的考场都不能进？”



“大人，贺小姐进考场，小人倒是不会说什么。但那些书生们会认为女子属阴，出现在考场，而导致考场阳气不足，会影响他们发挥。”



蓝子玉没忍住，嗤笑了一声，道：“自己没本事，就怨天尤人，那这种考生不要也罢。”



贺婉娇此时也逛了一圈回来，宋宁章见贺婉娇回到了蓝子玉身边，不好再说什么，便不再提起这件事了。



考试开始后，考生由衙役搜过身之后便逐一进入考场。



身着官袍的蓝子玉高坐于主位之上，静候考生入场。



宋宁章则坐在蓝子玉稍下的位置。



这儿毕竟是考场，蓝子玉终是没让贺婉娇在众多考生面前抛头露面。



她让贺婉娇和李瑨仪待在旁边的厢房里，静候考试结束。



最后一名考生踩着点进来，进来后才刚落座，考试便要开始了。



蓝子玉只瞥了一眼姗姗来迟的辛楚目便将目光落到了众多考生身上。



宋宁章将写了考试题目的卷轴交与衙役，衙役接过后便将题目挂于架上，然后手一松，卷轴便滚下来，题目也随之露了出来。



紧接着，铜锣声响起。



宋宁章朗声说道：“本次县试的考试题目为，君子异人，请考生据此题目展开五百余字的作答。”



本次考试题目算是比较简单的了，‘君子异人’取自孟子的一段观点，只要依据孟子原话铺展开五百余字就差不多能拿高分了。



绝大多数考生都没有被题目的解读而难住，纷纷蘸墨作文。



众多考生里，唯有辛楚目仍气定神闲，没有丝毫急切的样子。



开考一会后，李瑨仪便端着茶水从厢房里走出来。。



“大人，喝点茶。”李瑨仪将托盘中其中一盏茶奉到蓝子玉桌前。



蓝子玉微点头，端起茶盏，习惯性的刮了刮浮沫，却发现这盏茶水里不仅没有浮沫，就连茶叶都没有，只有十分澄澈的茶水。



像是人为滤去了茶渣。



蓝子玉微扬起头，轻抿了口茶水。



她抬头之时，无意瞥见李瑨仪窥视而来的探询目光，当即明白这茶水是李瑨仪与贺婉娇一同烹来的。



李瑨仪也给宋宁章奉了一杯茶。



宋宁章一打开茶碗盖，原本平静的茶水面便被盖子边沿惊起波澜，沉在碗底的茶渣随之翻腾到整个茶水中。



这一区别对待，被蓝子玉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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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县试


茶水里有浮沫与茶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只是蓝子玉这杯茶被人特意滤过茶渣了而已。



宋宁章左手端起茶托，右手捏着碗盖刮了刮浮沫，便压着碗盖，轻抿了口茶水。



考试进入到一半，蓝子玉发现除了辛楚目坐姿端正，绝大多数考生都有佝偻着背、凑近白纸作答的习惯。



这样的坐姿极其容易导致背部椎骨不正，以及眼睛近视。



蓝子玉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轻抿了口茶后，施施然离座，走到宋宁章桌边，弯腰拿起他桌上的戒尺，走下去巡视。



宋宁章微愕，眼见蓝子玉下去巡视了，自己也不好继续坐着，便跟着下去巡视。



蓝子玉手拿戒尺背后，随意走了一圈，最后将脚步停驻在辛楚目身旁。



众多考生之中，唯独辛楚目的字写得最好，文章也写得极好。



仔细想来，茂修园毕竟是个文学圈，辛楚目好歹是个茂修公子，文采怎么说也不会差。



但他为何要来这小小的义沧参加县试呢？



蓝子玉心中疑惑。



若是去大县城参加县试，那儿的知县发现了他的才华，指不定还将他举荐一番。



辛楚目眼角余光瞥见蓝子玉的裳角，讶然抬头之时，蓝子玉也已漫不经心的走开。



“坐正来。”蓝子玉用戒尺敲了一下弓着背作答的考生。



邻近的考生听到，纷纷挺直了背脊。



蓝子玉接连敲了好几位考生佝偻着背部后，一考生的行为终于让她认识到她自以为的好心在他人眼中并不是好心。



那考生迅速将蝇书盖在臂下，额间细汗狂冒。



宋宁章也看到了，当即一挥袖子，喝道：“将这舞弊之人拉下去。”



“大人，大人。”那考生跌跪于蓝子玉面前，求情道，“饶了小人这一次吧，小人下次绝对不犯这种错误了。”



得了宋宁章命令赶来的衙役那考生在向蓝子玉求情，蓝子玉又没发话，因而都站在四五尺远处看着，不敢妄动。



蓝子玉俯视着跪求她开恩的青年男子，冷着脸道：“将此人逐出考场，三年内不得应考。”



“是。”衙役纷纷应答，并将痛哭流涕的青年男子拖拽出考场。



其他考生看完热闹，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未作完文章，慌忙埋头作文。



考生的桌子上都贴有各自考生的名字，那名考生的位置空了之后，宋宁章便将桌上贴的名字撕下来攥在手中，并命人撤去桌上的笔墨纸砚。



由于条件有限，考生皆于一个露天的四方天井中考试，待到晌午，屋檐的影子没有倾斜，考试时间便到了。



临近晌午之时，辛楚目第一个交卷了。



由宋宁章收卷。



宋宁章只扫过一眼便不禁赞赏得连连点头。



蓝子玉为避开辛楚目的目光，只瞥了一眼宋宁章便将视线移到堂下众考生身上。



辛楚目冲蓝子玉露齿一笑，转而从容的走出门去。



尽管蓝子玉的目光压根没落在他身上。



义沧的考生比大县少许多，因而不用像大县那样将考生分成两三批考试，要考个几天结束。



蓝子玉做事求严谨且迅速，不会把今天的事拖到明天。



县试也是一样，今天早上考了经义，晌午之后再考个贴经，县试便是结束了。



蓝子玉上大学时，由于懒得去食堂排队打饭再加上家境贫寒，经常吃一顿不吃一顿，也早已习惯了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这时候，再让她过回这种一日三餐的日子，她倒有些不适应了。



因而，在县衙的时候，她便是一顿吃得多，一顿吃得少。



彭氏两兄弟做的饭都是十分普通的家常菜，蓝子玉本就不喜欢他们做的饭。



考场离县衙有段距离，蓝子玉是不打算回县衙吃饭的,但宋宁章等人肯定是要吃饭的。



蓝子玉正想让他们自行回衙门吃饭，没想到彭氏两兄弟肩挑着刚做好的饭菜，给大家送饭来了。



考试期间，考场是严禁考生进入的。



辛楚目虽然想见蓝子玉，但也只能等把守大门的衙役前去禀告。



蓝子玉此时正和宋宁章在厢房内阅卷，听闻来报，便将手中的卷子全交由宋宁章看，自个出去见辛楚目。



当然，贺婉娇自然是要着她去的。



“大人应该还没有吃饭吧。”辛楚目问道。



从考场出去的这条街不免会碰上接个考生，想必去酒楼客栈会碰上更多的考生。



“你这个时候叫我出来，不就是为了请我吃饭？”蓝子玉纳闷道。



辛楚目一愣，忽而大笑起来。



“大人真是坦率。”辛楚目止了笑声，“在下确实是想请大人吃饭。”



走过一段路后，便看到一辆素简之中透着奢贵的马车，马车旁边侍立着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富人家仆人的小厮。



“公子。”苏勇朝辛楚目这边喊了一声。



“大人，他是我的随从。”辛楚目介绍道。



蓝子玉微微颔首，道：“你要带我去哪？”



“酒楼客栈人多，我想大人也不想被人看出，监考官与一名考生有说不清的关系吧。”



这不是废话吗！



蓝子玉没说话。



“所以，在下于几天前便购下了一处小宅院，今日刚好装点好，便想请大人前往在下的寒舍吃一顿饭。”



不愧是有钱人，走到哪，哪就有他的房产。



“那就去吧。”蓝子玉丝毫不跟他这个有钱人客气。



“大人请。”辛楚目欲先让蓝子玉上车。



这点，苏勇看得十分不满。



他家公子的亲姐姐可是当今皇帝的贵妃，辛老爷可是连京官都要给他几分颜面的富贾。



蓝子玉想到自己身后还有个贺婉娇，便让辛楚目先上车，自己上车之后，还要拉一把贺婉娇上车。



蓝子玉拉贺婉娇的举动被辛楚目看在眼里。



待三人在车中坐定之后，辛楚目便开口问道：“这位小姐是？”



辛楚目本是指着贺婉娇，看向蓝子玉等着她回答的，但蓝子玉看向贺婉娇，等着贺婉娇自己回答，他也不得不将视线投向贺婉娇。



贺婉娇看向蓝子玉，有些不明所以。



若是有旁人问她是谁，一般都是由蓝子玉代为回答的。



但这次，蓝子玉改变了以自我为中心，给予了贺婉娇独立回答的机会。



贺婉娇本就是不受社会风气约束的，她并不想让贺婉娇因为她成为墨守成规的闺中小姐。



“辛公子问你呢。”蓝子玉淡淡说道。



“啊？”贺婉娇有点懵。



她可一点没看出辛楚目是在问她。



辛楚目有些尴尬的呵呵了几声，笑问道：“这位小姐，在下冒昧问一下，您的身份。”



“我叫贺婉娇。”贺婉娇说道。



但辛楚目还注视着贺婉娇，似在等着她把话说完。



贺婉娇有点懵，看向蓝子玉寻求帮助。



蓝子玉秀眉一蹙，“工部尚书之女。”



“原来是贺尚书的女儿。”辛楚目恍然大悟。“之前，家母有意撮合我与贺尚书千金的婚事，但由于我与贺小姐未见过面，对对方的好感都不深，这段还未成纸的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辛公子此时见了贺小姐，可有悔意？后悔未留住这段婚事？”蓝子玉由心问道。



实话说，贺婉娇除了有点肉，哪哪都好看。



但贺婉娇却不高兴了，扯住蓝子玉的袖子，独自生闷气。



贺婉娇扯她袖子的动作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要知道，蓝子玉穿的是窄袖，不像广袖有所遮掩。



蓝子玉目视着辛楚目，另一只手摸上贺婉娇的手，从容淡定的掰开她的手。



辛楚目不仅是豪门少爷，还是茂修公子，穿着自然不能落俗，至少不会像蓝子玉这样穿窄袖外衣。



今儿，在考场上也是他的打扮最为豪气，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位公子哥。



为了避免其他考生的攀附，低调的辛楚目选择晚进场早退场的方式避开了许多不必要的交际。



不高调做事、哗众取宠，这也是蓝子玉对辛楚目有所好感的原因之一。



“不。”辛楚目的嘴角牵扯起僵硬的弧度，“我不喜欢别人扯我袖子。”



“……”蓝子玉半晌无语。



贺婉娇一听，两只手顿时乖巧了不少。或许蓝子玉也讨厌别人扯自己的袖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贺婉娇对蓝子玉不一般，更何况眼睛又不瞎的辛楚目。



辛楚目此次前来义沧的目的本就是看一看别人口耳相传中英俊潇洒的蓝大人，并不想因小失大。



马车走了一段路后，在一段较为幽静的巷道中停下。



驾车的苏勇翻身下车从车里喊道：“公子，到了。”



“蓝大人，请。”辛楚目欲请蓝子玉先下车。



蓝子玉往前走了一步，却忽然想起跟在身后的拖油瓶，便退回一步，让辛楚目先下车。



辛楚目看了一眼蓝子玉身后的贺婉娇，便自己下车去了。



辛楚目的马车备有短凳，马车一停，苏勇便将短凳摆好，以供辛楚目下车。



贺婉娇以往下车都是直接跳下车的，哪里肯安安分分的踩着凳子下车。在蓝子玉和辛楚目两个优雅人士面前，她不得不装得矜持一点。



贺婉娇心知自己踩在短凳上站不稳，便有些犹豫，蓝子玉也猜到她在犹豫什么，一伸手便让贺婉娇抓住了自己的手，扶着她下了车。



辛楚目推开院门，道：“此处便是小生的私宅，虽然简陋，但幽静，可以算得上是一处雅致。”



蓝子玉随同辛楚目走进小院。



一走进院门，便可看到几间简洁的房间，房门前侍立着一名小厮。



“公子。”耳旁突然传来一粗狂男声。



将贺婉娇吓了一跳。



扭头看去，原是和那侍立在屋前的小厮一样打扮的小厮。



“这是我的另外两个随从。”辛楚目解释道。



院中偏左的地方是一处凉亭，凉亭四周都种着牡丹花，草毯自牡丹花丛下往四周蔓延而去，直蔓延到围墙下的蔷薇花架。



牡丹和蔷薇皆未开花，蓝子玉从未种过供人赏玩的植物，因而看不出那是花，只知道院中种的是灌木、藤蔓、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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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县试


凉亭下摆着一套素白茶具，小厮便是从那里倒来了茶水。



许是辛楚目吩咐过院中的下人，蓝子玉接过小厮递来的茶水时，茶水的温度仍能透过杯壁传达指尖。



辛楚目与蓝子玉、贺婉娇于凉亭坐定后，酒楼小二便将饭菜送到了门口。



“要不要小人将饭菜送进去？”小二热情的问道。



“不用。”苏勇接过食盒，“你在这里等着便可，食盒待会还给你。”



“是。”



苏勇提着食盒便往小亭走，得到辛楚目点头后，便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



菜品皆用印有香溢图样的油纸包裹着，再用竹编小碟小碗装着，苏勇将食盒中的饭菜全数摆放出来后，便一一将油纸翻开，露出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来。



“蓝大人，这是香溢酒楼的菜品。”辛楚目手拿折扇轻点桌上的菜肴，“在下不知大人喜好，只能将酒楼的名菜都买过来，请大人一一品尝。”



据蓝子玉所知，香溢酒楼是一家连锁店，主店在高沧，义沧的这家酒楼还是一家小分店，但只要“香溢”这个招牌挂在那，菜品的价格就贵得离谱。



香溢老早就在义沧盘下了一块地，只是一直都没有开张，直至今年年初才正式开张。



“多谢辛公子好意。”蓝子玉缓声道。



蓝子玉等人动筷之后，便有小厮自左右奉上茶来。



饭吃到一半，辛楚目突然问道：“蓝大人不喝酒吧？”



蓝子玉看了一眼茶盏中的茶水，再看向辛楚目，回道：“不喝。”



辛楚目饮了一口茶水，呵呵笑道：“我也不喝。”



吃完饭，在小厮撤下桌上残羹剩饭，换上现沏绿茶之时，辛楚目问道：“蓝大人觉得我这刚买下的小院怎么样？”



蓝子玉将小院随意看了一眼，道：“别具特色，是个深居浅出的好去处。”



“我意欲将此院子赠与大人，聊表心意。”



不愧是大家子，地说买就买，院子说送就送。



“辛公子不必费如此大礼。”



“我知道蓝大人一直都是住在县衙，没有自己的府邸，便想赠一座小院给大人。”辛楚目强调道，“买这座小院的钱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况且，我在衢州府早已买了一处住所，义沧的这处住所对我来说便是多余的了。”



“辛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院子，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贺婉娇也道：“辛公子，我家大人若是收礼，我早就将我的零花钱赠与他建一座府邸了，还轮得到你来说？！”



蓝子玉余光扫了一眼贺婉娇，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这丫头这么豪横？是吹牛还是说她的零花钱真的足以建一座府邸？



辛楚目看了一眼贺婉娇，干笑道：“是在下眼浅，不识大人两袖清风。但我考完县试就离开义沧了，届时这院子长时间空无一人，便缺了人气呀。”



今天便是县试，若是考了县试就走，那便是明天离开呀。



“不等放榜吗？”蓝子玉诧异道。



“不等。”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文章位居榜几？”



“就是排最后一名也所谓，反正我也不打算当官。”辛楚目露齿一笑，“不过，我也不可能排最后一名。”



蓝子玉出来之前，看过辛楚目的文章，先不提别的，首先便是这整洁干净的卷面分就能卷过其他考生。



但蓝子玉作为公平公正的监考官，是万不能对考生透露考试结果，因此她面上并未透露出任何关于成绩的情绪。



“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大人一定要答应。”



蓝子玉未语，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请大人代在下保管这座小院的钥匙。”



辛楚目话音刚落，苏勇便将一串钥匙奉了上来。



蓝子玉只看了钥匙一眼，问道：“你既然不打算再义沧多住，又为何买下这处院子？”



“本意是赠予大人的，但大人不接受，在下多出一张地契也无妨。”



“你应当知道我向来不收受礼物。”



“大人，我原是奔着大人的名声来的，县试也是为夺得大人眼缘才参加的。大人也应当知道我赤诚之心。”



“你此行就是为了……见我？”蓝子玉诧异了。



“大人不知，你之前断的那桩案子已经传到了衢州府，整个衢州府都在夸耀你。在下也是在衢州府听闻大人的事迹，心中仰慕，便从衢州府来到义沧，只为一睹大人的风采。”辛楚目神色陡然一黯，“但大人似乎无意与在下结交。”



蓝子玉闻言，心中略为感动，启口道：“若是我无意，便不会接受你的邀请，来到你住所了。”



辛楚目心头一喜，笑道：“大人可要考虑一会？”



蓝子玉感到莫名其妙，以辛楚目家的富有程度，应当是仰着下巴俯视着巴结他的人才是。



“考虑什么？考虑辛公子朋友众多，我在辛公子眼中不足一提吗？”蓝子玉反问道。



“不不不。”辛楚目连连摇头，“在下并没有大人所想那样滥情。我辛楚目虽广交好友，但也是有选择性的。”



“那还考虑什么？”



“是在下冒昧了。”



“你明天就离开义沧？”



“打算是明天离开，不过，若是大人肯挽留在下，在下愿意多留义沧几日。”



“那你可否等到放榜之后再走？”



贺婉娇看向蓝子玉，面露困惑。



“大人让在下放榜之后再走，可是有什么事要小人去做？”



蓝子玉闷咳一声，看了一眼四周，终究没好意思说自己写字丑陋。



“贺小姐的书法无先生指点，终日不得进步，因而想请辛公子抽出些时间，对贺小姐不吝赐教。”蓝子玉脸厚如白墙。



贺婉娇猛的看向蓝子玉，眼神逐渐幽怨。



辛楚目看向贺婉娇，恍然大悟道：“在下不才，却也跟着当今有名书法家习过十几年书法，在下乐意用所学书法技巧指点贺小姐一二。”



帖经考试准备就要开始了，蓝子玉为避嫌，先辛楚目一段时间回到考场。



待到考场大门即将关闭之时，辛楚目才姗姗来到考场，从容坐定于考生席。



贴经就是要求考生将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然后根据上半段、下半段或中间段落的句子补全全文。



这对打小便有老师指导督促背诵四书五经的辛楚目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不一会，辛楚目便做完试题，无聊的拨弄着试卷卷起的角，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蓝子玉。



蓝子玉无视他的目光，端起茶盏又轻抿了一口茶。



贺婉娇真的懂蓝子玉心意，知道她不喜欢喝带茶叶的茶水。



蓝子玉细品口中茶水，只觉回甘无穷。



考场中的学生上午经过蓝子玉的“敲打”，下午考试便几乎没有弓着背伏案作答的考生了，有个别几个也是因近视而不得不凑近试卷作答。



辛楚目无聊了好一阵后，还是决定不在这儿虚耗光阴，将试卷交到宋宁章后，便起身离开了。



帖经考试结束后，蓝子玉待宋宁章收完考生的试卷，便起身回到屏风后的厢房。



“大人。”贺婉娇一看见蓝子玉走进来，便激动得迎了上去。



蓝子玉看了贺婉娇一眼，无意夸赞道：“茶泡得不错。”



贺婉娇羞涩忸怩一笑。



“……”大可不必。



蓝子玉径直走到书案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试卷，上面还贴着崭新的封条。



这时，宋宁章手捧着一沓试卷走了进来。



他一走进来，守在门口的两名捕快便迅速将门关紧。



“大人，这么多县试卷，是留在考场看，还是回衙门再看？”宋宁章将一沓试卷全放到蓝子玉桌前。



“全都包起来，拿回衙门看。”



“是。”



宋宁章迅速用油纸将试卷包起来，并贴上封条。



蓝子玉看着宋宁章包裹完试卷，便放心的拿着一沓文章试卷走出房间。



试卷拿回衙门之后，蓝子玉便将批阅试卷的任务全权交由宋宁章处理，自己只需等三日后，将宋宁章拟出来的榜文审阅一遍，再盖个章张贴出去便可以了。



帖经最容易选出及格者，宋宁章便先批阅帖经，也方便蓝子玉看一看她想看的帖经试卷。



宋宁章能看出蓝子玉对辛楚目的文采感兴趣。



辛楚目也正如蓝子玉所料，不愧是茂修公子，整洁的卷面分便夺得了蓝子玉的好感，该填的空格皆一字不差的写了。



衙门里没有公务缠身后，蓝子玉便带着贺婉娇去拜访辛楚目。



见面一番客气之后，辛楚目便命人在亭下备下笔墨纸砚，决意教导贺婉娇认一些生字。



当然，那些生字里夹杂着蓝子玉不认识的字。



蓝子玉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便趁此机会请教辛楚目。



辛楚目憨笑道：“其实我的文采并没有大人想得这么好，我能进茂修园，很大一部分是金钱的作用。”



果然。蓝子玉此前就想过，一个能进文学圈的文人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文人朋友，哪里会稀罕她这个小小的县令朋友。



“茂修园的公子大多恃才傲物，我融不进去，也不愿结交那些爱慕金钱的人。”辛楚目粲然一笑，又道，“我进茂修园就是单纯的混个好名声，但大人不同。大人若是进了茂修园，以大人从容不迫的谈吐以及身上超然脱俗的气质，不论文采便能胜过一半茂修公子。”



蓝子玉摇头道：“辛公子请勿再提进茂修园之事。”



她可不想进去丢脸。



辛楚目略为扫兴的点了头。



距离放榜日的三天时间里，蓝子玉每天都带着贺婉娇往辛楚目家跑。



直到放榜那天，蓝子玉才在县衙中坐定，闲时便抬头看看李瑨仪教贺婉娇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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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县试


昨天回县衙之时，蓝子玉便和辛楚目商量，让他在离开前在榕树亭给全义沧百姓开授一节课。



辛楚目欣然同意了。



义沧县令请人于榕树亭给全义沧百姓免费授课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现在，蓝子玉只需要等晌午过后，前往榕树亭便可。



义沧的公告栏原本只在昌乐街设有，现在，榕树亭也有了。



县试考试榜文张贴出去的只能有一张，蓝子玉命人贴在榕树亭，便使得榕树亭一下子人满为患了。



县案首自然是自小便拥有优厚教育条件的辛楚目了。



“案首居然是一个姓‘辛’的，我们这儿有‘辛’这个姓氏吗？”



围在告示栏旁边的书生们议论纷纷。



“我在考场上看到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他会不会就是辛楚目？”



“我也看到了。”书生啧啧道，“那华丽的打扮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奢靡多生纨绔。一个纨绔子弟而已，何必高估他？”



“诶？若是那个有钱的公子真是叫辛楚目，那他会不会用钱买通县令大人，这才成了案首。”



一语惊人，众人纷纷猜测起来。



“未可知，未可知。”



一句“未可知”更加证实了各自心中的猜测。



榜是早上放出去的，晌午之后，拥挤在榕树亭的书生便没有这么多了，取而代之的老幼妇孺。



部分书生对县令大人特意命人开授的课也是十分好奇的，但一听说是县案首授课，顿觉扫兴。



他们出于读书人的傲气，还是决定离开榕树亭，不去听县案首授课。



辛楚目的授课即将开始。他穿着一身较为朴素的衣裳由苏勇陪同着走来榕树亭。



蓝子玉叮嘱过辛楚目，要打扮朴素一点，不要佩戴有金镶玉嵌的腰封及发带，腰上也不要佩戴香囊玉佩等小饰物，不然别人只会关注你穿什么戴什么，从而不会关注你在讲什么。



义沧穷人多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若是将金玉外露，便会招来他人眼红，且他们只认识钱财并不认识钱财主人的身份，并不会对主人有所忌惮，这也是蓝子玉这样考虑的原因。



辛楚目讲授的课程内容是由蓝子玉精挑细选的民间故事。



汉清王朝重视农业，因而各地县官都有督促百姓农耕的义务。



有着上头的指示，蓝子玉此番兴师动众的要给百姓上课，自然不会是毫无成效的识字写字而已。



蓝子玉本想站在人群中光明正大的看辛楚目授课，但宋宁章提醒她，并不是所有考生都能坦然接受自己的考试结果，可能会积怨于大人，所以大人在县试的风头过去之前，尽量避免抛头露面。



蓝子玉便改穿一件平日不常穿的窄袖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站在人群的后面。



贺婉娇与李瑨仪作为蓝子玉身边的人，自然也戴着斗笠。



辛楚目朝人群扫视一眼，目光在蓝子玉身上停留了一会，便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人们还都不知道前来授课的是谁，仍在漫不经心的各说各的。



辛楚目十分紧张，他还从未在人群前发言过。



蓝子玉看出了他的紧张，用手示意他往榕树根那边走，按照之前说的那样，背靠榕树树干发言。



辛楚目鼓足勇气，缓步朝人群最为密集的地方走去。



这儿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不足以引起人们的注意，但辛楚目肤白貌美，举止拘谨儒雅，俨然一副书香门第之后的风范。



“你可是蓝大人请来授课的先生？”终于有人问了其他还未问出的话。



有人开了话头，后面说话的人便无所顾忌了。



“这么年轻？肚里能有多少墨水？”



“真是蓝大人请过来的？”



“蓝大人也十分年轻，你可别小看了年轻人。”



“我读了二十多年书，还不如一个稚气的少年！”



“人家年纪轻轻就有远近闻名的老师教导，你有吗？”



……



刚开始，人们口中所聊的话题还与辛楚目有关，后面话题越来越偏，辛楚目便干脆屏蔽了他们的议论声。



“大家好。”站在榕树底下的辛楚目话一出，下面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侧耳倾听。“在下是今年的县案首，今受蓝大人盛意邀请，特来给大家讲一个小故事。”



辛楚目话音刚落，众人又议论纷纷起来。



“小故事？授课就是讲一个故事？”



“诶？今年的县案首是谁呀？”



“好像是叫一个辛楚目的。”



“这榜才刚放出来，蓝大人就让案首来授课，这不明摆内有乾坤嘛。”



“还真是，榜才刚放出来，蓝大人就让案首来授课，那不是没放榜之前就沟通好了吗？”



……



辛楚目尚不具备控场能力，一下子便自乱阵脚了。



蓝子玉早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抬手一招，站在远处的两名捕快便加快脚步向榕树亭走来。



百姓一看到那两名身穿捕快服的捕快，一下子老实本分了不少。



场面控制住之后，辛楚目的授课这才正式开始。



“在下的才华在京城、衢州府、会稽皆有些名气，若有不信的，大可前往衢州府的暔景书苑打听。”辛楚目徐徐道来，“蓝大人为人正直，邀请在下给大家授课绝不是因为在下是县案首。”



暔景书苑是名副其实的才子书苑，若非有些德行，是进不去的。



这一点，作为义沧最有名气的教书先生贺志杰是最为清楚的。



他也听闻了蓝大人请人于榕树亭授课的消息。



贺志杰怎么说也是义沧有点名气的教书先生，蓝大人不请他这个老人也就算了，反倒请来一个少年。



这成何体统！



贺志杰为了听蓝大人请来的高人授课，当即给学生放了半天假，自个来到榕树亭目睹高人的尊容。



起初听闻蓝大人邀请的“高人”是眼前这个小白脸之后，贺志杰便心中一阵忿忿不平，但听闻辛楚目说自己是暔景书苑的学子之后，他的心头之火顿时便被浇灭了。



暔景书苑可是汉清王朝排名第二的书院，也是所有寒门学子梦寐以求的最高学府。



贺志杰当年也妄想过进暔景书苑，但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暔景书院虽然对门第没有要求，但对学子的品行及学识的要求极其严格。



若是贺志杰极富才华，也不至于在这义沧当教书先生了。



“有个叫阿实的男子，阿实十分勤快，天还没亮，他就出门劳作，天黑才扛着锄头回家。……”



辛楚目还是有点小紧张，讲的不是十分流畅自然。



“但他的邻居耗子却截然相反。阿实出门之时，耗子在睡觉，阿实回家之时，耗子还是在睡觉。……”



这则小故事是蓝子玉由民间故事改编而成的，故事的大概内容是，老实勤快的阿实每日辛勤劳作，秋收之时便收获了许多粮食。但他的邻居耗子却好吃懒做，家里没有米粮吃了，便屡次向阿实借粮。耗子只是口头上说会还粮，却从未还过，后来阿实不肯借粮。耗子便在一个寒冬饿死了，来世，他还真成了一只什么也不用做的耗子。



耗子懒到何种程度呢？春天嫌雨多地湿，夏天嫌热蚊多，秋天嫌地白难?，冬天嫌天寒地冻，连秋收之时，别人掉落在田地里的穗子，他也不肯捡回家简充一箪食。



耗子不仅懒，还是个“空想家”。他觉得自己出生在这个农民家庭很是屈才，还认为自己终将与众不同。



整日都在白日做梦的人怎么会有收获呢，同乡的人并不相信耗子的大话。



耗子家中没有米粮的时候，便向慷慨大方的邻居阿实借，虽说是借，但耗子却从没还过。



有一年，天大旱，所有人的收成都不好，就连最勤劳的阿实的收成也不好。



今年又没有种地、“志存高远”的耗子又腆着脸去找阿实讨借米粮之时，阿实的妻子气恼不过，将他骂了一通。



耗子根本没把妇人的话听进去，以自己作为阿实邻居的身份，嚷着要见阿实。



阿实每年都辛勤劳作，家中存的米粮自是不少，但他也经不起耗子这般只借不还。



于是，阿实放话称，这是他最后借粮给耗子，从今往后不再计较耗子借他未还的米粮，也自此不再借粮给耗子。



耗子拿着米粮喜滋滋的走了，压根听不进阿实的告诫。



耗子吃完米粮之后再找阿实之时，阿实已经携妻小前往岳丈家小住，借不了米粮给他。



耗子在阿实家碰了壁，就只能去找其他人借粮，但村中人皆有听闻耗子借粮不还的事情，便都紧闭家门，不肯借粮给耗子。



入冬十几天后，好吃懒做的“空想家”耗子最终在一个寒冷的雨夜饿死了。



而他的邻居阿实却凭着勤劳，娶妻生子不说，还一辈子吃喝不愁。



阿实还因勤劳耕作的精神，被知县点名褒奖，这下，不仅村里人知道他的勤劳，就连方圆十里外的百姓也都知道了他的勤劳。



阿实的儿子与阿实十分相似，也是一个勤劳的人，后高中状元，当了官之后仍不忘勤劳固本的道理。



老了之后的阿实虽已无力锄地，但还会种一些容易种成的作物，一直种到七十多岁之后才甘心安享晚年。



耗子阴魂被黑白无常抓到地府，阎王问他可知自己命丧的缘故。



耗子抱怨说，那是他们不肯借粮与我，我才饿死的，等我他日飞黄腾达了，定要给他们脸色看。



阎王爷一听，当即不耐烦的一挥手，让耗子转世投胎成一只名副其实的耗子。



被自个懒死的人怎么还有脸去抱怨别人不施舍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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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县试


故事夹杂了一些关于耕种的农业知识。



比如，耗子问村里人种地只需将种子埋进土里便可，为何要翻土？杂草只是生在地里，并未遮蔽到作物茎叶，为何非要将杂草除尽？堆肥怎么是用屎尿做的？



这则故事主要是告诉人们不要痴心妄想、好吃懒做，不然就成了一只靠偷食物吃才能活着的老鼠。



辛楚目讲完这个故事之后，再加以总结，并附上一两句警示诗，这节课便算结束了。



结束的环节，辛楚目特意增设了一个有奖竞答的环节。



辛楚目听过说书先生说书，知道自己与专业说书之人的差距，也就预想到自己的授课效果不理想。



这个有奖竞答的环节，辛楚目未曾告知蓝子玉，直到苏勇拿出一串铜板，蓝子玉才知辛楚目真要拿钱霍霍。



辛楚目提问的都是与故事内容有关的，只要记得他刚刚说的故事内容，大声说出来便可。



提问的内容十分简单，甚至于，辛楚目还未将话说完，众人便此起彼伏的回答了。



辛楚目听到这么多人都有认真在听他刚刚在讲什么故事，当即高兴的往人群里撒铜钱。



县官是有义务督促百姓农耕，但要是像辛楚目这般撒钱式宣传，蓝子玉真的受不起呀。



要知道，一开始就没有的，没有人会心存期待，但一开始就有的，人们每每想起，便会期待，期待落空的感觉可不好受呀。



蓝子玉有些不满，转头走出了人群。



还沉浸在热闹之中的贺婉娇这才恍然惊醒过来，慌忙跟上蓝子玉之时，口无遮拦的喊了一声，“大人。”



李瑨仪凑近贺婉娇，压低声道：“小点声。”



可周围的人皆听清了话，纷纷朝贺婉娇等人看来。



站在较高处的辛楚目也注意到了蓝子玉的异样，当即将手里的铜板全撒了，奔向蓝子玉。



人们一阵哄抢，刚才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了。



“公子。”被抛弃在后头的苏勇慌了。



人们都眼巴巴的看着苏勇手里的铜板何时扔下来，压根不看没拿铜板的人。



苏勇看着人们逐渐红了的双目，背后一阵发凉。



“还有一吊钱！”



“快扔呀！”



“真有钱，白白撒几千文钱还这么高兴。”



“快扔呀！”



“扔呀！”



……



“你别推我！”



“别挤我！”



“是你先挤的我。”



……



人群中的推搡哄挤越发强烈，若非有两名捕快盯着，他们就挤到苏勇面前直接抢了。



苏勇的手心微微渗出汗，直到瞅准逃跑路线之后，将手里的铜板一扔，才终于脱身而去。



一路上，蓝子玉皆未言语，辛楚目摸不准她的心思，便不敢妄言。



直到回了衙门，蓝子玉才开口问道：“你把这则故事讲完便可，为何要多此一举？”



辛楚目不明所以，犹豫道：“这几两银子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的。”



“对你，是算不得什么。可你知道义沧的包子多少文一个吗？”



辛楚目被蓝子玉难住了，怯怯道：“二十文？”



他极少吃包子，最近吃的一个包子还是在京城之时，同窗请客，于一家酒楼吃的。据说不便宜，他也不清楚那一屉点缀着桂花的小笼包价值几何，只隐约记得，那家酒楼菜品皆以“两”为单位。



但蓝子玉是以“文”为单位，显然他印象中的物价与蓝子玉口中的相差甚大。



“华裳者，果不知柴米价。”蓝子玉语气中带着几丝嘲讽。



辛楚目以为自己报低了，赶忙改口道：“一两？”



“一文。”



辛楚目一听，心中感慨不已。



“你讲的故事是为了告诉人们要脚踏实地，求真务实，切勿懒惰，盼着天上掉馅饼。可你后面直接给他们撒“馅饼”，这不是告诉他们，，只要时运到了，天上是会掉馅饼的吗？”



“我并无此意。”辛楚目委屈了。



蓝子玉冷淡的目光看向辛楚目身后的苏勇，说道：“你似有话说。”



苏勇往前走了两步，对辛楚目诉道：“他们真的好可怕，为了那几个铜板，眼睛都瞪红了。”



谁会不愿意得到这捡来的钱呢，他们只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蓝子玉不想与辛楚目再说话，扔下一句“今日心情欠佳，改日再与辛公子一叙”，便往后院走去。



贺婉娇知道蓝子玉不高兴，只紧跟在她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一会，廊下便只剩辛楚目与苏勇。



“公子。”苏勇唤了一声。



辛楚目这才回过神来，失魂落魄道：“何事？”



“咱们走吧。”



辛楚目沉默片刻，“好。”



在榕树亭抢到钱的人皆赶忙往家里跑去，生怕钱财外露，叫外人偷了去。



不一会，榕树亭下聚集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



不出所料，他们扫兴而归，但仍有后来者前来等候着，刚来的人都巴望着辛楚目再来上一次课，好让迟迟赶来的人也捡点钱。



没捡到钱的眼红捡到钱的，捡到钱害怕他人针对，谎称自己一样没捡到钱。



夕阳西下之时，榕树亭处的聒噪还未止，直至入夜，那儿才没入黑夜的寂静。



辛楚目讲授完这一课，再和蓝子玉闲谈一两天便要回衢州府了。



临行前，辛楚目按着蓝子玉的肩膀，惋惜道：“子玉，以你的才能做一个小小的县令实在屈才，不如我给你托点关系，让你做京官，如何？”



蓝子玉连连摇头。腹诽道，可别把我累死。



“京城好呀，哪哪都是高官富贾，吃的玩的也比义沧丰富多彩。”辛楚目极力怂恿蓝子玉，“我老家虽是在会稽，但在京城也有一处住宅。届时，我到京城居住还可以找你玩。”



据蓝子玉所知，汉清王朝是禁止营业性的卖银场所的。据说是因为几百年前，一场从花楼蔓延开的疫病杀死了很多先朝青壮年，导致先朝兵力不足，便被一向严整好逸恶劳之风的汉清王朝钻了口，一下子攻下先朝首都，改了国号。



当然，赌·博也是好逸恶劳的行径，也是汉清王朝所不容的。



汉清王朝对赌徒的处罚比瓢客（谐音）、忌女（谐音）要严苛得多。



因此，蓝子玉在义沧案宗上看到的赌就只有一例，相比于忌（谐音），便少得多了。



但只是少并不代表没有，蓝子玉看案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头疼扫·黄·打·非了。



蓝子玉在现代的时候，就看过这种新闻。



窝点之所以能够“光明正大”的营业，不光有“擦边”营业项目当掩护，还有各种关系帮忙打点。



蓝子玉头疼的不是窝点的掩体，而是“关系”。



如果蓝子玉被调去京城，要面对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大官富贾，若是要彻底调查一个案件，涉嫌的官员却不配合，彻查实在难如登天。



“京城的大官都比我的品级高，且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对京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我一个名不见经不传的芝麻官就算去了京城，也因对京城不够了解，从而难当重任。”蓝子玉说道。



“哎，你可别这么说。”辛楚目摆了摆手中的折扇，“你不是还有个任巴郡太守的个干爹吗，巴郡太守的三公子还与你是朋友。你身边的贺小姐的父亲又是工部尚书。我姐姐还是贵妃。就凭你这关系，谁看到你不得给几分颜面呀。”



“年轻人应该是有傲气的，不应当靠着父辈的荫庇乘凉。”蓝子玉淡淡道。



辛楚目一听顿觉自己肤浅了，极其不自然的摆了摆扇子，道：“那便依着你自己的意思吧。但我听别人说，像县令这种小官，除非有京官力荐，不然都不可能有升迁的机会。力荐的前提还是做了五年以上的县令后。”



“我并不渴慕权势。”蓝子玉淡然道。



“那你知道身居高位有什么好处吗？”辛楚目质疑道。



“身居高位，手握强权，对于他人来说自然是好的，不仅穿金戴银，吃喝不愁，还光宗耀祖。” 只是我不是男儿身，若是当了备受注目的京官，男扮女装之事必然会被有心之人察出端倪。



并且蓝子玉哪有他人口中所说的天赋异禀，不过是闲暇之时的勤学苦练罢了。



“大人既知，为何不心动呢？”



“我对锦衣玉食不感兴趣。”



辛楚目感慨道：“难能可贵呀。”继而又道“我老家会稽是一个富庶之地，有许多大户人家，但都没有我家家境富裕。在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就有不少有钱人家的公子恭维我，我十分享受他们的恭维，并以此为乐。”



贺婉娇与李瑨仪站在远处，远远望着他二人谈话，辛楚目的随从早已自觉的侍立到三丈开外的地方。



“但在我十四岁外出求学那年，碰到的人和事使我改变了想法。”



蓝子玉微露好奇之色。



“我娘是我爹明媒正娶的过门妻子，我便是嫡出最小的公子，可以说受尽府中人的宠爱，我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都没有我这般命好。”



汉清王朝礼法的核心内容就是维护嫡庶尊卑的封建思想，庶出皆没有继承权，只能靠父亲的遗嘱，让嫡出分出一部分家产给庶出。



同时，汉清王朝推行孝道，因此，嫡出出于孝道都会遵从父亲的遗嘱。



汉清王朝关于继承权，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便是无论是何身份、是何缘由，只要是女子皆不具备继承权，除非女子以丈夫或儿子的名义继承。



尽管如此，继承来的财产并不属女子名下，便不得擅自挪用。



蓝子玉也是最近才看到汉清王朝的这条律法，当时便被气得差点把桌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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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县试




“诶？大人你怎么了？”辛楚目注意到蓝子玉的脸色有点异常。



“听入神了，你快接着讲吧。”蓝子玉笑道。



她总不可能说自己是因为当朝律法对女性的不公平对待而忿忿不平吧。



封建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并且蓝子玉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是能影响时代的伟人。



“我娘十分疼爱我，不愿意让我外出求学，但我爹偏偏看不惯我在府中娇生惯养。于是，我就在随从的陪同下，先是来到京城求学，后来到衢州府求学。”



蓝子玉听辛楚目讲自己的亲身经历，听得津津有味。



“我娘怕歹徒盯上我家财万贯的家世，便吩咐府中人不得将我外出的事流传出去，她还叮嘱我不得向尚未知根知底的人透露自己的家世，免得惹祸上身。于是，我以普通有钱公子的身份进入了京城一个有名的书院。那个书院叫瀚成书苑，你应该听说过吧？”



蓝子玉摇头道：“我身在南方，从未去过北方，因而未曾听闻。”



“那个书院的读书环境特别优美，正三品以上的大官经常去哪儿游玩顺便探望他们那在书苑读书的儿孙，偶尔还会有皇子皇孙上那儿玩。我在那儿读书的最后一年，还有个疑似皇室中人的小公子进书苑读书了。”



“疑似？”



辛楚目越讲越精彩，蓝子玉便忍不住出声发问了。



“这个小公子只有十二三岁，看起来十分清儒俊雅。他读书考试用的名字皆是假名，叫宁之，没有姓，我们初时以为宁之是他的字，可后来被有心人查他的字，却发现整个京城都没有取字宁之的人，但宁之的口音又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



“宁之进出书苑都有专用的马车乘坐并不值得稀罕，只是他与教书的夫子们同住一个院子，上课时还被安排在最中间的第一排，此种种特殊照顾怎能不让人怀疑他的身份。”辛楚目搭上蓝子玉的肩膀，粲然一笑道，“就因为第一排坐着个皇孙，以往总喜欢拿着戒尺下来巡堂的夫子就再也没下来过。”



蓝子玉联想了一番当时的场景，也有些忍俊不禁。



“但宁之一请假，那些老气横秋的夫子便会板着一张脸巡堂，时不时训斥偷懒的学生。”辛楚目好笑道，“相比之下，夫子对宁之可谓是极尽温柔呀。”



‘极尽温柔’莫名戳中了蓝子玉的笑点。



“但在宁之来瀚成书苑半年后，我还是离开了瀚成书苑，前往衢州府求学。”



“京城的书院应当是最好的书院，你在瀚成书苑读书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为何要离开？”



“因为我在会稽之时，一直认为那些恭维的人喜欢的是我的气质和谈吐，我并不是以他们的恭维夸赞的话而沾沾自喜，我以为乐的是我自身所具备的吸引力。你能明白吗？”



重点终于要来了。



“明白。”蓝子玉点头道。



“但在我进了瀚成，见到许多我平日都见不到的世家公子后，才清楚的认识到，他们恭维的永远都是强权者、富有者。瀚成学子巴结比自己家境还优越的学生已成为常态。”辛楚目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自此，我便再也不稀罕别人的恭维奉承。然后，我便离开充斥着官场之气的瀚成，来到仅次于瀚成的暔景书苑。”



“衢州府暔景书苑？”



“正是。暔景书苑最早是由茂修园创办的，后面归于朝廷，名义上是朝廷的，实则归茂修园管。”



在远处站了许久的贺婉娇站得腿都酸了，不禁抱怨道：“那个辛公子到底有多少话要和大人说，怎么说个没完没了？”



“在下……”不知。



李瑨仪还未说完，贺婉娇便大叫起来。



“大人！大人！”贺婉娇急急忙忙朝马车跑去，“你要去哪？”



原来是辛楚目请蓝子玉上车，蓝子玉上车之际便被贺婉娇喊住了。



蓝子玉身子一顿，僵硬的回转过身，注视着贺婉娇，淡淡道：“你与李护卫先回衙，我晚些便回去。”



贺婉娇正待要问，一旁的辛楚目便解释道：“我与大人有些话要说，在外头站着说多有不便，便想请大人到车中坐坐。”



“那你何时回衙门?” 贺婉娇问道。



“一会就回去了。”



“不如贺小姐也上车坐坐？车上有茶水点心，大可充作下午茶食用。”辛楚目热情说道。



“好。”贺婉娇点头答应。



辛楚目的马车从外头看并不是很招摇，但内里却是如此奢华贵气，中间还安置着一张小茶几。



上车后，辛楚目便以东道主的身份先给蓝子玉贺婉娇到了茶水。



蓝子玉细品了一口茶水，便觉这茶水入口顺滑，清香满腔，回甘无穷，与自己平常喝的相比，简直天上地下。



贺婉娇不爱喝茶，也品不出茶水的的区别，伸手接过辛楚目的茶水之后，便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蓝子玉突然想起贺婉娇在京城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肯定很熟悉京城的事物，便问道：“你知道瀚成书苑吗？”



“知道。”贺婉娇不带丝毫犹豫，“我哥哥在那儿读过书。”



蓝子玉被贺婉娇的话噎到了。原是自己低估贺婉娇父亲的财力了。



“贺小姐的哥哥也在瀚成读过书呀。”辛楚目笑道，“在下未能与贺小姐的哥哥结识真是可惜。”



“我哥哥都成家立业了，他从瀚成离开的时候，你恐怕都没进瀚成读书呢。何谈结识？”贺婉娇莫名其妙道。



“是呀。”辛楚目尬笑。



“你不是要与我说说在京读书时的趣事吗。”蓝子玉说道。



辛楚目正了颜色，点头道：“就是那个突然来到瀚成读书的宁之。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常年久居于高墙之内的温文尔雅小公子，直到我有一次去请教老师，碰见他在钓鱼，才知他也是个话多的主。”



“宁之说他被他父亲管得极严，就是朋友也得经过他父亲同意才能结交。我就比较幸运了，那次垂钓与他结识之后，我与他皆互生好感，他也渐渐对我敞开心扉。但直到我离开瀚成，他也没有跟我坦诚过他的真实身份。”



蓝子玉说道：“所以，宁之是你当时最要好的朋友？”



辛楚目迟疑片刻，道：“是。我不随便与人结交，更加不与贪慕虚荣之人结交。宁之也是，他说，要不是我的圈子干净可靠，他才不会与我说话。”



“他怎么知道你的圈子干净可靠？”蓝子玉诧异道。



辛楚目微露不解之色。



蓝子玉连忙补充道：“宁之。”



“宁之的背景大着呢，就是上课也有一群侍从在课堂外候着他的吩咐。调查别人家世背景这种小事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你既然在瀚成有宁之这个好朋友，当初为何舍得离开旧友，来到暔景书苑？”



“因为有越来越多学子知道宁之的身份，并纷纷巴结恭维他。宁之若是再继续与我往来，不光我会遭到同窗的嫉妒，宁之也因身份暴露而不能继续在瀚成读书。于是，我自愿离开瀚成，来到了我此前便比较向往的暔景。”



……



辛楚目离开了义沧，临走前与蓝子玉说了许多她在义沧接触不到的事物。



蓝子玉自然羡慕辛楚目这般想走就走的潇洒，只是她在这个时代，既无父母也无兄弟姐妹，也就没有像辛楚目那样坚实的后盾给她岁月安好的舒适。



她只能极尽全力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用恪尽职守换得他人的尊重，不给他人落下口舌的机会。



漆黑的夜空犹如一块黑色绒布笼罩下来，似要将这小小的义沧不留一丝气孔的覆盖住。



悬挂在衙门大门口的两盏灯笼不堪风吹雨打，灯笼里的烛光迅速摇晃了几下便熄灭了。



雨越下越大，将所有声音都掩盖住，反衬出衙门诡异的静。



这时，主屋的房门嘎吱一声推开了。



穿着短袖长裤的蓝子玉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下这么大雨？”蓝子玉站在廊下皱眉注视着檐下的雨水。



“子玉。”



一道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自身旁传来，将蓝子玉吓了一跳。



她扭头看去，原来是她的父亲。



“爸爸！”蓝子玉既惊喜又诧异。



她明明记得她父亲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怎么会突然活过来了？



“回家。”父亲说完，转身便走。



“噢。”蓝子玉跟在他身后走去。



只一步，他们便跨出了县衙大门，门外是蓝子玉家门口。



蓝子玉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家了，眼前的平房于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她忽然想起自己一直住在古代的县衙里，怎么忽然间就回到现代的家里了？



蓝子玉突然很想转身看看后面。但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她明明才刚刚从那里出来，身后应该是县衙大门才对。



父亲一直往家的方向走，没有丝毫等待蓝子玉的意思，像是自己在独行。



蓝子玉注视着父亲远去的方向，她倒像是一个跟踪的人了。



蓝子玉一路回到家都没有碰见人，直到走至家门口，才碰见她大姐。



“子玉，爷爷死了。”大姐说着便抹了把眼泪。



“嗯？”蓝子玉神情诧异，并无半分难过。



只因她分明记得爷爷也过世好久了。



老旧的木门大敞着，正对着祭祀的红牌匾，供桌上摆着酒菜，香台上的陶瓷小香炉里插着蜡烛和线香。



蓝子玉抬脚踩上半尺来宽的石门槛，便看到了围在木沙发旁小声攀谈的亲戚。



“只剩一口气了。”



“活不了。”



“最多几个钟头。”



“唉。”



……



蓝子玉疑惑的凑过去看，只一眼，如坠冰窟的眩晕感便猛的向她袭来，令她不禁喉头哽咽、鼻子酸涩，眼眶也噙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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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BE小耽文


老旧褪色木沙发上，躺的是蓝子玉白发苍苍的奶奶。



一块黑色被单将奶奶从脚包裹到脖子，像蚕蛹那样包裹得严严实实。



“奶奶！”蓝子玉哭喊着从人群中跑出，跌倒在奶奶面前。



“诶？子玉。”



“子玉刚从学校回来呀。”



“唉，子玉，你奶奶只剩一口气了，节哀顺变吧。”



……



周围的人的议论声在蓝子玉耳边皆如蚊蝇嗡鸣。



“奶奶。”蓝子玉哽咽道。



奶奶听到蓝子玉的呼唤，意识渐渐苏醒过来。



“奶奶，奶奶。”蓝子玉暗自松了一口气。



“子玉，回来了。”奶奶苍老的声音恍如隔世而来。



“回来了。”蓝子玉点头道。



“那顶乌纱帽呢？”奶奶看向蓝子玉身后。



蓝子玉顺着奶奶的视线看去。



她父亲手里捧着一顶额前贴了方正红玉的乌纱帽，在正倾下身等候着奶奶的吩咐。



蓝子玉虽心中疑惑自己的官帽怎么会在父亲手中，但却无暇去问。



“给子玉。”奶奶说，



她的气色看起来似乎好了些许。



蓝子玉从父亲手中接过乌纱帽。



“戴上，让奶奶看看。”



蓝子玉乖乖将乌纱帽戴上，让奶奶看。



她其实很想高高兴兴的和奶奶说，自己当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官，那时就是戴着这顶乌纱帽去升堂办案。



但奶奶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



“好好当官，要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官。”



蓝子玉心中诧异。



“子玉。”站在后面的父亲唤了她一声。



蓝子玉扭头看去，问道：“怎么了？”



就在这时，四周哀悼声顿起。



父亲也掩面哭起来。



“怎么了？”蓝子玉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门外响起刺耳喇叭声，众人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蓝子玉看了眼溘然长逝的奶奶，心头的悲痛泛涌成海，从一双美目中缓缓流出。



“奶奶。”蓝子玉不自觉的低语，鼻子早已酸涩得似有清涕流出。



她坐起身，抹了一把刚从眼眶中滚落下来的泪水。



“原来是梦。”蓝子玉摸着自己尚未完全清醒过来的脑袋，仍在回想自己刚才做的梦。



蓝子玉已经好久没有回过家，也不知家中现在是何情况。



奶奶又是否康健，若真如她梦见那般……蓝子玉忍不住抽泣起来。



她觉得自己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



虽说她没有父母，但在现代时，她好歹有亲戚，熟悉的几个同学朋友，但在这古代，她什么都没有，就连她的身份也是假的。



因着这女扮男装的身份，蓝子玉一直有一种自己在欺骗别人的错感，再一多想，她便觉得自己有愧于人。



陡生的孤寂感充斥着蓝子玉，她不禁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



“奶奶。”蓝子玉想家，想她的奶奶了。



夏收还未开始，县衙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



县衙能穷到这般境地，全赖蓝子玉初到义沧便大兴变革。



宋宁章给蓝子玉送过许多建议，皆被蓝子玉驳回，多次建议无效后便干脆选择性装聋作哑，听不到衙人的抱怨了。



最近县衙的经济确实有点紧张，但蓝子玉从未缺过衙人的月钱，只是将克扣落到了伙食上。



“这伙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前几日还能吃米饭，今儿只能吃掺了糠的窝头。”



“粮仓里分明有粮，大人为何不肯挪借一点出来，待公田的税交上来，再还回去不就好了。”



“嘘！假公济私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被小人栽赃。”



……



贺婉娇本想去厨房拿蓝子玉的午饭，然后送过去给蓝子玉吃，没成想无意间将衙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言看着自家主子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小姐，不是要进去取饭吗？”



她二人还站在厨房门外，还未进去。



贺婉娇轻点头，走进厨房。



蓝子玉在伙食上从不搞特殊，大家伙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



这次的午饭虽是杂了糠的馒头，但仔细咀嚼还能能尝出淀粉在唾液淀粉酶作用下转化成糖后的甜味。



只是这馒头硬了些，贺婉娇嚼得腮帮子都酸了。



“大人，我藏有很多零花钱，一直都没有用处。不如我将它拿来给你，给大家改善一下伙食。”



“不用。”蓝子玉十分冷淡的拒绝后，又缓慢优雅的咀嚼起来。



贺婉娇早已猜到了蓝子玉的回答，此刻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十分懊丧。



蓝子玉又拒绝了她呀。



贺婉娇吃不下没有味道的馒头，也不想让蓝子玉知道她嫌弃县衙的伙食，左右为难之下，她烦恼的用馒头敲了敲桌子。



居然敲得咚咚响。



“……”蓝子玉注视着贺婉娇手中的馒头，陷入了沉默。



这馒头属实硬了些。



贺婉娇似乎找到了快乐源泉，又接连用馒头敲了好几下桌子。



“……”蓝子玉的视线默默移到自己手中的馒头，突然好想好想敲一敲馒头。



蓝子玉抓着馒头的手指微微一紧，终是克制住了这种幼稚的行为。



夏天的日头毒辣，蓝子玉用完午饭后就只想待在屋中避暑，哪儿也不想去。



蓝子玉在书房看书之时，贺婉娇就在她旁边扇风喊热。



尽管贺婉娇极少给蓝子玉扇风，但蓝子玉能蹭到一点凉意，也是不错的。



但用过饭后，贺婉娇就消失了。



蓝子玉在书房中静坐了好一会，还是不见贺婉娇的身影，不禁纳闷了。



这妞去哪了，这么久都不见她人。



其实，距离吃过午饭也不到一个时辰。



县衙里没有县尉，义沧的治安便一直是蓝子玉在管，但她最近将治安的工作交给了李瑨仪。



李瑨仪此刻正在熟悉县城的城防以及房屋的布局。



蓝子玉见李瑨仪这么淡定，不禁问道：“你可知婉娇去哪？”



她可是清楚知道李瑨仪喜欢贺婉娇的那点小心思的。



李瑨仪讶然道：“婉娇活泼好动，许是出去玩了吧。”



蓝子玉腹诽道：“她要是出去玩，肯定也会叫上我一声，哪里会自个跑出去玩。”



贺婉娇与蓝子玉等人混熟后，他们也就不再客客气气的称呼她为贺小姐了，而是亲切的喊她的名。



衙人也都熟悉了贺婉娇的存在，见到贺婉娇之时不再视而不见，而是客客气气的称呼一句“贺小姐”。



蓝子玉突然有点儿不放心，命道：“李瑨仪，你去看看她在干嘛。”



“是。”李瑨仪领命出去了。



不消半个时辰，蓝子玉便听到了外头嘈杂的人声以及贺婉娇兴奋的声音。



“大人，大人。”贺婉娇兴冲冲的打开了蓝子玉书房的门。



“何事吵吵嚷嚷？”蓝子玉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蓝子玉就是这么死要面子。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就是她对自己仪度的要求。



“抬上来。”贺婉娇兴冲冲的指挥两名衙役。



那两名衙役便将一个大箱子搬到了蓝子玉面前。



“这是什么？”蓝子玉垂眸看向雕工精湛的楠木箱子。



“我的零花钱。”



零花钱用这么大的箱子装？蓝子玉一边纳闷着一边打开了箱子。



这一看，她便知道为什么了。



这箱子里不仅有蓝子玉猜想的金子银子，还有各种各样的首饰，光是首饰便占了三分之一，大件的诸如玉马金孔雀等摆件更是塞满了箱子。



说实话，蓝子玉还从未见过这么精美奢贵的摆件。



蓝子玉沉默片刻，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你这是把家底都抄过来了吗”改成了“你的零花钱……搬来这儿做什么？”



“送给大人。”贺婉娇笑道，“我留着也没用。”



蓝子玉摆手道：“把你的东西搬回家，不要再拿来县衙了。”



“大人，这是我给你的，你就收下吧，我留着这些钱真的没有用处。”贺婉娇一把扯住了蓝子玉的袖子。



蓝子玉扯回袖子，叮嘱道：“天黑之后，再搬回去，免得招人耳目。”



贺婉娇本以为蓝子玉会高兴，或者感叹她懂事了之类的都好呀，可她却平白被泼了冷水。



蓝子玉在书房中坐定后，语重心长的对贺婉娇说道：“以后不可这样了。县衙不是私宅，容不得私银。若是在县衙出现大额的私人钱款，哪怕来历明白且干净，也会落人口舌。”



贺婉娇犹如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一日，天气爽朗，蓝子玉的心情也随着天气好了很多。



蓝子玉于书房翻阅书籍之时，忽然想起自己许久以前交与贺婉娇的学习任务，她还未考察贺婉娇的学习成果呢。



“婉娇。”蓝子玉已不再连名带姓的喊贺婉娇了。



“大人。”贺婉娇拿着蒲扇扇风的手停顿住了。



“你那本‘料峭春寒夜逢君’看得怎么样了？”蓝子玉看向贺婉娇。



在另一张桌上办公的李瑨仪抬起头看向贺婉娇。



贺婉娇瞥了李瑨仪一眼，不好意思道：“看完了。”



蓝子玉一看贺婉娇的神情，便知所言含有水分。



“ 那你说说那本书里讲了什么故事？”蓝子玉秀眉一挑，凝视着贺婉娇。



贺婉娇似乎觉得蓝子玉的目光太过耀眼，睁了好几下眼睛，愣是没能完全把眼睛睁开。



蓝子玉回想入夏之后，她一直没有督促贺婉娇的学业，甚至让贺婉娇秉着快乐原则去做事。



“书里讲了……”贺婉娇慢吞吞的说起来，“讲了两个男的。”



“？？？”蓝子玉没完全看过那本书，当时只觉得县太爷的书房里应当不会有含“春”的杂文，就随意翻找了一本浅白易懂的书给贺婉娇看。



现在贺婉娇这样说，让蓝子玉很难不认为那是本耽文呀。



“是两个书生。”李瑨仪插嘴道。



“对，两个书生。”贺婉娇赞同的点头，又继续说道，“说的就是两个书生去京城考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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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BE小耽文


蓝子玉见贺婉娇完全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开口问道：“然后呢？”



贺婉娇抓了抓脑袋，说道： “一个书生叫方镜泽，另一个书生叫徐满茵，然后，方镜泽没有考试就回家了，然后徐满茵就十分思念他……”



蓝子玉没有耐心听贺婉娇断断续续的讲下去，摆手便让她乖乖闭上了嘴巴。



“李瑨仪。”蓝子玉喊道。



“属下在。”李瑨仪站离桌椅。



“你来说说书中讲了什么故事。”



“是。”



那年寒春，徐满茵背着厚重的行囊赶忙京城考试，途径衡山之时，天晚欲雪，徐满茵便急急躲进了一间破庙，也是在那时碰见了正在破庙中烤火的方镜泽。



徐满茵匆匆赶来，额角碎发虽凌乱不堪，俊朗的容颜却丝毫不受影响。



“嗯？你……也是去京城考试的学子？”方镜泽指着徐满茵身后的箱笼，问道。



“是。”徐满茵缓缓走到方镜泽面前，“我能和你一起烤火吗？”



方镜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细碎额发之下的容颜异常秀美，衣着素雅干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温润儒雅的君子风范。



方镜泽笑了，反问道：“为何不可？”



徐满茵被方镜泽浅浅的笑容惊艳到了，略略吃惊后才说道：“多谢。”



在温暖的火光映衬下，方镜泽的笑意更显温柔。



徐满茵道完谢，便将又大又重的行囊放到一旁，然后从箱笼里拿出一小包食物，坐到了方镜泽对面。



“屈郎烧饼？”方镜泽盯着徐满茵手中的烧饼，自语道。



徐满茵微微吃惊，将包着烧饼的油纸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油纸上没有任何标志性图样之后，才纳闷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烧饼是在屈郎烧饼那里买的？”



方镜泽笑而不答，转身从自己的箱笼里取出和徐满茵手里一模一样的吃食。



徐满茵眼前一亮，兴冲冲的问道：“你也路过屈郎烧饼摊？”



方镜泽一边笑盈盈点头，一边不徐不疾的展开包着烧饼的油纸。



“那我们真是有缘，不仅一起投宿在这破庙里，还……诶？我这是走了你走过来时的路呀。”



“我家在象郡圩汀，你家何处？”



烧饼已被冻得僵硬不能食，方镜泽掰不动烧饼便从容自然的将烧饼包起来，握在手里。



“我九江嘉州的。”徐满茵笑道，“我叫徐满茵，你叫什么名字？”



“方镜泽。”



……



静谧的夜里，柳絮般的雪花飘飘摇摇的落下来。



落得早的雪花不过片刻便融成了水。



二人初次见面便相谈甚欢，就连外面何时下起了小雪也都未察觉，只知夜里陡然冷了许多。



“太冷了，我去关一下门。”徐满茵说着便起身去关破庙大门。



“嗯。”方镜泽从油纸里拿出两个烧饼，怕弄脏烧饼，便用手拿着烧饼烤热。



“诶？外面下雪了。”徐满茵意外道，“我以为雨水之后就没有雪下了。”



“那今年的春天真是意外的冷呀。”



“你家那么南，应该没有看过雪吧。”徐满茵将大门留了个缝，没有关紧。



“看过，就是很少。”方镜泽烤完一边的烧饼，就翻转过来烤另一边，“那时也是春天，我早上上学的时候，下了一小会的雪就停了，积雪只薄薄一层，不到中午就融化了。”



“那静谧夜里的雪，你可曾看过？真的别有一番韵味。”



方镜泽捏了捏烧饼，觉着软和了些，便起身向徐满茵走去。



“给你。”方镜泽将手里的烧饼塞了一个给徐满茵。



“多谢。”徐满茵笑着咬了一口烧饼。



方镜泽嚼着烧饼，注视着自夜幕落下的白色星点，思绪遥远。



次日，他二人作伴一同赶往京城。



春三月，他们有说有笑的来到了京城。



徐满茵本以为自己会与方镜泽一同考试，到时一同看榜的，却没想到，一封信打破了他的所有幻想 。



“我要回家了。”方镜泽拿着信笺的手无力垂下。



“为什么？”徐满茵神情紧张。“我们长途跋涉，现下好不容易赶到京城。你怎可轻言放弃？”



“朝廷纳贤不纳不孝子。”方镜泽将手中的信笺递给徐满茵。



徐满茵扯过信笺，匆匆将信中内容看一遍，便将视线定在了“病危”二字上。



方镜泽抬手抹了眼角的泪花，说道：“我要尽快回去，否则我就见不着我爹最后一面了。”



徐满茵攥皱了信纸，自语般说道：“我们分明商量好一起考试，一起等放榜的。”



“人算不如天算，抱歉了，满茵。”方镜泽满脸愧疚。



……



为了让方镜泽尽快回到家中，少受跋涉之苦，徐满茵将自己身上一大半的钱财都赠与方镜泽。



方镜泽婉拒了徐满茵的好意，扯出一丝微笑道：“我还不至于连回家的钱都没有。”



“可你是要尽快回家的，一路上肯定要换乘许多辆马车。”徐满茵说着便把一包银子往方镜泽手里塞，“你就收下吧。”



“京城物价昂贵，你这点钱恐怕还不够你在京城生活十天。”方镜泽将银子推回徐满茵怀中。



……



方镜泽上了马车，徐满茵看着那辆越跑越快的马车，心中无限悲戚。



方镜泽走后，徐满茵便觉得这春闱的日子比他与方镜泽相处那段时间还要长。



许久之后，杏榜终于出来了。



徐满茵榜上有名。



同年四月，徐满茵参加最后一道考试，最后金榜有名，留任京官。



白驹过隙，三年时光眨眼间便过去了。



留任京官的徐满茵已凭着卓越的政绩，升了四品官。



“镜泽应该在赶来考试的路上了吧。”徐满茵望着湖边刚发芽的柳枝，心想着。



自从方镜泽离京，徐满茵就没再与他联系过。



徐满茵想过与方镜泽互通书信，只是不得方镜泽具体的地址，恐送错他人。



此番，徐满茵以闲散无事主动揽了登记今年来京考试的学子名单。



三年过去了，方镜泽怎么说也守完三年孝期，来京考试了。



徐满茵笃定方镜泽是会来京考试的，因而未曾倦怠过这项登记的工作。



可他等到登记截止的最后一天，日头西斜，华灯初上后，还是没能等到方镜泽的到来。



“徐大人，怎么这么晚还在这儿坐着呀？”正要回家的大人路过这里，热切的问道。



“再等等吧，兴许还有些考生在路上耽搁了，因而未赶得上报名。”徐满茵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已褪去了年轻时的青涩，磨练得成熟稳重。



“别等了，错过了报名时间的考生就让他等下一次考试。哪有让朝廷官员等候的理，徐大人也不应破这次例，免得增加下一次考试负责登记考生信息官吏的负担。”



徐满茵连声道“是”，并收拾起桌上的书册。



这一年春闱，方镜泽没有来考试。



徐满茵又升官了，成了三品官，可以每日上朝参与朝政，手中的权势也让他人恭维忌惮。



方镜泽如何了？徐满茵思及此，便惆怅得食不下咽。



“夫君既有府邸田亩又有华裳美酒，妾实在不知夫君为何发愁？”



徐满茵已经娶妻，发妻出身名门，温柔贤淑。



“我有一好友，已有多年未联系，不知他现下如何，故而发愁。”



“为何不与他互通书信？”



“我只知他家在象郡圩汀，却不知他是住在县里还是村里，便是寄信过去了，驿使不知将信送往何处，信也就被留滞在圩汀，送不到他的手中。”



“不会。大人只需将好友的名字写上，再亲自去送信，信便会送到好友手上。”



“何以见得？”



“大人您可是三品京官呀，圩汀那些官员都没有您品阶高，他们就算不为着讨好您，也不得扫了您的颜面，势必为你找到您的那位好友。”



徐满茵恍然大悟，当即拟书两封，都寄去象郡圩汀县衙。



书信寄出半月有余后，徐满茵终于收了一封回信。



“满茵兄亲启，那年一别便是五年，这五年时间里，我忙着娶妻生子，谨遵母命给方家留后，因而未曾传书于你。那日收到你寄来的书信，我喜不自禁的同时也深感愧疚。”



“……你现在位高权重，言行举止都应三思而后行。我这等俗人本是无缘与你结交的，却只因那日寒春夜，我在那破庙中赠了你一块温热的烧饼，你才惦念如今……”



“一块烧饼而已，谈不上生死之交，你也不必挂怀，我们不过萍水相逢。”



这是一封亲笔绝交书信呀。



徐满茵掩面痛哭。



回想那夜 ，他们一起谈古论今、吟诗作乐，可谓是志趣相投的伯牙子期。



徐满茵盼了许久他们再次见面重叙往事的场景，现如今，盼来的却是一封绝交书。



徐满茵闷闷不乐了十余天，终于在妻子的建议再次寄信给方镜泽。



这次，徐满茵照着方镜泽寄来的地址写全了收信地址。



书信寄出三个月后，徐满茵终于收到了回信。



这次，信中不再出现与绝交有关的字眼，却全都是希望徐满茵照顾好自己，好自为之之类的话，完全不提及自己现下的情况。



但徐满茵能收到方镜泽的回信，并知道他是如此的关心自己，就已经十分感动了。



于是，徐满茵在收到书信的当夜便又写了一封信寄给方镜泽。



只是那封信犹如石沉大海，及至次年春天，徐满茵也没有收到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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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BE小耽文


徐满茵猜测是差使送信途中不小心将信丢失了，便又拟书一封寄给方镜泽。



次年春天，徐满茵仍是没有收到回信。



徐满茵不肯死心，每隔几个月就给方镜泽寄一封信。



一年寒春，徐满茵请假离京，带着两个伺候的小厮便前往象郡圩汀。



徐满茵途径衡山之时，适逢天降小雪，遥想当初与方镜泽结识之景便泪湿眼睫。



那间破庙已经被当地人修缮好了，如今香火鼎盛，已完全没有当年的破败。



“烧饼！卖烧饼哎！”叫卖声是如此的熟悉，只是苍老了许多。



“停车。”徐满茵说道。



坐在门边的小厮连忙掀帘朝车外说道：“停车。”



车夫急急勒停马车。



徐满茵推开虚掩的车窗，看向那叫卖之处。



“屈郎烧饼。”徐满茵将那小摊招牌上的字一一读出来。



“大人可是要吃烧饼？”坐在车内的小厮问道。



徐满茵恍若未闻，自言自语道：“都变了呀。”



“屈郎烧饼”四个字饱经风吹雨打，已经褪色沧桑。



卖烧饼的屈郎也老了，两鬓生白，须眉尽染霜。



徐满茵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唇边已生髯须。



小厮下车将烧饼买了回来。



徐满茵缓缓打开油纸，油纸熟悉的包折方式让他恍如回到那个料峭寒春夜。



他咬一口烧饼，在口中细细品味。大致的味道是没变的，只是少了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



“大人。”小厮注视着徐满茵泪眼朦胧的模样，不禁轻唤了一声。



许多日后，徐满茵终于来到了象郡圩汀，只是迟迟未能找到人。



本不想惊动当地官员的徐满茵最终还是因寻人无果叨扰了圩汀县令。



圩汀县令听闻京官来此，当即热情招待。



徐满茵不与县令废话，直言要找一个叫方镜泽的男子。



自从徐满茵托圩汀县令将信转交给方镜泽后，县令便特别关照过方镜泽，因而对方镜泽家颇为了解。



“方家之前可是一个家境相当不错的人家，只是到了方则宣这一代就完全没落了。”县令徐徐说道，“方家轮到方则宣这代便一直是一代单传，那方镜泽也是家里的独苗。”



徐满茵听他徐徐道来，恍若置身方镜泽当年之境遇。



“方则宣病死后，方镜泽便被母亲要求留在家中，待三年孝期过后，便娶妻，待妻有孕才可进京考试。方镜泽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焉能不听母命。但方母命薄，好不容易看到自己儿子娶妻，却没能等到儿孙出世，于一年深秋逝世了。方镜泽也短命，方母死后，他便积郁成疾，久卧病榻。”



“镜泽现居何处？”徐满茵坐立难安，索性站起身。



“他已经死了。”



徐满茵如遭雷殛，瘫倒在椅上。



方镜泽跟徐满茵说过，他喜欢山，喜欢水，喜欢闲云野鹤的闲散自在，但迫于生活，他须得谋得官职，告老还乡之后才能过上这般神仙般的生活。



徐满茵十分赞同方镜泽的想法，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要和方镜泽一起致仕，然后在一个不为所知的幽境闲居。



现在，方镜泽真的找到了一处好去处。



那儿有高山幽谷有瀑布溪流，还有鸟鸣于林间，蝴蝶舞于花间，四季闻花香。



只是，他的坟墓怎的如此小？



“方镜泽临死之前，自己在此处掘了一个坑，吩咐他妻子在他死后就把他葬在此处，还特别嘱咐不得多占用土地，玷污这处幽静。”圩汀县令指着那不足膝高的坟墓说道。



坟墓已经好久没有人打理，坟头的草已与周遭融成一块，若是不仔细，还以为此处是一块长满野草的土丘，并不往坟头那等晦气去想。



墓碑也是极小一块，只为注明此处葬的是一个叫方镜泽的人。



徐满茵蹲下身，拨开野草，轻轻擦拭碑上的字，痛哭流涕道：“镜泽呀，镜泽！”



站立在后头的小厮见徐满茵如此悲痛，不禁流下共情的眼泪。



圩汀县令也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好一会后，徐满茵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为何无人打理坟墓？他的妻子呢？”



“方镜泽家中哪还有人呀，他早些年娶的妻子早改嫁他人了。”



徐满茵气得髯须一抖，质问道：“镜泽生得如此好看，姿容堪比上仙，你能嫁于他已是三生有幸，为何如此不知满足。敛他财产不说，却还要改嫁他人！可怜镜泽坟前清冷无人，坟头草及人高也无人打理！”



那怀中抱着两岁多孩童的王氏被徐满茵吓住了，怔愣好一会，才回答道：“是他自己让我改嫁的，他家的钱财无人继承，本就该我继承。我好歹是他唯一的妻子。”



“你算什么狗屁妻子！怀里抱的是谁家的野种？！”徐满茵怒喝道。



圩汀县令在一旁解释道：“方镜泽早十年前就逝世了，她所生的孩子皆与方家无关。”



徐满茵打量着这陈旧之中带着些往日奢华的建筑，问道：“这宅子是谁的？！”



王氏磕巴道：“前夫留给我的。”



站在王氏身后的老婆子上前道：“回大人，这是儿媳带过来的嫁妆。儿媳是再醮妇，若非她嫁妆丰厚，也嫁不进我们家。”



“你既与方家无关，为何还能强占着方家的财产？！”徐满茵转头命道，“即日起，勒令非方家人搬出方家宅院，稍有拖延，庭杖伺候！”



“是是是。”圩汀县令连声道是。



那老婆子险些晕厥过去。



王氏放下孩子后，瘫软在地。



回到县衙后，徐满茵质问圩汀县令，“一个与方家毫无干系的外姓人为何能强占方家家产这么久！你这个县令是怎么当的！？”



“下官得知方镜泽逝世的消息，当时也想过方家无后，家产应当如何处理。但家产毕竟是方家的，方家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于下官一个外人也无关呀。所以下官就没有再关注过方家的事。”



徐满茵于县衙中稍坐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的站起身，急匆匆走出了县衙。



“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你这个再醮妇过门！”老婆子瞪着坐在下面的王氏。



“当初，也是娘怂恿我娶她的。”坐在旁边的王乙山嫌弃道，“要不是看她嫁妆丰厚，谁会娶她？长得胖也就算了，还比猪能吃。”



王氏的胸脯与臀部皆硕大无比，一看就是一块好生育的料。



可王氏嫁与方镜泽的那段时间里，偏偏无所出。



王氏埋头抹起泪来。



“幸好你兄嫂搬出这大宅子，另买了宅子居住。不然今日不止我等被笑话，就连你兄嫂也被笑话。”



“娘，儿子现在做生意有了点钱，等搬了家，你容我纳一房妾呗。”



“好好好。”老婆子按了按王乙山的手，欣慰道，“不要落得这方家这样，一代单传就好。”



“这里面是什么？”徐满茵在方家宅院门前站住。



“老爷叫我们搬什么就搬什么，小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搬东西的下人回答道。



那箱子一看就知有些年头，不像是这家外人带过来的。



“你们把这些东西都放在门口，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搬离方宅。”



那些下人皆茫然不解，但看到站在后头的圩汀县令猛点头的模样，皆得令遵从了。



徐满茵转头命道：“叫几名衙役来看着他们搬，免得让他们卷走了方家的财产。”



“是。”圩汀县令答应完，转身就对身后的两名捕快命令道，“听到没有！快去叫多几个兄弟过来！”



捕快领命而去。



坐在堂上等着府中下人搬空方宅的王家人已经听闻徐满茵到来的消息，纷纷出门迎接。



王氏刚刚被王家人数落，此刻正悲痛欲绝，便没有出来迎接大人。



“大人，我们是真的不知这宅子是方家的。”老婆子极力向徐满茵与圩汀县令解释。



王乙山附和道：“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那个女人，她非说这是她前夫留给她的。你们想，那个女人不仅胖，吃得还多，她前夫怎么可能会宠爱她？还给她留一个大宅子。至于她怎么弄到这个大宅子的，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徐满茵无心理会这些，开门见山道：“我往年寄往此处的书信呢？”



“什么书信？”王乙山疑惑道。



老婆子略一思索，道：“信呀，当时，信寄来家中，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女人，我们都不识字。她说信是寄给她前夫的，我就让她去烧给她前夫了。”



“王氏可在？”徐满茵喝道。



“在，就在里面。”老婆子指向内堂。



徐满茵径直往里走去。



“娘，那信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王乙山急着要知道书信的事。



老婆子白了一眼王乙山，压低声恼怒道：“别问了！”



王乙山见老婆子生气了，顿时不敢吱声了。



王氏还坐在堂下抹眼泪，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方郎呀，是我对不住你。”



“呔！”徐满茵大喝一声，目眦欲裂。



王氏沉浸于悲痛之中，完全没有被徐满茵的声音吓到，倒是走在后头的人被吓了一激灵。



徐满茵在门外听得“对不起”三字，便以为方镜泽的死因与这妇人有些干系，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可当他看到王氏泪眼婆娑的模样，就改变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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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BE小耽文


王氏俯身跪到徐满茵面前，决意将方镜泽生前死后之事一一说与徐满茵。



“方郎自小便长得十分俊美，才华与风度也绝佳，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太孝顺了，从来不会忤逆父母的话。他娘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连一点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



“就连自己的终身大事，他也全凭他娘安排。他娘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有多优秀。方郎相貌堂堂，才华横溢，接人待物皆温柔体贴，笑起来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就连天上的月亮也不可与之相比。”



徐满茵听着王氏口中的描述，便回想起那年寒春，他们站在寺庙门口边吃着烧饼边看雪的场景。



方镜泽皮肤雪白，外头的雪花飘进门来，就是落到他脸上，也不易区分出雪与肌肤。



徐满茵本是无意瞥了一眼方镜泽，却被他那清晰流畅的下颌线吸引住，挪不开眼了。



“嗯？”方镜泽注意到徐满茵的视线，转过脸来，“看什么呢？”



“啊，额……没看什么。”徐满茵尴尬的挠了挠凌乱的额发，“只是有些好奇，镜泽兄为何生得如此白皙，我却生得黑不溜秋的。”



方镜泽噗呲一笑，缓了会后，道：“若是每个人都生得一样，岂还有你我之分？”



徐满茵夸大其词了，偏古铜的肌肤只是相较于方镜泽，黑了许多。



“我自小羸弱，除了上学就是在家中养病。家母怜爱，舍不得我磕着碰着，便不许我擅自出门。因此，我很少晒太阳，肤色也就比他人白上一点。”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这么黑，原是我小时候疯跑，整日晒太阳晒黑的。”



方镜泽掩口一笑。英挺的秀眉下，微眯起的眼睛透出几丝温柔。



“镜泽兄莞尔一笑，犹如春风拂面，令人心情舒畅。”徐满茵看呆了。



方镜泽笑容微敛，淡淡道：“自小听多了别人的夸赞，满茵兄再夸我，我也得意不起来了。”



“那你那里的人是不是都不知道方家有这么一个如玉般的公子？”徐满茵半是认真半是打趣般的问道。



“也就还好，只是我娘特别疼爱我，唯恐我在外面受了伤，舍不得我出门太久。所以我人生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高墙之内渡过，对外界也就不太了解。”



“那你从象郡这么远地方来到此处，你娘怎么又同意了？”



“我家祖上出过四品以上的大官，一直以来都算是繁荣昌盛，到了我曾祖父那代却完全没落了，再未有方家人荣披官袍。这也是家父的一个心病。家母为着家父的心病便忍痛让我来京考试了。”



“我看你娇生惯养，家底也殷实，你母亲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来京城。”徐满茵将方镜泽上下打量，补充道，“若是我，我怎么说也要派两个彪壮大汉一路保护着。”



方镜泽被逗乐了，嘴角微扬，道：“是有一个书童跟随的，但他出言不逊，我便不再用他，自个赴京考试。”



“作为仆人就应该有仆人的样子，拿着主子钱来顶撞主子，这像什么话。镜泽兄不用他才好，明天，我们一块去京城，省得低俗之人插嘴，坏了我与镜泽兄的好兴致。”



方镜泽浅浅一笑，而后转头看向黑夜，淡淡道：“这不仅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还是我第一次与人共赏夜景。”



徐满茵愣了稍许，缓声说道：“这也是我第一次与人共赏夜景。”



徐满茵话音刚落，方镜泽便问道：“是因为没发现夜色的美吗？”



徐满茵点头，继而问道：“那你是因为没有朋友吗？”



“其实这夜色也没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是身边的人。”徐满茵沉默片刻，问道，“你这么好看，应当有许多朋友呀。”



