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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春风》作者：赵二月
简介：人生是由很多个当下组成的，那些当下拼凑成关于过去的记忆，只靠着这些记忆碎片，迟清就可以独自过一生。


盛梦田，此时此刻，即是此生此世。


——————————


迟清最后一次见到盛梦田是在26岁的盛夏，那样闷热又潮湿的天气，像眼泪一样酸涩。


她低头哼唱着一首歌，那首歌是盛梦田名字的由来，也是多年前两人别扭的合唱。


“ 每个人心里一亩一亩田 / 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 /一颗呀一颗种子/ 是我心里的一亩田/   用它来种什么/ 用它来种什么/ 种桃种李种春风……”


那是多久之前了，迟清记不得了。


只知道那时候，她们有梦想，关于未来，关于过去，关于遥不可及的星空，和脚下如履薄冰的路。


又名《旧时曾闻清梦》


养成系，等清妹和田妹长大。




第一章


盛梦田第一次遇见迟清是在暑假。



村里的酒席和市里不一样，油腻的味道让盛梦田有些不适。



这里充斥男人身上的汗味和小孩的吵闹声，红色鞭炮皮到处都是。蝉鸣聒噪，路边的狗叫也满是焦躁的成分。盛梦田不确定会在这里吃饱，跟妈妈说能不能先去隔壁超市买块面包，妈妈严厉的眼神让她安静下来。



自从爸妈离婚，妈妈跟一个姓汪的叔叔走得很近后，好像没有以前那样温柔了。



想必，那个汪叔叔就是自己未来的爸爸了。



妈妈安排她去一个全是小孩的席桌上，盛梦田过去坐了几分钟，打闹的小孩让盛梦田翻了白眼。



听说这种乡镇农村里的孩子都是放养式教育，大人不管，小孩乱跑，根本不会在周末、寒暑假上补习班。他们也没有礼貌，一个个仿佛都是野猴子。



还未到开席，几个小孩就把好好的塑料桌布撕了。



盛梦田拍桌子喊：“你们能不能安静点，烦死了。”



他们短暂安静了几秒，随后一个小孩问：“你是谁啊？”

“你不用管。”盛梦田把自己面前的桌布铺好，没好气说到。



“那你也不要管我们。”那个小孩说完，桌上的人又开始打闹起来。



“坐好坐好快坐好，要上菜了。”从盛梦田身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李小小你把腿放下去，张如意你别抠桌布了行不行，喂喂喂，张阿蔷回来，别乱跑，要吃饭了。”



盛梦田循声望去，一个扎马尾的瘦高女生，有点掉皮的印花短袖，灰蓝的长裙看起来有点旧旧的。



土气。



那女生说完，打闹的小孩很听话地乖乖坐好。盛梦田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孩子王。



“坐好坐好，待会儿谁要是抢着吃，我就拿棍子打你们手心，听见没有？”女生很凶的样子。



“听见了。”



女生很满意地坐到了盛梦田身边，双手抚了抚桌布后，她说：“待会儿帮忙放菜好吗？”



盛梦田看了女生一眼，皱着眉头哦了一声。



“你叫什么？”女生问盛梦田。

“盛梦田。”

“嗯，我叫迟清。”

“痴情？”



迟清沾了点杯子里的白开水，在桌布上写了一个“迟”字。



“迟到的迟，清水的清。”迟清望向盛梦田。



迟，清，盛梦田瞥了一眼那个字嗯了一声。



村镇的流水席并不是很好吃，盛梦田吃了没几口就开始握着塑料杯子发呆。



昨天一个男生跟她告白，男生是她的七年级同班同学。说是喜欢她很久了，升八年级后就不一定在一个班级了，于是就告白了。



盛梦田对那个男生没有很大的兴趣，那个男生总是穿黑色的袜子，鞋子脏脏的，身上有汗臭味儿。



拒绝那个男生之后，男生好像有点生气，恼羞成怒的后果就是盛梦田被他骂了几句。



真是可怕，盛梦田踢了那男生下/体一脚后仓促逃跑。



“你怎么不吃啊？你不饿？”迟清问正在发呆的盛梦田。



吵吵嚷嚷的声音，饭菜一端上来就被这个迟清强行分饭菜，除了一个巨大的遮阳布遮着头顶的太阳，这里连个风扇都没有，人都要热傻掉。



听迟清说话，盛梦田满是不耐烦，她把塑料杯子揉成团，扔在桌子上，“不关你的事吧，你好像很喜欢管别人，这会让你有成就感吗？还是你很享受这种控制欲？”



迟清愣了愣，对面小孩闹着要吃迟清面前的菜，迟清回过神把菜夹给那个孩子。



端菜的人走到这个桌子，迟清站起来端菜，有小孩主动把吃完的菜盘递给端菜人，好给迟清手里的菜腾位子。



“烫，都慢点吃。”迟清给一个女孩夹了一块肉，“我只是，我只是怕你吃不饱。”



望着她，盛梦田心里有一点点抱歉，又有一点点讨厌。



＊



那股讨厌来自盛梦田记忆中的纪律委员，管天管地，烦死了。



七年级班里的纪律委员就是这样，管天管地，一脸油痘，总是跟老师打小报告。想到这儿，盛梦田有点想要呕吐。



纪律委员都是那么令人讨厌，小学的时候也是。



记得五年级的时候，盛梦田和闺蜜许沁琳迟到了几分钟，老师在讲台上背对着大家板书，盛梦田就弯着身子从后门进班级，刚要溜到座位上，那个扎着三个辫子的纪律委员就大声呵斥她。



“盛梦田，许沁琳，你们迟到了，还敢从后门偷偷进来，去门口站着去！”纪律委员身上那件校服上有很多水笔印，仿佛衣服上有笔乱画的痕迹就证明这个人学习成绩很好一样。



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略显老态的语文老师转过身，黑框眼镜要从鼻梁上掉下来。语文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握着粉笔头的手停顿一下，“才开始上课，先坐下预习预习课文。”



黑板上方的钟表每走一格都会发出巨大的声音，盛梦田看着语文老师说完话转过身继续板书，便冲纪律委员甩了一个白眼。



似乎就是这个白眼激怒了纪律委员，一声尖锐的声音砸向盛梦田，“盛梦田你不许坐下去！出去站着！不然我告诉班主任！”



语文老师再次转身欲要安抚纪律委员的情绪，不料她突然从座位上走出，径直来到盛梦田面前，把盛梦田刚拿出来的语文书扔在窗外。



“天天上课就知道背着老师偷偷说话，还趁老师不注意时吃东西，盛梦田，你就是一颗老鼠屎，带坏一整个班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隔壁班的男生私下里搞什么，你再敢不遵守纪律，我马上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三辫子的口水喷在盛梦田脸上，一股蒜味儿。



说起隔壁班的男生，那个对盛梦田死缠烂打的竹节虫一样的男人好像还挺受女生欢迎的，只是盛梦田对他并不感兴趣。怎么到这个纪律委员嘴里，就变成两个人搞了什么一样。



盛梦田气不过，直接一手拽着纪律委员的辫子大吼：“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别以为你是纪律委员你就牛得不得了，你以为你哪根葱？你以为你算老几？你告诉班主任啊，你去啊！”



在语文老师的劝阻和全班同学看热闹中，班主任被请了过来。后续就是盛梦田被叫了家长，由于校长是盛妈妈的同学，最后不了了之。



本以为到了初中之后会好一点，结果全天下的纪律委员都一个德行。盛梦田补了很多课之后，成绩直线上升，甚至一直都是班级前几名，在学校里也因为种种原因小有名气。也因为妈妈的警告，她没有再不守规矩，班级的纪律委员也对她敬而远之。



盛梦田想，如果她自己当了纪律委员，她保证谁的名字都不记，绝对当个全天下最好的班干部。



酒席结束后，盛梦田找到妈妈问什么时候可以走。她想回家吃点她自己想吃的，妈妈提着精致昂贵的包把她推到一旁：“你先在这待着，我和你阿姨说些话。”



“你要说多久？真不知道你还有这些穷亲戚。”盛梦田不想在这里多待，客人散去的酒席现场像垃圾堆，走一步就踩一脚被扔在地上的菜。呕吐物和劣质饮料混在一起，阳光一晒就是烂臭味。



妈妈瞪了她一眼，“怎么能这样说话？你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



有女人来找妈妈，妈妈换了一张脸跟那女人交谈。女人看见了盛梦田，就问：“这是田田吧，都长这么高了呢，上几年级了？”



妈妈笑得很温柔，她拉着盛梦田的手说：“开学就是初二了，田田，这是你李阿姨。”



“李阿姨好。”盛梦田一点也不想和别人打招呼。



“小希啊，你家田田成绩很不错吧，我听说一直都是班里前几名呢。”小希是妈妈的名字，从这个李阿姨嘴里喊出来，能听出她和妈妈很熟。



妈妈假装谦虚地摇头：“哪里哪里，初中的成绩能代表什么，高中成绩才重要，现在的都不值一提。”



李阿姨拍拍盛梦田的肩说：“你家里这么多文化人，还担心田田干什么，以后就是清华北大的苗子。对了，小希啊，你知道那个迟老爷子家不？”



“他家有个傻子，迟春，我知道。”



“上个月迟老爷子被胡雨生家的吊车给撞死了,你说说这老爷子，早年丧妻，儿子儿媳妇又遭遇意外死了，现在他也……哎，可怜啊。”



“迟春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好像和田田差不多大？”



“是啊，这下老爷子没了，迟春没人照顾，胡雨生家就赔了一点钱，说什么自己做生意也不容易，迟家那边也没死咬着。”



“迟家还剩几个人了？怎么死咬？靠迟春的妹妹吗？”



盛梦田没有兴趣听这些事，这种总是会出现在乡土小说中的悲剧，让人听完全身不适。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十几块钱，看了一眼妈妈，小声说：“妈，我自己去转转。”



妈妈正和李阿姨说得热闹，根本没空理她。



来这里的路上，盛梦田记得有一家超市。从酒席地方出来，盛梦田直奔那个小超市。



小超市很阴暗，从外面进去要缓一缓才能看见东西。盛梦田拿着一袋面包仔细看，看到生产日期后，盛梦田又把面包放在货架。



面包马上就过期了，盛梦田蹲下身子找方便面，不知道都是什么牌子的方便面，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很难让人放心。



算了，盛梦田握着钱从超市里出来。



“你去超市干什么？”



盛梦田听见迟清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盛梦田把钱揉在手心里，说：“我干什么，应该和你没关系吧。真有意思，你还管上瘾了。”



“你是不是饿了？”迟清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盛梦田胡乱瞟了几眼四周，说：“那又怎样？”



“我可以给你做米线吃，米线，你吃过吗？”迟清慢慢往阴凉处站。



下午一点多，毒辣的太阳让人喘不过气。



盛梦田笑了笑：“米线很稀有吗？”



“那，去我家？”



盛梦田这才直视迟清，瘦高瘦高的一个女生，眼睛很大，很漂亮。也许是经常管那群孩子，这个年纪的迟清有种大姐姐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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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她并不是什么坏人，盛梦田想。



老师上课讲过，很多农村人都朴实憨厚，大概，面前这个迟清也是那样的人。



莫名的，一股歉意从脚底迸发。



学校门口的那位保安大叔就是一个朴实的农村人，他总是会用奇怪的口音和学生们打招呼。有些学生很不礼貌，他们嫌弃那位保安大叔不干净。



“农村人一个月才洗一次澡，脏死了！”他们说。



盛梦田也不知道农村人多久洗一次澡，但是那位大叔毕竟是在城市里生活了，肯定不会和在农村一样。



城市比农村干净多了，不是吗？



迟清看起来并不脏，甚至比一些看起来很爱美的女孩都干净，班级里有些看似光鲜的女生，听说她们刷鞋只会刷外面，从不刷里面。



妈妈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盛梦田捏了捏钱，冲迟清点点头。



＊



盛梦田跟在迟清身后，下午一点多的太阳割得她脖子疼，好在一路有树荫遮阳，不至于被暴晒。



满是浮萍的池塘时不时散发一阵臭味儿，几只鸭子在池塘边不知道在吃些什么。破瓦乱石堆成的菜园里冒出几朵花，那些花盛梦田也叫不出名字，只看到菜和花都蔫儿了吧唧的。



穿过几个小道，身边的迟清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盛梦田只能继续跟着走。



农村的厕所似乎都是把粪便堆在路边，堆的时间久了，就变成干巴巴的粪堆。



有老人摇着蒲扇在红彤彤的大门处坐着，地上有盛着酒席上饭菜的塑料小碗。盛梦田瞥了一眼贴着黄色对联的大门，阴凉处的狗冲她叫了几声，吓得她赶紧收回目光。



“还没到？太热了。”盛梦田从随身背着的斜挎包里拿出玫瑰香的纸巾擦汗。



“快了。”迟清说。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房子，土红色的砖瓦房，檐上长着半人高的草，似要枯死了。木质的大门几乎要散架，下面的缝很大，能轻易钻出来。围墙倒塌了一点，门口还算干净，地上插着的木棍上栓着一条黄色的小狗，看起来像才断奶。



“我家。”迟清说。



盛梦田皱着眉，脚步变得更为沉重。



她在恐怖小说中见过这种房子，破旧的砖瓦房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主角进去便会遭到丑陋怪物的袭击。



她的确是饿了，想蹭口饭吃，但没必要非要去这种地方吃。



忍一忍，等离开这里，让妈妈买点食物。



“我……”盛梦田咽了口唾沫，手心里紧攥的纸巾覆了一层汗，“我该走了，我还要回家做作业呢。”



炽阳烤着人，迟清有些粗糙的脸上生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家是不是离这里很远？”迟清眯着眼问盛梦田。



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一眨眼，咸涩无比。



迟清这样问着，似乎有些失落。



盛梦田望向她，那件印花短袖的卡通图案是前几年流行的，塑胶皮外翻着，手指轻轻一抠就能抠掉。



穷人家的孩子。



盛梦田看向被栓在大门口的小狗。



“嗯……”



“嗯，没事，你要是有事的话，等你下次来了我再给你做。”迟清笑笑。



回去的话，还是要等妈妈和那群穷亲戚聊天的吧。妈妈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少，从下车时就感受到了。



算了，盛梦田咳了一声，“下次，下次再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说不定今天办喜事的一家生孩子了，妈妈又会带着她过来一趟。



“嗯，好，走，进去。”



——



小小的院子里养着几只鸡，水泥矮房里堆着杂草，大概是鸡窝。看起来破旧但又有些结实的仓库堆着一些花花绿绿的袋子，这些袋子鼓囊囊的，似是装了很多东西。院子打理得还算干净，偶有几处鸡的粪便。盛梦田小心走在红砖铺的地面上，怕踩脏了自己的小皮鞋。



迟清带着她来到了堂屋，拿了个木凳子让她坐下，“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说着她就出去了，盛梦田看她走出大门，又见她马上回来。手里多了一把青菜，盛梦田叫不出菜的名字，只觉得绿绿的，应该可以被叫作青菜。



盛梦田想着自己能做些什么，但又觉得不会做饭，去那个低矮的小厨房也帮不了什么忙。



屁股坐疼了，盛梦田拍拍裙子站了起来。她环顾这个房子，这座房子构造简单，左边一间房，右边一间房，她所在中间屋子就是个客厅。



泛黄的墙上贴了几张有点发旧的奖状，老旧的桌子上摆了几张黑白照片，灵牌前的几炷香早已灭了，香灰堆在炉中。



看到那黑白照片，吓得盛梦田退了几步，果然是有恐怖小说的感觉。



一阵心悸，盛梦田转过身，不再去看。



百无聊赖，盛梦田便走到那个小厨房里看迟清在忙些什么。



这个厨房是真的小，看起来只能容纳两个人。灶台清理得很干净，那些堆在墙角的叫不出来名字的干草一样的东西，应该是用来烧火的。



迟清就在一个小桌子上切菜，见盛梦田来了，说：“你怎么过来了呀？这里一做饭就很热的，你回去坐着吧。”



小小的厨房只有一个小窗户，有些闷热，迟清的脸有些微微发红。或许是这个小厨房构造不太好，即便有窗户也不透风。迟清光洁的额头上布满汗水，两侧扎不住的碎发已经湿了。



盛梦田只在这里待了一会儿，也觉得全身湿哒哒的，望了一眼正在做饭的迟清，如蚊蝇般嗯了一声又坐在堂屋中。



你自己要给我做饭的，我没有逼你。



盛梦田这样想。



迟清把菜准备好后，洗干净手，舀了一瓢水倒进放着米线的小锅中。她穿上补了几个补丁的围裙，熟练地拿起一把麦秸杆放进灶膛，又捡起旧日历，撕下一张，包在麦秸杆上。



“洋火放哪了？”迟清歪头看看，捡起了掉在砖块缝中的火柴。她小心划在火柴侧边，刺啦一声，一簇火苗跳跃在木棍上。



旧日历的纸被点燃，麦秸杆也顺着燃了起来，迟清把麦秸杆往里面送送，又拽一把麦秸杆往灶膛里塞。怕灰太多烟跑不出去，她又拿起火棍捅了捅。



捅灰不能全捅完，否则火就白烧了，迟清小心扒拉两下，再往灶膛续麦秸杆。



等锅底的水冒着咕嘟嘟的气泡时，迟清抓起案板上的菜扔了进去。高粱杆做成的锅盖盖着小铁锅，不知过了多久，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米线，软软的，稍微一用力就碎了。



熟了，迟清把米线盛出来，又趁着火还热，煎了个鸡蛋，最后拿了双还算新的筷子进了堂屋。



盛梦田看着眼前的米线，素得不能再素。



“你不吃？”盛梦田问。



迟清摇摇头：“不是刚吃完席吗？我不饿。”



盛梦田哦一声，低头扒拉这碗味道很淡的米线。



院子里的母鸡咯咯哒地叫着，桌子旁低矮的风扇是迟清从收废品手里拿铁皮盒子换回来的。除了声音有点响，用起来还挺不错。



迟清抬头看了盛梦田几眼，问：“你是从城里来的吧。”



盛梦田咽了口米线，嗯了一声。



“城里的姑娘，都像你一样好看吗？”迟清拽了拽松垮的短袖，一片塑料脱落，掉在地面。



这样的夸奖让盛梦田坐直了身子，“那可不一定，我天生就这样好看，别人就不是了。”



迟清笑笑，清澈的眼睛望向盛梦田。盛梦田不自然地低下头，咬了一口煎蛋，“但你也不难看，比我以前班里的纪律委员好看多了。”



“纪律委员？”



“嗯……”想起纪律委员，盛梦田就吃不下饭，“没什么，对了，你多大了？上几年级？”



迟清在裙子上擦擦手，漂亮的眼睛眨了几下，“我，13。”



“和我一样，开学也要初二了？”



迟清摇摇头，声音低了些，“可能开学上不了了。”



“为什么？”盛梦田喝了一口汤，肚子已经鼓鼓的了。



“我……”



迟清正要开口，屋外一阵鸡叫声吸引了两人，正要伸头往外看，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闯入视线。脸上挂着不自然笑容的男人抱着鸡跑到了堂屋，男人望着惊讶万分的盛梦田，把怀里的鸡扔向了她。



“啊——”盛梦田被这阵仗吓得从椅子上掉下来，那只母鸡踩着盛梦田的身子扑棱几下翅膀又跑到外面去了。



“嘿嘿，嘿嘿，吃肉。”那男人说着，嘴里流了线状的口水。



盛梦田坐在地上，干净的裙子上爬满了灰尘。迟清连忙拉过男人，把男人推到一旁的屋子里。



“让你先睡觉，你怎么跑出来了。嘘，听话，待会儿人家吃完席就给咱们送肉了，你别急。”迟清安抚男人——她的哥哥，迟春，“你要是不听话，就吃不到了。”



迟春嘿嘿笑笑，一边坐在床上做出睡觉的手势，“睡觉，睡觉就吃肉。”



吱嘎一声响，迟春躺在床上闭上了眼。迟清松了口气，走出屋子关上了门。再抬头，盛梦田站在堂屋门口，干净漂亮的白裙子上沾了一层土黄的灰。



她似乎有点受惊了，喘着气，脸也红红的。



“对不起，吓到你了。他是我哥哥……”



“你爷爷前不久因为事故去世了，现在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了，是吧？你哥哥叫迟春，造成你爷爷事故的叫胡雨生。”



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迟清愣愣地站在原地。



手心硌得慌，盛梦田说完抬起自己的手心，一粒小麦嵌在她的手心里。



迟清走过来抬起她的手掌，“这是小麦，没事，抠掉就好了。”



说着，把麦子抠掉了，手一挥扔在外面。那群安静下来的母鸡以为是什么东西，追着不知滚在哪里的小麦跑过去。



盛梦田收回手，“我知道是小麦。”



太阳还如刚来般镶在头上，饭吃饱了，想必妈妈也聊完天了。盛梦田掏出小包中的钱塞在迟清手里：“谢谢，我，我在酒席上跟你吵架你还带我吃米线，这碗米线，就当我买的你的。”



迟清摆着手把钱推回去，“不用不用，其实我，我村里也没同龄人，见你觉得亲切，想跟你多说些话，我没想那么多，没想到惹你生气了。”



那个被拴在大门口的小狗跟着远处的犬吠叫了两声，盛梦田把钱放到迟清手里，“没有生气，钱你拿着吧。”



“那我们……”



还没说完，迟清快走两步又站住了，她望着跑出去的盛梦田望了好久。



“以后可能见不到了吧。”迟清自言自语着，小狗打了个哈欠，摇着尾巴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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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盛梦田把钱塞到迟清手里后，快速离开了。



路虽然不近，但她还是记得的，等跑到酒席那里时，有脸熟她的人说她妈妈在屋子里和别人聊天。



果然。



下午四点，妈妈开车载着她回家。从这村子到家里，估计都很晚了，盛梦田感到疲惫，躺在后排闭上眼。



“你下午的时候跑哪里去了？”妈妈看一眼后视镜。



“你有朋友聊天，我也有。”盛梦田懒得睁眼。



妈妈感觉很惊讶，“你都没来过这里，怎么有朋友？”



“你不用管。”盛梦田不想回答她。



似是想起了什么，盛梦田坐起身子，“妈，你和李阿姨说的那个迟春家……”



“怎么了？”



“那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以后不能上学了吗？”



妈妈皱眉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你不要管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盛梦田等待着回答，等了许久，听妈妈说：“迟春是个傻子，得有人照顾，现在迟家就迟春和他妹妹了，要是上学，迟春就没人照顾了。”



“胡雨生家为什么不照顾？他们不是弄出人命了吗？迟春得他们照顾才行，迟清也要上学，得他们出钱！”



妈妈有些惊讶，“你还知道人家叫什么了。”



“刚刚席上一起吃饭了。”盛梦田看向车窗外，“妈妈你先回答我，胡雨生家照顾不行吗？他们供迟清上学也行啊！”



小轿车驶在高速公路上，越走，高楼越清晰。妈妈握着方向盘，沉默良久，“小孩子，懂什么人情世故呢？”



——



临到开学的时候，许沁琳给盛梦田送来了暑假作业。



“抄吧，我找全校第三借的。”许沁琳坐在盛梦田的床上，床很软，一坐就塌陷一个小坑。



许沁琳很早就认识盛梦田了，早在小学俩人就黏在一起。水泥浇筑的钢铁森林里，许沁琳和盛梦田穿梭在其中，见过了岁岁年年未曾更改过的日出日落。



盛梦田家境殷实，但许沁琳才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许沁琳的爸爸有一个很大的玩具厂，妈妈则经营着一个服装厂，给全国很多地方供货。