“没有。”



“同窗呢？同窗都没有？”徐满茵纳闷道。



“我母亲不给我随便结交朋友，她外面的人不干不净，不让我把外面的人带进家门。”方镜泽思忖片刻，道，“我刚上学堂那会是有的，但他们都觉得我母亲奇怪，便都不再靠近我。”



徐满茵不禁皱起眉头，正欲张口说他的母亲的做法不对，但方镜泽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是我母亲辛苦怀胎十月所生，若是没有她的辛苦哺育，也就没有今天的我。我熟读儒家经典，怎不知父母之艰辛，我作为儿子，理应谨遵孝道。他们嫌弃我的母亲，难道我还要联合他们来嫌弃我的母亲？”



方镜泽话里话外皆是为自己母亲辩解，徐满茵想不理解他都难。



“百善孝为先，镜泽兄说得对。”只是生母管得太宽。



徐满茵嘴上是如此说，看向方镜泽的目光却是悲悯同情的。



“每一年的所有节日，都是我母亲陪我度过。春节的年糕糍粑、元宵的糖水汤圆、清明的青团饭团、端午的凉水肉粽还有中秋的各味月饼，皆是她亲手做与我吃。她如此疼爱我，我怎么忍心让她难过。”



徐满茵见他面有悲戚之色，安慰道：“是不应让自己母亲难过，但你现在已不在家里，不必牵挂家中。实话说吧，其实我也没有朋友。”



方镜泽微愕，看向徐满茵的目光里皆是诧异。



“真的。”徐满茵目光真诚，“要是我有朋友，我也不至于一个人去京城了。”



方镜泽的目光软和了许多。



破庙里的供桌上铺着一张积尘的桌布，徐满茵将它扯下，抖了抖。



霎时间，灰尘漫天，站在旁边的方镜泽被大量的灰尘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徐满茵立即退开好几步，抱歉道：“灰尘太多了。”



“你扯这桌布做什么？”



徐满茵往他身上一打量，说道：“你的衣裳太干净，我怕脏了。”



“我的衣裳脏了，与你何干？”方镜泽忍俊不禁。



“总之，地上太脏，今晚总得有块较为干净的睡觉处吧。”徐满茵说完，转身背对方镜泽又将桌布使劲抖了抖。



破庙附近没有田野，可以充当床铺的稻草也就无处可寻。



方镜泽来得早，于附近寻了些枯枝堆在庙中，此时堆在庙中的枯枝足以烧到天大亮。



“你什么时候捡了这么多柴火？”徐满茵颇为不可思议。



他以为方镜泽会是那种柔弱不能自理的公子，哪里会像山野村夫那般绑来这么多柴。



他在脑中试图脑补了一下方镜泽这个温润如玉的公子肩负或者搂抱柴火的模样，却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太阳西斜的时候，我便决定留宿这间破庙，一直捡柴捡到你来到这儿前的半炷香。”



“穿林跋涉的，你的衣裳竟整洁如新，就连衣角也未染尘埃。”



“这可能与我自小羸弱有关，因为羸弱，走路一直走不快，现在也是这样。可能是我走得慢的缘故，衣裳便不易沾染污渍。小时候，我母亲也不给我奔跑跳跃，她怕我摔着。”



二人并肩而坐，徐满茵虽然看不到方镜泽现在的神情，却能感受到自他身上流露出来的忧郁。



“走得像个粗莽汉子有什么可高看的？倒是像你这般温和，走路有风姿仪度的才叫人心生仰慕。”徐满茵往火堆里丢了一根柴。



周围寂静连风声都听不见时，二人一同仰面躺于柴火边铺就的桌布上。



桌布十分小，徐满茵让方镜泽躺了后，自己只能压着点桌布边边。



“这地上全是灰，可惜你干净的下裳还是会弄脏。”



“无妨。我的衣裳自小到大都是干净如新，如今出来一趟，怎么也得弄脏一会。”方镜泽浅浅一笑。



徐满茵惊呆了，侧转过身盯着方镜泽绝美的侧颜，问道：“自小到大都是干净如新！？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就是不下河摸螃蟹抓泥鳅，也能被墨水弄得满身洗不掉的墨渍。”



方镜泽又被徐满茵逗乐了，而后缓缓道：“因为我的衣裳一脏，我母亲看到了便会让我脱下来，让下人洗。她觉得“脏”是晦气，不能让晦气缠上我。有一次，我无意听得洗衣妇抱怨，便开始注意衣裳的洁净，不总将衣裳脱与她洗。”



徐满茵又忘记方镜泽的童年都是在高墙之内渡过的了。他愧疚的挠了挠头，问道：“你之前怎么说也是一个公子，此番长途跋涉来京城，可觉着委屈？”



方镜泽笑了笑，缓声道：“这未尝不是一次好的经历。我可从来没有在这么脏这么破的地方待过。”



“镜泽。”徐满茵唤了一声，“我真幸运，能够在此夜遇见你。”



“这一夜，我也将终身难忘。”



“屈郎烧饼，你觉得如何？”



“还好，你觉得呢？”



“有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吃起来怪怪的。”



“那……好吃吗？”



“好吃!你亲手烤的，怎能不好吃？”徐满茵连忙辩解道。



方镜泽浅浅一笑，直笑到徐满茵心窝里，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娘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方郎娶了我。他娘就只因为我家世清白，看起来好生养，就让方郎娶了我这个相貌极其普通的女子。”



何止极其普通，甚至有些肥头大耳的丑陋。



方母曾以此对尚未见过王氏的方镜泽说：“黄姑娘其貌不扬，但比那些涂脂抹粉、花枝招展的姑娘好多了。娶妻当娶贤，若是娶个漂亮的，以后方家若是发生点变故，那祸水在外头见着汉子还不得跟别人跑了。丑的好呀，没人会稀罕，也就心甘情愿的待在你身边。”



方镜泽点头，面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



“人家黄姑娘丰胸肥臀，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料。咱们方家就你一个独苗，下一代可千万不能单传了。”



“是。”方镜泽恭顺的点头。



“黄姑娘家虽不富裕，但好歹家世清白，家族中人皆无污点，这便是好的了。”方母苦口婆心道，“黄姑娘嫁进来后，便是方家人，改作方氏，你以后也算是有人照顾了。”



“何日将黄姑娘迎进门，全凭母亲安排。”



方镜泽自始至终都没有表达过自己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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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BE小耽文


王氏啜泣起来，“成婚后，在外人眼里，方郎与我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但其中的生分疏离只有我能感受到。”



方镜泽对谁都很客气，在与王氏共处之时更是客气。



王氏抱怨过方镜泽与她太过生分，待方母问及之时，她却又说不上来。



“镜泽可曾呵斥你？”方母十分不解。



这对夫妇分明好得很呀，镜泽也十分满意这桩婚事。



“不曾。”



“镜泽可是给你脸色看了？”



“不曾。”



方母见王氏面有忧虑，追问道：“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只是夫君待我如宾客……”



王氏话还未说完，方镜泽便走进来问候方母的病。



王氏看到方镜泽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便将欲吐露出来的话咽回了肚子。



事后，方镜泽与王氏于房中谈话。



方家的家底虽已不如往日，但仍有洗衣做饭的下人和一两个供使唤的丫鬟，王氏待在方家也没有任何亏欠。



方镜泽只希望她能安分守己，不要叨扰到病榻上的老人。



“可是……”王氏嘴唇翕动，找不到任何可挑剔的地方，便又沉默了下去。



她总不能说，希望方镜泽不要总是对她这么客气，不要总是不与她说话，而要与她保持夫妻之间的亲密无间。



“亲密无间”这个词对尚且懵懂的王氏来说，太过于忸怩羞涩了。



入夜后，刚刚侍奉方母躺下的方镜泽回到房间之时，王氏早已躺在床上。



这次，王氏使了小心思，故意躺在偏中间的位置。



方镜泽心知肚明，却一言不发，依旧合衣躺在王氏身侧，只是小半个身子无可奈何的露到了床外。



王氏隐约感觉到方镜泽躺下的动静，微微张开点眼睛来看，却见方镜泽连触碰一下她都不舍得。



“夫君。”王氏侧过身，欲将手往他身上搭。



方镜泽挡开王氏的手，淡淡道：“贤妻不放荡。”



还是个小姑娘的王氏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方母逝世后，方镜泽便搬到书房住，正式与王氏分居。



不久，王氏也知道了方镜泽不肯与她同房的原因。



他活不久了。



“以后改嫁兴许可以少受婆家的脸色。”方镜泽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谦逊。



“夫君。”王氏泣不成声。



无论怎么说，她到底是享受了这么多天作为方镜泽妻子的殊荣呀。



本无缘与如玉般公子相识的她却每一日都欣赏到了高门公子得体的穿着、优雅的举止、谦和的语气。



“等我死后，你若是改嫁他人，方家的宅院就必须落锁，不得让他人擅自闯入。你若是选择为方家妇、从方家姓，那你便可以永远住在方家，前提是不得让外姓人进方家宅院。”方镜泽严肃的说道，“无论你做哪种选择，我都会在死之前，给你留一份足够你自己活完余生的钱财。”



王氏说到此处时，已然泪流满面。



“我原先是打算替方家守着这宅子的，但我娘家的人皆劝我改嫁，我抵不住劝，这才改嫁了王家。”王氏瞪向王乙山，恨道，“我用方郎留给我的银子做嫁妆。可谁知，他们母子俩串通起来，想发设法卷走我的嫁妆用来做生意，还怂恿我将方宅的钥匙交出来。”



王乙山着急了，喊道：“我可没有，明明是你自己要把嫁妆拿出来补贴家用的。”



老婆子也帮衬道：“媳妇，你怎么不把自己当家人呢？你好歹是孩子的娘，总不可能白吃不做，蛀空家里吧。”



“明明是你们，若不是你们两个联合兄嫂来冷落孤立我，我何至于看不住方宅！”王氏泪眼滂沱。



老婆子还欲再说，却被徐满茵伸手止住。



王氏痛哭了一阵，情绪稍缓和之后，才又开始说话。



“大人，方郎临终之前提过一个叫徐满茵的男子。”



徐满茵神经紧张起来，几欲蹲到王氏面前与她平视而话。



“方郎叮嘱我说，若是他死后，有个叫徐满茵的男子来找他，就让我将信交于他。若是他一直未来找，就让那封封信作古，随光阴消逝掉。我猜测大人是专程来找方郎的，只是不知道大人姓名。所以……”王氏抬头看去，未说完的话不禁凝滞在了喉咙。



弯下腰仔细倾听的徐满茵已然两眼通红、泪光闪烁。



“信……信在何处？”徐满茵颤声问道，“我便是……徐满茵。”



王氏对方镜泽还怀有感情，因而一直未将方镜泽临终前嘱托的事说与他人。



“书房里，书案后的架子那里，有个摆放着敞口花瓶的位置，花瓶底下是一个暗格，只需将上面的木板推开即可。信就在那里面。”



徐满茵依照王氏说的，进入昏暗积尘的书房，走到无人打理的书案后头，来到摆着花瓶的架子面前，搬下被灰尘掩盖住了光泽的花瓶，摸索着木板边便打开了暗格，从里面拿出一封泛黄的书信。



信封原本是严严实实的封着口的，但经过这么多年，封口处已经脱胶，只微微一捏信封两侧，信封口便敞开了一大半。



徐满茵无视落尘的桌椅，径直坐在了方镜泽生前坐过的椅子。



信封封面上写“满茵兄亲启”这五个隽秀的小楷，徐满茵将那清秀如方镜泽本人的小楷抚摸了好久，才缓缓从信封里取出泛黄的信纸。



“……我只身一人赶赴京城，并欲追求无人管束的自在，不曾想一路上所遇之事屡屡挫败着我的信心，脑海中甚至产生过回到母亲怀抱的想法。一个人奔波露宿的感觉真的不好受，但熬久了也就适应了。我来到衡山之时，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一个人的旅程，在破庙里生火取暖之时也是这么从容，仿佛自己本就具备求生的本事，不需要依靠他人，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挣脱了母亲的怀抱，独立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大人。”



“直到你的到来，你冒冒失失的闯进了我的视线，只言片语便走进了我的内心，我才知道还有一种比母子情更加宝贵的友情。夜间，你想着如何不让我的衣裳沾尘，自己却落得满身灰尘。次日，你烤热烧饼分与我吃，说是还给我。路上，天降小雨，你立马打开伞遮住了我头顶的天，而后你漫不经心的笑说我身子骨弱，禁不得雨淋。从衡山去往京城的这段路程，我与你之间不止是相互照顾，更多是毫无隔阂的交流。”



“我积郁心头许久的心事在这段快乐的日子烟消云散，直至接到自象郡而来的家书，我心头复又笼上愁云，并越聚越稠密。”



“那日分别之后，我一路车马颠簸，加之心中悲痛，身心皆不堪重负。回到象郡之后，我不敢以羸弱病态示人，休养了几天之后才敢回圩汀。”



“满茵，我回到圩汀后便已料到自己活不长久，便谨遵母命娶妻。收到你寄过来的信之时，我已经成婚了。你收到我寄与你的第二封信之时，我已经时日无多了，恐怕已经没有机会看到你的回信了。”



“当初在京城约定，三年之后，你若是如愿做了名京官，便在京城等我去考试。如今，是我食言了。对不住了，满茵。”



徐满茵攥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着，浑浊的泪珠吧嗒吧嗒的砸碎在信纸、书案上。



“镜泽，是我的错，我若是自请外任，就不会被诸多公务缠身，以致一直未能来象郡找你。”徐满茵掩面痛哭。



几日后，王家在官府的监视下，搬离了方宅。



方宅自此落锁，钥匙则被徐满茵扔进了水井之中。



“大人，方郎还未……捡骨。”王氏愧疚道。



“镜泽将这么多钱财留给你，你急着嫁人也就算了，怎还能无情到如此？！”



“他们不让……”王氏说着就哭起来。



徐满茵虽气但也无奈。



择了一个宜开棺动土的日子后，徐满茵带着两个小厮来到方镜泽墓前。



上了香之后，两个小厮得了徐满茵的吩咐，便缓缓挖开低矮的坟头。



翻开的泥土将周遭的绿草红花皆覆盖住，此处原本蓬勃的生机便被折杀了一半。



尸首在潮湿的地下埋了十年，血肉早已腐烂干净，如今只剩下覆满泥渍的森森白骨，空气中弥漫着的气味也就只有泥土的土腥味。



白森森的骨头挖出来后，由徐满茵仔细擦拭摆在一方白布上。



不稍一会，一具完整的骨架便完整呈现在了徐满茵面前。



两个小厮挖坟之时，已生畏惧之心，捡骨之时更是战战兢兢，此时看到徐满茵抱着颅骨感怀，反倒没有那么畏惧，跟着难过起来了。



徐满茵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将方镜泽的颅骨搂在怀里，温热的脸颊贴着冰冷的颅骨，喃喃细语道：“镜泽，这一世是我愚钝，傻傻的在京都等了你三年又三年。是我的错。”



山风风从林间吹来，拂过一朵朵娇艳玲珑的小花，卷走几缕幽沁，扑向徐满茵已覆沧桑的脸颊，似在吻他。



小厮卷起袖角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流下的泪。



徐满茵将软和的外衣脱下，整齐叠好之后，铺就在罐底，才将方镜泽的尸骨从下至上一一放入罐子里，颅骨最后放。



埋了罐子，掩了土，上了香，贡品皆摆上上之后，徐满茵压抑许久的悲情才不可遏制的喷涌出来。



他掩面痛哭起来，一遍又一遍的自责道：“我不该傻傻的等着你来的。”



徐满茵在京都等了方镜泽三年又三年，等不来方镜泽来京赴考，也盼不来方镜泽的回信，只等来了方镜泽的了无音讯，最后只身赴黄泉。



“镜泽，下面冷，我给你添了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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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比试


“噢……”贺婉娇似有所悟，“这是两个男子的爱情！”



“……”李瑨仪紧抿了唇。



本有些动容的蓝子玉顿时敛了愁情，顺手拿起手里的书卷敲了贺婉娇的脑袋。



贺婉娇捂着脑袋，不解的看向蓝子玉。



“是友谊。”蓝子玉温声提醒道。



“对！”李瑨仪附和道，“是友谊。这个故事叫的是两个书生之间的友谊。”



“大人，我把书里的字大概认全了。”贺婉娇小声说道。



“是吗？”蓝子玉看向李瑨仪。



李瑨仪瞥一眼贺婉娇，说道：“是认得了不少字。”



蓝子玉点头道：“不错。”



贺婉娇等了一会，还是没等来她想听的话，不禁问道：“大人，您是否还有话没说完？”



蓝子玉在书案后坐下，略想一会，回答道：“你跟在我身边，有不懂的再问我。”



“好。”贺婉娇屁颠屁颠的走过去给蓝子玉研磨。



反正她也不想读书识字。



“把这本书放回原来的地方，你不用再看了。”蓝子玉将《料峭春寒夜逢君》那本书递给贺婉娇。



“噢。”贺婉娇接过书。



旱了十余天后，义沧依旧没有下雨。



地势较高的水田已经开裂，旱地干得发白起沙。



好在稻谷已经到了收割的时候，干旱也就没有影响到这一季的收成。



这么毒辣的太阳，蓝子玉只想宅在这县衙里避暑。



蓝子玉本想借着夏困一觉睡到晚上的，但一想到顶着烈日割稻谷的平头百姓，她便深觉有愧，午憩睡醒之后就不再睡了。



贺婉娇没有回房小憩，陪着蓝子玉在书房小憩，此时还未醒。



蓝子玉回想起第一眼见着贺婉娇时，贺婉娇的模样还是较为圆润的幼态脸，只半年，她竟瘦了不少，原本有些模糊的下颌线竟变得清晰了不少。



额……就是跟着蓝子玉的这半年，贺婉娇瘦了不少。



蓝子玉愧疚得脸颊微红，将手探向贺婉娇的脸，轻轻捏了捏。



还是很有肉感的。



但贺婉娇确实瘦了不少。



蓝子玉扶着额角，决定做点什么来弥补她。



夏收之后，义沧的经济可谓是蹭蹭的往上升。



有了资金，蓝子玉首先要做的便是增加县衙的人手。



住在县衙里的衙役已经完备，只需补充一些外宿的衙役。



蓝子玉将这项工作交给李瑨仪，自己只需将李瑨仪呈上来的名单入册就可以了。



一日，蓝子玉练习射箭之时，猛然想起自己承诺要弥补贺婉娇的事还没有做的。



她收了弓箭，放回书房。



贺婉娇瞧见异样，问道：“大人，想什么呢？”



蓝子玉走出书房，无意识的盯着贺婉娇看。



贺婉娇被看得不好意思，忸怩作态起来。



“……”大可不必。



蓝子玉一扭头，往旁边走去。



“大人，你要去哪里？”贺婉娇追问道，“去厨房吗？”



蓝子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的方向是去厨房的路。



“婉娇。”蓝子玉突然有了想法，决计给贺婉娇一个小惊喜，“你去协同李瑨仪筛选要进衙门当差的人。”



贺婉娇有些疑惑。



“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发挥点作用，去帮一下李瑨仪，也算是帮了我。”蓝子玉十分浅白的说道。



跟贺婉娇攀谈，她蓝子玉的用词就得浅白，不然贺婉娇就有纠缠的可能性。



“噢。”贺婉娇果然去了。



这下蓝子玉可以放心的去厨房了。



蓝子玉为着那只早该挨炖的鸡，来过几次厨房，明面上是为了察看厨房的卫生，暗地里却是为了看那只鸡为何能如此准时的掐着清晨的薄雾扰她清梦。



夏天昼长夜短，鸡还未打鸣，蓝子玉就被闷热的暑气热醒了。



因而，她这次途经鸡圈并未留心那只挨炖的鸡。



“大人。”正在树荫下择菜的彭一行见着蓝子玉，连忙起身迎去。



蓝子玉没见着彭一能，便随口问道：“一能呢？”



彭一能闻着声，连忙从厨房里冲出来。



“大人。”



蓝子玉看了一眼已经热出汗来的彭一能，暗骂一声自己多嘴，便从容淡定的往厨房里走去。



“大人，自从您上次说过之后，我们俩兄弟都十分注重伙食的干净，不光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就连柴堆也拾掇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碍眼碎末。”彭一行以为蓝子玉是来看厨房卫生的。



彭一能也附和道：“是呀，我们每日都有打扫厨房。我们洗菜淘米、烧水做饭、还得洗锅碗瓢盆，打扫厨房，全县衙的衙役都没有我们辛苦。”



“准备就有人来帮你们了。”蓝子玉漫不经心道。



彭一行用胳膊肘捅了一把彭一能，笑道：“一能随口说说而已，主要还是想问问大人来厨房是为着什么事呢？”



蓝子玉将厨房随意看过一遭，问道：“面粉在哪里？”



彭一行彭一能对视片刻，同时转向蓝子玉，诧异道：“面粉？大人要面粉做什么？”



彭一行刚说完话，就迅速从橱柜旁边的小米缸里拿出了一袋面粉。



“大人，面粉。”



义沧人的主食是米饭，很少吃面食。



县衙也是以米饭为主食，极少吃面食。



蓝子玉将贺婉娇可能喜欢吃的东西在脑中过了一遍，决定做一道糕点和一道汤面。



面粉加水，再搅和均匀，然后弄成面条和糕点的形状。蓝子玉默默在心里将制作过程过了一遍。



彭一行彭一能两人还是头一次见着县太爷亲自下厨做饭，稀罕得很。



但彭一行看了没一会，眉头就不禁微微皱起了。



“大人这水加得也太多了吧，手法也不对，跟和稀泥似的。”彭一行腹诽道。



彭一能心里想的却与彭一行大不相同。



“大人的手好好看哟，比姑娘的手还白，就是筋脉显眼了点。”



蓝子玉一直没把面粉搅和成形，也琢磨出了原因。



她转头看向围观的彭一行两人。



彭一行当即会意，往面盆里加了一勺面粉。



反应有些迟钝的彭一能呆呆的看着彭一行加完面粉又站回他身边之后，才反应过来。



但蓝子玉已经不需要加面粉了。



总之就是忙活了好久之后，蓝子玉才疲惫的说出自己想要做的吃食。



“做汤面的时间不需要太久，但做糕点可能要费些时间。”彭一行说道，“但小人仍是可以在晚饭之前做好，然后端给大人，无须大人亲自下厨。”



蓝子玉将手洗干净，缓缓道：“我把面揉好了，你去把它们弄成面条。”



“是。”彭一行将手洗净，照做去了。



蓝子玉看向彭一能，“你会做什么糕点？”



彭一能张口欲说话，却被彭一行抢先说道：“大人，您若是想吃什么，说出来便是，我们会做的，都会做与大人吃的。”



蓝子玉略略思索一番，“算了，我从小到大吃的都是饭菜，哪里做过什么面食点心。”，然后决定把厨房的活完完全全的交给彭一行两兄弟。



贺婉娇回到院里时，蓝子玉正在把玩弓箭。



蓝子玉身形瘦削挺拔，立在洒满金光的庭院里，照射过来的暖黄夕阳便将她的身形融了一半。



这幅由人和景巧妙融合而成的画，贺婉娇看得十分赏心悦目。



她招呼跟在后面的小言，吩咐道：“你去把晚饭端过来，不要打扰了大人。”



“是。”小言点头离去。



贺婉娇刚刚迈进院子里时，蓝子玉便用余光瞥见了她。



此时，蓝子玉才将弓箭收了，背着手转过身，温文尔雅的说道：“回来了，就准备吃饭吧。”



贺婉娇重重点了一下头，快步走到蓝子玉身边，说道：“大人。”



“嗯。”声音从鼻腔里沉声哼出来，算是应了一声。



快走到客厅时，蓝子玉突然有些不自在了。



“你可有什么喜欢吃的？”蓝子玉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贺婉娇新奇的看向蓝子玉，犹疑了片刻，说道：“我喜欢吃京城的松子鱼、果蔬盘锦、果子圆实、酱香鸡腿，嗯……还有一些好看又好吃的点心，但我忘记叫它们叫什么名字了。”



“……”蓝子玉沉默些许，默默道，我只是问问，只是问问。



“大人问这些做什么？”



蓝子玉喉部微动，决定将今天欲为她做一顿饭的事咽下去。



“随便问问，你不必放在心上。”



“哦。”贺婉娇探询的目光从蓝子玉光滑白净的下颌上收回。



落座后的蓝子玉突然有些担心彭一行两兄弟会不会将她亲自去厨房做饭的事泄露出去，毕竟她没有交代过这件事不可外扬。



但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呀。



小言将晚饭摆上桌了，是两碗干捞面还有一碟点心。



“诶？今晚居然不吃饭菜了！”



听这语气，贺婉娇好像很兴奋。



“吃吧。”蓝子玉拿起了筷子。



贺婉娇老早就吃腻了饭菜，区别于饭菜的面食便大大打开了她的胃口。



饭毕，蓝子玉将辛楚目赠与她的熏香拿了出来。



“夏天蚊虫多，辛公子说这种熏香可以驱蚊，你拿去用吧。”



装着熏香的小匣子精致美观，一看就知道匣子里的物品价值不菲。



贺婉娇也能一眼看出这不是蓝子玉所能拥有之物。



因此，贺婉娇很感动蓝子玉能够将自己从未用过的奢侈之物赠与她。



“谢谢大人。”贺婉娇接过小匣子，打开看了一眼，便盖上了，转而说道，“我房间里有许多熏香，这还是留给大人自己用吧。”



“给你的，你就收下吧。”蓝子玉脸颊微红。



“但……但大人用的熏香都没有这么好。大人是不是都没有用过这么好的熏香？”贺婉娇将手里的熏香伸到蓝子玉面前。



蓝子玉偏开头，避开了贺婉娇怼过来的匣子，黑着脸说道：“给你，你就用着。”



“那大人用过这种熏香吗？”



蓝子玉皱起眉头，欲言又止，又退后了一小步，嫌弃道：“快掌灯了，你快回房去。”



“诶，大人……”贺婉娇还欲将匣子还给蓝子玉。



蓝子玉摆手拒绝道：“我送人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说给你，就是给你了。”



“好吧。”贺婉娇这算是彻底摸清了蓝子玉好面子的性子。



绣花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周围的声响也越渐趋于无。



“呼 ~”蓝子玉长吁出一口气，羞于见人般的捂上了脸。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这么忸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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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比试


辛楚目在回去之后寄了一封信给蓝子玉。



蓝子玉于一个清凉的早晨收到的，信封封皮用水粉描了图案，样子好看别致。



就在蓝子玉打开信封口时，卢满金走了过来。



“大人。”卢满金敲了敲门框。



“进来。”蓝子玉合上了信封口。



坐在一旁看书的贺婉娇好奇的看向门口。



“大人，这是从逐州送过来的信。”卢满金将信呈到蓝子玉面前。



蓝子玉放下辛楚目的信，抬高纤长食中二指夹过了卢满金手里的信。



卢满金见蓝子玉没有要问话的意思，便默默退下了。



“谁送来的信？”贺婉娇好奇的凑到蓝子玉身边。



信封上用水墨描了些图案，在图案的中间只写了收信人信息及地址，对于寄信人只寥寥写了信的发出地。



蓝子玉翻了翻信封，将信封的两面都看过。



平常她是没有看信封皮的习惯的，但贺婉娇有想看的意思，她便翻了两面，让贺婉娇将两面都看过。



信封打开了，蓝子玉从里面抽出一张折痕平整的信纸。



“何峰？”贺婉娇好奇道，“是谁？”



“逐州县太爷的公子。”



蓝子玉有特意了解过义沧周围的情况，作为离义沧最近的逐州大县自然是最要了解透彻了。



据蓝子玉所知，这位叫何峰的公子早已成家立室，孩子都上学堂了。



“他要来找大人。” 贺婉娇辨认出了信纸上的字，“他来找大人做什么？”



蓝子玉将信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算是品味出何峰寄来这封信的意思了。



逐州县太爷是从庙堂致仕回来做知县颐养天年的，因而他家与当今朝廷重臣多多少少沾点亲故。除此之外，何峰妻子出身名门，靠着妻子的关系，又可以得到资本雄厚的娘家荫庇，自小养尊处优的何峰因此高人一等，处处看人低。



何峰不仅看不起身份地位比自己低下的人，还看不起出生卑微的人。



哪怕出生卑微的人凭借自身努力能与何峰平起平坐了，何峰还是打心眼里看不起生于毫末的人。



当然，蓝子玉只知道何峰是个衣食无忧的公子，至于为人，她是不清楚的。



但蓝子玉从何峰写给她的信就能从看出何峰平时的作风定是有些狂傲的。



信上写的大概是，何峰听说义沧新来了一位县令，那县令很年轻，至于有没有才干，他不知道，所以要来义沧见一见传闻中的年轻县太爷。最后还希望年轻的县令爷不能忽略了礼节，应当在县衙中备好酒菜，以候他的到来。



蓝子玉看完便搁置到一边了。



贺婉娇将信仔细看了一遍，说道：“何大人，我听说过，我爹挺不喜欢他的，但何大人确实颇有些建树，因此我爹只在背后说何大人的坏话。”



“什么坏话？”



“他说何大人总是否定别人，不给别人任何尝试的机会。嗯……特别是出生寒门、刚步入仕途的进士。嗯……何大人总是认为寒门学子眼界小，格局小，担不了大事。然后我爹与何大人意见相左，就说何大人老顽固，还有老古董、腐朽什么的。”



“嗯。”别说了。说多了，灾祸就从口出了。



蓝子玉抽过贺婉娇手里的信纸，塞回信封，说道：“少议论别人的事，去看书。”



贺婉娇懒洋洋的站直了身，她一点也不想去翻那枯燥乏味的书卷。



蓝子玉接着打开辛楚目的信来看。



“……子玉，我在会稽恰好碰见了特别有名的戏子—白玉胧，连皇上都难见一面的白玉胧。他这么有名，你应该也知道吧。我当时一看到他，就被他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吸引住了。为了一睹白玉胧的尊容，我特地登门拜访。他还真如传闻中所说，一颦一笑皆勾人心魄。”



这个时代，“他”的用法不分男女，再加上白玉胧这个名字太偏女性化，因而蓝子玉第一感觉便将白玉胧当成了女子。



“……我突然想起了你，你虽然没有白玉胧的皮肤白，也没有白玉胧温柔，但眉宇间的少年英气却让人难以忘怀。”



读到此处的蓝子玉：“……”



“……他问我，因何心不在焉。我说，义沧有一少年县官，貌美而聪敏，玉胧与之并肩，定相得益彰。白玉胧稍作思索，笑问道，能让辛小公子放心上的人，定是卓尔不凡的。只是我常年不闻世事，对这位少年县官更是不知。敢问那位少年县官姓名。然后我就将你名字告诉了他 。”



蓝子玉：“……”



“白玉胧？”贺婉娇略作思索，蘧然道，“我听说过，很有名的伶人，不仅长得好看，嗓子也是一绝。但我还是没能听过他唱的戏。”



“……白玉胧说，他若是有衢州府的戏，定会顺路去拜访你。子玉，我可提前将白玉胧会去拜访你的事告知你了呀。你到时候可别冷落了人家。白玉胧这等姿容，别人想看都看不到呢。”



蓝子玉将信的内容又反复看了一遍，确认辛楚目没有道明白玉胧什么时候会来后，便将信纸顺手扔给贺婉娇看。



驿站送信的时间，除了加急信件，否则都是清晨和中午两趟发出，不然只能等第二日的清晨。



清晨送信的时间，蓝子玉已经错过了。



因而蓝子玉看完信后，便着手拟回信，赶着在中午之前送出去。



对何峰的信，蓝子玉客客气气的道明欢迎的意思。



对辛楚目的信，蓝子玉则感谢他的分享，说白玉胧若真到了义沧这小地方，定好好款待。、



李瑨仪闲时会在院里练武，蓝子玉对功夫很感兴趣，因而常常站在旁边看。



贺婉娇不理解蓝子玉为什么那么喜欢看李瑨仪练武，但从蓝子玉眼中偶尔流露出来的艳羡之情，她是懂得的。



她知道蓝子玉没有父母亲，能拥有的也只有天赋。



因此，贺婉娇总想成为蓝子玉的唯一。她想着，蓝子玉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肯定对执着的她有所偏爱。



“我们公子是逐州知县何大人的亲儿子，专程来见你们县太爷的，你们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别不识趣拦了我家公子的路。”



卢满金只是尽了门房的职责，竟被何峰的近侍如此辱骂，心里顿时窝火得很。



另一个门人便识趣多了，赔笑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只是外人来访具是要先通报的。”



卢满金默默退到门后，往里通报去了。



何峰身着交领灰蓝大袖袍，头束镂空嵌宝银冠，手里拿着一把绘着松竹水墨画的折扇，俨然一副文人的风雅风范。



他高傲又散漫的斜乜近侍一眼，伸出折扇，在近侍面前轻点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然后用极重的鼻音说道：“不可放肆。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近侍退后几步，低眉顺眼道：“公子说得是。”



“你们拦着我，不让我进去，可是说，你们那大人可是要出来迎接我？”何峰散漫的说道。



“这……”门人难为情的赔笑。



何峰得不到准确的回复，眉头不禁渐渐皱起。



这时，卢满金从门里跑了出来，救场道：“何公子，请进。”



何峰突然有些不大情愿了，将脸扭到一边。



“何公子。”蓝子玉从门内迈了出来。“有失远迎。”



何峰这才转回脸，正视蓝子玉。



只一眼，他便被蓝子玉卓绝的容貌惊艳到，当即醋坛子翻了。



蓝子玉这惊为天人的容貌是要迷死多少小姑娘呀。



“我早先便拟信告诉你，我今日会来拜访你，为何你那看门人还是将我拦住？！”何峰不悦道。



“是我的疏忽，忘记告知他们，他们仍旧依照规矩办事。还请何公子不要因这等小事烦恼。”蓝子玉赔笑道。



何峰再看蓝子玉，越发觉得她面容清秀，心里就越发反感她。



“你这义沧这么小，县衙更是不必说。我今日碰了灰，也没有心情与蓝大人站在这儿聊天。”



“何公子，有什么话，咱们进去喝着茶，再慢慢说。”蓝子玉做出往里请的手势。



“不了，改日再会，我今日是没心情了。”何峰转头就往街上走。



两个近侍连忙跟上。



蓝子玉也不劝阻，作揖道：“何公子慢走。”



何峰见蓝子玉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心中越发窝火。



蓝子玉目送其远去。



人情这块，蓝子玉最是糊涂。



若是有人心甘情愿的为她好，那么她便会掏心掏肺的还回去。但若是让她主动的去讨好只是靠权势金钱高人一等的别人，她是万万不会的。



就是她有余力，心理上也不允许她有那种想法。



何峰有点来头，但还不至于为着这桩小事惊动他爹。



晚饭后，宋宁章得知了何峰被气走的事，便连忙来找蓝子玉。



“大人，何大人未任逐州知县之前还是朝廷二品官，何公子还有一个兄长，兄长在王爷手底下办差，具体在哪位王爷底下，卑职就不得而知了。”宋宁章说道。



蓝子玉故作思索，沉吟道：“这个何公子，来头不小呀。”



“为着大人的仕途着想，卑职建议大人还是要与这位何公子交好。”



宋宁章不仅是县衙里的老人，还是义沧的老人，他的建议，蓝子玉也是要给他十分的脸面与敬重。



蓝子玉肯定的点头道：“宋主簿说得对，翌日，本官便邀他来县衙做客。”



宋宁章满意的点头。



何峰在客栈过了一夜，早上醒来时，肚里还是窝着一肚子火。



大老远跑来义沧，蓝子玉没给他接风洗尘也就算了，见他之后，还一点表示都没有。



何峰越想越气，早餐已经摆上桌了，可他仍无心就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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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比试


“那个蓝子玉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何峰猛的扇了扇扇子。



近侍给旁边的婢女一个眼色，那婢女微微点头，便上前给摆了摆碟，躬身柔声道：“公子，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费神，劳累了身体实在不值得。公子还是先吃早饭吧，早饭要凉了。”



何峰抬眼瞥了一眼婢女，收回，迅速看向婢女，像是恍然想起一般，说道：“差点把你忘了，你吃早饭没有？”



婢女愣了片刻，磕巴道：“没……没有。”



“没有是吧，坐下。”何峰用扇头轻点身边的凳子凳面。



婢女愣了片刻，粲然一笑，顺从的坐到了何峰身边。



近侍招呼屋内的其他下人出了房门。



蓝子玉想到何峰可能有碰了壁就打道回府的念头，觉都睡不好了，天才蒙蒙亮，她便起床拟书给何峰。



李瑨仪昨晚便被蓝子玉交代了任务，在蓝子玉拟好信之后，他也回来向蓝子玉禀告了。



“大人，那位何公子现住在南风客栈，大人有什么吩咐卑职去做？”李瑨仪扶着剑鞘立在门前。



从门外散射进来的光笼在他身上，薄薄一层，模糊了边际。



“嗯。”蓝子玉拿着信走向李瑨仪，“吩咐人送这封信给何公子。”



“是。”



信送到了何峰下人的手中，何峰于晌午之后才看到了信。



“蓝子玉命人送来的？”何峰确认道。



“是的。”近侍回答。



何峰此时的心情好了许多，似乎已经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了。



信里的大概内容就是，希望何峰忘却前嫌，蓝子玉定会尽到东道主的情谊，让何峰在义沧玩得快乐。并邀请他于今日下午相聚于东风酒楼。



何峰将信一收，仔细想了一番，点头道：“既然蓝子玉这么有诚心，那我便在义沧与他游玩几日。”



近侍也赞同的跟着点头。



“你，把信收了。”何峰将信纸连带信封挥到近侍朱财面前。



“是，公子。”朱财小心接过信。



“回去遂州之后，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何峰合了扇子，斜眼看向朱财。



“知道，知道。”朱财连连点头,小心收好信，“不经意间让夫人看到。”



“在夫人面前，管好你们的嘴。”



“是是是。”



蓝子玉带着李瑨仪在东风酒楼等了许久，何峰才珊珊而来。



小二上菜后，二人攀谈了一会，谈话皆不咸不淡。



“你这义沧什么好玩的？”何峰问道。



蓝子玉略略思索了一下，眼眸微亮，说道：“于郊林秋宴如何？”



何峰慢吞吞的饮了一杯酒，嘲讽道：“大人，你滴酒不沾。秋宴是让我陪着您喝茶，还是您陪着我喝酒？”



蓝子玉身形微僵，稍许后才说道：“仙隐寺旁边有一块空地，我规划用来种桃树，美化义沧。但此规划目前还处于筹备的阶段。义沧乃小县，相比于逐州，还是有些不足之处，还请何公子见谅。”



尽管蓝子玉内心很想把这明知义沧是小县，还来这没事挑事的何峰“劝”走，但礼节告诉作为东道主的她，不应为一点小事下逐客令。



“我在遂州时经常骑马打猎，特别是在秋高气爽的时节。”何峰拿起桌上的折扇，“大人可喜欢打猎？”



蓝子玉摩挲杯壁，缓缓道：“何公子想打猎？可惜义沧并无猎场呀。”



“也对。你这义沧这么小，没有猎场也正常。”何峰略略思索，转而说道：“但空地总有吧。你这义沧旱了这么多年，少说也有一块贫瘠到无法耕种的土地。”



“何公子来义沧所为何事？”蓝子玉皮笑肉不笑。



“实不相瞒，在下刚到义沧之时，便发现城北有块荒草丛生的土地，正适合用来做一个小小的跑马场。”何峰凑近蓝子玉，忽而谄媚道，“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用作跑马场，也算是有点有用处。蓝大人觉得呢？”



蓝子玉微抬下巴，身形微微向后靠去，淡淡道：“何公子觉得身为义沧父母官的我擅自将义沧的地用作娱乐的跑马场，合适吗？”



何峰垂眸看向杯中酒，笑道：“蓝大人清廉的名声，在下早有耳闻，自是不敢辱没了大人的名声。”



蓝子玉注视着何峰，让他继续说下去。



“在下意欲在城北建个小小的跑马场，大人可否满足在下这个小小的要求？”何峰说得情真意切。



“这个……”；蓝子玉将视线缓缓游移到茶杯上，温润的指尖轻触杯壁，摩挲了片刻，缓缓端起茶杯，慢啜了一小口茶，细细品味，再看向窗外，仔细思索。



何峰不着急，耐着性子陪蓝子玉看窗外的风景。



看了好一会，蓝子玉杯中的茶水喝完了，何峰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大人。”何峰扯出一丝僵硬的笑。



蓝子玉这才将视线从窗外落回何峰身上，放下手中的茶杯。



李瑨仪向前为蓝子玉斟满茶水。



“这个……土地是义沧百姓谋生的根本，就是我同意了，义沧百姓也不同意。”



“大人，您可是义沧最大的，谁敢不听你的？”何峰合上了折扇，“并且，是我花钱建，不费蓝大人一分钱。蓝大人只需写个名，盖个章便可。”



蓝子玉反问道：“遂州比义沧大很多，何公子在遂州建岂不更好，而且离家近，也不用大老远跑来义沧。”



何峰难为情的笑了笑，道：“嗯……这个……”忽而脑筋一转，“这不是在下想与大人结交嘛。跑马场建成之后，我便赠大人一匹好马，还邀大人一同骑马射箭，如何？”



在遂州建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何峰不要命了。他在遂州不仅有他老爹管着，还有他妻子管着。



蓝子玉笑了笑，说道：“何公子若是想与我结交，在义沧多住几日便是了，何至于多费钱财在跑马场上。”



“我是想多住几日，但义沧实在没有让人留恋之处。在下这才想起修个跑马场，也能让大人在闲暇之时，有个放松的去处。”



蓝子玉垂眸细思稍许，直视何峰，道：“看在遂州何大人的面上，我便准了何公子的请求，但自何公子在义沧动土之日起，便开始计算税银。具体缴纳多少，我会在契书写明。”



“你义沧那块地，我只是物尽其用罢了。蓝大人为何要收我税银？”何峰不悦的皱起眉头。



“何公子说的这话就有点偏颇了。那块地是属于义沧的，何来我的之说。”



何公子仔细琢磨了一下，扬起下巴，灌下一杯酒，嘴巴砸吧了几下，话中带刺道：“蓝大人还真如传闻中所说，两袖清风、英明神武。”



蓝子玉勾唇一笑，“何公子谬赞。”



遂州有大把地给何峰骑马，只是何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肯放过这次可以借着与蓝子玉游玩的由头纵情玩乐的机会。况且，修跑马场只是让他能有理由在义沧多待几天。



何峰的夫人仗着娘家有钱有势，处处管着何峰，她惹何峰不高兴，但孝敬公婆，讨了何大人的欢心。



还未婚配前便劣迹不堪的何峰这便落得个两头不讨好，在这遂州越呆越烦心。



何峰第一次听到蓝子玉的名字，还是从他爹嘴里听到的。



头发花白的何大人坐在府邸厅堂上，饮了一口酽茶，叹了一口气。



“那个蓝子玉，二十出头，孤姓贫人，既无家室倚靠，又无门客辅佐，怎的如此出类拔萃？！”何大人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老爷，蓝子玉若是没有巴郡太守和贺尚书的提拔，义沧县令的位置定是轮不到他的。”同样花白头发的老管家安慰道。



“义沧那地方有谁愿去？只有那些出身微末、没有任何挑选机会的新晋状元才会去。那些穷怕了的人眼里只有钱，恨不得借着官威刮百姓的几层油。”



“老爷，并不是所有的穷人都爱财如命，还是有个别例外的。”



“连你也觉得我的想法是错的？难道那些穷人不都是劣根？”



“老奴只是觉得，凡事总有例外，就比如，八月十五的月亮未必圆。”老管家低下头。



“我年轻时，与一穷苦书生一同中了进士。我爹很高兴，为我张罗了一场宴席，这宴席不只是因我中了进士，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我打通人脉，以后的官路也会顺畅许多。”



“嗯。”老管家专注的侧耳倾听。



“我与那穷书生是在殿试之后才结识的。那年，就只有我和他一同中了进士，并且他看起来十分卑谦，甚至胆小怕事到有点好笑，所以我欲与他结交为友的念头十分强烈。之后，我便邀请他参加了我家为我举办的庆宴。”何大人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又重重叹了口气，“他连琉璃灯都没见过，玉石细雕而成的松山溪涧便足以让他欣赏许久，他赞叹我家富足，我打趣说，他以后也会有的。”



何大人沉默了些许，说道：“后来，他还真有了钱，府邸里的珍宝堆得数不胜数。可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卑谦的穷书生了，我再也不认识他了。”



老管家自然清楚官富民贫的道理，沉默了些许，说道：“老爷也并未他人口中说的嫌贫爱富，只是经历过，比他人看得更透彻。”



“蒋太守曾劝我要给出身微末的年轻人多点机会，我哪里不肯他们机会，只是，若是他们和那个穷书生一样，一开始便做了地方官，后面不知要有多少百姓被压榨。”



“老爷爱民如子，有这些顾虑也是情理之中。”



“我想着，名门贵子自小便有先生教导，所用笔墨纸砚也是穷人家求不来的，怎的我这小儿子这般没出息！”



“老爷，二公子为何家续上了香火，也是有所作为了。”



“呸！那些贫民生一窝，总不见他们有长进，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民。”何大人怒敲桌面。



老管家心知自己说的话惹何大人不高兴了，便低下头，缄口不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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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比试


“蓝子玉，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些才干。”何大人皱起眉头，“怎么会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呢？”



何大人清楚自己小儿子比不上蓝子玉有才华，但他肯定不会承认蓝子玉的才华，只因蓝子玉没有至亲倚靠，政绩上也没有大作为。



何峰与何大人一样，认为穷人有劣根、性难改，因此，蓝子玉在何峰眼中只是一个靠处事圆滑才混到如今地位的人罢了。



“都御史大人之女？”蓝子玉确认道。



“是的，何峰妻子有娘家仗着，根本不怕何峰，倒是何峰要处处忍让她。何峰来义沧恐怕也是为了躲开他妻子的管束，以及何大人的唠叨。”李瑨仪说道。



“哇~”贺婉娇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何峰惧内。”



“……”蓝子玉沉默片刻，忽略掉贺婉娇的话，对李瑨仪说道：“你且下去，待本官拟好契书，你再随同本官去找何峰。”



“是。”李瑨仪躬身告退。



蓝子玉注视着李瑨仪远去的背影。



薄薄的光罩在他身上，显得的太过落寞。



蓝子玉忽有些事想问清李瑨仪，可嘴唇蠕动几下，总是没发出声。



李瑨仪喜欢贺婉娇，蓝子玉这个明眼人，怎么能看不出来。



从贺婉娇入住衙门开始，衙门内外便传遍了蓝子玉与贺婉娇的流言蜚语。



李瑨仪听不惯别人说贺婉娇的闲话，多次因他人评判贺婉娇的三言两语而与他人起冲突。



因着李瑨仪，蓝子玉最近都没有听到他人议论贺婉娇的闲话了。



“婉娇。”蓝子玉转头看向贺婉娇。



眼里带着几分犹豫，是商量的语气。



“嗯？”贺婉娇茫然抬头。



“你以后，没有我的吩咐，都不得再进我的书房。”蓝子玉的嗓音温润，语气中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贺婉娇那双如星星般璀璨的眼睛骤然黯淡下来，没了光泽。



“男女授受不亲，你我还是有些距离为好。”



贺婉娇看着蓝子玉，问道：“那我不再是你的书童了吗？”



蓝子玉点头，又摇头，说道：“你是不是书童都不要紧。主要是你不能总是出现在我的活动范围之内。”



“？”



“就是，你平日的读书认字都只能在你的房间里面进行。”



“噢。”贺婉娇焉了下去。



“看书怪无趣的。”



贺婉娇心头微喜，似是惊喜蓝子玉理解她看书时的烦躁。



“你平日里也可学学刺绣、剪纸什么的，也算是有些东西来打发时间。”



“噢。”



第二天，贺婉娇果然没有再到蓝子玉的书房看书，但蓝子玉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



蓝子玉与何峰协商了三天，何峰才情愿交这跑马场的租金。



何峰自然不会一个人骑马打猎、奢靡散漫，让蓝子玉一个正人君子独善其身。



他要拉着声名在外的蓝子玉一起纵身娱乐，让何大人以及附近的名士看看，蓝子玉只是一时的清廉，有钱之后，也会腐烂掉。



要知道，对于一个不富足的小县来说，县官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便可作为年底的政绩考核。



但蓝子玉滴酒不沾，何峰邀请她饮酒作乐是不太现实的。



何峰吃饭是一定要喝酒的，但蓝子玉只能喝茶，最后，何峰喝酒越喝越迷糊，他蓝子玉却越喝越精神抖擞，想想那场景，何峰就连连摇头。



何峰左思右想，现下就只有一种办法能够挫一挫蓝子玉的好名声。



“和我比骑射？”蓝子玉纤长白皙的手指压低了夹着的信纸。



蓝子玉空闲之余有看关于这个朝代的野史短文，自然清楚县官有些事情虽不受律例管束，但也不能够做。



就比如骑马打猎、饮酒作乐，特别是在本县经济未达到朝廷规定的小康标准情况下。



义沧目前的经济情况实在不允许蓝子玉骑马作乐。



一匹马的价格是一头牛的三倍，所以从拥有马匹的数量也能看出拥有者的经济情况。



“骑马射箭挺有趣的。”蓝子玉心痒痒的。



她自小便对冷兵器感兴趣，要不是家里穷，再加上兵器管控，她多少整一把弓箭来玩玩。



蓝子玉当上义沧县令之后，便利用职务之便谋了一把弓箭。



李瑨仪有武术功底，闲暇之时又教了些许骑马射箭的技巧给蓝子玉。



因此，蓝子玉对骑马射箭就不仅仅是感兴趣了，而是真有些真材实料。



与寝室相连的雅间内，何峰倚靠在榻上，用洁白绢布缓缓擦拭上好弓木。



“蓝大人答应了公子的邀约。”朱财侍立在前。



“蓝子玉一介乡野村夫，恐怕连世家公子所研学的六艺都不知道是什么。”何峰姿态轻浮的拨弄了一下弓弦。



“公子说得对。公子自小便研学六艺，对骑马射箭更是精通。他蓝子玉哪里比得过公子，到时候就等着他出丑吧。”



“你想办法把我和蓝子玉比骑射的消息散播出去。”何峰将弓搁到茶几上，“我要让整个义沧县的百姓都看着他蓝子玉出丑。”



“是。”朱财躬身告退。



蓝子玉清楚像何峰这种官二代定是自小研学六艺的，在骑射的基础上，她自知不如别人。



贺婉娇最近在学刺绣，但总不如小言耐心细致，绣了几针就瘫坐在榻上。



蓝子玉明确的任务交与贺婉娇，贺婉娇刺绣便也是绣着玩，打发时间而已，



“大人。”李瑨仪急匆匆的跑进院里来。



许是县衙里人多了，有了些许人气，就连绿植也茂密了些，盎然的绿意消散了暑气，夹带而来的凉爽清风令人心旷神怡。



蓝子玉那洗得发白的绛蓝团福袍摆被清风掀动，宽大的袖口兜了一袖子的风，隐在袖中的坚实小臂却纹丝不动的架着。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钉在了箭靶上。



蓝子玉那与利箭一般凌厉的双眸收敛了下来，架起来的胳膊也随之放了下来。



“何事？”蓝子玉拿着弯弓的手随意垂在身侧。



李瑨仪将那钉在箭靶上纹丝不动的羽箭看了又看，叹道：“大人的射箭技艺精进了不少。”



“骑射仍是不行。”蓝子玉眉头微皱。



“卑职正是为此担忧才急急赶来的。”李瑨仪向蓝子玉走近了几步，“何峰命人大力散播大人与何峰比骑射的消息，怕是别有用心。”



“何峰虽然纨绔了些，但在何大人的威势下，六艺学得也不逊于人。”



“并且何峰在六艺之中，偏好骑射。这正是卑职所担忧的。”李瑨仪补充道，“何峰大肆宣扬与大人的比试恐怕别有用心。大人是义沧百姓之首，若是输了比试，义沧的颜面也输了呀。”



蓝子玉略一点头，沉吟片刻，道：“今日天色已晚，明天清晨，你带我去郊外练练。”



“是。”李瑨仪行礼道，“大人聪敏好学的，定能赢了那何峰。”



掌灯过后，白日里躁动的义沧逐渐寂静下来。



贺婉娇学刺绣学了一段时间，有了点基础之后就不想学了。



小言习惯了贺婉娇随时摆烂的样子，本是想像之前那样不予理会的，因为贺婉娇也不听劝。



但这次不同了，小言知道贺婉娇喜欢蓝子玉，便好似抓住了贺婉娇的软肋。



“大人那么希望小姐能像小姐那样知书达理，可小姐……唉……”小言故意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贺婉娇顿时提起了精神，追问道：“大人希望？你怎么知道？”



装着针线的篮子随意摆在长榻榻头的小几上，篮子外滚落着几个线球，手柄处缠着红布的剪刀随意搁在线球旁。



贺婉娇那只寥寥绣了个轮廓的绣品就斜斜的插在篮子里面。



小言摸了摸自己绣了一半的绣品，感叹道：“大人让小姐的学刺绣的用意不就在这嘛。”



贺婉娇提起了精神，坐起身来。



“小姐，你想想看，大人是不是很抠……不对，是不是很勤俭节约？”



贺婉娇略一思索，点头道：“对，大人是很节省，衣服都洗得发白了，也不肯换新的。”



“那大人衣服破了肯定也不舍得买新的，那么就得有人给他缝衣服。然后大人又比较节省，肯定不会花钱请别人缝，他一个大男人又不会缝，那么那个缝衣服的人就只能是大人的贤内助了。”



“贤内助？”贺婉娇小脸一红，“你别说了，我好好学就是了。”



“小姐，你得把你的过人之处展露出来，大人看到了才会发现小姐原来是这么优秀。”



贺婉娇激动的扯了一把小言的袖子，“你明天教我刺绣。”



“小姐，你得先想好要绣什么东西，绣好之后才好送给大人。”



贺婉娇一把捂住羞红的小脸，“我不知道。”



“那我们明天再好好想想，一定要送大人一件好看的绣品。”



“好。”



贺婉娇屋里的灯熄了，蓝子玉这边的灯还亮着。



小小的方几上除了摆放一盏暖黄的灯笼，还堆满了书，有正史、野史、传记还有各种含杂了天文地理、军事兵法的书，今儿又新增了两本有关冷兵器和马匹的书。



蓝子玉就坐在那小几旁，仔细的翻看着那两本书。



纤长浓密的睫毛落下的阴影将她眼里沉稳睿智的光遮住了，余下的便是从沉冷外表下透露出来的宁静。



扎了一天的马尾发，鬓角的青丝垂下来的更多了，正好遮住了大半的容颜，显得下巴更尖更小巧了。



头发虽有些松散了，但领口却一丝不苟的交叠着，腰封内的衣服褶皱依旧整齐，沿着线条流畅的小腿垂下的下袍角自然的交叠在一起。



屋里的光线昏暗，在白日里显得发白的衣裳在夜里竟恢复了它原有的颜色。



蓝子玉趁着夜未深，又翻了几页书。



凉爽的夜风自檐角吹来，拂过院中枝繁叶茂的绿植，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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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比试


县衙里自养的马过于羸瘦，是用不了的。



因此李瑨仪从车马铺租了一匹品质较好的马，用作蓝子玉比试的马。



自从蓝子玉知道汉清王朝的世家公子都会骑马射箭之后，便有多练习骑马的意思。



正好碰上何峰的故意挑衅，这算是给蓝子玉一个挑战吧。



蓝子玉特意梳了整齐的高马尾，把以往绑不上去的那半头青丝全部束了上去，还特意换了一身干练的劲装，用绑带将袖口和筒靴口全部束了起来。



李瑨仪也是一身干练，但头发养得比蓝子玉的长，因而能够全部扎起来，用极简风的发冠束成了一个发髻。



蓝子玉目前已经掌握了骑马的基本技巧，只是尚不敢放肆的策马奔腾。



“大人，第一场比试比的是站立位拉弓射箭的准头，所以第一关对大人来说，算不上困难。但第二场比试是在马背上射箭，就有些难度了。第三场比试更是困难，您要与何峰争逐三靶子，三靶子按摆放的高度分别为下靶、中靶、上靶。”李瑨仪说着便不禁皱起眉头，“这第三关不仅对大人来说有难度，对自小便苦练武艺的卑职来说也是有一定困难的。”



蓝子玉听着就心底发虚，悔恨自己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何峰的邀请。



“大人也不用过于忧虑，因为我看那何峰也不是什么勤奋好学之人，估计他也就只能撑到第二关。”



蓝子玉略一点头，面上仍是淡定自若，淡淡道：“李护卫，待出了城门，我与你策马跑一圈如何？”



晨光熹微，凉意未散，城门才刚打开不久，街上的行人零零散散。



李瑨仪微微一愣，点头道：“好。”



城门附近有两个卖针线以及绣品的小摊子，那儿坐三四个收摊的妇人。



她们头上缠着绣花的头巾，身上穿着绣花的麻布衣裳，手里还在忙活着未完工的绣品。



“你们看那个瘦瘦高高、皮肤好白的男的，生得真俊，不像是本地人呀。”其中一个妇人说道。



皮肤偏白的妇人伸长脖子，往蓝子玉离开的方向张望了好一会，得意道：“那是我们的大老爷呀！你们居然还不知道。”



“大老爷？”另外两个妇人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大老爷不该是两撇胡子，白脸油头的吗？”



“是呀，就算这大老爷不胖，也不该是像那骑马少年那样年轻、身形矫健呀。”



那个认出蓝子玉的妇人更加得意了，扬起下巴，乐津津道：“可义沧的县令就是那位高坐于马背之上的少年郎呀。别看他相貌姿容都高人一等，横溢的才华更是惊为天人。”



“哇，县令爷长成这菩萨模样，可不得把全县的姑娘都迷得神魂颠倒。”



“那可不是嘛，以往束手束脚、不敢出门的姑娘看了这县老爷，耳朵就跟那顺风耳一样，哪儿有县老爷的消息，她们就往哪扎堆。”



……



蓝子玉一出城门，□□的马儿像是与她心有灵犀一般，蠢蠢欲动起来。



李瑨仪察觉到蓝子玉蓄势待发的苗头，也做好了时刻策马飞腾的准备。



蓝子玉左手紧握缰绳，握着马鞭的右手扬起来，很快落到马背上。



马儿受了惊，嘶鸣一声便马不停蹄的飞奔出去。



蓝子玉的眉眼本就生得凌厉，纤长的眉稍一压低，凌厉的眉眼便如刀子那般锋利。



带起的疾风吹得袍摆飒飒、青丝凌乱。



李瑨仪丝毫不逊于蓝子玉，甚至骑术精湛于蓝子玉，但碍于蓝子玉的身份以及面子，始终不敢超过蓝子玉太多，只在蓝子玉前后奔跑。



待朝露晞，近日中时，蓝子玉酣畅的勒停了马匹。



“李护卫，你累不累？”蓝子玉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小的汗珠。



李瑨仪喘息稍平，不缓不急道：“属下自小便多有练习骑射，这点路程对属下来说，算不得什么。”



蓝子玉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说道：“看来火候不够。”



“嗯？”李瑨仪不解。



蓝子玉收紧缰绳，小心下了马背。



她对上下马的技巧还是有些生疏。



“你是怎么上马的？”蓝子玉松开缰绳，让李瑨仪拉马。



李瑨仪有些茫然。



“第三场比试，怎么上马？”蓝子玉掸了掸袖子。



李瑨仪恍然大悟。



第三场比试，是要自己抢马，无论是抢自己的马还是何峰提供的马匹，马匹都是跑动的，需要自己追上马匹并在最短的时间内上马。



“但卑职觉得大人应该从最简单的开始适应。”李瑨仪建议道。



蓝子玉皱起眉头，不耐烦道：“慢慢来，那要练到什么时候！”



“可……”



未等李瑨仪说完话，蓝子玉便从李瑨仪手中拿过缰绳，然后顺势放开一匹马的缰绳。



“让我看看你是怎么上马的。”蓝子玉握着马鞭的手示意那匹没有人拉缰绳的马，像是在询问李瑨仪是否做好准备。



李瑨仪见蓝子玉如此急躁，没奈何，只能点头答应道：“是。”



蓝子玉便一扬手用马鞭轻拍了一下马背。



她是有些担心李瑨仪追不上马的，万一追不上，那可就凉凉了。



那样的话，蓝子玉不仅要支付那匹损失的马的租金，还要全款买了那匹马。



但李瑨仪手疾眼快，一动身便是一副不会令蓝子玉失望的气势。



蓝子玉下手轻，马儿跑得不快，李瑨仪两三步便追上马，一扯缰绳，长腿一跨，就坐上了马背。



“……”这么快。蓝子玉看得有点呆。



李瑨仪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卡顿。



蓝子玉默默将李瑨仪上马的过程归总为“迅速”“果断”。



李瑨仪很快勒停了马，调头回去看蓝子玉。



还未等李瑨仪说话，蓝子玉咳嗽了一声，抢先道：“我懂了，让我练练。”



李瑨仪下马来，他还是觉得蓝子玉不应该从最难的开始学，于是，他又建议道：“大人，我们离与何峰比试的时间还有段时间，要想练就好的技艺，就不应急于一时。从最难的练起，只会给自己带来风险。要是不慎跌下马，那就得不偿失了。”



蓝子玉看向眼前的棕毛马，目光逐渐沉冷。



万一她追不上马，那不得尴尬死。



在下属面前丢脸更为社死。



“你可以回去了。”蓝子玉冷酷的摆手遣退李瑨仪。



蓝子玉相貌生得好，姣好的面貌本很容易讨人喜欢，再加上她平易近人的性格，李瑨仪不仅心甘情愿任她驱驰，还为她担心。



好歹是自己的上级，上级丢了脸，做下级的更丢脸。



“大人，您不回去吗？”



“我自己再练练。”



“那小人还是在此等候大人吧。”



蓝子玉皱起眉头，连忙摆手道：“你快先回去。”



李瑨仪知道蓝子玉说一不二的性格，便没有再纠结，自己骑马离开了。



没有旁人在，蓝子玉就不用在意脸面的问题，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于是，马匹在过劳之时发了脾气，骤然间扬起前蹄让蓝子玉措不及防，险些从马上摔下去。



棕毛马放下前蹄之后，又不带丝毫停顿的往前疾奔而去，蓝子玉未有丝毫心理准备，两腿稍稍一松，便从侧边摔下了马。



蓝子玉考虑到棕毛马可能会掉头踩踏到自己，便顺势滚进了林里。



全身的情况都还好，在蓝子玉的可控范围之内，就是右小腿那里骤然如火烧般的疼痛起来。



原本白皙如玉的双手早已被勒得通红，但火辣辣的烧灼感对于右小腿的疼痛感来说，显然微不足道。



蓝子玉身形一动，右小腿便疼得厉害。



“嘶~”蓝子玉倒抽凉气，双手向后撑地，勉强坐起身来。



棕毛马早已跑不见了踪影。



蓝子玉的右小腿疼得厉害，坐了好一会后，才渐渐适应这种疼痛感。



她曲起左腿，弓着身，伸手去探看右小腿的伤势。



右小腿缠住绑带，指尖微触便又是一阵剧痛。



蓝子玉索性不理会，一扯下摆遮过伤处，便挣扎着站起身来。



右脚一触地便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蓝子玉一趔趄，那一向稳如泰山的身形便不禁左右摇晃。



此时早已过了日中。



平日和蓝子玉一同吃饭的贺婉娇等得饭菜都凉了。



贺婉娇喜欢和蓝子玉一起吃饭，喜欢在饭桌上喋喋不休。



蓝子玉碰上自己不想搭理的话题，便会以一句“食不言寝不语”怼回去。



这句话遇上贺婉娇的胡搅蛮缠显然不管用。



蓝子玉不开口便缄默得很，一旦开口，说的话就和贺婉娇说的话一样多了。



蓝子玉的声音温软清脆，贺婉娇听着舒服，便喜欢听。



贺婉娇一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便急急往外跑去。



“小言。”贺婉娇的视线一下子便落到了正向这边走来的小言。



“小姐。”小言见贺婉娇看到自己了，便加快了脚步。



“大人怎么不回来吃饭呀？”贺婉娇失望道。



“小姐，奴婢问过李护卫了。李护卫说，是大人自己想要再练一会骑射的，然后李护卫就自己先回来了。”



“今天早上，就只有李护卫陪同大人出门。李护卫自个回来了，哪还有人随侍大人呀！”贺婉娇恼道。



“是大人自己要求的。不过李护卫已经出去找了。”



贺婉娇垂眸想了想，担忧道：“大人很是节俭，绝不会在外头吃饭的，若是在外头吃饭，也会命人传达回来。”



“小姐，您不用担心，大人又不是小孩子，出门也才半日。万一，大人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我去门口等大人回来。”贺婉娇说着边向门外走去。



“小姐。”小言追上去，“小姐，你还没吃饭呢。”



日头缓缓西斜。



坐在公堂上的贺婉娇蹲到了公堂大门前，再站到了县衙大门后。



“大人怎么还没回来呀。”贺婉娇扶着门框，张望着门外。



“李护卫知道小姐着急，听到奴婢问，立马就跑出去了，此刻应该已经找到大人了。”小言语毕，又道，“他们可能正在回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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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比试


“我今日绣了好久的蝴蝶呢？”贺婉娇把手伸向小言。



“在这呢。”小言从腰间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递于贺婉娇。



“要给大人看的。”贺婉娇展开那块帕子，仔细端详帕子上的蝴蝶。



四四方方的帕子上只绣了一只蝴蝶，针脚虽粗糙却没少绣一针，一针一线都是贺婉娇熬出来的耐心。



“小姐，你今天中午没有吃饭，一心等着大人回来，难道就是为了给他看你绣的蝴蝶。”小言有些惊讶。



怪不得贺婉娇一反往常的，执意要等蓝子玉回来。



贺婉娇白皙的手指摩挲着蝴蝶，点头道：“嗯。”



话语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李瑨仪找到蓝子玉时，蓝子玉已经回到城门口了。



蓝子玉骑的那棕毛马虽摔了蓝子玉，但还是通人性，跑出去没五公里就又跑了回来，刚好被才刚刚从草丛里艰难走出来的蓝子玉勒住马头。



她虽右腿骨裂，但不影响左腿的正常站立，稍一用力，也只吃痛一会，便可勒住马头，翻身上马。



李瑨仪看到她时，她除了头发凌乱些、领口凌乱些，就还是那么风度翩翩。



可实际上，蓝子玉的右小腿真的痛得要命。



“大人，你……”李瑨仪看着蓝子玉些许狼狈的模样，犹豫道，“怎么了？”



蓝子玉板着脸，不言语。



李瑨仪便不好再问了，他还能不知道蓝子玉好面子了？



及回到县衙门口，蓝子玉右脚动弹之时，才不小心发出了倒抽凉气之声。



“大人。”李瑨仪先下马来，去扶蓝子玉下马。



两个门人分别牵过了马头。



蓝子玉右小腿痛得厉害，下马之后并不能够直立，由李瑨仪扶着，仍是无法挺直身来。



贺婉娇此时已经不在门口了，她被小言劝回去吃晚饭了。



“大人，你是不是从马背上跌下来，才伤成这样子的？”李瑨仪将蓝子玉扶到床上。



“小伤，不碍事。”蓝子玉在床边坐得端正。



“小伤？”李瑨仪盯着蓝子玉那被下袍摆遮蔽的的小腿看，“要不，还是命人叫个大夫来看看吧。”



“不碍事，你走吧。”



李瑨仪退下后，贺婉娇紧接着来了。



“大人，你回来了。”贺婉娇有些忸怩。



她看不出蓝子玉神情的不自然，仍满心期待的要把绣好的蝴蝶给她看。



“你来做什么？”蓝子玉皱起眉头。



在贺婉娇眼中，蓝子玉是因她唐突到来而不悦的皱起眉头。



实际上却是蓝子玉真的痛得要命，但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只能皱个眉头。



“这是我绣了一上午的蝴蝶，你看看。”贺婉娇眼角溢出来的皆是甜甜的笑意。



甜丝丝的，溢到空气中，微凉的夜风都变甜了。



蓝子玉现在腿痛得很，根本没心情去搭理这些芝麻绿豆大点事。



“挺好看的。”但她还是搭理了。



蓝子玉微皱着眉，接过手帕来看。



“怎么样？”贺婉娇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评价。



蓝子玉微抬头，发现贺婉娇还站在她面前，便伸手拍了拍左边的空位，示意她坐到自己的左边。



贺婉娇坐下后，又问道：“好不好看？”



蓝子玉已经擦拭过双手，被缰绳勒出的红印擦拭不掉，泛着余红的指尖摩挲着蝴蝶绣面。



“还行，就是针脚不够密，仍是需要耐心些。”



房内暖黄的烛光微弱，蓝子玉手指微屈，笼在手中的阴影隐没了红印。



“你的手怎么了？”贺婉娇眼尖，发现了蓝子玉手上的红印，抓起她的手掌仔细端详，“怎么这么红？”



“被缰绳勒出来的，只是起了点红印，无妨。”蓝子玉收回手，淡淡道。



她打死不说自己被摔下马的尴尬事。



“哦。”贺婉娇见蓝子玉丝毫不把这点小小红印放在心上，便不好再提了。



“不早了，你早点回房休息。”蓝子玉将手帕递向贺婉娇。



贺婉娇从蓝子玉手中拿回手帕，“大人，你还没吃饭呢。”



“明天再吃。”蓝子玉痛到没心情吃饭。



“不行。”贺婉娇冲门外喊道，“小言。”



蓝子玉看向内门外。



“小姐。”小言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大人，你中午没吃东西，晚上也不吃，那怎么行。”贺婉娇看向蓝子玉，意欲扶她起来。



蓝子玉的右脚触碰到地板，不禁“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大人？”贺婉娇顺着蓝子玉的目光看向她的小腿。“你的脚怎么了。”



“无妨。”蓝子玉推开贺婉娇，“你和小言先回房休息，我待会就吃饭。”



“那……”贺婉娇还是紧盯着蓝子玉的腿，“那你记得吃饭呀。”



“嗯。”蓝子玉点头，容颜清俊恬然。



贺婉娇走后，蓝子玉注视了一会食盒，便侧身躺下了。



夜里，趁着油灯还未熄灭之时，蓝子玉起身查看自己腿上的伤。



腿上肿了一大块，又红又紫，就像一块血包，破皮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



蓝子玉看着自己腿上的伤，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探出又长又直的食指轻触了一下“血包 ”，便被痛得再次皱起了眉头。



“躺一晚就好了，明天大概就能走路了。”蓝子玉暗自猜测道。



但她眼下最困扰的不是明天腿好没好，而是今晚她压根睡不着。



只要一躺下，分散的注意力被集中，就不单单是腿疼了，手上的勒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但蓝子玉还是要睡，哪怕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一宿，她也要躺着，不然疲劳的身心没得到放松，第二天更累。



第二天凌晨，晨光熹微之时，蓝子玉才浅浅闭了眼。



蓝子玉闭眼没多久，县衙里的人便开始忙碌起来了。



她自然无法在这种窸窣琐屑的声音睡着了，眯了不一会便要起床了。



右小腿还是痛，蓝子玉开始察觉到不妙了。



蓝子玉在现代时对医学还是挺感兴趣的，因而看了不少关于医学的书籍，通过触摸表皮肌肤来判断小腿是否骨折的能力还是有的。



她忍痛摸了一番，骨折倒不至于，骨裂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想着，只要平时注意一下，就不需要特殊处理，躺上几天就好。



平日里，蓝子玉在衙人起床之后就起床了。



但李瑨仪今日却迟迟没见到蓝子玉，便敲门去问候。



蓝子玉为了她那条腿，决定不撑面子，坦白的跟李瑨仪说了这件事。



李瑨仪自然说是要去请大夫来看看了。



蓝子玉秉着面子和省钱的原则，当即拒绝了。



贺婉娇听闻蓝子玉受伤了，在小言的“教唆”下，上演了不少贤妻在床边温言软语的戏。



蓝子玉被恶心得直起鸡皮疙瘩，耿直的问了她句“你不尴尬吗？”



贺婉娇愣了些许，羞喝道：“大人。”



蓝子玉的神情很是嫌弃。



她实在受不了贺婉娇的聒噪，躺了三天后，立马下床去练射箭了。



比赛之日迫在眉睫，蓝子玉丝毫懈怠不得。



她好歹是个打过多支疫苗的现代人，体质可比古代人棒多了，六七天这样，右腿就完全不痛了，可以骑马了。



骑马射箭对蓝子玉来说就是娱乐放松的运动，她自然乐此不彼，所以练习起来的时候可以说是“玩的就是刺激”。



李瑨仪都没有蓝子玉这么敢“玩”。



因此，蓝子玉每次练习骑马射箭之时，李瑨仪就像是她的魂一样，在后面追着她跑。



蓝子玉训练完回到县衙的时候，里衣全湿透了，后背的罩甲也被渗出来的汗浸湿了。



贺婉娇每每看到蓝子玉大汗淋漓的回来，就忍不住惊叹她训练之辛苦。



蓝子玉倒不觉得辛苦，只觉得刺激好玩，但她还是会装作若有其事的样子，跟贺婉娇说：“我都如此努力了，那你有努力把你的琵琶学好吗？”



在蓝子玉卧榻之时，贺婉娇无意暴露了自己家有琵琶这件事，当即就激起了蓝子玉的兴趣，追着问贺婉娇会不会弹琵琶。



贺婉娇见蓝子玉对琵琶如此感兴趣，当然不好扫她的兴了，一番虚与委蛇的废话之后，回答道：“不会。”，貌似“委婉”的说了实话。



“……”蓝子玉默言些许，问道：“你的琵琶在哪？”



“在我房间，家里。”



“明儿拿过来，练练你的琵琶。”



自此，贺婉娇便踏上了苦练琵琶和刺绣的懊恼之路。



贺婉娇身形一僵，垂眸矫揉造作起来，瞥见蓝子玉的袍摆沾染了些许灰尘，便故作惋惜道：“大人，你的新罩甲脏了。”



新罩甲，没错，是新罩甲。



最近，朝廷的俸禄下来了。



刚发了工资的蓝子玉，那不得奢侈一下呀。



蓝子玉乜了一眼贺婉娇，转而问道：“那你今天干嘛了？”



贺婉娇忸怩了一番，反问道：“大人，你不觉得今儿很凉爽吗？”



蓝子玉径直往院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回答道：“然后呢？”



贺婉娇追上去，问道：“今儿天高气爽，最适合放风筝了。”



蓝子玉身形微滞，脚步稍稍一顿，皱眉道：“风筝？”



她想起了她小时候，在现代的日子。



那时候，她没有钱，看到别人玩风筝，自己也想玩，家里不肯花那冤枉钱去买那没用的玩意，她就只能自己做。



最后，她是把能飞上天的风筝做出来了，但却没有别人买的风筝好看。



那种落差感，蓝子玉至今都深有体会。



“对。”贺婉娇愧疚得低下了头。



“好呀。”蓝子玉感叹道，“天高气爽的，是适合放风筝。”



贺婉娇诧异了，以为蓝子玉生气了，反应过来后便连忙道：“大人，大人，我只玩了一会……”



蓝子玉打断贺婉娇的话，温柔而决绝的说：“喜欢玩风筝就玩，我本无阻拦之意，相比提出苛刻的要求，我更乐意看到你的笑颜。”



贺婉娇一愣，心口似有暖流在潺潺流动。



蓝子玉自然不会把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在心上，就是漫不经心的一句大实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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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比试


临近义沧县令与邻县公子的比试，全县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场比试上，自然不会有人知道谁和谁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城外的石坎村就有一个不知名的平头百姓过世了。



那家子人的远近亲友皆聚在一起，为死者哀悼。



一个面黄肌瘦的黄毛丫头跪在棺木下边，瘦小的身躯缩成一团，哭得尤其悲恸。



“小柳苦命呀，这么小就没了娘。”



“陆家好不容易才娶到个媳妇，怎么就死了呢。”



“依我看呀，八成是累死。”站在远处张望的邻居唏嘘道。



“不是累死的就是被气死的。”另一个邻居也说，“不过，你别看陆老三”



陆小柳哭到气短起来，虚弱无力的匍匐在地上。



那躺在棺材里的是她母亲，那蹲在角落里悲恸叹息的是她的父亲。



简陋的屋舍撑不起大排面，能有一副钉死的棺材已是对陆小柳母亲的最大哀悼。



两日后，简陋的屋舍归于平静。



陆老三还是像平时一样爱喝酒，只是他的女儿陆小柳比平日更加沉默寡言了。



“大人？”陆小柳的声音虽稚嫩却有些沙哑。



她不敢靠近那些凑在一起聊天说话的大姑娘们，就一个人坐在斜对面的门槛上。



“大人真的十分英俊。”那些未出阁的姑娘说。



“英俊倒不算什么，主要还是大人断案入神的本事，那是真的神了。”



“明日大人与邻县公子的比试，我定是要去看的。”



“那肯定是要去看的，我想听闻过大人的英明事迹的人都会去看大人比试。”



“反正我是肯定会去看的。”



……



“兰大人？”陆小柳眼眸微亮。



比试时间到了，苦练多日的蓝子玉终于到了决定往日训练是否有用的关键时刻。



本来蓝子玉是没啥压力的，直到她看到越来越多姑娘往何公子的跑马场涌去。



幸好，何峰提供马匹，不用蓝子玉自带马匹。



不然，蓝子玉高坐于马匹之上，想不引人瞩目都难。



贺婉娇作为蓝子玉的头号粉丝，自然不会缺席。



她可比那些盲目追捧蓝子玉的姑娘们骄傲多了，不仅能天天看到蓝子玉，此刻还能站在蓝子玉身边和她说话。



何峰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凉棚里等着蓝子玉。



蓝子玉一落座，便有人端着臂缚和抹额上来。



臂缚有了，只有抹额没有。



蓝子玉便拿过托盘上的抹额，绑了上去。



何峰看到跑马场外这么多姑娘，便不由自主做作起来了，想压蓝子玉威风的心达到了顶峰。



比赛开始了，围栏外的人群涌动，无一不是为蓝子玉呐喊助威的。



只有何峰的那几个奴仆是为何峰加油的。



这么一对比，何峰怎能不恼火。



其实稍微用脑子想，都能知道义沧是蓝子玉的地盘，何峰在蓝子玉的地盘叫嚣，那不是没事找事嘛。



围栏外，摩肩接踵，瘦小的身形隐没其中，找都找不着了。



但她还是想看，拼命往里面挤，无数次踮起脚尖也要看到那位传闻中的蓝大人。



第一关对蓝子玉与何峰来说，都是小意思，因此打成了平局。



第二关才有点难度，何峰勉强过了。



蓝子玉却因马匹不温顺，折腾了好久，才驯服这匹马，开始瞄准靶心。



她的眉眼锐利，不笑而凛。



第二关比试，蓝子玉依旧过了。



自小便习六艺的何峰同样也过了。



“大人。”有轻又浅的声音很快隐没在了如洪水般的人声鼎沸之中。



蓝子玉下场之后，有些疲惫，便一心想着下一场怎么赢，便无心顾及其它。



“子玉！”突然一声熟悉的少年音传过来，蓝子玉下意识的回了头。



是辛楚目，他正兴冲冲的往凉棚里赶。



何峰见过辛楚目，一看到他，便起身相迎了。



虽然辛楚目的年龄比他小很多，但辛楚目有钱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因此，何峰看在辛楚目的面上，少不得要给蓝子玉好脸色。



辛楚目的话有点多。



蓝子玉还没坐下，辛楚目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话了。



一是惊叹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蓝子玉居然会骑射，而且骑射时的姿态有儒雅将军的风范。二是惊喜这场骑射这么热闹。



他一会问问蓝子玉，一会又问问何峰怎么想出的这场骑射，关键还是……怪热闹的。



辛楚目有点好热闹，喜人间烟火气。



所幸第三场比试与第二场比试相隔的时间不长，蓝子玉没有听很久就上场了，就剩何峰还在听辛楚目絮絮叨叨。



“大人。”那个一直被人群隐没了的瘦小身影终于出现了。



只是说话的声音还是这么小声，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蓝子玉只专注于眼前的靶子，自然听不到陆小柳的声音。



但陆小柳却将蓝子玉惊为天人的姿容牢牢印在了脑海中。



这是最后一场比试，决定比试输赢的最后一支箭已经握住了蓝子玉手中。



众人的视线皆聚焦到了蓝子玉骨节分明的手上。



“嗖”的一声，一支穿云箭破空而出。



蓝子玉放弦了，在万众瞩目之中，射中了靶心。



原本飘扬在脑后的抹额此刻才随着逐渐减小的动作而缓缓平复下来。



贺婉娇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激动，当场就高兴得蹦了起来。



辛楚目也很高兴，看到贺婉娇激动的模样就更乐了。



何峰听闻蓝子玉出生乡野，料定她不会骑马射箭，自己赢定了，练习之时便都是玩着练，再加上无人为他摇旗呐喊，还未出场便已输了大半。



果不其然，何峰输了。



蓝子玉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跟何峰计较什么，比试结束之后便离开了。



奈何现场追捧蓝子玉的人太多，还大多是女孩子。



蓝子玉只好坐辛楚目的马车一同回县衙。



辛楚目的马车宽敞，一次坐五六个人也没有很拥挤。



蓝子玉一出跑马场，就有一群姑娘朝她涌过来。



那一刻，站在蓝子玉身边的贺婉娇真的好得意。



那些姑娘对于年仅十岁的陆小柳来说，真的又高又大。



陆小柳挤不过这些姑娘，落在了后面，只能远远的看着坐着蓝子玉的马车渐行渐远。



蓝子玉赢了比试，自个都没感觉呢，贺婉娇和辛楚目倒嗨起来了。



“大人，你额头上的抹额还没摘呢。”贺婉娇意欲伸手去够蓝子玉额头上的抹额。



却被辛楚目拦住了。



“懂什么，大人戴抹额的样子真的别有一番美感。”