许沁琳长得也好看，一个瓜子脸，眼睛水灵水灵的，总是会有很多追求者。许沁琳也喜欢和男生打交道，还在小学时偷偷谈了一次恋爱。那个男孩长得还行，就是矮了一点。



许沁琳会带着盛梦田一起和那男生约会，美其名曰打掩护。为了讨好盛梦田，许沁琳和那男生给盛梦田很多礼物，当然，盛梦田并不稀罕，只觉得无趣。



早恋有什么好的。



然而恋爱的结果是，许沁琳喜欢上一个新的帅气的男孩，把那男生甩了。不过新男友又脚踏两只船，害得许沁琳大哭一场。



盛梦田告诉许沁琳，男人都是三心二意的，永远喜欢新的女人。许沁琳哭得撕心裂肺，说以后再也不谈恋爱了。



盛梦田才不信。



＊＊＊＊



盛梦田拿起昨天刚买的文具，把暑假作业摊在床上。蓝色的随身听还贴着闪光的图片，盛梦田分了一个耳机给许沁琳，调到一首英文歌后，她趴在床上开始快速抄答案。



空调的风凉丝丝的，刚从冰箱里拿出的饮料瓶身的水在桌子上淌了一片。



“你很强嘛，还拿到了全校第三的作业，怎么做到的？”盛梦田一边聚精会神抄作业，一边笑着问。



“我加他q q了，我们聊得很开心。”许沁琳躺在床上拿着最新款的手机点开q q，找到了备注为【罗君】的联系人。



盛梦田低着头笔走龙蛇，“话说，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呢？都没见你找我，发消息你也不回，去你家也没人，问别人，都不知道你干什么了，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我啊，去旅游了啊。”



“你去旅游也不跟我说一声？真是奇怪，旅游是多大的事？”盛梦田摇摇头。



在学校的时候，俩人去上厕所都要一起。盛梦田和许沁琳就隔了个小区，俩人在周末或者假期也会相互串门。



许沁琳沉默半晌，张张嘴，瞥了一眼盛梦田，把耳机摘下来翻个身。盛梦田停下抄作业的手，把笔放在暂停的页数，合上作业盯着许沁琳的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许沁琳没说话，下床拿了一瓣西瓜，坐在地毯上啃了几口。



“没有啊，就旅游去了。”她说着，西瓜汁顺着嘴角淌了下来，于是起身拿了一张卫生纸擦嘴。



盛梦田坐起身子望向她，“你撒谎。”



闻言，许沁琳叹了一口气，果然，啥事都瞒不了盛梦田。把啃了两口的西瓜放下后，许沁琳坐回床上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地对着盛梦田笑，“那我说了你一定要保密啊。”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盛梦田有些担忧。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的三中的宋明丰不？”许沁琳问。



宋明丰是个完美的人，很多女生这样说。他成绩优异，长相帅气，父母都是很出名的文化人，几乎没有缺点。



之前许沁琳就经常跟盛梦田说起他。



盛梦田不知道许沁琳提他干什么，“他怎么了？”



许沁琳没回答，只是害羞地低头笑笑。看着她这样，盛梦田多少猜到了什么，“你不会和宋明丰谈恋爱了吧？这次旅游是和他一起去的？不对，你不是一家都出去玩了吗？”



许沁琳点点头，“对啊，我和我爸妈确实是都出去玩了，不过在旅游的时候碰见他们一家了。”



许沁琳拿过一个毛绒玩偶，脸上是遮不住的喜悦，“然后他是刚集训回来，三中每年不都是7月份会搞个为期半个月的集训嘛，他集训完回来就和他父母出来玩了。”



“然后呢？”盛梦田皱着眉，不知怎的，心里很不高兴。



“然后我爸妈不是知道他成绩很好吗？我爸妈就和他爸妈一起吃个饭，我和他也去了，然后……”



盛梦田脑子里有了一些画面，之前许沁琳讲过，宋明丰的家庭算是书香门第，家里都是知识分子。不过这种知识分子家庭，对许沁琳家这种做生意的家庭，会有谈得来的话题吗？



在盛梦田心里，那些知识分子是很看不起没有太多文化的家庭的。许沁琳的父母都是没上过大学的，也就是赶上了时代的潮流赚到了很多钱。宋明丰的家长能和许沁琳家长吃饭，还真是不可思议。



“然后你俩就恋爱了？”盛梦田问得很直接。



许沁琳摆摆手，“什么啊，不是，就吃了饭我和他又交流了很多嘛。我妈和他的妈妈一起去做spa了，他看我无聊，就带我去玩了。他带我玩了好几天，我对他很有好感，然后我俩去游乐场玩了之后天还早……”



盛梦田哦了两声，又追问：“然后呢？”



许沁琳笑笑，想开口，耳朵竟红了。



“然后……”许沁琳直视盛梦田的眼睛，末了，又低头笑，“你答应我不告诉别人。”



盛梦田叹口气，“好，我不告诉别人。”



许沁琳连忙趴在盛梦田的耳边低语，然后盛梦田睁着惊讶得不得了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就被许沁琳捂住了嘴。



“嘘。”许沁琳假装生气地盯着盛梦田，“隔壁学校也有人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喂！许沁琳，你才多大，你！”



“这又没什么，喂，你说了要保密的！”



“算了，随便你了，那，那你俩确定关系了？”盛梦田缓了一口气问。



许沁琳摇摇头，“没，他说他就是压力大，才和我……我也不想成为他的压力，旅游结束后就没联系了。”



盛梦田的身子塌陷了很多，她呆呆地望着许沁琳，不知该说什么。



早恋本来就不好，她制止过许沁琳，但是也拿许沁琳没办法。这次还和高年级的人扯上了关系，盛梦田只觉得眼前的许沁琳无法无天。



“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盛梦田低头翻开暑假作业，“我觉得，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才是最重要的。”



她突然想起红砖瓦房里的那个女孩，穿了很久的裙子，掉皮的印花短袖，还有不知能不能看到未来的明天。



迟清以后真的不能上学了吗？可是，九年义务教育不是必须完成的吗？



许沁琳突然大笑出声，她拍着盛梦田的手，大笑的模样让她变得难看死了。



“盛小姐，你不会因为成绩好了一点，就开始向书呆子靠齐了吧？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书呆子了吗？”许沁琳擦擦笑出的眼泪，“田田，你这样可就太普通了啊，太普通的话，以后怎么做艺——术——家呢？”



盛梦田沉默着，不吭声，许沁琳见她不说话，拿手指点点暑假作业，“学习重要？那你怎么还抄暑假作业呢？”



盛梦田怕打她的手，“得得得，我做个好人你也不领情，我不说了，真是烦死你了。”



她没再和许沁琳争论，只赶紧把作业抄抄，天晚了，就把许沁琳打发走了。



晚上妈妈没有回家，想必是和那个未来的新爸爸约会去了吧，盛梦田想。



没怎么下过厨的盛梦田煮了碗米线垫肚子，煮得不是很好，第一次没煮熟又煮了一次，结果第二次直接煮烂了。



她坐在餐桌前，扒拉着这碗失败的米线吃了几口又倒掉了。出了小区买了几盒蛋糕，吃完就躺在沙发前发呆。



晚上十点左右，妈妈回来了，看起来很高兴。她把一盒马卡龙放在桌子上，“田田，你汪叔叔给你买的。快来尝尝。”



盛梦田看了一眼马卡龙，鄙夷道：“又不是没吃过，谁稀罕。”



妈妈没有指责她不礼貌，语气甚至温柔了一些，“你汪叔叔下个星期来家里吃顿饭，你礼貌一点。”



妈妈整理着衣服，盛梦田来到客厅看着那盒精致的马卡龙没有说话。



城市依旧璀璨着，窗外是万家灯火。



盛梦田拿起一颗马卡龙，一整个都放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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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汪叔叔来家里的时候，盛梦田窝在书房里偷偷打游戏。妈妈喊了几声，盛梦田才出来。



“这是你汪叔叔。”妈妈指着门口戴眼镜的男人，他手里拿了很多东西，水果、零食，还有一盒芭比娃娃。盛梦田并不是很喜欢芭比娃娃的玩具，很幼稚，不过芭比的动画片她倒是喜欢看。



盛梦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妈妈冲她招招手，“这么没礼貌，过来叫叔叔。”



男人局促地笑了笑，手里那盒芭比娃娃发出一阵噪音。



“没事，不喜欢叫就不叫。”男人笑笑，上了年纪的褶子挤在脸上，“田田，我是你汪叔叔，给，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他叫汪成海，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儿子，名叫汪洋。这些是盛梦田早就知道的。



汪成海把几个袋子放下，拿过芭比娃娃，双手递到盛梦田面前。妈妈看看汪成海，又看看没有反应的盛梦田。连忙把芭比娃娃拿过放在身后的储物柜上，推搡着汪成海进屋，“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田田，给你汪叔叔倒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她闲着没事，让她倒去。”



盛梦田看了一眼妈妈，忽然想到如果她真要嫁给汪成海，自己岂不是要成丫鬟了。除了汪成海，说不定自己还要伺候那个哥哥。一想想就头皮发麻，自己的独生女生活马上变成伺候别人的继女。



“长这么大的人了，自己不会倒水？”盛梦田瞪了一眼汪成海。



妈妈明显生气了，帮忙把水果等放在一旁后，趿拉着拖鞋走到盛梦田面前一脸愠色，“田田，你怎么说话的？怎么那么没礼貌？不倒就不倒，怎么能这么说话？”



汪成海连忙去拉妈妈，劝她别生气，“好了好了，本来就是，你让人家伺候我干啥？她学习紧张，让她忙别的吧。”



“不让我伺候你，让我妈伺候你？”盛梦田轻哼一声。



大多数的婚姻中，女性总是扮演“母亲”的角色，心甘情愿照顾永远无法成熟男性。那些大人让适婚的女子结婚，说以后有个人照顾，其实结婚后还是女人照顾男人。男人不用花太多钱就可以得到一个免费的保姆，真划算。



盛梦田以前就目睹又要工作又要顾家的妈妈，她总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一面要当个负责任的管理者，一面又要当自己和爸爸的保姆。妈妈对家庭的无限付出，仿佛她天生就应该操心，仿佛她天生就要为家庭服务。



爸爸那个软饭男依仗着妈妈家族的一些关系才混出头，竟然还敢出轨。更可恶的是，妈妈竟然原谅了出轨的爸爸。



如果不是他硬要和妈妈离婚去娶小三，妈妈可能不介意小三的存在继续保持婚姻。



糟糕透了，这个世界糟糕透了。爸爸是个糟糕的男人，妈妈也是个糟糕的女人。既得利益者踩着被剥/削的人，被剥/削的人竟然没有抱怨。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盛梦田会偷偷鄙视妈妈，可当她意识到妈妈也曾是个自由洒脱的单身大姑娘时，直到婚姻逼迫她顺从，盛梦田才开始鄙视所谓的婚姻制度。



妈妈显然真的生气了，她抓着盛梦田的手臂，想要训斥盛梦田，却被汪成海拦住了。



妈妈被拉到一旁，看着眼神冰冷的盛梦田，气道：“你再怎么阻止，你妈妈我还是要结婚的。你得有个爸爸，不然你会被瞧不起的！梦田，我说一千道一万，你也不会懂我对你的好。”



妈妈不懂，根本就不懂。



盛梦田仰着脸吼道：“我有说阻止你们结婚吗？我说过吗？你要是愿意继续做个又要工作又要操心家里的女人，你就做啊。照顾才认识多久的男人，又要照顾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他会喊你一声妈吗？他会心甘情愿当你儿子吗？”



“盛梦田！”妈妈尖锐的声音刺进盛梦田耳朵中。



“我是你女儿，我是你生的，你要是愿意为没有血缘的人迁怒我，那你随意。我和你才是血缘捆住的亲人，外人不是。结婚了又怎样，你要是真得到幸福我祝福你，但你要是还是像以前那样，那是你活该。”盛梦田抖着声音说完后，转身回到自己屋子。



门被重重地关上，屋外的妈妈又在吼着什么，盛梦田不想听。



空调制冷的日子快过去了，秋天要来了。



她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等开学后，她想寄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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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妈妈的“战争”很快就平息了，两人就像没事发生过一样。离开学还剩一天，妈妈下班后做了一顿丰盛的菜，吃饭时，妈妈小心翼翼开口：“你真的不阻止我结婚？”



“你想结就结，我又拦不住你。况且，我很讨厌我爸，你俩离婚我不是很赞同吗？”盛梦田扒了一口饭，头也不抬地吃。



妈妈叹口气，“只靠妈妈一人把你养大，也是没问题的。但是，你还小，得有个爸爸。而且，妈妈怕单亲家庭的孩子成长上会受影响。田田，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总是针对妈妈。妈妈知道你青春期了，你……”



又开始唠叨了，盛梦田不想听，只低着头闷声嗯着回应。



“你上次说的那个迟清，她也还小，胡雨生家就把她接城里了。至于迟清的哥哥迟春，胡雨生家请了个护工，在村里照顾他。迟清到时候就直接在城里生活，听说是供她读完大学，这也算是做了好事吧。”唠叨完，妈妈的一席话引起了盛梦田的注意。



“胡雨生家真这么好？”盛梦田难以相信。



妈妈摇摇头，“听说是有好心人把这件事曝光，上了报纸，想必胡雨生家怕闹出什么事才这样做吧。”



盛梦田夹了一根排骨放在饭上，“哦，我还以为是愧疚，原来是怕事。”



她啃着排骨，转念一想，因为怕事才处理迟清家里的事，表面上看起来仁至义尽，但本来不用负责任，却因舆论而照顾她，胡雨生家真的会好好对待迟清吗？



“开学时，让你汪叔叔送你吧。”妈妈喝了一口银耳粥，冷不丁道。



“他不送他儿子上学？”



“高二上周就开学了。”妈妈答，“汪洋他成绩好，以后让他多辅导辅导你。”



盛梦田摇摇头，“不用了，他肯定学习紧张。”



“问几个题又能碍着什么事？”妈妈说，“他和以前你们学校的宋明丰是一个班的，听说他俩在班里一个第一，一个第二，俩人一直都是前十。以后你多多向他学习，考上名校，等到时候送你出国读研。”



宋明丰？



盛梦田顿住了，夹菜的手停滞半空。



“怎么了？”妈妈问。



盛梦田把菜放在碗中，“没什么，就是感叹他成绩真好。”



“是啊，他成绩确实是很好，听说前段时间还去参加集训了。你好好学习，考上三中后加把劲……”



不知怎的，一听到宋明丰的名字，盛梦田就一阵恶寒。汪洋和宋明丰如果是朋友的话，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样想着，压力变大了。



————————



开学那天，汪成海开着车来到盛梦田小区门口。因为决定要住宿，妈妈嘱咐了很多，也把许多东西往后备箱里塞。本来是打算把盛梦田送到学校就好，一来二去，妈妈决定跟着去。



“你去干什么。”盛梦田把新买的书包放在后座。



“给你整理一下床，你在家什么家务都不做，现在让你寄宿怕你不适应。哎，你到底怎么想的，家里离学校又不远，怎么想着要寄宿。”妈妈擦擦额上的汗，忙前忙后的她累得不行。



汪成海手忙脚乱地整理着东西，一面又嘿嘿地冲妈妈笑。



“离家不远也得浪费时间回家。”盛梦田揉揉脖子，昨天睡觉姿势不对，落枕了，“一周回来一次，又不打紧。”



“行行行，都依你。”妈妈把行李收拾好，坐到了副驾的位置。



盛梦田开门坐进去，三人看起来好似幸福的一家。



等到了学校宿舍，盛梦田寻到自己的宿舍，妈妈和汪成海进去收拾床。俩人嘟嘟囔囔的，又把买的一些零食往盛梦田床上堆。



整个宿舍的人都是陌生同学，一共六个人，上床下桌。



十四中是比较出名的私立学校，学费并不便宜，资源和条件都是市里的顶尖。升本率最高的市三中里的学生，大多数都是从十四中走出来的。



市三中好像比十四中条件差些，不过也能理解，高中的环境好像都很一般，否则怎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待收拾完宿舍，妈妈和汪成海又唠叨了许久才离开。宿舍几个女生都不认识，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人过来攀谈，才交换名字。



“我叫李颜玉，我知道你，之前见你在元旦晚会上弹琴了。”李颜玉瘦得要命，仿佛下一秒就变成一堆骨头散在地上。



盛梦田点点头，“哦哦，你好，我是盛梦田。”



“嘿嘿，你好。晚上一起去班里呀，咱俩坐一起呗，到时候估计就新生认识一下。”



“好。”



稍晚的时候，盛梦田从厕所洗完手出来，刚路过一个宿舍，一个人影冲出来把盛梦田撞倒。刚洗好还没干的手按在地板上，一层灰。



“谁啊！走路不看路的？！”盛梦田慢慢爬起来，心生怒意。



“对不起……诶？盛，盛梦田？”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盛梦田回头望去。



居然是迟清。



“是我，迟清。”迟清把头发撩在耳后，今天的她穿了新衣服，虽然不是很合身。



“你怎么在这？”盛梦田问。



迟清笑笑，“说来话长，我在读完大学前，暂时住在胡家。”



盛梦田才想起妈妈说的话，胡雨生家已经把迟清接到城里了。



不知怎的，盛梦田为迟清感到开心。



她继续上学了，她的未来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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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在哪个班？”盛梦田问。



迟清回答：“816，我在816，你呢？”



盛梦田回味了一下这个班级，学校的班级是按照教学质量排的，序号越靠后的班级质量越低，学生的总体水平也是靠后。



她的班级是802，是比较好的班级，毕竟她的成绩很不错。迟清在816的话，那就是全年级倒数第一的班级了。



迟清是转学过来的，转学过来会办一些复杂的手续，还要进行入学考试。听说农村的教学水平普遍都很低，盛梦田可以理解迟清会被分在816。



盛梦田嗯了一声，答：“我在802，有空找你玩啊。”



“哈哈哈好！”迟清笑笑，闪闪发光的眼里满是欢喜，“盛梦田，我当时，其实真的以为以后见不到你了。哪知道，哪知道胡家心地善良把我接到他们家里了。还说要供我到大学毕业，这简直像梦一样。”



心地善良？盛梦田冷笑一声，敢情这个迟清还不知道胡雨生家是因为害怕舆论才大发慈悲。



“你平常不看新闻的吗？”盛梦田表情冷了一些。



迟清摇摇头，“我家里没有电视。”



“算了，有空再告诉你。”盛梦田摇摇头，“你忙你的吧，晚上不是都得去开班会吗？”



“是呀是呀，你，你能不能有空带我转转这个学校，我都不怎么熟悉呢。”迟清望着她，满是希翼。



学校有什么好转的，她在这里早就待腻了。盛梦田虽然是这么想，但面上她还是答应了迟清。



“谢谢你，盛梦田！”



盛梦田看了她一眼，衣服虽然是新的，但是有些宽大，款式也说不上来好看不好看，但总归让迟清看起来不那么土气。



是胡家给她置办的衣服吧，盛梦田想。有那么一瞬间，盛梦田觉得迟清走了狗屎运。



迟清的爷爷本来就年老体弱，去工地也挣不了几个钱，哥哥迟春又痴傻，胡雨生家收拾这一烂摊子，无论是否真心，但总归收拾了不是吗？



况且让迟清上了这个私立的初中，这所中学招收的学生成绩都很优异，顶尖优异的，比如罗君，这种人免收学费，而普通的则要收高昂的学费，至于成绩太过差劲的，那就要托关系还要花更高的价钱。



想必胡雨生家是花了很多钱，真是太舍得了。



迟清捡了大便宜，如果迟清的爷爷没有死，说不定迟清以后只能上完初中，高中上不了的她草草找个男人嫁了，然后照顾迟春。



然而现在，她拥有了可以上大学的未来，那么美好的未来，胡雨生家够义气了。



迟清可得好好感谢那个曝光的记者。



———



晚上开班会只是无聊的自我介绍，班主任是个约摸35岁左右的女人，个子不高，异常地有气势。只是站在讲台上就让人感觉到她的严厉，锋利的眼神射出冰棱，全班同学大气不敢出。



简短的班会除了熟悉一下同学，就已经选完了班干部。盛梦田留意了一下纪律委员，很好，这次的纪律委员是个呆瓜一样的男同学。



这种男同学一看就是以后会被绿的呆子，说不定他还会求着女朋友不要离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像落水狗，盛梦田想。



晚上回宿舍住的时候盛梦田不是很适应，在不安中睡下，早上就被屋外的叮咚咣当声吵醒。翻身捂着耳朵想继续睡，被李颜玉喊醒了。起床的时间比在家里要晚一些，算下来也是多睡了一段时间，还算划算。



“梦田，走啦，咱要上课了。”李颜玉站在盛梦田床铺前说。



盛梦田穿上崭新的运动鞋，在镜子面前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哦，好，马上。”



七点半的早自习，上半个小时就去吃早餐了。刚下课，许沁琳带着王袅袅在802门口等盛梦田，李颜玉便和戴眼镜的冯思意去了餐厅。



“大小姐也住宿舍啊？怎么样？昨天晚上有没有被豌豆硌得睡不着啊？”王袅袅脸上涂了淡淡的粉底，细细观察，眼尾也上了一点眼影。



王袅袅是盛梦田在去年认识的，这个瘦高的女生有着细长的眼睛，对谁说话都带着一点阴阳怪气。好在盛梦田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看她人也不坏，就做个朋友。



盛梦田没接她的话，拿着裹着漂亮卡套的饭卡问：“去哪里吃饭？”



“北区餐厅新开了一家早餐店，去不去？”许沁琳用胳膊捅捅盛梦田。



“行啊。”



新开的餐厅味道一般般，人还挺多的。盛梦田没什么胃口，买了瓶牛奶坐在座位上发呆。等喝完后，许沁琳已经喊她离开餐厅了。校园的人除了新升上来的初一的学生，其他都是熟悉的面孔。去往教室的路上，盛梦田看到了迟清。



今天的学生已经都换上了校服，这下迟清的衣服合身了，看起来也更有精神。迟清身边有个齐肩发的女孩，那女孩戴着啤酒瓶厚的眼镜，有些驼背，脸上也尽是些痘痘。俩人边走边说些什么，相处得很好的样子。



没想到迟清这么快就能交到好朋友，还以为她一个农村孩子来到城里上学会被孤立。



这么想着，盛梦田回忆迟清的性格。



迟清似乎脾气很好，虽然土了点，但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扭捏，也没见她有多自卑。



为什么生在那样家庭的人，一点都看不出自卑感？



盛梦田很疑惑，难道电视剧里演的都是假的吗？



正想着，迟清身边走来一个女孩，那女孩也和迟清并排走，这下三个女孩有说有笑的，像是熟知很久的好友。



“喂，喂，盛梦田你发什么呆呢？偷看谁家的汉子呢，这么痴迷？”王袅袅一袭话打断了迟清的思考，那股尖酸的语言在此时听起来颇为刺耳。



盛梦田心里一股恼火，看了王袅袅一眼，不耐烦道：“我以后不和你们吃饭了。”



许沁琳瞪大了眼睛：“梦田，你怎么了？我们以前不都是……”



“也得交些新朋友了吧。”盛梦田加快脚步往教室走去。



“你整天都抽什么风呢？”王袅袅的声音刺耳无比。



许沁琳摇摇头，“她不会住了宿舍就被换了灵魂吧？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王袅袅瞥了一眼盛梦田的背影吐槽：“该不会想做个优秀的学生，然后远离咱们这狐朋狗友吧？她可是在802班，啧啧啧，好学生哪里跟咱一样。”



许沁琳道：“那倒也不是，不过话说确实应该交新朋友了，现在咱们都不在一个班级了。”



“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字面意思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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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袅袅想问个清楚。