蓝子玉：“……”



“子玉，你什么时候学的骑射？这么厉害。”辛楚目问道。



贺婉娇争着回答道：“大人练习得可辛苦了，经常一身汗回来。”



蓝子玉本想着，辛楚目大老远跑过来，好歹是客，要不要把他接至客厅好好接待一番呢。



现在看辛楚目跟她很熟的样子，她就没了那种想法。



蓝子玉直接把他带到自己书房，自己给他端了杯茶便作罢了。



“诶？你没有一个伺候的丫鬟吗？”辛楚目问道。



“没有。”蓝子玉似有些疲惫，有些慵懒的倚靠在椅背上。



贺婉娇已经被蓝子玉遣回房休息了，现在书房里就只有蓝子玉和辛楚目。



“所以你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辛楚目惊讶道。



他知道蓝子玉穷，但没想到蓝子玉堂堂一县令竟拮据到这种地步。



“不然呢。”蓝子玉养回了些许精神，坐正了身。



“刻苦呀。”



蓝子玉按了一下太阳穴，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你跟人比试的消息都传到衢州府了，我能不顺道来看看吗。”辛楚目笑道。



“你不是回会稽了吗？”蓝子玉不解的皱起眉头。



辛楚目脸上的忧郁之色一闪而过，强笑道：“又过来了。”



蓝子玉满腹疑云，盯着辛楚目的眼睛，问道：“有什么事直说就是了，又不是见不得人。”



辛楚目叹了口气，道：“还真有点见不得人。”



蓝子玉默言片刻，道：“那我倒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连我都要防着了。”



辛楚目张口欲言，却又十分难以启齿。



蓝子玉不想勉强，便摆手道：“先吃饭吧。”



辛楚目点头。



蓝子玉从椅上起身，随口问道：“你喝酒吗？”



“不喝。你要喝？”



“不喝。”蓝子玉轻笑一声，“这里也没有酒给你喝。”



“那你还问。”辛楚目也站起身。



饭后，二人又聊了一会，才各自回房。



因为贺婉娇是和蓝子玉一块吃饭的，因此蓝子玉与辛楚目吃饭也会带上一个贺婉娇。



有贺婉娇，辛楚目便不好在饭桌上袒露太多。



所幸蓝子玉也没有追问。



入夜后，二人才坐回书房，谈论起时事。



辛楚目才谈起他顺道来义沧的缘由。



“我哥哥犯了军中大忌，需要钱去调解。”辛楚目注视着蓝子玉。



暖黄的烛光加重了辛楚目英挺轮廓的阴影，显得更为深沉忧郁。蓝子玉也在这阴影里烦恼起来。



“之前听你说，你哥哥是在西南郡当将军。”



“现在不是将军了。”辛楚目摇了摇头，“都督。”



“那也不算严重，只是费了点钱。”



辛楚目揉了揉太阳穴，忿忿不平道：“他酒后胡言也就算了，还杀了两个人！”



这下，蓝子玉不得不惊呆了。



“杀人了！”辛楚目说话的语气近乎咬牙切齿。



“这……”蓝子玉扶额，皓齿轻咬红润下唇，暗自恨道：“我就不该知道！”



“子玉，我知道你是好官，我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为难的。”辛楚目垂下无力的脑袋，“但你是我交过的所有朋友里圈子最干净的，我无处排解，只能来找你了。”



蓝子玉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道：“没事。”



“子玉，我不该跟你说的。”辛楚目抬起头，眼中尽是愧疚。



“没事。”蓝子玉放下白皙如玉的手，近乎咬牙切齿又无奈的说：“我就当没听到……”话又凝咽在了喉里，改口道：“算了。”



“子玉。”辛楚目越过茶几，握住了蓝子玉的手，诚恳道：“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蓝子玉下意识的欲抽回手，反应过来后却欲抓紧辛楚目，垂眸低头再抬头，咬牙切齿暗道：“你别跟别人说，我就谢天谢地了！”但她说不出口，改口道：“别再说这件事了。”然后松开了辛楚目的手。



“哦。”辛楚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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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家庭悲剧


入秋的夜晚比夏夜凉爽了许多，要添被了。



辛楚目和蓝子玉聊得很晚，直至人定才各自回房。



辛楚目大老远赶过来，本就身心疲惫，还熬到这么晚，此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他本想将就一晚的，但还是忍不住会嫌县衙里的被子有股樟脑味。



于是，他迷迷糊糊之际还是决定出门去唤自己的两名随侍。



出了门，一股凉爽的夜风将他吹醒了几分，他才恍惚想起，自己的两名小厮已经被安排去别的地方休息了。



他也不记得那两名小厮去哪休息了。



现在，辛楚目是使唤不到自己的两名小厮了，只能自己去车上拿被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马车应该是停放在蓝子玉住处的后院。



“咚~~”悠扬又空寂的鼓声随风飘过。



辛楚目被刺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神情骤然紧张起来。



蓝子玉也真是的，偌大个县衙也不多设点巡逻。



辛楚目腹诽完蓝子玉，脚底还不忘往蓝子玉房间溜。



这儿里蓝子玉房间最近。



可能是由于白天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蓝子玉躺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以至于辛楚目闯进她的房间，她也浑然不知。



“子玉子玉，子玉。”辛楚目着急忙慌的跑到蓝子玉床边，摇醒她。



蓝子玉先听到辛楚目的声音，意识醒过来之后，才不情不愿的睁眼诧异的看着辛楚目，内心暗暗抱怨自己忘了给房门上插销。



“你听到了吗？”辛楚目紧张道。



“嗯？”蓝子玉眼睛都睁不开，“听到什么？”



幸好最近夜晚凉爽，蓝子玉也就没有拆开裹胸来睡觉，裹胸外面套着中衣，衣着依旧整整齐齐，不失风度。



“诡异的声音。你再仔细听听。”辛楚目屏息凝神，仔细听那声音。



“？？？”蓝子玉更懵了，但还是配合辛楚目去听那声音。



“咚~”这次的鼓声弱了许多，但依旧空灵幽寂。



“听到了吗？”辛楚目紧张道，“三更半夜的，哪来的鼓声？还这么诡异。”



蓝子玉顿时严肃的皱起了眉头，屏息侧耳倾听。



辛楚目见蓝子玉这么认真在听，以为她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便也跟着听周围的风吹草动。



“鸣冤鼓。”蓝子玉一掀被子，迅速下床穿衣。”



“？？？”辛楚目蒙圈中，“啥？”



蓝子玉一扬广袖长袍，披衣系扣的间隙里，匆忙回了一句，“有人击鼓鸣冤。”



“击击……击鼓鸣冤？”辛楚目的恐惧紧张之色消散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不解。



蓝子玉开门的动静大，负责夜间巡逻的衙役很快便聚到了院门口。



紧跟在蓝子玉身后的辛楚目看到像是凭空出现的衙役很是吃惊，他刚刚起夜的时候可是什么人都没看到。



不一会，听到动静的李瑨仪也赶了过来。



今晚是卢满金轮值，此时他正打着灯笼从门外回来，正好撞见迎面而来的蓝子玉。



“击鼓的人呢？”蓝子玉神情严肃。



“小人也不知呀，这光有鼓声，不见人影。”卢满金无奈的皱起眉头。



既是有冤情，连鸣冤鼓都敲了，为何却不敢露面？蓝子玉满腹疑云，径直往门外走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人。



尽管大门口悬挂着两盏灯笼，微弱的烛光也只能勉强照清门檐这块方寸之地，压根照不到远的，三丈开外仍旧一片漆黑。



蓝子玉锐利的视线搜寻过门口的每一处角落，未发现任何人的踪迹之后，便将视线落在了鸣冤鼓上。



“李护卫，你带人沿着县衙的围墙搜一遍，看看到底是谁敲了鸣冤鼓。”蓝子玉站在鸣冤鼓前，命令道。



“是。”李瑨仪领命后，便带着衙役去搜寻了。



辛楚目犯起了困，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本欲张口劝蓝子玉回房休息，可看到蓝子玉神情如此严肃认真，便将话咽了回去。



放在鼓架上的棒槌很明显被人动过。



蓝子玉拿起棒槌，先是将棒槌仔细看了一遍，便将视线落在了鼓架上，然后将棒槌放好。



“许是某些荒诞之人把县衙的鼓当儿戏，玩着来的。”卢满金说道。



“你当真没有看到击鼓之人？”



“当真没有，小人守在门后，等着人来击鼓，开门之后也只能看到一道黑影，还是远远的看到一道黑影。”卢满金解释道，“小人也想把门敞开一条缝，好看清那人，但门不关紧，那击鼓之人就不会来。”



“真的是玩笑吗。”蓝子玉的神情依旧很严肃。



要知道，县衙的鸣冤鼓是不能乱敲的，违者是要挨板子的，情节更严重的，要按欺诈罪论处，罚款若干并拘禁几日。



但若是找不到击鼓的人，蓝子玉也不能判断这是真有冤情还是当真嬉闹。



辛楚目两手叉腰，勉强站直身，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已经没有了深究到底是人是鬼的心思。



蓝子玉一转身，手臂不小心剐蹭到辛楚目的手臂，辛楚目的身体少了一只手的支撑力，顿时便倒向了蓝子玉，搭在她肩上，嘟囔道：“困死了。”



蓝子玉下意识扶住倒向她的人。



怎么说呢，那画面有点违和。



蓝子玉大袖一挥，单手揽住了辛楚目的腰，辛楚目下意识的抓住蓝子玉薄薄的肩膀，额头碰在她的肩窝，眯着眼睛。



那姿态简直是要倒在蓝子玉怀里睡觉了。



蓝子玉眉头一皱，卢满金以及另外一个门人便赶紧来扶辛楚目了。



蓝子玉回房坐了一会，李瑨仪便过来回禀了。



结果是没找到人。



第二天一早，蓝子玉想赖床。



辛楚目昨晚困得厉害的缘故，一沾床就睡着了，睡到天亮时刚刚好。



“喂，子玉！”



然后，他洗漱完之后就敲响了蓝子玉的房门。



“嗯？”蓝子玉有点儿迷糊。



她昨晚睡觉前不忘给房门上了栓，此刻丝毫不担心辛楚目破门而入。



蓝子玉不是不喜欢别人进她房间，而是唯恐他人看出破绽。



“子玉，你还在睡吗？”辛楚目又拍了拍门。



“你说呢？”蓝子玉无奈的皱起眉头，有些咬牙切齿。



辛楚目坐在书房等了好一会，穿戴齐整的蓝子玉才走进来。



“你们昨晚抓到敲鼓的人了吗？”



辛楚目像是一夜开窍了，第二天就不在“人”和“鬼”之间跳跃抉择了，直接站在“人”那边。



“没找着。”蓝子玉淡淡道。



“怎么会没找着呢？”辛楚目摇起他那把折扇，疑惑道，“跑这么快吗？”



“天太黑。”蓝子玉喝了一口酽茶，来提提神。



蓝子玉昨天参加了比试，晚上又没睡好，今天一整天的精神状态都不好，只能做一些低耗能的工作，然后延长了午休时间。



辛楚目为他哥哥的事，奔波了好几天，昨晚才能睡一个踏实的觉，今天也只想在县衙里休息上一天。



说实话，舟车还挺劳顿的，辛楚目今儿就只想瘫椅，摆烂坐姿，反正就是不会想蓝子玉那样坐得板正。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是蓝子玉为官形象的第一信条。



所以蓝子玉哪怕再困再累，站姿和坐姿都讲究仪态。



午后，天空突然布满阴霾，下起了雨。



天便黑得早，为节省蜡烛灯油，县衙里的人和百姓一样，睡得也比较早。



今夜比往常凉爽了许多，更好入梦。



在夜深人静之时，蓝子玉推开房门，提着盏灯笼，独自往县衙大门走去。



如果蓝子玉没猜错的话，今晚还是会有人来击鼓的。



她不信真的有人拿县衙的鸣冤鼓开玩笑，这是前所未有的。



并且她猜测，击鼓那人熬不了太晚，在这个时间段是最有可能出现的。



果然，蓝子玉才走到前院，就听到了鼓声。



飘在风中，微弱得难以听到，像是敲在鼓面边沿的声音。



蓝子玉加快了脚步。



“谁在击鼓！”守在门后的王门人立即打开门，往外面跑去。



卢满金从门房里跑了出来，也要出门去追。



许是第二次有了准备，二人行动起来十分速度。



蓝子玉出门之时，只能听到两个门人的脚步声以及喊声。



这次，门人出来得及时，击鼓的人显然是匆忙而逃，鼓架下躺着一根棒槌。



蓝子玉端详着鼓架，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蹲下身查看鼓架的横杆。



横杆上面有泥渍。



李瑨仪带着几个衙役走到蓝子玉身后，问道：“大人，我带人将附近搜上一圈。”



蓝子玉抬手道：“不必了。”



不一会，两个门人气喘吁吁的回来。



“没追上？”蓝子玉有点儿诧异。



“他就只看到一个影子，哪里会追得上？”卢满金说道。



“就算是一个影子也该追上了。”蓝子玉思忖道，“小孩而已。”



原本愧疚不已的门人俱诧异起来。



“小孩?”李瑨仪更是惊讶。



“不可能，要是小孩，我们两人肯定能追上。”



蓝子玉垂眉思索了片刻，说道：“没事了，你们各自回去。”



“是。”众人各自退去。



李瑨仪见蓝子玉没有回府的意思，便一直侍立在她的后侧方。



“你也回去吧。”蓝子玉说着便提着灯笼，走下阶去。



“大人。”李瑨仪紧跟上去，“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一会便回来，你不必跟来。”



“大人只身外出，卑职实在不放心。”



夜空漆黑无半点星，街道漆黑如黑巷，无半点声响。



原本没有半点惧色的蓝子玉在李瑨仪的提醒下，突然心生胆怯了。



当然，蓝子玉的神色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她是不会把惧色表露出来的。



“小点声。”蓝子玉轻声提醒道。



“是。”李瑨仪走在蓝子玉身侧。



“绕过县衙，去一趟辛楚目的小院。”



“是。”



李瑨仪接过蓝子玉手里的灯笼。



蓝子玉挺佩服这小孩的，大半夜不睡觉，还有精神来县衙击鼓。



她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便不禁打了个哈欠。



离开县衙一段路后，便是一段有墙檐的民居，越往里走，市井的生活气息便越加浓重。



因为屋舍与屋舍之间挨得近，也就显得越加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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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家庭悲剧


再绕过这段民居走上一段开阔的路，就是辛楚目的小居了。



蓝子玉突然有些纳闷辛楚目为什么不回自己的院子住。



好歹花了钱的呀。



要换做抠搜的蓝子玉，就是不住，也要把小院租出去牟利。



前面就是开阔的路段了，蓝子玉想见的人还没有出现，便有点儿失望的叹了口气。



“大人可是在等谁？”李瑨仪看出了蓝子玉的心思。



“没等谁。”蓝子玉轻叹了声。



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二人回头之时，便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光着脚站在门前的最后一级石阶上，正怯怯的看着蓝子玉。



“大人。”小孩说话了。



蓝子玉的目光落到小孩身上，小孩便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缩回了目光，在原地局促不安。



“是你敲的鼓？”蓝子玉向小孩走去。



小孩下意识的往后退。



李瑨仪以为小孩又要跑，便欲追上去。



蓝子玉拦住李瑨仪，对小孩说道：“你知不知道县衙的鼓是不能乱敲的？”



小孩停下正欲逃跑的动作，侧着身子，瞥了一眼蓝子玉，低着眉顺着眼。



蓝子玉走近小孩，小孩突然警惕防备起来，绕着蓝子玉走，像是在躲避什么。



她顺着小孩的视线看去，原来是害怕李瑨仪。



李瑨仪的模样有点儿无辜。



蓝子玉握住小孩的手腕，冲李瑨仪挥手。



李瑨仪会意，退后了几步。



小孩原本有些抗拒蓝子玉触碰到自己，但蓝子玉骨节分明的手指十分温润，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就很是让人眷念。



“大人。”小孩又唤了一声，另一只小手也抓上了蓝子玉。



蓝子玉和李瑨仪这才听得真切，这是个女孩。



“嗯？”蓝子玉察觉到女孩的紧张，空出来的一只手搭上了女孩的小手，安慰道：“不用害怕。”



“大人，我有没有犯罪？”女孩的眸光逐渐暗淡下来，“我没有犯罪，我没有犯罪。”



“那你可以先说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蓝子玉问道。



“我……我叫陆小柳。”



“那你可以先说说你为什么要敲县衙的大鼓吗？”



陆小柳躲在蓝子玉阴影里，紧紧的抓着蓝子玉的手，警惕的看着几步开外的李瑨仪。



蓝子玉见陆小柳防备心很重，便没再勉强陆小柳在此处说出缘由。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天这么黑，你不害怕吗？”



“怕。”陆小柳下意识点头回答，片刻后又改口道，“不怕。”



“你家在哪？”



“不。”陆小柳握紧蓝子玉的手，紧张道，“我不要回家。”



“那回县衙？”



半夜三更的，就算陆小柳真的不困，她蓝子玉也快要扛不住了。



陆小柳不吭声，像是同意了。



蓝子玉便将她带回了县衙。



但陆小柳像是缠上了蓝子玉，回到县衙也不肯松开蓝子玉的手。



刚开始，蓝子玉认为陆小柳只是胆小，拉着她的手情有可原，但回到县衙还是要拉着她的手，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话说，陆小柳为什么只认蓝子玉？谁都避之唯恐不及，唯独黏着蓝子玉。



“你为什么只认我？”蓝子玉纳闷道。



陆小柳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惹蓝子玉不悦了，便松开了些手，低声道：“因为你是兰大人。”



“县衙里很安全，你先行去睡上一觉，明日再来找我。”蓝子玉拨开陆小柳的手。



蓝子玉本想目送陆小柳回房，但这丫头一步三回头，走得忒慢，蓝子玉干脆扭头，自个先走了。



陆小柳当即转正身，目送蓝子玉离开。



直至看不到蓝子玉时，她才失魂落魄的回转过身。



小孩子果然熬不了夜，睡得晚了，第二天便要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你抓到击鼓的人了？”辛楚目漫不经心问道。



“嗯。”蓝子玉轻点头。



“真抓到了？！”辛楚目惊得腰板都挺直了。



“是一个小孩。”蓝子玉淡淡道。



“小孩？”辛楚目疑惑道，“你确定？不会弄错了吧。”



“等她醒了，你不就知道了？”



“那你是怎么抓到的？”



“等一下在小柳面前，不要用‘抓’这个字眼。”



“哦。”辛楚目点头，“她的名字叫小柳？”



“嗯。”蓝子玉喝了一口茶，又道，“小柳看起来虽然只有七八岁，却聪明得很。”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在击鼓之后跑得无影无踪的？”辛楚目一搁折扇，摊手道，“几个大男人都追不上。”



“不是追不上，而是小柳藏得隐蔽。”



“那她藏哪了？”辛楚目好奇的凑过来。



“你这么好奇，等她醒了，你自个去问她。”



“那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蓝子玉埋头看书，“她击鼓以及逃跑的过程，用脑子想想都知道了。”



辛楚目有被冒犯到，有些语无伦次了。



陆小柳经常在夜里被冷醒，突然睡得这么舒服，醒来时看到天骤亮，惊得当即跳下床，去开门。



原则上，小言是只听贺婉娇的使唤，蓝子玉是无权使唤小言的。



蓝子玉也不会使唤小言，她只会把需要麻烦小言的事跟贺婉娇说，然后贺婉娇就会去使唤小言了。



因此，陆小柳一出门，小言便来招呼她了。



蓝子玉带陆小柳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再加上夜色浓重，都未能注意陆小柳一身污垢，便任由陆小柳穿着肮脏的衣裳睡了。



小言带陆小柳洗漱完，再换上干净的衣裳后，已经是晌午了。



蓝子玉很有耐心，辛楚目却坐不住了。



“都日上三竿了，她怎么还不来见你？”辛楚目收了折扇，“就是年龄再小，基本的礼数也该有吧。”



“稍安勿躁，等她吃了饭再过来也不迟，不急于这一时。”



陆小柳收拾了一番后，完全没了小乞丐的感觉，俨然是一个普通人家的黄毛丫头。



贺婉娇虽然不在蓝子玉的书房里读书了，但她原先用来读书的桌子还在，周围还放着几张板凳。



陆小柳便是坐在那桌边的板凳上，目光不离蓝子玉。



蓝子玉坐在上边问的话，她一个都没有回答。



与陆小柳隔了一张板凳的贺婉娇有些看不下去了，起身便欲坐到陆小柳旁边的板凳。



陆小柳顿时拘谨不安起来。



蓝子玉干脆走下来，从陆小柳旁边搬了一张板凳，就坐在她面前，注视着她。



“你家在哪里？”蓝子玉问道。



“石坎村。”陆小柳终于肯开口了。



“你家既是在城外，为何夜半出现在城中？”



坐得稍远的辛楚目问道：“你不知道有宵禁吗？”



陆小柳终于抬起头，直直看着蓝子玉。



“你应当知道县衙的鼓是不可随意敲的？”



陆小柳模糊了视线，哽咽道：“大人……”



“哎？你怎么突然哭了？”贺婉娇急了。



“你有什么想说就直说，在场的人都会替你保密的。”



陆小柳摸了一把眼泪，犹疑道：“真的？”



蓝子玉点头道：“真的。”



贺婉娇附和道：“嗯。大人从来不骗人。而且，你说出来了，我们都可以帮你的。”



“大人。”陆小柳吸了吸鼻子，身子不由自主的往蓝子玉的方向靠去。



“有什么就直说吧。”蓝子玉握住了陆小柳伸过来的手。



陆小柳的皮肤没有贺婉娇这么白嫩，干瘦的手和蓝子玉白玉般的手指放在一起，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人，我娘……我娘是被……是被……”陆小柳情绪不受控制，骤然大哭起来。



贺婉娇轻抚陆小柳的背，安慰道：“别哭。”



“是被什么？”蓝子玉的神情逐渐凝肃起来。



辛楚目也困惑起来。



“我娘死得太冤了。”陆小柳嗷啕大哭起来。



周遭顿时鸦雀无声。



良久，蓝子玉才挥手道：“你们先出去。”



贺婉娇有些不情愿，辛楚目直接问道：“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我们又不会说出去。”



蓝子玉心知自己是使唤不动这两人的，便干脆起身将他们轰出去。



“我有一些话要跟她说，你们先去喂喂鱼。”蓝子玉说着就把门关上了。



“哎，你怎么就这样把人拒之门外呢？太过分了。”辛楚目不甘心的嚷嚷道。



许是贺婉娇与蓝子玉待久了，知道蓝子玉不喜欢在自己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被打扰，便没有像辛楚目那样纠缠。



“话说，你们这儿养有鱼？”辛楚目的转头问贺婉娇。



“有呀。”贺婉娇点头。“还养了一段时间了呢。”



“哪里？”



蓝子玉住处后面有一块小小的后院，从拱门走进去右手边的围墙旁边是一个有好些年头的大水缸，水缸的周边有野草环绕，其中也有青葱的水草冒出来。



“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这儿有个水缸。”辛楚目从走廊向水缸走去。



“县衙里的杂草都清理了，唯独这块地方，大人不让清理。”贺婉娇跟在辛楚目后面，“大人当时便说要用来养鱼了，说是怕鱼被热死。”



“你家大人可真是与众不同呀。”辛楚目凑近水缸，用折扇拨开水草，俯身往里看。



大水缸靠近走廊那边几乎没有杂草，但暴露于阳光之下的另一边却杂草肆意。



贺婉娇也凑近来看，二人的脸便挨得有些近了。



辛楚目看了好一会，皱着眉道：“这是什么？”



“鱼呀。”贺婉娇站直身，解释道。



“什么鱼？”



“不知道。”贺婉娇略想了一会，又道：“可以吃的鱼。大人说是养来吃的。”



“养来吃的？”辛楚目仿佛是被人打开了新世界，耳边不断环绕着‘养来吃的，养来吃的，养来吃的’这四个字。



“对呀，大人还说一条清蒸一条红烧呢。”



“……”



辛楚目摇了一下水草，潜在水底的鱼不一会便浮出水面。



“还挺肥的。”辛楚目啧了一声。



书房里，蓝子玉的神情逐渐严肃。



陆小柳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大人，我娘对我很好，我不喜欢我爹，我爹一喝酒就会打我，不高兴也打我。”



蓝子玉轻抚陆小柳的背，思索着应对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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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家庭悲剧


汉清王朝的律例上明文写着，子告父，父有罪，罪一等，子不孝，罪加一等。



汉清王朝奉行‘孝道’。



“大人，我爹的心情时好时坏，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心情什么时候不好的，心情不好就会打人。我娘就是被他打死的，她死前还叫我逃。”陆小柳泣不成声。



蓝子玉挽起陆小柳的袖子，便看到好几处还没褪去的淤青。



陆小柳吸了吸鼻子，眨了一下眼睛，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看清了握着自己又黄又瘦的胳膊的那双洁白如玉的手，霎时，心头微动。



蓝子玉皱着眉，一部分是因暴戾的小柳父亲而恼火，一部分是因不知如何介入这件案件而烦恼。



“你先回家。”蓝子玉说道。



“不！”陆小柳绝望的松开了蓝子玉的手，“我已经几天没回家了，我现在回家，我爹会打死我的。”



蓝子玉思索了好一会，安慰道：“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但现在交给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先回家。”



一定不能让这起案件牵连到陆小柳，这次就让蓝子玉再犯一次错吧。



照着这个国家的律例，她真的没法做到光明正大、大公无私。



这下，陆小柳知道蓝子玉是在替她考虑，但她仍是不敢回家。



“大人，我回家真的会被打死的。”陆小柳抓着蓝子玉的手，诉说着，“我娘就是这么被他打死的。”



蓝子玉扶着额角，发起了愁。



案件是要审的，但陆小柳定是不能待在县衙的。



陆小柳由贺婉娇带回房安顿之后，蓝子玉当即叫来宋宁章商议此事。



辛楚目过来凑热闹，蓝子玉便由着他凑了。



蓝子玉将这起案件大概说明之后，问道：“目前，首要解决的就是陆小柳的住宿问题，她是不可能住在县衙里的。”



宋宁章沉默良久，担忧道：“大人当真要……保护那个黄毛丫头？”



蓝子玉垂眸片刻，沉声道：“她是无辜的。”



辛楚目不明所以，说道：“小柳不敢回家，我们就给她安排个去处，既然不能住县衙，大不了让她住我那小院。反正我那小院也没人住。”



蓝子玉看向辛楚目，说道：“那我就安排小柳住在你的小院了。”



“住吧，我那小院闲着也是闲着。”



“话说你今晚住哪里？县衙还是回你的小院住？”



辛楚目思索片刻，说道：“回小院住，顺便把小柳带过去那边。”



“好。”蓝子玉点头赞同。



宋宁章神情凝重，在蓝子玉与辛楚目协商完毕之后，又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语气中尽是老父亲似的良苦用心，“就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当真值的？”



蓝子玉眸光黯淡。



辛楚目不明所以，纳闷道：“这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小姑娘住的是我自个买的小院，又不是子玉的县衙。”



“宋主簿，你无须多言，就这么定了。”蓝子玉眼中闪过几丝决绝大的光。“当下要紧的事是，怎么介入这件案件。宋主簿，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让小柳带我们回她家一趟不就可以着手查案了吗？”辛楚目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蓝子玉本不想让辛楚目太清楚这件事，但出于交情，将他蒙在鼓里也不好。



“楚目。”蓝子玉语重心长道，“我不让小柳住在县衙，不让她把我们带回她家，是为了保护她。因此我们想要介入并深入这起案件，都只能靠我们自己。小柳只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线索，并且小柳的话也不能全信。断案靠的是真凭实据。”



辛楚目这下完全清楚了。他啥都好，就是对当朝律例不太清楚。



“所以，你让小柳住在我那里，是为了把小柳藏起来。”



蓝子玉点头。



“大人心慈，卑职也不好多说什么。”宋主簿轻叹了口气，“要介入这件事，首先得先找到在乎陆小柳母亲的人，得有人击鼓鸣冤，我们才能名正言顺的介入。”



蓝子玉赞同的点头。



辛楚目的视线在蓝子玉与宋宁章身上来回扫，还是不理解，索性摆烂，说道：“真是不同你们这些当官的，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做这件事，却非要遮遮掩掩。”



辛楚目不懂这些当官的怎么想的，只要是好心的，他都没有任何异议，任由蓝子玉安排就好，他就顺当帮个忙，安排一下陆小柳的住处而已。



陆小柳看到贺婉娇的第一眼，便被贺婉娇一身明艳的打扮吸引住了，再看到辛楚目时，便对他们的圈子更加憧憬了。



辛楚目的衣着是低调之中又处处透漏着华丽。



从远处看，只能看得出他衣着淡雅，但走近了看，却发现他衣裳上的纹样皆是精心绣成，点缀在腰封中间的玉饰及压袍角的银饰皆是货真价实的。



陆小柳初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县衙，诸多不适应，很多事物都只是看到而已，并未上心。



但当她离开县衙，暂时不去想她母亲时，关注的点便不由自主的移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辛楚目身上



对陆小柳而言，辛楚目可谓是又高又帅，名副其实的高富帅，而且还待人亲切。



对于这一点，辛楚目可是对自己有着清楚的认识。



旁人看他亲切温婉有礼，都要靠近他，跟他说话，但他却很挑，就算前面洽谈得来，后面他挂念不起来，或是觉得对方烦了，就会淡忘了别人。



陆小柳对辛楚目来说，也是那些人里面的其中之一，平平无奇，不足以吸引他的注意。



辛楚目没什么讲究，除了自己住过那间房，其它房间随便陆小柳选。



陆小柳支支吾吾，不知道该选哪个。



辛楚目见陆小柳犹犹豫豫，便干脆命下人随便给陆小柳安排一个房间。



陆小柳才得以松了口气。



陆小柳的家在石坎村的一个角落里，这个位置相对于村子的其它地方都要僻静上许多。



很少会有人从她家门口经过。



便衣打扮的李瑨仪打听了一路，凭着敏锐的直觉顺利找到陆老三的家之后，却还是要蹲守好久之后才蹲到一个路过陆老三家的人。



李瑨仪蹲到的第一个人叫陆苗，他家地就在陆老三附近，从陆老三家这边走过去就会省许多脚程。



陆苗一脸懵的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两个年轻男子，不解道：“陆老三他老婆都死好久了，你们问他老婆干嘛？”



“也没死多久吧，还不到十天。”李瑨仪说道。



“你们是他什么人？怎么不直接去问陆老三？”陆苗纳闷道。



小峰看向李瑨仪，不知该如何应答。



“我们是女方那边的亲戚。”李瑨仪面露忧伤，“因为我们在外头有事，没能赶上……这种事。”



陆苗搁下锄头，来了兴致，劝道：“你们还是节哀顺变吧，人都埋了。”



“表姐平日看着，身体还行，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李瑨仪在来的路上，打听过柳氏的情况，是远嫁，家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表姐’二字属实惊到了小峰，他不禁暗暗佩服李瑨仪信口胡诌的本事。



“哪里，陆老三他老婆从今年开春就不行了。”陆苗连连摆手，“时不时卧病不起，出门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她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怎么治到现在都不见好？”李瑨仪担忧道。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病。”陆苗将手一摊，“反正没治好，就死了。”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陆老三害死的？”



陆苗被李瑨仪的话唬到了，大声道：“怎么可能？好歹是夫妻一场，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老婆。”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陆苗细想了一下，还是摇头摆手道：“不可能不可能。他陆老三好不容易才讨来一个老婆，怎么可能把自个老婆给害了呢？你这想法太可怕了。”



“他陆老三平时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陆老三平时还是挺好，只要不喝酒，就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陆苗摸了摸下巴，又道，“就是有点孤僻，都不肯跟人说话。”



“孤僻？”



“是呀，喜欢自己待着，还比较懒，他那老婆估计是被他气死的。”陆苗把锄头抗上肩，“本来就有病，还经常被他气。”



“哎。”李瑨仪拦住他，还想他继续说下去，“他对他女儿怎么样？”



正欲转身离开的陆苗转头对李瑨仪说道：“经常打，他那女儿也不省心，经常跑外面瞎逛。”



“不过是不回家，也不至于打呀。并且他女儿不肯回家的原因估计就是他造成的。”



陆苗仔细想了想，说道：“别人家的事，管这么多干嘛。”说着便扛着锄头往耕地那边走。



李瑨仪不肯就此罢休，一把扯住陆苗，又问道：“他老婆为什么生他的气？”



“好吃懒做呗。”陆苗挣开李瑨仪的手，“我要去干活了，别扯我。”白了小峰一眼，嫌弃道，“看你们皮肤这么白，就知道和我们这种泥腿子不是一样的。”



李瑨仪语塞了。



李瑨仪和小峰的肤色确实不像农夫那样黝黑。



陆苗走了之后，李瑨仪便开始光明正大的拜访陆老三家周围的邻居。



与陆老三家相邻的也就只有一两家，其中一家离得稍远，但从那一出门就能看到陆老三家，因此李瑨仪也将它列入调查范围。



离陆老三家最近的是陆青家。



陆青老婆比较热情，一看到柳氏就会主动跟她说话，柳氏也会笑着回应。



柳氏刚病的时候，陆青老婆还时常去她家探望她，但陆老三似乎不乐意陆青老婆来家里，后面陆青老婆便去得少了，最后，陆青老婆只有在突然想起柳氏的时候，才会上门看她一趟。



再结合另外一家的说法，李瑨仪便大概了解了陆小柳家的情况。



柳氏很勤快，屋子旁边篱笆围着的那块地就是她开垦出来的，那儿之前还是一块荒地呢。



屋子前也用篱笆围了一块空地，裸露出草根的地方隐约有鸡粪的痕迹，像是养过家禽。



门前种了一棵树，陆老三正坐在树下的石头上喝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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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家庭悲剧


“小柳，小柳。”陆老三呢喃着，灌了一口酒，又醉醺醺喊道，“怎么还不回来。”



李瑨仪盯了一会陆老三，还是谨遵蓝子玉的吩咐，不踏进陆老三家门一步。



“啪！”陆老三摔碎了酒瓶。



已经走出几步的李瑨仪回转过身，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陆老三，便转身离去。



“我想回县衙。”陆小柳小声说道。



蓝子玉在比试场上的那支穿云箭不仅射进了满城姑娘的心中，也射进了陆小柳萌动的芳心里。



“什么？”辛楚目微微弯下腰去听。



“我想回县衙。”陆小柳低下头，又说了一次。



仅半天的相处，陆小柳便感觉出辛楚目没有蓝子玉那般有亲和力。



相比于辛楚目，蓝子玉更让陆小柳依恋。



“你想回县衙？”辛楚目站直身，抬起折扇烦恼的点了点额头，“你回县衙做什么？”



陆小柳抬头看了辛楚目一眼，又低下头说道：“想……想见大人。”



辛楚目挠了挠头，烦恼道：“可是子玉说不让你回县衙呀。”



语毕，一低头便看到陆小柳那双蓄满泪水的杏仁眼。



“大……大人。”陆小柳哽咽道，“不想见我，是不愿意理会我吗？还是觉得我是在撒谎？”



辛楚目皱起眉头，解释道：“没有没有，你别多想，他正在想法子解决你的案子。”



“那大人怎么不愿见我呢？”陆小柳委屈极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没有没有，你别想多了。”辛楚目摸了摸陆小柳的头，安慰道，“他只是不想让你靠近县衙，所以你只是不能去县衙。他想见你的时候，自然就会来见你了。”



陆小柳吸了吸鼻子，哽咽道：“真的吗？”



辛楚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说道：“不过，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事情，然后我转告给子玉，说不定他就会十分关注你的事，然后自己来问你了。”



陆小柳看着辛楚目嘴角的笑，半信半疑道：“真的吗？”



“当然。”辛楚目郑重点头。



他才不要当那个置身事外的人，他想像蓝子玉那样做个掌握全局的人。



柳氏那占了半边脸的胎记打娘胎里便有了。



因而，她自小便受尽他人异样的眼光与嘲笑。



但陆老三不一样。



他们是通过媒人介绍撮合而成的婚姻。



按理说，他们是不能在为成婚之前见面的。



但柳氏害怕自己未来的丈夫和那些嘲笑自己的人一样，嘲笑她、贬低她、欺负她，所以，她偷偷离开家，来到了百里之外的石坎村，凭着他人口中的描述找到了陆老三的家。



当时的陆老三刚刚自立门户，当时的柳氏情窦初开。



陆老三只是站在柳树下对她笑了笑，便遂了柳氏对婚姻的无限憧憬。



在柳氏眼中，陆老三不仅没有嘲笑她，还对她笑了。



陆老三虽长得不咋样，看起来却是这么老实巴交，安静到甚至有些木讷。



柳氏想着，这么安静的人再怎么不好，也不会骂人。



于是，她回到家后，在家人还在纠结两家路程遥远的情况下，决然的答应了这门婚事。



柳氏事先见过陆老三，陆老三也见过她，但陆老三却不知那天那个害羞的姑娘原来是柳氏，此时知道了，也不见得高兴。



陆老三似乎没有心，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但在柳氏眼中，陆老三却是有着自己想法的，或是内心有着自己的一番天地，那番天地定是与众不同的。



直到后来，柳氏渐渐发现，陆老三的“娴静”只是单纯的木讷迟钝，她便有些后悔了。



柳氏很勤快，原本简陋的小屋很快就在她的打理下，变得井然有序，有种温馨富足的感觉。



但年龄渐长的陆老三却已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年轻人，年少时的懒惰累积到现在，消沉怨道之气愈重。



柳氏烦了陆老三，陆老三也厌弃了柳氏。



柳氏病倒之后，家中之事不能操持，陆老三便愈加趋向原始的欲望，甚至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于是，打骂便成了柳氏的家常便饭，连带着十岁的小柳也成了宣泄情绪的对象。



邻居初次见时，还稍加劝阻，后面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陆小柳却长了一身逆骨，陆老三打她，她就往外跑。



自此，村民便将舆论的风口转向了陆小柳，说陆小柳也不是个省心的，天天惹陆老三生气。



换一种说法，陆老三只是懒了点、邋遢了点、暴躁了点，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呀。只是大家都不喜欢他这样的“一家之主”而已。



邻居却比所有人都要看得清楚，不会说小柳的不是，却也不会横插一手。



毕竟这是陆老三自己的家事，谁也管不着，谁也不想多管闲事。



这桩尚未揭开纱的“家事”，对蓝子玉来说，相当棘手。



她翻遍了过往案件，都没找到一个相似的案件给她借鉴。



“大人，陆小柳的母亲是从遂州的一个小村落嫁过来的，娘家那边亲戚离得远，不清楚这边的情况也正常。不如我们假扮陆小柳的舅舅闹事开棺？”李瑨仪提议道。



李瑨仪的想法正正中了蓝子玉此前的想法，只是担心陆老三这边的亲眷见过娘家那边的人，不好糊弄呀。



蓝子玉站起身，想了想，道：“你们上门闹事，也得需要一个迎合的人呀。”她脑筋一转，又道：“你派两个人自称是小柳的舅舅，然后小柳的两个舅舅听闻陆老三打小柳，就想把小柳接回娘家。你们把小柳失踪作为导火索向陆老三要人，再顺着心疼自己姐姐的这条线，严重怀疑柳氏非正常死亡。”



李瑨仪豁然开朗，道：“那就我和小峰去。”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回来。”蓝子玉喊住他，叮嘱道：“不能是你去。你时常在我左右，对义沧百姓来说，已算不上面生了。”



“那……”李瑨仪考虑着该把自己换成谁。



“除了你，随便叫两个善于伪装的年轻人去。”



不等李瑨仪想到，蓝子玉心中已然知道李瑨仪的最佳人选。



虽然贺婉娇带进县衙的那四个人已经由县衙发放月俸，但蓝子玉还是不好意思用贺婉娇的人。



但比起没人用，她还是决定厚着脸皮。



她总感觉别扭，这算是贺婉娇带进府的人吗。



嗯……陪嫁？



蓝子玉赶紧挥去自己脑中这个可怕的想法。



陆小柳被辛楚目忽悠了一天，终于看穿了他的套路，不那么好说服了。



“辛公子，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大人？”陆小柳问道。



辛楚目收起了折扇，认真的说道：“等他通知。”



陆小柳站在茶几下面，还是紧皱着眉头。



坐在茶几旁的辛楚目连忙示意陆小柳坐到他对面的榻上，边晃着手边说道：“你先坐，坐下再说。”



陆小柳无动于衷，还是杵在原地。



“你不要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只是这个时候要耐得住性子。”辛楚目耐心说道。



陆小柳将辛楚目看了又看，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不是很有钱？”



“啊？”辛楚目不知道陆小柳怎么会突然问他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身上戴的东西看起来都好贵。”陆小柳的视线落到辛楚目的腰饰上。



辛楚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饰，说道：“还好。”



“那你家里有没有很多丫鬟仆人？”陆小柳眼中流露的意思太过于明显。



辛楚目将陆小柳打量了一下，迟疑一下，道：“是……有很多。”



“我看见你身边都没有丫鬟……”



“我不需要丫鬟。我身边已经有太多仆役了，再多一点，就有点烦了。”辛楚目打断陆小柳的话。



辛楚目让陆小柳住进小院，完全是看在蓝子玉的面子上。



辛楚目去过京城和衢州府，现在又从西南郡回到这里，这一路见过的人和事数不胜数。



和陆小柳相差无二的人，辛楚目也见过。



这种相差无二不单指浅显的肤色样貌，更多的是几乎不存在的眼界与学识。



辛楚目不是看低别人，只是他对自己的身份地位有着清楚的认知，也很清楚自己的兴趣爱好。

。

陆小柳这样的人确实没办法与辛楚目有着共同话题，他也不需要一个年仅十岁的丫鬟。



陆小柳初来这里时，各种不适应，辛楚目在安慰她的过程中，耐心已几乎被耗尽。



“哦。”陆小柳听到这个“烦”字，便识趣的退下了。



辛楚目看着陆小柳远去的背影，无奈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后便将视线落回茶几上的书上，自顾自的看起书来。



小贺虽然比小峰小上一岁，却样样都比小峰老道上许多。



小峰愿意小贺的指挥的同时，也敢顶嘴争辩。



小贺不会因自己经验丰富而自认为高人一等，他像是得到了一个嬉戏打闹的玩伴一样，与小峰一路嬉笑玩闹。



直到来到石坎村附近，他二人才认真严肃起来。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是小柳的舅舅，你是小柳的小舅。”小贺说道。



小峰点头。



在他们出来之前，李瑨仪便有交代过他们。



为了鼓足他二人的自信心，不至于在他人面前露出破绽，他们必须坚信陆老三不了解柳氏那边的人，并将自己完全代入扮演的角色。



小贺带着小峰躲在陆老三家附近的某处角落里，思考着怎么制造一场纠纷。



陆老三家门半掩，看不到家里的人。



离陆老三家最近的邻居陆青，他老婆站在家门口正望陆老三门洞里张望。



她张望了半天也不见个人影，便忍不住喊道：“小柳哎！”



陆老三家仍是悄无声息。



陆青老婆不会关心陆老三，但他家的女儿好歹跟她说过几句话，她怎么也得操上一点心。



尽管那种操心中看热闹的成分占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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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家庭悲剧


好一会后，陆老三家门嘎吱一声，敞开了。



陆青老婆一见是陆老三便没了兴致，因为这人总没正眼看人。



她盯着未关上的门洞，知道陆老三后面不会跟来人之后，便扫兴的回了屋。



小贺小峰已经在为如何破口大骂而跃跃欲试了。



陆老三像是被饿醒的，凌乱的头发没有打理，衣裳都是披在身上的。



他眯着眼，像是从昏暗中走出来，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光亮。



远处走来两个瘦瘦的高个子，扎着浪荡的马尾，穿着质朴的麻布短褂。



陆老三晃了晃脑袋，如果他没有眼花的话，那两个年轻人就是向他走来，并且是带着怒气走来。



围着菜地的栅栏形同虚设，贺希雨稍稍抬高腿，便轻描淡写的走了过去。



小峰就有点费劲，但在栅栏面前犹豫了一会后，稍一侧身，一踮脚也跨过过去。



站在菜地里面的陆老三看着眼前的两个陌生人，一脸茫然。



贺希雨在陆老三面前站住，瞪着他，吼道：“我表姐呢？”



陆老三霎时露出了怯色。



陆青老婆耳朵尖，听到声音便当即跑出来看热闹。



“我表姐人呢？”小峰一脸严肃的明知故问。



“你们是？”陆老三的眼中一下子便蓄满了泪水。



“我们是谁？”贺希雨歪头扬起傲慢的下巴，酸刻的说，“你居然不知道我们是谁。”



“我们是小柳的舅舅！”小峰喊道。



“找小柳呀。”陆老三低着头呢喃着，仿佛小柳根本就没有失踪。



贺希雨不知道陆老三在想什么，但保持着傲慢挑衅的模样就对了。



小峰在等着贺希雨的动作。



“小柳，小柳。”陆老三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喊着陆小柳的名字。



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小柳真的在屋里，陆老三真的在喊屋里的陆小柳。



小峰微露诧异之色。



贺希雨虽然知道小柳肯定不在这里，但仍是装出一副‘如小柳不在，拿陆老三是问’的样子。



双开门的木门只开了一扇，另一扇半掩着，陆老三从门缝里钻出来，又从门缝里钻回去。



贺希雨保持着他的怒气，一掌拍开了半掩着的木门，怒视着屋里的一切。



那扇没上栓的木门剧烈摇晃了几下之后，终于“嘎吱嘎吱”的轻摇着。



屋子里厅堂的布局和全义沧百姓的厅堂布局相差无二，同样是供桌供椅摆在屋子整个布局的中轴线，只是少了较殷实人家才会有的天井。



没有天井补足屋子里的光线，屋子里便昏暗无比。



陆老三佝偻着背，躲在门扇的后面，像是在迎接两个年轻人进来。



贺希雨身高体壮，衬得陆老三是如此的瘦小可怜无助。



“请进。”陆老三等小峰将最后一只脚跨进门槛之内后，便转身轻缓的把未关上的门扇关上。



“嘎吱嘎吱……”磨损严重的木门嘎吱作响。



小峰从青天白日的室外进入昏暗无光的室内，一时之间适应不了，便不禁闭上眼睛去适应昏暗的光线。



贺希雨也一时无法适应黑暗，但当差多年练就的敏锐神经告诉他，要警觉！



一声沉闷的木门闭合之声后，“小柳一会就出来了。”这句话缓缓飘出。



小峰闭了眼，再睁眼时便看到了从缝里射进来的光线。



只是那光线忽隐忽现，像是被什么挡着。



小峰欲凑近去看，那微弱光线勾勒出来的轮廓分明是一张人脸。



再仔细一看，那五官扭曲的人脸正凶神恶煞向自己凑近，还有一根棍子样的阴影挡在人脸面前，并以闪电般的速度向自己袭来。



不等惊恐的神情还未在小峰脸上流露出来，他的手臂便被另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并迅速将他向后拽去。



小峰被蛮力拽得踉跄不稳，侧脸擦过一个坚实的胸膛，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才勉强在贺希雨身后侧站稳。



贺希雨在拽走小峰的同时，一脚踹向了陆老三。



无奈腿太长，在踹开那张人脸的同时，人脸后面塞在窗户里的茅草也被踢开了许多。



随着金属落地的声响，从窗户外面射进来的光线便一下子充满了整个房间。



不等小峰确认跌在地上的人是谁之时，陆老三便再一次握起斧头，向贺希雨砍去。



贺希雨将小峰护在身后，皱起了眉头。



陆老三这种盲目暴力的攻击对贺希雨造不成任何威胁，只要贺希雨想，他便可以立马擒拿了陆老三，但贺希雨只是抬腿将陆老三踢倒在地，连夺走他手里利刃的想法都没有。



“陆老三！”小峰显然知道挥着斧头向他们砍来的人是谁了。



在小峰认出人来的功夫，贺希雨陡然心生一计。



“快喊救命。”贺希雨侧头对小峰低声说道。



“啊？”小峰诧异不解。



“快喊！”贺希雨将护在小峰身前的手收回，畏缩惊恐起来。



“救命啊！”小峰这一声呼救有点微弱。



贺希雨不敢指望小峰，自己破口大骂起来，“陆老三你果然心黑，杀了我姐姐，还想我两个给杀了。”



贺希雨语出惊人，小峰惊讶之余也秒懂了贺希雨的意思，大声喊道：“救命呀！杀人了！陆老三杀人了！”



这招果然见效快，不一会的功夫，凑热闹的人便聚集了三五个人。



木门从里面上了栓，陆青打不开门，只能用力的拍着门扇。



“喂！陆老三！”陆青冲屋内喊。



陆青老婆在人群中煽风点火，“该不会是真杀人了吧。”



另外两家离陆老三家稍远的邻居不敢乱下定论，只说：“怎么可能真杀人了，不可能。”“杀人可是要被砍头的。”



但他们嘴上说着不可能，陆老三不敢的话，却不约而同的提心吊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洞门扇。



小孩子在远处望，他们的大人不让他们靠近陆老三家。



或许是在柳氏病倒之后，他们便觉得陆老三比以前更加沉默、更加懒惰、更加不近人情。



再者是，陆老三家不久前才办了一场丧事，撒在地上的纸钱还可以是捡起来，撒在下一场丧事。



陆老三停住了攻击，手里攥着斧头缓缓垂下，脑袋咔嚓咔嚓的向后扭去，注视着门洞。



没人看着贺希雨二人演戏之后，贺希雨二人便立马恢复了原样，畏缩的动作及惊恐的神情皆消失得一干二净。



陆老三向木门走去，顺手将斧头搁在门后，然后缓缓开门。



门一打开，屋子里便彻底亮堂起来了。



贺希雨和小峰连忙换上受害者应有的神情。



但陆老三比他们还能伪装。



一开门，陆青便看到一个病态的陆老三，陆老三颤颤巍巍的，似乎就要跌倒。



“咚。”他还真倒了。



小峰有点气不过。陆老三刚刚还挥舞着斧头要砍他呢。



贺希雨直接将小峰心里窝着的气发泄出来，大骂道：“陆老三，你装得好像，刚刚拿着斧头砍我们时，当真是不留情。”



陆老三伏在门槛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陆青弯下腰去看，他身后凑过来一群人。



众人叽叽喳喳，舆论的方向完全变了，矛头直指贺希雨两个外地人。



小峰当即就体会到了什么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辨。



“喂！”小峰用力摇晃陆老三，“你别装死!”



“别，有什么恩怨，等他醒了再说。”陆青拨开小峰的手，



“对呀，都不省人事了。”七大姑八大姨的舆论声此起彼伏。



小峰缩回手，拘谨得好像自己才是施害者。



陆老三这一倒，便占了上风。



贺希雨冷眼瞧着他，暗道：“失策了。”



村民为陆老三叫来村医就诊。



村医看过之后，说道：“不碍事，只是腹中空空，饿晕的。”



凑热闹的人顿时没了兴趣，纷纷说自家还有未干完的活，要干活去。



贺希雨看准时机，嚷道：“就算被饿死也活该！这么懒的人不被饿死才怪。”



小峰想起陆老三挥着斧头要砍他们的神情，后怕道：“对！他刚刚还想把我们给砍了吃了呢。”



众人便都将视线聚集到了小峰身上，转而看向还躺在地上的陆老三。



若是多想一点，便会克制不住的后怕。



吃人可是禽兽不如的勾当，谁会干呢？



众人只当小峰是在夸大事实。



陆青老婆还是遵照丈夫的吩咐给陆老三端来了米汤。



陆青给亲手给陆老三喂下。



“陆大子。”



站在外围的陆老三哥哥被人发现了。



“你弟都这样了，你还躲在后面。”



陆大子皱起眉头。他最烦别人将陆老三和他扯上关系了。



陆大子的脾气比陆老三还不好，别人看到陆大子皱起眉头，便知不应当再说下去了。



贺希雨端详着陆大子，便将目标锁定成了他。



“我的狗不见了。”一村民凑过来问道，“你们有看到吗？”



“什么狗不狗的，没看到。”那人似乎在鄙薄找狗的人没把陆老三这条命当回事。



大家可都在紧张着陆老三目前的情况呢。



陆老三喝了半碗米汤，便醒了过来，虚弱又无助的看着四周的人。



找狗的人看了一会热闹，便继续找他的狗去了。



陆大子见陆老三醒了，便摆手道：“人醒了，就没事了。”



“他没事，我可有事。”贺希雨冷冰冰说道。



小峰听到贺希雨冰冷酸刻的语气，便知他的戏份来了。



“是呀，他把我们引进屋里，就抡起斧头朝我们砍，要不是我们躲得快，恐怕就被他剁成肉泥了。”小峰眼睛都瞪圆了。



众人看看小峰又看看虚弱得只能匍匐在地上的陆老三，摇了摇头，还是决定不置可否。



陆大子压根不信小峰的话，嚷道：“三子都虚弱成这样了，你们还这样说他！”



小峰正欲争辩。



人群却突然喧闹起来。



原来是陆老三将喝进的米汤全吐了。



陆青蹭的一下站起身来，生怕那秽物沾到自己身上。



“我要吃肉。”陆老三眯着眼低语道。



陆青老婆骂道：“我都吃不起肉呢，你还吃肉。”



“tui！你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想吃肉。”陆大子凑近陆老三，拍了拍他的脸，“清醒点吧。”



陆青将碗勺搁在地上，说：“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便起身离开。



陆青老婆欲弯腰将碗勺拾起拿回家，却被陆青拦住，说：“这副碗勺，我们不要了，就送给你们了。”



陆青老婆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被陆青拉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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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家庭悲剧


陆大子环顾四周都没看到一个可以甩锅的人，便清楚的认识到陆老三到底是他的血亲。



“这儿就你们两兄弟，不管怎么样，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贺希雨冷冰冰的说道。



陆大子好面子，最看不惯这种毛还没长全的小子对他吼了。



他抬起头，瞪着贺希雨，阴森森的问：“你是在跟我说话？”



周围的人被陆大子乌黑的脸色吓到了，不约而同的四散而去。



“喂！别走呀！”小峰想叫住那些离开的人。



贺希雨二人此行的目的是制造一场闹剧，而闹剧的成功与否取决于观众的多少。



现在观众全都走了，不光小峰着急了，贺希雨也有点慌了。



陆大子站起身，瞪着贺希雨，“你在狗叫什么？！”



看热闹的人知道陆大子不好惹，已经识趣的退避三舍了。



“陆老三是你弟弟，你弟弟害死了我姐姐，你怎么说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陆大子一拳挥向贺希雨，贺希雨眼都没眨，一把握住了陆大子的手腕，并停住了下意识就要将手腕翻转的动作。



贺希雨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练家子。



小峰被陆大子一言不合就打人的操作吓住了，呆呆的盯着他们两手接触的位置。



贺希雨递给小峰一个眼色。



小峰迷茫了片刻，恍然大悟，指着陆大子大骂：“好呀！哥哥和弟弟一个德性！弟弟要吃人，哥哥要杀人！”



陆老三从地上挣扎而起，踉踉跄跄的往家门走去。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只不过他们都在安全范围之外看戏。



陆大子吃软怕硬，见贺希雨奈何不动，便将发泄的目标换成了小峰。



贺希雨要表现得弱势一点，既然陆大子急着挣脱他手的束缚，那他便松开手。



“你说什么！”陆大子向小峰冲过去，就要抓起小峰的衣领。



贺希雨手疾眼快的再次抓住了陆大子的，并用力甩开，吼道：“你要打就和我打！别动我弟弟！”



小峰被刚刚忽然冲过来的陆大子唬在原地，此时大气都不敢出。



陆大子真的没想到贺希雨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众目睽睽之下竟被如此羞辱。



小峰回过神后才发现陆老三已经快要躲进屋里了。



“陆老三！”小峰谨记此行的任务之一就是，闹腾。



众人的视线皆被小峰的怒吼吸引了过去，陆大子也借着这声怒吼缓解了尴尬，像是和贺希雨化干戈为玉帛了。



“你要去哪里！”小峰一把扯住陆老三的衣裳，“你说！刚刚为什么拿斧头砍我们？我姐姐的死是不是你造成的！”



陆大子见陆老三无恙，转身便欲离开，不想在这儿失了颜面。



但贺希雨堵在陆大子面前，不让他离开。



“你想怎么样？”陆大子扬起下巴。



“你们两兄弟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贺希雨瞪着陆大子。



陆大子已经知道贺希雨的实力，再不情愿也得说上一句话了。



“你想怎么样？”



“把小柳接走，并赔银二十两。”



“赔……赔二十两？！”陆大子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贺希雨眼都不眨，一点退路都不肯给对方。



仍紧紧拽着陆老三的小峰附和道：“对！我们今天就是来把小柳接走的！”



“小柳只是我们表侄女，我们没有一定要养她的必要，但我们必须把她从她这个暴戾的父亲身边接走，所以你们必须给我们一笔钱，用以养活小柳。”贺希雨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可能。”陆大子的眼珠子四下瞄了一下，确定不见陆小柳的身影后，才仰起头，瞪着贺希雨说，“你要带走陆小柳就带走，反正她不是我女儿。”转而指向陆老三，“那钱你自个找陆老三拿！”



陆大子吼完，绕开贺希雨就往外走。



贺希雨一把将他拉回来。



陆大子没提防，踉跄了好几步，才险险站稳。



“你！”陆大子怒瞪向贺希雨，可在对上贺希雨犀利的视线之后，还是奈何不了他。



“你们要是不想惊动官府，最好现在就把钱给我们送出来。”贺希雨说。



“哎，这是怎么了？”石坎村的里正走了过来，“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里正，这小子搁着讹人。”陆大子指着贺希雨恶人先告状。“开口就是二十两白银！”



“好好说，好好说。”里正用手隔开陆大子与贺希雨。



贺希雨似是为自己狮子大开口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峰将陆老三拽回来一些，冲里正这边喊道：“对!要不到这二十两，我们就把你们这儿拆了!”



里正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贺希雨，问道：“这二十两是怎么回事？”



“我们要把小柳带走，他们要给我们小柳的抚养费。”贺希雨的语气稍缓。



“那你们为什么要把小柳带走呢？你们是什么人？”里正客客气气的问。



“我们是小柳的舅舅。”贺希雨有些不耐烦了。



“那。”里正看向陆老三，“小柳还是有父亲的，有伯父的，怎么会需要你们养呢？”



贺希雨皱起眉头，指着陆老三大骂：“你看看他，什么鬼样子，这样的父亲会对小柳好吗？”



小峰终于肯松开陆老三的衣裳，冲里正喊道：“对！他刚刚还想把我们两个人杀了呢！幸好我们躲得快。”



陆老三没人拦着，腰一佝偻便像泥鳅一样溜走了。



“就算陆老三对小柳不好，小柳也毕竟是陆老三的女儿。”里正的神情像是在说一个真理。“百善孝为先。小柳作为陆老三的女儿，怎么说也要忍让一些父亲的脾气。”



贺希雨被这句话气得痒痒，骂道：“孝顺的前提是，严父慈母。一个严于律己的父亲和一个贤惠仁慈的母亲。你看看陆老三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怎么可能照顾得好小柳。”



里正看向陆老三的屋子，往那边走了几步，喊道：“小柳，小柳。”



贺希雨环臂在胸，看着里正喊陆小柳。



陆大子趁此机会，快步的往外走，想要逃离这里。



贺希雨听到陆大子不对劲的脚步声，一转身便抓住了陆大子，“你想去哪？小柳没找到，钱没拿到。我就跟你们两兄弟没完！”



陆大子甩开贺希雨的手，用比贺希雨还大的声音说道：“小柳又不是我女儿，陆老三的事与我无关，你拦着我干嘛！”



“我看着陆老三连饭都吃不上，就算把陆老三的家底掏空，也凑不出二十两。既然你是他亲哥哥，那就由你来凑亲。你给他凑够二十两。”贺希雨后面那句仿佛是命令。



“凭什么！”陆大子头一歪，“他陆老三的事干我什么事？！”



“就凭你们是亲戚。”



里正站在门口往屋里张望，都不见小柳的身影，又见外面两人就快要打起来了，便只好先作罢，去平复两人的怒火。



这时，站在家门口的陆青老婆嚷道：“小柳不见好些天了。我天天坐在门口往那边张望，能不知道吗。叫好多遍也不见人应。”



“怎么不见了？”里正呆住了。



“我怎么知道？”陆青老婆语毕，又补上一句，“但小柳肯定是失踪了，我好些天不见她人影了。”



人群中有人探出头，大声说：“前些天，咱县老爷不是有场比试吗，我好像在哪儿看到过她。”



里正一跺脚，叹了口气，“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敢一个人跑这么远。”



“小柳不见了？！”贺希雨神情严肃。



“你们居然把小柳弄不见了？”小峰见贺希雨如此严肃，也跟着发起火来。



“那就不止赔二十两了！”贺希雨握起拳头，把指节掰得‘咔咔’响。



“赔个屁！”陆大子实在看不惯贺希雨那副挑衅的模样，照着他的脸颊就是一拳。



贺希雨避开陆大子的拳头，抬腿一脚便将他踢翻在地。



小峰趁机跑过去，踹了陆大子一脚。



看来他还是牢记着此行的任务的，激怒陆家人，近而让陆家人去告官。



“好好说话，好好说话，别动手。”里正站到陆大子身旁，好声好气的劝贺希雨他们。



“到底是谁没有好好说话？”贺希雨瞪着还在地上痛得嗷嗷叫的陆大子。



“小柳不见了，他们问都没问小柳怎么不见的，张嘴就是要钱。这是全程为着钱来的吧。”人群中已经揣度清楚贺希雨他们前来的目的了。



“哎？我怎么没听说小柳母亲有两个弟弟呀？”同时质疑声也含杂其中。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也没有个结果。



“都别说了！直接告官！”陆大子奈何不了贺希雨，只能让官府来收拾他。



陆大子只觉自己这半年做的偷鸡摸狗之事都没有贺希雨此时暴打他的行径更可恶。



小峰听到陆大子要‘告官’这句话时，高兴得嘴角差点就漾开笑了。



“去惊动县太爷？这不太好吧？”里正的脑子里认定村子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是不应当惊动城里的老爷的。



小峰顿时板起了脸。



贺希雨抱在胸前的手垂了下去，底气不足的说：“告什么官，赔我们四十两，我们立马就走人。”



陆大子像是发现了贺希雨软肋一样，当即嚷道：“他陆三子的事干我什么事，你讹他的钱也就算了，连我的钱也想讹。这事绝对没完，必须告官。”



小峰的笑差点就要漾出来了。



“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村里人知道就好了，不要惊动了城里人，让城里人看咱们笑话。”两鬓生白却身板硬朗的里正说。



小峰的笑意止在了唇边，恼道：“你要告就告，谁怕你呀！”



陆大子暴怒而起，一边嚷嚷着：“我现在就告官去，让那些官差来把你们两个外地人抓进牢里。”一边往外走。



“我不信你现在就去报官。”贺希雨讽刺道，“你现在进城分明就是要逃走。你要是逃走了，那你家可就是我们两兄弟的吃住的地方了。”



贺希雨话音刚落，陆大子便冲他嚷：“我现在就去告官！到时候官差来了，你可别哭着求情。”他越说到后面越气愤，脚步也加快了许多，几乎就要飞奔起来了。



“你现在过去，城门也差不多关门了。”贺希雨嘴角挂着一丝玩味。



小峰真想跑过去将贺希雨的嘴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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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家庭悲剧


“是呀。”里正往陆大子的方向跑了几步，欲拦住他。“你现在去，城门都关了。”



“不过，跑着去的话，应该还不到关城门的时候。”贺希雨讽刺道。



陆大子一听，往城里奔的想法便更加强烈了，仿佛就要飞奔起来，谁也劝不住那种。



小峰看着陆大子怒气冲冲远去的样子，不禁暗叹贺希雨的激将法。



里正眼见陆大子拦不住，只能转头去劝贺希雨。



“别较真，有什么事，好好商量。”里正见贺希雨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索性高声说道，“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众人皆纳闷不解，分明是贺希雨两个外地人在挑事，里正他们根本不用担心自己在官司面前吃亏。



贺希雨也纳闷，明明是自己理不直气不壮，他里正怕什么？



怕官府？义沧的官府，蓝大人当权，根本没什么好怕的，赋税也不高，也就前县令当权时，赋税高了些。



“你也不想闹到官府那里去，对不对？”里正肯定贺希雨心里想的和他一样。



陆大子已经走没影了，贺希雨也没了顾虑。



总之，贺希雨是不可能妥协的。



天都黑了，里正被贺希雨耗走之后，还在围观他两人的就只有邻近的居民了。



小峰径直坐在草地上，抬头望着贺希雨，“现在怎么办？”



贺希雨看着最后一个围观的人回屋之后，才缓缓说道：“那你想去哪？”



小峰低头拔草，闷闷道：“想睡觉。”



贺希雨抬起下巴，示意小峰后面的屋子，“那儿不就有个睡觉的地方吗。”



小峰转头去看，看到贺希雨所指的屋子之时，连连摇头，“不要，里面太黑了。”



贺希雨看了眼四周，无语片刻，说：“外面更黑。”



小峰似是思索了稍许，还是摇头，“还是待在外面好。”



二人就这样，时蹲时站，时而拔草时而看乌云，好久好久之后，终于熬来了清晨。



小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贺希雨也有点疲惫，他伸了个懒腰，说：“等通知。”



“好饿。”小峰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个烧饼，掀开油纸，自个啃了起来。



贺希雨也从自己怀中掏出个烧饼，慢慢啃起来。



昨夜乌云厚重，厚重得似是要将人包裹住，让人喘不过气来。



蓝子玉突然胸闷气短起来，缩到胸前的玉手颤颤巍巍，似是要将什么抓住，却迟迟不敢抓住。



“奶……奶……奶奶……”从蓝子玉朱唇贝齿的口中轻轻飘出，是久违的纤细女声。



突然，纤细五指骤然一缩，被子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那双绝美且带着决绝英气的丹凤眼霎时睁开了。



蓝子玉又做噩梦了。



能被她认定为噩梦的，还能有什么，不过是生离死别吧了。



蓝子玉侧头，去看屋中仍旧十分“复古”的房屋构造以及桌椅摆设。



她还是回不了现代，回不了家，见不到她那年过古稀的奶奶。



“奶奶……”蓝子玉收回落在屋中布局的视线，呆呆注视着帐幔的顶部。



蓝子玉心口烦闷得很，睡也睡不着了，干脆掀被起身，披衣坐到茶几边。



茶几上没有茶具，但有一盏灯笼、一卷书还有一支经蓝子玉改良过的炭笔。



蓝子玉只是没有父母，不是没有根，思念涌上来，心口依旧会难受。



眼泪悄无声息的从脸上滑落下来，她才惊觉自己的失仪，下意识的去张望四周，意识到现在天未亮之时，才卸下了所有防备，垂头耷脑起来。



蓝子玉想做些什么来排遣心头难以抑制的烦闷，张望四周，却无人无新鲜的事物，着眼下，也就只有茶几上的炭笔能吸引起她的兴趣了。



她执起笔，想写些什么，可一想便会想到自己在现在的家，那儿才是她的家，那儿有陪伴了她十几年的人和物。



“啪嗒。”毛笔竟生生被蓝子玉均匀好看的指节折断。



她抹了脸上的泪，收拾好了自己没能控制住的情绪，决定出去散散心。



才刚刚打开房门的功夫，她的脑中便浮现一个想法。



她想去看看贺婉娇。



此时已接近黎明，乌云已经散开，晨光微熹。



这个时候，是贺婉娇睡得最香的时候，就是侍奉她的丫鬟警觉一些。



蓝子玉推了推贺婉娇的门，发现门上栓了，推不开。



但小言警觉，听到声响，便窸窸窣窣坐起身穿衣穿鞋了。



本来有些迷糊的蓝子玉听到小言匆匆走过来的脚步声，便顿时清醒了过来，仓促离开了。



“我真的有病，好好的，去敲她房门做什么。”蓝子玉暗自悔恨。“明儿，她想起来，肯定会问我这件事。”



蓝子玉回了书房，坐在书房里练字，等着人上县衙击鼓鸣冤。



陆大子没有像小峰所想的那样，一进城就直奔县衙，而是在城中瞎逛了一圈之后，才敢找上县衙。



其实，陆大子昨天晚上就已经进城了，只是不敢惊扰到官府，在城中徘徊了半天才站到县衙门口，还跟个做贼一样，鸣冤鼓也不敢敲。直到门人没忍住，喝了他一声，他才暴露出本性，骂了回去，然后以谩骂官差的罪名见了宋宁章。



宋宁章一副教书先生的清瘦古板模样，注视着陆大子的目光中自带威严。



陆大子以为宋宁章就是县太爷，当即便像个瘪了的气球那样，焉头耷脑起来。



“主簿，这厮在门口闹事，还谩骂殴打我们的人。”捕快抓着陆大子的胳膊，对宋宁章说。



蓝子玉前天才和宋宁章商讨了陆小柳的案件。此时便有人找上门来。



宋宁章很难不把陆大子跟陆小柳的案件扯上关系。



“你叫什么名字？”宋宁章问。



陆大子脑子里认定县衙里就只有一位主，那就是县老爷，所以不知道主簿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县老爷的另外一种称呼。



捕快见陆大子不说话，便冲他喝道：“主簿问你话呢，你耳聋了？！”



“小……小人……小人陆大子。”陆大子磕磕巴巴道。



“陆大子。”和陆小柳同姓，看来贺希雨的任务完成了。



宋宁章命人转告蓝子玉，准备升堂。



陆大子把宋宁章当成县令，自然将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了宋宁章身上，正诧异宋宁章为何坐在侧位之时，堂上惊堂木一拍，他才猛然发现坐在主位上的人。



那分明是一个俊美无俦的少年县官，肌肤细腻白皙，眉眼刚毅决绝，朱唇紧闭含威。



衙役敲棍子的声音停止之后，陆大子才真正被严肃威严的公堂震慑到。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亘古不变的开场白。



“小人陆大子拜见青天大老爷。”陆大子匍匐下身。



陆大子平日里最看不惯年轻的后生比年长的他厉害了，但当他在贺希雨栽了一跟头，此时拜倒在蓝子玉面前便有着十分的敬佩了。



县老爷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公堂的主位，那能力肯定毋庸置疑。



“为何击鼓？”



其实陆大子没击鼓，但蓝大人既然这么问了，就是认定陆大子有冤屈。



陆大子先前已经跟宋宁章控诉过贺希雨两人的“恶行”，此时在堂上再说一遍，便将贺希雨两人的恶行说得更加丰富了。



言语中无不在强调贺希雨会武功，把他打到在地上好几次，还武力压制他，不让他离开。



蓝子玉见陆大子反复强调自己受伤的事，没奈何，只能派李瑨仪去验他身上的伤。



李瑨仪将陆大子手脚以及颈脖都检查了一遍，都没有发现清淤的地方。



“回禀大人，未发现任何伤痕淤紫。”



陆大子一听，以为蓝子玉就要将自己定为欺罔之罪，连忙争辩道：“大人，那两人还在霸占着我家呢。大人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呀。不然我连家都回不了。”



“走。”蓝子玉纤长五指松开惊堂木，站起身来，“那便去一趟石坎村。”



这也……太果决了吧。陆大子错愕。



“带路。”李瑨仪站到陆大子面前，俯视着他。



“是是是。”陆大子连忙起身带路。



落在后面的宋宁章对一个衙人小声附耳几句，也跟上了蓝子玉。



现在已经过了寒露，中午的暑气近趋于无，贺希雨与小峰坐在树下等呀等便熬过了中午。



大概是午后一个时辰后，老卢终于来通知他们，可以撤了。



贺希雨和小峰才跟着老卢悄悄从村子人迹罕至的角落撤走了。



蓝子玉等人赶到陆老三家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陆大子紧张起来，生怕别人认为他无中生事，便连忙辩解道：“大人，他们昨天真的在这里闹事，找陆老三的麻烦，还说陆老三的老婆不是病死的，而是被陆老三杀死的。还说要把陆小柳带走，还要索要一大笔钱。”



“嗯？”蓝子玉皱起眉头，凝视着陆大子，似是在揣度陆大子话里的真实性。



“真的，”陆大子肯定道，“他们就是这么冤枉陆老三的。”



“陆老三在哪？”蓝子玉看向那个泥房子，似是开始重视这件事。



“在……在屋里。”陆大子虽然不清楚蓝子玉关注的点，但只要不和自己扯上关系就行了。



蓝子玉走到陆老三屋前，站住身，下令道：“给我把陆老三抓出来。”



不消一会，衙人便将懒散的陆老三抓了出来。



蓝子玉睥睨着陆老三懒散的模样，也不指望能盘问出什么了，带着李瑨仪直接往陆老三家里搜罪证。



捕快将窗户里塞的稻草全都扯了出来，屋里顿时明亮起来。



除了窗户里的稻草需要暴力扯出来之外，捕快的搜索都不是盲目的乱翻，这也是蓝子玉平日对捕快职业培训的成果之一。



村人见这么大阵仗，都过来围观。



蓝子玉啥都没搜到，就搜到了灶台边的一堆细骨头，一看就知道是狗的骨头。



虽然他们这一次搜证一无所获，但状纸却改成了‘有人状告陆老三杀妻卖女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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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家庭悲剧


古人安土重迁，对丧葬这一块更是重视，一旦下葬，就不能动了。动了，就是动了风水，这是忌讳，对所有人都不好。



蓝子玉尊重义沧的丧葬文化，但在追究事实时，还是实事求是。



不知道是谁告的陆老三，总之陆老三就是被官差带走了。



陆大子作为陆老三的近亲，虽然不被逮捕，但被要求随时传召。



官差走后，陆大子很快猜到，是那两个外地人搞的鬼，从陆老三家回陆大子家，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左邻右舍无不知道陆大子牵扯上了官司。



蓝子玉回县衙后，便命宋宁章起草一份近亲同意开棺验尸的确认书，让陆老三按手印，再联系卢就义。



明儿就开棺验尸，一切都是这么顺理成章。



开棺当日，蓝子玉亲临现场，贺婉娇好奇心作祟，也去看。



柳氏的埋葬地是一块坟场，再加上开棺开得急，未等村人反应过来，蓝子玉等人已经撬开了棺材。



柳氏的尸体埋了好些天，已经呈现出巨人观的高腐形态。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被腐烂的气息熏退好几步。



卢就义毫无畏色，头戴遮阳帽，口鼻随意围上一圈口罩，戴上手套，拿着刀便蹲到了棺边。



蓝子玉不大相信古代的医学技术，从衙人手中接过伞，用袖子捂着口鼻，便凑到了棺边。



高度腐烂膨胀的尸体只能靠衣物以及发髻的形状来分辨性别。



在卢就义眼中，尸体无性别之分，一伸手便先将衣裳给脱了，然后便是剃发。



其实把尸体抬出来，会更方便验尸的，但这具尸体的可怖模样，恐怕连敢于靠近的人都没有。



尸体的腹部鼓得又大又圆，就像一个过度充气的气球，仿佛随时就要炸开，溅出一滩尸水。



蓝子玉敢做卢就义之后靠近尸体的第一人，也是勇气可嘉。



蓝子玉失策了，她低估了尸腐的程度，卢就义刨开死者腹部之时，她险些呕吐出来。



宋宁章站得远远的，连看都不敢看，卢就义报喝一声，他便写一句验尸记录。



柳氏的死因真相大白了。



但陆老三的罪名还没有被定下来，陆小柳依旧不能去县衙，对陆老三被捕的事一无所知。



升堂后，贺婉娇躲在后面听。



从坟场回县衙的路上，贺婉娇旁听了蓝子玉与他人的议论，肯定了柳氏非正常死亡的事实，只是她不明白多年的枕边人为何会变成仇人。



陆大子、石坎村里正以及陆老三的邻居陆青都被传唤到了公堂。



宋宁章看过蓝子玉几次公堂之后，便发现了蓝子玉与众不同的行事作风，最起码不会像之前那位县官，一升堂就先把底牌亮出来，后面手里没有把柄，再怎么盘问都盘问不出实话。



相关证人是逐一传唤上公堂的，蓝子玉便逐一盘问他们陆老三平日的为人、柳氏的为人以及他们夫妻之间的相处方式。



说盘问出来的结果不一而同，皆是父亲情绪易暴易怒，母亲生下孩子之后就开始怨声载道。



还有一点，就是这几个证人口中柳氏病重的时间和被下慢性毒药的时间一致，都是今年开春。



蓝子玉还差一个最很重要的证人，也是柳氏被害的当天晚上唯一的目击证人。



“陆老三可还有亲眷？”蓝子玉不怒自威。



“有，还有一个女儿，叫陆小柳。”里正说。



“犯人之女何在？”蓝子玉冲堂下说。



堂下寂静无声。



“回大人，陆小柳前几日就不见了踪影，我们也不知道她去哪了。”陆青回道。



蓝子玉听完，一拍惊堂木，命道：“来人。去找个画师过来。”



“是。”捕快答应一声，便跑出了门。



蓝子玉对陆青说：“等画师到了，你就跟画师描述清楚陆小柳的模样，最迟后天，必须找到陆小柳。”



“是。”陆青领命。



三人都退下后，蓝子玉便传唤陆老三，盘问他毒药的来源以及藏匿处。



陆老三有轻度的精神病倾向，暴怒起来就像个疯子，冷静时就像一个被别人欺负怕的小狗，呜咽着。



但无论怎么样，都不影响蓝子玉从陆老三嘴里掏出真相。



因为在这儿，没人知道精神病这种病，没人会把它当成病，人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蓝子玉从陆老三的零散不成句段的话语中获取到了毒药的藏匿处之后，便立马派人去收集罪证了。



毒药藏在米缸的下面，米缸被人挪动过，底下藏匿的毒药已经不见了。



但有只老鼠死在米缸旁，已经开始发臭了。



李瑨仪再仔细搜索死老鼠的旁边，发现一些疑似药粉的粉末，便用油纸收集了起来，并命人将那只死老鼠一起带走，让卢就义验一验死老鼠的死因是否和柳氏一致。



后天，邻县的县尉到了，提刑官的亲戚蒋玠旻也到了。



提刑官的亲戚……蓝子玉注视着眼前又长高了一点的蒋玠旻有些无语。



蓝子玉刚认识蒋玠旻的第一年，蒋玠旻还在她面前立寒门学子的形象，搞得蓝子玉真的以为他家真的出身寒门，他蒋玠旻只是恰好生在了一个刚脱贫的家庭，结果，人家只是爷爷辈是寒门，父亲辈都是大官。



“子玉兄，我怎么发现你变矮了。”蒋玠旻和蓝子玉比了比身高。



蓝子玉顿时尴尬得耳郭都红了，让她尴尬的不是什么严肃的场合，而是正站在院中等她的贺婉娇。



蒋玠旻瞧见蓝子玉瞥了一眼贺婉娇，一下子便明白了蓝子玉的小心思。



蓝子玉闷咳了两声，压低声，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别提身高！”



蒋玠旻瞥了一眼贺婉娇，玩笑道：“哟呵，有喜欢的姑娘了，不好意思了。”



喜欢的姑娘？蓝子玉连忙辩解：“别乱说，我只把她当成妹妹。”



“妹妹？”蒋玠旻枉然大悟，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



蓝子玉斜乜蒋玠旻一眼，你懂什么了？



贺婉娇迎上来，便问蓝子玉，“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呀?”