比如为什么以前整天三人行，今天突然要说分开。



晚自习的时候，王袅袅去找盛梦田，热闹的楼道中，一些个子窜很高的男生冲着王袅袅吹口哨。



她的校服穿的很不规整，拉链只拉到中间，露出里面的吊带背心。校服裤子虽然宽大，依旧能露出她纤细的腿。



来找盛梦田之前，她特地在脸上铺了散粉，还用流光溢彩的口红抹了一下眼角。听到有人对她吹口哨，她并没有反感，反而是回头对那些人笑笑。



只需要对他们露出微笑，他们就像馋嘴的狗一样流口水。王袅袅扭胯的幅度大了一些，脚步慢下很多。走过的路留下淡淡的香水味，还有眼里满是欲望的男学生口中的“骚气”。



来到802的班级前，王袅袅敲敲玻璃窗，说要找盛梦田。



班里的同学还没开始寻找人，盛梦田自己就走了出去。



拥挤的楼道有一些奔跑的打闹的学生，王袅袅半脱着校服外套，展现出黑色吊带包裹住的好身材。有路过的学生多看她几眼，王袅袅对那些个子没她高的人露出鄙视的眼神。



对着盛梦田询问一二，王袅袅也只得出“不在一个班级不太方便”的结果。



“现在不想在一起吃饭，日后发达了是不是连朋友都不认？”王袅袅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盛梦田摇头，“你要是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你班级在810，我在802，让你过来找我，不也是浪费时间，有那个时间你还不如去排队。”



“拐弯抹角说我成绩不好呢？”王袅袅冷哼一声。



盛梦田揉揉脑袋，“我没有，你想多了。”



“得，你上点补习班成绩好了，我们高攀不起。”说着，王袅袅离开了802的门口，和那群打闹的人群融在一起。



说话真是难听。



盛梦田不由得一股怒气，王袅袅向来如此，以前自己是怎么忍受她的？



盛梦田转身往班里走，眼神一瞥，看到迟清和那个齐肩发的女孩上楼。依旧是有说有笑的，俩人还挽着胳膊，很亲密友好的样子。



之前迟清就带自己回家吃饭了，自己居然还很乐意。现在还和城市里的新同学混那么好，盛梦田不由得一股酸意。



这叫做情商高吗？



盛梦田想到了刚刚的王袅袅，那王袅袅的情商可能是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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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早自习后，盛梦田看向身边的李颜玉，“李颜玉，一起去餐厅吗？”



李颜玉马上歪过头看她，“你不用和你朋友一起吗？”



盛梦田摇摇头，又黑又直的发在晨光下散发着美丽的光泽，“不了，我觉得她们老是来找我，有点麻烦。”



李颜玉笑笑，把面前发的新书整理好，“好呀，咱们一起去餐厅。对了，叫上思意。”



说着，她冲冯思意招招手，书堆里坐起的女孩戴上眼镜点点头，“梦田也一起吗？”



“是呀。”



“那真是太好了，我以为她还要和她老朋友一起呢。”冯思意挽上李颜玉的手臂，“梦田，你那两个朋友我好像在元旦晚会见过。”



李颜玉捅捅她，“今年咱学校的元旦晚会我看到了梦田呢。”



“是吗？我可能来的时候错过了。”



“梦田是弹琴的，她穿着白纱裙弹《稻香》，全校的学生都一起唱了呢。”李颜玉想起了元旦晚会上的盛况。



去往餐厅的路上人山人海，有扫落叶的学生耷拉着脸，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冯思意推推眼镜，想起了那个节目，“我知道，啊，那个就是梦田啊。我在后排可能看不清人脸，但是我在下面跟着唱得可有劲了。”



冯思意拍拍盛梦田的手，“那梦田你怎么不竞选班干部啊，你要是当时竞选文艺委员，我给你拉票。”



李颜玉点头，“对啊，对啊，其实梦田你不知道，咱班很多人都记得你在元旦晚会上弹《稻香》。你要是竞选，很多人都给你投票的，但是你也不竞选，让那个……”



李颜玉往四周看看，确定没熟人才低声说：“让那个高傲得不得了的花孔雀竞选文艺委员，我听别人说她可自私了，要是以后有什么舞台，说不定她为了自己耍威风，都不让你出节目。”



盛梦田眨眨眼睛，餐厅里挤满了学生，餐厅外的学生嬉笑地拿着卫生工具打闹。她摇摇头，“随意喽，元旦晚会那个就是我之前的文艺委员求着我去的，我根本就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没意思，还不如自己录视频传网上，网上看的人多。”



冯思意睁大眼睛问：“你还会这个？”



“我有自己的账号，传网上看的人也不少。”



李颜玉用胳膊肘碰碰盛梦田，脸上满是崇拜的笑意，“梦田你好厉害！居然还有自己的账号，我打个游戏都要避着我妈。”



“你打什么游戏啊颜玉？”冯思意问。

“《剑网3》。”

“你还挺喜欢看动画片是不？”

“嘿嘿，我就是个普通的宅女。”李颜玉吐舌笑笑。

“也很了不起啦，我妈老是要我看书学习，我也想玩些别的呢。”冯思意一脸羡慕。



买完早餐，三人来到一个空位上开始吃饭。李颜玉给两人分卫生纸，分完她嘿嘿笑道：“那等你来我家，我带你玩别的，看动画片还是玩游戏，都行。”



“你都看些什么动画片啊？”

“哇，这可多啦，我跟你细细讲，这动画片分类可多了，有治愈向啊，热血向啊……”



你一言我一嘴的，叽叽喳喳的，盛梦田看着她们说话，只觉得体验到和王袅袅与许沁琳在一起时不一样的感受。



“那那那，那梦田平时喜欢干什么啊？咱们要是有空，周末回家可以聚一聚。”李颜玉提议。



冯思意点点头，“对，咱们离得应该都不远吧，周末去游乐园或者去看电影，都行。”



“你爸妈愿意吗？你不得被锁在家里？”



“你们要是找我，他们也是拦不住的。”



李颜玉恍然大悟，“那我们就说带你去书店看书。”



“机智！”



盛梦田挠挠头道：“都行，我周末不上补习班的话也没什么事。”



顶多是许沁琳她们拉着她去玩，或者妈妈带着她去“艺术熏陶”。



“那约好了呀！”



“嗯。”



——————



一周上完有些疲惫，走到大门口时看到了熟悉的车。



是汪成海来接她的。



盛梦田背着书包慢悠悠走到车门口，汪成海一脸笑意地探出脑袋，“田田，走，我送你回家。”



盛梦田没接话，打开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汪成海都在问来问去，像一个唠叨的鸡妈妈。比如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交什么朋友，和谁玩得好，作业多不多，题难不难。或者是餐厅的饭好吃不好吃，宿舍适应不适应，钱够不够花。



烦死了，和妈妈一样。



“都挺好，不用担心。”盛梦田低头整理书包。



汪成海透过后视镜看她，脸上浮出一阵宽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个未来的女儿接受他了。



车开到家附近的超市，汪成海下车去买东西。片刻后他拎着几箱吃的放进了后备箱，把手里的一串糖葫芦塞给了盛梦田。



他想着小女孩应该都挺喜欢吃糖葫芦的。



坐回车上后他低头扣着安全带，“田田，这几天我和你妈妈在搬家，搬到我们以后的新家。等搬完后我们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搬家这事，妈妈并没有提过。



一截卫生纸裹在糖葫芦底端的木棍上，微微用力，甜腻的糖便粘住手指。盛梦田没吭声，低头啃了一下糖葫芦，糯米纸和碎糖渣落在了校服上。她盯着停留在干净校服上的糖渣看了许久，然后抬起头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拨去。



“随便。”盛梦田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汪成海以为自己听错了，挂不住肉的凹陷的脸上升腾起一片红晕。他的手在头上胡乱挠着，后面的车按着喇叭，他才启动引擎。



拐了一个弯继续往家的方向驶去，汪成海偷偷瞥了一眼盛梦田，“还没定日子呢，不过也快了。”



“要不就下个月吧，反正迟早都要结。”



“田田，你真的愿意我和你妈妈结婚？”汪成海怀着半分欣喜问。



盛梦田嗯了一声，之后便是汪成海的笑。他说了很多话，盛梦田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第一次寄宿，竟然觉得一点都不想家。离家越近，心里反而越难过。她试图忽略汪成海的声音，低头想把黏在校服上的糖渣扣掉，却发现糖渣已经化为糖水，还让校服变得脏兮兮的。



糖葫芦真难吃。



＊＊＊



家里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被搬走了，盛梦田在屋子走来走去，沉默着把自己关在屋子。



妈妈和汪成海讨论着屋子里其他东西什么时候搬到新家，一字一句计划着未来的生活。盛梦田脱掉脏兮兮的校服一屁股坐在床上，门外的讨论声让她心烦，索性便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以前的周末，妈妈都是做好饭等自己回来，但今天的厨房里什么都没有，烤箱好像都不见了。



以后妈妈不会给自己煮饭了。



以后妈妈会给她的新老公和新儿子煮饭。



她眼眶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枕头上。



和她绑在一起的女人在很久以前就想把她丢掉，而现在，彻底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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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结束后，班里的同学有的脱掉校服外套系在腰上，有的快速奔跑到器材室去拿运动器具。



二十分钟后就是一周两次的体育课，同时在操场上上体育课的班级比较多，如果不提前拿到器具，那节体育课就太没意思了。



李颜玉把仍在梦里的盛梦田拍醒后，拿出卫生纸把盛梦田桌子上的冷饮杯边的水擦掉。



盛梦田揉揉眼，看着这杯冷饮奇怪道：“这是什么？”



李颜玉晃晃饮料，身后的冯思意凑个脑袋满脸八卦，她推推眼镜嘿嘿笑了两声，“这个可是隔壁班草趁午休时偷偷放在你桌子上的哦~”



“哪有偷偷，801的郑班草可是在咱们班一半同学的目光下把冷饮放在我们梦田桌子上的哦！”



黑板上方的钟表指针哒哒走着，班上的一些人时不时往盛梦田这边看过来。她盯着那杯冷饮许久，然后拿着冷饮快速起身把它扔在了垃圾桶里。



“梦田你……”



“我不喜欢喝凉的。”盛梦田揪了几节卫生纸揣在兜里，招呼两人去操场，“去上课，走，我们打羽毛球。”



一说到要打羽毛球，两人不再追着问扔冷饮是因为什么，跟在盛梦田屁股后面去了操场。



这节体育课同时有五个班级一起上，除了八年级的学生，还有九年级的学生。盛梦田三人拿到一副羽毛球拍，等体育老师一声“解散”说完后，三人找了一个空地开始轮流打羽毛球。



盛梦田的技术很糟糕，但她打得很开心。



李颜玉实在受不了盛梦田的奇怪打法，催促她去小卖部买点水。



“你赶紧打，打完我打。”盛梦田没尽兴，一点都不情愿去买水。



“大小姐你可以尝试打别的球，你这个，教不了。”李颜玉好心提议。



“我只会羽毛球。”



李颜玉一脸黑线。



只会羽毛球……但这种发球竟然能把球发在自己屁股后面的球技，也算会吗？



＊＊＊＊



盛梦田从小卖部拎着水往原地赶的时候，透过网状的围栏看到了迟清。



原来816也在上体育课。



迟清也在打羽毛球，她只穿了件校服短袖，马尾扎得高高的，有点粗糙的脸蛋在她五官的衬托下并不算缺点。



盛梦田不知不觉沿着围栏往迟清的方向走去。



迟清似乎也不会打羽毛球，但她手长腿长，身轻如燕，即便不怎么会打，也要比盛梦田球都发不出去的技术好很多。



只是盛梦田并不承认自己球技糟糕。



和迟清打羽毛球的是之前和迟清一起吃饭的两个女孩，一个一脸痘痘，一个眼睛小小的。



她们好像很开心，那两个女孩还耐心教迟清怎么打，不知说了什么，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为什么？