蒋玠旻欲开口，蓝子玉便抢先说道：“在谈论案情。你的民生百态图绣得怎么样了？”



蓝子玉可真会找话题，一句话便把贺婉娇堵死了。



“呵呵呵呵……还没绣好，我只是出来走走，一会就回去绣。”贺婉娇连打哈哈。



“就是要多出来走走，绣太久，会伤眼睛的。”



“那我回房了？”



“回去吧，我正好有些案子要与蒋公子谈。”



贺婉娇点头，转身走了。



反正现在时辰不早了，有公堂要判也只能等明日，蓝子玉便和蒋玠旻在后院闲庭信步。



“真没想到你家叔叔是提刑官呀。”蓝子玉确实没想到蒋玠旻还有这样的亲戚。



“还好吧，我一个堂哥还是当今驸马呢。”



当……当今驸马？蓝子玉傻眼了。



“你哪个堂哥？”



蒋玠旻略一思索，一副傻白甜的模样，说：“就是我爷爷的兄弟的儿子的儿子，我要叫他堂哥。“”



尼玛，原来以为只是单纯的父亲辈寒门，没想到就只有蒋玠旻的父亲是寒门，蒋玠旻父亲的兄弟都不是寒门了，



明明是同一对爹妈生养的，蒋太守的父亲却是父亲辈里混得最差的，这可能也是蒋太守的一块心病。



因而，蒋太守在平日教导儿女中就有侧重的教育兄弟姐妹之间要相互扶持，不可相互攀比。



蒋太守从自己父亲辈就输人一截，因而到自己这儿，就特别重视教育，儿女可以混得不如自己，但绝不能混得和他父亲一样差。



当然，百善孝为先，蒋太守在自己父亲面前绝口不提他人如何如何富足，只会和父亲谈自己家的近况，不尤不怨、富足却不满溢。



“那你有很多有钱亲戚呀？”



“还好吧。”蒋玠旻垂下眼眸，“都是旁亲。”



“以你的才华，在京中谋个一官半职肯定不成问题，你为何不从仕？”



“还不急，家中富足，兄弟皆有所作为，我还可以再玩几年。”蒋玠旻冲蓝子玉粲然一笑。



蓝子玉瞥了一眼蒋玠旻，问道：“你最近做什么了？”



“去了一趟京城，帮我哥跑了一趟生意。”



“我还没去过京城呢。”蓝子玉漫不经心的说。



蒋玠旻却在意上了，有些急切的说：“等你有空的时候，我带你去逛逛京城。”



蓝子玉摇头，“我只是随口一说，京城离这太远了，并不想去。”



这里既没有高铁火车，也没有公交汽车，从这儿去京城，坐火车都要七八天，更何况坐马车。



蓝子玉光是想想，就已经在马车上吐个七八回了。



“大人，辛公子带着上次那个小孩过来了。”门人禀报道。



“辛公子？”蒋玠旻有些诧异。



蓝子玉轻点头，看向即将有人走进来的门洞。



门人都认识辛楚目，不会拦他。



不稍一会，辛楚目便轻摇着一把扇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



辛楚目只是听说过蒋玠旻的名字，并未亲眼见过本人。



“这位是？”辛楚目看了看蒋玠旻，转而问蓝子玉。



“蒋太守的幼子蒋玠旻。”蓝子玉先是介绍蒋玠旻，再将辛楚目介绍给蒋玠旻，“这位是会稽富商之子辛楚目。”



都是有才华却游手好闲的闲人。



“在下蒋玠旻，有幸在此遇见辛公子。”蒋玠旻十分客气的向辛楚目行了个士人礼。



辛楚目却一点也不客气，像是和蒋玠旻早就认识了一样，高兴的说：“早就听闻蒋三公子的大名了，一直都想约见一下本人，没想到竟在子玉这里见着了。我就应该猜着你和子玉早就认识，老朋友总是要聚一聚的。”



对哦，蓝子玉来到这儿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蒋玠旻。



蓝子玉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里时，蒋玠旻对自己的照顾，不禁心中一暖。蒋玠旻的形象便突然在她脑中伟岸起来。



“我听说你还会武功。”辛楚目问蒋玠旻。



“略懂一点。”



蒋玠旻还会武功？！蓝子玉居然对蒋玠旻的这一特长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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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家庭悲剧


“谦虚了，我可听说你能以一敌十。”



“那是夸大其词，我很少碰上可以让我发挥武功的时候。”



蓝子玉端详着蒋玠旻，蒋玠旻长开了一些，没有蓝子玉第一眼看到他时那般清润温婉了。



其实，蓝子玉不知道的是，蒋玠旻的成熟不只是生理上的，更多的是心理上有意识的向蓝子玉学习。



蓝子玉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成为他人的榜样。



蒋玠旻要强，他年长于蓝子玉，那就要比蓝子玉做得要好。



不过，仪度这块，蓝子玉是最无可挑剔的，哪怕有再大的心理波动，也不会在人前表露到脸上。



辛楚目也赞扬蓝子玉的仪度，却不强求自己的仪度，只追求随意自由。



“你会武功？”蓝子玉诧异道。



蒋玠旻点了点头，“但一直都没有用武之地，这武功学了也跟没学一样。”



怎么可能会一样？！武功已经是许多人羡慕不来的一技之长。



三人洽谈甚欢，都没留意辛楚目身后还站着一个女孩。



辛楚目的衣着是三人之中最光鲜亮丽的，蒋玠旻的容貌姿态是三人中最成熟的，蓝子玉的衣着则是这其中最为素简的，但蓝子玉却是这三位公子之中最温润最没有架子的。



“大人。”陆小柳握住了蓝子玉的手。



蓝子玉的手突然被陆小柳握住，一时之间有些惊慌失措。



其他两人这才将视线都汇聚到了陆小柳身上。



“这是……”蒋玠旻指向陆小柳。



“哦。”辛楚目这才想起事来，对蓝子玉说，“这小孩我给你带来了。她整天嚷嚷着要回县衙，好像是我把她拐了一样。”



“她叫陆小柳，是本次案件的重要证人。”蓝子玉握着陆小柳的手。



“她？是证人？”



“嗯，她是罪犯的女儿。”



“嗯？”蒋玠旻将头一歪，茫然道，“女告父？”



“不是。”



辛楚目的目光在蒋玠旻和蓝子玉之间来回扫过，说道：“反正本案牵扯不到陆小柳，陆小柳只是本案的受害人之一罢了。”



蓝子玉点头赞同。



谁会乐意成为罪犯之女呢？



此时正是柿子熟了的时节，蒋玠旻此次来义沧，想到义沧有子玉这个好友，便顺道从衢州府带了五六斤柿子过来。



衢州府乃文人雅士的聚集地，这儿的文人不仅对诗词歌赋讲究，对吃也同样讲究。



去年冬至，有一名仕发明了围炉煮茶这一吃法，便引人争相效仿，今天才入秋，便有人开始围炉煮茶、品茶啖蟹了。



但螃蟹吃着麻烦，并且容易脏手，文人雅士们便改吃了柿子。



柿子又是深秋才熟，那时天气稍寒，正是围炉的好时候，仿佛围炉煮茶是为了烤柿子而生的。



辛楚目一听说有柿子烤，当即便提议弄个围炉煮茶的小茶会。



蒋玠旻正是为着这个‘围炉煮茶’才带来的柿子。



蓝子玉听着‘围炉煮茶’这四个字，便他们要做什么了。



辛楚目像是和蒋玠旻心有灵犀，当即在后院空旷处筹备起了‘围炉煮茶’。



蓝子玉帮不上忙，就站在旁边问一句，“你们还吃晚饭吗？”



蓝子玉胃口不大，要是吃了晚饭，晚上定是吃不下东西的。



辛楚目注视着已经准备好的‘围炉煮茶’专用桌子，喃喃道：“花生板栗瓜子，橘子红薯，陈皮菊花都已经命人去买了。茶叶柿子都已备好。还差点什么呢？”



“要不买几个烧饼回来，也省得让厨房准备我们的饭菜了。”蒋玠旻提议道。



蓝子玉看向辛楚目，“你们说了算。”



“那就买几个烧饼吧。”辛楚目说。



蒋玠旻便命自己的近侍出去买了。



实木桌子中间掏空一个洞，往里放了一个陶制直筒状物做隔间，隔间的中心放了个小炭炉，探炉的上边摆着一个圆形的烤架，边沿正好搭在隔间的上边。桌上还摆了一个专门用作煮茶的火炉，底部有隔热的陶具，火炉上面放着一个小茶壶。



吃食都到了之后，众人才围坐到桌边。



除了他们三人，贺婉娇、陆小柳、宋宁章还有李瑨仪都加入其中。



刚开始，大家都只顾着吃，怎么开心怎么来。



贺婉娇和蓝子玉都是白痴吃货，对围炉煮茶一窍不通。



宋宁章和陆小柳更是不懂这些上流人士才会玩的东西。



李瑨仪也不懂这些文人雅士研究出来的吃法，但看蒋玠旻和辛楚目眼色帮忙打下手都是举手之劳。



这也是蓝子玉无从帮忙的原因。



辛楚目的性格是活泼好动的，根本没给李瑨仪多少帮忙的机会，几乎自个揽了所有围炉煮茶的活。



辛楚目煮好茶，给众人倒茶的功夫，坐旁边的蒋玠旻便顺手拿过了辛楚目搁下来的夹子，用夹子去翻烤架上的柿子和橘子。



“再只一个炉子。”蒋玠旻对站在后头的人命令道。



“是。”近侍答应道。



蒋玠旻转而对辛楚目说：“再煮一壶菊花茶吧。”



“好。”辛楚目顺手将第一杯热茶递给蒋玠旻。



蒋玠旻见自己手中的茶是第一杯茶，便将茶顺手给了坐在旁边的李瑨仪。



李瑨仪以为蒋玠旻是让自己传给蓝子玉，便双手将茶奉到蓝子玉面前，道：“大人。”



蓝子玉接过茶，将茶递给贺婉娇。



贺婉娇不好意思喝第一杯茶，转手将茶递给陆小柳。



接到茶的陆小柳不知所措。



辛楚目无意抬头，才发现自己递给蒋玠旻的茶已经传到了陆小柳手中，不禁失声大笑，哭笑不得的安慰陆小柳，“没事，你就喝那杯茶吧。”



很快，蒋玠旻桌前也支起了一个小炉，煮起了菊花茶。



瓜子用一个小铁盘装着放在架上烤，板栗要爆开才能吃，花生熟得快，此时已经可以吃了。



众人面前皆摆了一个碟子，只用来装吃食的，瓜子壳板栗壳等垃圾都是直接扔在脚下。



蒋玠旻用夹子翻了翻烤得有些焦的柿子，夹起并欲往蓝子玉碟中放时，却发现蓝子玉坐得有些远，他不好将柿子放到蓝子玉碟中，便转手将柿子放到了自己碟中。



李瑨仪注意到了蒋玠旻的举动，当即起身，小声说：“蒋公子，卑职和你换个位置吧。”



蒋玠旻错愕一瞬，呵呵笑道：“好。”



辛楚目瞥了一眼蒋玠旻，继续翻烤架上的橘子。



李瑨仪本想把蒋玠旻的碟子递过去，把自己的碟子换回来。



蒋玠旻却挡住李瑨仪递过来的碟子，道：“你吃吧。”，说着便往烤架上放了一个柿子，并从上面夹下一个柿子放到蓝子玉碟中。



蓝子玉微愣。



“你吃过烤柿子吗？”蒋玠旻问道，语气听起来很温柔。



“没有。”蓝子玉耿直回答。



“我就知道。”蒋玠旻无情嘲笑。



众人无语，陆小柳茫然。



蒋玠旻取来桌上一早准备好的小刀，替蓝子玉将那烤柿子的皮细细剥开。



刀子划破柿子皮那刻，便有柿子汁水顺着柿子流了下来。



“尝尝。”蒋玠旻将柿子皮剥成了一朵花。



蓝子玉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却想着要不要先让贺婉娇尝尝这第一口柿子，纠结了片刻之后，还是自己吃了柿子。



将别人给分享给自己的东西再当着别人的面分享给别人似乎有些不厚道。



蓝子玉细品了一口，道：“好吃。”



众人都吃到了烤柿子时，这‘围炉煮茶’也吃得差不多了。



“还有最后一道茶。”辛楚目将架在炉子上的陶罐取下，“陈皮橘子茶。”



陆小柳有些困了，喝完最后一杯茶，贺婉娇便带着陆小柳离开了。



蒋玠旻被两个矜贵公子夹在中间，十分不自然，便也早早退下了。



蓝子玉细品了一口陈皮橘子茶，道：“明日的公堂就是定陆老三罪行的日子，不出意外的话，陆老三应该是被判秋后斩立决，与刘二牛一同行刑。”



“人证物证可收集全了？”蒋玠旻问。



“子玉太不厚道了。自个跑去查案，不带上我，就让我看着那个小孩。”辛楚目幽怨道。



“收集全了。”蓝子玉看向宋宁章。



宋宁章知道蒋玠旻是暂代提刑官的身份来确认这项案件，触碰到蓝子玉目光时，当即便意会了，从怀中掏案卷给蒋玠旻过目。



蒋玠旻虽是替叔叔来拿案卷的，但该了解清楚的还是要了解清楚，以免叔叔问到自己，自己回答不上来。



“案情依旧写得很详细，无可挑剔。”蒋玠旻点头。



蓝子玉不得不佩服宋宁章的文笔，巧妙的避开了报案人报案的由头，完美的将矛盾直指陆老三。



“但……”蒋玠旻思索了一番，看了一会蓝子玉，还是决定沉默。



“但是什么？”辛楚目喜欢刨根问底。



“没什么。”蒋玠旻对蓝子玉笑了笑，道：“明天看你升堂断案，就可以把案件了解得更透彻了。”



“我看看。”辛楚目拿过蒋玠旻手里的案卷。



蒋玠旻的亲戚都是官，叔叔还是提刑官，以蒋玠旻的聪明才智，就算是耳濡目染也将汉清王朝的律法学了个透彻，这做在案卷里的文字把戏，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但蒋玠旻认定蓝子玉是个大好人，只所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蓝子玉又细品了一口茶，决定不去细想这件事。



“你们去挖人坟墓了？！”辛楚目大为震惊。



“那叫开棺验尸。”蓝子玉纠正，“不验尸就没法定柳氏的死亡原因，所以这是必须操作。”



“可惜没能亲眼看见。”辛楚目惋惜道，“诶？子玉，当时什么场景，你说说呗。”



蓝子玉想起就想吐，更没心思讲。



“明儿升堂的时候，有只死老鼠的物证，你看一眼就知道了，那躺在棺材里的人就和那只发臭的死老鼠差不多，比死老鼠还恶心。”



辛楚目还没见过发臭的死老鼠呢，脑补了一番，也没想到有多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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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围炉煮茶


“这个陆老三死了之后，陆小柳怎么办？”蒋玠旻看向蓝子玉，“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蓝子玉思索了一会，道：“留在县衙当丫鬟，我正好缺个丫鬟。”



“也好。”蒋玠旻点头，“算是给她安排了一份谋生的工作。”



辛楚目却摇了摇头，道：“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该有的习性都有了，很难纠正过来。要说她大呢，又还小，什么重活都干不了。以后恐怕难以差遣。”



蓝子玉略皱眉头。这也把陆小柳想得太不堪了吧。



“别这么看我。”辛楚目挡住蓝子玉的视线，“我看这丫头好几天了，比你了解她。”



蒋玠旻也看着辛楚目。



辛楚目见这么多视线盯着他，再次解释道：“我去过这么多地方，像陆小柳这样的孤儿见得多了，信我，准没错。”



蒋玠旻看了蓝子玉一眼。



辛楚目忽略了蓝子玉也是个孤儿。



蓝子玉拿起夹子翻了烤碟里的瓜子，淡淡道：“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不能因为某些人的言行就否定只是不幸含杂在其中的人。”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捡过一个孤女，你猜她后面怎么着？”



辛楚目的八卦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宋宁章默默将案卷收回怀中，和蓝子玉说了一声，便回房睡觉了。



“我本想着，有一个没有任何门楣庇护的朋友，也挺好，但我根本没法和她有共同话题，就把她当普通丫鬟使了。”



“你一开始的定位就错了。”



蒋玠旻接着蓝子玉的话，往下补充道：“你应该一开始就只是给她一个可以谋生的工作。”



“重点不是这，重点是……”辛楚目咬了咬牙，“我将她带回家后，我就没再管她。我敢说，她在我府上，肯定不会被亏待。可她后来怎么着，嫌干活累，站着脚酸，卷了我房中的钱，去卖身了。”



蒋玠旻尴尬的闷咳了两声。



倒是蓝子玉很好奇，盯着辛楚目，要他继续说下去。



“我回家时，问她去处，主管只说她娇气，卷了家中钱财就跑了，具体去哪，他也不知道。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蓝子玉还真认真的问了。



汉清虽禁止这种勾当，但却不明文禁止，只有出事时，才会揪它的过错。



“那天，有皇室来江永赏玩。我爹要去迎接皇室贵族，我以为那些皇亲贵族里面会有宁之，就也跟着去，但是是悄悄去的，没让我爹知道。然后我就在一群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中发现了她。”



“等一下。”蓝子玉浅浅打断一下，“你捡她时，她多大了？”



“不知道，但她和我一样高。”辛楚目呸了一声，“都这么久了，我都忘记她长什么样了，更别提她的年龄。”



“你是怎么捡到她的？”



“卖身葬父呗，当时觉得挺可怜的，就帮她把父亲埋了，还把她带回了府上。”



“那应该挺好的姑娘呀。”



“好个鬼。我问她怎么不告而别，还卷走我家财物。她说她才不做伺候人的丫鬟。”



蒋玠旻专注的嗑瓜子，还把手里的瓜子分蓝子玉一半。



两人一起嗑瓜子。



“她说，如果我娶了她，她一定会老实本分的当个少夫人。她还抱怨我把她丢在家里，由那个管家差遣。”辛楚目盯着蓝子玉，问她，“我就先不说她的长相了。就单单说眼界和学识这块吧，子玉，我问你，是你，你会娶一个和你半句话搭不上边的人吗？”



蓝子玉摇了摇头，又点头，道：“这个……婚姻还是看缘分吧。”



辛楚目在蓝子玉那里没得到满意的答复，便转头去问蒋玠旻，“你呢？你会娶跟你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吗？”



蒋玠旻将嘴里的瓜子皮吐掉，似是思考了一下，道：“贤惠顾家就好。”



辛楚目在蒋玠旻这里也没得到满意的答复，便像只碰了钉的气球那样，泄了气，没兴致说下去了。



蓝子玉见他两个扫了辛楚目的兴致，便赶紧给辛楚目斟上茶，赔笑道：“要是那种每句话都能触犯到自己认知的，那确实挺难沟通的。”



“她就是这样的，等你接触了她，你也不会想和她说话。”辛楚目饮了一口蓝子玉斟的茶，“我是指推心置腹的说话。”



“那确实是。”蓝子玉隔空敬了辛楚目一杯茶。



“再说她的相貌，虽然我记不清她的样子了，但肯定其貌不扬，我还记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样子，头发干枯得像稻草，皮肤蜡黄一点红润的光泽都没有。”辛楚目注意到蓝子玉，便顺嘴拿她来比较，“就单单是皮肤，都不及子玉半分。”



什么鬼？干嘛突然扯到我身上。蓝子玉一脸的莫名其妙。



蒋玠旻看了蓝子玉一眼，轻搭蓝子玉的肩膀，戏谑道：“子玉，子玉，人如其名，自然光洁如玉了。哈哈哈哈。”



辛楚目只是单纯的拿蓝子玉的肤色比较一下，没成想蒋玠旻直接拿蓝子玉开玩笑。



蒋玠旻的笑容在蓝子玉的死亡凝视以及辛楚目莫名其妙的凝视之中逐渐僵硬，最后尴尬的低下头嗑瓜子。



蓝子玉给自己斟了一盏茶，就在斟茶的功夫，辛楚目看着蓝子玉的手，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发现子玉的手腕纤细，很像姑娘的手。”辛楚目盯着蓝子玉的手说。



“我早就发现了。”蒋玠旻的视线也移到了蓝子玉的手上。



蓝子玉有些窘迫，但还是不急不缓的喝起手里的茶。



“我第一眼看见他，将他拉出议事房时，就发现了。”蒋玠旻对辛楚目说，“子玉说是幼年多疾所致。”



蓝子玉点头，咽下了口中的茶水。



“没想到子玉还有这样的童年。”辛楚目的同情心一下泛滥起来。



“子玉命运坎坷，还险些在深山老林中迷路。”



辛楚目听八卦的心一下子上来了，连忙问蓝子玉，“我只听闻你无父母亲朋，但一直不知你家在何处？”



“我家嘛。”蓝子玉回想了一番自己曾对蒋太守用过的说辞，“我家避世而居，就只有我入世了，我的老师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我不好将他们的住所告诉你们。”



“好吧。”辛楚目有些扫兴。



蒋玠旻将手里瓜子放到碟里，问道：“子玉不想家吗？”



这算是说到蓝子玉心坎上了。



蓝子玉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就很容易想家，遇上压力大的时候就更容易想家。



“还好吧，反正我也没有亲人，也就只有熟悉的环境让我怀念，我的老师还是会有年轻的后生来求学的。”蓝子玉淡淡道。



三人又攀谈了几句，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白玉胧，玠旻应该见过他吧。”辛楚目又提起了白玉胧。



“去过一趟会稽，有幸在永江江岸看过白玉胧的戏。”



“白玉胧的戏可遇不可求呀，你是如何看到的？”



“怎么说呢，就是很巧。”蒋玠旻摸了摸下巴，“我远房表哥是白玉胧的常客。我表哥听说我要来会稽，就和白玉胧商量一番，在永江江岸包下戏场子，算是特意为我接风洗尘了。当然，在戏场子里看白玉胧戏的，不止有我和我表哥，还有心甘情愿给白玉胧砸钱的各路名流。”



蒋玠旻的亲戚真多。蓝子玉再次小瞧了蒋玠旻的背景。



辛楚目也小瞧了蒋玠旻家族的关系链。



“白玉胧长住在会稽，楚目你应该经常能看到他的戏才对。”蒋玠旻反问辛楚目。



“我求学在外，很少回家，回家的时候就很不巧，刚刚好错过了白玉胧的戏。”辛楚目抓了抓脑袋。



“辛公子家殷实，像看白玉胧的戏不是很容易吗？”



“那有这么容易，白玉胧的戏只有和白玉胧相识的人才能看到。听说那些人都是看着白玉胧发展起来的，都是见过白玉胧过去的人，也是一路支持他成长起来的人。”辛楚目从烤架上取下个橘子，“而我算什么，不过是有点钱罢了。并且那些把白玉胧捧起来的人也都是有钱人。会稽最不缺有钱人。”



“会稽这么繁华吗？”蓝子玉问道。



“简单的说，京都政绩，会稽商贾，衢州文雅。”蒋玠旻简单总结。



“我所指的会稽是会稽县，不是会稽郡。”辛楚目纠正道，“我家在江永，江永隶属于会稽县，所以我一般只说会稽江永城。我看子玉你没去过，才特意解释一番。”



“那会稽县下有多少城？”



“十二城。白玉胧就住在苏华城。”辛楚目将橘子细细剥开。



“我觉得白玉胧也就还好，还不如子玉好看。”蒋玠旻漫不经心的说。



蓝子玉真的烦别人拿她和别人比较，顿时面色不善起来。



“子玉，玠旻说的是真的，你和白玉胧是各有各的美，美得独具特色。”辛楚目递给蓝子玉几瓣剥好的橘子。



蓝子玉接过橘子，还是有点儿不愿意释怀，因为这总给蓝子玉一种不安全感，他们要把她当成女的了，她就要暴露了。



与其别人夸自己好看，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夸别人好看。



“楚目你也很好看呀，肌肤白皙吹弹可破，嘴唇比小姑娘的唇还红。”



辛楚目错愕，蒋玠旻浅浅一笑。



“玠旻也很好看，笑起来就像是站在春风里的姑娘。”



蒋玠旻憋着笑，抓住蓝子玉的手掀开袖子，拿自己的手和蓝子玉的手对比，笑道：“在下好看是好看，骨头却没有子玉这般细，像不了女子。”



蓝子玉皱着眉抽回手，恼道：“这么比较有意思吗。”



辛楚目小声嘟囔道：“开个玩笑而已，子玉何必大动肝火。”



蒋玠旻另取了一个干净的茶盏，给蓝子玉倒了杯菊花茶，挽救道：“不用这么较真，喝口茶去去火。”



蓝子玉接过蒋玠旻的茶，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太过在乎自己的身份了，生怕别人识破。



但仔细一想，眼前的两个意气风发且儒雅的同龄人会因为她是女的而疏远她甚至控告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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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结案


“子玉，别不开心啦，我只是说笑而已。”辛楚目说道。



“我怎么突然觉得……”蒋玠旻又憋笑了，“子玉有点像那种动不动就生气的小姑娘。”



这次，蓝子玉的脸色彻底黑了。



“玠旻乱说的，子玉别理他。”辛楚目站蓝子玉这边。



蓝子玉不去理会蒋玠旻，认真的问辛楚目，“你之前说白玉胧会来看我，这是真是假。”



“他亲口承诺的，这还能有假。”



“听你们这么说，我倒真想一睹白玉胧姿容了。”蓝子玉决定不坐在蒋玠旻这个瘟神旁边，起身走到辛楚目旁边，然后坐下。



蒋玠旻稍一侧身，便将辛楚目旁边的位置一览无余，也就是蓝子玉现在坐的位置。



辛楚目虽然是三人里面年龄最小的，但对比身量，却是蓝子玉的身量最小。



“虽然白玉胧的肌肤，在座都可以与之匹敌，但他的那双眼睛却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无人能与之匹敌。”



蓝子玉两脚自然的张开，右脚膝盖刚刚好触碰到辛楚目的腿，她的手肘支在桌上、撑着脸，饶有兴致的听着辛楚目说。



蒋玠旻一看蓝子玉的神情，便知他是倦了。



“他独独生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



“狐狸眼？”



“很像狐狸的眼睛，很狭长。”



“眯缝眼？”



“……”辛楚目无语片刻，“只是狭长，不是小。”



蒋玠旻补充道：“和丹凤眼差不多，只是眼头和眼角有些差别。”



三人又闲谈了好一会，这场‘围炉煮茶’才结束。



辛楚目邀请蒋玠旻去他的小院住，蓝子玉也不客气，直接将他们送出县衙。



蓝子玉回房后便会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每日睡觉前的反省是她对自己的严格要求。



蒋玠旻在蓝子玉第一眼看到他时，便觉得他生得极为好看了。辛楚目也好看，却是少年那种不稳定的好看。



既然蒋玠旻和辛楚目都这么好看了，那么他们口中的白玉胧该会美成什么样呢？



蓝子玉心中有些小期待。



今天，他们虽然畅谈到很晚，却不是饮酒作乐，酒后胡言才使话题持续到深夜，而是把茶言欢，说着清醒的话，聊着零零散散的话题。



辛楚目是一定不喝酒的，但蒋玠旻……蓝子玉觉得自己还是不太了解蒋玠旻。



但蒋玠旻也没有在蓝子玉面前提过要喝酒的话。



次日，陆小柳被换上了之前的破衣裳，传唤上了公堂。



陆老三一见到陆小柳就像是疯了一样，张牙舞爪的要抓住陆小柳，嘴里喊着：“小柳小柳，快把这些人头赶跑。”



陆小柳害怕的往旁边缩。



捕快一棒子将陆老三打了回去。



蒋玠旻和辛楚目都是社会名流，蓝子玉没理由怠慢，命人在旁边安置了两张太师椅。



他们的对面坐着前来旁听的邻县县尉。



只要是遂州邻近的县出案子，都是许县尉出差旁听，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几乎从升堂到现在，他的神态就没发生过变化。



蒋玠旻分得清场合，面上比蓝子玉还滴水不漏。



辛楚目当即就被陆老三过激的反应惊讶住了。



证人和证物都齐全了。



辛楚目也“如愿以偿”看到了那只腐烂的死老鼠。



蓝子玉做事喜欢有依有据，在定罪前会先说明汉清王朝的相关律例，以及相关律例定的刑罚。



陆老三的原告罪是杀妻鬻女，但鬻女没有证据，罪行不成立，便定了杀妻罪，秋后斩首。



公堂上的蓝子玉铁面无情、冷酷无情，这是陆小柳从未见过的样子。



定罪那一刻，公堂外围观的人皆心口一紧，陆小柳更是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蓝子玉和辛楚目都见不得人哭。



蓝子玉心稍软，但还是照常退下公堂。



辛楚目已经跑去安慰陆小柳了。



蓝子玉还有公务有处理，顾不得芝麻琐事。



下午，蓝子玉招待许县尉一餐，并送走了许县尉。



蒋玠旻回去的地方的比较远，只能次日再走。



于是，蒋玠旻便和蓝子玉多说了几句本次案子。



“我看你有淡化陆小柳是重要证人的事实，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你认为女儿的证词间接成为杀死父亲的一把刀，你觉得这样的结果好吗。”



“我认为你的性格是很追求实事求是的。”



“法律无情，执法有情。”



蒋玠旻沉默，次日便将这宗案卷带回江朔了。



“那小孩，你决定怎么办？”辛楚目坐在椅上晃着杯茶。



“按照之前说的，留在县衙当丫鬟。”蓝子玉淡淡说道。



“子玉，你的心肠太软，脸皮太薄，日后恐怕管不住。”



蓝子玉微皱起眉头，她确实有些不忍说教小柳。



“你与我相处得不久，竟这么了解我了？”蓝子玉说笑道。



“这叫什么？”辛楚目煞有介事的说，“观察入微。”话音落了片刻又改口道：“其实是玠旻跟我说的。”



“玠旻？”蓝子玉诧异道。



蒋玠旻在辛楚目的小院住了两晚，便与辛楚目攀谈了两晚，就连出入县衙都是同进同出，来往的路上也闲聊了不少。



蒋玠旻住在辛楚目家的第一天晚上，二人只是闲聊些家世过往，比如家住哪里，去过哪些地方，结交过哪些人等。



辛楚目很耿直，推心置腹的跟他说了。



次日清晨来县衙的时候，坐在马车内的蒋玠旻突然说道：“子玉的手腕怎么这么细？”



昨晚，蒋玠旻只是玩笑的抓了一下蓝子玉的手腕，那纤细的手腕却咯噔的落他心上了。



“啊？”辛楚目一脸懵。



“你手伸出来给我看看。”蒋玠旻说着就抓向辛楚目的手。



辛楚目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手，才任由蒋玠旻抓。



蒋玠旻只拉过辛楚目的手，扫了一眼，便知辛楚目的手和男子无异。



“子玉可能只是没长开。”辛楚目整了整袖子。



“子玉之前和我说，他自幼体弱多病，因而才落得这副羸弱的样子。”蒋玠旻思索片刻，“可我看他哪有几分羸弱的样子，只是瘦削了些，身板很坚实。”



“所以……你想说什么？”辛楚目有往蒋玠旻的思路上想，只是不敢确定。



蒋玠旻即将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却成了“没什么。”



“像贺婉娇那样的才是女孩子好吗。”



“子玉心肠软。”蒋玠旻的关注点仍在蓝子玉身上，丝毫不被带偏。



“子玉心肠软?”辛楚目不解，“我看他心肠挺硬的。”



蒋玠旻扶额，决定不去想这件事。



——



“玠旻在我的小院住了两晚，便攀谈了好些时间，相互了解了许多。”辛楚目如实说道，“也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蓝子玉有点儿无语，“你们聊你们的，扯上我做什么？”



“差不多都是玠旻发起的话题，我很少发起话题的。”辛楚目挽救道。



蓝子玉不想让“爱生气的小姑娘”的形象和自己的形象擦上一点边，缓和了情绪之后，玩笑道：“小柳已经十岁了，也就比你小了八岁。现在世家公子娶比自己小十几岁甚至几十岁的姑娘的可不在少数呀，你还整日说她小孩子。”



辛楚目拼命摇头，“除非我傻了，不然，八字都没有一撇。”



书房里很安静，就只有他二人的闲聊声。



蓝子玉微皱眉头，诧异道：“为何如此抵触？”



“我家世代经商，积累下来的财富才无人可撼动。若是让一个毫无见识外人进了我家家门，败坏了我家的门风，我这辈子都别想姓辛了。”



“你家家规这么严苛？”



辛楚目略一思索，道：“我是家中最小的嫡公子，家里颇宠一些，行为规矩方面倒是没什么要求，但是姻亲这块却是被定死了的，只能由父母安排。”



“自己的亲事却只能由别人安排，那还是有点严苛呀。”



“算不上严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来有之。”



这句话算是戳到蓝子玉的逆骨了。



“妻子可是陪你到老的人呀，你当真由别人决定？”蓝子玉一脸不可置信。



“父母定是为儿女考虑的，所择良媒定是经过慎重思考的。”辛楚目说着又坚定的点了一下头，“我相信我娘的眼光。”



“那你是不是成亲之前都见不到新娘子的相貌？”



“嗯。”



“万一洞房花烛夜，良人如孟光呢？”



“不可能，我娘还是比较注重外在的。”



“相貌就算了，万一对方跟你半句话聊不到一块去呢?”



辛楚目瘫到椅背上，仰头看着窗外，“其实，主要是我没什么想法，还不如由着父母安排呢。”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反问道：“子玉，你好像有点儿叛逆呀。”



“啊？”啥？蓝子玉不承认。



“那你的亲事呢？将来由谁决定？”



“我的亲事，当然由我自己决定了。”蓝子玉才刚说完，就立马后悔了。



口舌之快当真逞不得。



只要蓝子玉还身居官场中，就避免不了权势的洪流。



“那你想娶什么样的姑娘？”



所幸辛楚目没有深究这个话题。



蓝子玉咳嗽了两声，细思了一番，道：“好看就行。”



“这么简单？”辛楚目一脸的怀疑。



“我也没想法。人算不如天算，不如到时候再说。”



“子玉，你站在我的位置仔细想想。”辛楚目突然认真起来。



蓝子玉侧耳倾听。



“如果你是我，你会娶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人吗？”



“我会娶一个和自己家世相当的人，并且那人是我倾慕之人。”



辛楚目缄默片刻，道：“如果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便是不孝，会背负不孝的罪名的。”



蓝子玉真的想说“那又如何？以罪之名，赴爱之花。”，话嘴边却是，“那定是不能不孝的，但父母安排的，肯定是最好的。”



她不能唆使别人犯罪。



在这个时代，不孝便是罪。



陆小柳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案子告落之后，便在县衙中干起了洒扫的活。



辛楚目也要回江永了，临行前看到陆小柳在扫地，便知蓝子玉的眼光没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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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匪患


“白玉胧说过会来拜访你，具体不知什么时候，但他言出必行，肯定是会来拜访你的。”



这是辛楚目临行前跟蓝子玉说的。



白玉胧到底生了一副怎样的好皮囊，竟让人赞不绝口。



蓝子玉心中期待，但很快便被诸多琐事冲淡了期待。



秋后，刘二牛与陆老三落刑之后，蓝子玉整整半个月都没睡好觉。



刽子手挥起大刀之前，蓝子玉始终冷酷得像包公庙里的包拯，但在扔下签令牌，大刀砍断大动脉、血溅三尺之时，她的心口还是咯噔一下，被吓到了。



蓝子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成了主宰别人生死的角色，并眼睁睁看着两个鲜活的生命在她面前消失。



她知道他们是坏人，只是古代砍头的酷刑对她一个现代公民来说，还是太残忍。



蓝子玉脸色惨白，静静看着刑场上的血蔓延开来。



贺婉娇没来看这血腥的场面，小言也不让贺婉娇来。



因此，贺婉娇对砍头并没有多少恐惧心理，晚上依旧睡得很香，第二天精神倍棒，追着蓝子玉问为什么不高兴。



蓝子玉整夜都没合眼，能提得起精神才怪。



小言本不想插嘴，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贺婉娇，“大人应该是夜里没睡好吧。”



蓝子玉的黑眼圈太显眼了，调整了好几天才调整过来。



陆小柳却突然失踪了。



贺婉娇跟蓝子玉说时，蓝子玉只是稍稍侧首想了一下，便道：“她回家去了。”



“她回家？”贺婉娇一脸茫然，“她回家做什么？她家里还有谁呀？”



蓝子玉径直往院外走去，说道：“让她自己调整，天黑就回来了。”



贺婉娇跟上去，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蓝子玉不语。



刑侦干久了，有些事情自然就一点就通了。



之前，院中的石桌石凳一直没人擦拭，蓝子玉看到落尘的石桌石凳一言不发，也没叫人擦拭。



贺婉娇偶尔会到那坐坐，小言只会在贺婉娇要坐的时候，擦擦桌椅。



直到陆小柳来了，石桌石凳才完全被擦拭干净。



今日的天气稍冷，不见日头，正适合坐在院中闲谈。



整日待在书房里，多少有点憋得慌。



蓝子玉坐到石桌边便径直坐下来了。



小言担心石板凳冰，便从怀中掏出一块还温存着体温的方帕，盖在石凳上之后，才让贺婉娇坐下。



蓝子玉瞥见了小言贴心的举动，心中颇有些感慨，脑子里却没有任何想法，毕竟见多了。



“你的画绣得怎么样了？”蓝子玉开门见山问道。



贺婉娇最近的任务就是绣一副百米长的民生百态图。



蓝子玉并不指望贺婉娇真的能做她的书童，她也不敢使唤京官的千金，便想着教贺婉娇一些可以傍身的一技之长。



蓝子玉当然不会刺绣，但她可以督促贺婉娇练习刺绣。



小言将长宽皆为一米的绣布放在桌上，便将桌子占了大半。



蓝子玉看了看贺婉娇的绣品，再给她一些建议之后，便坐到贺婉娇对面，拿着几本书看了起来。



陆小柳孤零零的回到县衙时，正好撞见蓝子玉与贺婉娇坐在桌边各忙各的，场景好不温馨。



若不是小言无意看到了站在门洞里的陆小柳，陆小柳还在那站着呢。



蓝子玉听到陆小柳回来了，只微微抬眼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陆小柳一走过去，贺婉娇便热情的问她去哪了。



“回家了。”陆小柳小声嘟囔道。



“回家做什么？”小言也很好奇。



“看看。”陆小柳沮丧得鼻子都酸了。



贺婉娇见自己戳了陆小柳的痛处，给了小言一个眼色，便自顾自的刺绣。



临近掌灯之时，蓝子玉才意识到自己只在陆小柳刚回来时看到她一眼，之后就没有再看到她了。



蓝子玉放下正欲扯发带的手，出门去了。



县衙中的女性毕竟在少数，蓝子玉不想县衙中发生任何一点与恶俗擦边的事，便将陆小柳也安置在了自己院中。



院子有四道门，后面还连着一个小庭院，庭院里有供来客住宿的房间，也不易生闲话。



蓝子玉出了门，只瞥了陆小柳房门一眼，便径直往外面走去。



若陆小柳在院子里，一定会有人发现的。



蓝子玉不徐不疾，像是在漫步。



走过二道院，没看到陆小柳，来到一道院，也就是升堂的院子，后接两道通往后院的门，中轴线正对而去是县衙大门。



县衙大门已经关了，轮值的门人往院子一边游廊下看了看，便出门站岗去了。



刚走出门来的蓝子玉顺着门人视线看到了陆小柳。



陆小柳落寞的坐在廊下，将头埋在两膝间，似在烦恼。



蓝子玉一句话没说，向陆小柳走去。



陆小柳听到有人来，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蓝子玉，眼里顿时惊慌失措了，遮掩不住，便干脆将脸埋进了臂弯。



蓝子玉在陆小柳身边坐下，顺手搭住了她的肩，问道：“想什么呢？”



陆小柳抬起头来，眼里噙着泪。



蓝子玉说不出安慰的话，毕竟自己是杀死她父亲的“罪魁祸首”。



“大人，我是不是错了？”陆小柳鼻子发酸，“我不应该这么做的。”



“你没有错，这是他应有的惩罚。”



“可我……”陆小柳擦了一把泪，“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蓝子玉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陆小柳的肩膀，无话可说。



“但我真的很怕他，他没有一天是不打我。”



“所以你真的很勇敢，敢于改变现状。”



“大人。”陆小柳吸了一下鼻子，收拾起自己的情绪。



“你也没有好的去处了，就留在县衙吧。我正好缺一个丫鬟。”



陆小柳眸光微亮，抬头看着蓝子玉，“好，谢谢大人。”



自此，蓝子玉身边便多了一个小跟班。



贺婉娇知道陆小柳悲惨的境遇，也就没有过度在乎蓝子玉多了一个女孩。



并且陆小柳还小。



每日清晨，陆小柳都会准时的出现在院中，等着蓝子玉把门打开。



蓝子玉交代了陆小柳与当初交代贺婉娇一模一样的话。



她的房间轻易不让人进。



陆小柳从未给人绑过男士头发，第一次给蓝子玉绑头发真的绑得相当糟糕。



“没事。”蓝子玉将发带扯了，淡淡道，“重新绑。”



陆小柳便拿起梳子，小心翼翼的重新梳理起来。



来县衙打零工的大妈就只负责除房子之外地方的打扫，打扫完就走了。



因此，剩下的地方就由陆小柳负责了。



没人规定陆小柳必须要打扫哪些地方，只是陆小柳对自己的要求，因为大妈就只打扫屋子之外的地方，这就无形中规定了陆小柳必须得负责剩下地方的打扫。



蓝子玉的房间并不常开，只会在每日清晨的时候，开上一个时辰，让陆小柳打扫屋内。



蓝子玉最讨厌做家务了，若非实在看不惯或是出于道义，她是绝对不会碰扫帚的。



这也是陆小柳没来之前，她从未打扫过自己房间的原因。



陆小柳把蓝子玉的房间以及书房作为自己工作的重心，每日都必须要去打扫的。



但蓝子玉却说：“用不着每日打扫，没必要，脏了再扫就是了。”



同时，蓝子玉还叮嘱她，饭后要休息一个时辰，下午才有精神。



陆小柳点头，却没有抬头看蓝子玉。



但她却会在蓝子玉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的看蓝子玉。



到了发月钱的时候，县衙里的每个人都收到了月钱，包括陆小柳。



这是陆小柳的第一份工钱，她拿着钱，既激动又显得那么束手无措。



她把钱揣在怀里，怕丢了；藏起来呢，又不知道可以藏到什么地方去，才能不被发现。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县衙包吃包住，她攒着这些钱用来做什么呢？



于是，陆小柳把钱捧到蓝子玉面前，说：“大人你收留了我，那我便不能再收你的钱了。”



陆小柳还未工作满一个月，所得月钱就只有几十个铜板。



蓝子玉看了一眼陆小柳手里的铜板，说：“我没有收留你，你只是在我这里谋了份差事，这是你应得的工钱，”



陆小柳原本伸得很直的手臂缩了回来，但眼里装的只是怯弱，没有收回钱的意思。



“这都是你的辛苦钱，你应当好好保管才是。下去吧。”蓝子玉将视线移回书卷上。



陆小柳身形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说道：“大人，那我只要一半可以吗？另外一半就给你了。”



“我不需要你的钱。”蓝子玉摇头道：“本属于你的，就锱铢必较，不属于你的，才应分文不取。小柳，凡事都应当依照规矩而行。”



陆小柳这才十指笼上了铜钱。



“钱不是这么好挣的，当你需要钱的时候，才会体会到没有金钱的绝望。”蓝子玉耐心道，“拿好你的钱，若是用不到，就好好存着。”



陆小柳握紧铜钱，仰头注视着蓝子玉清晰明朗的侧颜，目光感激又诚挚。



将近年关时，贺婉娇的母亲提前从京城回来，路上经过青遂山，险些遭山匪抢劫。



贺夫人遭此一劫，便无时无刻不在担忧还在义沧的女儿。



青遂山地处义沧与遂州的交界线，位置最靠近的还是遂州。



再加上义沧只是一个小县，没有多余的壮力去剿匪。



青遂山生匪怎么着也该由遂州处理。



何大人却道：“山匪为何不生在青遂山的北面，而要生在南面呢？这说明什么，蓝子玉能力不足！”



青遂山的南面就是义沧。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义沧地小人少，若有山匪也治理不了。



何大人认为青遂山的匪患应当由蓝子玉治理，蓝子玉却认为应当由何大人治理，二人相互扔沙包，推来推去，这山匪便越加猖狂了。



所幸，山匪还是知道义沧穷的，只打劫前往义沧的人，而不理会出义沧的人。



何大人托人向皇上呈报了义沧匪患的事。



皇上便当着满朝文武质问蒋太守，知不知情。



蒋太守却淡定自如，徐徐说道：“义沧属臣所管辖的，再加上臣曾在义沧那一带治理过水患，对义沧也是很熟悉。义沧地贫人少，按规矩，义沧的县令理应先向臣报告义沧的匪患，然后再由臣呈交给圣上，匪患才得以去除。可现在，下官却未曾收到过一份有关义沧匪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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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匪患


这时，有人站出来说了，“义沧的县令不是蒋大人举荐的吗，怎么，如今翅膀硬了，竟不把蒋大人放在眼里了。”



“蓝子玉确是下官举荐的，但这并不能说明其中不存在居心叵测之人。”蒋太守向皇上拜了一拜，徐徐道，“蓝子玉初到义沧，便力强改善民生，生活上对自己更是苛刻，前县令留下来的衣裳，他穿到发白，实在影响气质之后才肯丢弃。丢弃也只是将衣裳改作了其它的用途。”



“蓝子玉？”皇上第一次从蒋太守口中得知蓝子玉，当即略上了心。



“就是那个名动南方的少年县官。”有人站出来回答道。



“蓝子玉确实颇有姿色，但办案的实力才是他名声大噪的原因。”蒋太守说道。



“义沧旁边最近的是谁？”皇上问道。



“回皇上，是遂州。遂州与义沧只隔了一座青遂山。”蒋太守忽有所领会，“所谓山匪，应该就是出在青遂山上的贼匪。”



皇上犯起难来。遂州的县官是致仕的老臣，他不好拂了老臣的颜面。



“皇上，蓝子玉明知有山匪，却知而不报，应追究其相关责任。”蒋大人秒懂皇上的心思，“只要皇上准许，臣立马将义沧匪患除了，并追究蓝子玉责任。”



蒋大人自个将锋口推向蓝子玉，皇上自然顺水推舟不去提遂州了。



“既然义沧的匪患没有传到蒋爱卿耳中，想必这匪患也只是三五流民聚成的，不足一提。”皇上说道。



“启禀皇上，说到流民，白马羌每下半年都会有风沙，导致当地寸草不生。存有口粮的百姓还可以躲在家中熬过风沙，但没有口粮的百姓就难熬了。聚集在义沧的贼匪恐怕是从白马羌来的流民。”御史大人说道。



“从白马羌来到义沧有好一段距离，也是不容易。”皇上有些动容。“蒋爱卿，你尽快查明义沧贼匪的身份，若是从白马羌来的，并无过大错误的，便让他们改过自新，好好生活。若有过大错误，按我朝律法照办便可。若不是白马羌流民，便按有关律例执行，将匪患剿灭了。”



“臣领命。”蒋太守拜了一拜，又道，“启禀皇上，臣斗胆向皇上举荐一人。”



“爱卿但说无妨。”



“臣犬子蒋玠旻颇有才干，且与蓝子玉相熟，况且义沧的小小山匪不足一提，臣提议让蒋玠旻协助蓝子玉剿匪。”



“蒋玠旻，朕听说过，口碑极好的才俊。”皇上面上露出些欣慰，“蓝子玉能与蒋玠旻结交，想必品行也是值得称颂的。”



“启禀皇上，蓝子玉品貌端正，言谈举止皆有仪度，确是不可多得的俊秀。”



“嗯。”皇上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把根本的匪患除了便是了。”



“皇上英明。”



青遂山虽说是靠近义沧，但离有人烟出没的地方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蓝子玉和贺婉娇坐了好久的马车才来到青遂山山脚。



蓝子玉出门的本意是想陪贺婉娇逛逛，透透气的，但逛了没一会，她忽然想起青遂山的山匪。



前阵子，蓝子玉便听说青遂山有山匪，但并无人因被抢劫而报案，再说，她还弄不清青遂山到底归不归义沧管呢。



如果归义沧管，那蓝子玉可要将这块地好好规划规划一番。



蓝子玉与贺婉娇林中小道里漫步，两边都是鸟儿的啼叫声。



走了好一会，眼前就是更狭窄的僻静处时，蓝子玉突然站住了。



“嗯？要回去了吗？”贺婉娇问道。



“有人来了。”蓝子玉拉着贺婉娇往旁边靠。



“谁来了？”贺婉娇往前面望，一个人影也没望到。



蓝子玉一想到来人有可能是山匪，当即便拉着贺婉娇往旁边躲。



旁边是个与路面断层的丛林，蓝子玉拉着贺婉娇跳下去，周围的灌木便将她们藏了个严实。



“怎么了……”贺婉娇还欲问，便被蓝子玉捂住了嘴巴。



蓝子玉就站在贺婉娇身后，挨得很紧。



贺婉娇一抬眼便能看到蓝子玉清晰的下颌线和微皱起的眉头。



不稍一会，两个骑马的人出现了，紧接着，一群人相继涌出。



带头的两个人虎背熊腰，腰间一把大刀，面色不善。



后面跟着的，显然是他两人的小兵，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连贺婉娇都能猜到他们是青遂山的贼匪，蓝子玉怎么可能不知他们的身份。



只是这山匪怎会如此之多？若是百姓被劫掠了，为何不报官？



骑马两人缓缓停下马，相互看了看，便齐齐看向了山上。



那儿有条刚踩出来的小径，就是通往贼窝的路。



不稍一会，上面匆匆走下来两个人，见着骑马两人便匆匆俯身拜下。



蓝子玉与他们隔得有点远，听不清他们说的话，但能看出骑马两人应该就是土匪头子了。



从山上走下来的人替两土匪头子牵了马，两土匪头子大步流星的往山上走去，后面跟着一大群人。



蓝子玉等最后一个土匪消失在狭窄的小径里之后，才松开捂着贺婉娇嘴的手。



“他们是土匪吗？”贺婉娇心有余悸，声音都不自觉的压低了不少。



“走。”蓝子玉没时间在此处跟贺婉娇闲唠，拉着贺婉娇就要走。



要是蓝子玉没猜错的话，这帮土匪是刚来的，之前窝在此处的土匪只是探探口风的。



往最坏的地方想，这帮土匪完全可以打下义沧，占城为主。



义沧只是一个小县，无权培养军队，遇上盗匪，只能自个聚集青壮力赶退盗匪。



以蓝子玉今日看到的阵仗，义沧压根不是土匪的对手，只能靠加固城墙来抵御土匪。



蓝子玉一刻也不敢歇着，拉着贺婉娇就跑。



二人回到县衙之后，蓝子玉当即叫来宋宁章、李瑨仪，与他们一起商讨对策。



加固城墙的防守是一刻也不能耽搁的事，李瑨仪和他两人没说几句话，便急忙出门去了。



蓝子玉在宋宁章的督促下，赶紧拟一封信，并命人送去高沧的驿站，然后由高沧的驿卒送出去。



贺夫人回来之后，贺婉娇便回府上住了，那四名专为保护贺婉娇的侍从听由贺夫人的吩咐，留在县衙当捕快了。



贺夫人看到女儿还和之前那样，遇到开心的事就笑开花的样子就放心了许多，那件遇见劫匪的事也就没有再提。



她知道义沧不大、蓝子玉的官阶也不高，剿匪对义沧来说还是有很大的难度的。



但贺婉娇却自己说了。



“娘，我今天看到了一群土匪。”她面上看不出丝毫畏惧，反倒有些惊喜。



贺夫人大惊失色，扯着贺婉娇就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娘，你知道吗，那些土匪还没有出现，大人就知道是土匪要来了。”



“然后呢？”贺夫人紧张的将贺婉娇上下检查了一番。



“然后大人就拉着我躲起来了。”



贺夫人虚惊一场。



不过，贺夫人给贺婉娇下了禁足令，在贺大人没有回来之前，不许贺婉娇踏出府邸半步。



几天后，陆续有人向衙门报案称被抢劫。



蓝子玉对此也没有办法，只能先将受害人的信息以及被抢劫的财物数量登记下来。



城中陆续出现的生面孔让义沧百姓惶惶不安。



蓝子玉已经知道了贺夫人回来的消息，但几日不见贺婉娇，便不禁有些担心她，但又不好意思上门问贺婉娇的消息，只能干忧心。



安排蹲在青遂山下的眼线带回消息，说，那些土匪聚集了有几百人，说话带着厚重的口音，明显不是附近的人，但又听不出是哪里人。



蓝子玉夜里都睡不安稳，生怕有个贼匪翻过县衙的墙头，先把她给嘎了，到时群头无首，夺下整个县就容易多了。



义沧很小，土匪要攻打进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消两日，整个义沧都闹得人心惶惶。



天黑之后，除了县衙就没有哪家门口肯亮着灯，因而街道上漆黑一片。



街道上不仅空落落的，还静悄悄的。



陈旧的城门嘎吱嘎吱打开的声音，几乎传遍了整个县，随之传出的马蹄声更是几乎惊动了整个县。



只有县衙大门口还有烛光，门柱的影子在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照下忽大忽小。



马蹄声渐近，如云雾般的黑暗中，骑马的人逐渐清晰。



守在门后的门人被马蹄声惊醒，握紧手里的匕首，把耳朵附在门后听。



马儿来回踢踏的声音以及骑马人下马利落的声音都足以证明门外只有一人。



“咚咚咚。”县衙大门被扣响了。



门人正欲张口问清来人，门外传来的嗓音却让他蘧然倍感亲切。



“开门。”蒋玠旻又拍了拍大门。



“蒋公子。”门人连忙将门打开，笑脸相迎。



“我找蓝大人。”蒋玠旻说着就往里跑，也不管门人追在身后喊什么了。



门人想着蒋玠旻都跟蓝子玉这么熟了，就任由蒋玠旻去了。



蒋玠旻进门的动静很大，不消一会，便引来了巡夜的衙人。



衙人都认识蒋玠旻，见是蒋玠旻且没有发现其它安全隐患之后便继续巡逻去了。



蓝子玉已经醒来，穿好衣裳坐在茶几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子玉。”蒋玠旻敲了敲蓝子玉的房门。



蓝子玉听到是蒋玠旻的声音，先是松了口气，再是惊讶蒋玠旻为何半夜出现在此处。



掌灯，煮茶，二人一同坐在书房里的茶台边，烤着用来煮茶的小火炉。



“我爹让我协助你剿匪，我想到义沧没有兵力，自发的壮力也少，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若不是要仪度，蓝子玉真的要感激涕零了。



蒋玠旻再不来，蓝子玉很有可能就脑袋落地了。



发去了高沧和遂州的信都没有得到回复，送信的人也没有了消息。



“你带了多少人来？”蓝子玉问道。



“就我自己来了。”



“……”



“其他的人留驻在匪窝附近。”



蓝子玉心口大石这才落下。



“你有什么计策？”蓝子玉心想蒋玠旻这样做，心中一定有了对策。



“我带来的人只有五百人，土匪又占据了最佳的地势，所以我们硬攻肯定是不行。”



蓝子玉肯定的点头。



“我们得诱敌出营才好对付。”



小炉上的茶壶烧开了，蓝子玉给蒋玠旻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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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匪患


“等高沧的民兵来了，我们再来个前后夹击。”



“我给高沧递过信，但一直都没有消息，就连送信的人也没有回来。”



蒋玠旻皱着眉细想了一番，“不过是畏战而已，毕竟高沧也是个县，也没有储备兵，回避不是自己门前的事很正常。”



“埋陷阱和游击战，我都想过，但怎么想都有点不太现实。”蓝子玉陷入了沉思。她听蒋玠旻的语气就知道指望他的希望太渺茫，就兀自思考起来了。



“游击战？”蒋玠旻诧异道。



“不用纠结用词，我现在实在想不到办法了。”蓝子玉扶额。



“办案的头脑在这儿用不上很正常。”蒋玠旻给蓝子玉倒了一杯茶，并递给蓝子玉。



蓝子玉接过茶，嫌烫嘴就先搁下来。



“你需要的是身份地位。”蒋玠旻嘴角扬起几丝笑意，眼里尽是笑意，却没有丝毫嘲讽。



蓝子玉斜乜蒋玠旻一眼，这身份地位要是想有就有，她还至于在这儿混这个义沧县令吗。



“我已经命人送信给高沧了，高沧的民兵，明天就能来。”蒋玠旻说道。



“义沧也聚集了些民兵，到时和你带来的人前后夹击，剿匪就轻而易举了。”



“和我想的一样。”



“那就要先断掉土匪的粮水，逼他们下山。”



“嗯。”



蓝子玉完全说中了蒋玠旻的对策。



“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你深更半夜来找我做什么？”



“担心你。”蒋玠旻说得漫不经心。



“？”蓝子玉诧异道，“担心我。”



她是不会怀疑蒋玠旻对自己有超越于朋友的感情的。



“看你文文弱弱的，肯定不会武功，到时歹徒闯进来，你恐怕只有受死的份。”



蓝子玉不悦的扯了扯嘴皮，没有言语，毕竟自己成年之后学的那点拳脚还不足以和自幼习武的蒋玠旻相提并论。



“所以我就来保护你了，生怕你的头颅被人割了去。”蒋玠旻说罢，无情嘲笑。



“我可谢谢您了！”蓝子玉将蒋玠旻面前的茶猛的倒掉，再不急不缓的重新倒上一杯热茶。



蒋玠旻心安理得的接过了这杯茶。



滚烫的茶水没能将蒋玠旻烫到，蓝子玉有点儿失望。



不过，蒋玠旻住在县衙，蓝子玉心里确实更踏实了一些。



蓝子玉跟着李瑨仪学的那点拳脚功夫，只能够自保，但李瑨仪加蒋玠旻，整个县衙就安全了许多。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蒋玠旻突然发现贺婉娇居然一直都没有出现。



“她母亲回来了，因而回家住了。”蓝子玉解释道。



“这样呀。”蒋玠旻若有所思的点头。



蓝子玉最近不敢出门，生怕被百姓逮着问有关青遂山匪患的事，不出门便只能待在书房看百姓递进县衙的状纸。



不被关注的状纸无非就是乱七八糟的民事纠纷。



蓝子玉粗看完一遍，确认没有官府可以受理的状纸后，便开始练字。



她一直都有练字，怎么感觉这字越练越丑了，一想起宋宁章的那一手好字，便知道自己弗如远甚。



蒋玠旻凑过来看蓝子玉练字。



“你这字好看了许多。”蒋玠旻肯定的点头道，“比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字的那个时候好看多了。”



“……”



蓝子玉没猜错的话，蒋玠旻第一次见到她的字是在她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



对于自己的字，蓝子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因为在现代的时候，她的字就丑得一批。



“但还是不如我的字。”蒋玠旻接过蓝子玉手中的笔，刷刷就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力透纸背、锋芒尽露！



蓝子玉被蒋玠旻的字惊艳住了。



宋宁章的字好看是好看，风格是中规中矩的板正，但蒋玠旻的字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潇洒肆意、笔锋凌厉。



蓝子玉平日里看宋宁章的字最多，也就不经意参照他的字来练字，字体也就越来越像宋宁章的字。



蒋玠旻将自己的字与蓝子玉的字对比了一下，无情嘲笑道：“子玉，你还是比较习惯用炭笔呀。”



“你的字确实好看。”蓝子玉又将他的字看了看，决定潜心练字。



蒋玠旻闲着也是闲着，便时不时指点蓝子玉几句。



蓝子玉很受教，自己写几句诗，再由蒋玠旻写出诗的下半段。



这样，蒋玠旻写出来的字便方便蓝子玉参照了。



“贺尚书放任女儿待在你身边，这用意很明显呀。”蒋玠旻忽然问道。



蓝子玉垂了眼眸。



“你难道没什么回应？”



“我无心儿女情长。”



“那贺家小姐可不是这么想。”



“她会有更好的人家。”



“你这……有点无情了吧。”蒋玠旻好像已经在为贺婉娇错付他人而同情了。



“你家里没有为你谋亲事吗？”



“没有。”



“不应该呀。”蓝子玉停了笔，“你还比我年长一些。”



“因为我还没有谋仕。”蒋玠旻挑了眉毛。



“这样呀。”蓝子玉继续练字，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话题。



蓝子玉已经好几日都没看到贺婉娇了，尽管已经猜到贺婉娇是回家去了，但还是不放心的命李瑨仪上贺婉娇家去确认一下。



贺婉娇听到蓝子玉派人过来问她的消息，心里甜得就像掉入蜜罐一样。



贺夫人也留心到了蓝子玉对贺婉娇的关心，同时也忧心起贺婉娇的婚事来了。



京城这么多贵气的哥儿，贺婉娇都没看上，偏偏看上了这毫无身世背景的小小县令。



不过是车窗外的惊鸿一瞥，是怎么让她过目不忘、眷恋不已的？贺夫人怎么想也想不通。



与蓝子玉交好的蒋公子虽说现在没有官职，可人家这官职可不是想来就来的吗，只是蒋公子目前没有做官的想法罢了。



但贺婉娇就是喜欢蓝子玉，问及为什么喜欢，她也说不上来。



是因为蓝子玉教她读书写字，督促她的刺绣，以及不经意间的小温暖吗？



但读书写字是她最烦的，不经意间让她温暖的举动只是蓝子玉顺手为之。



城中出现了命案，蓝子玉亲自去看。



一家子全死了，家里被洗劫一空。



这家算不上富裕，没有院子。



将尸体从屋中抬出后，就只能摆在门前空旷的地方。



四周很快拥挤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蒋玠旻扫视四周，凑近蓝子玉低声道：“啧啧，这是逼你出来呀。”



那群匪徒不认识蓝子玉，但认得捕快听命的人。



李瑨仪被安排下来，吩咐手下收拾好现场。



蓝子玉和蒋玠旻便先行离开了。



县衙远离闹市，蓝子玉与蒋玠旻走了一阵便察觉到被人跟踪了。



那些土匪隐藏自己的本事不强，蓝子玉停住之后，他们便一窝蜂的窜了出来。



蒋玠旻身手敏捷，刷刷干翻了几个手拿大刀的土匪。



赤手空拳的蓝子玉不能与拿大刀的土匪抗衡，但躲开锋芒保全自己还是游刃有余的。



蓝子玉带出门的捕快都留在了现场，现下遇到这么多土匪也无法全部抓入大牢。



在土匪四处逃窜之时，蒋玠旻顺手抓住了一个土匪。



蓝子玉眼睁睁看着土匪逃窜而去，却束手无策。



蒋玠旻注意到了蓝子玉的沮丧，当即将抓住的土匪提溜到蓝子玉面前，邀功似的说：“你的犯人。”



蓝子玉笑了。



只一日，土匪便下山扬言要将义沧占据为匪窝。



蓝子玉早有防备，在青遂山过去靠近义沧人烟的地方就已经开始设防。



如原计划那样，很快就把那群土匪杀得落荒而逃。



战事很快告捷，小小的义沧很快归于宁静。



贺夫人听闻义沧附近的匪患已然没有之后才放松对贺婉娇的管束，但仍是不许她出城。



贺婉娇连声答应，然后在小言的陪同下出了门。



这时已经是战事告捷好几日之后了。



蓝子玉已经整理出那群土匪的名册，一式三份，一份留存在义沧，一份交给蒋玠旻带回去，一份交给押送那群土匪去江朔的官差头子。



那支官差队伍就是蒋玠旻带来剿匪的那支兵力。



押送的工作轮不到蒋玠旻，他只需将文书送给他爹就行了。



蓝子玉觉得蒋玠旻帮了她很多，自己却想不到怎么还他这个人情。



“你什么时候离开？”蓝子玉问道，尽管她之前已经问过一次了，但实在是不知道蒋玠旻喜欢什么才又问了一次。



“明天吧。”



“准备过年了，你还会去你大哥家拜年吗？”



“今年不会，他们都会回江朔过年。我们家三年至少聚一次，无论成没成家。”



“在那么远的地方成家，回一趟老家确实挺不容易。”



“所以呀，我现在在想，我在哪成家才好。”蒋玠旻颇为认真的摸着下巴。



“我看你东奔西跑，挺不恋家的。”



“不不不，我只是在纠结在哪里定居才一直没有成家，主要还是我还没有官职，这得看皇上让我去哪就职，在哪就职就只能在哪定居了。”蒋玠旻语毕，冲蓝子玉挑了一下眉，“像你一样。”



“那不就很无趣了。”



蓝子玉已经悟出了这当县令爷的日子，不就是一纯纯打工人嘛，还是早六晚六的上班族。



早六晚六是对所有郡县官吏的作息要求，早五晚六则是对京官的作息要求。



总之，古代人习惯了早起，信奉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便成了对所有官吏的基本要求。



蓝子玉已经适应了早起的生活，主要还是因为古代人的照明条件太差，天黑之后就只能睡觉。



晚上睡饱了，可能天色才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经睡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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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匪患


贺婉娇大摇大摆的走进县衙，直奔后院。



门人都认识贺婉娇和小言，没人拦住她们，也没有通报。



今天天气好，蓝子玉为给蒋玠旻践行，特意在院中摆了一桌简单的菜。



是的，没有酒。



一碟咸炒花生米、一碟炒黄豆、一碟白灼五花肉，旁边还摆了一碟“多余”的桂花糕。



蒋玠旻瞥了一眼桌上的茶壶，眉毛挑了一下，无奈笑问道：“没有酒吗？”



“你喝酒？”蓝子玉一直以为蒋玠旻不喝酒。



“那你既然为我践行，酒菜也准备好了，我不喝点酒怎么行呢？”蒋玠旻笑得有点无奈。



蓝子玉细想了一下，招呼小柳道：“你去找宋主簿拿一瓶酒，就说是招待蒋公子的。”



“是。”小柳拿酒去了。



“你这县衙又多了一个姑娘，是该考虑有个府邸了呀。”



蓝子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举着茶壶问蒋玠旻，“你要不要先喝杯茶？”



蒋玠旻摆手道：“不用，掺了味的酒就不好喝了。”



“府邸，以后再说，现在没钱。”



小柳不一会便将酒拿来了。



白酒用大约四百八十毫升容量的小瓷瓶装着。



蒋玠旻提起那小酒瓶，摇了摇，说：“你喝不喝？”



蓝子玉饮了一杯茶，果断说道：“不喝。”



“那真要喝完这瓶酒的话，我一个人只是可以喝完，但我不想喝这么多。”



“你喝吧，喝不完，还有宋主簿和李护卫喝。”



“就为了我这几杯，就开封了你这坛好酒，真是过意不去。”



“说差了，你帮了我大忙，我送你几瓶都不成敬意，更何况几杯酒。”



蒋玠旻也不跟蓝子玉多客气，倒了一杯来尝。



“怎么样？”蓝子玉有些期待。



因为这个酒是前县令留下来的，她蓝子玉没为走人情买过一瓶酒。



“挺好。”蒋玠旻尝不出好坏，但从整体上看，这酒和江朔酒楼的酒都差不多，称不上好酒，也算不上劣酒。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喝酒。”蓝子玉注视着蒋玠旻拿着酒杯的手，“我一直以为你不喝酒的。”



“等你官做得大一点的时候，就有你推也推不开的酒杯了。”蒋玠旻饮了半杯，“你现在滴酒不沾，还可以推辞别人敬过来的酒，等到都是四品以上官员的台面上，你就推不开别人的酒杯了。”



“所以你现在是碰上那些人了吗？权势大的人。”蓝子玉微皱着眉头。



她对蒋玠旻还保留着最初的印象，就是一个急于求功、单纯善良的小公子，而且不会喝酒、没有其它不良嗜好。



“子玉，我现在是在为你考虑。”



蒋玠旻碰不上那些人的，就算碰上了，他们也会给蒋玠旻几分颜面。



“玠旻。”蓝子玉心领了，“等你喝到后面的时候，我再陪你喝一杯。”



“大人。”贺婉娇冒冒失失的跑了过来。



蓝子玉二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到贺婉娇身上。



“蒋公子，你也在呀。”贺婉娇走过去和蒋玠旻打了招呼。



蒋玠旻点头，像贺婉娇举了举酒杯，笑问道：“喝酒吗？”



“先坐下。”蓝子玉示意贺婉娇坐下。



小柳已经识趣的退下，去拿杯具了。



贺婉娇从蒋玠旻问她要不要喝酒到现在，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蒋玠旻手里的酒杯，显得很期待。



这倒让蒋玠旻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本意只是客气一下。



“你怎么来了？”蓝子玉问道。



“快过年了，我娘不给我乱跑，以后我就不能老是出现在县衙了。”



“贺大人还没有回来，你多陪陪你母亲也是应当的。”蓝子玉说道。



小柳添上了几个杯子，并给贺婉娇倒了杯茶。



贺婉娇抿了口茶，望着蒋玠旻手里的酒杯，问道：“你喝的什么？”



“酒。”蒋玠旻言简意赅，仰头便将酒喝光了。



“我也……”



贺婉娇话都没说完，蓝子玉便毫不留情的说：“小孩子不能喝酒。”



未满十八岁不能饮酒这条公益广告死死刻在蓝子玉脑海里。



“我不是小孩子。”贺婉娇争辩道。



蒋玠旻看了一眼蓝子玉，说：“小孩子确实不能喝酒。我十九岁之前都没喝过酒，现在过了及冠之年才喝的酒。”



“你能喝酒？”蓝子玉不相信贺婉娇喝酒。



蓝子玉滴酒不沾不是清高，而是实实在在喝不了酒，特别是度数高的白酒，哪怕只是一口，她喝进口里，不稍一会，便忍不住要将它吐出来。



贺婉娇摇头。



蓝子玉的目光逐渐鄙夷。



“我只是想尝一下。”贺婉娇嘿嘿笑道，“我还没喝过酒呢。”



这下蓝子玉明白了，似乎是“放行”了。



蒋玠旻说得对，她没办法抨击官场上的酒桌文化，就只能去迎合。



“你这酒还有吗？”蓝子玉怪别扭的看向蒋玠旻手边的酒壶。



蒋玠旻愣了片刻，拿起酒壶摇了摇，“还有。”随后大笑道：“怎么？你肯喝酒了？”



“给她尝一点。”蓝子玉示意贺婉娇。



蒋玠旻拿过一个空酒杯，将蓝子玉与贺婉娇都看了一眼，才开始倒酒。



本来是小心翼翼的倒，生怕倒多了的，后面不知怎的，蒋玠旻手一抖，倒了满满一杯酒。



贺婉娇犯起难来。蓝子玉也不禁皱起眉头，她不想让贺婉娇喝这么多酒。



没想到蒋玠旻居然将那杯酒递到了蓝子玉面前。



“小姑娘还是不要喝酒的好。”蒋玠旻示意蓝子玉接过他的酒，“你来陪我喝。”



“我也想喝。”贺婉娇插嘴道。



蓝子玉接过酒，轻抿了一口，还是觉得酒难喝极了。



她觉得贺婉娇也会这么觉得，所以对贺婉娇说：“喝吧，只能尝一下。”



“嗯。”贺婉娇用力点头。



“怎么样？”蒋玠旻问道。



蓝子玉看向蒋玠旻，才知道蒋玠旻是在问她，便回答道：“还行。”



她确实没尝出什么来，反正不好喝，但她又不好袒露心里话。



不然就成了拿“不好喝”的酒来招待客人的罪名。



蓝子玉看向贺婉娇，贺婉娇那妞浅尝之后竟然一口闷完了。



蒋玠旻丝毫不意外，倒是蓝子玉看得目瞪口呆，她以为小女孩都喝不了酒的。



“你看，人家贺小姐都比你能喝。”



蓝子玉听了这话，黑了脸，皱眉呵斥贺婉娇，“不许再喝了。”转头对蒋玠旻说，“你别给她倒酒。”



“贺小姐，人家蓝大人说得对，姑娘家就不该喝酒，特别是男人倒的酒，更不应该喝。”蒋玠旻对贺婉娇说。



贺婉娇微红了脸。



蓝子玉转头命道：“小言，带你们小姐去书房练会字。”



“一来就练字。”贺婉娇有点不情愿走。



“我明天天没亮就要离开了，贺小姐就让我和蓝大人尽情饮上一杯吧。”蒋玠旻眼角带笑。



这句话很怪，蓝子玉听着很不舒服，就好像蓝子玉与贺婉娇有层扯不断的亲密关系。



贺婉娇走后，蓝子玉便大胆饮起酒来。



酒精的味道还是让蓝子玉那么想吐，可她还是忍着恶心将酒咽了下去。



主要是蒋玠旻为何喝得那么自然，那么云淡风轻，就好像喝水一般。



她蓝子玉确实喝不了酒，但也不能输得太惨。



桌上的小菜就只有蓝子玉动过几颗花生，蒋玠旻就没动过筷子，一直都在喝酒。



“你就光喝酒呀？”蓝子玉问道。



“花生和黄豆炒的太硬、桂花糕太甜、五花肉太油腻。”蒋玠旻一一指出那些菜的毛病，挑剔道，“我不吃太硬、太甜、太油腻的东西。”



“……”



这下蓝子玉知道蒋玠旻为什么一上桌就要求喝酒了，就只有酒不讨他嫌。



义沧的监牢容不下近百个土匪，也供不起他们的伙食，只能交由江朔处理。



押送土匪的官兵已经先蒋玠旻回江朔了。



蒋玠旻要赶凌晨的路，蓝子玉就送不了他，让他自己醒来自个牵马走人。



大概过了十多天，贺大人回义沧过年了。



蓝子玉依照去年的礼节，去贺府登门送礼。



李瑨仪随行。



贺府的门人居然没有一点要拦蓝子玉的意思，看见是蓝子玉便直接把大门打开了。



这次上门拜访的氛围很奇怪，无论是谁，哪怕是路过的丫鬟小厮都要看蓝子玉一眼。



蓝子玉带的礼品依旧不贵重，但很呼应了过年的气氛。



过年嘛，不就是要送年货嘛。



反正贺大人也不回礼。



这次真的有点奇怪，不仅贺大人出来见蓝子玉，贺夫人也一同出来了。



贺大人笑眯眯道：“青遂山的匪患是你除的吧，皇上对你可是赞誉有加。”



坐在一旁的贺夫人也笑眯眯的。



“不全然是卑职，其中，蒋太守的蒋小公子功不可没。”蓝子玉解释道。



她只是来拜个年，怎么还扯到政事上了？



“哎，是你的功劳，你就大胆承认，蒋小公子已经在圣上面前提了你的功劳，你想否认自己都否认不了了。”



蓝子玉微露诧异。



蒋玠旻不是回江朔吗，怎么一溜烟跑到圣上面前为她争功劳去了？



她决定改天一定要好好问问蒋玠旻。



“蓝大人，我们不在的这些日子，婉娇多有叨扰了。”贺夫人含笑说道。



叨扰倒是算不上，只是给蓝子玉个人以及县衙造成的舆论影响有点麻烦。



“贺大人与贺夫人对卑职多有提拔，卑职暂时看照贺小姐算不上什么，只是贺小姐年纪虽小，但终究是女儿身，要避嫌。”蓝子玉不紧不慢的说。



“难道蓝大人无意。”贺夫人犯了疑惑，话语里带着点质问的意味。



蓝子玉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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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雾笼白玉珑


蓝子玉已经及冠，就算不娶贺婉娇，娶别的姑娘也该娶了。不娶的话，那就是有问题了。



“子玉，皇上点名表扬了你，过完年，你就要随我一同进京觐见皇上。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婉娇也没有看错人。”贺大人以为蓝子玉是自卑了。



“难不成，你嫌弃我们婉娇？”贺夫人直接开门见山。



她知道贺婉娇喜欢蓝子玉，如果是蓝子玉犹豫了，那就是蓝子玉不喜欢贺婉娇，但她得让蓝子玉娶贺婉娇。



“卑职绝无此意。”蓝子玉连忙解释道，“只是贺小姐年龄尚轻，怕耽误了。”



“我们也不急于这一时，只是想看看你心意而已。”贺夫人笑颜逐开，“过个几年也可。”



“这些都是小事，现在唯一要你记着的大事就是，过完年与我一同赴京面圣。”贺大人再次叮嘱。



“卑职谨记。”蓝子玉连忙起身拜谢。



蓝子玉从贺府出来之后还算正常，但一回到县衙的房间，自己一个人时，她就要疯了。



贺婉娇这丫头挺讨喜的，若是能留在她身边陪自己也挺好。



但她做不到这么自私，那样会耽误贺婉娇的大好青春的。



蓝子玉苦闷不已，命人去买了一壶酒，学着别人借酒消愁的样子，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喝酒。



她喝不了酒，忍着恶心吞了半壶酒已是极限。



蓝子玉勤俭节约的习惯是刻进骨子里面的，没喝完的酒顺手给盖严实了才肯扶着晕乎乎的脑袋躺到床上。



躺了不到一会，她还是没忍住恶心，将强行咽进去的半斤酒都给吐了出来。



蓝子玉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以至于卢满金和陆小柳敲了许久的房门，她都没听见。



“大人！会稽县苏华城白玉胧求见。”卢满金在门外喊道。



“白玉胧？”蓝子玉扶上晕乎乎的脑袋，使劲回忆这个人的信息。



门开之后，卢满金和陆小柳都惊讶了。



在他们印象中，蓝子玉一直都是一副斯斯文文、刚正不阿的形象，是不会与任何陋习沾染上一点关系的。



没想到，蓝子玉居然一反常态，闷声喝酒喝得一屋子酒味。



“什么事？”蓝子玉心知自己现在的仪容仪表肯定差极了，见客之前定是要梳洗一番不可。



“会稽郡会稽县苏华城的白玉胧公子求见。”卢满金说着就将一封“金光闪闪”的拜帖俸给蓝子玉。



拜帖做得非常的精致，看着就知道至少值一两银子。



“小人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拜帖，这白公子定是非富即贵之人。”卢满金说。



不光卢满金这些人没见过，蓝子玉自己也没见过。



这白玉胧的面子当真大，极少下拜帖。



白玉胧是辛楚目介绍认识的人，蓝子玉不好拂了友人的面子，急忙交代了卢满金，自己将门一关，换身衣服去了。



蓝子玉换了衣裳出来，卢满金又跑回来说白玉胧已经不见人影了。



卢满金以为蓝子玉会懊恼自己没有早点起来，没想到蓝子玉倒先松了口气。



蓝子玉一身酒气，她也不好这副样子去见人。



反正人走都走了，蓝子玉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只能等他来日再次拜访。



蓝子玉今日烦闷，洗沐之后趁着去仙隐寺上香的人还不多的时候，去仙隐寺上香。



她本也不信这些的，可她毕竟神奇的来到了这个地方，怎么还能说不信呢。



忽一想，她真的太懦弱了，遇到问题就退缩。



可她真的不能娶贺婉娇，更不能在贺婉娇不知情的情况下娶她。



能解决“不娶贺婉娇”这个问题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顶着各方面的压力，辞官，并坦言自己是女子；二是顶着各方面的压力，坦言自己真的“有问题”。



“辞官”这个选择挺好的，只是她不做官了，往后要在城中立足只能靠干苦力了，“隐居”那是对耐得住寂寞的人而言的，蓝子玉一个二十出头、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怎么甘心一个人孤独的住在深山老林里呢。



“有问题”有两种，性向总好过功能障碍吧，并且功能障碍是能够诊断出来的，万一贺夫人热情的找名医给她治呢？



能不选“辞官”就不选“辞官”，蓝子玉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性向”问题。



但要选谁作为目标呢？



蓝子玉带着这个问题，到了仙隐寺也还在想，进门的时候险些撞上一人，仍是未回过神，站在原地等着对方先走。



可对方却没有绕道离开的意思。



这下，蓝子玉就不得不抬头看一看来人了。



只一眼，蓝子玉便被对方惊艳住了，惊艳的程度远超过初次见蒋玠旻的程度。



对方长着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眉间还点着一点朱砂，穿着一身素净之中显着华丽的衣裳，头发很长且多，两鬓垂下来碎发很多。



“公子。”那人身后的随从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那人微抬手，止住了随从接下来要说的话。



蓝子玉这才注意到那人身后的随从，同样生着好看的模样，只是与那人相比，只能算得上眉清目秀。



“在下白玉胧。”白玉胧说着便躬身一拜。



蓝子玉诧异道：“你就是白玉胧？”果真好看。



“正是在下，敢问……”



“我便是蓝子玉。”



白玉胧刚刚想拜见却没能见着的人。



“蓝大人。”白玉胧让开路，“也是要来上香？”



蓝子玉点头道：“白公子刚刚是认出我了？”



“猜了个九成，剩下一成是不敢乱认人，因而没有下定论。”白玉胧说道。



“白公子是怎么认出我来的？”蓝子玉将自己打量了一番，确认自己没有穿一点与官职相关的服饰。



“辛公子说大人只有一条浅蓝发带，每次常服外出，都是扎那条浅蓝发带。若是在县衙中遇不到他人，在外也很好认出。”白玉胧说着就又看了看蓝子玉头上的发带。



蓝子玉有点儿尴尬。



怎么说呢，辛楚目为什么要介绍这么贵气的人给她认识。



白玉胧这么贵气的人，怎么就肯来这么山卡拉的地方了呢。



“白公子这么尊贵的人情愿来我们义沧这种小地方，我是真的没想到。”蓝子玉说着便往里走。



白玉胧生得太好看了，加之穿的是白衣，站在着绛色衣裳的蓝子玉身边，便将他映衬得熠熠生辉。



周围的人都在看白玉胧，只有蓝子玉不敢看他。



她总感觉白玉胧的视线从进门开始便一直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一样。



而且她刚进门的时候盘算的是什么心思，她能不知道吗。



此时便更不能看白玉胧了，生怕一转头就对上了白玉胧的视线，然后她一心虚，反倒坐实了自己有鬼了。



主持亲自过来给蓝子玉与白玉胧点了香。



白玉胧不介意陪蓝子玉再上一次香。



蓝子玉按照她家那边上香的风俗习惯，双手持着香，闭眼默念自己的愿望。



“你在祈愿？”白玉胧问道。



“嗯。”蓝子玉已祈愿完，拜了三拜。



白玉胧没有祈愿，拜了三拜便和蓝子玉一同上前敬香。



围观白玉胧的人好像多起来了，蓝子玉见势便没有在庙里多逗留。



“大人是一个人出来的？”白玉胧问道。



“正是。”蓝子玉出寺庙后便欲往县衙的方向走。



白玉胧拉住蓝子玉，说：“坐我的车吧。”



蓝子玉点头便跟着白玉胧去他的马车。



“青木。”白玉胧给了随从一个眼神。



青木点头便先走一步了。



白玉胧比蓝子玉高了大半个头。



就一个怪圈，义沧里的男性绝大多数都没有蓝子玉高，但和蓝子玉交好的朋友却都是比她高的。



是义沧太穷了，所以导致这儿的人都不怎么高吗？



该说不说，蓝子玉的好友都是家境优渥的人。



辛楚目就另当别论，他只比蓝子玉高了小半个头，年龄也比蓝子玉小。



“大人刚刚许的什么愿？”白玉胧问道。



蓝子玉想回现代了，她不想在这个时代继续伪装着，随着年龄的增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若是自己的女儿身身份暴露，她又该如何应对一系列的变故呢。



“无非一些功名利禄。”蓝子玉瞎说的。



世人皆求功名利禄，求之不得者多之又多，这个愿望最大众也最容易被接受。



“哦？”白玉胧诧异道，“我看着不像呀。”



蓝子玉祈愿时的动作及神态，白玉胧都看进了眼里，绝对与某种情感有关。



“白公子大老远过来，专程为我而来？”



“差不多。”



蓝子玉看了白玉胧，等着他解释“差不多”。



“我在衢州府演了一场小戏才过来。衢州府有我的客人。”白玉胧话音刚落，转而问道：“我听辛公子说，大人还没有府邸，是吗？”



蓝子玉点头道：“我虽没府邸供白公子落脚，但楚目的小院可以供白公子权且住上一阵。这是楚目交代过的，若是白公子来了，可让白公子直接住他的小院，他不胜荣幸。”



“多谢。”白公子心安了。



白玉胧的马车相当的气派，马车车门设有雕镂的护栏，车门是推拉式的，车门内还设了一道质地轻薄的帘子，里面还安置了一张狭长的床，铺的褥子也是相当的华贵。



白玉胧请蓝子玉先上车，将旁边的青木没有扶蓝子玉的意思，便自己向前一步，扶蓝子玉上马车。



白玉胧上车时，由青木扶上车。



青木也上车后，车夫才收了板凳，坐上马车。



一进马车，入目便是一张床，床边垂下一道纱帘，可以清楚的看到床上整洁的铺设。



入口处是一张与马车连为一体的圆形茶几，茶几旁只摆了一张小板凳。



两边车壁都有可以坐的条凳。



整个车厢内，没有半点裸露出来的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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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发现自己好久没更新了，就来更新了


第57章 雾胧白玉珑


站外面可能看不出这辆马车的阔气，只知道它大，须得两匹马才拉得动，但进到里面，才知道白玉胧有多富有。



“白公子真阔绰。”蓝子玉在条凳上落座。



“马车是客人送的，论阔绰还是比不过辛公子。”白玉胧浅浅一笑，坐在那张小板凳上。



青木见自己的位置被坐了，便退出来和车夫并排坐了。



地上铺了一层雪白的毛毯，蓝子玉很庆幸自己今日没走泥地，不然这毛毯就得落下好几个令人尴尬的黑脚印了。



圆桌下面是一层镂空的铁架子，是用来固定桌上的炉子的，最下面一层是一个可以打开的小柜子。



青木比他们先一步回来，自是先做好招待客人的准备。



茶几上的茶已经煮好，白玉胧提起茶壶，优雅的倒了两杯茶。



蓝子玉挺喜欢喝茶的，因此经常把不准品茶的时间，特别是在渴了的时候，茶杯又很小，她就经常一口就把茶喝完了。



白玉胧给自己倒的那杯茶才刚刚拿起，蓝子玉手里那杯茶已经一不小心“抿”光了。



白玉胧似乎只是嘴唇沾了一下茶水便将茶杯放下，说道：“在下觉着大人稀罕，因而特地前来拜访大人。”



“稀罕？”蓝子玉将空茶杯放回茶几上。



白玉胧不紧不慢给蓝子玉倒了一杯茶，继续说道：“一是，自己既无兄弟姐妹又无远近亲戚，年纪轻轻竟做了县官，政绩上也颇有建树；二是，大人入仕前后皆未想过成婚，至今也还未婚；三是，少年县官，身姿挺拔，貌美卓绝，满县姑娘都为之雀跃。”



白玉胧说到后面，含笑的狐狸眼眯了眯，似乎在打量蓝子玉。



蓝子玉尴尬的咳了几声，问道：“都是辛楚目跟你说的？”



“在下打听的。”白玉胧浅浅一笑，殷红的唇勾出摄人心魄的弧度。



白玉胧生得白，又穿着一身白衣，坐在那里就好像一块皎洁无暇的白玉。



蓝子玉忽然想起自己进寺庙之前的打算，打量白玉胧的视线里突然多了几分不怀好意。



“我为什么不成婚？”蓝子玉在想如何巧妙的解决这个问题。



首先蓝子玉是有很多追求者的，关键在于她自己想不想成婚。



但白玉胧毕竟是客，还是她朋友介绍过来的，她怎么好拂了朋友的面子。



于是，她决定收回那种目光，问道：“白公子，你成婚没有？”



“我没法成婚。”白玉胧淡淡道，“除非我年老色衰了。”



“为什么？”



“捧着我的人太多了，若是有人得了我，其他人估计得嫉妒疯。”白玉胧垂眸，玉手轻捻起茶杯，碰了一下便搁下了。



蓝子玉表示不理解有钱人的世界，比现代的追星族还疯狂。



“公子，要往哪里走？”青木问道。



白玉胧看向蓝子玉，蓝子玉便掀帘去指路。



义沧的街道对于这辆马车来说，有点狭窄，马车因而走得慢了些。



辛楚目的院子有一个老人负责打扫看管，因而一直都保持着整洁。



白玉胧一进来就可以住了。



青木一下马车就去给白玉胧收拾睡觉的屋子。



蓝子玉便带着白玉胧在辛楚目的院子里逛逛。



“你大概什么时候离开？”蓝子玉问道。



“本来只想经过县衙，看一眼大人便走，并不打算在此过夜，但见到了大人，便改变了注意。”白玉胧唇角微微勾起，“在下想在义沧过个年，过了年再走。”



“好呀。”蓝子玉很高兴。



今年有人陪她过年了。



贺婉娇要和她家人过年，蒋玠旻和辛楚目也要回家过年，李瑨仪去年春节没有回家，今年春节定是要回家过节的。



去年春节，蓝子玉有许多地方没有做好，但今年春节，县衙里的人，除非是没有去处的，蓝子玉都要让他们回家过年。



但县衙里的人都走了，蓝子玉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跨年了。



义沧靠南，冬天并不会下雪，顶多叶子变黄，掉了许多。



蓝子玉想了一夜，决定将白玉胧作为攻略对象，毕竟错过了白玉胧这么温柔顺从的人，就再也碰不上了。



而且白玉胧的戏子身份也很能证实蓝子玉的“性向”，喜欢白玉胧的人会自动联想白玉胧身边的蓝子玉与白玉胧的关系，正好证实他们的之间的关系有些混乱不清。



汉清王朝的“断袖”之风可谓是尤其盛行，养娈童更是见怪不怪。



蓝子玉都有点怀疑青木是娈童了。



白玉胧这身价，一看就知道很贵。



“我光是陪人在院中走上一段路，都要收上一百两银子。”白玉胧说得随意。



这下蓝子玉更坚信白玉胧是不会“贱卖”自己的。



“那我是没有银子付白公子的出场费的。”蓝子玉坦诚道。



白玉胧轻笑。



白玉胧那方面的名声不太好，只要蓝子玉天天去见他，那方面的名声也会被沾染得不太好了。



白玉胧偶尔也会穿一身不惹眼的衣裳去县衙找蓝子玉，或是应邀去县衙找蓝子玉。



贺婉娇也因此认识了白玉胧。



贺婉娇也很看颜，白玉胧的相貌完全戳中她的喜好，若是她很早就见过白玉胧，定是非他不嫁了。



可几日的接触下来，贺婉娇还是认清了白玉胧的身份，认定了蓝子玉。



那白玉胧可是被众星捧月的主，她贺婉娇哪里敢跟那些捧白玉胧的主争呀。



白玉胧第一次见到贺婉娇时，是一个明媚的午后。



当时蓝子玉正和白玉胧在书房闲聊。



贺婉娇一进来，便看了好一会白玉胧，直到白玉胧别开脸，她才收回目光。



“这是白玉胧白公子。”蓝子玉介绍道。



贺婉娇惊讶的捂着嘴，说：“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名伶？！”



“……”



白玉胧点头道：“正是在下，敢问姑娘是?”



“我叫贺婉娇。”



白玉胧看向蓝子玉，笑了笑。其实他更想知道贺婉娇与蓝子玉之间的关系。



蓝子玉领会，解释道：“贺尚书的千金。”



当着贺婉娇的面，蓝子玉也不知道怎么向白玉胧解释。



“你爹娘都回来了，怎么不在家陪父母，来县衙做什么？”蓝子玉问道。



贺夫人说教过贺婉娇，不许贺婉娇经常去找蓝子玉。



贺婉娇在家老实了几天之后，还是无聊的跑来了县衙。



她想让蓝子玉找本书给她看，她不想看她哥哥的书，只想看蓝子玉给她看的书，并且，她在出门之前就已经决定要矜持，少打扰蓝子玉，多陪陪父母。



蓝子玉的书房哪里有适合姑娘看的书呀，若是随便找一本，贺婉娇铁定不爱看。



“你有没有书给我看呀。”贺婉娇看向书房里的几排书架。



“没有。”蓝子玉果断道，“你哥哥读书的时候不是有很多书吗？那你哥的书看。”



贺婉娇一撇嘴，问道：“你过年会包粽子吗？”



蓝子玉一愣，她确实没想过要包粽子。



“包吧。”白玉胧看着蓝子玉，替她回答了。



“哦。”贺婉娇想在家亲手包几个粽子送给蓝子玉吃的，“我过年送你粽子吃。”但也不妨碍她送自己包的粽子。



“不，不用了。”蓝子玉对粽子还是蛮挑剔的，好吃的才能炫半斤，不好吃的只能尝几口。



“贺小姐不用这么热情，大人若是有心定不会让贺小姐失望的。”白玉胧似乎看出了蓝子玉与贺婉娇之间的关系。



白玉胧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让贺婉娇摸不着头脑，她只是分享欲太旺盛了。



“今天天气好，你之前不是说要晾干点花瓣来泡茶吗？”蓝子玉说。



贺婉娇嫌茶水太苦，蓝子玉便教她制作花茶，还告诉她喝花茶可以美容养颜，贺婉娇便对制作花茶上了心。



其实，蓝子玉让贺婉娇绣的画，贺婉娇还没绣完。



蓝子玉说那副百米长的画若是绣成了，都可以作为嫁妆了，值钱！



因而贺婉娇一直都在坚持不懈的绣。



“是呀，还有好多事没做呢，但不急于这一时。”贺婉娇笑道。



白玉胧除了自己的名字写得好看，写其它字的水平和蓝子玉不相上下。



为着这个字，三人一下午都在练字。



贺婉娇跟着他们练字，字都端正了许多。



黄昏降临之前，贺婉娇回家了。



蓝子玉模仿记忆中蒋玠旻的字，又写了一句诗句之后，说道：“玠旻的样貌虽不如你，但写的字比你好看千倍。”



“蒋小公子自是比我好。”白玉胧的语气有点儿不正常，带着点“酸”。



蓝子玉自是随口一说，不曾想戳了他的痛处。



“不不不，你的样貌无人能及。”蓝子玉不知自己戳伤他哪里，但刚刚是在客观的阐述事实，现在依旧是在客观的阐述事实。



白玉胧注视着蓝子玉，没再说话。



县衙就该有县衙的样子，今年过年，蓝子玉不再把县衙当自己家过年了。



既然白玉胧来了，蓝子玉便和白玉胧在辛楚目的小院过年。



除夕当天，白玉胧邀请蓝子玉在小院里包粽子。



蓝子玉有点期待，没想到白玉胧还会包粽子。



院中的小亭里，粽叶、糯米、五花肉、绿豆等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



“你不会包粽子？”蓝子玉惊了。



“但我可以试试。”白玉胧笑道。“我不吃糯米的，包粽子这种事也轮不到我，因而从未包过粽子。”



幸好只准备了五斤糯米左右，不然蓝子玉得吐槽死。



五斤大米呀！五斤大米呀！蓝子玉就算会包粽子也不想包这么多粽子。



“那你包过汤圆饺子吗？”蓝子玉问道。



“没有。”



青木端上热水和毛巾，供蓝子玉和白玉胧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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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雾胧白玉珑


“你会做年糕吗？”蓝子玉突然怀念奶奶做的糖糕了，神情有些伤感。



“不会。”



白玉胧和蓝子玉都洗了手之后，青木便端着水盆下去了。



“见过家里人做吗？”蓝子玉想回家过年了。



“我没有家人。”白玉胧淡淡说道，眼眸中闪过几丝忧伤。



“啊？”蓝子玉顿时来了兴趣，注意力全在白玉胧身上了。



白玉胧拨了拨碧绿的粽叶，说：“我是娈童出身，有人护着才长得这么好看。”



“玉胧。”蓝子玉有些同情白玉胧。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两人之间的感情增进很快，白玉胧向蓝子玉袒露心扉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那人喜欢我，我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蓝子玉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戳了他的痛处。



“那人死了，我自由了，也就只有我一个人了。”白玉胧注视着蓝子玉，目光温柔且深沉。



这该死的温柔！看得蓝子玉心里直发毛。



蓝子玉直了直腰板，伸手拿粽叶，“包粽子吧。”



白玉胧默默看着蓝子玉包粽子。



蓝子玉居然还打算将白玉胧作为攻略对象，照白玉胧刚刚看蓝子玉的目光来看，明明就是自己被攻略也不知道。



当然，蓝子玉并不敢打包票，毕竟白玉胧生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的言论可不是空穴来风。



万一白玉胧看谁都这样呢，然后就只是自己多情了。



白玉胧虽然没包过粽子，但还是见过粽子的，眼见蓝子玉包出来的形状和他看到的粽子不一样，便问道：“粽子好像不是这样包的吧，我看别人包的粽子都是有三个尖角的。”



“我不会包那种粽子。”蓝子玉继续包粽子。



她包出来的粽子有四个角，又扁又宽，扎得还不紧，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掉出米来。



“你这粽子……”白玉胧指着蓝子玉的粽子。



蓝子玉以为白玉胧要批判一番她的丑粽子，没想到白玉胧却将手放下了。



“反正我也不吃粽子。”白玉胧当初要包粽子的想法也只是图一乐趣。



“你包一个看看。”蓝子玉有点儿愠怒。



他白玉胧不会包粽子，也不吃粽子，那提什么包粽子？！



“我不会包粽子，只能跟着你包。”白玉胧说着就拿起粽叶，学着蓝子玉的样子包粽子。



蓝子玉在教白玉胧包自己那不像样的粽子时，不禁笑了。



半桶水师傅还有个认真学“技艺”的徒弟，徒弟白玉胧聪明，学会之后成为了和蓝子玉一样的“半桶水”，包出来的粽子一样丑。



二人在“教”和“学”的过程中有说有笑，感情又升温了不少。



粽子包完之后，蓝子玉担心粽子会漏米，就和白玉胧挑出那些没绑紧的粽子再绑上一圈。



晚上要守岁，如果白玉胧和蓝子玉要过春节，就要把过年该有的仪式感都过足。



“今晚要守岁，你守不守？”蓝子玉问道。



“守。”白玉胧也认为既然是要过年，那就要有个过年的样子。



“那就熬粽子去。”



每年的除夕夜，蓝子玉的奶奶都是在灶台前熬粽子，一边烤着灶里的火一边静静等待着凌晨的倒来，那时粽子也可以吃了。



“？”白玉胧虽诧异，但也跟着蓝子玉去了。



车夫已经生好了熬粽子的火，正坐在灶台前看火。



青木也坐在灶台前，一边烤火一边和车夫咕哝着什么悄悄话。



二人看到白玉胧两人走进来，皆站起身来。



“你们回房休息，我和大人看火就行了，你们就等着吃粽子吧。”白玉胧命令道。



青木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是。”长着一把胡子的车夫很老实，主人说什么，他就照做什么。



白玉胧和蓝子玉在青木二人刚刚坐过的位置坐下。



“你多少岁了？”蓝子玉捂着手，抬头问道。



“二十有五，你呢？”



“比你小了四岁。”



“我听说子玉也是没有父母的。”



“嗯。”蓝子玉点头。



“你不想有个家吗？”



蓝子玉没有抬头，因而没有看到白玉胧真诚的目光。



“唉。”蓝子玉叹了口气，“不着急，我不想成家这么早。”



“子玉。”白玉胧欲言又止，“你一直瞒着贺小姐，不仅欺骗了贺小姐，也耽误了贺小姐的终身大事。”



是呀，既然蓝子玉娶不了贺婉娇，就不应该与贺婉娇走得太近，不然就是欺骗了。



等等，瞒着？瞒着什么？



蓝子玉回过神，神色紧张的看向白玉胧。



“我看出你并不喜欢贺小姐，贺小姐对你也不了解。”



蓝子玉闻言，松了口气。



贺婉娇在不知道蓝子玉是女儿身的情况下喜欢蓝子玉，本身喜欢的就不是真正的蓝子玉，若蓝子玉在明知贺婉娇喜欢自己的情况下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这一行径便可归为欺骗。



她蓝子玉坐得端行得正，没想到竟在无形中欺骗了自己身边的人。



“贺小姐与我是该保持距离。”蓝子玉垂了眼眸。



柴火在灶台里劈啪作响，火光忽明忽暗。



沉默了一会后，白玉胧说：“子玉，我没什么朋友，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



蓝子玉直了直腰板，看向白玉胧。



“然后，我感觉你应该也是这样的。”



光线的明暗将白玉胧的轮廓勾得很深。



白玉胧很懂蓝子玉，被戳中心事的蓝子玉别开脸。



那她又有什么办法呢，人活着就必须经历一个人的旅途。



在现代，尽管她有最亲近的人，但也要一个人出远门赚钱；在这里，她依旧是一个人。



“长大就是这样的，要学会一个人去面对很多事。”蓝子玉拿现代的鬼话去应对白玉胧的话。



“但你是可以不一个人的。”



蓝子玉茫然。



“子玉，我本无意留宿义沧的。”白玉胧眸光微涟。



蓝子玉想起白玉胧之前说的话，问道：“为什么见过我之后就改变了主意？”



“因为你和我一样孤独。”



蓝子玉沉默了片刻，“你只看了我一眼，就对我这么了解了？”



“我是唱戏的，看人一向很准。”



“你是怎么沦为娈童的？”



“生下来便是了，吃的苦头也与常人不同。”



蓝子玉咳了几声，说：“那你长到这么大，有没有遇见想要认真对待的人？就是想要和她成家的人。”



“没有。”白玉胧神色稍敛，“因为我认为他们另有所图。”



“？”蓝子玉解释道，“我是指姑娘。”



“我不喜欢那些姑娘的父母。”白玉胧解释道，“我也不喜欢那些姑娘。”



难道？蓝子玉不禁浮想联翩，幸好她没有将自己的意图表露出来。



“子玉，我觉得爱情不应拘泥于性别。”



“！！！”蓝子玉惊了。难怪白玉胧至今未有家室。



“喜欢的是人，不是性别。”



“觉悟真高。”蓝子玉不禁感叹。



这觉悟远超绝大多数现代人类了。



“你觉得呢？”



“你说得对，爱情是不应拘泥于性别的，但从大的方面考虑，如果你有成家的需求，还是找一个好姑娘成家吧，免得生出许多细枝末节。”



“嗯。”



白玉胧的语气太过果断，以至于蓝子玉很怀疑白玉胧有没有听进去，抬头看白玉胧时，白玉胧的神色又没有一点儿掺了假的意思。



“子玉，你要听我还没有自成一家之前的经历吗？”白玉胧注视着灶里的火。



“嗯。”蓝子玉点头，



厨房的门口正对庭院，庭院里一起风就会吹进厨房。



蓝子玉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正好给白玉胧挡了一半的风。



“算了。”白玉胧捂住了脸。



什么鬼？蓝子玉都做好准备了。



“为什么又不说了？”蓝子玉知道自己不能总是提出疑问，转而说道，“没人会在意你的过去的。并且，我从来不会因别人的过去而心存偏见。”



“我……”白玉胧有些羞于启齿，“我做什么营生的，你知道吗？”



蓝子玉这才明白他在在意什么，安慰道：“知道。又不犯法，只是受点别人的眼色。”



汉清王朝只是不提倡皮肉买卖，却不禁止，对于断袖之癖更是只字未提。



“独占着我的那人老得不能再老了，才肯放我走。他疼爱我，瞒着他家人给我修建了一个宅子。那年，我十八岁，有了府邸。”



不是蓝子玉没有同理心，主要是她出生在一个小农村，没见过有钱人花钱，白玉胧被人包养的经历也太让她瞠目结舌了。



白玉胧本来在很认真的说自己的遭遇的，可转头看见蓝子玉的震惊、好奇、期待的目光，顿时就不想说了。



“啊？”蓝子玉这才知自己刚刚的行径严重不符一个作为倾听者该有的样子，“对不起，你继续说。”她捂上白玉胧的手，连声道歉。



白玉胧心中一暖，任由蓝子玉捂热他的手。



“我有了府邸之后，就开始给自己挣钱。那人死之后，我就搬去会稽。唱戏还是什么的价格，随着我的名气越抬越高。”



蓝子玉哄了白玉胧一会后便想缩回手，没想到被白玉胧抓住了。



“你的手好冰。”白玉胧给蓝子玉捂手。



蓝子玉不可避免的靠近了白玉胧，一抬头，入眼的便是他的满头乌发，散了一整个后背。



“你的头发真多，还很长。”蓝子玉惊叹道。



蓝子玉也扎着半扎发，披散下来的半头青丝明显没有白玉胧多。



“所以我长得好看。”白玉胧对自己的相貌也是肯定的。



蓝子玉抽出一只手去摸白玉胧的长发，“你的头发这么长，打理起来是不是很麻烦？”



“青木负责打理我的头发，我并未觉得麻烦。”



“好吧。”



只有蓝子玉这种没人服侍的人才会觉得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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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雾胧白玉珑


“子玉，你喜欢做什么？”白玉胧注视着蓝子玉。



“我……我不知道。”怎么突然问到我了？蓝子玉转而问道，“你十八岁之前……有玩伴吗？”



“那人家里，就只有他的孙子和我年龄相仿，我本想和他成为朋友的，但他嘲笑我。但我搬去会稽之后，他又纠缠了我一阵。”



蓝子玉有被惊到。



这么说，白玉胧十八岁之前面对的都是一个糟老头子？？！！！



蓝子玉同情的反握住了白玉胧的手。



“不止十八岁之前，我一直都没有玩伴。”白玉胧淡淡道，“若硬说有，那就只有床上的玩伴了，但那是花了钱的。”



蓝子玉下意识的想缩回手，可转念一想，她没钱。



“放心，在我年老色衰之前都不会做赔本买卖。”



白玉胧的话让蓝子玉放心了许多。



“并且，子玉。”白玉胧温柔一笑，“你好像对自己的相貌没有底。”



这什么话呀。



虽然但是，蓝子玉还是红了脸。



“我自然知道你长得比我好看了。”蓝子玉颇为气愤的抽回手，“毕竟我又不能靠脸吃饭。”



“你知道我一个晚上有多贵吗？”白玉胧的嗓音温柔。



“多贵？”蓝子玉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雏，害羞得很，“反正我是不会为这种花一分钱。”



白玉胧笑了，“你脸红了。”



蓝子玉别过脸，看向厨房门，咬了咬牙，说：“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才与你聊这种话题，要是有旁人在，你若是想跟那人说，你就等我走开再说，不然，太毁形象了。”



“不，我只与你一人说。”白玉胧顿了顿，“辛楚目那些人，我都没跟他们说。”



蓝子玉感觉自己受到了重视，便没有再耿耿于怀了。



才刚到子时，蓝子玉已经困得不行了。



“你不困吗？”蓝子玉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



白玉胧摇头。



这个时候，他才刚刚躺在别人床上。



蓝子玉已经褪去了现代人的习性，熬不了夜了。



若是太慢的话，她又不想再吃东西了。



“其实守岁没什么意思。”蓝子玉慢吞吞说，“守岁的真正意义是和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唠嗑，还有孩童讨要压岁钱。”



“子玉，我也没有家人，和你一样。”白玉胧托着下巴，“所以今年，很庆幸有人陪我过年了。”



蓝子玉望着白玉胧，觉得白玉胧比自己还可怜，自己只是来到这儿后经常自己一个人，而他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一个人。



“你从小到大都没有遇见在乎自己的人吗?”



“遇到过，但我不信他们嘴上说的话，我也不缺钱财。”



“那你不该一直一个人呀，除非只是你自己想一个人。”



“子玉，我对你没有丝毫隐瞒。”白玉胧说，“你可以扪心问一下自己，你孤独吗？”



蓝子玉垂了眼眸。



她周围的人都有家人，就她一个人孤苦伶仃，自己还要时刻伪装着，谁都要提防。



她心很累。



“其实，我想说的是。”蓝子玉说，“或许，你可以找一个好姑娘成家。”



“那你呢？”



寒风从厨房门窜进来，撩起蓝子玉鬓角的碎发。



蓝子玉捂了捂手，说：“我还不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我还不至于老到谁都可以凑合过的程度。”白玉胧伸手去捂蓝子玉的手。



蓝子玉看着白玉胧皎洁如玉的手，陷入了沉思。



她很想问白玉胧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蓝子玉的手生得也不差，但和白玉胧的手放一起时，明显就被比下去了。



白玉胧的手不仅生得白，匀长的指节还没有一点多余的瑕疵。



相貌方面，蓝子玉真的比不过白玉胧，白玉胧完全没必要对没财又没颜的蓝子玉感兴趣呀。



蓝子玉打消自己自恋的想法之后，反手便抓住了白玉胧的手。



她倒要看看谁才是被攻略的人。



白玉胧略感意外。



但蓝子玉太困了，不过一会便索然无味的松开了白玉胧的手。



蓝子玉撑了会脸，便起身往灶里添柴。



白玉胧伸手将蓝子玉的板凳挪近自己。



蓝子玉坐下时，肩膀刚好擦过白玉胧的肩膀。



“你眯一下眼吧，等爆竹响了，我叫你。”白玉胧说。



“不用。”蓝子玉撑着脸，眼睛眯了起来。



院里风大，时不时就有寒风窜进厨房，撩动蓝子玉的长发及衣摆。



白玉胧穿了一身酒红的衣袍，手一抬，揽住了蓝子玉的肩，宽大的袖子正好给蓝子玉加了一层衾。



蓝子玉有点迷糊，睁眼看到是白玉胧后，抬手拨开了白玉胧的手，说：“不用。”



“没事，你靠着我吧，这儿就我们两个人，没人会看见。”



蓝子玉听到“没人会看见”这句话，顿时放心了许多。



白玉胧将蓝子玉揽到自己腿上。



蓝子玉似乎看见了她奶奶。



她小时候守岁，就是躺在奶奶的腿上睡着的。



好一会后，周围只剩呼呼的风声之后，白玉胧才松了口气。



白玉胧注视着蓝子玉，将已经烤热的手探向她锁骨中线的位置，并轻缓的往上摸，一直摸到下颌线的位置才停止，然后轻柔的摩挲着蓝子玉白净的侧颜。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以至于没惊醒蓝子玉。



“一定要当官吗？”白玉胧的嗓音温柔又伤感。



蓝子玉掉进了关于她奶奶的梦了，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公子？”青木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家公子怀里居然抱着一个男子！！！并且还是前些日子刚认识的县令爷！！！



“嗯？”车夫看看青木，又看看白玉胧，决定什么也没看到。



车夫清楚自己公子做的什么营生，因此在无意撞见什么事时，都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除非白玉胧亲口问他。他只对白玉胧说实话。



“你知道公子有多贵吗？”青木没能在车夫那里得到满意的答复，忿忿不平的情绪因而没能得到发泄。



“不知道。”车夫摇头。



青木目送白玉胧抱着蓝子玉进屋，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白玉胧没一会就走出来了。



青木看到，心里乐开花了，连忙上前逢迎。



“公子，蓝大人怎么了？”青木问道。



“这儿过年没有烟花看，守岁也没有意思，还不如早点休息。”白玉胧转身回房，“你们把粽子捞起来，吃了粽子再睡觉。”



“是。”



白玉胧抱起蓝子玉的动作很轻柔，以至于蓝子玉醒来时还有点恍惚。



房间里空无一人，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纸倾泻进来。



蓝子玉发现枕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坐起身来看。



原来是一支精美的金步摇，整体是金材质，装饰部分却是温润的玉石。



蓝子玉摩挲着金步摇，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羡慕贺婉娇头上华贵的钗子，但好看的钗子总使她忍不住会看上几眼。



蓝子玉猜是白玉胧放的，因而拿着这支钗子去问白玉胧。



白玉胧承认是他送的，但他没说送的理由，只招呼她吃粽子。



蓝子玉自然不会收这种女人用的步摇，将步摇搁在一旁，就要尝一尝自己包的粽子。



青木已经将粽子盛好在碗里了。



其实，蓝子玉很想说粽子可以直接拆开粽叶吃的，但青木装都装好了，她也就不费这心思了。



装碗里吃也比直接拆开粽叶吃来得斯文。



蓝子玉回县衙时将大半的粽子都带走了，剩下没带走的是给车夫留的。



青木也不吃糯米。



蓝子玉回县衙时，发现陆小柳正坐在院里眼巴巴的等着她。



她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陆小柳，心中顿觉羞愧。



陆小柳见过白玉胧，当时便被白玉胧迷得神魂颠倒了。



“白公子呢？没跟着大人来吗？”



此时仍不忘白玉胧。



“改天带你一起去找他。”蓝子玉随口承诺。



“好，谢谢大人。”陆小柳很开心。



自从白玉胧来了之后，蓝子玉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贺婉娇造成了实质性的欺骗，因此，她时常在想怎么和贺婉娇撇清关系。



现在连贺婉娇的爹娘都把她当准女婿看待，有对方父母的撑腰，她就不单是要应付贺婉娇。



如果蓝子玉想贺婉娇坦白自己是女的，贺婉娇会接受吗？



蓝子玉设想一下坦白的后果，还是没能鼓起勇气面对贺婉娇以及她的家人。



于是，她决定将这个问题抛到以后，反正贺婉娇还小。



在元宵节没到之前，蓝子玉经常与白玉胧往来。



她现在自己之前的想法根本不可行。



因为白玉胧似乎来者不拒，没达到蓝子玉想要的效果。



蓝子玉本想让白玉胧嫌弃，并对外宣扬“原来堂堂的县令大人也有这种癖好”的，没想到白玉胧一点自己被占便宜的样子都没有。



她有时候也认为白玉胧对自己出众的相貌认知不够，可白玉胧又常说自己有多“贵”。



白玉胧很少出门，出门也是往县衙走。因而义沧百姓并不知道义沧多了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贺婉娇这段时间都没有来县衙了，估计是发现还有比蓝子玉还好看的人，或者是家里父母的教导，因而少了些抛头露面。



元宵节那天，贺婉娇吃完元宵便去找蓝子玉，说是要去放河灯祈福。



那天傍晚，蓝子玉正要和白玉胧出门去辛楚目的小院，就在县衙大门那里碰见来找蓝子玉的贺婉娇。



白玉胧挡在蓝子玉身前，冷淡的对贺婉娇说：“不了，你找你家人陪你去放吧，大人没时间。”



蓝子玉觉得白玉胧说的话有些冷酷了，正欲说上几句，却被白玉胧强硬的拉出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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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雾胧白玉珑


“大人。”贺婉娇追上来，见是白玉胧缠着蓝子玉，就跑过去扯住蓝子玉，骂白玉胧，“大人都没说话呢，你怎么硬扯着大人就要走。”



“大人。”白玉胧语气里带着几分要蓝子玉做决定的意味。



蓝子玉挣脱贺婉娇的手，冷漠的说：“你以后都别来县衙了。”



“大人。”贺婉娇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站都有点站不稳。



小言见状，迅速跑过来扶住贺婉娇。



陆小柳只看了贺婉娇她们一眼，便跟着蓝子玉离开了。



青木有些同情贺婉娇，回头看了一眼贺婉娇，跟着白玉胧走了。



“子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走出好一段路之后，白玉胧对蓝子玉说。



“你说得对。”蓝子玉垂了眼眸。



这是她来这儿之后，第一次感到这么挫败。



她怨恨自己一开始为什么没有与贺婉娇撇清关系，为什么要“吊”着贺婉娇！



白玉胧提出要放河灯，蓝子玉一口回绝了。



因为她刚刚拒绝了贺婉娇的要求就不能再接受别人同样的要求。



蓝子玉心烦意燥，坐在厅堂里发呆。



白玉胧就陪着她坐。



一直坐到青木将两个做工精巧的河灯拿进来。



“公子，要放河灯吗？”青木从外面走进来，本来是挺活跃的，可一进来感受到屋内凝重的气氛，原本活跃的语气便逐渐滞塞住了。



“放。”



白玉胧说完便起身去拉蓝子玉。



“我不去。”蓝子玉站住身。



“子玉，这不是你的错，没必要为这件事纠结，贺小姐本就是你人生中的过客。”



白玉胧没打算松开蓝子玉，仍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蓝子玉想开了，跟着白玉胧走。



义沧百姓习惯在宵禁之前就去城外的沧水河放河灯。



元宵节当天虽然没有宵禁，当义沧百姓还是习惯了在宵禁之前就把今天要做的事做完。



白玉胧拉着蓝子玉出门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沧水河放河灯的地方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路上，白玉胧问蓝子玉写的什么愿望。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蓝子玉也不认为自己的愿望是能够对外说的，因为没人能理解她。



白玉胧欲言又止。他很想跟蓝子玉说自己的愿望，但自己说出来总感觉是迫切的想让别人帮他实现愿望，因而他没有主动说。



“你呢？”蓝子玉随口一问。



“有个家。”白玉胧回答得相当干脆，像是准备过。



蓝子玉微微惊讶，她记得白玉胧说过很多次带“家”的字眼。



“若我家里有长辈，我这样的年纪肯定被催婚无数次了。”



“你是该成婚了。”



蓝子玉跟白玉胧说过不少次找好姑娘成家这类的话，但白玉胧似乎不听劝，还是真的不近女色？



于是，蓝子玉补充道：“不应当终日和男的在一块。”



青木与陆小柳站得远，因而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曾经有个十八岁的姑娘说是仰慕我，要拜我为师。”



蓝子玉侧耳恭听。



“她很大胆，我不见她，她就跪在门口等我见他。”



蓝子玉很好奇，但还是耐着心等白玉胧将故事说完。



那年，白玉胧二十二岁，正是适婚的年纪，遇上这个姑娘也是正好。



“我可怜她，就见了她。”



白玉胧为姑娘清誉着想，并未让姑娘进府，而是自己出门去见她。



“我劝慰她先回家。”



姑娘生得不差，大有沉鱼落雁之姿，气节不输男儿，白玉胧怎能不上心呢，关门后立刻派人去查了这姑娘的身世。



“后来我知道她看过我一个被包场的戏之后，当即好感全无。”



当时的白玉胧名声大噪，能看白玉胧戏的人屈指可数，那姑娘就是白玉胧看客之一的千金。



那千金认为自己姿色不差，家境也不差，让白玉胧喜欢自己简直轻而易举，但她算错了，只能走拜师那步。



“我以她学不会男声为由，拒绝了。”



白玉胧这句话戳到蓝子玉心坎。



所幸蓝子玉一直都保持着清脆的少年嗓音。



“人家姑娘喜欢你，才想跟着你学艺。”蓝子玉转而说道，“而且，你拒绝的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我只是不想耽误她，也不想凑合自己，趁早斩草除根罢了。”



这句说到蓝子玉心坎了，她目光短浅，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严重影响到贺婉娇正常的生活了。



“而且，我也没说错，她学不来男声。”



“她本来就是女子，唱女声不就行了？男声有男角。”



“子玉，要成为我这样的名伶很不容易的。”白玉胧停顿片刻，婉转女声悠扬而出，“男声女声都须会说。”



蓝子玉惊了，转头看白玉胧，确实是白玉胧在说话。



“子玉，你也会呀。”



“啥？！”蓝子玉震惊了。



前面就是放河灯的沧水河，蓝子玉却走不动道了，看着白玉胧，要他给出一个确切的说法。



“我扮女角的次数不少于男角的次数，为着精益求精，我更能识出男女之间的差别。”



“所……所以……”蓝子玉瞠目结舌。



“我第一眼看到你，便知道你是姑娘了。”白玉胧笑得很温柔。



蓝子玉一把握住白玉胧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前面走，末了还不忘回头提防看青木两人。



陆小柳正欲跟上蓝子玉，却被识趣的青木一把拦住。



“没看到你主子的眼色吗？这么没眼力见。”



“啊？”陆小柳看看蓝子玉又看看青木，一脸茫然。



“别靠他们太近。”青木言简意赅。



“你……你……”蓝子玉很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被人看出来的事实，她还想蒙蔽自己，告诉自己，白玉胧只是猜的。



“我一开始就说过，本无意留宿义沧的，只因见过大人一面，才决定留宿义沧多日。”



“别……”蓝子玉有点儿奔溃，自己瞒了这么久，就这么被一个本应该路过的人一眼看穿，“别说出去好吗？”



“子玉，你看。”白玉胧指向波光粼粼的沧水河面，“好多河灯。”



今晚的乌云压得很低，渐起的风暗示着暴雨即将来临。



白玉胧拉着蓝子玉，两人一起将点燃的河灯放入河面。



“你写的什么愿望？”



蓝子玉写了愿望的小纸条就放在河灯，但她折叠得很紧实，白玉胧没法看到纸条上写了什么。



蓝子玉看了一眼白玉胧的河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白玉胧注视着随着河流逐渐远去的河灯，没再问。



回去的路上，蓝子玉再次要求白玉胧保守秘密。



白玉胧却总是回避蓝子玉的话。



天气又好像准备下雨了，蓝子玉便只能作罢，改日再和白玉胧商谈。



“诶？公子，你要去哪里？”正欲往小院方向拐的青木恍然清醒过来。



白玉胧并不打算回小院，转身往城外走。



“公子。”青木连忙追上白玉胧，“准备下雨了。”



白玉胧来到沧水河，从附近找了一根长竹竿，便顺着河流去找蓝子玉放的那只河灯。



蓝子玉放的那只河灯被水草勾住了，白玉胧没走多长路便发现了它，并伸出竹竿去捞那个河灯。



沧水河两岸都是又长又密的水草，白玉胧一不小心便踩进了被水草遮掩的水坑里，靴子以及湖蓝色的袍角都湿了。



“公子。”青木很心疼，因为出门在外，白玉胧的所有衣物都是他洗。



白玉胧踩着岸边的淤泥，不顾随时都有可能被弄脏的袍摆，捞起了那只河灯，拿出河灯中的纸条后，便将河灯轻轻的放回了河面。



河灯随着河流向下游缓缓漂去。



忽然，起了一阵风，豆大的雨滴接踵而至。



“公子，下雨了。”青木紧张的抱头，试图遮挡雨滴。



“走。”白玉胧没来得及看纸条上的内容，攥起纸条便往路上走。



蓝子玉回房之后，整个人都处于抓狂的状态。



如果白玉胧一开始就认出蓝子玉是女儿身的话，那他对蓝子玉说的话岂不是都是带着某种意味的？



蓝子玉回想自己应对白玉胧的话，那简直尴尬到无地自容。



她一直以男性角色的身份应对白玉胧的话。



庭院里的风骤起，吹得门扉砰砰作响，紧接着便下起了雨。



躺在床上的蓝子玉还在想怎么堵住白玉胧的嘴。



她忽然想起那天除夕夜，很奇怪的是她为什么能睡得那么死，就连第二天怎么出现在房间的床上也不知道。



蓝子玉那晚确实困得不行，但也不至于中途被人换了地方也不知道呀。



但白玉胧又特别温柔，言行举止都特别温柔，想必抱起蓝子玉的动作也是相当的轻。



蓝子玉问过白玉胧这个问题。



白玉胧十分大方的承认，确实是他将她抱回房的，但没有多余的动作。



蓝子玉很震惊，不相信自己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玉胧坦言说：“可能是因为你太轻了，我毫不费力就抱起来了，就没有什么响声。”



蓝子玉回想起来，还是不相信自己真的会睡得这么死，一点失重感都感觉不到。



但纠结那些已经没有用了，蓝子玉现在最头疼的问题是怎么堵住白玉胧的嘴。



白玉胧回到小院时，雨逐渐停住，但他已经被淋湿了大半的衣裳。



“公子，如果我们没有出城，早点回来的话，就不会被淋湿。”青木颇有怨言。



白玉胧不作声，拿出那张纸条，慢慢展开。



“回家”上面只有两个字，一眼就能看出是蓝子玉的字，隽秀端正。



“回家？”白玉胧将纸条上的字默念了一遍，试图走进蓝子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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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雾胧白玉珑


清晨，蓝子玉决定去找白玉胧，她相信白玉胧没有揭穿她，一定是有原因的，而那原因正可以成为白玉胧替她保密的理由。



陆小柳习惯跟在蓝子玉身后，蓝子玉害怕陆小柳从她和白玉胧的对话中听出端倪，就没让陆小柳跟着，一个人径直出门去。



白玉胧想到蓝子玉会来，穿了一身优雅白衣裳，里面是交领大袖衫，外面是圆领绣金长比甲；半头青丝用高高的银冠束起，披散下来的半头青丝将两肩都隐没了。



他的头发是真的多。



“白……公子。”蓝子玉看白玉胧犹如看一个陌生人，她也不想这样，但白玉胧现在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陌生人。



“坐。”白玉胧邀蓝子玉在茶台旁坐下。



蓝子玉摆正自己的身份和角度，尽量从容的坐了下来。



茶台上的茶具都是新的，估计是白玉胧命人重新置备了一套茶具。



白玉胧为蓝子玉斟茶，一俯身，长长的乌发滑到胸前，散得更开了。



蓝子玉喝了口茶，开门见山说：“你应当知道，朝廷是不允许女子当官的。”



白玉胧不急不缓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了一下，看向蓝子玉，问她：“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做官？”



从蓝子玉进来，她就感觉到白玉胧似乎是早就知道她回来，为着保守蓝子玉的秘密，因而院里一个人也没有，静得很。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然，蓝子玉一时也想不起自己当初是怎么当上官的，自己好像从未有过当官的想法。



白玉胧给茶壶加上水，并放上炉子，要煮一壶新茶。



“当时，是蒋太守推荐我当上县令的。”蓝子玉沉思了一下，“后来我看到义沧百姓不如意的生活，我就决定当好这个官，但后面我也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义沧经济上收效甚微。”



“是蒋玠旻的父亲让你当上义沧县令的？”白玉胧的语气里带着点酸。



“差不多。”蓝子玉感觉是蒋玠旻在其中发挥了作用，但不确定，就没有肯定的回答白玉胧的话。。



蒋玠旻于蓝子玉而言，还是位相当值得纪念的人物。



他可是蓝子玉穿越到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一个同龄人，还是好友。



茶水被烧开了，茶盖被蒸气顶起，哐当作响，可是没人注意到它。



“子玉，除了我，应该没人知道你是女儿身了吧。”白玉胧确认道。



“没有。”蓝子玉盯着白玉胧，“就你一个人知道。”



“子玉。”白玉胧放心的向后微靠，“你本就是女子，一开始就不应该当官。”



房门外，有人悄悄退去，走出院门时一个趔趄撞了一下院门，然后匆忙逃走。



蓝子玉注视着白玉胧，让他继续说下去。



白玉胧的眼角自带余红，本应带着攻击性的言语只要目光落到他的眉眼，都不会觉得那些言语会和他扯上半点关系。



这也是谣传白玉胧生了一双狐狸眼的由来，专能蛊惑人心。



“你不做官了吧。”白玉胧说。



“如果我不做官，我能做什么？”蓝子玉陷入了沮丧，“如果我一开始就是做蒋玠旻的书童，如果蒋玠旻不洁身自好，我的下场就是娈童。你能做娈童，可我做不了！”



蓝子玉的话很伤白玉胧的心，伤得彻彻底底。



周围的气氛很沉寂，茶炉里的炭火已经熄灭了，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是呀，你是做不了，可有人一出生便是了。”白玉胧的声音阴郁低沉。



蓝子玉这才发觉自己戳了白玉胧的痛处，很快便心生愧疚了。



白玉胧坐在茶台的主位，蓝子玉坐在侧边可以把白玉胧脸上伤感的神情一览无余。



“玉胧。”蓝子玉起身欲安慰白玉胧，“我刚刚一时冲动，才说的气话。你……”



蓝子玉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玉胧揽上了腰。



蓝子玉没提防，险些跌入白玉胧怀里。



好在她腰好，再加上长椅挡住了小腿，撑住了上半身，就和白玉胧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蓝子玉撑不了太久，就顺势在白玉胧身边坐下，转头瞪着他，“你干什么！”



“你一定要当官吗？”白玉胧的手还停留在蓝子玉的腰上。



蓝子玉扒开白玉胧的手，说：“如果我不当官，你还能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吗？”



“子玉，我承认我是没有知道你的存在的机会的。”白玉胧的睫毛又长又翘，眼皮垂下来时，那一扇睫毛便如蝴蝶的翅簌簌颤动。“但我现在知道了你，还见到了你，那便证明我们之间有缘分。”



白玉胧真的长得好看，眼角的余红更是让人确信他不会说假话。



“你喜欢我？”蓝子玉不敢相信。



从昨天到现在，蓝子玉都很怀疑白玉胧是不是喜欢她，但不擅长自恋的她又不好意思厚脸皮的问，现在正好碰上白玉胧的很“擦边”的话，她才敢直接问。



“子玉，我明天就要离开义沧了。”白玉胧握住蓝子玉的手腕，“你明天会来送我吗？”



蓝子玉真的很烦白玉胧的避而不答，她也不好追着问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只要你不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我明天就来送你。”



白玉胧俯身拥抱蓝子玉，说：“好。”



要是蒋玠旻、辛楚目，蓝子玉肯定会慷慨的回抱他们，但对方是知道蓝子玉是姑娘的白玉胧，蓝子玉就难免不适应。



白玉胧惯用熏香，以致乌黑的长发和衣裳都是香的。



蓝子玉只在他的肩窝待了一下，便被那股清香迷得不分东南西北了，而只想瘫软在他的怀里。



果然，美人使人筋骨软。



白玉胧的嗓音很好听，清脆而温柔。



他伏在蓝子玉耳边轻声诉说着心事。



“子玉，我一直都很孤独。你的相貌虽不出众，但你的身世与我很相似。当初，我便是听闻你的身世，才留心了你的姓名。”



蓝子玉浑身僵硬，白皙如玉的手不敢触碰到白玉胧的衣物。



“我知道你也是一个人，一个人隐瞒了那么久，不仅没有人理解自己，就连感情都是欺骗而来的。”



这句话说到蓝子玉心坎里了。



贺婉娇是陪伴了她很久，但那是蓝子玉“欺骗”而来的，如果贺婉娇一早知道她是姑娘，恐怕一开始就不会靠近她了。



蓝子玉不像那些含着金汤勺出身的少爷小姐，因此一生坎坷，她无法决定自己的身世，正如白玉胧无法决定自己娈童的出身。



她抓住白玉胧的腰封，就好像在荒漠之中抓住了活下来的希望。



白玉胧贴得更近了，骨节分明的手指隐没入蓝子玉的乌发。



次日，蓝子玉去贺府拜见贺大人。



贺大人本打算年后让蓝子玉随同他进京的，但现在，蓝子玉改变了注意，决意不麻烦贺大人，自己进京去。



贺婉娇听闻蓝子玉登门拜访的消息，躲在帘后偷听蓝子玉跟贺大人的对话。



她不知道蓝子玉怎么一下子变了这么多，疏离得就像一个陌生人。



贺大人劝不住蓝子玉，只好同意了蓝子玉的请求。



主要是皇上已经点名要见蓝子玉，并要贺大人带他进京，他就怎么也得把蓝子玉弄到京城。



蓝子玉拜谢贺大人之后便转身离去。



站在帘后的贺婉娇望着蓝子玉离去的背影，掩面抽泣。



“小姐。”小言看看贺婉娇又看看离去的蓝子玉，犯难起来。



蓝子玉听到声响，敏锐的她能听出那是贺婉娇的声音。



她本能的稍稍停顿了一下，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蓝子玉走后，贺大人才去查看躲在帘后的人。



贺婉娇怕被她爹看到，扭头就跑了。



蓝子玉回县衙时，门人跟她说，昨天蒋公子来找过蓝子玉，但蓝子玉不在，他就走了。



蒋玠旻自由得很，哪里像蓝子玉，在哪里当官就会被困束在哪里。



蓝子玉极其冷淡的点了一下头，便往里走。



下午，蓝子玉交代完县衙的事，便坐上白玉胧的马车，进京去。



蓝子玉不敢在县衙多待，她害怕贺婉娇会来找她。



蓝子玉来了之后，青木就只能和车夫在车门外排排坐。



车外风大，白玉胧上车后便顺手将门带上了。



蓝子玉突然有一种“无知少年被拐卖”的感觉，莫名心生惶恐。



但对上白玉胧温柔的目光，她还是决定死在他的温柔里。



青木有点不高兴，看什么都烦。



车夫不理解青木为何生闷气，但也不会多问，只管驾驭好眼前的两匹马。



蓝子玉有点苦闷，上了车还在想义沧的事，因而没怎么说话。



“在想什么呢？”白玉胧问。



蓝子玉手肘靠在车窗上，纤长手指扶着额角，仍在烦恼。



义沧的大小事、县衙里的唯一姑娘陆小柳、贺婉娇以及贺婉娇的父母都是蓝子玉烦恼的来源。



“没什么。”蓝子玉叹了口气，将搁在窗台上的手放了下来。



白玉胧知道蓝子玉在烦恼什么，因而没细问。



晚间风大，坐在车门外的青木被冻得直哆嗦。



“是不是有点夸张了？”车夫瞥了青木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



现在还没有出义沧的地界，依旧是不会下雪的南方，尽管是晚上也不会比会稽冷。



“青木。”白玉胧终于叫了青木。



“公子。”青木麻溜的转身。



“进来。”



“是。”



然后青木便给车厢换了张干净的地方。



蓝子玉这才知道白玉胧的马车进来需要换鞋，回想自己之前没有换鞋直接踩了车厢内的地毯，就不禁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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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雾胧白玉珑


夜间路况很难看清，如果不着急的，晚上一般是不赶路的。



因此，车夫将马车停在了路边。



白玉胧拉着蓝子玉在床边坐下，蓝子玉有点不安，只因为白玉胧知道她是姑娘。



直到青木在条凳上躺下，过了一会后，车夫也进来，直接躺在毛毯上。



她才由不安转为疑惑。



白玉胧的回答很简单，只是怕他们在外面被冻着。



车厢的门关紧了，只有靠近蓝子玉的那扇窗没有关。



白玉胧起身将那扇窗关紧，然后上床躺在了靠里面的位置。



蓝子玉看看青木与车夫又看看白玉胧。



虽然白玉胧身边还足以躺一个人，但为避嫌，她还是决定去青木对面的条凳睡。



蓝子玉才刚刚起身，就被白玉胧手一抓，跌倒在床上，鼻尖险些触碰上白玉胧。



“早点休息吧，天一亮就要赶路了。”白玉胧低声说，像是不愿吵醒青木与车夫。



蓝子玉已经换了鞋，穿的依旧是男士靴子，唯一不同的是，是新的，完全可以不脱鞋履的躺在床上睡觉。



车夫在车厢外换了鞋才进来，进来后，鞋子对着车门，依旧不敢弄脏毛毯。



青木也是换了鞋。



没人脱靴睡觉，也没人脱衣睡觉。



除非是穿戴了会硌人的配饰，不然白玉胧都是一物未减的躺在床上。



蓝子玉不再有多余的想法，把自己当成男性看待后，便从容了很多。



大概是半夜，蓝子玉听到声响，醒来发现青木正在车夫盖被子，然后自己也盖着被子继续睡觉了。



白玉胧与蓝子玉共盖一张被子，那张被子明显和青木、车夫盖的被子不同，明显大了些。



或许白玉胧就只有这张被子，而青木与车夫也只有他们自己的一张被子。



坐了几天的马车，经常乘坐马车出行的白玉胧他们倒没有什么不适，但蓝子玉就不行了。



蓝子玉乘坐马车的第三天就开始晕车，现在她浑身疲惫，站着累坐着累，躺着也累。



青木白天都和车夫坐在车外，车厢内就只有白玉胧照顾不省人事的蓝子玉。



蓝子玉睡不了太久，时不时就要坐起来眯一会眼。



马车已经尽量行驶得很平稳了，但还是避免不了微微颤动的车壁。



蓝子玉靠着车壁只觉头晕得更厉害了。



白玉胧坐在蓝子玉身边，将蓝子玉揽入怀中。



那股安神的清香袭来，蓝子玉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虽然她贪念白玉胧温暖的怀抱，但还是毅然的推开白玉胧，倒回床上，躺着。



但过段时间后，蓝子玉还是习惯了白玉胧的照顾。



甚至于中途在客栈落脚时，蓝子玉看不到白玉胧还有点不习惯。



等到蓝子玉习惯了动荡的马车，不再晕车时，他们已经到了会稽。



“我们到哪里了？”蓝子玉靠着白玉胧的肩窝，嗅着那股熟悉的熏香问道。



蓝子玉已经适应了坐马车，也贪恋上了白玉胧的香。



白玉胧搂着蓝子玉的腰，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看，说：“就快到苏华了，可能要天黑才到我家。”



“你家都有谁？”蓝子玉随口一问。



她还在想着义沧的人和事，问得十分漫不经心。



“就十个打扫屋子的丫鬟、三个小厮、一个管家，没了。”白玉胧语毕，又补充道，“我一个人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只是府邸有点大，需要人打扫，不然就落灰了。”



后面的那段话很戳蓝子玉的心，要知道她也一直是一个人，所期待的陪伴也只是一厢情愿。



“你都……”二十五岁了，为什么不结婚？蓝子玉问不出口了。



若是白玉胧结婚了，也就不会认识蓝子玉了，他那个圈子本就与蓝子玉无缘，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纠缠上了蓝子玉。



“子玉，我小时候的相貌就比同龄人高上一等，府里那些公子小姐都没有我好看，因此，他们的母亲经常为着宠幸暗中刁难我，受他们母亲的影响，那些公子小姐合起伙来刁难我。”



蓝子玉抬起头，认真倾听白玉胧悲惨的童年经历。



“有一天，那些公子小姐突然对我很好，我还天真的以为他们真的转性了，变好了，没想到他们只是骗我出府，没了那人的庇护，我只能任他们欺负，他们有人指使，并不是单纯的要打我，而是想杀我。”



白玉胧的童年真的十分灰暗，说起往事时，眼里都是忧伤。



“我侥幸逃过一劫后，养了好久的伤，也是在养伤的那段时间里，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蓝子玉往白玉胧怀里靠了靠，试图温暖童年给他造成的伤害。



白玉胧也和蓝子玉靠得更近，继续说道：“后来，我长大了，那些公子小姐也长大了。他们的姿容依旧远不如我，但他们已经将迫害我的心思换成了别的心思。有个小姐偷看了我几年，偷偷给我递了情书，我看了一眼就把情书烧了，递情书不成，她便当面跟我说了她的心思。这若是换作以前的我，估计会欣喜若狂，但我已经长大了。于是，我冷淡的拒绝了她。”



白玉胧至今不肯提那人姓甚名谁，蓝子玉也没追问。



毕竟那都是往事了，现在要做什么也弥补不回童年时的伤害。



追问只是八卦，于事无补。



“二十二岁，我成立一个戏班，并小有成就。二十三岁，一大群人踏破门槛都想和我联姻。”



白玉胧自己有一个戏班，他要时时看照戏班的生意，不然不会打算舍下蓝子玉，自己回苏华。



蓝子玉只是正好要去京城，才坐上白玉胧的马车。



白玉胧并不知道蓝子玉要去京城，直到他要离开的那天才知道，自然就很高兴的和蓝子玉离开义沧了。



“但那些姑娘个个都像小时候欺负我的小姐。”



蓝子玉仿佛一下子全明白了。



“所以，我都拒绝了。”



蓝子玉从未被人喜欢过，看过的小说只会让她更相信现实，并以受害者的角度去揣度突如其来的关心。



她把握不住突如其来的喜欢，也不打算相信它。



古代没有发达的医疗技术，蓝子玉相信小说里为爱人的爱人捐心的情节不会发生在古代。



若一定有案件，那就是另外一种可能。



但她怎么能把白玉珑的喜欢当作犯罪呢。



蓝子玉开始犹豫不定。



人生苦短，她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蓝子玉尝试逼迫自己这么去想，但最后还是觉得自己何不成为一个和尚，这样就能理所当然的远离贺婉娇。



回想起蓝子玉的第一次接吻，还是在贺婉娇那。



在一个撒满暖黄夕光的书房里。



蓝子玉只想逗逗这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少女本能畏惧，红着脸跑了出去。



可过一会后，贺婉娇又跑了回来。



正当蓝子玉费解之时，贺婉娇便亲了上来。



蓝子玉脑子一嗡，还没反应过来，贺婉娇溜了！



蓝子玉回想贺婉娇第一次亲自己时的神情，那简直比看见火山爆发还震惊。



现在想起，她还是会耳朵微红，尤其是在看到贺婉娇时想起。



天黑之后，街上原本稠密的行人逐渐稀疏之后，蓝子玉等人才到了白府。



白玉胧的府邸很大，大到可以养鬼的那种。



府上的下人给屋中点上灯后，便行礼退下。



白玉胧带着蓝子玉往里间走，边走边说：“你应该是第一次出远门吧，看你这么坐不得马车。”



蓝子玉点头说：“坐得我浑身都不舒服。”



“早些歇息吧。”白玉珑说完便走了出去了。



蓝子玉将外衣脱下挂在衣挂上，便躺到床上，打算先歇息一会。



可她却不禁想起贺婉娇，想着想着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义沧城内，贺家夫妇及贺婉娇也要收拾东西，准备前往京城。



贺府闺房内，贺婉娇正在练习一首琵琶曲。



在贺婉娇曲终的片刻，陪坐在旁的小言小声出言问道：“小姐，我们都要跟老爷夫人去京城吗？”



贺婉娇摸了摸琵琶，神色忧愁的说：“蓝大人都不在义沧了，我们还留在义沧做什么。”



“蓝大人不会回来了吗？”



“听爹的意思，皇上很有可能要提拔蓝大人，多半是不会回义沧了，就算回义沧了，也不再是义沧的县令了。”



小言犹豫片刻，小声问道：“那蓝大人不在了，贺希雨会回贺府吗？跟我们一起去京城的尚书府，做尚书府的小厮。”



“贺希雨？”贺婉娇都忘记自己还有个小厮落在县衙。



“对。”小言点头，“就是小姐十二三岁时经常打赏银子的那个学东西很快的小厮，后面我们跟随老爷一起住在京城，他就去县衙当捕快了。”



“由他们去吧，若是想回来，现在就该回来找管家了。”



“要不要派人提醒他们一下？就是之前跟我们一起进县衙的那四个小厮还有贺希雨。”



贺婉娇摇头道：“不了，他们想回来就会自己回来了，不用提醒。”



小言还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蓝子玉回想起白玉胧的身世，才发现自己对他的身世总是这么不上心，转头就忘，让拿自己的经历去揣度甚至要求别人做到某种她认为人都要做到的行为准则。



蓝子玉坐起身，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说：“你早些回房歇息吧。”



“好。”白玉胧站起身，“我明天带你去白玉堂看看。”



“嗯。”蓝子玉点头。



白玉堂就是白玉胧创立的那家戏班的住址。



白玉胧跟蓝子玉大概介绍过他那家戏班的概况。



有白玉胧的名气在，那家戏班的名气自然好得不得了，为了不触犯别家戏班的利益，他家的戏班便成了价格最高的戏班。



有戏班在，白玉胧才得以只接独角戏，而不接需要其它角色配合的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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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雾胧白玉珑


许是多日舟车劳顿，未能好好休息的缘故，蓝子玉直睡到第二日中午才肯下床。



白玉胧下午无事，便带着蓝子玉逛逛他的府邸。



蓝子玉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对什么都好奇，第一次进蒋玠旻大哥家里时，便恨不得将他家逛了个遍。



后来，她来到义沧的县衙时，同样怀着恨不得当天就将县衙逛了个遍的心理。



就像在现代的她一样，对与现代建筑格格不入的古建筑感兴趣，像逛旅游景区那样游览她从未见过的县衙。



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来这个时代好久了，对古建筑，严格来说，应该是当代建筑，已经不感兴趣了。



蓝子玉跟着白玉胧将他的府邸随意逛了逛。



掌灯之后，白玉胧才和蓝子玉从著名的苏州河乘坐船只前往白玉堂。



蓝子玉依旧穿着男装，和白玉胧站在船头观赏两岸的风光。



船夫在船尾慢慢摇着船桨。



青木则站在白玉胧身后侧。



“现在人还不是很多，待会人多起来，我就要回船舱里坐着了。”白玉胧注视着前方，淡淡说道。



蓝子玉看了看两岸的花灯与行人，转头便往里走，边走边说：“那就坐着吧。”



白玉胧跟着蓝子玉坐回船内。



坐了一会，白玉胧扯了扯蓝子玉衣袖，示意她看岸上的行人。



石栏杆旁，一群年轻人正远远望着白玉胧乘坐的这辆缓缓靠近的船只。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打扮素简的姑娘，她的身量几乎与那些少年一般高，样貌与她的身高一样出众。



蓝子玉的目光如白玉胧所预料的落在了那姑娘身上。



“她是我的接班人。”白玉胧说。



“还挺高。”



“低于这个身高也做不了我的接班人。”



这句话挺扎心的，但好在蓝子玉和那姑娘一般高，甚至比她稍稍高上一点。



“戏班子对身高的要求这么高吗？”



“不是，只是我对接班人有要求。”



“要求还挺高。”



“我本来不想招女弟子的，可她心诚且有潜质，我这才将她收入门下。”



蓝子玉注视着那女弟子，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苏灵。”



蓝子玉看向白玉胧，沉思片刻。



“我和她没有半分关系。”白玉胧着急解释。



蓝子玉摆手道：“我只是……没事。”



她不敢肯定苏灵的想法，决定不再提了。



船只离上岸的地方越来越近，白玉胧对蓝子玉耳语道：“你提防着点苏灵，尽量不要说话，她要是用心的话，轻易便能识破了你。”



蓝子玉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点了点头。



小船靠岸了，苏灵等人就站在台阶上等着船上的人上岸。



白玉胧白得发光，站在他身边的蓝子玉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尽管蓝子玉比苏灵稍稍高上一点，但在苏灵眼中，蓝子玉就是个矮子，压根不入苏灵的眼。



白玉胧一上岸，苏灵便高兴的搂上白玉胧的胳膊，兴奋的叫道：“师傅。”



“苏灵。”白玉胧板了脸。



苏灵当即闷闷不乐的松开了手。



苏灵的这一举动尽入蓝子玉眼底。



贺婉娇当初就是这么缠着蓝子玉，爱扯蓝子玉的袖子，后来相熟了，才逐渐没有再扯蓝子玉的袖子。



白玉胧拉了一下蓝子玉，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蓝子玉嘴上虽说没事，眼眸却垂下了。



白玉胧上了心，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问得仔细。



“师傅，这位是？”苏灵看向蓝子玉。



白玉胧隔在蓝子玉与苏灵中间，边走边说：“朋友。”



蓝子玉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像一个忧郁的小公子，听到苏灵的问话才恍然回过神，但白玉胧替她回答了，她便不再回答了。



苏灵以及一同来接白玉胧的少年都知道白玉胧身边不轻易站人，听到白玉胧亲口说蓝子玉是他朋友时，还有点意外。



一路上，苏灵都在跟白玉胧说话，说闲话时，她的语调很活泼，但说正经事时却是那么沉稳。



蓝子玉一看便知苏灵是担得起大事的人，也不怪白玉胧会看中她。



到了白玉胧戏班子，苏灵才发现蓝子玉一句话都没说，不禁好奇的问道：“师傅，你朋友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呀。”



“不要多问，练功去。”白玉胧命道。



“是。”苏灵疑惑的看了眼蓝子玉，最后在白玉胧命令的目光中不舍的离去。



白玉堂建筑内部结构十分复杂，穿廊多、拐角多、房屋的门窗也比一般的房屋要多上一倍。



白玉胧说白玉堂费了他好多心血，若是白玉堂不在了，他如今奢侈的生活很可能也因此维持不了多久。



蓝子玉当时听的时候没起意，因为她看到白玉胧那价值不菲的发冠以及他腰间润白的玉佩，不相信他能穷到哪去，因此也不相信白玉胧没了他的心血能混得多差。



直到蓝子玉在白玉堂内看到那一屋子头面、一屋子戏服还有那一屋子的道具，她才惊讶的相信白玉胧说的话。



这要是换作蓝子玉，没了这一院子的行当，她估计得心绞痛。



今天上午，在蓝子玉还在睡觉的时候，白玉胧为不耽误蓝子玉进京，上午的时候就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此番来白玉堂只是带蓝子玉来看看他的戏班子。



直到白玉堂内静寂无声之时，白玉胧才和蓝子玉往外走。



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就只有苏灵还在院中练功。



苏灵看到白玉胧出来，当即停下练功，欢快的向白玉胧跑去。



“师傅，你要回府了吗？”苏灵没等白玉胧回答，接着便道，“要不就住在这里吧，你的屋子都打扫干净了，什么都是新的，还点了你喜欢的熏香。”



“不了。”白玉胧说话间，脚步不曾停，一心只往大门外走。



苏灵满脸的期待顿时转为满脸的失望。



蓝子玉瞥了一眼苏灵，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师傅，我送你。”苏灵勉强笑道。



白玉胧和蓝子玉在苏灵的目送下离开了白玉堂。



回去的路上，有青木在，蓝子玉有话也不好说出来。



直等到回了白府，屋中就只有蓝子玉和白玉胧两人时，她才说道：“苏灵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白玉胧沉默了一会，说：“她一厢情愿罢了。”



“可……你是可以喜欢苏灵的。”蓝子玉有些愤懑。



她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每当相似的事情出现她面前时，她总是会联想到自己的苦闷，从而想让他人不要走她的老路。



“我不喜欢那些有家世撑腰的人，苏灵便是其一。可我必须得找一个最适合的接班人，苏灵是极适合的。”白玉胧又补充道，“并且苏灵一直都称呼我为师傅，从未有过本分僭越之举。”



蓝子玉叹了口气。



贺婉娇也一直叫她‘大人’呀。



蓝子玉本欲自己前往京城，可白玉胧说自己也有事需要去一趟京城，二人便一同前往京城了。



路上，白玉胧对蓝子玉有过不少擦边举动。



但只要白玉胧不越过那条线，蓝子玉就依旧把他当朋友。



因为那些举动对蓝子玉这个现代人来说，不过是兄弟之间的勾肩搭背。



蓝子玉知道白玉胧伺候过很多人，是沾染风尘的人，言行举止上有那种痕迹也正常。因此，她不强求白玉胧能够改掉自己自立门户之前的习性。



她也知道白玉胧很“贵”，大概自己不起意，他也不会“贱卖”，若是自己起意了，那便是她占白玉胧便宜了。



因此，蓝子玉被白玉胧搂过几次腰后，就没有太在意白玉胧搂她腰的举动了。



昨晚下了雪，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



白玉胧猜到蓝子玉没看过雪，就把车后壁的车窗给打开了。



蓝子玉就坐在窗后，静静的看着白皑皑的雪景向后退去。



“我们就快到京城了。”白玉胧说。



蓝子玉点了下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



“苏华也会下雪，只是很不巧，你去的时候，雪已经融化了。”



“都是雪，在哪看的都一样。”



“你进京之后就要去拜见贺大人吗？”



蓝子玉点头，又问道：“你呢？”



“京中大户私养娈童的现象比会稽还严重，其中不乏高官贵族。”白玉胧避而不答，说起了其它，“你要小心提防，别让人给拐了。”



“……”蓝子玉白了白玉胧一眼，“不至于。”



过了一会，白玉胧又说：“苏灵才十八岁，年纪太小了。”



蓝子玉看向白玉胧，目光却在下一秒就看向远处的虚无。



贺婉娇也好小，比苏灵还小。



蓝子玉疲惫的向后靠去，车壁的冰凉迅速穿过衣物透入背部肌肤，使她清醒了一些。



“是不太合适。”蓝子玉觉察出白玉胧不喜欢苏灵，也就不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并决定迎合白玉胧说的话。



她现在已经清楚白玉胧膈应那些有父母、家庭幸福美满的人，因此，她现在不再用自己的思考方式去想白玉胧的行事方式。



“子玉。”白玉胧坐到蓝子玉身旁，握上她的手，“我从小到大都没人真正疼爱过我，若硬说有，那便是垂涎我的人。你能理解那种感受吗？”



此次去往京城，白玉胧换乘了一辆比较普通的车，但也比普通的马车要大，只是车轱辘声要比之前那辆车要响一些。



青木和车夫坐在车门前，二人之间放了个取暖的小火炉。



车夫驾车的声音以及车轮在马路上滚动的声音完全将车厢内二人交谈的声音覆盖了。



青木耳边除了车轱辘声就是呼呼的风声，他心中虽厌烦蓝子玉占了他的位置，但也只能把不满之情藏于心底。



蓝子玉没什么表情，被白玉胧握住的那只手反握上白玉胧骨节分明的手，说：“你现在有能力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已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多着眼于眼前能使自己高兴的事，毕竟人就活这几十载。”



白玉胧听到，像是在空无一人的孤岛中发出信号突然得到了回应那样，紧缩起来的心放松了下来，眉头也舒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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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雾胧白玉珑


蓝子玉突然甩开白玉胧的手，“我是县官，你若是有心，就别与我走得太近。对你我都不好。”



她记得白玉胧还有个姑娘喜欢他呢。



白玉胧缩回手，白皙纤长的指节往掌心缩了缩。



到京城后，蓝子玉第一时间便是去拜见贺大人，然后由贺大人带进皇宫见皇上。



蓝子玉从客栈厢房下楼后，白玉胧便走到临街的窗边静静注视人来人往的街道。



京城的大街是义沧大街的两倍多宽，人流量也比义沧多上很多。



可大街上的人这么多，白玉胧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独行于人潮之中的蓝子玉。



蓝子玉身着蓝色长衫，手上提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她的官袍与乌纱帽。



她把头发全束了起来，额角只余些碎发，由凉风吹乱；干净竖领处，白皙的脖颈若隐若现，与清秀坚毅的容颜相得映彰。



蓝子玉似乎把“正直”刻进了骨子，脊背总是挺得那么笔直。



白玉胧注视着蓝子玉逐渐远去的身影，骤然涌起的伤感使得他几乎要潸然泪下。



蓝子玉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



白玉胧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掩面抽泣起来。



青木听到房间里的声响，想着蓝子玉不在，便没有敲门就进了白玉胧的厢房。



“公子，你怎么又哭了？”青木从怀中掏出手帕为白玉胧轻轻擦拭脸颊上的泪。



白玉胧拿过青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泪，说：“你下去吧。”



“公子。”青木有些不情愿，“你刚刚怎么哭了？”



“是我思虑过多才悲情。你下去，我无碍。”



青木有些小难过，以往白玉胧难过都是他安慰好的，而今他却用不着他了。



他也不好多问，答了声“是”，便退下了。



白玉胧坐到茶几旁，手肘撑着茶几，宽大的袖子掩住了半边脸，笼在阴影里的秀目还在流泪。



他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他真正喜欢的人。



他也不是没有仔细寻找过，只是那些人都太像那些曾经嘲笑欺负他的少爷小姐了，他因而厌恶憎恨，更无法生爱意。



可蓝子玉是身世清白的县官，怎能和他这种烟柳巷的人深交呢。



蓝子玉是白玉胧见过的所有人里最亲切的，一点儿他曾经厌恶的人的影子都看不到的人。



他很难不爱蓝子玉。



人前，白玉胧总是表现得那么高冷，让人高攀不起，可在寂静无声的深夜里，他又时常啜泣。



忧郁与孤独的情绪总是在漆黑的夜里涌上他的心头。



白玉胧是不会羡慕皇室中人的，只是会羡慕拥有好名声的蒋玠旻。



可他喜欢的人偏偏又和他讨厌的人走得近。



蒋玠旻的一个旁亲曾是白玉胧的恩客，白玉胧对知道他过往的人都厌恶，除了他主动告知自己过往的人。



白玉胧终究无法释怀自己的过去。



蓝子玉还没走进客厅，就远远的看到了贺大人脸上的愠色。



蓝子玉神色不改，镇定自若的走进客厅。



贺伟节始终不正脸看蓝子玉。



蓝子玉行至堂中，将包袱搁在脚边，中规中矩的行了个作揖礼，并问候道：“卑职见过贺大人。”



贺伟节依旧板着个脸。



蓝子玉没得到贺伟节允许，就一直弓着腰，保持着作揖的姿势。



客厅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落针可闻。



蓝子玉耐得住性子，贺伟节不说话，她就跟个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你为何故意疏远我女儿？”贺伟节沉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贺小姐已经到了让谈婚论嫁的年纪，再与卑职有过多接触就不合适了。”蓝子玉依旧保持着作揖礼的姿势。



“到底是我女儿不应与男子走得太近，还是你不想我女儿与你走得太近，挡了你的桃花！”



“卑职并无此意。”



“你可知你的薄情害我女儿病了多久？！”贺伟节怒喝道。



蓝子玉心下一惊，伸在身前的手动了动，将头埋得更低了。



“我女儿到底哪里不好？”贺伟节气愤的走下来，指着蓝子玉大骂，“你一个小小的穷县官有什么资格嫌她！”



蓝子玉眼眸黯淡。



“从前，婉娇从未进过厨房，更未摸过砧板上的菜刀，可遇到你这个穷小子之后呢，她居然破天荒的下厨了。婉娇遇上你这个穷小子之后，图过什么呀。”贺伟节骂骂咧咧，“图你寒酸，图你衣不更新，图你桌上菜来来回回就只有几样吗！我女儿从未受过这种苦！她养得娇，老夫也乐意由她性子来。你倒好，处处惹我女儿难过。”



蓝子玉觉得好委屈，好难过。如果贺婉娇能看出她的苦衷该多好呀。



“爹。”贺婉娇自帘后走出。



那声音纠缠着道不清的失望与难过。



“你怎么来了？”贺伟节看向女儿，语气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蓝子玉没敢看贺婉娇，身形动了动，缓缓跪下来，股不沾足，上半身直立，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将头埋得更低了。



“卑职让贺大人失望了，实在抱歉。”蓝子玉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贺婉娇忧伤的目光落到蓝子玉身上，说：“你是大人，别跪着。”



蓝子玉只觉贺婉娇的目光火辣辣的，灼着她的脸。



可贺婉娇和她相处了那么久，为什么就看不出她的苦衷呢？为什么白玉胧就能一眼将她看穿呢？



蓝子玉还是好委屈好委屈。



“贺大人若是无公事吩咐卑职，卑职便先行退下了。”蓝子玉说完便提着包袱起身往外走。



“哎哎……蓝……”贺大人欲喝住蓝子玉。



贺婉娇拦住贺伟节，注视着蓝子玉远去的背影，轻唤了声“大人”。



蓝子玉身形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踏进半步！”贺伟节指着着蓝子玉离去的背影怒喝。



“爹。”贺婉娇急急喝止住贺伟节。



蓝子玉提着包袱走出了尚书府，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



她还是好委屈呀。



白玉胧本以为蓝子玉今日出去定是要很晚才回来，或是过几天才回来，没想到在他脱衣沐浴的间隙，她回来了。



蓝子玉本欲径直回自己房间的，但回自己房间的路上必然会经过白玉胧的房间，便想着正好跟他说一下自己回来了的消息。



“玉胧。”她敲响了白玉胧的房门。



已经褪下上衣正欲解开裤腰带的白玉胧停住了脱衣的动作，有些慌张的想要立马穿上衣裳，可在他纤长的指尖就快要触碰上衣物时，也瞥见了自己相当不错的身材。



“子玉？”房间里传出白玉胧惊讶的声音。



“我回来了。”蓝子玉丧气的低下头，转身便欲走。



“进来说说吧。”白玉胧往房门走近，“怎么回事？”



“没事。”蓝子玉走回自己房间。



蓝子玉的房间就在白玉胧旁边，她只需要走几步便进了自己房间。



白玉胧急急奔出，赶在蓝子玉关门之前，站在了蓝子玉面前。



他碍于脸面，还是披上了长衫，但心机的未系上，坚实的腹肌全露了出来。



蓝子玉被裸露出来的人体肌肉吸引住了。



白玉胧在蓝子玉看呆的间隙，纤长的手不动声色的往后关紧了房门。



虽然蓝子玉早已弱冠，也看过人体艺术作品，但她从未见过活的人体艺术呀。



白玉胧很满意蓝子玉的反应，他就知道没人能不喜欢他的身材。



“你……”蓝子玉看呆了一会才将视线移到白玉胧脸上，“不冷吗？”



白玉胧假意掩了掩外衣，说：“我听你声音，好像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



蓝子玉垂了眼眸，转身往衣柜走。



“怎么了？”白玉胧跟在她身后。



蓝子玉将包袱放回衣柜，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蓝子玉坐到茶几旁说的还是这句。



“你还不相信我吗？”白玉胧坐到茶几对面。



蓝子玉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去想今天发生的事，提起精神去应对白玉胧的话。



“你怎么穿这么少？”蓝子玉的视线落到白玉胧白皙坚实的腹肌上。



“我正准备沐浴，没想到你回来了，我就赶紧来找你了。”白玉胧找的借口天衣无缝。



“你快回去穿衣服，免得着凉了。”蓝子玉并不留恋白玉胧的身材。



“我身体好，没那么容易着凉。”



“真看不出来，你身材还挺好，居然有腹肌。”蓝子玉惊叹道。



“干我这行的，身材都得好。”白玉胧含笑道。



“……”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发生什么事了？”



“贺……”蓝子玉前后的语调截然不同，“婉娇，我看到她了。”



她张口想说的是贺大人，一转念，说出来的却是婉娇。



“你出去吧，把门带上。”蓝子玉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向白玉珑摆了摆手，“我想一个人静静。”



白玉珑不好再留，起身出门了。



蓝子玉毕竟是当今皇上点名要见的人，贺伟节此时只能怪自己当初在皇上面前吹了蓝子玉的才能，冲动过后一想，还是让近侍去找了蓝子玉。



几天后，蓝子玉虽没有贺伟节亲自引荐给皇上，但还是穿着齐整的官袍跪在了御案下。



金碧辉煌的宫殿出奇的静，让蓝子玉都有些怀疑皇上还没坐在上边了。



安静了片刻，头发花白的皇上终于说话了。



“你就是那少年县官蓝子玉？”



蓝子玉稍一点头，道：“正是卑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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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擢升太守


皇上点了点头，满意道：“果真器宇不凡。”



其实就是在夸蓝子玉好看。



蓝子玉没得到皇上的允许，一直不敢抬起头来。



若是她抬起头来，看到皇上那垂涎美色的眼神，估计都想脱下官袍隐居去了。



皇上轻咳一声，端正了神色，说：“抬起头来。”



蓝子玉抬起头，俊朗的眉宇越发清晰起来。



皇上稍稍倾身去看，将蓝子玉打量了一番后，清了清嗓子说：“朕耳闻你的才华横溢，文思新奇，但具体如何，还需考察一段时间。”



“考察？皇上是要……”



“朕欲将你封为侍郎，俸禄定比你现在的职位要多。”



侍郎？蓝子玉略一思考。不就是经常站在皇上身边辅助皇上的人嘛。“承蒙皇上青眼有加，但卑职更想深入民间，用自己的微薄之力造福黎百姓。”



皇上的眉头微微皱起，说：“你下到地方可就看不到这么热闹的地方了。”



“只要能为百姓谋幸福，卑职甘之如饴。”蓝子玉垂首沉声说道。



偌大的宫殿里寂静无声。



皇上皱起的眉头一直没舒展下去，端详了蓝子玉半晌，不带丝毫感情的说：“朝里不缺像你一样乐意下到地方的官员，但你年纪轻轻便耐得住寂寞，属实难得，朕准你了。”



“多谢皇上，皇上万岁。”蓝子玉说着就是磕头拜谢。



“但你还是要调任的，具体的，你只管等候圣旨。”



蓝子玉还欲再说，可抬头看到皇上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吞了口唾沫，还是直接谢恩了。



三天后的早朝，蓝子玉也要参加，届时，皇上会当着群臣的面封赏蓝子玉。



能站在朝堂上的人都是位高权重的大臣，就只有蓝子玉穿着突兀的县令官袍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贺伟节本不想理会蓝子玉的，但一想起自己女儿的叮嘱，他就相当不耐烦的走向蓝子玉。



“贺大人。”蓝子玉看到贺伟节向自己走来，没等他走到面前便先向他行礼问好。



“你过来。”贺大人说完转身就走。



“是。”蓝子玉连忙跟上。



朝堂上的大臣顿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贺大人与蓝子玉的关系。



“你就站在这。”贺大人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



“是。”蓝子玉作揖。



站在周围的官员正欲凑过来问，只听得太监尖利的嗓音，皇上到了。



朝廷大臣齐齐端正了站姿。



蓝子玉在朝堂上接了圣旨，被擢升上郡太守，赐官袍两套，乌纱帽一顶，赏银若干。



贺伟节及蒋太守因举贤有功，也有相应的赏赐。



退朝后，皇上身边的太监踩着小碎步急匆匆走向蓝子玉。



“大人，大人。”太监不记得这个年轻的县官叫什么名字了，只能喊大人。



周围的大臣以为喊的是自己，纷纷转身看向那太监。



不一会，众人的视线就都聚集在了太监以及蓝子玉身上。



“这个年轻人什么来头？”站得稍远一点的大臣小声嘀咕道。



“我看没什么来头，就是长得好看些。”美髯大臣嗤之一笑，“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呀。”



蓝子玉在太监的带路下来到了后面皇帝暂歇的小殿。



还未踏入殿内，蓝子玉隔着门扇就听到悦耳的琵琶声，那琵琶声宛如高山流水，令人心旷神怡。



尽管蓝子玉对弹琵琶的人充满了好奇，但迫于龙威，她踏入殿内后依旧目不斜视。



皇上高坐椅上，瞥了眼跪拜在地上的蓝子玉，凝神闭目起来。



蓝子玉一言不发，在等候皇上发话的功夫，细听那悠扬的琵琶声。



好一会后，皇上才抬手说道：“起身。”



“谢皇上。”蓝子玉起身，正四品官袍穿在又瘦又高的身材上，不太宽也不太紧，显得人格外笔挺，如山巅劲松。



“怎么样？”皇上问道。



蓝子玉迟钝半拍，反应过来后才毕恭毕敬的回答道：“乐声宛如高山流水，此时仍觉余音袅袅。”



皇上哈哈大笑几声，说：“你看看弹琵琶的人。”



蓝子玉这才敢看向弹琵琶的人。



琵琶很明显的颤动了一下，娇养的美姬害羞的将半边脸遮挡在琵琶后，像诗经里写的那样，“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美姬身穿一身红衣，似乎是为了映衬蓝子玉的红袍，庆祝擢升之喜。