盛梦田一直想知道为什么迟清会那么开心，恍然间她想到初遇迟清时，明明和她有矛盾，她还把自己拉到家里吃饭。



会做人，会做事，又会说话，这样的人在哪里都能和别人攀谈，在哪里都能结交朋友。哪怕明明很贫穷，来到这个私立学校她照样会交到许多朋友，还玩得那么开心，那么好。



“原来是个虚伪的人。”站在围栏旁，盛梦田拎着水的手指头微微有些痛，她冷笑一声准备回去，却听砰的一声，迟清蹲下身子，身边的两个女孩发出惊呼声。



迟清被篮球砸到了。



篮球场处的男生快步往迟清处走去，迟清身边的同学围过去查看她的伤势。



迟清坐在地上摇头说着没事，但拧着的眉头暴露出她的疼痛。



看着这样的迟清，有那么一瞬间，盛梦田觉得很爽。



虚伪的人，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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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盛梦田拎着水往李颜玉那边走，她看了一眼被砸到头的迟清，人群散了一些，但迟清还在草地上坐着，捡篮球的男生抱着球赶往迟清身边。



“来来来，梦田，该你了。”李颜玉打得满头是汗，接过水把羽毛球拍递给盛梦田。



盛梦田回过头刚接过球拍，一个篮球滚在脚边。



班里又瘦又高的杜小娅内八着跑过来捡球，盛梦田抬头望去，不远处几个男生在等着杜小娅捡球。



杜小娅又自己一个人和班里那群身上总是散发臭味的男生一起玩了。



杜小娅的四肢像筷子，脸也十分瘦长，头发垂到腰间，被男生议论她也不生气，反倒是红着脸和他们打闹起来。一来二去，她也总是喜欢和男生混在一起，甚至吃饭也要挤在他们男生堆里。



真是奇怪。



盛梦田不理解为什么杜小娅要和那群男生一起玩，他们又臭又不讲卫生，还总爱趁乱摸杜小娅，甚至会听到他们骂杜小娅。



那些带着生殖器肮脏的语言，盛梦田无意间听过很多次了。



“梦田你们在打羽毛球啊。”杜小娅低头捡球，从微开的领口处能看到她的胸脯，她的内衣好像不是很合适，松松垮垮什么也遮不住，“要不要来玩篮球，我刚刚投了个三分球！”



盛梦田摇摇头，“你自己玩吧。”



“那我走咯。”



两根筷子似的腿内八着跑向篮球场，杜小娅垂到腰间的马尾轻轻甩动着。她的发质并不是太好，发尾干枯发叉，却要留那么长。



听说她上厕所很不方便，那群男生有时会揪着她的头发，狂笑着问她：“杜小娅，你上厕所是不是把头发弄厕所里了？我怎么闻着有股骚味儿？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男生会跟着一起大笑，杜小娅也会跟着笑起来，却不为自己辩解。



杜小娅为什么不为自己解释呢？为什么不生气呢？



“为什么不生气呢？”盛梦田自言自语。



把球砸向迟清的男生捡完球就走了，似乎是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围着迟清的人也只剩那两个女孩，没有人追究什么。



迟清用卫生纸小心擦着脸，操场又开始叽叽喳喳。



盛梦田握着球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冯思意把羽毛球打到她身边，她也只是侧着身看着远处。



冯思意推了推眼镜，小跑着弯腰把球捡起来，顺着盛梦田的目光看去，好奇道：“梦田，看什么呢？来打呀。”



啪嗒一声，球拍被扔在地上。



在冯思意和李颜玉的诧异中，盛梦田朝某个方向快步走去。



“她干什么？”李颜玉拧上瓶盖问。



冯思意摇摇头，她也不理解。



九月午后的阳光还是很刺眼，上一节体育课会出很多汗，湿哒哒的短袖贴在身上。操场草地是贴的假草皮，黑色的颗粒踩上去软软的，一不留神就会让白净的皮鞋变成小脏鞋。除了这些，红色的塑胶跑道也会掉色，但大家乐此不疲。



大家兴奋于自由活动，有男生混在女生堆里玩一二三木头人，吵吵嚷嚷的时不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盛梦田穿过这些声音，像快速移动的玩具车直直往前走，最后停在迟清面前。



一阵阴影落在头上，眼角微微作痛的迟清抬头，拧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她捏着带血迹的卫生纸站起来惊喜道：“盛梦田！你也上体育课吗？”



她的额头肿了一点，眼角被砸出了血，眼尾处还破了些皮。血丝爬满了她的眼睛，还在止不住地流着眼泪，可能是篮球太脏了，她的额头处也是脏脏的。



盛梦田扫射迟清的伤处后厉声问：“他跟你道歉了没有！”



她瞪着眼睛，声音像是质问，又像是责怪，音量也比平时高了几个度，震得乌黑的发直颤。



迟清被她这副模样吓住了，一瞬间不知道回答什么，支支吾吾道：“什么？谁？你怎么了？”



果然没有道歉。



盛梦田弯腰把地上的球拍捡起，转身走向那群打篮球的人。



他们是九年级的学生，块头比自己班里的男同学大多了。但他们都一个样子，穿着黑色袜子和白球鞋，太阳晒得他们流出油腻的汗，然后捂在身上闷出酸臭味。即便如此，他们还觉得自己很帅，欺负起低年级的人毫不手软。



汗水顺着迟清的额头流到眼角，她眯着眼跟过去，边走边喊盛梦田的名字。直到盛梦田走向篮球场，迟清才知道“他”是谁。



那几个男生正在聚精会神地打篮球，盛梦田对准罪魁祸首将手中的球拍重重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男生被球拍砸到额头，他吃痛地啊了一声，然后和盛梦田对视。



“你有病吧！”男生挥着拳头朝盛梦田走去。



其他男生拦着那个男生，好言劝道：“明哥，校长可是她亲戚！”



赖昕明立马把拳头收回去，他用鼻孔哼了一声，一双三白眼剜了下盛梦田，舌头顶在腮帮子处冲她比了个中指。



“x的，你牛。”一句脏话脱口而出，赖昕明恼恨地拨了下自己的短发，转身继续打球。



盛梦田把颈窝里掖着的黑发撩出，嘴角飘忽出一丝鄙夷的笑。



欺软怕硬的东西。



她转过身去，迟清正在眯着一只眼看她。



汗水流进受伤的眼里火辣辣的疼，迟清拽着衣角走向前去，“盛梦田，你……”



“你为什么不生气？”没等迟清开口，盛梦田劈头盖脸问，她依旧像刚刚那般严厉，恼怒的她如同一只头上着火的狮子。



“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生气！”看迟清没有回答，盛梦田再次怒声问。



迟清不解地握住她的胳膊问：“什么生气？盛梦田你在说什么？”



炽热的温度从盛梦田的胳膊上传来，她极为反感地打掉迟清的手，“你是装傻还是装好人？”



周围的人带着好奇的眼神看向两人，有人在偷偷议论着什么，盛梦田的目光游移到迟清流血的眼角，不由分说地拉起迟清的手。



她要带迟清去医务室。



“等等盛梦田，你干什么？！”



——————



医务室没有人，但门没有关，一进去就是刺鼻的味道。



白纱窗帘被微风吹动着，阳光透过树叶和窗子投下斑驳的影子。啪啦一声，盛梦田拨开珠帘拿起棉签、棉球、碘伏、纱布和创可贴又转身拨过珠帘走到一旁的屋子。



摇头风扇呼啦啦转动着，门口的小洗手池滴答滴答着水声。盛梦田用脚勾起凳子坐到迟清面前，拧开碘伏用棉签蘸了下，然后开始给迟清擦拭伤口。



她动作很轻，等看了一眼正紧盯自己的迟清，她又略带愤恨地用力按在伤口上。



“嗯……”很疼，但迟清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疼就说。”看着迟清拧着眉头，盛梦田有莫名的满足感。



“我不疼。”迟清笑了起来，眉头也即刻舒展开来。



装什么呢？不疼还要咬着牙？



好似为了泄火，盛梦田的动作又粗暴起来，等给迟清包扎完后，迟清的脸红扑扑的，脑门上还流着豆大的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中暑了。



盛梦田起身把风扇挪到迟清面前，“你是要热死了？”



一阵凉意吹到迟清脸上，她闭上眼睛，任风扇把她额前的几绺发吹起来。汗珠被吹干，她咬着唇看向盛梦田，“谢谢你啊盛梦田，谢谢你为我出气。”



“被砸了，对方还不道歉，你为什么不找对方理论？”盛梦田别过脸，她不想看到迟清这副很傻的模样，“你那两个朋友也不帮你，呵，这是什么朋友？这种朋友还是别要了。”



迟清慌忙解释，“不是不是，是那个人不小心，他问了我有事没事的。于瑞和小玲有问我要不要去医务室，我说没事她们才没带我来。她们人很好的，不是你说的那样不好。”



“迟清，你真是很没意思。”听到迟清为别人辩解，盛梦田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样做会让你很受欢迎吗？还是你觉得你忍耐让别人给你出气显得你很受欢迎？你太好笑了，没人会这样觉得。”



她转过头冷笑着望着迟清，面前被乱七八糟包扎的女孩无言以对，只皱着眉小声说：“盛梦田，你是在生我气，是吗？”



这样看似无辜的模样让盛梦田实在窝火，她起身关掉风扇欲要离开，“我和你不熟，我干嘛生你的气？”



崭新的运动鞋在地板上发出吱嘎声，盛梦田推开门离开了医务室。



“盛梦……”迟清起身去追，一脚把电风扇踢倒了。她手忙脚乱地把风扇摆正，出门后便不见盛梦田的踪影。



夏末的蝉还在嘶吼着，热浪翻滚，紫藤萝架处有默默背书的学生，下课铃响起，体育课结束。



迟清抿着唇走出医疗室，于瑞和王小玲小跑着过来找她。



“迟清你真在这里啊！”戴着厚镜片的于瑞给自己扇着风。



一路跑过来出了不少汗，迟清被长发女孩带走后，于瑞和小玲觉得两个人认识，就没有多想。但看俩人一直不回来，就决定去医务室看看。看迟清头上被包扎起来了，她就放心了。



下节课马上就开始了，于瑞喊着两人快点回去上课。路上迟清摸了摸头上的纱布问：“门口那家新开的饮品店的东西贵不贵啊？”



“迟清你要喝吗？”



迟清摇摇头，“我不喝，我想请别人喝。”



“我不知道，有空去看看呗。”



“迟清你认识盛梦田啊。”



迟清嗯了一声，漂亮的眼睛往下垂。



于瑞好奇道：“你居然认识她，真是没想到。”



“她怎么了吗？”



“她在我们学校很有名的，家里条件好，又漂亮，又有才，成绩还很不错，很多人追她呢。”



踩着楼梯一步一步上去，迟清低着头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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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816班的后排总会飘出如有若无的臭味儿，戴眼镜的瘦小男班主任牛威每次走到后排都会皱眉头。他嚷着让后排的几个男生课后去收拾，而课后他们胡乱打闹着把这事忘得没影。



迟清会去收拾，她坐在倒数第二排，垃圾桶里的垃圾味道会混着后排男生的臭袜子味一股脑往她座位上袭来。



很恶心，比乡下家里的粪坑还要恶心。



“迟清你真勤快！”那些男生往嘴里炫着辣条，红油从嘴角流出来滴在作业本上。



迟清低着头笑笑不说话。后来他们便催促着迟清，让她去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倒掉，如果迟清动作慢点，他们会踢迟清的凳子，“你磨叽什么呢迟清！班主任马上过来检查了！”



凳子被脏球鞋踢得剧烈晃动，黑色水笔在试卷上划了一道印子，迟清回头应了一声，起身拉着垃圾桶去垃圾角把垃圾倒掉。黑色的脏水溅在校服上，迟清把脚移开，费力地把垃圾倒干净。把垃圾桶放回班里角落后，一袋装着瓜果残骸的垃圾出现在自己位置上。