蓝子玉直愣愣的看着美姬，心口似乎漏跳了一拍。



“蓝子玉。”皇上突然说话了。



“在。”蓝子玉移了视线，端正了神色。



“朕思及你未有家室，便欲将她赠与你。”



“赠与我？”蓝子玉诧异道，内心却是在抗拒这种用词。



人又不是物品，怎么能用“赠”呢？



皇上点头道：“朕听闻你还未有家室，处事定不够稳重，此番你到了上郡定是要好好磨炼自己的。”



“是。”



“你可是唯一一个能够破例直接面见朕的人，你应当明白这是朕给你的恩宠。”



“皇恩浩荡，臣感激不尽。”蓝子玉躬身再拜。



昨晚下了雪，檐上落的薄雪现在已经消融了一些。



“公子。”青木给白玉胧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白玉胧接过茶，视线扫过层层叠叠的灰瓦，落在远处的琉璃瓦上。



“你说，她回得来吗？”



“怎么回不来，皇上都肯放你自由了，又怎么会看上他这种。”青木很为自家公子争气。



白玉胧抿了口茶，轻叹了口气。



蓝子玉走出金銮殿时，早朝的官员早已离去。



“你叫玉奴？”蓝子玉转身问道。



玉奴一看到蓝子玉转身，连忙躬身行礼道：“回大人，玉奴正是奴婢名字。”



蓝子玉眉头一皱，小声嘟囔道：“这个名字真不好听。”



“子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蓝子玉朝声源看去，原来是辛楚目，他正站在廊下冲她招手。



玉奴十分谨慎，没有蓝子玉的吩咐，不敢抬起一点头。



蓝子玉看到朋友，就想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跟他唠嗑，才踏出半步就猛的想起身后的美娇娘。



“起来，跟紧我。”蓝子玉吩咐完，匆匆向辛楚目走去。



蓝子玉与辛楚目碰头后就一边闲聊一边慢悠悠的向宫门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来了？”蓝子玉问道。



“听闻有个年轻俊美的县官破例朝拜皇上，我猜是你，就进宫了，拜见完姐姐就顺道在此处等你了。”辛楚目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人，问道：“她是谁？”



“皇上赏的。”



辛楚目点头，转而说道：“皇上对你青眼有加，给你升官了。”



蓝子玉一想起皇上向她投来的目光，她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朝代盛行断袖之风呀。



“还好吧。”蓝子玉有些郁闷。



辛楚目见蓝子玉不是很乐意继续这个话题，就跟她聊了别的事。



廊下，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正默默注视着辛楚目二人远去。



“公主。”一个太监走过来问候承德公主。



承德公主点了下头，说道：“本宫求见皇兄。”



上郡在北方，那儿的冬天不仅会下大雪还会刮大风。



“蓝大人被调任上郡太守了？”贺夫人逮着刚回来的贺伟节就是一顿问。



贺伟节再次点头。



“上郡离义沧好远的，离京城也有好一段距离。”



“上郡城墙之外就是匈奴的地盘，你说远不远？”



“那个傻丫头怎么就看上了那个穷县官呢。”贺夫人叹了口气。



“还不是你教女无方！”贺伟杰皱起眉头，“越是长得好看的，哪怕才华横溢恐怕也会沦做绣花枕头。”



“你以为我不想管吗？”贺夫人也来了气，“你倒是看看你女儿，她从小到大跟哪个男子有过眼缘？你也带她去过不少宴会了，你倒是让她对那些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上上心呀！”



“那她怎么偏偏对那个穷小子上心了？！”贺伟节越想越来气，“还是一个孤儿！”



“娇娇一眼就看上蓝大人，蓝大人还不一定看得上娇娇呢！”



“算了。”贺伟节叹了口气，“好歹升了个太守，也是个不错的人才，不依附他人。”



“但蓝大人最近有意疏远娇娇，娇娇最近都郁郁寡欢。”



“他还能嫌弃娇娇了？”贺伟节愤愤道，“上郡这么远，娇娇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能放心吗！”



“嘎吱！”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眼里还泛着泪光的贺婉娇就站在门口，她的身影孤独落寞，仿佛骤然间长大了。



“娇娇。”贺夫人看着落寞的女儿，有些不知所措。



“爹，娘，我不会去这么远的地方的，也不喜欢蓝子玉，你们别多生烦恼。”贺婉娇说完，扭头就走。



小言紧跟在后面。



客栈厢房内，蓝子玉注视着跪在地下、埋头不语的玉奴，有些头疼。



“你以后就叫玉儿吧。”



“谢蓝大人赐名。”



“……”顺从得让蓝子玉有些不知所措。



白玉胧就坐在蓝子玉旁边，端详着玉儿，又细品了口茶。



“玉儿，乐伶的生活并不好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想法子恢复你自由身，从今往后就是普通百姓，不再是奴籍。”蓝子玉认真说道。



玉儿心头一暖，因贫血而发白的十指激动得颤动起来，探到心口处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打算要她？”白玉胧丝毫不遮掩。



“玉儿？”蓝子玉等着玉儿的回答。



玉儿抬起头，无意碰上蓝子玉温柔坚毅的目光，仿佛被烫到了一样，惊慌的低下头。



白玉胧看向蓝子玉，似乎明白了玉儿的心思。



“全……全凭大人安排……”玉儿绞了绞手，松下了紧绷的肩膀。



蓝子玉一看玉儿的神情，就知道她不是十分愿意，便放缓了声调，柔声问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不必遮遮掩掩。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责怪你。”



玉儿微微抬头，却只敢看蓝子玉收束得一丝不苟的腰间。



“你尽管说。”白玉胧也说道，“蓝大人不要你，你以后跟着我也好，我每月都会付给你相应的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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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擢升太守


玉儿的视线迅速扫过白玉胧，落在蓝子玉白皙的脖颈上。



“大人。”玉儿说着又低下头来，但终于有勇气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你说。”蓝子玉尽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柔一些。



“奴婢出身卑贱，母亲也是乐伶，父亲却不知是何人。母亲产难而亡，奴婢现今离开了皇城就是孤身一人了。”玉儿说着便落下泪来，“大人若是嫌弃奴婢，奴婢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如若不弃，你可以跟着我，跟着白玉堂的苏灵学一门技艺。”白玉胧说道。



蓝子玉看了白玉胧一眼，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还你自由身，从此与良家女儿无异，可以正常的成婚生子，后代也不用受奴籍的影响，和普通百姓一样安居乐业。当然，你跟着白掌门学艺，也是不错的选择。”



“多谢白掌门垂怜，但奴婢更想跟随蓝大人。”玉儿转而看向蓝子玉，却依旧不敢看她的眼睛，“大人，奴婢就只认识你，就让奴婢跟着您吧。”



蓝子玉发起愁来，再次确认道：“上郡比皇城冷许多，你确定要跟随我？”



玉儿俯身拜了一拜，决心道：“奴婢誓死跟随蓝大人，常伴君侧，任君差遣。”



蓝子玉扶额，暗道：“大可不必。”



白玉珑看着蓝子玉清晰明朗的侧颜，眼眸黯淡了几分。



蓝子玉是由贺伟杰引荐到皇上面前的，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在上任之前拜见一回贺伟杰。



尚书府的小厮引着蓝子玉大厅走。



丫鬟给蓝子玉上了茶，便退下了。



蓝子玉一想起尚书府就会想起贺婉娇，此刻坐在尚书府更觉忐忑不安，她害怕见到贺婉娇。



屏风后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但近了却消失了。



很快珠帘响了，贺婉娇从后面走了出来。



蓝子玉一看是她便垂下了眼眸，不敢直视她。



“大人。”贺婉娇站在珠帘前注视着她。



蓝子玉眼里的光泽微动，依旧不肯抬起头看她。



她不想再欺骗贺婉娇了。



贺婉娇在茶几边坐下，两人之间就隔着一张茶几。



“我要跟随父母去望都勘察水利了。”



“嗯。”



“大人……”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死寂。



蓝子玉缓缓看向门外，打破了寂静。



“我带着一个姑娘……”



“姑娘？”贺婉娇眼睛都瞪大了，同时心也碎了一地。



“我带着一个姑娘。”蓝子玉又说了一遍，这次把话说完了，“行动不方便，可能会回义沧一趟也可能不会回，直接去上郡了。”



“那个姑娘是谁？”



显然贺婉娇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蓝子玉要去哪，而在于那个突然出现在蓝子玉身边的人。



“与你无关。”蓝子玉的眉目清冷了几分。



就算蓝子玉不说，贺婉娇后面一打听还是会知道。



蓝子玉也不想多费口舌去解释，解释得越多就越牵扯不清。



贺婉娇问不出像“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的傻话，最后还是命人将蓝大人的造访告知了贺伟节。



贺伟杰依旧生蓝子玉的气，蓝子玉低头挨骂，沉默不语。



次日，蓝子玉便与白玉胧告别，带着玉儿回义沧。



陆小柳看到蓝子玉身边多了一个姑娘，心里一下子就不舒服了，好一会后才调整好了心态，去给蓝子玉收拾行李了。



玉儿初次来到这么偏远的义沧，一时之间无法适应，便不敢离开蓝子玉太远，只敢挨着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蓝子玉升了官应该高兴才是，但她从京城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陆小柳以为是玉儿惹蓝子玉不高兴了，便找着机会询问玉儿。



玉儿委屈道：“奴婢也不知，大人一路上都郁郁寡欢，时常发呆。”



回义沧的马车上，寒风刮过敞开的车窗，呼呼作响。



蓝子玉吹着凛冽的寒风，注视着不急不缓向后移去的景物，出了神。



寒风不仅将蓝子玉的衣袍吹得翻飞作响，坐在后面的玉儿也连带着受了寒风。



“嘶……”早就抱着自己取暖的玉儿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寒气。



蓝子玉回过神，看向冷得发抖的身边人，这才惊觉自己忽略了同行的玉儿，伸手便将车窗关上了。



“抱歉。”蓝子玉下意识的道歉，愧疚的时候，嗓音一如既往的斯文儒雅，尾音里还带着点嘶哑。



玉儿被蓝子玉的这句道歉感动到了，从来没人跟她道过歉，第一个跟她道歉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主子，还是为着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给她道歉。



“不不不……”片刻的感动之后是相当的清醒，玉儿惶恐道：“奴婢绝没有半分不悦，大人喜欢开着窗便开着窗……”



蓝子玉抬手，垂了眼眸，淡淡道：“我不喜欢聒噪。”



玉儿更觉有口难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蓝子玉收拾好所有行囊，直等到新任县令到并将所有工作交接给新任县令，才肯离开。



终究是要离开这处处都有贺婉娇身影的义沧了，估计往后的生活里都不会再有贺婉娇的身影了。



蓝子玉没带走任何与贺婉娇有关的念想，全留在了县衙。



李瑨仪由蓝子玉在御前点名，才得以跟随蓝子玉前往上郡。



蓝子玉与李瑨仪同乘一辆车，玉儿与陆小柳同乘一辆车。



陆小柳一定要跟蓝子玉走，蓝子玉看不惯她的眼泪，点头同意了。



还有宋宁章以及捕快们，个个都舍不得性格温和坚韧的蓝子玉，目送着蓝子玉离开，眼里都噙着泪水。



临行前的一天，贺婉娇带过来县衙的人偷偷跟蓝子玉说了几句心里话，就当作是告别。



贺婉娇去京城了，估计春节前都不会回来，蓝子玉也不在县衙，等新任县令来了，他们也没有了继续留在县衙的意愿。



百姓听闻蓝子玉要离开义沧，纷纷拥挤在路旁目送她的马车离开。



蓝子玉握着自己的包袱，两耳不闻窗外事。



“大人。”直至离开义沧，李瑨仪才开口说话，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蓝子玉看向李瑨仪，不言语。



李瑨仪的目光落在蓝子玉膝上的包袱上，说：“卑职来拿吧。”说着便伸手探向蓝子玉的包袱。



“不用。”蓝子玉护住了包袱。



蓝子玉的隐私物品一定是要自己拿的，谁都不能碰。



“大人从京城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何事困扰大人了？”李瑨仪拘谨的问道。



蓝子玉沉默不语。



李瑨仪见蓝子玉不回答，便不好再问了。



蓝子玉稍稍动了一下，缓缓道：“她不会回义沧了，更不会去上郡。”



李瑨仪摸不着头脑，张口欲问，却突然沉默了。



贺婉娇去望都了。



上郡的冬天比义沧长上很多，蓝子玉等人千里迢迢来到上郡时，上郡还在下雪。



在蓝子玉回义沧的时候，前上郡太守就已经调任到别的地方了。



因此，带头来迎接新任太守的是郭睿，上郡的郡丞。



蓝子玉给郭睿的印象并不好，因为她随行带了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姑娘还漂亮得不像话。



太守府与县衙果然不能相提并论，光是房屋结构就比县衙气派很多。



蓝子玉由郭睿引路往太守府里走，中途短暂驻足打量太守府的环境。



郭睿斜乜蓝子玉，心下更看不起她，要不是皇上亲自指派她来做太守，郭睿此时恐怕都要给新人点脸色了吧。



“大人千里迢迢来到上郡，舟车劳顿。我已命人打扫了房间，大人先进房歇息，明日再做打算。”郭睿说道。



蓝子玉好歹做过县令，一些官场潜规则还是清楚的。



她一边往会客厅走，一边说道：“郭大人，我带来的那两个姑娘，麻烦您命人安置一下。”



“是。”郭大人转而问道，“那大人您……”



“我在会客厅等郭大人。”



郭睿欲言又止，站住了。



李瑨仪跟着蓝子玉往里走。



跟在郭睿后面的小厮走到郭睿身旁，等候郭睿吩咐。



“那两个姑娘还不知道跟太守什么关系，先给她们一人一间房，先住东厢那两间房。”郭睿说道。



“是。”



“你吩咐下去就回来。”



“是。”小厮说完转身离开。



蓝子玉坐在会客厅的首座，俯视着堂下。



李瑨仪就站在她身旁。



郭睿踏进门槛，看到坐在主位的蓝子玉时愣了片刻，身形停顿了一会才缓缓走到大堂中间。



还没等郭睿有所动作，蓝子玉先说道：“郭大人，无需多礼，请坐。”随机抬手请向左侧的第一个位置。



郭睿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几下，还是说不出答谢的话。



待郭睿坐定，蓝子玉才不解的大声道：“府中是没有下人吗？因何无人给郭郡丞倒茶？！”



郭睿心下一惊，才刚搁在扶手上的手又抬起，再放下。



不光郭睿没有茶，就连坐了好一会的蓝子玉也还没有茶喝。



郭睿正欲解释之时，一名小厮用托盘端了两杯茶急匆匆走进来。



郭睿看到有人端茶进来，以为可以松一口气。



没想到那小厮没眼力见，看见郭睿就端着茶往郭睿那边走。



小厮不敢抬头看人，直走到郭睿面前都没看到郭睿使的眼色，惹得郭睿呵斥道：“你眼长哪去了？！没看到太守大人也没茶吗？”



才刚端起茶盏的小厮手一抖，一边将茶放下一边连声道：“是。”随机转身看向堂上，一转身就看到了身穿红袍头戴乌纱、端坐于主位的少年郎。



那少年肤白胜雪，眉眼坚毅，紧抿的嘴唇正如那些古板的清官，但“古板”这个词又和他的姿容那么不相称。



况且，那少年看起来居然和他这个端茶洒扫的小厮差不多大。



小厮一时间看呆了，愣了好一会。



郭睿看到小厮的失态，心下只想笑。



他一度怀疑皇帝是看上蓝子玉的姿色才让他升任太守的，现在看来，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小厮回过神，连忙给蓝子玉奉茶。



待小厮退下，蓝子玉才开口说道：“看来，这太守府还是最听郭郡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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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擢升太守


郭睿连连摇头，道：“上郡还是太守大人您做主，只是前太守离开，而大人您还未到，下官暂时代理了一下一些日常事务。”



蓝子玉勾起嘴角，很快就收了笑容，问道：“罗大人可有什么需要转交给我的？”



罗大人就是上郡的前任太守，现在已经被调任到温暖的南方养老了。



郭睿早就把罗大人的信揣在怀里了，只是看到新任太守如此年轻俊美，就一直没想着要拿出来。



此时见蓝子玉问了，不拿也得拿了。



郭睿从怀里掏出信来，蓝子玉转头命道：“李护卫。”



“是。”李瑨仪走到郭睿面前接过了信。



郭睿在李瑨仪呈信的空隙里饮了口茶，蓝子玉却碰都没碰桌上的茶。



玉儿和陆小柳刚来到陌生的环境，都不敢瞎走，来到住处收拾了一下就歇下了。



蓝子玉拿着罗大人的工作交接书信函来到书房。



郭睿给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茶。”



小厮点头，跑开了。



蓝子玉坐在椅上仔细检查信函的封口。



郭睿心头一紧，不过，幸好他清楚新任太守是皇帝钦点的，可不敢得罪。



但蓝子玉这番操作得以让郭睿看出她不是好糊弄的。



郭睿的小厮跑回来不久后，就有一名小厮提着壶热茶走进书房给蓝子玉倒茶。



小厮看到书案旁的小炉里没有火，便弯下腰给炉子生火。



“大人一路上舟车劳顿，一到府衙就忙于公事，太过操劳，不如先回房歇息。”郭睿说道。



“我刚到上郡，对上郡的了解还不如您郭郡丞，还是要尽快熟悉上郡的情况为好，免得辜负了皇上期望。”蓝子玉淡淡说道。



搬出谁不好，偏偏搬出皇上，皇上就是郭睿的死穴。



郭睿僵硬的笑了笑，说道：“大人尽职尽责，下官自愧不如。”



郭睿留下一个小厮伺候在书房前就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蓝子玉一人时，她才完全放松下来，安心看起桌上堆的公文。



上郡天寒地冻，昨天下的雪，今天中午才融掉一些露出点屋脊檐角，下午就又下雪了，皑皑雪色将整个上郡都遮盖住了。



狂风中夹带着细小的雪花，钻进未捂严实的衣领里，冷得人直发抖。



伺候在门前的小厮冻得双手僵硬，不由得呵气暖手。



小厮踏脚取暖的动作声响大了些，传到屋里，蓝子玉才猛然想起门外还守着一个人，随即连忙起身开门。



“大大……人。”小厮被突然打开的门吓到了，顿时不冷了。



蓝子玉笔直的站在门里，寒风从门外钻进来，吹乱那半头青丝。



她对小厮说：“你先下去，此处还没有用到你的地方。”



“大人……”小厮在纠结是听蓝子玉还是听郭睿的。



蓝子玉眉头一皱，“下去。”



“是。”小厮这才躬身退下。



蓝子玉挺拔的身姿在小厮脑海中萦绕不去，直回到下人住的小院，他才忍不住低声纳闷道：“这么年轻的太守，还是头一次见到，真是稀罕。”



蓝子玉看着小厮走远才后退一步关上了门。



刚刚真的冷死蓝子玉了，一拉开门，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



就是冻死，仪度也不能失！



蓝子玉时刻不忘自己的人生信条，但自律多了，刻意就会成为习惯。



温雅的言行举止也就成了蓝子玉的习惯。



蓝子玉返身坐回铺了绒毯的太师椅里，俯身借着小炉里的炭火暖了暖手。



李瑨仪有蓝子玉的准许，现在已经自行歇下了。



一路上舟车劳顿的人现在只有蓝子玉还在强撑精神看各种公文。



临近傍晚的时候，蓝子玉也撑不住了，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趴桌子上睡着了。



陆小柳的年纪要比玉儿小，睡得也沉，玉儿醒来时发现屋内光线黯淡，下意识认为自己在不正确的时间睡觉错过了不少事，便心慌起来，连忙下床穿鞋。



蓝子玉太过于疲惫，以致于炭火熄了，室内温度骤降好几度，白皙修长的手被冻得灰白，她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突然，门开了，刺骨寒风钻了进来，但只一瞬，门快速被人关上了，只有几股没被开门人挡住的风将蓝子玉吹醒了几分。



李瑨仪将手里的披风轻轻披在蓝子玉身上，而后弯腰去拨弄小炉里的炭火。



意识才刚刚清醒过来的蓝子玉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贺婉娇的身影。



她和以前一样习惯坐在蓝子玉桌边嘟嘟囔囔。



可稍稍张开些眼，轮廓清晰了，原来是李护卫。



炭火已经完全熄灭了，要想再加炭也燃不起来了。



李瑨仪眉头紧皱，起身便欲往外走去，叫个小厮加炭火。



“李护卫。”蓝子玉缓缓坐起身来，身上的披风随之滑落。



“大人。”李瑨仪恍然回身。



“去哪？”蓝子玉坐直身，冻僵的手一时之间难以自由屈伸。



“去叫个小厮加点炭火。”



蓝子玉摆手。



李瑨仪返身站直在蓝子玉身侧。



蓝子玉从一沓公文中翻出一本折子，递给李瑨仪，说道：“这是上郡的城防图，你看一下，然后还给我。”



“是。”李瑨仪接过城防图，低头翻看起来。



蓝子玉指向右前方的太师椅，说：“坐那里慢慢看。”



“是。”李瑨仪清楚蓝子玉不喜欢客套。



蓝大人说一不二，李瑨仪只需要照做就是了。



待李瑨仪坐下，蓝子玉又说道：“城防图是军事机密，尤其是对边郡来说。”



李瑨仪狠点头，道：“卑职清楚。”



上郡的民风与义沧大不相同，至少在审美上就截然不同。



义沧比较喜欢清瘦俊美的小白脸，就像蓝子玉这样的，出门不低调的话就很有可能被一群女人围堵。



上郡就比较喜欢孔武有力的青壮男子，能保家卫国的勇士，就像李瑨仪那样的，但上郡百姓大多是实用主义，他们只会赞叹而不会让其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反之，他们也会鄙薄。



当他们知道新任太守大人居然是一个白净书生时，质疑声便更多了。



蓝子玉刚来上郡那几日都闷在书房里看各种各样的文书，无瑕关顾其它。



玉儿、陆小柳以及李瑨仪是蓝子玉带过来的人，只然而然成了她的亲信，也就成了郭睿眼中的外人。



蓝子玉对太守府的情况心知肚明，平时也就比较信任自己的人。



当然，对外，她还是做得一视同仁。



白玉胧听闻蓝子玉就带了三个人上任，当即就明白她的处境，处理好手上的事便赶赴上郡了。



与此同时，他也听闻了一个在江南传开的大消息。



江南的雪消融殆尽时，上郡还在下雪。



这应该是上郡最后一场雪了吧。



蓝子玉望着院中的漫天飞雪，遥想着。



自蓝子玉上任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她不仅好几个月没有看到贺婉娇，也没有关于贺婉娇的一点消息。



她与贺婉娇可以说是完全断了消息，从京城离开到现在从未互通过书信。



蓝子玉有点犟，说好跟贺婉娇断绝关系，可天天都巴望着能收到她的书信，想着贺婉娇这么话唠，肯定会在信里说一堆最近发生在她身边的事吧。



可蓝子玉巴望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收到贺婉娇的信，她不禁纳闷这丫头平时最难憋住话了，一有什么想说的，就会巴拉巴拉在蓝子玉面前全吐出来，这次怎么能憋这么久都没给她写封信呢？



蓝子玉还期待着能看到贺婉娇那每日都在一点一点进步的毛笔字。



等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蓝子玉以为贺婉娇在那个繁华的地方遇见了真正喜欢的人。



京城的阔少可不在少数。



细小的雪花轻飘飘落在院中早已覆盖上一层厚雪的枝丫上，远看就像一个现代雪景水晶球摆件。



蓝子玉就站在檐下默默看雪。



她全绑起了头发，想是为了方便脱戴帽子也不至于头发凌乱，身上披了一件厚实的连帽披风，衣角翻飞。



“江南二月万物苏，郡城四月犹飞雪。”蓝子玉似乎不是在看雪，而是在遥望江南的春景。



望都可不就在江南嘛。



“纵使相隔千万里……”身后突然响起温柔的嗓音接上了蓝子玉的话。



蓝子玉回头看，衣着素净的玉儿正款款向她走来。



“……无碍情思寄书笺。”玉儿说完后半段话时正好走到蓝子玉身后侧。



蓝子玉看着玉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但自己被理解的感觉是真的好。



“大人，您在思念谁？”玉儿才刚说完，就有些慌张，好像自己本不该问这个问题，或者用词不当。



“在想事情，没在思念谁。”蓝子玉嘴硬。



“奴婢该死。”玉儿惶恐的低下头，自己果然说错话了。



蓝子玉早已习惯玉儿过多的拘谨，也懒得再说什么。



玉儿也总算明白蓝子玉说一不二不喜聒噪的性格，只要蓝子玉不揪她的过失，她绝对不会再多说一句。



而蓝子玉正是那绝不会揪着下人过失不放的人。



“你懂诗，应该在皇宫里学过不少东西吧。”蓝子玉淡淡道。



玉儿垂眸道：“略懂乐曲舞蹈，但为大人弹奏几曲不成话下。”



蓝子玉转过身，面对玉儿，淡淡道：“小柳没读过书，你有时间就多教导一下她。”



玉儿诧异的抬起头，茫然的注视着蓝子玉精致的下半张脸。



她依旧不敢直视蓝子玉的眼睛。



“特别是礼节与乐曲。”蓝子玉以为玉儿没听进去，低下头去看她的眼睛。



“奴婢才疏学浅，所学不过是难当大雅之堂的宫闱靡声，恐难当大任。”玉儿惊讶于蓝子玉胸怀之时，更多的是与责任同来的诚惶诚恐。



“你应该明白，你和小柳都是我从义沧带过来，你们二人应当相互照应。”蓝子玉淡淡道。



“奴婢只是怕教不好……”玉儿轻咬下唇，“奴婢一定竭尽全力将自己会的教与小柳。”



蓝子玉点头，又看了看院中越渐大起来的雪，随即转身往书房走去。



玉儿在后头补充道：“奴婢先替小柳感谢大人，小柳一定会感激您。”



“别提我，我只是希望你能教导她，教与不教全在你。”蓝子玉脚步不曾停。



玉儿目送蓝子玉回书房，似乎在将蓝子玉伟岸的身影刻入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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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擢升太守


白玉胧来到上郡太守府的时候，蓝子玉才刚刚服众就又引起民众的质疑。



白玉胧有个妖艳美人的称号，妖艳美人最擅长的事自然是勾人心魄、惑人心智，可就算白玉胧如何貌美如花，只要跟上郡百姓的生活扯不半点关系，上务实的上郡百姓就不会认识白玉胧这个人。



所以，于蓝子玉不利的消息自然是别有用心的人传出去的。



但蓝子玉可没心思去管这些舆论。



白玉胧带过来的消息，让她还没来得及多作思考就连夜将上郡暂交郭睿打理，自己次日便赶赴义沧。



“大概是三月中旬，提拔过你的工部尚书在望都乘舟时遇到风浪，整条船都翻了过来，当时情形，据说看到的人无不心惊胆战。”



三月中旬，蓝子玉才刚任上郡。



“人没事吧？”蓝子玉紧张得心都揪了起来。



“就只有船夫和两个十五六岁的家奴幸存了下来。”



“婉娇呢？”



“贺婉娇一直都在京城呀。”



暴雨还未停，瓢泼大雨打在泥泞的河岸上溅出一朵朵泥旋花。



浑身湿透的船夫和两个家奴跪在泥泞中，面朝波涛汹涌的河面泣不成声。



“贺大人本可以独活，但他拉了一把不慎呛了水的船夫，说是去找贺夫人，看不到贺夫人身影就救了两个家奴，再潜入水中时，就再也看不到他身影了。”



贺大人也该，明明料到船有侧翻的可能，叮嘱贺夫人在船舱内抓紧船舷，几个家仆则均匀的分配在船舷两侧，他自己却独自去船尾配重。



船翻时，贺夫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贺大人，然而她又不会游泳，离开了船舱就直直沉入水中了。



贺大人虽然着急找贺夫人，可思虑到整条船的安危，他还是选择先救会游泳的船夫。



“那……找到了吗？”蓝子玉显然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白玉胧秒懂蓝子玉想问的是什么，回答道：“望都县令集结民众捞了五天才把尸首捞上来。捞了五天呀，你想想这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那婉娇……”蓝子玉仿佛感受到了贺婉娇失去双亲的悲痛。



“现在她应该在运送贺大人与贺夫人棺椁回义沧的路上了。”



蓝子玉连行李都没收拾，披上斗篷骑上马就往义沧赶。



李瑨仪背着包袱骑马赶在后头，追了好久才追上蓝子玉。



上郡的雪停了，可寒风依旧刺骨，刮在蓝子玉脸上，冻红了她的脸颊及耳郭，刺痛了她的双眼。



蓝子玉经历过痛失至亲的痛，更能体会到贺婉娇当时的崩溃。



李瑨仪的目光紧随着蓝子玉翻飞的斗篷，心中也在替贺婉娇难过。



贺琦英恨死了那三个被贺大人救下来的人，当时就拎着他们的衣领，红肿着眼质问道：“混账！你们是主子还是我爹是主子？！主子死了，你们这些下人倒独活着！”



诸事已成定局，那三人除了自责也没有它法，只能耷拉着脑袋接受他人的指责。



贺婉娇跟随哥哥一同赶往望都，贺小夫人也一同前来，贺秋旦由奶娘抱在怀中。



悲痛欲绝的贺婉娇在前往望都的途中已经哭肿了双眼，但在看到尸首的那一刻，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哭得身体都在抽搐发颤。



贺小夫人也哭肿了眼，却还要将贺婉娇抱在怀里，以长嫂的身份安慰这个小辈。



贺秋旦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整个灵棚都笼罩在悲伤的气氛中，他也不得不感知到那种悲痛，在奶娘怀里哇哇大哭。



奶娘抹了一把眼泪，连忙去哄贺秋旦。



贺琦英生气归生气，但还是放了那三个幸存下来的人，毕竟是贺大人救下来的人，好歹不能寒了贺大人的善心。



只是那两个家奴终身不得再进贺家门。



九泉之下的贺大人估计也没想到，自己救了人还要被人骂傻。



有人说贺大人读书读傻了，自己发妻救不回来也就算了，自己的命还拿来救三个无用之人。



也有人说贺大人菩萨心肠，不愧是老百姓的父母官。



朝廷自然不能将贺大人英勇救人的事迹归为糊涂，便命义沧县令大办贺伟节夫妇的丧事，让其子承袭官职，赐其女“追思公主”的封号，以表示对重臣后代的照顾。



圣旨下来之时已经过了头七，读圣旨的太监甚至还能饶有兴致的转达皇上的口头话。



皇上念及贺大人还未出阁的女儿，本想给贺婉娇指婚，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由贺家自己思量好。



贺婉娇一下子想到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蓝子玉，当即泪如泉涌。



贺小夫人不明所以，以为贺婉娇还在为爹娘的逝世而悲痛，就抱住她并低声安慰她。



传旨太监走后，贺琦英次日就和贺婉娇谈了话。



“承蒙皇恩，我要承袭爹的官职，你也该嫁人了。”贺琦英语重心长。



贺婉娇垂下眼眸，出乎意料的没有多说一句话，点头道：“全凭兄长安排。”



贺琦英很意外，追问道：“那你觉得蒋玠旻怎么样？”



贺婉娇扔下一句“全凭兄长安排”起身便回房了。



殊不知她在房间里哭了多久才愿接受这个现实。



贺大人生前就对蓝子玉颇有微词，说蓝子玉没有家世背景，实在不放心将女儿托付给他，可女儿又偏偏喜欢这么一个蓝子玉。



贺琦英也知道贺婉娇喜欢蓝子玉，可他更清楚贺大人喜欢蒋玠旻更甚过蓝子玉，将自己妹妹托付给自己朋友的表弟，他自己也更放心。



贺婉娇没有父母了，也就没有了家，没有家的女孩子应尽快嫁人为宜。



一般父母逝世，儿女应当守孝三年才能操办红事。



但皇上特许贺婉娇尽快嫁人，有个归宿，也算是对九泉之下的贺伟节夫妇一个交代。



天下父母心，皇上也有儿女，怎能不知贺伟节夫妇忧心之事。



贺琦英有妻儿，倒不用操心，只是常伴在贺伟节夫妇身旁的小女儿难免让人操心。



贺琦英得了贺婉娇的同意，便写了书信寄给蒋太守。



丧事是在义沧办的，到场的不仅有贺家的远近亲戚，还有贺大人生前结交的官场朋友，以及敬佩贺伟节高风伟节的文人雅士等等。



当时，蒋玠旻也来了，是代表蒋太守来的。



蒋太守大概也是想到贺大人留下的孤女，故而特意让自己还未娶妻的小儿子前去吊唁，成与不成就看他俩的缘分了。



蒋玠旻也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但贺婉娇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时候，他有十分同情的安慰她。



所以当贺琦英写来书信时，蒋玠旻是不拒绝的。



婚期定下来时，就连贺小夫人都嫌太快了，仿佛在赶着贺婉娇嫁出去。



贺琦英被说得也有些愧疚，但贺婉娇并不抗拒，也就算了，毕竟他就要赴任工部尚书做京官，适龄姑娘养在兄长家中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蓝子玉日夜兼程，终于在一个雨夜里赶到了义沧。



蓝子玉本就应该赶来义沧了的，只是地处偏远，没人想到要通知他，或者以为蓝子玉已经知道了。



过了贺伟节夫妇头七之后再来义沧也没有多大意义了，因此，义沧县令压根不知道蓝子玉要来，宵禁之后城门就关得死死的。



所幸李瑨仪匆忙间还是带了两顶蓑衣，二人才不至于淋成落汤鸡。



李瑨仪用剑柄敲了好久的门，守城的士兵才懒散的登楼往下查看，一看是曾经的县官，顿时眼前一亮，打了声招呼就连滚带爬的下楼去开门。



蓝子玉只顾着赶路，挨了风寒也不在意，士兵开门时，她仍在掩口闷声咳嗽。



进城后，就找客栈住下了，幸好是夜已深，不然蓝子玉就一刻不停歇的去拜访义沧县令了。



次日天明，蓝子玉似乎冷静了许多，不敢去见贺婉娇了。



尽管她风雨兼程的路上想的都是贺婉娇，对贺婉娇怀着深深的自责。



蓝子玉觉得，贺婉娇家里发生这么大变故，她应该站在贺婉娇身边安慰她的。



贺大人对蓝子玉有恩，于情于理，她就算不能作为出殡队伍中的其中一员，也应该于灵堂上烧几柱香，可她却完全不知情。



义沧县令将蓝子玉带到城外贺伟节夫妇的墓地上，与蓝子玉一同给新坟上香。



贺伟节毕竟是朝廷重臣，丧葬上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因此墓地被装整得很漂亮。



墓地两边种有两颗笔直的松树，正如贺大人为人那般正直。



墓碑前插了很多香，却只有少数是新香，想来是贺家兄妹上的香吧。



蓝子玉在贺府大门口徘徊了好久都没敢敲门拜访。



就是贺府上还未被换下来的白布上覆上了红布，蓝子玉也未敢登门拜访。



她唯一敢做的就是每日不停歇的给贺伟节夫妇上香，有时候甚至一天上三次香。



坟前突然多了还未燃尽的线香以及还有余温的纸钱灰烬，起初，贺婉娇想着自己父亲声望大，现在才迟迟赶来进香的人也是有的。



可每当她想到承蒙自己父亲关照的蓝子玉却一直未出现，就泣不成声。



或许她真的看错人了，蓝子玉真的就是光有一副好皮囊的无心之人。



贺婉娇坐在墓前，哭了好久，直至哭不出来了，她也不肯离开，就坐在墓碑前的石阶上发呆。



她想多陪陪爹娘，或者说，她还想让爹娘多陪陪她。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熟悉的绛蓝下裳晃入了贺婉娇的视线。



“婉娇……”嗓音低沉又沙哑。



贺婉娇猛的抬头看去，顿时眼眶一红，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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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擢升太守


蓝子玉的眼睛湿润了，随着蹲下来的动作顺手将装着纸钱线香的篮子搁到石阶上，在贺婉娇脚下蹲下来，并微微抬头注视着她泛红的眼睛。



“你……”贺婉娇只说了一个字便泣不成声了。



蓝子玉看见贺婉娇哭得厉害，心里难受得不得了，抬手便用衣袖轻轻擦拭贺婉娇脸上的泪。



“别哭了。”蓝子玉安慰道，嗓音有些哽咽。



贺婉娇吸了吸鼻子，板起脸一把拨弄开蓝子玉的手。



“我爹待你不薄，你怎么到现在才来？”贺婉娇扭头生气道。



“上……咳咳……上郡太远了。”蓝子玉自责道，嗓音嘶哑到咳几声后才能发出声音。



“你怎么了？”贺婉娇困惑中带着几分担忧。



“偶感风寒，无碍。”蓝子玉继而问道，“你当时跟我说会去望都，怎么……”



蓝子玉问不下去了，如果知道要发生这种，她就算千里迢迢的赶去京城，也要阻拦贺婉娇去望都。



“我以为你还没有离开京城，就一直在京城中等你。”



蓝子玉一下子语塞了，答不上来。



贺婉娇突然推开蓝子玉，绝情道：“你走开！我不想再看见你。”



蓝子玉坐到贺婉娇身边，用嘶哑的嗓音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如果早些知道，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贺婉娇鼻子又发酸了，看着蓝子玉苍白的唇哽咽道：“你怎么生病了？”



上郡离义沧有多远呀！蓝子玉日夜兼程，淋雪又淋雨，被淋后还要顶着寒风赶路，路上还换了几匹马才顺利抵达义沧。



要不是蓝子玉打过疫苗，要不是李瑨仪体格健硕，换作寻常的古代人估计就死路上了。



“咳……小病，无碍。”蓝子玉才刚说完话，就闷声咳嗽起来，一会后才继续说道，“对不起，我没能在当时赶回来。”然后垂下了头。



贺婉娇咬牙道：“你赶回来又有什么用？我……我爹娘就是死了呀。”后半句是哭出来的。



“我……”蓝子玉自责又无助，赶回来确实没啥用。



“再也没有人叫我娇娇了。”贺婉娇越哭越厉害，“雷雨夜的时候，再也没有人顶着屋外的狂风来到我床边，搂着我睡觉了。我再也看不到娘亲了，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



蓝子玉俯向贺婉娇，将她拥进怀里，用沙哑的嗓音安慰道：“别哭，你还有我，娇娇。”



殊不知，贺婉娇现在失去的，是蓝子玉从未拥有过的。



随同蓝子玉前来的李瑨仪就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她们，他清楚自己的职责，也明白自己不如蓝子玉，只能远远看着贺婉娇，希望她节哀顺变。



站在几步开外的小言注视着这对相拥而泣的恋人，也湿了眼眶。



李瑨仪低头抹了把清涕，目光看向别处。



贺婉娇靠在蓝子玉温暖的臂弯，委屈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到？”



“上郡有点远。”



那岂是有点远呀，是好远好远，远得思念寄笺亦难达。



贺婉娇推开蓝子玉，带着哭腔说道：“我明天就要嫁人了！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蓝子玉的脑子翁的一下，一片空白。



小言擦了擦脸上的泪，欲言又止。



“嫁……嫁人……嫁给谁？”



贺婉娇似是羞愧，别开脸，恼道：“反正不是你。”



蓝子玉很想问点什么，可又问不出什么。



她早就知道自己和贺婉娇没结果，明明一开始就很清楚了结局，可现实摆在她面前时，她还是难受得要命。



贺婉娇离开时，蓝子玉还没反应过来，还守在墓碑前怅然若失。



跟随贺婉娇离开的小言频频回头，她很想跟蓝子玉说，小姐真的真的一点也不高兴。



直到贺婉娇走远，李瑨仪走到蓝子玉面前，蓝子玉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放下这件事。



从郊外回到住的客栈，蓝子玉都在想这件事。



她一知道贺婉娇早晚都会结婚的，如果自己不能娶她就只能接受贺婉娇嫁给他人的现实。



而且贺婉娇至今都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如果蓝子玉一意孤行，单方面阻拦，毁掉的是贺婉娇作为正常人本该有的一生。



蓝子玉到现在都认为自己欺骗了贺婉娇的爱。



贺婉娇自回到房间就一直在抹眼泪。



小言于心不忍，翻出那幅贺婉娇绣了好久的民生百态图。



那幅民生百态图是蓝子玉为精进贺婉娇绣工而让其绣的，其实本质是让贺婉娇打发时间的。



贺婉娇虽然没那么勤勉，但一天一点也绣了个大半。



“小姐，你绣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绣好就给蓝大人看，还说蓝大人肯定会很高兴。那现在你要嫁人了，是不是要把无关的东西清一清呢？”



贺婉娇将眼泪抹净，接过那幅绣品，细细端详起来。



次日，贺府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了，之前的白布还没扯下来，就盖上了红布。



大厅的主位上摆上了贺伟节夫妇的灵位，供桌上有丧礼贡品的讲究也有婚庆的细节在其中。



贺婉娇作为待嫁闺中的女儿已经不能随意踏出房门了。



丫鬟们布置完闺房，想给贺婉娇试一下婚服，一直在闷头写字的贺婉娇都不理会，小言就示意那些丫鬟出去。



房间里依旧只有贺婉娇与小言。



贺婉娇还是在写字，写得很认真，写好后就把信放到信封里交给小言，说：“你帮我把这封信还有那幅绣品交给蓝大人。”



小言二话没说，点头就接过贺婉娇交过来的东西往外面走。



“等等。”贺婉娇喊住了小言。



小言转过身，等着贺婉娇发话。



“你明天早上再送过去。”



“嗯。”小言点头。



贺婉娇也明白自己该和蓝子玉一刀两断了，现在把以前的东西送给蓝子玉只会增加二人之间的羁绊。



那幅绣品落到蓝子玉手中时，蓝子玉才发现贺婉娇在离开自己后默默绣了这么多，已经快要绣完了。



蓝子玉第一次看到贺婉娇写的字是在好久之前了，一句话总结就是比蓝子玉刚写毛笔字时写得还丑，但贺婉娇跟着蓝子玉写毛笔字写得多了，就写得越来越好了。



蓝子玉最开始练毛笔字时是仿照宋宁章的字写的，看过蒋玠旻写的字才猛然发觉，原来字还可以随着自己的性子写，后面她公文写多了，也就有了自己的字体风格。



贺婉娇认为蓝子玉写的字很好看，练字时便刻意模仿蓝子玉的字，此时写出的字已经十分像蓝子玉的字了。



那封信，贺婉娇整整写了一天，大概是她这辈子写过的最长的信了吧。



贺婉娇在信里说，她第一次遇见蓝子玉是她刚到义沧的时候，当时，贺婉娇只看到了蓝子玉转身离开的背影，可给贺婉娇留下的印象却很深。



第一直觉告诉贺婉娇，蓝子玉和其他异性不一样，等她第二次见到蓝子玉并与之说话时，她便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蓝子玉真的和其他男子不一样，声音好好听，身上的气味也好好闻，不像贺婉娇在京城看到的那些男子。



贺婉娇甚至会想，蓝子玉会不会是女的？但她可不敢瞎说，她知道女子当官是自古以来都没有的道理。



她可不管蓝子玉是男是女，她只知道自己喜欢眼前的蓝子玉。



贺婉娇还在信中谈起蓝子玉曾经对自己的好。



她承认自己刚来县衙时什么都不懂，但蓝子玉很有耐心，从不与贺婉娇置气，虽然偶尔也会头疼。



贺婉娇在信尾说，那幅就快绣好的民生百态图就还给蓝子玉了，当时是蓝子玉让贺婉娇绣的，贺婉娇能坚持绣这么久完全是因为蓝子玉想看。



现在贺婉娇要嫁人了，这幅与其他男子有牵扯的绣品也不能留着了。



民生百态图画的是一百零一种百姓日常生活的情景，大概就是百姓通过辛勤劳作创造美好生活，表达了他们对幸福生活的向往。



当时，蓝子玉就是这么跟贺婉娇解释的，贺婉娇也对此深信不疑，直到蓝子玉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其实也是不同家庭的生活方式。”



贺婉娇现在回想起来，便多了更多感触。



她说，只要蓝子玉肯喜欢她，她就可以义无反顾跟着蓝子玉去上郡了，就算蓝子玉是女子，她也不畏惧与之共渡一生。



民生百态图里，百姓都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贺婉娇也想选择自己的方式去生活。



书信的字里行间无处不在透露贺婉娇看出了蓝子玉的女儿身。



蓝子玉看封信都看得惶惶不安，躲在书房里看完信后就谨慎的把书信烧了。



当官后就避免不了要熟读当朝律例，蓝子玉又是这么克己律人，又怎么可能明目张胆的知法犯法。



只有在深夜，蓝子玉才能卸下伪装做回自己。



她找小二要了二两酒，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借酒消愁。



这大概是蓝子玉遇到过的最棘手的一件事了。



按蓝子玉自己的私心，她自然是希望贺婉娇不要嫁给别人，就这么一辈子留在她身边。



可按照当朝律例，蓝子玉本该是有罪之身，而有罪之身又怎么能与贺婉娇有牵连呢？并且贺婉娇是生活在传统的人，她应该按照正常人的人生轨迹去走，蓝子玉也怕自己向贺婉娇袒露自己不是男儿身时，贺婉娇抵不住逆着人潮走的压力



贺婉娇窝在被窝里默默流泪，小言劝慰多次无效后就只能拿着块手帕轻轻的给贺婉娇擦拭眼泪。



“小言，我没事，你下去吧。”贺婉娇掩了掩被褥，“我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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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白真教


蓝子玉是被街上敲锣打鼓的喧闹声吵醒的。



那正是贺婉娇出嫁的喧闹声。



蓝子玉猛的清醒过来，一骨碌下床光着脚跑去开窗四处眺望贺婉娇出嫁的婚队。



清晨的寒气还未消尽，一推开窗，一股凉飕飕的风迎面吹来，将蓝子玉彻底吹了个清醒。



婚队隐藏在屋舍后，蓝子玉的位置压根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喧闹声。



蓝子玉人颓了下来，她决定放手贺婉娇，转身躺会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贺婉娇顺利出了城，到了郊外祭拜父母。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祭拜父母时也没法挤出一滴眼泪，小言不愿贺婉娇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一路上都很顺当，可贺婉娇却逐渐焦躁不安起来。



义沧城街上的哄闹声逐渐趋于市井叫卖的嘈杂声，蓝子玉越发沉不住气了。



“哐！”厢房门被打开，蓝子玉来不及关门就直奔楼下。



“大人。”守在门前的李瑨仪欲喊住蓝子玉询问一番，转念一想，声音小了下去。



蓝子玉一路疾驰，迎面直吹的风吹得她又犯了咳嗽。



“停下！”贺婉娇掀开花轿窗帘，她不知何时掀开了盖头。



“小姐。”小言立马凑到窗口等候贺婉娇的吩咐。



随行的媒婆大喊：“不能停不能停！不吉利！”



轿夫左顾右盼不知道听谁的，但花轿倒是慢了下来。



贺婉娇见花轿还没停，干脆掀开轿帘，大喊：“停下！”



众人都被新娘突如其来的喊声唬住了。



花轿如贺婉娇所愿，停了下来。



“小姐。”小言赶紧凑到轿门跟前，问候道，“你有什么吩咐吗？”



贺婉娇抓着小言的手臂，一步踏出花轿，眼泪在这一刻再也止不住，哽咽道：“我……我觉得……”



“觉得什么？”小言见贺婉娇如此难过，更加迫切的想知道贺婉娇想说些什么了。



“我觉得……”贺婉娇松开小言的手，往花轿后面走去，便走便喃喃自语道：“我觉得我还是喜欢蓝子玉的，我要回去找他。”她说着就要往回跑。



“小姐。”小言赶紧追上贺婉娇。



媒婆眼睁睁看着贺婉娇往回跑，拦也拦不住。



贺婉娇跑了大概有几百米，好像看到了什么，缓缓停下了脚步。



“小姐。”气息微喘的小言在贺婉娇身边也停了下来，一抬眼当即明白了贺婉娇停下来的原因。



遮掩不住一路风尘的蓝子玉正骑马往这边赶来，半头青丝被微凉的风吹乱，但要追上花轿的心从出门那一刻就不曾变过。



“蓝大人。”小言有些意外。



贺婉娇看清是蓝子玉之后，又哭又笑的跑向她。



蓝子玉眼里只有那顶红花轿，不知道贺婉娇已经出了那顶花轿，直到二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些，她才看到贺婉娇向她跑来的身影，不加丝毫犹豫便下了马。



小言心知自己不应再跟在贺婉娇屁股后面了，她放缓了脚步，看着贺婉娇越跑越远。



贺婉娇跑到蓝子玉面前还是有些拘谨，放不开手脚。



蓝子玉没有丝毫犹豫俯身便抱住了不知所措的她。



贺婉娇埋在她的肩窝，回抱了她。



守在花轿旁的轿夫们忽然明白了什么，皆大笑起来。



只有媒婆一人还被蒙在鼓里。



随行的丫鬟笑着跟媒婆说：“这是我们家大少爷的主意，他早就知道蓝大人回义沧了，此番就是故意逼他向小姐表明心意。”



贺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光父母宠爱，身为大哥的贺琦英自然也对她偏爱些，既是疼爱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贺婉娇的心思。



贺琦英看出蓝子玉忸怩又正派古板的性格，故而想出此计逼他一把。



贺婉娇埋在蓝子玉的肩窝里说：“我觉得，世上人千千万万，可那千千万万人都与我无关，我坐在花轿里，满脑子想的只有你。然后，既然那千万人与我无关，我于那千万人也是关系不到他们，因此，我觉得我不该违背自己的意愿，如了别人的愿。蓝子玉，我只喜欢你。”



蓝子玉耳朵微红，与贺婉娇贴得更近了，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也喜欢你。”



这一刻，蓝子玉再也没有因为自己是女儿身而欺骗贺婉娇感情的想法。



贺婉娇的笑溢出了嘴角。



蓝子玉带着贺婉娇回了贺府，贺琦英郑重其事的将贺婉娇交给了蓝子玉，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八抬大轿，也没有跪求天地为证，只是她二人的心紧紧相依便足以成为她们在一起的底气。



贺琦英在父母亲的丧葬上花费了很多时间，处理完妹妹的事后便要赶着赴京上任。



蓝子玉离开上郡也有些时日，此时带着贺婉娇也要赶回上郡了。



临行前，贺琦英单独找蓝子玉谈了话。



贺琦英与蓝子玉相步于中庭，语重心长的对她说，贺大人夫妇生前最不放心的就是贺婉娇这个家中最小的女儿，此番逼蓝子玉拦花轿也是为了看他的诚意，看到蓝子玉能够鼓起勇气选择了贺婉娇，想必今后也不会亏待贺婉娇，他这样做也是安抚了泉下老人担忧的心。



他还说，现在不要求蓝子玉娶贺婉娇，未过门之前也不允许蓝子玉碰贺婉娇，但在他们兄妹俩三年守孝期满之后，要求蓝子玉务必择一良辰吉日八抬大轿迎娶贺婉娇过门。



蓝子玉想都没想点头就答应了，反正三年之后贺婉娇也就才二十出头，还年轻，到时候二人之间的感情指不定就变质了呢，那时蓝子玉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了吧。



就这样，蓝子玉又带了一个姑娘回上郡。



不过这次，就连郭郡丞也不敢稍有异议，因为蓝子玉带回的这个姑娘可是当今朝堂重臣世袭贺尚书的亲妹妹，并受其父亲的荫庇，皇上特赐其‘追思公主’的封号。



这下郭郡丞可算看清楚了蓝子玉的背景，站在她身边都不敢大喘气了。



但百姓可不清楚蓝子玉，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所以对蓝子玉还是颇有偏见。



太守府侍卫姜拾还没有适应新任太守的行事作风，蓝子玉就带着李瑨仪出远门，他与李瑨仪的职权本就有冲突，李瑨仪回来后，二人之间的冲突就更明显了。



不知道是不是蓝子玉出门只带了李瑨仪，没有带姜拾的缘故。



姜拾是太守的护卫，直接听命于太守，郭郡丞也无权使唤他。



因此，蓝子玉不在的那段时间，姜拾也无事可做，整日就是在街道上溜达，听听街坊闲话，顺便巡视上郡城内外的情况。



蓝子玉的心跟明镜似的，离开那么长时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周围人的态度变化。



姜拾只忠诚于太守大人，胡主簿墙头草随风倒，梁督邮只做本分之内的事，郭郡丞依附权贵。



除了郭郡丞，其他人的心态变化都在蓝子玉的意料之中。



姜拾凭着自己比李瑨仪了解上郡的优越感，经常主动的跟蓝子玉汇报上郡城内的情况，大有表现自己的意思。



李瑨仪凭着自己是跟着蓝子玉一路走过来的人，任由姜拾表现自我，除了故意挑衅，几乎没什么能挑到李瑨仪的底线。



李瑨仪的脾气跟蓝子玉一样好，只要不触犯底线，都特能忍。



姜拾不清楚李瑨仪的武功如何，只要自己没见过李瑨仪出招，便可以一直认为李瑨仪武功不如自己，因而屡屡逼李瑨仪出招。



李瑨仪却总会拿“太守府内斗成何体统”义正辞严的拒绝了姜拾。



蓝子玉回太守府后，姜拾依旧没啥与“太守亲信”沾边的差事做，待在太守府里更闲得慌，因为府里已经有李瑨仪了。



一日，姜拾终于憋不住了，想让蓝子玉明确自己和李瑨仪的职权，好与李瑨仪泾渭分明。



蓝子玉却说姜拾现在做的就是她想让他做的，并且姜拾做得很好，李瑨仪未必有他做得好。



姜拾不明所以，但次日巡视城防时却豁然明白了。



韩总督尉就只在蓝子玉上任那天回来过，之后便又回哈漠齐了。



上郡是边疆，上郡城是上郡首府，哈漠齐城是边境城市，城墙外就是匈奴。



整个上郡的边境国防线都是韩总督尉在守。



副督尉在蓝子玉未上任前就因贪腐落马了，此时，副督尉这个职位正空缺着。



城墙外匈奴猖狂，没点胆量压根不敢做这个有命拿钱没命花钱的差事。



姜拾和李瑨仪都不是那贪生怕死之人，都能胜任这个职位，但最终结果还是要蓝子玉一句话。



李瑨仪肯定是没有姜拾这么了解上郡的，最适合当蓝子玉护卫，而他姜拾则应做那副督尉保家卫国。



但蓝子玉将笔一搁，淡然说道：“目前边境局势稳定，副督尉这个位置还可以搁一搁，不着急。”



“那大人心里面是想让谁当副都督 ？”姜拾纠缠道。



“不着急。”蓝子玉将信纸折起放入信封，盖上官印。



姜拾便不好再问了。



“最近还有怪异的事情发生吗？”



“有，还是和前几次差不多，自杀之前都要喊一句‘圣主万岁’，不知道着了什么魔。”



蓝子玉摩挲下巴，垂眸思忖片刻，嘟囔道：“依旧没人报案。”



“我问过死者家属，他们说，因为死者是自杀的，没有充足理由报案，也就没有报案。”



蓝子玉拾起桌上的信递给姜拾，交代道：“姜护卫，你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梁督邮，让他送到韩固的手上。”



“是。”姜拾接过信走出门去。



上郡共十城，接连有五城出现民众自杀的现象。



这个数据的得出还归于几天前发生在上郡城内的活人自焚事件，不然上郡各县县令压根不会把民众自杀的事情放在心上。



发生在上郡城内的活人自焚事件发生于那天的日中，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口点燃了自己，当即吸引来许多人围观，守城的民兵提水来灭火时，人已经倒下了，身上的火被浇灭后，人已经无力回天，所幸尸体没烧焦，方便仵作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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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白真教


没过几天，自杀率猛增的原因就找到了。



不知道从哪里滋生出来的非法团伙严重影响了社会稳定，一下子就吸引了蓝子玉的注意。



这要是发生中原腹部，蓝子玉可以徐徐请奏，然后领命斩除扰乱社会安定的犯罪团伙。



可这是发生在边境，面对很有可能与匈奴结党的白真教，蓝子玉必须迅速做出决断。



韩总督尉常年驻守上郡边境，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谣言惑心”的情况，但与蓝子玉互通书信后，也稳住了阵脚。



其实，韩固从看到蓝子玉本人就一直不信服于他，但不信服蓝子玉和不信服太守大人是两码事，本分之事，韩固还是做得很好，比如，向蓝子玉汇报边境城墙内外的情况。



白真教教派思想的入侵是看不到的，韩固没看到端倪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回家探亲的士兵家里发生了些装神弄鬼之事，韩固才重视起来。



军营里的规矩森严，没人敢把外面的规矩带进来，韩固只要把好与外界频繁接触的士兵，其它都是按部就班，也就不用多操心。



蓝子玉从义沧回来后就一直在忙，贺婉娇一天到晚都跟她说不上几句话，更别说白玉胧了。



就在白玉胧离开的那天，蓝子玉拜托他帮了个忙。



白玉胧打趣道：“平时不见你找我，偏偏挑着我要离开的时候找我帮忙。”



蓝子玉被白玉胧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赔笑道：“这不是想着顺道嘛。”



“哈哈哈哈……我也没啥要紧事，就是绕了大远路帮你，我也乐意为之。”



蓝子玉总感觉白玉胧说的话有些煽情了，尬笑起来。



书房里就只有蓝子玉和白玉胧两人，笑声响起时，更显空荡。



白玉胧的目光从蓝子玉身上游移到她身旁的书案上，说：“子玉，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的心意。只有我跟你是一样的，他们都会嘲笑你，贬低你的身世。”



蓝子玉垂眸稍作思索，抬眼对上白玉胧的视线，说：“我知道，但感情最不可欺骗。”



白玉胧垂眸，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步摇，递到蓝子玉面前。



“这支步摇送你，你拿着，就当是我送你升迁之喜的贺礼。”



蓝子玉将步摇推了回来，淡淡道：“别了，只会被认为是贪污。并且我用不上。”



白玉胧收了回来，犹豫片刻，说：“你不能否认你的性别，现在还能瞒住，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蓝子玉别过头，面带愠色，“我喜欢现在的样子，并乐此不彼。性别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感情与喜好由我左右，我要是连自己的感情与喜好都不能由自己，这辈子岂不白活？”



白玉胧垂下手，宽大的袖袍随之落下遮住了抓着步摇的玉手。



这个月的政务完成得差不多的时候，蓝子玉才有时间陪贺婉娇。



贺婉娇从离开义沧到现在一直都闷闷不乐，看到蓝子玉回避她，还会偷偷落泪。



小言看到，不忍心，便将这件事告诉了蓝子玉。



蓝子玉忙于公务也是无可奈何。



所幸蓝子玉很温柔，自贺婉娇丧亲以来，她就有一种愧疚感，出于愧疚，她就会心疼并常常想着如何弥补贺婉娇。



尽管蓝子玉自小就没受过多少关爱，她也想弥补贺婉娇现在缺失的爱。



一开始就没有的东西，就算后面有了也不见得是属于自己的，只会认为那是礼尚往来、是要还的东西。但一开始就有的东西，后面却突然没有了，失去时只会认为是天薄己，落憾许多。



玉儿是诚心想教给陆小柳一些她会的本事，就比如弹奏琵琶、作曲、赋诗、舞蹈等。



可陆小柳就只对琵琶感兴趣，其它的，她半点都提不起兴趣，也不稀罕去学。



她认为那是哄人开心的玩意，她从小到大受到的口头教育都使得她看不起能歌善舞的人，因为那与不只卖艺的乐伶没什么区别。



陆小柳只对琵琶感兴趣，玉儿也乐意教，只是陆小柳竟然把玉儿唯一的琵琶弄断了一根弦。



那可是玉儿视如生命的琵琶。



琵琶在陆小柳手中骤然破音时，玉儿整个人都傻了，呆呆看着那断弦的琵琶。



那天晚上，玉儿抱着那把琵琶哭了整整一夜。



蓝子玉得知后，想给玉儿的琵琶补一根弦，但玉儿拒绝了，言外之意也拒绝了教陆小柳琵琶。



当时，贺婉娇刚来，还有许多不适应，蓝子玉还想着怎么跟贺婉娇解释玉儿的来历。



可贺婉娇还沉浸在丧亲的悲痛中，无心顾及其它。



贺婉娇不问，蓝子玉也懒得去解释，并且她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



一日，玉儿抱着琵琶坐在院子角落里黯然神伤，蓝子玉看到了就去安慰她，没成想被贺婉娇撞个正着。



蓝子玉没和玉儿说上几句话，就着急忙慌的追上贺婉娇。



贺婉娇尖酸刻薄的说：“我又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



这句话把在场的人都吓住了，这是贺婉娇从未说过的话，就连贺婉娇也开始后悔自己如何能说出这种尖酸刻薄的话。



“娇娇，是我把玉儿的琵琶弄坏的，我刚刚在想着怎么……”



蓝子玉话还没说完，贺婉娇就生气的打断她。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明明不是你弄坏的。”贺婉娇气得跺脚，“为什么你要给别人背锅？骂一顿陆小柳不就好了吗，被骂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但这事太小了，怪到我身上就算了。”



“你……”贺婉娇指着蓝子玉想骂又骂不出来，反而憋红了眼睛。



“蓝子玉，我就只有你一个人，但你不只有我一个人。”



这句话让蓝子玉心头咯噔一下，伸手想拉住贺婉娇。



贺婉娇哭着抱住了蓝子玉。



蓝子玉搂着贺婉娇，心中百感交集。



她对贺婉娇的爱里更多的还是愧疚。



因为她对贺婉娇还是有所隐瞒。



一天夜里，蓝子玉半睡半醒之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便推门去看。



“卑职贺希雨拜见蓝大人。” 贺希雨一看到蓝子玉，对着就是一拜。



“快起。”蓝子玉虚扶贺希雨。



在义沧的时候，蓝子玉就不允许别人进她房间，现在也不允许别人进她房间，有什么事都是引至书房相商。



李瑨仪带着贺希雨跟随着蓝子玉去了书房。



“没人看到我翻墙进来，就是在找大人住处时，被李大哥发现了。” 贺希雨说到后面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瑨仪一拍贺希雨的肩膀，说：“你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有鬼。”



贺希雨自愧不如的挠了挠头。



“让你大老远赶来这里的原因，白公子应该与你详说了吧。”蓝子玉步入正题。



贺希雨狠点头，说：“知道。我伪装的能力还是可以的。”



“好。”蓝子玉点头，紧接着便交给贺希雨一个任务。



西图萨纳，上郡的一个边沿城市发生了□□，紧接着往中原腹中直驱而进。



朝廷寻其源头，发现上郡最近案件骤增，其坐任太守大有不作为的嫌疑。



这次，再也没有替蓝子玉说话的人了。



上郡真的太偏远了，若换作京官被调任去上郡，那可就是被贬的说法了。



新官上任的贺琦英并不愿做出头鸟，并且蓝子玉迟早都会遇到这些事。



朝廷官员一致表示让御史大夫去督查民众无端暴，乱的事。



皇上回想起自己和蓝子玉对话的场景，深觉蓝子玉不是百官口中议论的那种人。



近侍太监也附和说，蓝子玉一表人才，谈吐不凡，一看就有年轻人的那种干劲，肯定不会吃白饭。



皇上说他看着像不食人间烟火，眼里无欲无求。



恰逢广阳王要带着世子来朝圣，皇上便令其顺道去上郡督查此事，再回来禀告此事。



不久，蓝子玉便收到了广阳王要来上郡的消息。



这下，太守府上下都压力倍增，谁都没想到这件根本无从下手的事竟然惊动了朝廷。



贺婉娇见蓝子玉头疼此事，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玉儿用自己的钱买了一把七弦琴，偶尔会弹些小曲给蓝子玉听。



但广阳王要来上郡的消息传来后，蓝子玉就赶紧制止住了玉儿，甚至想让玉儿把七弦琴藏起来。



贺婉娇知道蓝子玉看到玉儿难过肯定又要内疚了，便自发的恳请玉儿教自己弹琴。



玉儿还没怎么教，就发现贺婉娇学过七弦琴。



贺婉娇回忆当初，笑道：“之前在义沧的时候学过，大人监督着我学，我再怎么不上进也学进了点。”笑里带着甜蜜。



玉儿眸光黯淡，随即温柔的笑道：“大人是菩萨心肠，对谁都很好。”



贺婉娇想了想，觉得玉儿说得有道理，不太高兴了。



但贺婉娇后面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蓝子玉就只喜欢她。



因为……嘿嘿嘿……蓝子玉就只抱过她以及其它……（此处省略若干字）



西图萨纳好像成了白真教的窝点，暴，乱层出不穷。



西图萨纳县官以及其他县官加紧送到蓝子玉面前的公文都堆成小山了。



蓝子玉一天天的就是看公文、整理公文、写公文，然后和郭睿、胡佑雯等人一同商议对策，并撰写出反□□保平安相关的宣传内容。



反外侵思想的宣传再加上举报有奖的制度，□□很明显平定了下来。



就在白真教喘息的时候，蒋玠旻赶在广阳王的前面来了上郡。



蒋玠旻是蓝子玉来到这个朝代第一个认识的同龄人，是蓝子玉再熟悉不过的朋友了。



可这次见面，蒋玠旻给蓝子玉的感觉却是莫名其妙的。



书房里，蓝子玉一边收拾凌乱的书案，一边说：“你来得突然，桌面都来不及整理。”



蒋玠旻随意找张椅子坐下，说：“我听闻王爷要来监察你，就快马扬鞭赶在王爷之前来找你了。”



书房里就只有蓝子玉和蒋玠旻，二人说话似乎也没什么要遮掩的，交谈时的神态都是闲适的。



“赶在王爷之前？”



“王爷最能分辨男女，我料定你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蓝子玉全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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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白真教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长相秀气的少年，没想到竟是一个姑娘，要不是我那天无意听到，就一直被你蒙在鼓里了。”蒋玠旻盯着蓝子玉说道。



一摞公文从蓝子玉手中滑落，不偏不倚的摔在桌上，省去了摆放齐整的功夫。



“什么时候？”蓝子玉站直身，冷漠的看向蒋玠旻。



“你和白玉胧玩得好的那段时间，我去县衙找你都不见你人的那段时间。”蒋玠旻似乎很期待看到蓝子玉的反应。



“为什么现在才来跟我说？”



“怕影响你的仕途，并且我也没有想好怎么跟你开口。”



“玠旻。”蓝子玉的语气和缓下来，“麻烦你替我保密好吗？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子玉，你该考虑未来了，你不能一直这个样子，迟早都会被拆穿。”



“那就等到被拆穿的那天再说吧。”蓝子玉疲惫道。



“贺婉娇知道你是女人吗？”



蓝子玉摇摇头。



“子玉，我此番来找你，是为了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广阳王真的不好应付，他的儿子夙凝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蓝子玉点头，“多谢你的提醒。”



蒋玠旻叹了口气，说：“其实，当初你站在一群老头里熠熠生辉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蓝子玉惊讶不解，她可丝毫没有感受到蒋玠旻对她的喜欢，有的只是兄弟之情。



“当时就觉得你人很好相处，交个朋友应该很值，现在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也觉得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很值得。”



“不过，我已经订婚了，是赣州张氏大族之女。”蒋玠旻垂下眼眸，复又抬起，“那次找你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本想与你商讨，可知道你是女人的那一刻，我就有了答案。我知道你不管是男是女，对贺婉娇就是有感情，那次和贺琦英一起造的局，就是为了逼你一把，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磨镜。”



蓝子玉有些生气，感觉自己全然被他蒙在鼓里。



“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贺婉娇一直不知道你是女儿身，是你一直在欺骗贺婉娇。”蒋玠旻眼神犀利。



蓝子玉黯然失色，纤长指尖捂上肌理细腻白皙的脸庞，颓然跌坐于椅上，长叹了口气。



“子玉，我很能理解磨镜，这跟断袖无异。”蒋玠旻走向蓝子玉，“可无论是磨镜还是短袖，最终都要成婚生子，而生子对他们来说不可能。你该考虑一下以后了。”



蓝子玉完全没把蒋玠旻后面说的话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自己欺骗贺婉娇的话。



之前，蓝子玉故意疏远贺婉娇就是这个原因，她害怕欺骗贺婉娇的感情。



好一会后，蓝子玉缓缓说道：“以后再说。”



蒋玠旻皱了一下眉头，叹了口气，说：“由你吧，如果你觉得累了，可以考虑一下我，在我还没有答应与张氏大族千金的婚约之前回答我。”



蓝子玉愕然片刻。



蒋玠旻在蓝子玉怔愣的间隙，推门走了出去。



这要是发生在蓝子玉刚刚认识蒋玠旻的时候，她大概会同意吧。



毕竟当时的蓝子玉就只认识蒋玠旻。



广阳王要来了，一众官吏随同蓝子玉在城门口等候广阳王的到来。



广阳王看到蓝子玉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所幸蓝子玉会男声，瞒了过去。



随同广阳王来的还有一个约摸二十岁的少年。



少年华冠佩玉，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



会客厅里，广阳王跟蓝子玉介绍了这个少年。



夙凝，在京城用“宁之”这个名字上过一段时间的学，现在在广阳读书，准备就要考状元了。



广阳王介绍时的用词像极了向他人闲唠自家逆子的家长，但语气却是板正的。



蓝子玉听罢，对着夙凝作了一揖，“拜见世子殿下。”



夙凝连忙扶起，说道：“蓝大人太客气了。”



广阳王也笑着说：“夙凝小辈，蓝大人无须跟小辈客气。”



夙凝起身，对着广阳王一拜，说：“父亲，您和蓝大人有事相商，孩儿不便打扰，就先退下了。”



广阳王颔首。



待夙凝走后，广阳王看向蓝子玉，继续说道：“但你看起来跟夙凝差不多大。”



蓝子玉微笑道：“下官还未到而立之年，世子殿下应该也有弱冠了吧。如此，年龄上应该相差不大了。”



广阳王笑了笑，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打量着蓝子玉。



“本王一路过来都没有听到一点白真教的风声，蓝大人行动雷厉风行呀，这事刚传到圣上耳朵里就平息了。”



蓝子玉坦诚道：“白真教神出鬼没，若是不把白真教教主擒住，蛰伏一段时间后依旧会扰乱人间安定。”



广阳王点头。



夙凝在回房的路上，偶然看到两个姑娘坐在院中石桌旁有说有笑，便好奇的走过去看。



贺婉娇正和玉儿在玩七巧板，却总也拼不进去，乐趣大概也由此而生吧。



因为蓝子玉穿着很朴素，作为侍女的玉儿自然不能抢了主人的光，打扮也是十分素净。



但贺婉娇就不一样了，她是整个太守府打扮得最光鲜亮丽的人。



正因如此，夙凝第一眼看到的人便是贺婉娇。



“你们是？”夙凝走到她们面前。



玉儿不认识夙凝，但见其穿着华贵，俯身便是一拜。



“你是？”贺婉娇完全不跟夙凝客气，指着他问道。



“在下夙凝。”夙凝礼貌作揖。



“夙凝？”贺婉娇依旧不认识来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夙凝笑了笑，注视着贺婉娇温软的眉眼，解释道：“我是跟随广阳王前来上郡督查上郡太守的世子殿下。”



玉儿听闻来人身份尊贵，俯身又是一拜，问候道：“奴婢见过世子殿下。”



贺婉娇这才后知后觉，躬身一拜，道：“见过世子殿下。”



“无需多礼。”夙凝虚扶起贺婉娇。



“你刚刚说什么？”贺婉娇还在纠结夙凝刚刚说的话，“督查什么？”



“督查上郡太守。”



上郡太守不就是蓝子玉嘛。



贺婉娇紧张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夙凝笑了笑没回答，问道：“我听闻蓝大人还未有家室，那你是谁？”



“我……我……”贺婉娇也回答不上自己是谁。



说是蓝子玉的发妻，但又未成婚；说是新任工部尚书的亲妹妹，但新官上任三把火，脚跟都还未立好；说是皇上封的追思公主，但封的也只是个虚名。



这时，小言走过来，说：“小姐，服丧未满，不言红事。”



贺婉娇顿时有了底气，说：“等丧期满了，蓝大人就会娶我了。”



“你……”夙凝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跟有着几分孩子气的贺婉娇客气太多，开门见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贺氏嫡女，婉娇。”



夙凝恍然大悟，“贺氏？贺伟节之女？”



贺婉娇听到别人提起自己生父，就忍不住眼睛一红，点了点头。



“你爹很务实肯干，是个好官。”夙凝垂眸复又抬起，叹道，“挺可惜的。”



贺婉娇别过脸，调整好情绪，收了眼泪。



夙凝的目光落到桌上的七巧板，坐下就开始拼。



“这不是小孩玩的吗，你们怎么在玩这玩意？”夙凝一边拼一边说道。



“搞得好像很简单一样。”贺婉娇负气坐下。



贺婉娇话音刚落，夙凝就拼好了七巧板，单挑眉戏谑的看着贺婉娇瞪大的眼。



“这么快？！”玉儿也惊叹夙凝的速度。



“小孩子玩的玩意。”夙凝又是一挑眉，期待着贺婉娇接下来要说的话。



贺婉娇脸一扭，转头就走。



“不玩了？”夙凝在后头问。



“你不是说是小孩子玩的吗，我又不是小孩子。” 贺婉娇说完就走了。



贺婉娇走出一段路后，夙凝追在后面喊道：“我对上郡不熟，你改天带我去逛逛呗。”



贺婉娇没理会，玉儿默不作声的跟在贺婉娇的后面。



蓝子玉要陪广阳王喝酒，一直喝到深夜，广阳王才肯放蓝子玉离开。



李瑨仪扶着醉醺醺的广阳王离开后，蓝子玉才扶着晕乎乎的脑袋摇摇晃晃的回房去。



她一点都不开心，这是她为官以来喝酒最多的酒局。



贺婉娇很担心蓝子玉，一直徘徊在内院院门前等候着，看到蓝子玉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连忙跑过去搀扶住了她。



蓝子玉本欲推开，可抬眼看到是贺婉娇，颓了下去，由贺婉娇搀扶着往里走。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贺婉娇皱眉问道，“一身的酒气。”



蓝子玉一阵反胃，实在控制不住，猛的呕出一摊水。



旁边照看的小言连忙帮忙搀扶。



贺婉娇扶着蓝子玉连连回避，绕开那摊秽物往里走。



小言知道蓝子玉一向不喜别人进她房间，到房门口时，她便自动回避，由贺婉娇独自扶蓝子玉进屋去。



“娇娇。”才刚进房，蓝子玉就嘟囔一声贺婉娇的小名。



“谁让你喝这么多酒，难闻死了。”贺婉娇嘴上说着嫌弃，心里还是很心疼。



小言把房门关上便离开了。



贺婉娇将蓝子玉扶到床上，便要离开。



蓝子玉才刚躺下，看到贺婉娇要离开连忙伸手拉住了她。



“别走。”语气里尽是恳求和不舍。



“我去拿湿毛巾给你擦擦脸。”贺婉娇好声安慰道。



蓝子玉这才放心的缓缓松开手，闭上了眼。



贺婉娇在拧毛巾的功夫，蓝子玉扶着床沿又剧烈呕了一阵。



贺婉娇拿着毛巾冲过去搀扶起刚呕尽的蓝子玉。



蓝子玉疲惫的躺在贺婉娇怀里，由贺婉娇给她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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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白真教


湿毛巾冰凉的触感不一会便将蓝子玉擦了个清醒。



但她觉得累，还想依赖在贺婉娇怀里。



贺婉娇将蓝子玉安置在床上，缓过来的蓝子玉以为她要离开再次拉住了她的手。



“别走。”蓝子玉的声音之前清晰明朗多了。



“我一会就回来。”贺婉娇另一只手轻拍蓝子玉的手，安慰道。



蓝子玉这才肯松手放她离开，



贺婉娇找了好几块抹布来遮盖床边蓝子玉刚吐的那摊秽物。



许是找抹布费了点时间，贺婉娇回到里间时，蓝子玉已经坐在梳妆台前的椅上了。



“你怎么起来了？”贺婉娇走过去。



蓝子玉不作声，暖黄的烛光摇摇晃晃，清晰的五官明灭可见。



贺婉娇走过去，只见蓝子玉领口松垮，诱人的锁骨清晰可见，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娇娇。”蓝子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拉过贺婉娇的手。



“怎么了。”



“你明天收拾东西回去找你哥哥吧。”蓝子玉松开贺婉娇的手，“让他给你指一门好亲事。”



这段话让贺婉娇措不及防。



“蓝子玉，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贺婉娇生气的将手里的抹布全扔在了地上，“我离家千里、一路舟车劳顿跟你来这书信不通的边境，还不到一年，你就这么无情无义的遣我回去？”



“那你好好看看！”蓝子玉一把扯开衣领，松松垮垮的裹胸露了出来，刚刚愤然的语气全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凄婉，“我也是女人，注定没有好结果。”



贺婉娇注视着蓝子玉衣裳下欲遮未遮的裹胸布，呆住了。



蓝子玉瞒了这么久，这下终于不用瞒了，她长吁了口气，瘫在椅上，疲惫的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蓝子玉感觉自己被人抱住，睁眼时，贺婉娇的脸已经贴近了自己的脸。



蓝子玉怕贺婉娇摔了，下意识搂住贺婉娇。



贺婉娇靠在蓝子玉的肩窝里，红着眼睛说：“子玉，我跟你说一件，我从未跟他人说过的事，就连我父母，我也从未跟他们说过。”



蓝子玉对贺婉娇知情后的反应有些意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长发。



“小时候，家里来客人，虽然我不认识他，但我能看出我爹娘对他的敬畏，应该是一个达官显贵。然后他趁我爹娘不注意，诱骗我到角落……摸…………摸了……我。”后面那句说得尤为小声，只有贴耳听才能听到。



“那人是谁？”蓝子玉光是听着，便气愤的皱起了眉头。



“我不记得了，他就来过一次，自那次后，我开始畏光，整日都是躲在房间里，爹娘都以为我学乖了，有闺中女儿的样子了，其实，我每次想起都会犯恶心，难受。但我又不敢跟爹娘说，怕他们无能为力，反倒平添忧伤。”



“你一直都很懂事。”蓝子玉拨开贺婉娇额前掉落下来的碎发。



“虽然我当时还什么都不懂，但还是能懵懵懂懂的知道这种事很羞耻，说不出口，也无处可说。我不像我哥哥可以上学云游结交到不少朋友，我整日都是待在府中，一个朋友也结交不到。这件事便沉在了我心里，伴随着我长大，也成了我厌男的原因。”



“厌男……”这给蓝子玉整不会了，“所以，你一开始就看穿我了？”



蓝子玉可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有多烦贺婉娇的百般骚扰。



“没有。”贺婉娇嘿嘿笑道，“主要是你长得好看，还一身正气。”



“那现在知道之后呢？”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有所察觉了，但我知道女子是不能做官的，便假装不知道，让你更自如的做官。”贺婉娇突然神情严肃，叮嘱蓝子玉，“你也不能说，要是被人知道了，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



蓝子玉突然落下泪，意欲推开贺婉娇。



“怎么了？”贺婉娇不肯，搂紧了蓝子玉。



“纸终究包不住火。”蓝子玉神色凄然，“我很快就要被揭发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贺婉娇伸手替蓝子玉擦去眼泪。



“王爷要彻查我，从我任官之前查到现在。”



“别怕，你为官清正，没人会揭发你。”



“万一瞒不住了呢？”



“到时候再说。”



“娇娇。”蓝子玉再次搂住贺婉娇，“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贺婉娇的开心溢于言表。



次日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了一屋子。



在温暖的金色里，是贺婉娇亲手给蓝子玉缠上的裹胸布。



蓝子玉穿戴齐整后，低头亲了贺婉娇一下。



贺婉娇笑得很甜。



蓝子玉今日依旧要应对广阳王，贺婉娇也有自己的事。



“小姐，你要去哪里？”小言跟了贺婉娇一路，眼见离府衙越来越远，她才忍不住问道。



“别问别管。”贺婉娇冷声道。



这还是小言第一次感受到贺婉娇像要干大事的样子。



结果，贺婉娇居然是背着蓝大人去见世子爷！！！



夙凝正坐在一茶肆外摆的方桌边，笑看着贺婉娇。



他身后站着两个家奴打扮的侍卫。



小言大吃一惊，伸手便欲扯住贺婉娇，小声说：“小姐。”



夙凝注意到了小言拉扯贺婉娇的手，面上的一丝不悦一闪而过，依旧笑脸迎着贺婉娇。



贺婉娇从小言手里扯回自己袖子，小声回应道：“别说话，回去再跟你说。”



“先坐下喝杯茶。”夙凝亲自给贺婉娇倒了杯茶。



贺婉娇在夙凝面前坐下，轻抿了口茶。



与此同时，坐在他们后面、与他们隔了两张桌子的另一桌客人正端详着他们。



“小姐？”贺希雨有些不敢相信贺婉娇居然主动和一个富公子同坐一桌，内心在做各种猜测，“和大人吵架了？”



坐在贺希雨旁边、同样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看到贺希雨在打量前面那桌客人，赞同的点头道：“小子，很不错，一下子就看到了下一个目标。”



而贺希雨还在内心戏，“不会吧不会吧，大人要戴绿帽子了。小姐，真不至于不至于，那家伙都没大人高，也没大人帅，皮肤是白了点，但也没有大人白净，瞧这一脸疙瘩。啧啧。”



夙凝脸上是长了几颗痘。



“喂！”中年男子胳膊肘一捅贺希雨，“看出啥来了？”



贺希雨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中年男子，再环顾四周后，才小声说道：“翟大哥，此处人多嘴杂，咱们还是别处再议。”



翟大哥深觉有道理，点头起身，说：“走。”