嗡嗡的声音在垃圾袋里乱扑腾，同桌马晓佳勾着垃圾袋递给迟清，眼神移向前排的某个女生身上。



第三排中间，一位打扮精致的女孩回过头，她轻蔑地瞥了一眼迟清。



那是谭子鸢，她是胡曼希的好朋友，而胡曼希是胡雨生的二女儿，在外校上学。胡曼希不喜欢迟清，简单来说，胡雨生的三个孩子，包括胡雨生和他老婆都不喜欢迟清。



一个累赘，一个险些坏名声的责任，换做谁都不喜欢。



当初迟清到胡家，被安排到一个背阴的杂物间住。胡雨生老婆苗颖掐着嗓子说家里空地小，这是唯一能住的地方，还说家里经济紧张，已经尽他们所能给迟清提供住的条件了。



迟清几乎不怎么和胡雨生家里人在一起吃饭，在他家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胡曼希扔下筷子说不想和乡下人在一个桌上吃饭。



“恶心，臭死了，我饭一点都吃不下去。”胡曼希踢着桌子发出刺耳的声音，“能不能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能不能躲起来别让我看到，我会吐的。”



但他们在来到城市定居之前，明明和迟清是一个村里的。



胡雨生和苗颖没有制止胡曼希，只安抚着这个眼睛小得像芝麻一样的二女儿不要饿到肚子了。那之后迟清没有再和他们一起吃过饭，饭做好后扒拉一点饭菜回到自己的屋子吃。



那个杂物间小小的，没有窗户，进去必须开灯，否则伸手不见五指。后来某一天，苗颖故作惆怅说家里的电怎么用那么快，迟清回屋子吃饭的时候便摸着黑吃。



漆黑的屋子里隐隐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儿，她坐在小床边闷头吃饭。



没事的，至少还活着，至少哥哥也还好好活着。



迟清抿着唇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咣当一声砸进空垃圾桶里发出剧烈的声音。角落里被吵醒的男生咒骂了一句，迟清小声说着抱歉坐回自己的位置。



晚自习时迟清听到有人在讨论盛梦田。



“优等班那个盛梦田真的好勇，直接拿球拍砸赖昕明！”

“砸了那个九年级的混混，人家也不敢惹她。她外公以前可是三中的校长，那可是我们市最牛的三中！”

“咱校长也是她亲戚呢。”

“难怪不敢惹。”



前桌人玩闹着把迟清的书碰倒了，迟清沉默着把书放好低头写试卷。写下名字后却再也写不进去别的东西，她掏出文具盒，拿出皱巴巴的几块钱数了数。



胡雨生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并不多，只有胡曼希的一半。迟清没有见过那么多钱，以前在镇上上学的时候，她并没有生活费，中午她会跑回家做饭，否则哥哥会饿着。爷爷一直在各个工地拌水泥，她如果不回去照看哥哥，那就没办法了。



还好镇上离村里不是太远，骑着家里那个二八杠自行车就能快速回家。只是偶然一天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被偷了，那之后迟清下了课就会快速奔跑回来。下雨天多的时候，她只能带着方便面在身上，嘱咐邻居有空帮忙照看一下哥哥。



现在的哥哥有护工照顾，肯定比自己照顾得好，迟清想。所以无论胡雨生家里怎么对待自己，她都心怀感恩。毕竟这些事本就不该他们来做，是他们心地善良。



一二三……十五块，够买一杯了。她把钱铺平，期待周五放学后给盛梦田买冷饮。



＊＊＊



周五下午的放学铃一响，整座楼都震动起来。学生们奔跑在楼道，迎着橙黄的太阳往楼下赶。



816班离802班很远，迟清快步跑到802所在的楼层后被一群学生挤着往下走。她艰难地逆着人群，没等走到802门口，瞥见楼下的盛梦田和同学慢悠悠走在广场上。



“盛梦田！”迟清扒着栏杆喊那个悠闲的背影，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映在她脸上，额前的碎发因为太过慌张胡乱支楞着，身后的学生匆忙往楼下走，她怕盛梦田看不见，便努力朝那个背影挥手。



盛梦田朝身后看了一眼，又转回了头。



迟清紧紧攥着手里的钱，一头扎进人群跟着众人挤下楼。快速穿过广场来到校门口时，她一眼就看到了盛梦田。盛梦田正站在一辆车前，和一个打扮好看的女人说话。



她们长得好像。



“盛梦田！”迟清费力地朝盛梦田挤了过去。



盛梦田身边的女人叫出了迟清的名字，“是迟清吧，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呢。”



“阿姨，你认识我妈妈呀，我都不记得我妈妈的样子了。”



“你妈妈去世太早了，我以前见过她，她很漂亮。我相册里有她的照片，哪天你来找田田玩，我给你看。”



妈妈跟迟清搭上话后，盛梦田取下书包准备开车门坐进去。迟清连忙喊她一声，她不耐烦地回头问：“你要干嘛？”



“我想请你喝果茶，新开的那一家。”迟清笑眼弯弯，期待着盛梦田的同意。



盛梦田还没有发话，妈妈推搡着她说：“人家请你喝饮料呢，去呀。”



麻烦。



盛梦田拽拽校服跟着迟清去那家饮品店。



饮品店不大，但装潢很好看。新店开业后，十四中的学生经常会在放学后来这里购买饮品。现在正值周五放学，人满为患，等了好久迟清才挤到前面。她举着手里皱巴巴的一沓钱买了一杯店里最贵的椰芒不桑心，拎着饮料出来后盛梦田已经在空位上等她了。



“竟然有位置可以坐，盛梦田你好厉害。”迟清把饮品放在盛梦田面前，递上了吸管。



盛梦田拆着吸管问：“就一杯？”



听她发问，迟清局促地绞着手，“不好意思盛梦田，我能下周给你补上吗？”



“我是说，你不喝？”盛梦田停下拆吸管的动作。



迟清点点头，“我不喝，我是专门请你的。”



盛梦田抽出吸管扎进塑料盖，她狐疑地望了一眼迟清，“你该不会只有买一杯的钱吧？”



迟清拽着衣角，许久默声点头。



“没钱还要装大方？”



盛梦田的话刺耳得很，迟清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笑笑。



店里是满满的果香味，迟清还没有喝过这种城里的饮品。肯定很好喝，她想，闻着就很香甜了。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悄悄瞄了一眼盛梦田手中装满椰果和桑葚的饮料，偷偷咽了一口唾沫。



这杯是店里最贵的，一定是最好喝的，希望盛梦田会喜欢。



店里放着流行的音乐，盛梦田把手揣兜里准备掏钱包，忽然想起自己的钱包放在书包里了。



算了，下次再给她买一杯。



饮品杯子外壁流着水，店里的人越挤越多，桌子这边被排队人的屁股抵着，影响盛梦田的食欲。她起身说：“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再晚一会儿就堵车了。”



迟清跟着站起，“好，我不耽误你。对了，我请你喝饮料是为了感谢你给我出气，但是我希望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听说那个人是混混，我怕你……”



“迟清，你真的很会得了便宜还卖乖。”盛梦田摇摇头挤出人群。她快步拎着饮料坐回车内，让妈妈开车离开。



“怎么不叫上迟清一起走？”



“她想自己回去。”盛梦田面不改色地说谎。



吸着酸甜的饮料，盛梦田腾出手去拿自己的钱包。这人真是奇怪，没钱还要请自己。



盛梦田知道迟清身上钱不多，胡雨生家应该不会对迟清太好。但迟清已经算是占了便宜，给多给少迟清不能抱怨。她低头数了两张票子塞到书包外兜，等着周一开学请回来。



欠穷鬼东西可不是她的风格。



没赶上高峰期，从学校出来后很是顺畅地往回家赶。妈妈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和盛梦田聊天，“你平时有空多关心一下迟清，她现在寄人篱下，日子肯定不太好过。胡家有三个孩子呢，他们又娇生惯养的，万一欺负了迟清，看她那个样子，受了委屈也不一定会说出来。”



盛梦田咽下椰果翻着白眼说：“她受委屈？怎么可能？人家可是高情商，在学校有好多朋友呢。”



说到高情商的时候，盛梦田特意加重了这三个字。



什么高情商，只是会装可怜罢了。



“哦？是吗？还真没看出来。”妈妈一脸讶异，“那是我想多了。不过胡家周末是不是不接她回去？胡家离十四中还挺远的，坐公交也要转几趟，你要不下次叫上迟清，我绕点路送她回去，等我跟你汪叔叔也说一声。”



“浪费时间，万一人家不领情。”



“怎么会？她不是你好朋友吗？怎么会不领情？”



盛梦田反驳，“她哪里是我好朋友？”



“之前吃完席回家，你不是说她是你好朋友？”



“随便你。”



“你多照顾照顾人家，你也要懂点人情世故了田田，别总是把自己当大小姐无法无天。”



盛梦田咬着吸管不吭声。



懂人情世故？要像迟清那样虚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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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场雨过后天气凉了许多，清晨的太阳还带着昨夜秋雨的湿润，零零碎碎地洒在教学楼上。



早读让人头昏脑涨，盛梦田拎着书去跟呆头呆脑的纪律委员请假。纪律委员叫彭飞，中规中矩的个子，皮肤有点黑，圆圆的眼睛看起来没有什么神采，有点厚的嘴巴跟坏了的学校后门一样合不上。



看到盛梦田要请假，他点点头同意，并说不会记下她的名字。



这才是优秀的纪律委员，盛梦田很满意。



紫藤萝架那边有几个学生在读书，盛梦田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拎着书坐在石凳上，不一会儿就靠在柱子旁打盹。等醒来时早读已经下课，书从手上移到一旁。



盛梦田坐起身子正疑惑书为什么会在长石凳上，迟清拎着扫帚喜笑颜开跑过来，“盛梦田你醒了呀。”



她跑过来在盛梦田身边站直，一两片绿叶掉到她头上。同班同学扫地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她手里握着掉毛的扫帚，叶子逐渐稀疏的紫藤萝架看起来荒凉无比，只有漂亮的眼睛闪着光。



盛梦田伸手拿过书问：“这是你们班的卫生区域？”



迟清点点头，“我刚刚看到你在这里睡，没敢打扰你，现在已经到吃饭时间了，你赶紧去食堂呗。”



肚子已经咕噜噜叫了，不用迟清提醒她也会去食堂吃饭。



起身离开前盛梦田想到妈妈交代她的话，手中的书被抱在怀里，她清清喉咙不自然道：“你周末回家的话，要不要坐我妈妈的车。胡雨生家离学校还挺远的，跨区坐公交还挺麻烦的，我妈妈绕道送你，也不麻烦。”



妈妈提议之后盛梦田查了一下迟清回家的路线，将近两个小时还要转五次车，一路颠簸到家天都要黑了。妈妈去送她的话，从学校到胡家不到一个小时。



迟清运气还真是好，盛梦田不止一次跟妈妈这样讲。



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旋即，那双漂亮的眼睛氤氲起一片雾气。迟清绷着嘴，默声后，咧着嘴笑，“真的吗？谢谢你，盛梦田。”



“你该谢谢我妈。”盛梦田抱着书从暗处走出，金秋的阳光洒在乌黑的发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笼在头上。



迟清追了两步，班上同学催促她快些扫地，她有些不舍地目送盛梦田离开，继而弯下腰扫着落叶。



秋天的树叶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雨夜中掉落，迟清把装着树叶和其他垃圾的垃圾袋扔进垃圾角，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泥泞。



天气越来越冷，但总归心是暖的，血是热的。



——————



王袅袅第二次来802找盛梦田时，身边还跟了两个女生。



刘海遮住眼睛的长发女生叫井朵，本该合身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宽大无比，裤子盖住鞋子，上衣松松垮垮，拉链拉到一半。她举起左手捂着嘴，长长的袖筒处起了一些褶子。满头都是精致辫子的女孩叫龙雨欣，她白白嫩嫩的，忽闪着大眼睛，和王袅袅有说有笑。



靠在窗边的同学听到王袅袅说要找盛梦田，回头喊了一声，盛梦田慵懒地起身，看王袅袅身边带了两个女生，脚步不自觉放慢。



“我们盛小姐可是个大忙人呢。”王袅袅双手插兜靠在栏杆上，领口微微张开，露出黑色的卫衣，“能接见我们这些平民，真的是感激不尽。”