“嗯。”贺希雨又看了贺婉娇他们一眼才缓缓离去。



就在贺希雨和翟大哥就要消失在拐角时，小言在抬眼之际无意瞥见了贺希雨离去的身影。



她觉得那个身影好熟悉，总觉得像一个她曾经暗恋了好久但一直未敢吐露真心的人。



虽然贺婉娇在上郡住了一段时间，但因为蓝子玉没有时间陪她，她也就很少出门。



因此，上郡对贺婉娇来说还是陌生的，充满新鲜感的。



今天的她好像回到了当初那个天真烂漫、无所顾忌的小女孩。



上郡的文化与中原腹地的文化差异颇大，那些充满当地文化的小玩意总是能让贺婉娇眼前一亮。



夙凝见过世面，对那些小玩意没啥兴趣，反倒对贺婉娇灿烂的笑颜感兴趣。



贺婉娇跟着夙凝从东街逛到西街，实在累得不行才停下脚步。



夙凝提议去附近酒楼吃顿饭。



贺婉娇点头答应了。



小言从看到夙凝那刻，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每时每刻都想尽快回府衙。



以至于贺婉娇将手里的转经轮递给小言拿时，小言没有接住。



“嗯？”贺婉娇不解的转头看向小言。



小言这才回过神，连忙接住转经轮。



在酒楼二楼包间里，夙凝与贺婉娇相对而坐。



其他侍从都站立在门外等候。



“你怎么突然就肯答应出来了？”夙凝问道。



“我来上郡后就没出过府衙，一直都有好好看看这上郡的想法。”贺婉娇胳膊随意搭在桌上，看向窗外的蓝天。



“蓝大人怎么不陪你出来走走？”



“白真教的事才没处理好，蓝大人哪里有时间陪我。”贺婉娇有些忧伤起来。



“那天那个跟你在一块的女的是谁？”



“皇上赏赐的侍女。”



“侍女？”夙凝笑了，“皇上赏赐的，就算是侍女，也不能当侍女使唤，不然就是僭越。”



“？”贺婉娇不知道这潜规则。



夙凝回想玉儿的打扮，冷静道：“她看起来不像是个侍女，应该算是蓝大人的妾室吧。”



“不可能，大人还未娶妻，哪来的妾室？”



“算是妾室。”



贺婉娇没再理会了。



菜上来了，点了六碟小菜，还有一壶酒。



在点菜之前，贺婉娇说过她不喜欢吃肉，因而端上来的菜一半是荤菜，一半是素菜。



“喝点酒？”夙凝拿着酒壶，抬头问贺婉娇。



贺婉娇将酒杯挪过去，说：“喝点。”



夙凝一边给贺婉娇倒酒，一边说：“我听说蓝大人喝不了酒，还以为你也喝不了酒。”



“能喝一点。”贺婉娇说完，就腹诽道，明明知道她不能喝酒，还让她喝这么多酒，你们父子真是歹毒。



“我先干为敬。”夙凝一口饮尽杯中酒。



贺婉娇端起酒，抿了一口。



“皇上这次要彻查蓝大人，你该不会是因为蓝大人才答应出来的吧。”



“不是。”贺婉娇叹了口气，“实在是蓝大人无暇陪我出来，我也好久没有出来。”



“也对，蓝大人不像我，我是皇亲国戚，他贫农出身，不仅靠不了一点家世，只有家里边靠他的份。”



贺婉娇眼睛亮了一下。



夙凝很满意她的反应。



“你是皇亲国戚？”



夙凝点头，继续说道：“皇上很喜欢我，我十几岁的时候曾在京城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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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白真教


贺婉娇对夙凝的好感度顿时从零上升到百分之五十。



她犹豫了一下，说：“你是世子爷，蓝大人跟您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夙凝很受用，笑着说：“皇上要彻查蓝大人，蓝大人以后得仕途恐怕没这么好走了，能不能保住那顶乌纱帽都是问题。”



“想必王爷很看重你，你应该能说得上话吧。”



夙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说话。



上郡城外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戈壁，要走上一段路才到有人烟的地段。



翟大哥与贺希雨搭着肩走在戈壁上，一边闲聊刚刚看到的那个有钱人。



“我们不是要拉那个有钱公子入教吗？怎么反倒离开上郡城了。”贺希雨不解的问道。



“傻蛋，你看他身后站着的那两个打手，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吗？”翟大哥呵斥道。



“可你当时还……”



“还什么还……”翟大哥打断贺希雨的话。



“那我们现在去哪？”



“过两天就是十五了，是凡人有望登仙的日子。”



“是每月一次的大朝会吗？”



翟大哥搭上贺希雨的肩膀，点头说：“对！大哥带你去见见世面。”



“谢谢大哥。”贺希雨乐开花了。



傍晚，贺婉娇才和小言回到住处。



蓝子玉今天一整天都与广阳王在一处，无暇关顾贺婉娇今天去哪了。



直到入夜后，蓝子玉才得以脱身回到住处。



她在房门口彷徨了会，看到贺婉娇走过来便迎上去，抱住了她。



“你今天去哪了？”蓝子玉抱着她问道。



蓝子玉今天穿了官袍但没有戴乌纱帽，与贺婉娇抱在一起时，脸贴着脸，耳鬓厮磨。



贺婉娇搂着她的腰，犹豫了一下，说：“我今天一整天都没见着你。”



“我和王爷在一处。”蓝子玉搂着贺婉娇往屋里走，“王爷十分赞同我实行的制度，举报聚众宣传反动思想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我想那白真教只会搜刮百姓的血汗钱，你是把钱给百姓，民心肯定更向着你。”



蓝子玉点头说：“但白真教教主还未抓住，只有抓住罪魁祸首，这件事才真正告落。”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进了房间。



平日里，若非要上公堂，蓝子玉都是穿常服的，但为表示对广阳王的尊敬，她在府衙里几乎每日都穿那身暗蓝官袍。



她的那身朱红官袍只有逢喜事才穿，升官时穿了一次，下一次穿估计要等成婚了。



一进屋，贺婉娇就帮蓝子玉脱掉外面那件官袍，小心折叠好放进衣橱。



在义沧的时候，有一次贺婉娇不小心在蓝子玉官袍广袖上滴了滴墨，蓝子玉就烦躁了好久，直到那滴墨迹变淡，她才没有这么烦躁。



也是那一次不小心，贺婉娇将那条律例记得很清楚。



官袍与乌纱帽是皇上赋予的权利象征，不得故意损坏玷污官袍、乌纱帽及一切朝廷下发的权利象征物品。



此后，贺婉娇便格外小心蓝子玉的官袍，甚至于官袍脏了，贺婉娇比蓝子玉还紧张。



蓝子玉跟在贺婉娇后面，贺婉娇才刚关上衣橱，她便从后面抱住了她，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俯在她的肩窝里，说道：“上郡各城都在抓白真教的人，可教主神出鬼没，能抓到的都是些小鱼小虾。王爷知道目前只能压制白真教，做不到一击命中，因而他现在所有精力都放到彻查我的身上。”



贺婉娇转头看向蓝子玉，挨得很近，便又亲了一下。



“我看王爷是想讨好皇上的，你毕竟是皇上钦封的官职，王爷为了保足皇上的颜面，彻查查的大概只是职责之疏，不会查你的性别的。”



“但愿尽快把白真教的事了结了。王爷会来全都是因为白真教。”



“嗯。”贺婉娇点头。



那克忽城距离上郡城有三天多的脚程，李瑨仪收到贺希雨密传回来的消息后便迅速做出行动，在蓝子玉肯定下便装打扮分别前往那克忽城。



在白真教安插间谍这件事，为保证消息不被泄露，就只有蓝子玉与和李瑨仪知情。



在那克忽城的一户富庶人家的宅院里，白真教的大朝会如期举行。



两个小厮各自手捧一个金蟾，金蟾嘴巴大张着，肚皮鼓得像一个水缸，略略张望一下便能看到蟾蜍里面装着的白银。



两个膘肥体壮的汉子跟柱子似的站在门口，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审视着进来的人。



看起来就不是有钱人的人，他们更是要盯紧。



若是有人没有交会费就妄想进去，就会被汉子一把抓住给扔出去。



“翟大哥，我们真的能进去吗？”贺希雨看着那被扔出来的人的惨样就觉得痛。



“可以是可以，但是要交五十两白银。”翟大哥说。



“我们没有钱呀。”贺希雨附耳说道。



“马上就有钱了。”翟大哥有些神神叨叨，“马上就可以脱离苦海，归列仙班了。”



贺希雨一脸懵，完全不知道翟大哥在胡说八道什么。



大门对面的空地上，一群人面朝大门盘腿坐下，闭目小声念叨着啥。



翟大哥很快加入了其中，并拉贺希雨坐下。



贺希雨不明所以，指着门口摆着的告示牌，不解的问道：“这不是富人家孩子诞日的诵经会吗？”



那告示牌上大字写着王氏嫡子祈福宴，并用小字解释了这场祈福宴。



“嘘！”翟大哥低声说道，“官府查得严，都不让百姓聚众活动，要是王员外面子大，估计也挨抓了。”



“噢。”贺希雨也学着翟大哥的样子虔诚祷告起来。



大概是日中的时候，王家大门停止接待来客，“嘭”的关上大门。



过了一会，厚重的原木大门缓缓打开。



影壁挡住了所有往里张望的视线，啥也看不到。



一个拿着拂尘的道童走出门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壮汉。



道童一挥拂尘，老成的说道：“圣主准备与大神仙谈话，尔等若有祈愿，尽早告知。”



壮汉手捧一个大肚金蟾蜍依次走过盘腿祈愿的百姓面前。



那只大肚金蟾蜍大张着嘴巴，里面黑魆魆的，像是要将人吞掉。



“儿子的病看了这么多大夫都没好，多亏圣主的神药让我儿子的病好转，不过现在情况又不好了。应该是心不够诚，圣主不愿帮忙了。”一中年男子一边想着，一边往金蟾蜍里投了一贯钱，“圣主，这是我辛苦半辈子的积蓄，全给你，希望你一定要治好我儿子。”



金蟾蜍每到一个人面前，便有一个不现实的愿望随着金钱投进蟾蜍的大嘴里。



“圣主，我从七岁开始就给别人做工，做到现在三十六岁，跑堂、家奴、镖师、更夫、轿夫、脚夫等等我都干过，但辛勤并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多少好运，二十五岁，妻子难产逝世，诞下的幼子一出生便体弱多病，好不容易长到五岁，却因一场高烧命丧黄泉。我儿子机灵可爱，我舍不得他，便将他的尸首用上好的棺椁封起来，偷偷埋在屋中。”



“圣主，我愿将身上所有财物都奉上，如果可以，我愿意接受净礼，换我儿子重回人间。”



翟大哥从裤腰带里掏出一袋碎银的时候，贺希雨眼睛都亮了，他对翟大哥的印象一直都是穷得叮当响。



碎银全数抖擞进蟾蜍里的时候，贺希雨全程都在克制自己意欲拦住翟大哥的冲动。



毕竟每一个人都往金蟾蜍里投钱，翟大哥往蟾蜍里投钱也很正常。



金蟾蜍轮到贺希雨面前的时候，贺希雨摸遍全身才掏出十个铜钱，犹豫了一下，捡出五个铜钱扔进蟾蜍嘴巴。



壮汉粗气一喷，怒瞪着贺希雨。



贺希雨浑身一哆嗦将另外五个铜钱抖进了蟾蜍嘴巴。



壮汉这才饶过他，走向下一个。



大门重新关上大概两个时辰后，里面突然吵翻了天。



便衣打扮的李瑨仪带着十名精锐迅速干掉拦截的壮汉，直奔身着道袍黄帽的圣主而去。



圣主大惊失色，在其他教主的拥护下，往后门摸索而去。



李瑨仪锐利的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圣主，迅速向那边追去。



守在门外的便衣听到动静，迅速破门而入，支援里面的人。



大门里的人逃窜出来，大门外面的好奇的往里张望，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怎么了？”翟大哥躲在人流后面担忧道。



“看情况，应该是官府的人来抓了吧。”站在他身边的贺希雨说道。



“官府的人怎么会知道？！”翟大哥大惊失色，“到底是谁告的密！”



贺希雨一阵心虚，没搭话。



这时，一个小厮拥挤在人流中正要走出门来，他身量颇高，留着乌黑长须，低着头看不见脸色。



贺希雨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小厮身上，死死盯住。



小厮是不会扎这种头的，只有道士才会扎这种头！



贺希雨一个箭步冲过去，当场擒住那小厮。



“放开我！”小厮挣扎大喊。



贺希雨死死抓着小厮的胳膊，朝里头大喊：“李大哥！我抓到犯罪头子了！”



而大门里面乱糟糟的，贺希雨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你这是做什么？”翟大哥不明所以的走过去。



贺希雨转身和翟大哥保持了距离。



小厮挣扎了好一会发现完全挣扎不开贺希雨的控制，便开始寻求他人的帮助。



他是动弹不得，可他还有一张可以自由活动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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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白真教


圣主完全放松了身体，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正在贺希雨诧异之时，他说话了。



“信徒们，不知是哪个信徒泄露了天机，此番，我与大神仙沟通不成，礼节不成，再难与大神仙求情，将你们的愿望告知他。不知是谁告的密，我不会怪罪，只不过一死，但阎王不会饶过告密者，我也拦不住阎王。”



圣主大声念叨完，贺希雨都制止不住，只能大喊住口来埋没圣主的声音。



站得远的人可能听不清楚圣主在说什么，可就站在旁边的翟大哥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那句话仿佛就是对翟大哥说的，他真没想到当初差点沦落到街道乞讨的贺希雨居然是叛徒，亏他之前还同情他。



“阎王会找上高密者，若是有人救我，大神仙一定对他感激不尽，有求必应。”圣主还在念叨。



翟大哥想起自己儿子，一个早已化成白骨迟迟没有回到他身边的五岁孩童，他决定要他儿子回来！



逃窜而去的信徒渐渐聚集起来，围住了贺希雨，似乎都在思考要不要救圣主。



贺希雨为了防止圣主继续蛊惑人心，将他压爬在地上，脱下一件外套直接塞他嘴里面。



正在贺希雨得意自己的机智之时，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凝固了，缓缓向下倒去。



一把锐器刺破了他心脏，涌上的腥甜堵住了他的喉咙，惊愕与疼痛使他呜咽却说不出话来。



很快，那些原本首鼠两端的人都走向了贺希雨。



贺希雨再也压不住圣主，圣主一拱身，便脱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就在贺希雨意识模糊之际，他清楚的看到翟大哥手里握着的带血剔骨刀。



那把剔骨刀很眼熟，就是刚刚一起盘坐的屠夫腰间别着的。



“哐当”一声，沾染着血迹的剔骨刀掉在地上。



“我真没想到你是叛徒。”翟大哥既愧疚又怨恨，眼眶红了。



李瑨仪终于带人围住贺希雨，让其免遭信徒的殴打。



“希雨！”李瑨仪大惊失色，连忙察看贺希雨的情况。



贺希雨的后背心口处被血晕染出一大片红色，看起来凶多吉少。



李瑨仪看着贺希雨背后那道一直在汩汩往外流血的伤口，鼻头瞬间酸了。



“大哥。”贺希雨听到李瑨仪呼喊，勉强撑起眼皮，答应了一声。



“叫大夫！”李瑨仪再也顾不得其它，冲身边的人大吼。



“是。”站得近的精锐连忙去找大夫了。



这时，官府的官差也赶过来了。



李瑨仪半蹲在地上，捧着贺希雨的脸，不敢触碰他的伤口，只能安慰他说：“希雨，你坚持一下，大夫很快就来了。”



贺希雨看到支援来了，提着的心顿时放松了下来，闭上了眼。



“希雨！”李瑨仪很想把贺希雨抱入怀中，但又碍于他背后的伤口，还是不敢动他。



大夫终于在精锐的催促下，跑着赶到了现场。



但看情况已经回天乏术。



李瑨仪在贺希雨的脖颈处摸了又摸，还是摸不到一点脉搏，就连温度都在一点一点流失。



“大夫，快救救他！”李瑨仪看到大夫宛如看到了希望。



大夫蹲下来给贺希雨把脉，看到李瑨仪如此难过，他不敢轻易决断，把完手腕的脉搏又摸脖颈的脉搏，实在感受不到一点跳动，才敢说道：“节哀吧。”



“不可能！”李瑨仪红了眼，“他还这么年轻！”



“身体都凉了。”大夫退到一旁。



“希雨！”李瑨仪又喊了一声，还是喊不醒贺希雨，绝望得落下泪来。



贺希雨很讨喜，是他在义沧最喜欢的下属。



这小伙子虽然前身是贺府家奴，前任县令为充够衙役而招进来的捕快，但学习的劲头却比谁都强，特别是武功，跟着李瑨仪学了不少。



以至于李瑨仪调到上郡后，还时常想起贺希雨。



蓝大人和李瑨仪商讨让贺希雨潜入白真教内部的事时，李瑨仪也没觉察到什么危险，还力荐贺希雨去做，给他表现的机会，有了项功劳，以后跟人举荐也有可夸耀的地方。



贺希雨是刚从外地过来的，相对上郡人来说，面生得很，更不会联想到是官府的人，更何况贺希雨善于伪装，又讨人喜欢。



李瑨仪也就很放心的让他去了。



那克忽城门在李瑨仪乔装进宅院的那一刻便不动声色的关上了，要进出城门的百姓怨声连天但又不解其中原因。



县衙的人抓走其他教主后，李瑨仪便令精锐亲自去把守城门。



毕竟城门不能久关。



李瑨仪则留下来安置贺希雨的尸首。



贺希雨是孤儿，是贺府养大的孩子，希雨这个名字是贺伟节大人给取的。



当时义沧适逢大旱，贺希雨名字的寓意就是祈愿雨水降临。



李瑨仪知道蓝子玉也是有感情的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令人难过的事，一定会妥善处理的。



因此，李瑨仪还没有完成任务之前，便命人将贺希雨的尸首护送回上郡。



蓝子玉也知道贺希雨的身世以及名字的由来。



贺希雨小嘴吧啦特别能唠嗑，蓝子玉想不知道都难。



当然，他若是认真起来，就是他人对他嬉皮笑脸，他的嘴角也不会扯动一下。



这也是蓝子玉看中他，第一选择就是他的原因。



李瑨仪要求县衙调出一部分人护送贺希雨尸首时，县令是极其不乐意的，他不愿意自己的人护送一个无名的白丁，他的人应该拿来建功。



圣主还没有抓到，谁不想第一个抓住圣主，立个功劳。



贺希雨对那克忽县令而言，顶多算个好捕快，并且人已经死了，一具尸首而已，不值得护送。



可李瑨仪害怕贺希雨的尸首会被歹人恶意报复，不得不搬出蓝子玉恐吓那克忽县令调派人手，那克忽县令才不得不派人护送。



李瑨仪亲自监督贺希雨尸首的装殓，站在城门口目送队伍的离开。



“希雨，我一定给你报仇。”李瑨仪看着棺材渐行渐远，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就是把这座城掀翻，我也要把杀死你的人抓住！”



他人见李瑨仪难过，也不禁黯然神伤。



王家主要人物都进了大牢，其他人都被管控在王家宅院内，不得踏出王家宅院一步。



王家两个小厮被官差使唤去洗干净门口那滩人血。



李瑨仪迅速命人分头去找当场目击者，找剔骨刀的主人。



屠夫说他的刀是被摸走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被谁拿的。自己回来找刀时，剔骨刀已经沾染了鲜血并被仍在地上。



又问了当时的目击者，说持刀杀人的人是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扎着歪髻，方脸，外面穿着件土灰色的褂子。



不出一会，画师便画出了翟大哥的形象，满城通缉。



至于圣主的模样，目击者多是信徒，没一个肯供出半条线索。



就在通缉刚发出的当天傍晚，翟大哥投案自首了。



他是哭着来的，一路上都在忏悔自己的冲动之举。



那克忽县衙公堂上，李瑨仪握着那把还残留着血迹的剔骨刀，问道：“既然你与他朝夕相处过，那你为何要杀他？”



翟大哥捂着脸说：“他欺骗了我，我以为他是跟我一样崇拜圣主的人，没想到他居然帮助官府抓住圣主。”



“你可以拉开他的，为什么直接就拿刀捅死他？”李瑨仪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真的很生气，因为他跟平日的不一样，我像个师傅一样教导他如何信奉白真教，他那么认真还虚心求教，我真的以为他跟我一样是最虔诚的信徒，结果呢，他居然是卧底，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蒙在鼓里。”



“他还这么年轻，还没有娶妻，你这年纪都可以当他爹了。”



翟大哥掩面哭泣起来。



“他从小就是个孤儿，名字还是别人取的……”



翟大哥震惊得瞪大了眼。



“……长到这么大才有这么个体面的差事，既讨人喜欢，又这么努力能干，就是死了多少个你也抵不上他一个。”



翟大哥想起他那五岁夭折并被他制成干尸的儿子，错愕了好一会，哭着说：“我有个儿子，他五岁就夭折了。冥冥之中，他会不会就是我那已经投胎转世的儿子？”



他向李瑨仪跪走而去，追问道：“大人大人，我儿子是癸卯年三月病死的，希雨的生辰是哪年？”



李瑨仪瞪了他一眼，捕快迅速将翟大哥拉回去按在地上。



“你还真是没心没肺，希雨被你杀死了，你还只想着你儿子。”李瑨仪骂道，“你儿子跟希雨有什么关系？就算希雨落到流落街头的地步，也不会认贼作父！”



翟大哥顿时颓靡下去。



坐在高堂上的县令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翟图，你难道不知白真教是官府要铲除的教派！你此举属于杀死官差，协助罪犯逃跑。杀死官差其罪一，帮凶其罪二，二罪并加，判决三日后斩立决！”



蓝子玉看到贺希雨尸首时，心口戚戚然，若是自己不受监察，便自己将此事处理了，但广阳王在，她须将此事的善后方式与广阳王商量。



尸体放进义庄的时候，整个府衙的人都知道了。



府衙里的大小官差都跟着广阳王和蓝子玉前往察看。



小言刚刚随同贺婉娇从外面回来，便感觉到府衙的气氛不正常。



她小声与贺婉娇说：“小姐，你有没有感觉今天府衙里怪怪的？”



是空旷了许多，不闻人声。



“什么怪怪的？”贺婉娇不解其意。



“出门时还好好的，回来后气氛就变了，感觉肃穆了很多。”小言小声嘟囔。



贺婉娇没理会，独自回房。



小言去厨房给贺婉娇房间里的茶壶换茶时，偶然撞见两个杂役在喁喁私语。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小言看着他们私语时的神态，也能感觉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大肆宣扬的事。



“你还不知道吗？”烧火的杂役说，“所有大人都跟随王爷去义庄看那具尸首了。”



“谁死了？”小言惊讶得瞪大了眼。



“不知道，但听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勇士。”另一个杂役说。



“勇士？”小言费劲脑汁了想了好久，还是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位勇士是谁。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便不再去想这件事，径自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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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牢狱之灾


次日，贺婉娇从蓝子玉处得来消息，说义庄里停的是贺希雨的尸首。



“谁？”小言红了眼眶，颤抖的手捂上心口。



“贺希雨。”贺婉娇神色黯然，同样为此感到惋惜与难过。



“贺……希雨。”小言低下头，捂着心口抽抽搭搭哭泣起来。



“希雨还这么年轻，大家都很难过。”贺婉娇为难的皱起眉，不知怎么安慰小言。



小言哭到虚脱，跌坐在地。



贺婉娇连忙蹲下去扶住小言，温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贺希雨？”



小言抬眼看向贺婉娇，哽咽道：“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他了。”



贺婉娇握着她的手，问道：“为什么一直不说？”



小言低下头，沉默了一会，说道：“小姐还未成婚，我又岂敢僭越。”



“唉。”贺婉娇叹了口气，“为时已晚，说什么都没用了，贺希雨已经死了。”



小言掩面哭泣。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嗯。”小言点头。



城郊新坟土色新，香烛未断思未断。



而那克忽城那边，李瑨仪还在大力搜查圣主的踪迹，挨家挨户的搜，见着可疑人物就抓。



宁可错抓百人，绝不放过一人！



那克忽城的捕快熬不住长时间的高度敏感，不久便松弛下来，但李瑨仪的人有李瑨仪每日督察，没人敢懈怠。



在通宵达旦了三天三夜后，李瑨仪的人终于在城门附近发现伪装成乞丐的圣主。



其实，事发那天，李瑨仪本有机会追上圣主，将他擒拿归案的，但他更怕躺在冰冷地板上贺希雨受到人潮的踩踏甚至殴打。



他不能说是自己疏职，只能说是人跑远了，只能远远的看到一个背影。



本想让现场目击者做个口供，好让画师根据描述绘画出圣主大概的模样。



可那些目击者众口不一，画师最后还是有李瑨仪把关肖像特征才得以将罪犯样貌画了下来。



通缉令下发之后，圣主就像只老鼠一样四处乱窜，最后把胡须剃掉，打扮成乞丐的模样才躲过了官差的搜查。



若不是他最近急于出城。也至于被官差逮住盘查。



官差拿着通缉令与乞丐比对了又比对，确认无误后，又抓着人送到李瑨仪跟前。



李瑨仪清晰的记着圣主的背影及侧脸，当场就认出他人来。



圣主真名苷砮，西图萨纳人，经过一番严刑拷打后，才将背后金主供出，正是匈奴人的帮凶。



他在匈奴人的帮助下赚得盆满钵满后，就开始每隔一段时间给匈奴人送金子。



苷砮落网后，那克忽城才恢复平静，李瑨仪等人押送苷砮回上郡城。



上郡城外，在面朝中原的地方，长了一片耐寒、低矮的树。



贺希雨的尸首便是埋在此处。



小言跌坐于坟前，独自哭泣。



陪同前来的贺婉娇同样感到难过，蹲在她身旁，轻声说道：“大人说，她与王爷商量过贺希雨的后事，想到他是因公殉职，便给他升了职，升任带刀侍卫，与李瑨仪平齐。”



“大人还特意命人刻了墓碑，估计明天下午就刻好送来了，他这也算是有了个名声。”



“大人还说，义沧才是贺希雨的家，但义沧太远了，诸多不便。所以她打算三年后，再捡骨，将贺希雨送回家。”



小言听到此处，哭得越发厉害起来，她缓了好一会，才哽咽道：“小姐，希雨在义沧也没有家。”



这下，贺婉娇不知道怎么安慰了。



“小姐，希雨跟我说，你和大人是他这辈子遇过的到的最好的人，有你们在，他感觉自己好像就有了家，不过这个家比较大，大到你们看不到他，但他能看到你们就够了，他不敢奢求太多。”



贺婉娇感动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当时看到他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是他。”小言抹了一把眼泪，“你和大人不在义沧了，他在义沧还有什么意思呢。”



“嗯？”贺婉娇不解。



“上次出门，我看到他了。”小言低下头，又说道，“小姐，我也是孤儿，我原本想将来和希雨组成一个真正的家的。”



贺婉娇轻拍小言的后背，想了一会，说：“等贺希雨的尸骨回义沧之后，我给你谋一门亲事。”



“小姐，我不轻易喜欢上谁，就只喜欢过贺希雨。”小言捂上脸，“你就让我哭一会吧。”



“小言，大人说，她可以承诺现在，却承诺不了未来，若是未来有些变故，她不能将贺希雨带回家，但请你一定要记得将他带回家。”



小言重重的点了头。



毕竟是皇上亲命广阳王来督查此事，他一到，蓝子玉的官职都是虚的。



苷砮便交由广阳王处理，蓝子玉顶多提个建议。



就在苷砮被关押进府衙大牢之后的第二天，镇西北御史大人带着皇上的旨意来了。



镇西北御史大人来到府衙，读完圣旨，便好声好气的请蓝子玉住进府衙大牢。



蓝子玉听御史大人念完圣旨，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辛楚目的姐姐害死皇子其罪当诛，其哥哥在军中劣迹斑斑并被翻出陈年旧案，辛家一下子便出了两个罪人，论罪便当满门抄斩。



但念及辛家祖上光明磊落，无一劣迹可评头论足，朝廷便决定惩罚辛家无子孙后代。



辛楚目的哥哥秋后问斩，其妻室由于未有身孕，便逃过一劫。



辛贵妃被打入大牢，择日问斩。



辛楚目被连罪，现在正蹲在大牢里忧伤。



辛老爷可谓是一夜白头，他尤其喜欢辛楚目这个小儿子，天天都拿钱试图打通关系，可谁不知道皇上因为皇子的死已经怒发冲冠了，谁要是敢拿这事钻空子，就是找死。



关押辛楚目的京兆狱从上到下几乎都有收受辛老爷的钱，没人敢阻拦辛老爷去探望辛楚目。



辛楚目自觉无颜面对爹娘，看见辛老爷就别过脸去，让他走，并让他不要来了。



站在旁边看的狱卒都恨不得劝说辛楚目几句。



要是辛老爷不来看辛楚目了，他们可就拿不到赏钱了。



辛老爷知道辛楚目执拗的性子，依旧每日来看他，看得辛楚目一天比一天难受。



蓝子玉被辛楚目波及，其罪一是，辛楚目哥哥旧案被翻，蓝子玉有知而不报的包庇罪。



其罪二是，广阳王将她在义沧判决的大案子都翻了，翻出某件有纰漏的案子，联合义沧现任县令，得出蓝子玉为包庇一不孝女，混淆黑白，无视当朝律例。



第三个原因就是，广阳王怀疑她是女人，但无正当理由搜身，便只能一直将想法隐瞒于心。



蓝子玉被打进大牢的当天，所有人都懵了。



因为蓝子玉在上郡可是一点可指出的劣迹都没有。



广阳王顾及蓝子玉以及朝廷律法的颜面，便命人将蓝子玉押送至小厢房中，自己单独审问。



蓝子玉穿着常服，手被绑在身后，跪在堂下，耷拉着眼皮，沉默不语。



她就是跪也跪得笔直！



等候在外面的贺婉娇焦急的走来走去，晃得小言眼睛都花了。



“小姐，蓝子玉作风清正，我从不知道他还会犯错。”小言问道，“你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错吗？”



贺婉娇抓着小言的胳膊，很想把自己的烦恼分与小言，可注视着小言好一会还是甩手言罢。



她现下最担忧是蓝子玉的身份，那可是欺君之罪！灭顶之灾！



自古以来，从未听说有女子做官的，就是话本里也从未听说过，就是有，也是宫闱里的女官，哪里会有上告君主下达百姓的地方女官！



“蓝子玉。”最终是广阳王打破了寂静。



厢房空荡，人声后，仍有余音尾随在后，再迅速消失。



“在。”



“这里是一件囚服。”广阳王摸向桌上的囚服，“按规矩，犯人都是在大牢里自己把衣服换了，但本王给了你特权，当着我的面换就可以了。”



蓝子玉抬起眼皮看向桌上的囚服，注视良久，说：“我还是回大牢自己换吧。”



“你是不是女子？”广阳王开门见山问道。



蓝子玉沉默良久，说：“王爷不是早就猜到才把我叫到此处吗？”



广阳王大手一压囚服将它往后推去，说：“你可知女子做官可是欺君之罪，是要被砍头的。”



“刚开始不知道，做官之后就知道了。”



“你还欺瞒了贺小姐。”



蓝子玉没说话，她确实欺瞒了很久。



“此事，我将如实禀明皇上，你就在大牢等着皇上的定夺。”



广阳王此番只为证实自己的想法。



官兵将蓝子玉从厢房里面押送出来，贺婉娇便冲上去问她，“你怎么样了？王爷跟你说什么了？”



蓝子玉被官兵拉着走，她只能边走边回答：“没什么，你回去吧，回京城去找你哥哥。”



贺婉娇被蓝子玉这句话气哭了，立住在原地，冲她喊道：“我就在这里等你被释放。”



她还去找了夙凝，让夙凝帮忙给蓝子玉求情。



夙凝与贺婉娇认识了一段时间，颜面终究是要给她一点。



大概七天后，蓝子玉被告知要将她押送至京城等待京兆狱的审判。



贺婉娇也跟着去了京城。



去到京城后，贺琦英整个人都是懵的，问及妹妹，“蓝子玉犯了什么罪？”



“我也不知道。”暂住哥哥家的贺婉娇掩面而泣。



蓝子玉从上郡到京城穿的一直都是常服，广阳王给的特许，不用穿囚服。



也是在遮掩蓝子玉的身份，以免身份暴露，因为那不仅是蓝子玉的个人问题更是事关朝廷律例的颜面。



所以贺婉娇也不敢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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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牢狱之灾


在京兆狱里，刑部官员秘密审问蓝子玉。



小房间里，就只有两个审问的官员和一个主笔，以及坐在刑椅上的蓝子玉。



刑部侍郎问她为何女扮男装冒着砍头的风险做官？



双手被拷在用刑椅上、依旧衣裳齐整的蓝子玉淡定说道：“当时没人能看出我是女人，正好朝廷任人唯贤，我就当上了县令。”



“那你当官时，也不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吗？”



“当官之后就要熟读朝廷律法，这一点自然清楚，所以一直都在翻能救到自己的那条律法。”



“找到了吗？”



蓝子玉看向他们，自嘲的笑了笑。



贺婉娇明白蓝子玉的命握在皇上手里，她想去皇上面前求情，这个想法在她脑中越加强烈。



“哥哥，我想去皇上面前求情，你明天早朝能不能带我进宫？”贺婉娇恳求道。



贺琦英眉头皱得很深，带着点质问的语气问道：“妹妹，你老实告诉我，蓝子玉到底犯了什么罪？”



贺婉娇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若是因为辛家被殃及也不至于从地方大牢转入京兆狱。案子错判更是不足论罪，哪个地方官没错判过案子？只是懒得去追究。”



“哥哥，你就别问了。明天带我进宫吧。”



贺琦英看着贺婉娇，说：“你长大了，我也管不到你了。我明天可以带你进宫，但你不能直接去见皇上，那是僭越，要被罚的。你可以去找承德公主，她是皇上的亲妹妹，能在跟前说上话，你到时可以找她帮忙。”



“嗯。”贺婉娇点头。



先帝十分宠爱承德公主这个小女儿，生前在宫中为小女儿修建了一个宫殿，名为雀宫，并承诺雀宫是承德公主一个人的。



承德公主最近在跟皇上商量一件事，在与皇上商谈之中便得知了蓝子玉的事，想到贺婉娇是为蓝子玉而来便见了她。



将近四十岁的承德公主于雀宫水榭见了贺婉娇，她见到贺婉娇这个不足二十岁年轻官家小姐的第一句就是，“你比蓝大人还要年轻许多。”



跪安在地下的贺婉娇抬头望着承德公主，不知该怎么回答。



承德公主颧骨处已生色斑，眼角的皱纹很明显。



“起身，坐这里吧。”承德公主手指对面的凳子。



贺婉娇还是不敢起身，跪着说道：“多谢公主，但民女有一事相求，恳请公主帮忙。”



承德公主将手搭在桌上，注视着贺婉娇，平静的说：“婉娇，你是前朝廷重臣之女，可不是民女。并且，你得先与我对面而坐，才有和我说话的权力。”



“是。”贺婉娇连忙起身坐到承德公主的对面。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可还记得？”承德公主笑道。



贺婉娇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想了好久还是想不起是什么时候。



“当时，你那么小个，才刚刚会走路就会到处瞎走了。”



“啊？在哪里？”



“在皇宫门口。”



“哦。”贺婉娇完全记不起来的事，只能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追问也没太大意思。



“我后面一打听才知道你叫贺婉娇，不过，我没过多久就成婚了，也就慢慢淡忘了这件事。”



贺婉娇笑了笑。



“现在我自己都有两个孩子了。”



“他们肯定也很可爱。”贺婉娇认真的说。



“就是没有丈夫了。”



贺婉娇耷拉下眼皮没再说话。



“说说你的事吧。”承德公主向后摆了摆手。



侍候的宫女们便默默退出了水榭。



贺婉娇眼睛一亮，抬头说道：“公主，任职上郡太守的蓝大人现被关押在京兆狱里，她作风清正、平日里的行事作风也毫无过错，希望您能帮她说说话，让她尽快出狱。”



承德公主将手交叠放于桌上，注视着贺婉娇说：“那你可知道，蓝子玉是女人。”



贺婉娇注视着承德公主，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说实话。



承德公主没等贺婉娇说话就说道：“但为顾及朝廷律法的颜面，这件事只有涉蓝子玉案的人才知道，其他人都会认为她是因辛楚目连坐。”



“知道，我知道她是女的。”



承德公主沉默稍许，问道：“你俩都是磨镜？”



贺婉娇点头。



“你俩不会有结果的。”



“我现在只想要她活着。”



“你为什么要救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人？称此一刀两断岂不更好？”



“蓝大人说，人生本就没有结果而言，只是看你自己怎么定义结果。她说，她希望生如夏花，死如秋叶，生前如己愿就好了，死后，她就化成尘埃，就是有执念也感知不到人间的喜怒哀乐了。”



“那你呢？”



“我只想在生前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死后就化成尘埃了。”



“那你们暮年的时候，那也是生前，只是年迈无力，那时候没有子嗣，谁来照顾年迈的你们呢？”



贺婉娇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白玉杯壁，说：“蓝大人说她老家有很多空巢老人，很多子女都见不到老人生前的最后一面。并且，我也不想想这么远，什么都会随着时间有所变化。”



“婉娇，蓝子玉说的，你全都信？你就不会认为她是在诓骗你。”



“蓝大人说，每个时代都每个时代的思想以及思想导致的局限性，使我们只能用这个时代的思考在这个时代遇到的问题。我们身处于这个时代是不可否认的，但我们是独立的个人，应当具备自我思考能力。当我怀疑是别人误导我想法的时候，倒不如说是时代在固化我的思想。”贺婉娇一字一句的说道。



“什么？”承德公主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贺婉娇低头想了好一会，抬头说，“我很喜欢蓝大人，我会宁愿相信朝代欺骗了我，也不愿相信是她欺骗了我。”



承德公主恍然大悟，又说道：“婉娇，你现在也到嫁人的年纪了，可别让不相干的误导了你。”



“不相干的人？”



“蓝子玉是女人，注定没法跟你成婚，但你若是和一个有名望的世家公子成婚，将来开枝散叶、儿孙满堂，岂不幸福美满？”承德公主由衷劝道，“而你跟蓝子玉的话，无儿孙绕膝，晚年注定凄楚孤寂。”



“如果蓝大人喜欢，我们应该会领养一个孤儿。”



“领养的，终非己出，晚年又怎么靠得了？”



“养儿不是为了防老，孩子不是拿来利用的。”



承德公主听了这句，老半天没转过弯来。



“是蓝子玉教你这么说的吗？”



贺婉娇想了想，说：“蓝大人说得有道理。”



“婉娇，我跟你说这么多话是为你好，我还可以给你指一门世家大族的婚姻。”



贺婉娇起身离座跪下，说道：“多谢公主好意，但我现在只想让蓝大人尽快脱离牢狱之灾。”



“蓝子玉有三罪，其罪一，蒙蔽朝廷官员；其罪二，无视朝廷律法；其罪三，欺君大罪！只是最后一罪便可诛她九族。”



贺婉娇心头一紧，眼睛里泛出了泪花。



“你要考虑清楚，是远离她，独善其身，还是跟着她被砍头？”承德公主继而说道，“你要知道你是知道蓝子玉是女人的，这便犯了知而不报之罪。”



贺婉娇低下头，捂着脸哽咽的说：“我就喜欢她一个人，这个世界是非曲直皆因她而变，若是这个世界没有了她，我便如同行尸走肉，活着也像是死了。”



承德公主叹了口气，说：“你先起身，坐着说话。”



“多谢公主。”贺婉娇起身坐回承德公主的对面。



“婉娇，看在你小时候，我抱过你的份上，我愿意帮你这个忙……”



承德公主话还没说话，贺婉娇便开始连连道谢。



“但最终结果还是皇上定夺，我只能是作为一个传达消息的人。”



“谢谢公主。”贺婉娇眼里都是恳切。



“如果皇上要按朝廷律法处置，蓝子玉死后，你当如何？”



贺婉娇听到“死”这个敏感的字眼就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擦了把眼泪，说：“我终身不婚。”



承德公主说：“你回去等消息吧。”



贺婉娇见承德公主似在思考，便又恳求道：“公主，蓝大人为官以来一直勤勤恳恳，为熟记朝廷律法夜夜点灯背诵到半夜，也曾为农田水利挖沟开渠，为了不错判案子亲自验尸并勘察犯罪现场，除此之外，她两袖清风，不谋一分私利，甚至将她自己应得的朝廷俸禄都用到造福民生上。公主，她并无过错，错就错在她是个女人，而这与生俱来的性别并不应该成为过错。”



承德公主被贺婉娇的这一番话震慑住了，怔愣了好久，才回答道：“你在我印象中不是这样的，你不像是能说出这番话的人。”



贺婉娇又不禁想起了蓝子玉曾经对她的种种好，眼泪哗哗的往外流，连忙抹了几把眼泪，说道：“大人教会了我很多，我也学会了成长。”



承德公主点头道：“婉娇，我会帮忙的，你回去等我消息，成与不成，我都与你说。”



贺婉娇起身对着承德公主就是一叩拜，说道：“谢谢公主，谢谢公主。”



蓝子玉被无缘无故的罪状押进大牢的时候，李瑨仪生气到几乎要拔剑怒指朝廷中人了。



可官兵走向蓝子玉的那一刻，蓝子玉自己就清楚自己的身份是瞒不住了。



上郡来了新的太守，姜拾受宠，李瑨仪闷闷不得志。



李瑨仪还因曾经是蓝子玉带过来的人，而不受新太守待见。



郭睿可算是看明白了，就是蓝子玉走了，他没有人提拔，太守这个位置还是轮不到他。



小言跟随贺婉娇来京城，贺希雨的尸骨带不走，依旧埋在上郡城。



蓝子玉依旧被关押在京城大牢里等候着最终的判决。



贺琦英的儿子贺秋旦已经能跑能跳，快到贺婉娇腰部这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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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牢狱之灾


贺琦英的夫人肚子里还怀了一个孩子，约摸有五个月这么大了。



虽然贺琦英夫妇住的这个宅子之前是贺伟节夫妇的，但子承父业，贺伟节夫妇走后，他们名下的所有财产自然都归贺琦英夫妇所有。



贺婉娇只能等着嫁为人妇，和丈夫一起拥有夫家的财产。



所以贺婉娇此番住在贺琦英家中属于寄人篱下，总要看人脸色。



当然，贺琦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自然爱惜得很。



只是他这个妹妹最近把他气得头疼。



他和他夫人联手劝她放弃蓝子玉，改嫁他人。



可这个丫头太倔了，一点劝都听不进去。



贺秋旦傍晚不用读书的时候就会蹦跶到贺婉娇房门前，连连喊道：“姑姑，姑姑。”



贺婉娇就会走出来，跟贺秋旦一起走到院子里。



贺琦英不允许贺秋旦进女子闺房，倘若被发现了，就要挨三下掌心，十下板子。



“姑姑，你为什么还没有嫁出去？”贺秋旦问道。



贺婉娇知道贺秋旦肯定从他娘那里得知了点消息，她回答道：“因为喜欢的人被关在大牢里，我要等她出来，才能嫁给她。”



“那他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被关进大牢？”



“她什么错都没有。”



“那他怎么会被关进大牢？”贺秋旦肯定道，“他肯定犯大罪了。”



“她没有犯罪，只是朝廷律例上没有那条准文，而将她的行为归为欺瞒。”贺婉娇在回答侄子的问题时，面上多了许多以前不曾有过的沉稳。



“欺瞒？”贺秋旦恍然大悟，“欺君大罪？！这个可不是小罪，我听说都是要砍头的。”



“她没有错，只是权力被把控在那些制定律法的人手中。”贺婉娇眉头紧锁，“蓝大人沦为阶下囚，就已经没有了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全凭掌权者定夺她的生死。”



“掌权者是谁？”



“皇上吧。”



“既然蓝大人没有错，怎么会被关进大牢？”贺秋旦笃定道，“他肯定是做了什么让皇上不高兴的事。”



贺婉娇长叹了口气，俯下身问贺秋旦，“你知道府中的阿孜姐姐为什么不能领月俸吗？”



“月俸？”贺秋旦显然不知道月俸为何物。



“府中仆役人人都能拿到月俸，为什么阿孜姐姐却不能拿月俸？”



“为什么？”



“因为阿孜姐姐是奴籍，侍奉主人是她应尽的义务，所以她不能拿月俸，她一生下来便是奴，你能说她有过错吗？”



年幼的贺秋旦显然还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思，但他知道阿孜姐姐肯定不想一生下来就是官奴。



“这些道理，等你长大一些就明白了。”贺婉娇拍了拍贺秋旦的肩膀。



在贺婉娇认识蓝子玉之前，她确实不是能说出这番话的人，蓝子玉不仅让她改变了许多，也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承德公主的消息迟迟不来，贺琦英从朝堂上也听不回来一点风声，贺婉娇每多等一天都觉得煎熬难耐。



京兆狱的大门不允许女眷进去，蓝子玉于贺婉娇而言，也没有一个足以探望蓝子玉的关系，并且蓝子玉的责罚还未判定，还不允许探望。



从蓝子玉被关进大牢那天算下来，贺婉娇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蓝子玉了。



也不知道在大牢里的蓝子玉是何情景。



承德公主与皇上在御花园中谈了会话。



皇上觉得自己颜面尽失，蓝子玉罪不容诛。



“可皇上觉得，如果蓝子玉禀明身份，皇上还会让她继续当官吗？”



皇上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朕会为她择婚，让她嫁入高门大户，从此衣食无忧。”



承德公主犹豫了一会，说道：“她是磨镜。”



皇上惊讶稍许，说：“这又怎么样？朕还没听说哪个磨镜肯一辈子不生育孩子。”



“磨镜见得少，但断袖见得多，有些断袖一辈子都是他人的恩宠，也未生育过孩子。”



“她是女人，就应该履行作为女人生儿育女的义务！”



“喝点茶。”承德公主亲自给皇上斟茶。



随从都站在亭子之外稍远一点的地方，听不到他们聊了什么。



皇上曾经养过娈童，听到承德公主这么说，自然有些生气，喝了点茶水之后才平息了激动的情绪。



“皇上，或许我们不应该将性别看得太重，您觉得呢？”



“身为男人就应该做男人该做的事，身为女人就应该做女人该做的事，这不是朕看重性别，而是天经地义。”



“皇上，现在想如何处置蓝子玉呢？”



“她本该判斩立决的。”



“本该？”承德公主仿佛看到了希望。



“但她为官多年，处事圆润，于波谲云诡的官场之中还能独善其身，确实不容易。”



承德公主听到皇上这番话，深觉自己言语有失，赔罪道：“刚刚是我僭越了，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摆手道：“你我同父异母所生，有话大可直说。”



“多谢皇上。”



“错让一个女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官，要是让百姓知道了，估计得笑话朝廷命官，轻视朝廷律法。就是蓝子玉死了，百姓知道了依旧会落个笑柄。所以朕让广阳王保守着这个秘密，不让太多人知道。”



“蓝子玉是个好官，她所治理的地方估计知道了，只会赞叹她的才华与能力。”



“未必。”皇上摇头，“善妒者眼里容不得沙子。”



“怎么说？”



“有人科考几十年都未谋得一官半职，而蓝子玉靠着荐举制就谋了一个官职，平步青云。若是让人知道了她是女子，估计得起一番风波。”



承德公主点头，赞同道：“皇上说得极是，蓝子玉若是不靠荐举制，她连参加科举制的资格都没有。”



“你是怎么知道她是磨镜的？”皇上突然好奇。



“贺伟节之女，贺婉娇说的。”承德公主说道，“我便是被贺婉娇央求过来向您求情的。”



“贺婉娇？”皇上恍然大悟，“朕还给她封了个“追思公主”的封号。”



“正是她，她喜欢蓝子玉。”



“她居然是磨镜？！”皇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然她也不会现在还未出阁。”



皇上点头道：“蓝子玉的案子短期是判不下来的，先关着吧。”



“那皇上自己的想法是怎么样的呢？”承德公主小心翼翼问道。



“蓝子玉这个人仍有可用之处，杀之可惜。”



“皇上贤明。”



京兆狱大牢里，因蓝子玉是女人，又得皇上青眼，才得以一人住一个牢房。



牢房里昏暗无光，比在蓝子玉刚刚接手的义沧监狱的条件还差。



蓝子玉刚接任义沧县令时，义沧监狱比农村的猪圈还脏，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腐烂中夹杂着腥味的屎臭味。



京兆狱除了比当初的义沧监狱大、刑具全、狱卒多，卫生条件以及照明条件都和当初的义沧监狱差不多。



蓝子玉住久了才发现，只有上面的大官下来视察，狱卒才会将过道打扫一下。



大牢是不会打扫的，除非里面没关押着人了，才会随意的打扫一下。



蓝子玉治理义沧监狱时借鉴了现代的罪犯劳改制度，只要不是死刑犯，都是自己动手获得报酬。



报酬很多都是罪犯自己在监狱里生活所需要的物品，蓝子玉不让他们伸手向家里拿。



朝廷是不为罪犯提供生活物品的，罪犯需要什么都得向家里要，要是家里边不肯给，官差还会干预进去，强制罪犯亲属给其提供必要的生活物品。



但官监就不一样了，在罪行还没有被判决之前，官员在大牢里的所有生活用品都是朝廷承包，同时对亲属探监控制得很严。



蓝子玉的案子一直没判下来，也就一直住在大牢里吃牢饭，一天到晚就是坐在那发呆。



贺婉娇时不时就去找承德公主打探消息，承德公主言语之间都在暗示蓝子玉被释放的日子渺茫无期，并劝贺婉娇早日嫁为人妇。



承德公主起初还乐意见贺婉娇，但后面却不乐意见了，时常借口不在皇宫，后面直接回了广德郡。



贺婉娇心灰意冷，也明白自己不应当多次叨扰承德公主。



蓝子玉的监牢依旧不允许探望，贺婉娇就算怎么思念也只能待在家中等消息。



贺琦英与其夫人都劝贺婉娇尽快择婚嫁人，以免错了好年华。



长兄如父，贺琦英操心贺婉娇操心到甚至自己做起了媒人，自己跟贺婉娇介绍世家公子。



可贺婉娇就是油盐不进，犟着要等蓝子玉出来。



等啊等，秋天就来了，萧瑟的北风刮落了一庭院的黄叶。



贺婉娇夜里做了个噩梦，未至天明就坐了起来。



她梦见蓝子玉被斩决，吓得直接哭了起来，捂着心口难受了好久。



天大亮的时候，贺秋旦过来喊贺婉娇去吃早饭。



走去大厅的路上，贺秋旦仰起稚气的脸蛋，天真无邪的问道：“姑姑，你怎么在我们家住这么久呀？”



贺婉娇心口咯噔一下，知道此处也久留不得了。



她露出僵硬的笑，回答道：“准备就离开了。”



“去哪？是要嫁出去了吗？”



贺婉娇摇摇头，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去哪。



吃放时，贺琦英夫人察觉出贺婉娇神色不对，便关切的问道：“昨夜刮了大风，今天骤冷了许多。妹妹可是昨晚没捂好被子，所以今日有些不舒服？”



贺婉娇摇摇头，说：“多谢大嫂关心，我没事，只是夜里做了个噩梦。”



几天后，贺婉娇留下一封信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贺尚书府，自此杳无音讯。



贺琦英看完那封信后，捂着脸又气又难过的说道：“她能去哪呀！她能去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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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牢狱之灾


在蓝子玉入狱后的第一个月，承德公主暗地里见了辛楚目。



那天给辛楚目最大的感受就是，狱卒麻利的给他换了一身新的囚服，并恭敬的将他请出牢房。



辛楚目不明所以，直至看到雍容华贵的承德公主，才知道是公主的荣光照拂了自己。



承德公主看到站在门口的辛楚目，浅浅一笑，手一指对面的椅子，笑着说：“坐下聊聊吧。”



辛楚目愣了好一会，迟钝的走了几步，才跪下说道：“平民辛楚目拜见承德公主。”



之所以迟钝，是辛楚目一时半会想不起她是何身份。



但她身上所着衣裳的绸缎是用银丝织出来的暗纹，上面的图样是用金丝勾出来的纹理，金丝与银丝交错相称，在摇晃的烛光照耀下，散发出细闪的泽光，就是外行人也能看出这种绸缎价值不菲。



辛楚目第一次见到这种绸缎还是在她姐姐那。



这种绸缎若非赏赐，都只能皇宫中人所用。



辛楚目一眼就看出来人是皇室中人，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是承德公主。



在他姐姐刚进宫的时候，他偶然见过承德公主一面。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辛楚目低着头没说话。他不好说自己想了好久才想起来。



“先坐下喝杯茶。”



承德公主话音刚落，狱卒就迅速给辛楚目倒了杯茶。



“谢公主。”辛楚目起身坐到承德公主对面，将杯里的茶水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将茶水一饮而尽。



“看什么？”承德公主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有一次喝水发现水里有异物，恶心得我一整天都吃不下东西。”辛楚目将茶杯放下，“之后喝水便开始留心杯子里有没有异物，逐渐养成了习惯。”



“大牢的生活自然不好受。”承德公主说，“我可以让你出去。”



辛楚目注视着承德公主，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但我有一个要求。”承德公主竖起一根食指。



“什么要求？”辛楚目恍若看到了救命稻草，迫切的等着承德公主的答复。



“娶我。”



辛楚目浑身一僵，脸垮了下来。



就算承德公主平日里保养得当，抹了厚厚的脂粉，还有昏黄的烛光笼纱般的模糊了她的皱纹，他辛楚目也能看出她一把年纪了。



“公主姐姐，你没开玩笑吧。”辛楚目一脸的不可思议。



承德公主板着脸。



辛楚目怂了下来，连连摇头道：“公主请自重，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早就把你打探清楚了，你广交好友，甚少认识姑娘，至今仍未有婚约。”



“我真有喜欢的人了。”辛楚目一脸的难为情。



“放心，我估计生不了孩子了，我不会让你们辛家绝后，会让你纳妾，准许你将你喜欢的那个姑娘纳为妾室。”承德公主表现得很大度。



辛楚目还是犹豫，略略想了想，拼命摇头。



“蓝子玉犯了欺君之罪，可能不久就要被砍头……”



承德公主话还没说完，辛楚目便激动得站了起来，长凳“哐当”的被突然站直的腿掀翻在地。



“欺君之罪？他怎么可能会犯欺君之罪？！俸禄倒是有少他的，但赋税，他算得极为精细，一分也不曾少给朝廷。”



承德公主疑心道：“你喜欢蓝子玉？”



“？”辛楚目莫名其妙。



“你知道她是女人？”



“啊？”辛楚目更加震惊了，眼睛都瞪圆了，“他居然是女人？！”



“你居然不知道？那你刚刚……”承德公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破了嘴，眼皮子耷拉了下来。



“那……这么说……”辛楚目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承德公主盯着辛楚目嘴角的那一丝笑意，“你笑什么？”



“我喜欢贺婉娇。”辛楚目笑道，“一直没说是因为兄弟妻不可欺。”



“贺婉娇是磨镜，她喜欢蓝子玉。”



“我不信。”辛楚目摇头道，“她们肯定是交情很深的朋友。”



承德公主看着辛楚目执拗的模样，知道自己说再多都没有，便改口说道：“你想不想救蓝子玉？”



辛楚目注视着她，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我可以把你从大牢里救出来，同时救蓝子玉性命。”



“还是那个条件？”



“对。”承德公主点头。



辛楚目苦着张脸，哀求道：“公主，我是真的喜欢贺婉娇，你就成全我跟她吧，换个条件。”



“我说了，贺婉娇喜欢蓝子玉，你没可能。”



“她们两个女人注定没有结果，怎么可能？！”辛楚目说道，“除非你骗我。蓝子玉只是美得雌雄难辨，其实就是男的。”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承德公主竖起两个手指，“一是，跟蓝子玉一起在京兆狱大牢住着；二是，娶我，你现在就能走出大牢，蓝子玉免死。”



辛楚目仔细掂量着那两个选择，诉说道：“公主，我是真的喜欢贺婉娇，一开始就喜欢了，但为了避嫌，故意装作不喜她。公主，你坐拥封地，条件这么好，真的不应该选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姑娘的人做驸马。”



承德公主皱起眉头，冷声说道：“你不娶我也行，那你就在这大牢里过一辈子吧，我是不会让除了你爹以外的人来探望你的。”



“公主，能不能换个条件呀？”



“就这一个条件，你自己掂量。”承德公主站起身，俯视着辛楚目，“对了，蓝子玉是因你连坐才进的大牢。”



“子玉兄。”辛楚目满脸愧疚。



白真教的事平息了好一段时间后，广阳王带着夙凝回到封地。



偶有一日，夙凝问广阳王怎么看出蓝子玉是女人的。



广阳王说：“男子弱冠之后，一般会脖颈结喉，只有胖子，结喉才不容易看出。蓝子玉人又高又瘦，弱冠之后却还未看到一点点结喉的迹象，故而怀疑。”



“我也曾看到过女子有结喉的。”



“所以本王刚开始只是怀疑，后面有理由关押她才得验身。”



“父亲，我想去一趟京城。”



“去京城做什么？”



“去见个人。”



“谁？”



“旧友。”



广阳王看出夙凝不想多说，就没有再多问，让他去了。



约摸半年后，承德公主回到京城，再去京兆狱看望辛楚目。



辛楚目唇周长了一圈胡子，看起来像是年长了十岁。



“考虑得怎么样了？”承德公主开门见山。



“我同意。”辛楚目果断答应了。



他在大牢里思考了半年，终于明白自己只有出去才能看到贺婉娇。



承德公主给辛楚目一个月的时间探望家里。



一个月后，她就拿着圣旨带着他一同前往广德郡。



辛老爷在江永有宅子，在京城也有宅子。



辛楚目被释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家洗漱，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之后，他就迅速拜见过爹娘，然后往外跑。



他要跟贺婉娇表白，对她的喜欢深埋了好久好久，悔恨当初家母撺掇自己与贺婉娇的婚事时，自己为什么要作死的要以没见过面为由而拒绝了。



他真想回到当初，一改反骨，听从父母的意见，极力促成这件婚事。



“哐当！”门钹被敲响，在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响亮。



门钹被冻得邦邦硬，像冰块一样冷。



辛楚目白皙的手指很快被冻红了。



很快，门里走出人来，问道：“你是？”



“我是辛楚目，来找贺婉娇的。”辛楚目看起来很着急。



“噢，找贺小姐的。”



另一个门人探出脑袋来，说：“贺小姐早就离家出走了，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她人，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这条消息恍若晴空霹雳，辛楚目愣了好久都没缓过神。



“她什么时候离家出走的？”



“好像是……在……”门人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白露那几天。”



“应该是在秋分那前后几天走的吧。”另外一个门人说道。



两个门人争辩不休。



辛楚目失魂落魄的退下阶来，往回走。



几天后，又有一个年轻男人来敲贺尚书府大门。



“我找贺婉娇。”裹着貂绒的夙凝说道。



“怎么你也来找贺小姐。”门人有点纳闷。



“谁来找过她？”



“也是一个年轻公子，打扮同样的富贵。”



“那婉娇见他了吗？”



“贺小姐早就离家出走了，我们都见不到她人影，你们后面才来找她，怎么可能看得到她。”



“离家出走？她去哪了？”



“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呀。”



“我要见贺尚书。”夙凝不相信门人的话，要见贺琦英。



“敢问公子名姓？”



“当朝世子。”



门人惶惶不安的禀告了贺琦英，贺琦英一刻不敢耽搁，亲自过来接他。



二人才刚走进院中，夙凝便站住脚，问道：“婉娇人呢？”



贺琦英垂下脑袋，长叹一口气，说道：“她离家出走了，一直没找到她人。”



夙凝不再往里走，径直走了出去。



“我们是朋友吗？”夙凝问她。



在上郡城勾栏瓦肆玩累的他们正在一家酒楼的包间里吃饭。



贺婉娇重重点头。



今天他们真的玩的很开心。



斗鸡斗蛐蛐玩了，皮影戏玩了，蹴鞠和陀螺都玩了，歌舞看了，话本听了，还有各种各样的杂耍也看了。



“三年孝期后，你真的决定嫁给蓝子玉吗？”夙凝才刚说完话，就觉得有点冒昧，便补充道，“我要不是看你有点可爱，我都不和你玩。”



贺婉娇嘴巴一撇，说：“我跟了她这么多年，就是没有媒妁之言也会继续跟着她过日子。”



“要是我硬是要娶你呢？”



贺婉娇盯着夙凝，显得有些诧异，说：“我看不到蓝子玉，也不会眷恋这世间。”



夙凝尴尬的笑了笑，继而放声大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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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牢狱之灾


“如果我真的不见了，你会找我吗？”贺婉娇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问道。



“哈哈哈哈……我刚刚不是找了你好一会吗。”夙凝笑道，“你还挺能迷路的。”



“那个不算，只是人太多了。”



“别跟我提蓝子玉啊。”



“没提。”贺婉娇狡黠一笑，“我只是问你，如果我不见了，你会像当时那样去找我吗？”



夙凝略略想了想，说：“那得看你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了。万一是在我娶妻之后不见的，那我可不乐意干这种蠢事。”



“可我需要你找呢？”



夙凝歪着脑袋，问：“找到了，你会嫁给我吗？”



“不会。”



夙凝举起筷子，示意道：“吃饭。”



“只有你知道怎么让我现身。”



“吧嗒！”筷子重重搁在筷架上，声音有些响亮。



夙凝双手抱胸，斜乜着贺婉娇，刻薄的说道：“真是字字不提蓝子玉，句句都提蓝子玉。”



贺婉娇见夙凝生气了，连忙给夙凝夹菜，笑着讨好道：“殿下别生气，我只是问问而已，您吃菜，别气，小心气坏身体。”



夙凝重新拿起筷子，问道：“你干嘛突然这么问？”



“想请你帮个忙呀。”贺婉娇摆烂般将双臂摆在桌上，“万一我发生了什么意外，还得您这位大贵人帮忙帮忙才行。”



“你能发生什么意外？”



“所以我只是说如果呀。”



“婉娇。”夙凝显得很无力，“我是希望蓝子玉死的。”



贺婉娇脸一板，眉头紧皱。



“如果他真出了事，我希望他死。”夙凝早就从父亲那察觉出了某些对蓝子玉不利的消息。



“不，你读过这么多书，这么善良，肯定不会这么做。”



“我会！”夙凝将手中的筷子一扔。



筷子迸溅出好远，发出很大的响声。



门外的侍卫不知包间内发生了什么，敲了敲门，正欲询问。



夙凝直接冲门外吼道：“我没叫你们，少管闲事！”



小言听到夙凝如此生气，以为是贺婉娇得罪夙凝了，在门外急得不行，却也无可奈何。



贺婉娇疯狂运作脑子，想着怎么圆场。



蓝子玉向贺婉娇袒露女儿身的身份之后，贺婉娇便绞尽脑汁的尽可能为蓝子玉事发之后脱罪拉拢人缘。



眼下，广阳王嫡子夙凝就是最好的人脉。



不管怎么样，夙凝也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不管后面帮与不帮，对他只是一个选择题。



总好过夙凝没有结识贺婉娇之前，作为路人的夙凝连选择题都不用做，顶多闲谈几句朝廷对此事的处理结果。



“殿下，别生气。”贺婉娇起身亲自给夙凝斟茶。



夙凝喝了口茶，缓了语气，说：“我从父王那得知了些于蓝子玉不利的消息，劝你也尽早与他划清界限，省得被连累。”



贺婉娇从筷筒里取出一双筷子递给夙凝，半点没把他的话记上心。



后面，他们玩了骰子，这段不愉快的聊天便就此翻页。



京城飘起了雪，模糊了夙凝离去的背影。



他脑海里萦绕着贺婉娇那句“我希望你能帮我。”，久久挥之不去。



古代车马不通，遇难求助他人是最费时间的事，而贺婉娇在预知危险之后就提前求助了他人，足见她的聪明。



知道蓝子玉是女人之后的夙凝便不再对蓝子玉有偏见，深觉她们之间不可能有某种关系，便默默答应了之前未答应贺婉娇的事。



夙凝看在贺婉娇的情面上，拜见皇上之时顺带提了一嘴蓝子玉的事。



皇上长叹一口气，说：“怎么你们个个都为她求情？”



“还有谁？”夙凝诧异道。



“你姑姑承德公主，贺琦英，蒋玠旻。”皇上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也为她求情？你也与她有些交情？”



夙凝垂下脑袋，说：“当时在上郡一起斩除过白真教。”



他瞎说的，但他总不可能说是因为一直跟随在蓝子玉身边的贺婉娇吧，光是想想都觉得自个有点“三”。



皇上恍然大悟，点头问道：“你们当时合作得怎么样？”



“很好。”夙凝在给蓝子玉求情，自然不会说她坏话。



“那你觉得蓝子玉为人怎么样？”



“为人坦诚，以礼待人，言行有忖。”



皇上摸着胡须，点头道：“她确实是个贤才。”



“皇上是想释放蓝子玉？”



“现在是释放不了的，还要再等等。”



“再等等？”夙凝诧异道，“等什么？”



“你回去想想就明白了。”皇上语毕，转头又叮嘱道：“你不要将蓝子玉是女人的消息透露出去。”



“是。”夙凝点头。



蓝子玉的忙，夙凝也就只能帮到这了。



但贺婉娇一直都没出现，不光贺府的人在找，辛楚目与夙凝的人也在找，却一直都找不到她人影。



京兆狱大牢昏暗幽静，终日不闻人声。



要装作他人，早就一副邋遢模样，但那是克己律人的蓝子玉。



尽管蓝子玉身上穿的是囚服，她也会一丝不苟的穿齐整，越长越长的头发也梳理得整齐的抱在后面。



蓝子玉住的牢房里有一个不足一臂宽的铁窗，整个牢房的光线便源自它。



只是能知道有光从那里照进来，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就连月亮都看不到。



“可以给我纸笔吗？”蓝子玉问给她送饭的狱卒。



她真的受不了每日无所事事的坐着发呆。



狱卒愣了好一会，看在她有皇上照拂的份上，说：“我问问。”



蓝子玉将狱卒送来的那碗饭，端到桌上，拣干净的吃。



不是狱卒送的饭不干净，而是蓝子玉有点洁癖。



上次，她发现碗底粘着干硬的米粒，就再也不相信牢饭，每次都仔细拣着干净的吃，反正狱卒来送饭的时候才会收走上次的碗，她吃完也不知道做什么。



约摸过了十多天，蓝子玉的诉求才有了答复。



狱卒给她拿来了纸笔，蓝子玉便每日坐在桌旁借着铁窗的光写东西。



起初她也不知道写什么，但思及外面与她有关系的人，她便思如泉涌。



贺婉娇这一消失就是整整六年，只有承德公主知道她的去向。



承德公主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竹音尼姑庵进香。



她每次去进香都会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尼姑接待。



只有这个尼姑蓄了发，像是去年蓄的发，头发很短，才刚刚触碰到肩膀。



本来蓄发的尼姑不符合尼姑庵规定，但这个尼姑有公主照拂，谁也不敢得罪。



除此之外，这个尼姑还有一个丫鬟服侍。



“你头发长得还挺快。”承德公主说道，仿佛眼前的人是老早就认识的老熟人。



小尼姑动作熟稔轻缓的给承德公主斟茶，而后在对面坐下，抬起头来。



难怪无人知道贺婉娇的去向，毕竟谁能知道她去剃度出家当了尼姑。



“承蒙公主关照，我得知子玉会被释放的消息之后，便开始蓄发。”贺婉娇摸了摸鬓角的碎发。



承德公主注视着贺婉娇僧帽下的黑发，说：“那也不快了，蓄了大半年头发。”



“公主此番前来，可是子玉释放的日子确定了？”贺婉娇十分平静的问道。



她眼里已经没有了光，六年的光阴足以使她心态平和，看淡世事。



“三天后。”承德公主盯着贺婉娇脸上的神情，似乎很期待看到她的反应。



可贺婉娇什么表情都没有，很淡定的点头说道：“多谢公主。”



“你不应该很高兴吗？”承德公主纳闷道。



贺婉娇垂下眼眸，说道：“我失望过太多次，已经不相信未成定局的事了。”



“这次是真的，皇上已经起草圣旨了。”承德公主肯定道。



贺婉娇愣了一会，干涸许久的眼睛泛起了泪光，然后决堤般的溢出眼眶，湿了衣襟。



“真的是真的吗？”贺婉娇哽咽道，“你跟我说过好多次，子玉就要出狱了，可一直都没有出狱。我蓄长了头发又剃掉，剃掉了又蓄头发。”



“相信我，皇上已经拟诏了。”承德公主承诺道，“三天后，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贺婉娇起身跪倒在地上，低着头请求道：“民女多谢公主大恩大德。”



三天后的清晨，贺婉娇就徘徊在京兆狱大门口等着蓝子玉出来。



今天下了小雨，早春的寒雾在清晨里显得越加浓重，冻得人鼻头泛红，手指发僵。



大街上冷清无人，石板上积了水，倒映着水洗般的蓝天白玉，屋舍檐角模糊在晨雾里，天与地没有了边际。



已经还俗的贺婉娇此时穿着一身水蓝交领广袖衣裳，孤零零站在水天一色里。



她的头发因太短无法盘起来，便披了一件连帽海蓝色斗篷，宽大的连帽将她的头发遮得严严实实，显得她人更娇小了些。



积水倒映出她娇小的模样，是那么清晰真实，仿佛另一个世界也有她的存在，也在苦苦等着蓝子玉出来。



小言站在街边，远远注视着贺婉娇。



她想跟贺婉娇说某件事，可是现在不宜说，还是要等到某天碰上合适的机会再说。



晨雾逐渐消散，原本湿漉漉的石板也干得差不多了，街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贺婉娇又去问把守京兆狱大门的官兵，她可以进去看一下蓝子玉吗。



只是这一个清晨，贺婉娇便问了他们好多次。



他们被问得不耐烦了，麻木的说道：“蓝子玉属于重犯，不得探望。”



“可是圣旨准备下来了。”



“可我们没有收到消息，没有消息告诉我们，蓝子玉可以被探望了。”



贺婉娇垂下脑袋，继续等着。



直等到接近晌午的时候，拿着圣旨的宦官才坐着轿子来到京兆狱大门口。



与宦官一同前来的还有承德公主以及驸马辛楚目。



承德公主远远便看到贺婉娇，叹了口气，说：“我都说晌午时分，圣旨才会到。”



已经褪去少年模样的辛楚目也看到了贺婉娇，他叹了口气，放下轿帘，不再去看她。



蓝子玉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度过了整整六年，其间与外界断绝消息，见不到一个大牢之外的人。



这六年里，她原本积攒了很多话，甚至写了厚厚一沓的信，可她寄不出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信也会过期，狱卒就在蓝子玉的同意下，拿去生火。



煎熬到今天，她每天就只会打坐、舒展筋骨、练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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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六年光景


“蓝子玉。”宦官的声音回荡在空空的官牢里。



贺婉娇注视着大牢里的人，红了眼眶，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来。



谁能想到那是蓝子玉呢。



她端坐于桌前，正写着小楷。



从外面看过去，就只能看到一头快要触碰到地面的乌发，以及乌发下面若隐若现的苍白肤色，提笔的手干瘦苍白，指节匀瘦分明。



“子玉。”贺婉娇不由自主的向蓝子玉的方向走去。



蓝子玉愣住了，那声音好熟悉恍若从梦中来。



狱卒正在打开大牢的锁，锁链哐当的声音的将蓝子玉拉回了现实。



“子玉。”贺婉娇就在站在门口，望着她。



蓝子玉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笔不经意间从指间滑落，在白纸上落下浓重的一笔。



“婉娇。”蓝子玉嗓音很轻，像是在梦里喃语。



她站起身来，长发已至膝盖。



牢房大门打开了，贺婉娇走进来，拥向蓝子玉。



蓝子玉将贺婉娇搂进怀里。



“我等了你整整六年。”贺婉娇哽咽道。



蓝子玉嗅着贺婉娇身上陌生的檀香，垂下眼眸。



那一刻，蓝子玉认定了贺婉娇，这辈子绝不负她。



蓝子玉拉着贺婉娇在宦官面前跪下。



宦官缓缓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蓝子玉任职期间颇有建树，在百姓中有口皆碑。上念其才华横溢，特封西洲监军，将功补过。……”



宦官宣读完圣旨，将圣旨递到蓝子玉手中，笑眯眯的说：“蓝大人，皇上对你期望很大呀。”



“皇恩浩荡，卑职定勤勤恳恳，不辜负皇上期望。”蓝子玉接了圣旨。



蓝子玉才牵着贺婉娇的手站起来，辛楚目便走过来抱住了蓝子玉。



“子玉兄。”他拍着蓝子玉的后背，感怀道。



蓝子玉笑了笑，同样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辛楚目攥着蓝子玉的手，诉苦道。



“……”承德公主一整个大无语，在后面嚷道，“我又没把你怎么样，还让你纳了妾。”



辛楚目一听更加委屈了，要不是贺婉娇就站在旁边，他就哭唧唧跟蓝子玉哭诉这些年了。



他以为出狱就能看到贺婉娇了，结果与承德公主成婚后，整整六年都没再看到贺婉娇，直至今日才知道承德公主一直都知道贺婉娇的去向，也是今天，他才知道贺婉娇去当了尼姑，并见到了她现在的模样，不像他当初暗恋许久的姑娘了。



现在的贺婉娇沉稳冷静，头上没有一点装饰，一身素净。



蓝子玉伸手要去拉贺婉娇的帽子。



贺婉娇下意识抓紧帽子，低下头来。



“怎么了？”蓝子玉问道。



“我……我的头发很短。”贺婉娇说得很小声。



“嗯？”蓝子玉费解道，“然后呢？”



“很丑。”



蓝子玉被逗笑了，温声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只是剪了个短发。”



“？”贺婉娇诧异的抬起头看她。



“在我们那，短发的女生可多了，很普遍，还有染头发的，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



“真的吗？”贺婉娇伸手将宽大的帽子拉下来，一头蓬松乌黑亮丽的短发露了出来。



“特别好看。”蓝子玉看着贺婉娇那头细碎的头发，“真的特别好看。”



贺婉娇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走吧。”承德公主说道，“带你们去吃饭。”



“多谢承德公主。”蓝子玉向承德公主作揖，她的动作以及神态还是如以前一样板正，只是神态之间的从容和稳重更多了。



整整六年，蓝子玉现已是而立之年，贺婉娇不再年少，承德公主眼角的皱纹更多了，辛楚目有承德公主撑腰，年龄虽长了，心态却没变多少。



蓝子玉在客栈里剪头发，洗漱更衣，从房间里出来后，整个人都干净清爽不少。



她本想剪成和贺婉娇一样的短发，但被贺婉娇拦住了，说自己已经还俗了，只有修行的僧尼才需要剃发，而蓝子玉是官，剪短发是不合规矩的。



蓝子玉本意是想陪贺婉娇一起从短发留长头发，但听她这么一说，幡然醒悟。



贺婉娇虽然觉得短头发很丑，但头发总长长的，长长了就好了。



承德公主在附近一家酒楼订了包间，她与辛楚目已经坐在包间里面等她们了。



可蓝子玉拉着贺婉娇进包间时，发现里面就只有辛楚目。



“公主有事离开了。”辛楚目举起酒杯，向蓝子玉示意道，“正好，你与我畅饮一杯。”



蓝子玉有些疑惑，她记得辛楚目是喝不了酒的，但她还是牵着贺婉娇的手入座，说：“好。”



“子玉兄，我先干为敬。”辛楚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蓝子玉举起酒杯，向辛楚目示意了一下，徐徐饮尽，将酒杯搁下。



贺婉娇微微起身，从辛楚目面前拿过酒壶，给蓝子玉斟上酒。



蓝子玉才刚放下酒杯，看到贺婉娇要给自己斟酒，连忙要拿起酒杯去接，可酒水已经倒下来，她只能扶着酒杯由贺婉娇倒酒。



“谢谢。”蓝子玉道了声谢。



“来人！”辛楚目冲门外大喊。



侍候在包间门口的随从小跑着进来，问道：“驸马有何吩咐？”



“给我再拿一壶酒！”辛楚目皱着眉，生气的大喊。



“是。”随从小心退下。



很快，小二拿来了一壶酒。



辛楚目不等小二倒酒，直接抢过那壶酒，给自个倒酒。



“你怎么了？”蓝子玉纳闷道，“怎么闷闷不乐的。”



辛楚目又喝了满满一杯酒，挠了挠脖颈，食指点着蓝子玉说：“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说完又倒一杯酒，再饮尽。



“这六年里，我一直都在大牢里，与世隔绝，消息不通，确实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六年，蓝子玉的嗓音都变得更加成熟了。



“我为了……”辛楚目眼里的余光在贺婉娇身上停留了好一会，猛饮了一口酒，“为了出狱，委身娶了承德公主。这六年来，我几乎没有自由。”



他话还没说完，就又挠了挠手。



蓝子玉察觉出端倪，夺过辛楚目手里的酒杯，劝道：“你喝不了酒，就别喝了。”



辛楚目脖颈泛起了红斑，不知道是不是被抓红的。



“他怎么了？”贺婉娇问道。



“他对酒过敏。”蓝子玉担忧道。



“我还能喝。”辛楚目直接拿起酒壶喝酒。



他的嘴巴逐渐变得通红，然后逐渐肿大。



蓝子玉一看不对劲，冲门外大喊：“来人！”



随从跑进来。



“你们主人病酒，不能喝酒。”蓝子玉一边说话，一边将酒全部拿到一边，“快把酒全部撤下去。”



“是。”两名随从将酒壶全部拿走了。



此时，辛楚目的嘴巴已经肿成了腊肠，他哭诉着说：“承德公主的两个孩子都有我这么高了，子玉兄，换做你，你会怎么样？”



“已成定局的事，不予追究。”



“还是你命好，坐了六年大牢，还有人等。”



这句话戳到了蓝子玉心坎处。



贺婉娇等了她六年，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出嫁年龄。



她本可以在这六年择一好人家嫁了的，可她赌上了青春，空等着连罪行都未判定的蓝子玉。



蓝子玉看向贺婉娇，似乎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公主只是为着名声，管着你一点，其它都是由着你去的。”贺婉娇替承德公主辩解道，“她是同意你纳妾的，也不妨碍你的生活，只是不允许你去外面沾花惹草。”



辛楚目红肿着嘴唇，颤抖的手指着贺婉娇，哽咽的说：“连你都帮着她说话。”



其实，辛楚目只需要人听他诉说，而不是听别人站在对立面，义正言辞的反驳他。



他不想要是非黑白，只想有人义无反顾的站在他的立场上。



“楚目，你也到了生儿育女的年龄，既然公主同意你纳妾，你大可以娶一个心仪的姑娘。”蓝子玉说道，“就算你没有做驸马，也还是要娶个姑娘，我想没有人会不乐意有公主撑腰。”



“你们……”辛楚目的嘴唇越来越肿，连说话都含糊不清了。



蓝子玉见辛楚目有些不对劲，连忙起身搀扶住他。



果然，辛楚目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包间里，承德公主正与一个中年男子说着话。



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麦色皮肤，一身武士打扮。



“你找我做什么？”承德公主没好气问道。



“跟你一块回广德郡看看咱们儿子。”中年男子油腻的说道。



“我早已跟你断绝关系了，没让皇上撤你的大将军之职都好了，你现在还得寸进尺了？”



“那你现在不还是肯见我了”大将军含情脉脉的说道，“还是背着那小白脸来的，是不是那小白脸晚上不给力呀……”



“曹威！”承德公主怒喝道，“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真想你现在就被关进大牢！”



“夫人，夫人。”这个七尺大丈夫跪倒在妇人脚下，捶着妇人的腿讨好道，“我到底是哪里说错了，你说出来，我马上就改。”



“你走开！”承德公主嫌弃的推开曹威，“别整这出。”



曹威跪远了些，求饶道：“夫人，我是真心想改，之前都是我的错，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宽恕了我吧。”



“你哪次都说是自己的错，可你错在哪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还请夫人指正。”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可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承德公主指着曹威大骂，“就单单是一个不要逛花楼，不要祸害好人家的姑娘，你有哪次听得进去！我说过之后，你是嘴上答应了，可不到半年，又去。”



曹威低下头，看似在忏悔，实则心生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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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六年光景


“我发誓，与夫人分别后，每年都格外思念夫人，每天都在忏悔自己当初的行为。”曹威真诚的说道，“自从与夫人分开那日起，我就没再近过女色，以此来惩戒自己。”



承德公主俯视曹威的眼神犀利冷漠，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夫人难道不知道，我在知道夫人与一个小白脸成婚后，屡次冒着违反军规的风险来找夫人吗？”



“你哪一次背着我做些见不得人勾当不会把戏做全？”



“夫人真的冤枉我了。”曹威身体前倾就要抱住承德公主的腿，“夫人与小白脸成婚后，我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想夫人，想我们的孩子。”



承德公主一阵恶心，一脚踢开曹威，怒道：“还想我和孩子？！我怀轩儿的时候，你成日在外头花天酒地，还时常在外面过夜。”



“男人都是这样的，我不能找你，只能找外面的姑娘呀。”曹威解释道，“不过你放心，我与那些姑娘只有一夜之欢，从来不把她们放心上，我心里就只有你。”



承德公主丝毫没听进曹威的话，继续说道：“雁门烽火起，你离开家，赶赴雁门驻守边疆，我不仅理解，还在你走后，顾虑你的安危，自己带着一支军队去雁门，想着跟你一块驻守边疆。”



“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去军营？！”



“你住口！”承德公主骂道，“我学过一些武功，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帮到你，可你呢？将士在前方抛头颅洒热血，你在后面与美人喝酒。”



“我这不是都改了嘛，特别是在你说不要我这个驸马的时候。”曹威按着心口诚心道。



“我当时为什么这么说，你能不知道吗？你不念着两个孩子也就算了，还背着我养了一个私生子！”承德公主气得说不下去。



“什么私生子，他哪里比得上咱们孩子半点，并且我已经私下把他们母子处理了，处理得很干净。 ”



承德公主听到这句话，气得咬牙切齿。



“夫人，我与你成婚十多年，诞下一儿一女，你不看我的面子，总要看看孩子的情面吧。”曹威又摸上承德公主的大腿。



承德公主毫不留情的将他踢开。



曹威起身给承德公主倒了杯茶，又跑到公主的后面，给她捏肩。



承德公主忽然想起了什么，警告道：“我上次告诫你的事，你想都别想我会帮你。”



曹威笑容一僵，说：“夫人，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就再帮我一次吧。”



“不可能。”承德公主别过脸。



“好了，不帮就算了。”



承德公主有些意外的转头看向他，便被曹威措不及防的亲了一口。



“我此次找你只是想和你叙叙旧。”曹威从后面搂住了承德公主。



承德公主没有多加反抗。



蓝子玉与贺婉娇一同将辛楚目送进客栈休息后，便趁着还没天黑去贺婉娇家里报个平安。



门人盯着贺婉娇看了好久，才认出是贺婉娇，一边往里跑一边大喊道：“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



“老爷，大小姐回来了。”老管家对贺琦英行礼说道。



“婉娇？”贺琦英唰的站起身来，碰到桌边，哐当了一声。



“是的。”老管家点头道，“身边还站着蓝大人。”



“蓝子玉。”贺琦英皱起眉头。“让他们到祠堂等我。”



“祠堂？”老管家有些惊讶。



“对！”



回来传话的小厮如实禀告贺婉娇。



贺婉娇脸色微变，有些不太乐意去。



蓝子玉俯到她耳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祠堂是领家法的地方，除了节日或十五，其它时候都不能擅自进祠堂。”贺婉娇看向蓝子玉的眼神里尽是担忧。



蓝子玉笑了笑，道：“没事，家法而已。再说了，你若是承认我，也该让我见见贺家列祖列宗了。”



“可是……”贺婉娇紧张的抓紧了蓝子玉的手。



“没事。”蓝子玉搂上贺婉娇的肩。



祠堂里，贺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整齐整齐排列了两排，第二排居中的位置摆的是贺伟节夫妇的牌位。



牌位下面的香炉里插了三炷香，是刚刚点上的香。



一个三十多岁留着短须的男人正跪在牌位前。



“大哥。”贺婉娇与蓝子玉一同踏进了贺家祠堂。



贺琦英沉默了一会，才冷声道：“规矩你都忘了？”



贺婉娇脸一红，拉着蓝子玉去取线香，然后一起用蜡烛的火点燃，再跪下叩首三下，起身将线香插入香炉，复跪下。



贺琦英起身拿起供桌旁边的鞭子，对贺婉娇说道：“这条鞭子是用来惩戒不守家规的不孝儿女的，你可知道自己不孝在何处？”



贺婉娇望着颇有贺伟节风范的哥哥，眼泪一下子被吓了出来，磕磕巴巴的说：“六年杳无音讯。”



“六年未拜祭贺家列祖列宗，六年未回一趟义沧，给父母亲坟前上柱香，六年未来看望我这个亲哥哥！”贺琦英狠抽了一下鞭子，地面上的尘土被掸起，在窗外洒进来的光下，能清晰的看到灰尘的形状。



“对不起。”跪在贺婉娇旁边的蓝子玉率先道歉了。



贺琦英看都没看蓝子玉一眼，质问贺婉娇，“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贺婉娇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你消失了六年，你知不知道全家都以为你在外头遇害了？”



“大哥，我自知愧对贺家列祖列宗，心甘情愿领家法。”贺婉娇说道。



“一百零三下鞭子，你挨得住吗？”贺琦英生气得又抽了一下地板，啪嗒的声音格外响亮。



蓝子玉将贺婉娇护在身后，说道：“我愿替婉娇领罚。”



“好！”贺琦英当即抬头，冲外面喊道，“来人，把大小姐带出去！”



“别，大哥你别打子玉，他是皇上钦封的西洲监军……”



大门迅速被人推开，两个壮实的小厮走进来，见着贺婉娇就要把她往外拉。



“私自责打朝廷官员是要论罪的。”



小厮听到贺婉娇这句话，抓着贺婉娇有些不敢动了。



“你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一人之错。”贺婉娇对贺琦英说道，“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是我不孝。”



“拉下去，关上门。”贺琦英冷声呵斥道。



贺婉娇被拉了出去，大门关上后，祠堂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蓝子玉。”贺琦英俯视着她。



“贺大人，我心甘情愿领家法，还请责罚。”蓝子玉就是跪，背脊也依旧笔直。



贺琦英握紧了鞭子。



和这个宅子一起变老的管家拦住正欲往回走的贺婉娇，劝道：“大小姐，你就让大少爷不老爷省省心吧。”



贺婉娇看到管家那熟悉的面孔，情绪顿时没有那么焦急不安了。



“管家，这跟子玉没有关系，你快拦住大哥，别打她。”



“大小姐，你失踪了六年，这六年间，从未给在天之灵的爹娘上过一炷香，你可有愧？”



贺婉娇顿时愧疚得低下了头。



“要是前家主还在，你就这么消失六年，你可有想过他们的感受？”管家注视着贺婉娇的眼睛，语重心长道，“常言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这六年间，大少爷常思及你，怨自己没有照看好这么一个亲妹妹，无颜面对在天之灵的老爷夫人。”



“管家。”贺婉娇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对不起，我错了。”



“在你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大少爷常常怨自己当初不该催着你择婚，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也没容他反思。”



“我……”贺婉娇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当时就是每年回来一趟，就只是回来给老爷夫人上炷香，他也不会如此生气。”



贺婉娇擦了一把眼泪，哽咽道：“我错了，都是我的错，要打要骂全冲我来，我甘愿领家法。”



管家叹了口气，说：“就是前家主在世，他也不舍得打你呀。”



“啪！……啪！……啪！”一道又一道鞭子接连打在蓝子玉背上。



蓝子玉身子往前微倾，好让鞭打尽数落到她的背上。



贺琦英手下没有一丝留情，当着贺家列祖列宗鞭打蓝子玉，挥舞鞭子带起来的风摇曳了烛光。



打到一百下的时候，蓝子玉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后背的衣衫被打开花，渗出了血。



贺琦英眼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赞许，但手里的鞭子并不肯就此停歇。



这时，贺婉娇推开门冲了进来。



“子玉！”她扑过去护住了蓝子玉。



追在后头的小厮见贺婉娇已经抱住了蓝子玉，犹犹豫豫的站在门前，不知该不该往前拉开贺婉娇。



贺琦英手中已经扬起的鞭子缓缓放了下来，抬眼示意小厮出去。



“是。”两小厮如获大赦，连忙跑出门去并带上门。



“还有三下。”贺琦英盯着蓝子玉冷声说道。



“大哥，你别打蓝子玉了，你打我吧。”贺婉娇望着贺琦英，恳求道。



蓝子玉搂住贺婉娇，压在她的背上，哑声道：“还有三下，麻烦尽快打完！”



贺琦英抬起鞭子，才刚在蓝子玉背上落下一鞭，贺婉娇便挣脱蓝子玉的手，从后面护住她。



“大哥，你打我吧，全都是我一人之错。”贺婉娇哭道。



“婉娇。”蓝子玉握住贺婉娇的手，然后一点一点的将她往自己怀里拉。



贺婉娇有些茫然，但还是十分顺从靠近蓝子玉，以为她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蓝子玉将贺婉娇搂进怀里，说：“还有两下。”



贺婉娇这才恍然惊醒，挣扎着要挣脱蓝子玉的怀抱。



蓝子玉有了刚刚贺婉娇挣脱自己的经验，这次抱得格外的紧。



“啪！”鞭子抽打背脊的声音格外响亮。



“别打了！打我吧，打我吧。”贺婉娇挣脱不开蓝子玉，很无助的在蓝子玉怀里哭了。



“啪！”最后一鞭落下，蓝子玉松开了手。



贺婉娇连忙搂住因虚脱而往下倒的蓝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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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六年光景


“来人！”贺琦英冲门外喊道。



“在。”两小厮推门躬身走进来。



“扶姑爷进屋歇息。”



“是。”两小厮向前搀扶起蓝子玉。



贺婉娇的房间在她走后就一直空置着，但每隔一段时间，贺琦英都会命人打扫她的房间。



因此，贺婉娇的房间依旧干净整洁。



在蓝子玉被释放之前，承德公主叮嘱贺婉娇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蓝子玉是女人这件事。



贺婉娇一直将承德公主的叮嘱牢记于心，不让别人多靠近蓝子玉。



两小厮将蓝子玉扶上床之后，贺婉娇立马使唤他们去取热水和外伤膏。



蓝子玉的伤口全在后背，因而只能趴着。



贺婉娇从衣橱里拿出一篮针线，从里面翻出一把剪刀，坐到床边小心翼翼的将蓝子玉后背的衣衫剪开。



很快，血肉模糊的后背全都暴露了出来，看着就很痛。



“子玉。”贺婉娇蹲到蓝子玉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道，“肯定很痛吧。”



“皮外伤，很快就好了。”蓝子玉扯动苍白的嘴唇，很勉强的笑了笑。



贺婉娇撩起蓝子玉鬓角的碎发，眉头还是舒展不开。



小厮很快便拿着东西过来敲门了。



贺婉娇放下里间的帘子，让小厮放下东西就走。



小厮愧疚道：“小姐，就让我们这些下人伺候姑爷吧。”



“没你们的事了。”贺婉娇微微皱起眉头，“出去吧。”



“是。”小厮只好答应。



贺婉娇端着热水放到床边的凳子上，用刚拧干还热乎乎的毛巾仔细擦拭蓝子玉后背的血迹。



蓝子玉没做好准备，痛得倒抽了口凉气。



“很痛吗？”贺婉娇停住擦拭的动作，心疼得皱起眉头。



“没事。”蓝子玉舒了口气，“谢谢你。”



次日，辛楚目来找蓝子玉她们。



贺琦英当场就慌了，感觉自己的命运都捏在蓝子玉手上了。



于是，他亲自带辛楚目去贺婉娇的房间。



辛楚目见到蓝子玉的第一句就是，“你怎么还躺在床上？”



蓝子玉尬笑道：“是该活动活动。”



贺婉娇抢过话，说：“子玉背上有伤，不能碰到东西。”



辛楚目正欲问，贺琦英推搡贺婉娇，哈哈笑道：“妹夫身体略有不适，多歇息一会，身体恢复得快。”



蓝子玉忍着后背伤口撕裂的痛，坐起身，转移话题道：“楚目，你找我？什么事？”



贺婉娇虚扶着蓝子玉，并在她身旁坐下。



贺琦英亲自给辛楚目搬来一张椅子，请道：“驸马爷请坐。”



辛楚目很自然的坐下了，正欲说话，意识到身边有人，便转头对贺琦英说道：“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是。”贺琦英答应道，转身离开时又回头给了蓝子玉一个眼神。



蓝子玉心领神会，不就是不要向辛楚目告他的状嘛。



“你干嘛了？昨天才一块喝的酒，今天就成这个样子了。”辛楚目纳闷道。



“没啥？”蓝子玉转移话题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辛楚目白眼一翻。



蓝子玉笑了笑。



“来找你喝酒的。”



“你还是别喝了。”蓝子玉眉头一皱，“万一你又晕倒，我可担不起那责任。”



“我哪有这么娇弱。”



“这不是娇弱，而是天生的病酒，后天怎么练习喝酒都没办法不病酒。”



辛楚目叹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你什么时候染上爱喝酒的毛病的？”



“自打嫁给承德公主之后。”辛楚目说着又叹了口气。



“噗！”贺婉娇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那你当初怎么会选择与承德公主成婚？”蓝子玉问道，“你与公主年龄相差有点大了。”



“那岂止是年龄相差有点大，她都二婚带俩娃了，而我……”辛楚目突然有点害羞，“我还是……个处。”



“那你为何……”



“为了出狱呗。”辛楚目说道，“你不记得了吗？你还是被我牵连被关进大牢的。”



贺婉娇插了一嘴，替承德公主辩解道：“公主不是允许你纳妾吗，是你自己不纳。”



“主要是我也没有看对眼的姑娘给我做妾呀。”辛楚目对上贺婉娇的目光，又慌张移开视线。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贺婉娇毫不留情的说道。



蓝子玉抚上贺婉娇的手，对辛楚目说道：“佳人难遇，许是要你再等等，兴许就遇上了。”



“你说得倒容易，哪家的好姑娘愿意和公主争宠。”辛楚目噘嘴道，“就算有，肯定也是被家里逼迫的。”



“公主待你还不错吧。”



“是挺不错的。”辛楚目嘟囔道，“我每次出门，身后都跟着她的线人。”



“啊？”蓝子玉有些惊讶，“她盯着你做什么？”



“怕我在外面沾花惹草呗，还能做什么。”



贺婉娇替承德公主解释道：“不是的，她只是怕你被忠武大将军殴打。”



“？！”辛楚目看向她，“忠武大将军？”



“公主的前夫就是忠武大将军。”贺婉娇说道。



“既然公主前驸马还活着，那她怎么……”蓝子玉有些纳闷。



贺婉娇解释道：“是公主自己提出要与忠武大将军和离的，但忠武大将军好像不肯，对公主百般纠缠。公主为了摆脱忠武大将军的纠缠，这才……”



辛楚目打断道：“那她也不能祸害我这朵小白花呀。”



“我看得出，公主还是比较尊重你的。”蓝子玉说道。



辛楚目注视着蓝子玉，余光瞥见贺婉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第二天，辛楚目照旧来找蓝子玉。



蓝子玉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好多了，已经能正常活动身体了，只是嘴唇还是这么苍白，说话的声音还是带着一点沙哑。



贺婉娇被他哥哥叫了去，蓝子玉便与贺希雨一起在庭院里散步。



“之后你们是不是要一起去北池了。”辛楚目问道。



“嗯。”蓝子玉点头，“我们去北池后，你也要回广德郡了吧。”



辛楚目垂了眼眸，“我想回江永。”



“公主不管着你了？”



“我昨天打听了一下，忠武大将军回来了，她估计和前驸马私会去了……”



“啊？！！”



辛楚目话还没说完，蓝子玉就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她现在没心思管着我，我正好趁此机会回江永，互不干涉。”辛楚目淡淡道。



“公主放开手，估计也是想让你找一个……姑……娘……”



“娘”字咽了半字。



蓝子玉说到最后越觉得辛楚目与承德公主的关系离谱。



“北池那地方特别冷，不知道你们两个南方人忍受得了吗。”



其实，辛楚目担心的是贺婉娇。



“在上郡待过，这两处地方应该相差不大。”



“我以后就很难再见到你们了。”



“放心，我与婉娇每年都会回来一趟的，到时候约着见一面。”



“说着容易，到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光景呢。”



庭院里的树抽了绿芽，辛楚目抚上枝头，摸了摸青葱的嫩芽，然后捻掉。



“那你怎么打算？”蓝子玉驻足在辛楚目身侧。



“家里就剩我这个独子了。”辛楚目抬头注视着一树的绿叶，“我要回家听从长辈安排，择一人做妾室，传宗接代。”



“嗯。”



蓝子玉深觉辛楚目成熟稳重了许多。



客厅里，贺琦英与贺婉娇面对面而坐。



“北池城墙外就是匈奴，前年，阿什沙伊部落攻打雁门，死了好多人还护住了城池。”贺琦英想起那件战事，眉头就不自觉皱起来，“你在竹音庵应该也有听闻吧？”



“听说了。”



“北池现在的局势很紧张，那边还天寒地冻，你跟着蓝子玉去北池，那就是去受苦。”



“哥哥。”贺婉娇认真说道，“我是真的喜欢子玉，无论生老病死，贫富贵贱，我都愿意跟随在她身边。”



“照现在的局势来看，监军就是一个苦差，吃力不讨好。战事来的时候，随时都有可能战死。”



“哥哥，你别想太多，现在我和子玉都好好的。”



“我是替你将来考虑呀。”贺琦英语重心长道，“女人年纪越大就越不好嫁，你现在的年纪已经丧失了选择世家公子的优先权。但我们家门楣高，我现在还能给你另择一个好人家，但你再跟着蓝子玉耽搁个几年，你看谁还要你。”



贺琦英说完又紧接着补充一句“我可不准你做妾。”



“哥哥，蓝子玉对我很好，我这一辈子认定她了。你就不用替我多担心了。”



“妹妹！”贺琦英有些恨铁不成钢。



三日后，蓝子玉就要前往北池郡的玉满城任职。



临行前，贺婉娇说想去一趟竹音庵，蓝子玉便陪着她去了。



贺婉娇有人陪了，小言也没有必要随同去，便留在尚书府等着她们回来。



竹音庵不大，观音竹围着围墙种了一圈，里面就一个道馆，后面是住人的地方。



从竹音庵大门进去，入眼便是一个插满香火的三足鼎，随后便是旁边的大树。



最显眼的还是这个系了满树红布条的大树。



贺婉娇拉着蓝子玉走向那棵红姻树，说：“那棵树叫红姻树，每次过节前，我们都会把它上面的红布条取下来，香客会拿新的红布条系上去。”



“上面写了字。”蓝子玉抬手按住随风而动的红布条。



“那是香客们的祈愿。”贺婉娇的目光搜寻了一番，伸手抓住一根红布条，“这个是我的祈愿。”



“写了什么？”蓝子玉的目光停留在贺婉娇手中。



贺婉娇取下红布条，给蓝子玉看。



蓝子玉纤长的手指展开红布条，念道：“愿君脱灾免祸，平安无事。”随后望向满树的红布条，“你们祈愿都不写真实姓名吗？”



“因为竹音庵不赞同指名道姓。”贺婉娇伸手拿过蓝子玉手中的红布条，“难道你还担心我不是给你祈愿？”



“不是。”蓝子玉手里空了，骨节分明的手还未来得及放下去。



“我每次过节都会取愿，再祈愿，而今如愿了，我就该还愿了。”贺婉娇握着红布条往道观走去。



蓝子玉紧跟在贺婉娇后面，同她一块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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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北池监军


北池郡的雪直到立夏才会完全消融，更加靠北玉满城据山为城，常年覆雪，只有大小暑那段时间，雪才会消融。



玉满城城主听闻皇帝钦封的监军大人要来，亲自带领城中大小官员站在城门口迎接。



“下官付博兴见过监军大人。”



蓝子玉仔细记住了这个名字。



“付大人请起。”蓝子玉亲自扶起玉满城城主。



“多谢大人。”付博兴站起身。



他的身量跟蓝子玉差不多高，身躯比蓝子玉要宽上一些。



“听闻大人是从京城来的，应该难以适应玉满城的苦寒。”付博兴向后一挥手，“下官便命人准备了一件披风，送给大人。”



一名小官捧着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披风走向前。



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披风上面匍匐了一只貂，仔细一看，才知道是真的貂绒。



蓝子玉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玉满城与山下气温存在一些差异，走出马车后，被寒风一吹，更觉寒风彻骨。



“多谢付大人。”蓝子玉伸手拿起披风，转身就往贺婉娇身上披。



披风用的是绒锻，如丝绸般顺滑，很有坠感。



蓝子玉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了。



贺婉娇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付大人看着披在贺婉娇身上的披风，僵硬的笑了笑，而后大笑道：“这位应该是蓝夫人吧。”



“对。”蓝子玉搂上贺婉娇。



付博兴给蓝子玉等人安排了一处府邸，牌匾都安排上了，叫监军府。



蓝子玉等人一路舟车劳顿，一番洗漱之后就躺下了。



自己拥有一座府邸就是好，整个府邸里都是自己的人。



蓝子玉自己有从京城调了一支队伍随行。



次日，蓝子玉早早便起来看与玉满城相关的文函。



贺婉娇起床后，蓝子玉就带着她出去看看玉满城的风景。



小言没有随行。



玉满城的人口不多，随处都可见穿着软甲的士兵。



天气在回暖，地上只有一层薄雪，一脚踩下去便留下了清晰的足印。



蓝子玉牵着和贺婉娇的手沿着主街道转悠到玉满城最繁华的地段。



那儿有酒楼茶馆糕点铺首饰铺，也有街头表演的杂耍卖曲人。



有人在弹琵琶，那琵琶声远远的便能听到。



它的声调不是低沉压抑的，而是激情高昂的，因而吸引了一大群人为官。



蓝子玉与贺婉娇也走过去凑了热闹。



坐在人群中弹琵琶的是一个老人，他弹琵琶时姿势和神态像极了玉儿。



蓝子玉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玉儿，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闷了。



一曲完毕，一群人推搡着要散开，蓝子玉拉过贺婉娇，将她护在身后。



人群明显少了一半，蓝子玉便走向前，往艺人跟前的碗里投了锭银子，然后拉着贺婉娇离开。



二人行至城墙附近，看到一群衣衫破烂、手和脚上都戴着锁拷的人。



他们正由士兵驱赶着往城墙外走。



监督他们的官员名叫力卡，城墙上的烽火就由他管，是玉满城瞭望官。



他看了蓝子玉一会才认出她来，连忙走过来弯腰问好。



蓝子玉看向那些衣衫褴褛的人，问道：“他们是……”



“一半是死刑犯，一半是官奴。”力卡说道。



“怎么有个看起来好小。”



“是呀，他才十五岁。”力卡可惜道，“可惜投错了胎，碰上一个不靠谱的爹，小小年纪就背上了父罪。”力卡说。



蓝子玉注视他们远去，不再说话。



回去的时候，天色昏暗，再晚一些，风雪该来了。



街道上没什么人，再加上蓝子玉刚来，又是穿着常服，没有士兵会认出她。



所以，蓝子玉在拉着贺婉娇回去的路上，显得格外轻松。



付博兴送给蓝子玉的那件披风一直都披在贺婉娇身上。



此时的付博兴已经命人连夜把披风赶制出来，好送蓝子玉一件。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蓝子玉转手就把披风送给了贺婉娇，更加想不到的是蓝子玉带着发妻来玉满城。



“你冷不冷？”蓝子玉捧起贺婉娇的手，往她那冻得微红的关节处哈了哈暖气。



“不冷。”贺婉娇抽出一只手，抓起披风对她说道：“这件披风真的很暖和，还挡风。”



“你的手都红了。”蓝子玉揉了揉她的手。



贺婉娇搂住她的胳膊，说：“你才冷呢，穿这么少。”



蓝子玉顺势搂住她，笑了。



这时，雪花飘了下来，细小得就像是在下小雨，后面越下越大了，才知道是下雪了。



两人都没带雨伞，只能一边笑着一边急急忙忙的往监军府里赶。



蓝子玉虽然并不能为贺婉娇遮挡多少风雪，但仗着人高，抬手用宽大的袖袍挡在她头上。



晚上，小言来伺候贺婉娇洗漱，在贺婉娇喝热茶的功夫，她小声说道：“小姐。”



小言见贺婉娇今天心情这么好，本不想打扰她的好心情的，可她总是在担忧这件事再不说就没得机会说了，或者没有机会去做那件事了。



“嗯？”贺婉娇把茶碗搁下，疑惑的看向她。



“你还记得贺希雨吗？”小言小心问道。



贺婉娇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下来。



“记得。”她说，“上郡就在北池的旁边，我与大人说一下，改天就命人将他尸骨送回义沧。”



“现在大人官大了，小姐身旁伺候的人不差我一个，我也可有可无了。”



“你怎么会这么说呢？”贺婉娇眉头微皱，“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与你的感情，你应该知道吧？”



小言跪下身来。



“你快起来。”贺婉娇伸手要去拉她起来。



可小言倔得跟头驴似的，怎么都不肯起来。



“我与小姐一同长大，同样的年纪，小姐衣食无忧，享尽世间的荣华富贵；而我卑微屈膝，唯一能与人抗衡的底气还是小姐给的；还没认识希雨之前，我所有的开心都源自小姐的赏赐以及其它特许；认识希雨之后，我不再为得到小姐的赏赐而高兴，因为那些身外之物于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能一直待在小姐身边，看着希雨。”



贺婉娇心情沉重的听完了她说的话。



这是，蓝子玉从书房回来了。



一进屋，她便感觉屋子里的氛围有些凝重，虽然不知情，但还是默不作声坐到贺婉娇身边，不打破这种气氛。



贺婉娇转头看了蓝子玉一眼，对小言说：“都怪我，要是我当初能早点看出你喜欢贺希雨就好了。”



蓝子玉一下子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



“小姐，这不怪你，是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当时只想着能一直看到他就好了。”



蓝子玉见贺婉娇没有继续要说的话，便说道：“贺希雨的事，是我对不住他。这几天，我就派人去上郡城将贺希雨的尸骨运回义沧。”



“大人，我想自己去将希雨的尸骨运回义沧。”小言恳求道。



“你自己？”贺婉娇确认道。



“你一个姑娘，这千里之遥的，恐怕不安全。”蓝子玉说出了贺婉娇的顾虑。



“是呀。”贺婉娇附和。



“大人，小姐，我想回义沧，回去就不再出来了。”小言的语气很轻，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这么沉重。



“你起来，坐着好好说。”贺婉娇起身去拉小言。



蓝子玉也说道：“小言你起来说话。”



小言见蓝子玉也说话了，便起身坐到凳子上。



“小言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何曾拿你当过外人呀，怎的今天突然说要离开我？”贺婉娇问道。



“我比小姐年长了三岁，如今却一直一个人，我想着我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贺婉娇一听，自惭形秽，说道：“是的，你也年近三十了，姑娘家长这么大还没有嫁出去，以后也难嫁出去了。是我耽误了你。”



“我只是想后半辈子能为自己而活。”小言说道。



蓝子玉看向贺婉娇，等着她最终的决定。



“那你什么时候去上郡？”贺婉娇问道。



“小姐什么时候同意我离开，我便什么时候去。”



“我们才刚来玉满城，对周围还不太熟悉，可能要三天之后。”



“到时候，我派两个人随同你去上郡将贺希雨的尸骨运回义沧。”蓝子玉也说。



小言起身跪下，“多谢小姐、大人。”



这三天里，蓝子玉都比较忙，小言的行李都是贺婉娇一个人在收拾。



之前，贺婉娇为救蓝子玉，已经舍弃了“追思公主”的封号，因而现在二人日常支出全靠蓝子玉每月的俸禄。



若她还有封号，那就每年都可以吃空饷，完全足够养活自己。



三日后，蓝子玉陪同贺婉娇送走小言。



那天贺婉娇难受了好一会，说了好几次，“小言陪了我好久，我真的舍不得她。”



蓝子玉说：“人终有一别，更何况她在你最落魄的时候都选择留在你身边，陪你度过那六年光阴。而今她年近三十，青春年华都花在了你身上，现在为自己争取一个全然为自己而活的后半生，很难不赞同她的想法。”



“我知道，但我就是舍不得她离开。”



“别想太多，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自从那日送走小言后，蓝子玉便与贺婉娇规划行程，准备要出差了。



蓝子玉这人就是闲不住，要换做别的监军，指定要躺上一年半载才肯去监察城防部署以及军队。



军事上，蓝子玉从来不对贺婉娇说全，说了也只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百害而无一利。



但贺婉娇自己也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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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北池监军


监军府书房里的书籍并不多，多与军事相关；书案面前摆着一个小沙盘，书案上铺了耐磨的布匹，旁边是一个炭火炉子，上面放着一个小茶壶；椅子上都铺着绒毯。



“北池在这里，我们后天去上郡，然后再去雁门，回来后，改天去一趟陇西怎么样？”蓝子玉纤长的指尖指着地图对倚靠在她身上的贺婉娇说道。



“可以。”贺婉娇点头。



“我们回上郡的时候，可以顺道去看看李护卫、小柳、玉儿他们。”



“嗯。”



夏天到了，天气在回暖，但高原雪山上的雪一直都不消融。



蓝天白云，还有雪山，从玉满山上往下看，入眼的秀丽景色就像是一幅画。



蓝子玉骑着马，贺婉娇也单独骑了一匹马，二人并排而行，身后跟着的是一支骑兵和一支步兵。



贺婉娇不善骑马，每每到险阻难行的山道时，蓝子玉就会让她将手里的缰绳递给她，或者直接下马，牵着马慢慢走过去。



冬天的时候，早晚一样冷，倒是看不出温差，但夏天的时候，昼夜的温差极大。



有时候，白天里只穿一件单衣还要出一些细汗，但到夜间，却要围着篝火穿棉袄了。



付博兴命人捕抓雪貂并抓紧赶制出来的披风在蓝子玉出行前几天送给了她。



这次捕抓的雪貂毛色比上次的更加纯、更加有光泽，因此，这件雪貂披风比之前那件更加华美，还在效用性上增加了一个兜帽。



于是，这件带帽子的披风便成了贺婉娇的。



蓝子玉身上穿的是贺婉娇穿过的披风。



哈漠齐在上郡的最边边，蓝子玉一行人沿着边防线一路行至哈漠齐军营。



在那儿驻守军营还是韩固，他听闻监军大人要过来，早早的便将这个消息通知了下去。



韩总督尉连夜整理相关文书，拟出一套应对监军大人审查的话术来，并打好腹稿。



副督尉则负责规整军营里军风军纪，万不能让监军大人认为他们懒散松懈。



副督尉头一次见韩总督尉如此认真对待这次监察，不由纳闷道：“这个监军是何来历，怎么让总督尉如此紧张？”



韩总督尉将手里的文书一搁，叹了口气，说：“没啥来历，就是不怕事不怕死。”



“啊？”副督尉惊讶于这样不懂圆润处世、又没有来历的人是怎么做上监军的。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他夫人，他夫人是工部尚书之妹。”



“工部尚书的妹妹。”副督尉的心情陡然沉重起来。



“这个监军大人虽然看着文文弱弱的，但脑子极为精明，武功也会两招。”



“难道是……”副督尉激动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怎么……”韩总督尉疑惑道，“你认识监军大人？”



“不，卑职只是在思考怎么替大人分忧解难。”副督尉说完，行礼道，“若大人没别的事，卑职便先忙去了。”



未经证实的事，他副督尉不敢轻易下定论。



哈漠齐是寸草不生的戈壁，戈壁滩上全是碎石，步兵走在上面没两天就把鞋磨坏了。



蓝子玉一行人到军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士兵的旧鞋子换一下。



韩总督尉见到监军大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副督尉更加激动，将贺婉娇与蓝子玉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李护卫？！”贺婉娇惊讶道。



尽管面前的人长了满嘴胡茬，身形上也不再像当初那个还未到而立之年的郎君，也很好认出他来。



“好久不见。”蓝子玉勾了勾嘴角。



“大……大人。”李瑨仪躬身行礼，就像他在蓝子玉身边侍奉时那样。



贺婉娇等人由李瑨仪安排住处，蓝子玉要与韩总督尉谈话，再加上贺婉娇与李瑨仪相熟，她就没有多忧心贺婉娇，径直与韩总督尉进了营帐。



“我真的没想到，会是大人你。”韩总督尉笑着说，“之前还是太守大人呢，现在就是监军大人了。”



蓝子玉笑了笑，说：“多年不见，韩大人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大人见笑了。”韩总督尉将蓝子玉请到主位，用手示意道，“大人请坐。”



“韩大人客气了。”蓝子玉嘴上说着客气，实则十分自然的坐下，目光很自然的落到桌上。



韩总督尉从书案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沓文书，轻轻放到桌上，说：“这些都是哈漠齐边防的人员明细。”



蓝子玉瞥了一眼却将文书一推，说：“韩大人的安排，自然毋庸置疑。”



“蓝大人当真不看？”韩总督尉还想把文书往蓝子玉面前推。



“不看。”蓝子玉说道，“韩大人把每月都要上交给朝廷的文书交于我盖个章就行了。”



韩总督尉从那沓文书里翻出一张函书，递到蓝子玉面前，“请大人过目。”



蓝子玉拿着函书，仔细看了一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放到桌上，并从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白玉印章，印纽上系小小的红绳，印墙四面刻着此印章的用途以及所属人的职务。



她拿着印章搜寻桌上的印泥，韩总督尉看到，猛然反应过来，立马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印泥，打开并放到她面前。



蓝子玉拿着印章往红泥上压了压，然后盖在函书上。



盖完后，她拿印章似在找什么东西。



韩总督尉猛然大悟，跑着拿来了一块湿毛巾。



蓝子玉拿着湿毛巾细细擦拭印章面，说：“其它的，改天再说。”



“是。”韩总督尉点头道，“蓝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到了此处，应当好好歇息还是，有事也是后面再说。哈哈哈哈哈……”



蓝子玉笑了笑，起身要走。



韩总督尉便一路将她送至住处。



哈漠齐的军队在边防驻扎了很多年，因而士兵住的都不是行军帐。



李瑨仪在送贺婉娇去住所的路上，问道：“这六年里，你们都去哪了？我一点关于你们的消息都没有。”



“没去哪里，只是蓝大人被连累，关押了六年才释放。”贺婉娇淡淡道。



李瑨仪惊讶道：“所以，你等了他六年？”



贺婉娇点头道：“嗯。”



李瑨仪低下头，复又抬起，说：“在你们走后，玉儿跟随王爷走了。小柳本想等你们回来的，但六年太长了，再等下去，她就错过嫁人的年纪了，所以她嫁人了。”



“嫁给了上郡人吗？”



“义沧太远了，她也回不去，就只能就近嫁给了上郡人。”



“那你呢？你也该婚配了。”



李瑨仪垂下脑袋，说：“家里边已经安排好了，过年的时候就娶妻了。”



“你年纪不小了，早就该成家了，此番有家人的安排，便尽早结婚生子吧。”



“蓝夫人说得是。”



戈壁的落日特别壮阔美丽，傍晚无事的时候，蓝子玉便会与贺婉娇坐在廊下，欣赏落日。



夕阳的余晖即将落尽的时候，蓝子玉问道：“婉娇，你最想在哪里生活？”



“我，我不知道。”



“京城还是义沧？”



贺婉娇摇摇头，说：“你肯定不喜欢京城，义沧太偏远了。”



“那，江南？”



贺婉娇点头道：“潍州或者徽州，我喜欢江南细雨。”



“好，那过年的时候，我们便一同去一趟江南，安置一个宅子。”



“嗯。”



哈漠齐的边防有李瑨仪辅助，蓝子玉压根不用多担心什么，她只需要巡查一遍，再签个字就可以了。



她们回到了上郡城，上郡太守府没有多大变化，无非就是官员的调任以及其他的一些人员变动。



城外，原本埋着贺希雨尸骨的地方，现在被夷为平地，尸骨早就被挖了出来。



但蓝子玉与贺婉娇还是去那儿给贺希雨上了炷香。



一趟边关巡检下来，年关也近了。



蓝子玉带着贺婉娇回京城与贺琦英一家四口过年，过完年就前往江南徽州购置了一处宅子。



宅子不大，就她们两个人住。



蓝子玉闲的时候特别爱摆弄花草，因而院子里种了满院的鲜花。



贺婉娇就喜欢把盛开的花剪下来，插在房中的花瓶里。



就在她们在徽州小家居住的时候，蒋玠旻来拜访她们了。



蒋玠旻走进来的时候就被满院的花吸引住了。



“直接买别人种出来的花来栽了，省事。”走出门的蓝子玉说道。



“挺好看的。”蒋玠旻笑了笑，走向蓝子玉。



“多年不见，我竟差点认不出你了。”蓝子玉引着他往里院走去。



“我长了刮不干净的胡须，又有了两个小孩，操了些心，人看起来也老了不少。”



“老，倒是算不上，只是褪尽了年少的模样。”蓝子玉哈哈笑道。



“你也长了年纪，不再像当初那个少年了。”蒋玠旻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青春的伤痛。



贺婉娇正在拨弄院中的花，遇着好看的就会弯下腰来细嗅它的芳香。



见着人来了，她便停下来往水榭走去。



蒋玠旻见着那方水榭，问道：“水是活水还是死水？”



“活水。”蓝子玉回答道，“院子靠近河流，就顺便从河里引了水。”



“构思巧妙呀。”蒋玠旻点头道。



贺婉娇在水榭里坐下，给二人倒了茶。



蓝子玉引着蒋玠旻在水榭里落座。



蒋玠旻饮了一口茶，说：“你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我第二个孩子要出世，当时赶回江朔，就没能迎接你出来。”



“我也没想到，这六年的变化会这么大，你都有两个孩子了。”



“你被关进大牢后的第二年，我就去参加了科举考试，中举后第一件事就是替你求情。”蒋玠旻隔空一点蓝子玉，“够仗义吧，中举后还不忘帮你说句话。”



蓝子玉与贺婉娇不约而同的转头，互看对方一眼，面上俱是遮掩不住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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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北池监军


原来这么多人为蓝子玉的出狱说过话。



“谢谢。”蓝子玉举起茶杯要敬蒋玠旻。



贺婉娇也举起茶杯，说道：“谢谢你为子玉说话。”



蒋玠旻举起茶杯，强笑道：“客气了。”



蓝子玉与蒋玠旻要聊些别的，贺婉娇自觉不便，就回屋歇息去了。



蒋玠旻望着满院的花，故作轻松的说：“咱们都是而立之年的人了，见面不能像小孩那样只喝茶吧。”



“有酒。”蓝子玉笑着说完，转头往站在远处的小厮，说道：“去把大厅里的那坛酒拿来。”



年轻的小厮远远的行礼答应道：“是。”



“看你这院里挺冷清的，有多少仆从？”



“两个洒扫的，一个掌厨的，一个管家，一个伺候起居的丫鬟。没了。”



“那刚刚的那个小厮是？”



“管家。”



“这么年轻的管家，你确定能看好这个这么漂亮的院子。”



“我弱冠之年入仕，管一个县。他正值弱冠之年，一个院子而已，管的住。”



“虽然院子里就只有你们两个人住，但仆从也有点少。”



“不少了，再有多的活计，请个短工就好了。”



不多时，小厮端着一壶酒和酒器过来了。



小厮将酒倒好，便转向蓝子玉问道：“大人，是否需要准备一些下酒菜？”



蒋玠旻摆手道：“无须，我只是想同你喝点酒。”



“准备几样便可。”蓝子玉点头道。



小厮答应着走了下去。



“叨扰府上了。”蒋玠旻举起酒杯。



蓝子玉与他碰了一下杯，“无妨。”



蒋玠旻饮尽一杯酒，说：“记得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俩都是不喝酒的。”



“哈哈哈……当时还年轻。”



“是呀，当时的我不仅年轻还无知。”



“哈哈哈……蒋公子说笑了。”



但蒋玠旻并没有笑，转而问道：“我听说，贺小姐为了救你，舍弃了圣上赏赐自己的封号。”



蓝子玉垂了眼眸，“是的，她以封号为条件向公主和皇上求情。”



“那现在，她是平民身份？”



“对，不过我每月俸禄丰厚，供我与她的日常开销绰绰有余，她有没有封号都没有关系。”



蒋玠旻浅酌一杯酒，“如果她还有封号的话，每年都能领到朝廷的俸银，靠着过年时朝廷赏赐的俸银也能够养活自己。可她如今只能靠你了。”



“我绝不会亏待她。”



蒋玠旻将视线投向远处的鲜花，说：“你们像是活在现实世界之外的人，就只有我被困在了现实世界里。”



“你都有两个孩子了，还不够幸福吗？”



“妻子乃族中指婚，我并不喜欢她。”



“她都为你生下两个孩子了，你还说不喜欢她？”



蒋玠旻长叹一口气，又闷声喝了一口酒，环顾四周，又道：“这院子的位置是你挑的吗？”



“定居何处是婉娇选的，院子的位置是我选的，家的样子是按照我们两个的想法布置的。”



“真好，不受人管束。”蒋玠旻环顾四周，又道，“你能带我参观一下府上吗？”



蓝子玉愣了一下，站起身，道：“散一下步也好。”



围墙种了一圈荆棘蔷薇，苗龄较小，只爬了半墙的绿，还没到它开花的时候。



蒋玠旻注视着那半墙绿，“若是悉心照料，明年的这个时候，估计藤蔓都爬出墙外了。”



蓝子玉点头，“确实是。”



蒋玠旻看向蓝子玉，忽然认真道：“今年算是忙里偷闲，来找了你。要照往常，估计在父亲那就把节过了。”



蓝子玉带着蒋玠旻在院中转悠一圈，再次在水榭坐下。



桌上已经摆上了几碟下酒菜，酒杯里斟满了酒。



蒋玠旻饮了一杯酒，缓缓道：“今年春节，博格多赫部落也没有向朝廷进贡，子玉，你这监军是越来越不好当呀。”



蓝子玉叹了口气，说：“我想过完年之后，自己去北池，不带她去了。”



蒋玠旻沉默了一下，说：“你活得越来越像个男人。我走南闯北，从未将妻儿带在身边。”



蓝子玉眉头微皱，不是她不舍得贺婉娇，而是贺婉娇不舍得她。



“希望我能做到。”蓝子玉淡淡道，心里却对抛下贺婉娇这件事毫无把握。



“军营里不容许有女眷常住吧。”



“她只是想离我近一点，军营外也可以。”蓝子玉叹了口气，将蒋玠旻面前的酒杯满上，“谁知道之后的情形呢，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我听说公主在皇上面前替曹大将军说话了。”蒋玠旻举杯又饮了一口酒，“估计这军中大权又落到他手里了。”



“公主于我与婉娇有恩，所以，不妄言。”



“我只是担心你。”



“无须多虑。家国有难，总得有人走在前面，我不过是那群走在前面的人的其中一人，实在不值一提。”



“我只是替你不值，你失去了六年青春，才获得新生，就要因军务奔波劳碌。”



“无妨，只是忧心婉娇。”



蒋玠旻沉默稍许，说：“我想，认识并知道你是女儿身的人大概都不忍心拆穿你。”



天气并不暖和，这时又起了一阵风，气温更加低了。



“外面有些冷，要不进屋聊？”蓝子玉提议道。



蒋玠旻摆手道：“不用，再跟你说几句就走了。”



“不留宿一晚？”



“不了。”



二人撇开生活，又聊了聊朝廷政事、边关军事，最后以文武百官的闲话畅快收尾。



抬头看天时，已是黄昏，漫天霞光将小院映衬得就像坐落在童话里一样，尤其温馨。



蒋玠旻看向太阳落下的方向，又收回视线，落到满院的绿植上。



“要看满院的花，估计要等到明年了，并且过年时的天气还不是花开的时候，你要看满院的花盛开，恐怕难喽。”



“拥有了花就好，看不到花也无妨。”



“我要走了。”蒋玠旻朝正门的方向走了几步。



“慢走。”



蒋玠旻忽而站住，转手拍了一下蓝子玉的肩膀，有些沉重的说：“有缘再见。”



蓝子玉轻笑道：“怎么突然感伤起来了？”



“只是突然想起了年少的自己，当时，我一心要在父亲以及众官员面前表现。”蒋玠旻有些好笑的说道，“结果，一去到那就发现站在众多官员中熠熠生辉的你。”



蓝子玉乐了。原来自己刚来这个朝代就是个显眼包呀。



“你站在里面，可能没感觉到，但我站的那个位置，真的印象深刻。不仅如此，你未任官之前，我的光彩都被你夺了。”



蓝子玉笑了笑，暗叹世事无常。



她当时还惊叹于蒋玠旻肤白貌美，结果现在爱上了一个女人。



当然，贺婉娇自然比蒋玠旻更加肤白貌美。



“年少时的初遇最终都会成为遗憾，我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蒋玠旻没说错，成年人就是聚少离多，特别是蓝子玉这种差事，往后估计每年见一次都难。



蓝子玉将蒋玠旻送出门，并站在门口，目送他的马车离开，直至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府。



苏华城离徽州不是很远，但白玉胧却是最后知道蓝子玉定居于此的。



蓝子玉没有书信告知他。



她觉得自己不应再与白玉胧有往来，这牵扯不清的关系真的让她难受。



白玉胧有自己的事业，门下还有个名叫苏灵的女弟子，生活奢靡根本没必要因蓝子玉而自找烦恼。



苏灵喜欢白玉胧，二人能走到一起最好不过。



白玉胧知道蓝子玉住在徽州，还是自己猜测她应该回来过年了，这才四处打听她的消息。



夜里下了薄雪，天一亮，雪就消融了，只是院里的花挨了冻，绿植倒是看着无碍，只是花朵被冻焉了。



蓝子玉与贺婉娇正在屋中下棋。



她们本想今天出门游玩的，但天气阴沉沉，时不时就下起绵绵小雨，就没有出门了。



“咚咚。”似是有人敲门。



蓝子玉听到了敲门声，直起身，凝神留心着外面的动静。



“怎么了？”贺婉娇纳闷道。



“有人敲门。”蓝子玉说。



“有王管家在，你就不用操心了。”贺婉娇捻着手里的棋子说道。



蓝子玉点头。



不多时，房门被敲响。



王管家站在门前说道：“大人，有个名叫白玉胧的自称是你的朋友……”



“白玉胧？”蓝子玉与贺婉娇异口同声道。



“你要跟我一块去吗？”蓝子玉问道。



贺婉娇摇了摇头，说：“我与白玉胧没有交情。”忽然垂眸，“外面的所有人情都是你在处理。”



蓝子玉默然，起身道：“我去去就回。”



贺婉娇垂下拿棋的手，点了点头。



王管家已经让人在水榭等，蓝子玉到时，他正背对欣赏着院中的风景。



多年未见，白玉胧的身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不见一点中年发福的痕迹。



只是他一转身，容貌陡然展现在人前时，才会被发现他已经不如以前了。



肌肤还是如以前的一样白皙，只是松弛了许多，那象征年岁的肌理纹路用脂粉怎么遮都遮不住。



“子玉。”白玉胧唤了她一声。



蓝子玉没有应答，径自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来？”白玉胧有些难过。



蓝子玉发觉白玉胧变得有些敏感了。



“没有没有。”蓝子玉说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还是不欢迎我来呀。”白玉胧更加难过了。



“没有没有。”蓝子玉解释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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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元宵灯会


白玉胧走近水榭的栏杆，注视着水池里的鱼，说：“你觉得我会过得怎么样？”



蓝子玉想了想，将心中的愿望说了出来。



“我觉得你会娶苏灵为妻，两人共同打理白玉堂，让白玉堂传承下去。”



“苏灵已经嫁人了。”白玉胧淡淡道。



“啊？！嫁给你吗？”



青木抱着把油纸伞站在檐角下，听到蓝子玉说的话，转身看了他们一眼。



白玉胧摇头道：“我带你来会稽时，便跟你说过，我是不可能娶苏灵的。”



“为什么？”蓝子玉想都不带想，便问道。



“我迈不过那道坎。”白玉胧注视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蓝子玉，“我跟你说过我的过去。”



蓝子玉回想起好多年前白玉胧对自己说的话，垂下头，再抬头向王管家招手道：“备上一壶酒。”



“是。”王管家答应着退了下去。



不多时，二人便在水榭里坐下，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为什么出狱不与我说？”白玉胧语气中带着些伤感。



蓝子玉这才猛然回想起自己的疏忽，羞愧的说：“当时有很多琐事要处理，就没想起。”



“你奉旨赴任北池的时候，我才知道你出来了。”白玉胧苦涩一笑，喝了一口酒。



蓝子玉垂下眼眸，“确实是我的不对。”



“你什么时候去玉满城？”



“十六，过了元宵之后。”



“苏华城的元宵灯会特别好看，到时候记得来看。”



“嗯。”蓝子玉点头。



二人闷声喝了一会酒，蓝子玉问道：“你还未成家？”



白玉胧点头，看向虚无的远处，淡淡道：“我自认，除了你，再没人能配得上我。”



蓝子玉埋头喝酒。



“这么多年了，过去的就过去吧。”



蓝子玉看向他，内心如释重负。



“李瑨仪不在你身边了，现在又是谁给你打点人情？”白玉胧啧啧感慨道，“你这人，人情世故这块掂量得最清楚。”



“全交由管家了，李瑨仪做这种事本就大材小用了。”蓝子玉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青木，“青木年纪也不小了吧。”



“他呀，今年刚成家，我撮合的。”



白玉胧好像看到了什么，目光停留在蓝子玉身后。



蓝子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湿漉漉的游廊下站着一名身披浅红薄斗篷的女子，她正看着这边。



“婉娇？”蓝子玉连忙站起身。



白玉胧随后站起身。



寒春冻人，贺婉娇只在庭中站了稍许，嘴唇与耳垂就被冻红了稍许，更显得美丽动人。



“贺小姐……哦不……蓝夫人越发好看了。”



蓝子玉刚拉着贺婉娇坐下，白玉胧便夸赞道。



贺婉娇莞尔一笑。



三人坐着喝了一轮酒。



白玉胧开口问道：“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老了之后。”



“我们打算领养个孩子。”蓝子玉与贺婉娇对视一眼，说道，“那你呢？”



“我？”白玉胧捻了捻酒杯，“我就这样了，也不是非得要孩子。”



蓝子玉赞同道：“是的，我们也不打算现在就领养孩子。”



“那你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蓝子玉有些头疼的抚上额角，“边境局势不稳定，只要我还坐镇边关，就无法对孩子尽全责任。”



贺婉娇朱唇轻启，婉声道：“并且，孩子于我们而言，并不重要。”



白玉胧看看贺婉娇又看看蓝子玉，对蓝子玉感慨道：“她现在说话有几分你的样子了。”



贺婉娇捂着嘴乐了，蓝子玉也笑了。



元宵灯会那天，蓝子玉带着贺婉娇去赴与白玉胧的约定。



除此之外，蓝子玉还邀约了正好待在老家江永城的辛楚目。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辛楚目还带着承德公主两个半大的孩子来了。



画舫船头上，蓝子玉携同贺婉娇在白玉胧对面坐下。



凉爽的夜风吹散披散在颈后的半头青丝，清目醒神。



“等会，驸马要来。”蓝子玉说道。



“驸马？”白玉胧有些惊讶，随即恍然大悟，“噢，辛楚目，我与他交情不深，要不是你与他相识，我竟还忘了他是谁。”



“抱歉，没有提前知会你。”蓝子玉面带愧色。



“不碍事。要是六年，我与他也算是相识。”白玉胧感慨道，“只是现在物是人非，他少了自由，我少了绝美的容貌，便都不走动了，也就不相识了。”



蓝子玉本想好好安慰白玉胧一番，可身旁坐着贺婉娇，还是敛了言词，淡淡道：“人生本就如此。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河面掠过一阵风，卷着微湿气息拂向盏盏花灯，潮了灯芯，糊了人的视线。



她又补上，“少年时初遇的人，终究还是会分开，不形同陌路已是庆幸。”



“是呀。”白玉胧端起酒杯，饮尽杯中清酒，“谁又能知道一开始遇见的人就是最后那个人呢。”



辛楚目人未至便远远听到他交代道：“我再说一遍，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见了他们都得喊‘叔叔’，知道吗？”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朝声源处看去。



只见两支官兵在画舫登梯处整整齐齐的排成两列，辛楚目正携着他那对儿女从队伍中间登上画舫。



蓝子玉看着这眼前这幕，稀奇极了。



难得看到辛楚目释怀自己的婚姻。



辛楚目带着两个孩子才刚登上画舫，转身就对还在登梯旁侯着的士兵吩咐道：“你们先在这里等会，我一会就下来。”



侍卫长出列向辛楚目行礼道：“是。”



辛楚目看都不看身旁的孩子，径直走向蓝子玉等人的方向。



“嘿！”辛楚目笑着冲他们招手。



白玉胧“啪”的一声展开折扇，笑眯着眼轻摇扇子。



辛楚目对蓝子玉投过来的笑容报之以微笑，然后直奔白玉胧，俯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白玉胧神色骤然微变，收了折扇往身后侧招了招。



站在他身后侧的青木迅速走过来，弓着身子凑近耳朵恭听白玉胧吩咐。



白玉胧耳语几句，青木点头迅速走开。



片刻，画舫登梯处便传来嘈杂人声。



原来是白玉胧命人舍了梯子，直接把船划离岸边。



跟随辛楚目的侍卫欲冲上船，脚沾上岸边，便被黑不见底的河水劝退，险险站稳身形。



辛楚目兴奋的向那边跑去，冲那些无可奈何的侍卫摆手道：“拜拜了您嘞！”



两个孩子看着辛楚目这副孩子气的模样，一脸不屑。



蓝子玉认为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谈论大人事情对孩子不好，便主动与辛楚目谈论他的最近。



但白玉胧不太清楚辛楚目的现状，辛楚目一落座，白玉胧便就他刚才的举动提出了疑问。



辛楚目才刚想要说话，却被两个孩子抢了嘴。



“驸马爷不喜欢跟屁虫。”女孩子扬着下巴说。



“辛大哥潇洒，哪里肯要人跟。”男孩子白了一眼。



辛楚目一手搭上蓝子玉的肩膀，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两个孩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你看看，两个逆子。”说完还有模有样的捂上心口。



“你又不是我爹。”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说。



辛楚目捂着心口更痛了。



蓝子玉等人皆笑了。



这条河贯穿苏华城最繁华的地段，微波凌凌的河面倒映着两岸花灯，两岸行人络绎不绝，整条街亮如白昼、热闹非凡。



两个孩子很快就被街上的新鲜事物吸引了，嚷着要下船逛逛。



辛楚目虽嘴上说着不行，但在白玉胧看向他时，他还是点了头。



可画舫靠岸时，他还是不放心的不肯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



贺婉娇看出辛楚目的顾虑，主动提出要带两孩子逛街。



这下，辛楚目就完全放心了。



蓝子玉看着已经站起身来的贺婉娇，叮嘱道：“注意安全。”



“嗯。”贺婉娇点头便走向俩孩子。



俩孩子挺高兴的，毕竟身上都没带钱，正好贺婉娇来给他们掏钱。



辛楚目与蓝子玉都坐不住，贺婉娇刚走，他俩就走到栏杆边看着他们。



俩孩子很兴奋，贺婉娇几乎是追着他俩跑。



但这俩孩子还是挺懂事的，跑得再欢都不会跑出贺婉娇的视线范围之外。



贺婉娇见这俩孩子笑得欢，自己也开心。



蓝子玉扶上栏杆，远远注视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心情愉悦的问道：“怎么突然想开了？”



她可还记得辛楚目找她哭哭啼啼的模样。



辛楚目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头，沉重的叹了口气，笑了，说：“公主找我谈了些话，其实她自己也清楚她的两个孩子是不可能认我这么年轻的作爹。”



蓝子玉转头看向他，“谈了什么？让你变化这么大。”



“公主说，她能救我姐姐。”



蓝子玉一下子沉默了，还有什么能比至亲的性命更重要？



“而且，她不碰我，只是给我这个驸马的封号，靠着这个封号领朝廷俸，好帮她照顾她的两个孩子。”



这便是封号的好处，这也是朝廷当初通过赐贺婉娇封号抚恤贺伟节遗孤的原因。



就算贺婉娇一辈子不结婚不种地，吃穿有度，年年都有朝廷俸吃，也饿不死。



但贺婉娇用这个封号换了蓝子玉的自由，蓝子玉便用自己月俸供着两人的日常开支。



“能救自己姐姐，就已经是很大的恩情了。”蓝子玉说。



“嗯。”辛楚目微微颔首。



白玉胧摇着折扇走过来，越靠近船边，他手上那把扇子便越靠近自己的脸。



“聊什么呢？”白玉胧走到他二人中间，笑着说。



二人同时回头，目光落在白玉胧身上。



辛楚目看看白玉胧，又看看岸上观赏风景的行人，叹了口气，说：“要是以前，看你的人早把岸堤挤塌了。”



白玉胧垂了眼眸，手里的折扇将脸遮得更严实了。



“命该如此，何必生悲。”蓝子玉注视着带着两孩子玩乐的贺婉娇，嘴角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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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元宵灯会


白玉胧看向蓝子玉，微微点头，心中好像有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放下了。



辛楚目看向白玉胧，笑道：“我们都不再年少了哈哈哈。”



蓝子玉看向说话的人，也笑了。



这时，贺婉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离画舫不远的地方冲他们招手。



蓝子玉看了眼他两人，走下船去。



白玉胧与辛楚目紧跟着也走了下去。



“那里有猜灯谜的游戏。”贺婉娇笑着指向两个孩子的方向。



辛楚目这才发现俩孩子没在贺婉娇身边，心下一慌，听贺婉娇一说，脚下不禁朝孩子的方向疾走了一段才后知后觉朋友还在身后。



蓝子玉他们也没有在原地多停留，跟着贺婉娇便往那边走。



还没走到那处地方，便远远听到俩孩子叽叽喳喳的争论声。



“我想要那个小兔子。”



“咦惹，还小兔叽。”男孩子故意恶心女孩子。



女孩子白了男孩子一眼，“你那头驴丑得跟屎一样。”



男孩子被气得都要吐血了，急急争辩道：“那是马！马！！！”



摊主捂着手左右张望着两孩子的看护人，对两孩子的聒噪丝毫不为所动。



“你俩干啥呢？”辛楚目第一个走过来拍了拍的男孩子的肩膀。



俩孩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掰扯。



摊主一看生意来了，顿时笑脸相迎。



“这个猜灯谜的游戏是这么玩的，十文钱猜一个，每个谜底都有两个提示，一个提示三文钱，猜中了，花灯以及摊上的物件免费送。只有十次机会猜谜底，若是猜不中，又想知道谜底的，可以买谜底，十文钱一个谜底。”摊主乐呵呵的说明游戏规则，他一眼看出蓝子玉等人不是花不起这钱的人。



众人听摊主说完游戏规则，点点头。



接下来便是由孩子抽花灯。



女孩子争先指向最胡里花哨的那个花灯，说：“我想要那个。”



辛楚目看了眼女孩子，眼神中流露些宠溺。



摊主很有眼力见，能看出这几个大人都让着这两个孩子，把花灯取下来便直接递给女孩子。



辛楚目帮她提着灯笼，让她自己把悬挂在灯笼下的卷纸拆开。



与此同时，男孩子也取了一个灯笼。



“一箭正中靶心。”辛楚目将女孩子手里的灯谜念出。



“打一字？”女孩子一脸懵，完全不知道这灯谜要从何猜起。



一边，男孩子也取了一个灯笼，正把灯谜拆开。



“谜底就在这行字里，你好好想想。”辛楚目对女孩子说。



蓝子玉与白玉胧皆不约而同的看向辛楚目。



世人皆知江南人是最会猜灯谜的，更何况曾经茂修园的辛才子。



贺婉娇也明白了辛楚目的用意，想让孩子先猜。



“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刚被太阳收拾去，却叫明月送将来。”（取自苏东坡的《花影》）男孩子念出灯谜。



“下面写的什么？”贺婉娇指向被男孩子手指遮住字。



男孩子将纸条完全展开，念道：“打一物。”



女孩子将脸凑过来，纳闷道：“你的怎么这么长？”



“你的怎么这么短。”男孩子瞥了一眼她的灯谜。



两个孩子第一次猜灯谜，显得费劲很多。



几个大人见孩子想得费劲，才纷纷抛出提示。



孩子们猜出第一道灯谜后，后面的灯谜便猜得游刃有余了。



孩子们猜得欢，摊主也高兴。



无论他们猜不猜得出来，摊主也稳赚钱。



有辛楚目和白玉胧在，他们压根用不着花钱买提示。



与此同时，卫兵们循着画舫的踪迹找过来了。



“老爷，公子小姐。”侍卫长先后向辛楚目和俩孩子行礼。



本来，围着衣着华丽的他们看的人就有，卫兵一来，围着看的人便更多了，周围的气氛一下子更热闹了。



同时，白玉胧用折扇将脸遮得更严实了。



辛楚目看向俩孩子，无奈的摊了摊手。



“这些东西，我都要了。”女孩子将猜灯谜所得小物件都塞给辛楚目。



辛楚目在女孩子往摊位上拿东西的功夫，转手就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侍卫长。



男孩子也把自己搜罗来的小物件给辛楚目拿。



猜灯谜的兴头过了，一行人便沿着热闹的街道逛花灯、看杂耍。



人一多就显得招摇，向他们投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



俩孩子还从未被这么多人明目张胆的看过，这种感觉就好像被他人看到了脱光了的自己。



勾栏瓦肆那块地方，有人表演火树银花，耀眼的火花叫人挪不开眼。



那群卫兵原本十分坚持以雇主为中心的职业操守，可那原本落在雇主身上的视线却不知不觉被那一树耀眼银花吸引了去。



这时，男孩子凑近女孩子，耳语了一句。



女孩子瞥了眼卫兵，点点头。



蓝子玉搂着贺婉娇的肩，在人群外围一起仰着头看银花。



“漂亮姐姐，一块走。”女孩子不由分说拉起贺婉娇的手就跑。



蓝子玉等人一脸懵，但还是跟在孩子后面跑。



男孩拉着女孩，女孩拉着贺婉娇，贺婉娇下意识抓紧蓝子玉的手。



贺婉娇乐了，笑得特别开心。



辛楚目看到自己孩子跑了，一刻不敢多停留，立马追上去。



白玉胧看到一群三十多岁的大人追着俩孩子跑，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下来，追着前面的人，笑问道：“跑什么呢？”



回过神来的卫兵们这才急急忙忙追上去。



这下，整条街道都热闹了。



拂晓的时候，深夜里落的薄霜很快消融成水，寒意更重了



元宵节虽过去了，但小院里仍残存着元宵的气息。



蓝子玉与贺婉娇昨晚睡得晚，快到晌午时分才醒来。



王管家正在将蓝子玉昨晚带回来的花灯挂上树。



蓝子玉出门来看到王管家，吩咐他准备好车马，下午的时候，她们就要离开徽州去北池了。



午饭之后，贺婉娇说，想在临行之前好好看看她们二人的家。



蓝子玉便命人在廊下安置了一张软榻，一些茶点，一个已经生好炭火的小炉，以及一小篮子围炉煮茶所需的吃食。



贺婉娇捧着杯热奶茶说：“好久没看到你画画了。”



“确实好久没画景物画了。”蓝子玉点头，转头便命人取来纸笔。



贺婉娇喝了口热奶茶说：“你想画什么？”



“就画画我们的家吧。”蓝子玉看向院中新植花草树木。



贺婉娇突然笑了，说：“你这么久没画画了，会不会就只会画图纸了？”



蓝子玉也笑了，信心满满的说：“怎么会？在我还没会画图纸之前，我就已经是画画的一把好手了。”



贺婉娇被她的表情逗乐了，放下茶杯，说：“画得好看的话，我就把画装裱起来。”



“那你可就准备好画框吧。”



贺婉娇以前是不会画画的，画画的本事还是蓝子玉教的，后面贺婉娇会画画了，但却不太会调色，蓝子玉便一直都是在旁给她调色了。



现在蓝子玉画画，贺婉娇也能在旁帮她调色了。



护送蓝子玉前往北池的士兵从军队里过来，整装以待的列队在马车后面。



这间小院与前后邻居都隔着一条道的距离，与左右邻居挨得也没有很近，因而小院的位置不惹眼，院里住进了什么人，邻居们至今不清楚。



但这次，小院再也无法继续保持低调。



周围的邻居、路人都围过来看这声势浩大的场面。



除了王管家，小院里没人知道蓝子玉的真实身份。



但估计不久，整个徽州都知道这个小院是蓝大人的了。



王管家一路目送蓝子玉的马车出城门，站在城墙里目送马车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记住，我只是一个寻常百姓，你也只是一个流落街头的孤儿，我只是推荐你去监军府谋份差事。”一个衣着素简、大有仙风道骨之风的俊美男子弯着腰对坐在地上的少年说。



少年仰着脸，望着一身清正的素袍公子，眼里满是错愕。



“咱们就此别过，再不相见。”



“监军府？”少年挣扎着欲站起身来，受伤的腿脚却使他再次跌坐回去。



“如果监军府的官兵不让你进去，你便吵到里面出来人为止。至于后事如何，我便不可得知。”素袍公子正欲离开，又补上一句，“养好伤再去。”



少年注视着手里素袍公子给的碎银，回过神来时，素袍公子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他跌跌撞撞爬起，跌下，撑着上半身大声问道：“你是谁？”



素袍公子站在逆光里，回转半身，说：“记着，我只是普通百姓，咱们就此别过。”说着便走出巷子，消失在人流之中。



少年攥着碎银，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



自己刚进城一不小心就招惹了一群流氓地痞，被一群流氓逼到巷子里殴打。



素袍公子会武功，不一会便把那群流氓打跑了。



自己原本是想在素袍公子与流氓打斗的时候逃跑，可原本就带伤的腿被流氓打了一顿后痛得更加厉害，压根跑不动。



流氓虽跑了，可素袍公子还在，少年以为他发现自己额上的黥字后，会和那群流氓一样轻视自己，并加以殴打，更甚者，将自己送回原来那个人间地狱。



但少年想错了。



他左右逃不掉，便颓坐在地，等待着素袍公子的“审判”。



“你从哪里逃出来的？”素袍公子疑惑道。



少年比公子还诧异，手指着自己，“你认识我？”



“不认识。”公子摇头，“只是猜到你是官奴，而且不是城内的官奴。”



少年眸光黯淡，说：“我是从边关逃回来的，那儿太冷了，我已经在那做了好多年的苦役，每一天都想离开那。”



他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从小就是苦役……”



“把黥字用头发遮好，就没人会知道了。”



少年抹了把泪水，顺带将两额角的头发扒拉下来，将黥字完全遮挡住了。



“我这里有点碎银，你拿去买点吃的和穿着。”公子将碎银递到少年面前，“如果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就没人会看得起你了。”



少年点头，懵懵懂懂的接了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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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音信全无


“谢谢。”少年错愕了一会，猛然抬头，“看你打扮，虽不华贵，但衣衫整洁，随手拿出的居然还是银子，你一定不简单！”



公子有些意外少年的发现，但也确实，寻常百姓出行，身上都不会带银子，顶多带一贯钱就足够了。



“银子，我不要了。”少年举起手里的碎银，“你收留我好不好？只要有热饭吃，我什么都做。只要不让我再回到那个地方，那个地方跟监狱差不了多少。”



少年一仰起脸，黥字就露出一半来。



公子望着那个字，有些为难。



“我给你推荐一个地方，但必须要你自己去争取。”



“什么地方？”



“监军府。”



“监军府？”少年一下子便犯难了，“那里太多守卫了。”



“我说了，要你自己去争取。”



大概一周后，少年的腿伤好得差不多后，他终于敢找上监军府。



监军府卫兵果然将只是一个无名百姓的他拒之门外。



少年只能闹，照那个公子说的，闹到府里出来人。



他买了颜料和胶水，想着法将自己额角的黥字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样，他便更加肆无忌惮的冲撞监军府的卫兵。



“让那人进来。”蓝子玉收了手里的弓箭。



这几日，蓝子玉都在靠近大门口的偏院练武。



“是。”小厮立即转身往门口走去。



不稍一会，少年在小厮的带领下，鞠着身子走进来。



“回禀大人，门前闹事之人已带进来。”小厮行礼道。



少年总觉得那背对而立之人的背影有些眼熟，一时之间走了神，忘了行礼。



“大胆！见到监军大人还不快行礼！”小厮对少年呵斥道。



少年这才回过神，连忙下跪扣头行礼。



蓝子玉回转过身来，说：“起身。”



少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错愕的抬起头来，当即被眼前官人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眼前官人身着官制中衣，银甲护腕束口，裙下露出黑靴，嵌玉发冠绑发，从鬓角滑落下来的碎发给俊秀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少年气。



与前面所见那位素袍公子明明是同一个人，衣着以及对他的态度却大不相同。



“你……你……”少年磕磕巴巴说着。



蓝子玉打断他，严肃的问道：“你是谁？缘何大闹监军府？”



少年回想起蓝子玉之前叮嘱他的话，再拜道：“草民王不思恳求大人给我份差事，不求银钱，只求有口饭吃。”



蓝子玉向王不思身后挥手，遣开小厮侍卫。



她假装认真思考了一番，点头说：“你今天先跟着管家，让管家给你安排活。明天再来找我。”



“多谢大人。”王不思拜谢。



王不思额角的黥字只是用颜料遮住了，若是不小心碰了水，还是有暴露的风险，



蓝子玉便自己调制药水，让王不思每半个月涂一次，直至黥字消失。



蓝子玉对现代化学的了解只有高中水平，加上多年没再接触化学，已经记得不多了，这种药水只是简单调制出来的高腐蚀性药水。



王不思牢记蓝子玉的话，直至额角的黥字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浅浅的疤痕。



思绪从遥远的北池飘回徽州，贩夫走卒的声音在耳边逐渐清晰起来。



王管家抬手摸上额角的疤痕，转身往回走。



“大人，我想从军。”



“为什么？”蓝子玉问。



“想当威风凛凛的将军，受人尊重。”



“可在你当上将军之前，你得与曾经欺负过你的人一同出生入死，还必须得有清白的家世才能当上将军，不然就算当上了将军，不久也会被人踢下台。”



王不思眸光黯淡。



“珍惜眼前，你现在拥有的，有很多人都没办法拥有。至于其它的，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这辈子是没有了，那就等下辈子吧。”



王不思落下泪来。



蓝子玉与贺婉娇走后，王不思便遣散院里的下人，自己一个人看着这处小院，等着明年春节，蓝大人他们回来小住。



开春后，中原回暖，一派春江水暖鸭先知的富足景象。



但北池境外却依旧酷寒如腊月寒冬，他们越发眼红中原的温暖富足，操起兵戈，一举向东攻向中原。



边关急报一日三传回玉满城，蓝子玉看着这些急报，寝食难咽。



这时，皇上下旨让忠武大将军帅军北上支援北池总督尉。



忠武大将军是炙手可热的皇亲，蓝子玉得亲自去迎接。



贺婉娇想与蓝子玉一同去前线，却被蓝子玉一口拒绝了。



玉满城的百姓都在往中原腹地跑，贺婉娇留在玉满城本就不安全，再进军营更加不安全。



蓝子玉本以为忠武大将军来后会缓和目前紧张的局面，没想到，场面却变得微妙起来。



曹威一来便停战了，传闻说是蛮夷听闻忠武大将军要来的消息，便被吓住了。



曹威控制住了局面，碍于承德公主的情面，他不好一把揽了蓝子玉的权。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蛮夷铤而走险从玉满雪山攻来。



于是，曹威以忧心玉满城防御不牢的理由，支开蓝子玉。



军令不可违抗，蓝子玉刚来北池总营几天就被调走了。



在贺婉娇忧心蓝子玉时，承德公主来了。



公主穿得十分干练，骑着马，腰间把着定制的长剑。



“蓝大人呢？”公主翻身下马来，熟练的脱下头盔。



旁边的侍从将马匹牵走。



“她去边关了。”贺婉娇说话间，眉宇间的忧思便多了几分。



“忠武大将军那里吗？”承德公主说着便微皱起眉头。



“是的。”贺婉娇点头。



承德公主随同贺婉娇一同进屋去，边走边说道：“婉娇，我想在你府上住些时日，你不介意吧？”



贺婉娇疯狂摇头，说：“我还想请公主住久一些，我一个人住着，闷得慌。”



承德公主笑了，又问道：“蓝大人离开多久了？”



贺婉娇当即垂了眼眸，“差不多一个月了。”



“她可有写信与你？”公主问道。



“还未。”



公主没再说话。



几天后，蓝子玉来了消息。



贺婉娇自己看完后，便拿给承德公主看。



公主握着信纸，视线一直停留在蓝子玉所书的地方上。



“怎么了？”贺婉娇困惑道。



公主回过神，说：“没什么。”



“公主是有什么心事吗？”



“别想这么多。”公主笑了，笑容里明显藏着心事，“给蓝大人回信吧。”



“嗯。”贺婉娇点头，手里攥着信，又问道，“对了，公主怎么想到来这儿了？这儿这么冷。”



公主犹豫再三，说：“我不放心曹威。”



寒风吹得呼呼响，门扇颤动着，时不时吱吱作响。



贺婉娇实在不好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敛着笑说：“公主来这么冷的地方住，受苦了。”



“我还不知道会住多久。”



“公主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玉满雪山算不上陡峭，只是高大了些。



亮晃晃的天与白皑皑的雪交融在一起，几乎看不出边际。



蓝子玉带着一队人马骑行于山间，才刚踩出来的足印很快被风雪覆盖，消失不见。



他们要赶在天黑之前抵达哨所，头盔里蒙了一层黑色的薄纱，避免出现雪盲症。



蓝子玉沿途观察周围的地形山势，避开雪崩高发地段尤为重要。



西北干燥寒冷的风盘旋直下，将风雪带到了玉满城。



茶几上刚倒的茶不到一会便冷了个彻底，放得稍久一些，上面便结了一层薄冰。



贺婉娇捂着手炉，问道：“公主一定是有什么心事吧。”



公主舒展开眉头，说：“是呀，不过，那事与你而言，无关紧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贺婉娇便不再就此事深谈下去了，但自己还是要每天向公主问好。



战事一直未能平息，尽管朝廷前前后后支出了不少笔军饷。



刚开始，曹威还能如数揽收朝廷拨款，但到后面，承德公主察觉出了不对劲，在玉满城将军饷拦截了，特别是官银。



蓝子玉在信中得知了公主与贺婉娇住在一处的事，虽然不清楚公主此举为何，但直觉让她感到不安。



将近年关的时候，曹威终于按耐不住了，揭开了弑君谋逆的真面目，勾结蛮夷举兵南下。



朝廷政党当即乱作一锅粥，这其中也有曹威的势力。



蓝子玉受诏前往内史郡拦截蛮夷诛杀逆臣曹威，不料受奸人所害，葬身于玉满雪山。



众多将士全部葬身雪崩，无一幸免。



风雪阻隔了人烟，也阻隔了音信。



雪葬了将士，晨光微熹之时，日照金山之壮丽景观出现时，玉满雪山显得更为寂静。



承德公主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她必须带兵拦住曹威的谋逆之举，如有必要之时，她甚至做好了杀死曹威的心理准备。



公主离开后，监军府里就只剩下贺婉娇一个人了。



贺婉娇已经隐隐感知到了危险。



玉满城百姓纷纷逃难去了，只有她坚持不肯走。



她一直没等到蓝子玉的回信。



直至御史大人找上门，追责蓝子玉抗旨不遵，至今未到内史郡岢川军营报到。



“你说她接旨后一直都没有去报到？”贺婉娇当即红了眼，说到最后竟哽咽起来。



她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收到蓝子玉的信了。



御史大人的一句话更加验证了贺婉娇的猜测。



以贺婉娇对蓝子玉的认识，蓝子玉是绝对不可能做背信弃义的事。



“我要去找她。”贺婉娇喃喃自语，像无头苍蝇那样原地徘徊了几步，冲旁边的侍卫喊道：“备马，备马。”说话间便哭了起来。



御史大人一脸懵，本意是来指责蓝子玉的，没想到闹了这一出，倒好像是自己的不是了。



贺婉娇毕竟是当今尚书大人的亲妹妹，御史大人不看蓝子玉的情面，也要看贺琦英的情面。



他一听到贺婉娇要赶着恶劣的风雪天气前往玉满雪山，当即慌了，亲自劝阻她不要犯傻。



可贺婉娇固执得很，坚持要去找蓝子玉，在御史大人眼中，那简直就是长了一身逆骨，不知道贺伟节夫妇是怎么教养的，竟生了个听不进劝的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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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雪葬


正好御史大人要找蓝子玉，便与贺婉娇一同前往边关。



玉满雪山有一段路不知为何，路上堆积的雪要比别处厚得多。



御史大人提议绕道而行，说是雪太厚，雪下情况难以预料，恐出现踏空的情况。



贺婉娇本是听从建议的，但一问绕道而行需要多走大半天的路，她便不情愿了，策动马匹径直往前走。



不料，马匹没走几步便踏了空，跌跪下来。



贺婉娇也因此跌下马来，崴了脚，手也被缰绳勒红了。



御史大人狠狠叹了口气，虽不言语，但脸上明显表露着“说你又不听！”不耐烦的意思。



贺婉娇还未来得及爬起来，便愣在了原地。



御史大人迅速翻身下马，意欲跑过去将贺婉娇扶起。



可下一刻，他越跑越慢，越跑越慢，眼睛逐渐瞪大。



那厚厚大雪之下分明埋着人！



御史大人将雪拨开，认出了那身军装，惊呆了半晌，破声喊道：“雪下有人！快救人！”



几百士卒纷纷向前用手拨开雪，挖出被埋在雪下的人。



“子玉，子玉。”贺婉娇隐隐不安，强撑起身，一个一个的翻找蓝子玉的踪迹。



雪渐渐下大了，刚挖出来的尸首不一会就覆上了一层薄雪。



贺婉娇的双手很快被冻得又红又肿，她在翻了无数尸首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最不愿看到的。



一只被冻得硬如冰雕的纤手露出雪面，手指屈伸的姿态像是在渴望救赎但又被无情抛弃的绝望。



贺婉娇握上那只覆了薄雪的冰手，红了眼。



顺着那只手温柔的拨弄开雪，护腕以及衣袖的纹样都印证了雪下埋的是一位将领。



贺婉娇痛哭起来，身形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子玉……”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厚雪之下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冷冻室，冰冻后的躯体鲜活得恍若在世。



贺婉娇颤抖的手轻抚上蓝子玉冰冷的容颜，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



“啪嗒啪嗒……”眼泪迅速凝结成冰，落在冰冷的甲胄上。



“蓝大人……”御史大人看着冻成冰块的蓝子玉，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子……玉……”贺婉娇抚摸着蓝子玉的脸，哭得越来越凶，越来越不受控制。



山风逐渐猛烈起来，风声里夹着一个沉闷的声音。



御史大人起初还没察觉，一心只在清点死亡人数上。



那个沉闷的声音响了好几次，御史大人才猛然惊觉起，那是雪崩的声音！



“快撤！”御史大人喊道，说着便转身上马，边往回撤边喊道：“雪崩了！迅速撤离！”



御史大人这一喊，雪崩来得更加迅速了。



很快，雪再一次覆盖了这里，雪深数米，不见人影。



“清点人数！”御史大人惊魂未定，说话的声音还有点颤。



“大人，无一人伤亡。”清点人数的官兵回禀道。



“不对。”御史大人这才想起贺婉娇来，环顾四周，不见她人影，便慌了。



“蓝夫人呢？”御史大人皱起眉头，“快去找。”



“是。”



风雪停了，一切都归于寂静。



众人找到贺婉娇时，贺婉娇抱着蓝子玉躺在寂静的雪坑里，已经没了气息。



又下雪了，没有风，下得很温柔。



葬了她们。



在蓝子玉被曹威调去玉满雪山边关之时，她便做好了二手准备，与副都尉李瑨仪、承德公主暗中通信，密谋制敌之法。



蓝子玉本该是此战中的一角，但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哨所混杂进了曹威的眼线，她没能防住哨所的眼线。



承德公主带兵在曹威大军的行进路线上沿路设伏，她要亲手杀死被自己惯出来的前夫！



曹威看到自己前妻，眼中流露出虚假的几分惋痛，继而隐身于人后，搭起弓箭向公主射去。



曹威气数已尽，公主的死并不能改变多少结局，反倒激起民愤，加速战事的结束。



南郡郡城下，敌军粮饷殆尽，内乱爆发，曹威死在了自己的军营里。



蛮夷退兵陇西，与朝廷达成协议，占据了陇西。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李瑨仪凭着军功升了总督尉，要彻查玉满雪山雪崩一事。



他发现了嵌在山体里的火药残留，不出几天便揪出叛徒，斩首示众。



王不思在院子里等了好久好久，花都开了满院，都没能等到蓝子玉回来。



辛楚目蹲在蓝子玉二人墓前，手指摩挲着墓碑上“婉娇”二字，叹道：“灯会那晚，我本就想跟你说的，但人太多了，我没好意思说。不成想，成了遗憾。”



“子玉兄，我一开始就把你当兄弟看待，但我现在一定要当着你的面，把我深藏心底的话说出来。不想再憋着了。”



“我喜欢婉娇。”辛楚目哽咽了。



几年后，李瑨仪夫妇诞下一子，其夫偶尔会携子前往蓝大人之墓拜祭夫妇二人，但很多时候都是李瑨仪独自一个人去祭拜。



他知道蓝子玉本家无人，这才每逢节日都会去祭拜，若是自己不方便也会遣妻子去祭拜。



辛楚目还是驸马，只是纳了妾，生了好几个孩子，辛家的产业一如十年前那么兴盛。



蒋玠旻从贵公子成了富老爷，心中仍旧放不下蓝子玉，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傻，就是看不出蓝子玉女儿身，要是早点揭穿她就好了。



他的两个孩子越长越大，自己也年长了，放不下的也只能深埋于心里了。



太阳初升，薄雾渐稀的时候，青木照往常一样敲响白玉胧的房门。



但这次，青木敲了好久的房门，房内都无人应答。



“要不，直接进去吧。”身后端着热水的小厮提议道。



“嗯。”青木推开房门。



“公子。”青木一边喊着，一边往里间走。



他只走进里间几步，便僵在了原地。



跟在身后的小厮不明所以。



白玉胧静静地躺在精雕细琢的木床里，一只手悬在床边，洁白的手腕开了道猩红的口子，暗红的血顺着白皙的手滴落到脚踏上，蔓延开来，再从脚踏上滴落，蔓延开来。



另一只手攥着一支带血的金步摇。



闪着光的精美金步摇，吊坠是温润的玉石，玉石上也沾染了血。



“哐当！”同样震惊的小厮失手打翻了水盆。



一下惊醒了青木，他扑跪到床前，哭喊着：“公子公子。”又连忙往后喊，“快！快叫大夫！”



小厮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傻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说了好几遍“是是是。”才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喊大夫去了。



青木想给白玉胧的手腕包扎伤口，但在抚上手的那一刻，他便知无力回天了。



白玉胧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僵硬。



青木只能用哀嚎来宣泄内心的悲伤。



他怨自己明明知道白玉胧一直都有心病，为什么不时时关注他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蓝大人死了，尸首和贺小姐的尸首一同葬在了离苏华城不远的徽州。



整个徽州都知道了，住在京城的贺琦英夫妇也知道了，白玉胧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青木悔恨极了，却也于事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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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陪伴这本书的读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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