盛梦田站在窗子旁，并不想理会王袅袅的阴阳怪气，“有事？”



王袅袅捂着嘴盯着盛梦田道：“可不是嘛，得给我们大小姐汇报一下朝政大事。”



她脸上的妆比以往更浓了，眼睫毛被夹得卷翘，还涂了睫毛膏，眼皮上下都有浅浅的闪光亮片，就连耳钉都多了些，不知道挂一圈耳钉难受不难受。



龙雨欣和井朵脸上也有或多或少的妆容，只是比起王袅袅要淡很多，不过就算她们化浓妆也不一定比王袅袅好看。



王袅袅即便不化妆也是个漂亮姑娘，只可惜长了一个让人讨厌的嘴。



她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盛梦田，盛梦田没接，淡声道：“情书？”



信封停留在王袅袅指尖，井朵用袖筒下粉色的指甲捏着信封趾高气扬道：“这可是我们班草给你的情书，徐班草可不是哪个人都能看上，别觉得自己是好~~学生就不接，哪来的那么高的心气。”



井朵说完，盛梦田瞥向那身宽松的校服，这个人穿的该不会是男生的衣服吧。



班草吗？隔壁801的郑班草她一直都没理，听说这几天又去追别的女孩了。前两天碰到那个郑班草，他还堵着盛梦田要钱，说是赔他的冷饮钱。



真是有意思。



盛梦田立刻拿出二十块钱扔进了他的校服里。



见盛梦田不说话，龙雨欣双手插兜，声音要比井朵清甜许多，“即便不同意，至少先交个朋友，里面有徐哥的联系方式，这周末可以约出来看个电影什么的。”



王袅袅靠在栏杆处一言不发，盛梦田则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张票走向她，“一个小型音乐会的票，下个月周六上午十点的，别迟到。咱们三个好久没聚了。”



她把票放在王袅袅手里，温和地笑了笑。



被无视的两个女生正要发怒，王袅袅忽然开口，“话说老徐那样的人自己不来告白，也没有多真诚吧。何况他一个差生，能高攀起我们盛小姐吗？”



“袅袅，你……”



井朵握着情书欲要发怒，王袅袅拿走情书，走两步后会再次递到盛梦田面前，凑到盛梦田耳边低声说：“情书是我代那个班草写的，他的确很不真诚，不过，谢谢盛小姐的邀请。”



直起身子后，王袅袅打了个响指，柔软的发滑进宽大的领口里，“走了。”



三人离开后盛梦田低头打开情书，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王袅袅的。内容像是在哪里抄的，看着很眼熟，联系方式的字迹潦草，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串什么数字。



估计那个班草过两天又给别人写情书了，盛梦田想。



碎纸被扔进垃圾桶里，李颜玉问盛梦田在干什么，盛梦田拍拍手答：“扔垃圾。”



——————



熬夜偷偷看小说让盛梦田无精打采，下早自习后她依旧是耷拉着脑袋，去餐厅吃饭也只是握着牛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不补觉的话，等上课后肯定打盹。



坐在沙发座位上后，盛梦田靠在墙角睡了过去。李颜玉和冯思意的低声交谈丝毫没有打扰到她，不一会儿就做了个浅浅的梦。



砰的一声，谁的饭打翻了，盛梦田从梦中惊起，坐起身子用力揉眼睛，“谁啊，打扰我睡觉。”



李颜玉嚼着西兰花指向餐厅的某个方向，“有人的饭被打翻了。”



盛梦田抬头什么也看不到，肚子却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梦田，来吃点。”冯思意指了指自己的早餐。



盛梦田看着盘子中的玉米和烧卖皱眉，“你这小猫胃的食量，我吃完都还不顶饱，我自己去买一份吧。”



起身前往打饭的地方，盛梦田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迟清手里拿着垫板，垫板上是空空如也的碗，地上是洒落的饭，而她面前站着一个趾高气扬的女生，女生身上有汤汤水水，那些怕是被迟清的饭。站在迟清身后的依旧是那两个女生，小眼睛和满脸痘痘。



趾高气扬的女生打扮非常精致，女生身后还有几个跟班，她正在跟迟清说着什么，气焰嚣张。



真是爱惹麻烦。



盛梦田刷了饭卡端起饭，直奔自己的座位。



“梦田你吃这么多啊。”李颜玉往嘴里塞了个鸡蛋，腮帮子鼓鼓的，“你这得两个人才能吃完吧。”



垫板上的饭堆成了小山，盛梦田站在桌前片刻，转身走向某个方向。脚步越来越快，柔顺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白皙的脖子。



穿过人群，她冲着还端着垫板的精致女生撞了过去，不等那个精致女生骂骂咧咧，盛梦田倒先带着怒意责怪起来，“大白天的你堵在路中间是要办丧事吗？”



刺耳的声音吸引了本该散去的人群，围观的同学聚集起来，被骂的谭子鸢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饭碗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汤汁，脸上的憋出了一阵青紫，“你自己没长眼睛你还有理了？”



谭子鸢抬头，对上盛梦田充满漠视的眼睛。很快，她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的意图，“你故意的？”



“盛大小姐又在做什么见义勇为的好事呢？”人群中忽然传来了一个戏谑的声音。



许沁琳咬着棒棒糖慢悠悠走过来，等走到盛梦田面前时她往一旁挪了一步，生怕把自己的鞋踩脏了。



她叉着腰指向盛梦田，“喂，盛梦田，不许跟同学闹矛盾，不然我告诉你妈妈。”



说着，她和自己身后的几个女孩笑了起来。



盛梦田？谭子鸢打量眼前的人，原来她就是盛梦田。



她目光放到盛梦田身后的迟清身上冷声开口：“喂，你认识她们？”



关于盛梦田，谭子鸢有一点了解，即便没有看到元旦晚会，至少也能从别人口中多多少少了解到她。至于那个许沁琳，她可是十四中有名的千金大小姐。



一个都惹不起。



她没有听到迟清的答案，却看到盛梦田往后走两步挽住迟清的胳膊，“当然认识啊，她可是我的好朋友。”



盛梦田看向迟清，四目交汇，金秋的蝉停止嘶喊。



敛去错愕后，迟清点点头。



“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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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放学铃声响起后，细雨混着落叶打在伞上。花花绿绿的伞穿梭在广场上，像一个个毒蘑菇。



盛梦田站在学校门口已经等了十分钟。



她不耐烦地切换着mp3里的歌，一首又一首，仍不见迟清的影子。



雨渐渐大了，打在伞上像在敲着小鼓。



白色的雾堆积着，蒙在广场中间的孔夫子雕像上。运动鞋已经沾了许多褐色的雨污，校服裤腿变得潮湿起来。



失信的人，早知道不说让妈妈送她了。



“盛梦田对不起！”



迟清的声音挤过人群跳进耳朵，盛梦田把伞抬起来，面前的人用手遮着头，雨水把蓬松的头发打湿，从脸颊两侧流下，校服也湿漉漉的。



盛梦田举着伞移向她，低声斥责：“迟清，你迟到也就算了，怎么还不打伞？”



迟清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难为情道：“对不起啊盛梦田，我月考成绩太差劲了，问老师问题耽搁了一会儿。至于伞，是我忘记带了。”



她低着头抓一下校服，拧出几滴水。



这个样子坐盛妈妈车里，把盛妈妈的车弄脏了怎么办？



“盛梦田，我身上湿了，就不坐你的车了吧，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迟清抱歉地笑着。



盛梦田单手把mp3收到口袋里，“我都等了那么久你说不坐了，早干嘛去了？”



她拉着迟清走出校门，两人躲在一把伞下，被人群挤来挤去。



“你都考多少？”盛梦田想知道她考得有多糟糕。



迟清咬着唇，尴尬道：“英语，英语考了22分。”



22分？这就是816班的水平？



“这次题很简单啊，你怎么这么差劲。小学就开始学英语了，这么久了，我都没见过能考22分的人。”



身边有逆行的学生，迟清紧紧靠着盛梦田，尽量给逆行的人让出位置。



她有些惊讶，“你们小学就学英语了吗？”



“是啊。”



迟清摇摇头，“我是上初中才学的，我总念不好，也看不懂。这里的老师教的和我镇上老师教的也不一样，我本来就不会，现在更不会了。”



盛梦田默不作声，又问：“那其他几科呢？”



“数学67，语文114，其他几个副科不太好。”



语文114？



盛梦田偷偷瞄了她一眼。



语文竟然比自己考得高，迟清好偏科。



“别觉得是副科就不好好学了，哪一科都重要。”



“那你呢？你考多少？”



盛梦田抬起头目视前方，装作满不在乎道：“我英语118，数学满分，120分，语文……”



她看向迟清，发现迟清也正看着她，那双朝她投去的目光里满是赞赏和期待，是从第一次见面就印在自己脑海里的微笑的脸。



迟清总是这样看着她，让她觉得不是很自在。



“语文……语文115。”盛梦田收回目光，谎称自己的语文有115分，但她的语文只有104分。



“盛梦田，你好厉害啊！你考得这么好！”



盛梦田不自然地看向别处，“你总是说这些话，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啊，那我换句话说，盛梦田，你真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棒的人，我真为你感到开心。”迟清笑着，眼睛眯起一条线。



“语文这么好，说的话怎么没有一点水平。”盛梦田吐槽。



“但盛梦田你比我考得高呢。”



“咳，一分而已。”



妈妈的车就在前面，迟清小心翼翼地坐进去，低声问盛梦田有没有干毛巾，想把自己坐湿的地方擦一擦。妈妈不介意这个，让迟清先擦擦自己。



“你下次坐后面，别坐副驾了。”妈妈说。



“为什么？”



“你坐后面和迟清说话。”



盛梦田拨着自己的刘海嘟起嘴，“有什么好说的。”



“和好朋友肯定有很多好说的啊，你礼貌一点。”



好朋友。



盛梦田抬头看向后视镜，迟清正用毛巾擦着头发。



好朋友……



餐厅那天，谭子鸢气呼呼地离开了，也不知道她后面有没有找迟清麻烦。



她张开嘴巴想喊迟清的名字，但话到嘴边被咽了下去。



她才不是迟清的好朋友，她才不要关心她。



绕了一点点路就到了胡雨生家的小区附近，迟清道谢后正要离开，盛梦田把自己的折叠伞递给她。



黄色带着蕾丝花边的折叠伞，漂亮又珍贵。



“到学校了再还给我。”盛梦田说。



雨还在下着，越来越大。



“那你怎么办？”



“迟清不用担心，我们还有伞呢。”妈妈说。



“谢谢阿姨，谢谢你，盛梦田。”迟清握着手中的伞，眼睛有些湿润。



＊＊＊＊＊



布鞋踩在水坑里，湿哒哒的校服在车里捂了一路，现在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宽大的叶子从枝干上飘落，枯叶和绿叶交叠在一起，很快就盖住了路面。秋雨打在黄色的伞上，咚咚咚，像心跳。



走进单元楼准备坐电梯时，电梯前摆着维护的字样，迟清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转头走向步梯。



胡雨生家在八楼，迟清没有多想，踩着阶梯往上爬。



最开始来到这里时，没人教她按电梯，在电梯前站了好久才有人过来按，她便跟着人进去，观察别人是怎么按的。



后来她留心观察那些她不懂的事，比如刷卡坐公交，打开轿车车门，使用手机和电话拨打号码。



爬到八楼后，她靠在墙上喘口气歇了一会儿，抬手按门铃，开门的人是胡曼希。



胡曼希穿着布料柔软的家居服，刚洗完澡的她才吹干头发，脚下趿拉着粉色拖鞋。



她长得并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那双小眼睛使她容貌打了折扣。单眼皮又有点肿眼泡，平时她会贴双眼皮贴，画上一层眼线，使她眼睛大一点。



被保养得很好的皮肤吹弹可破，白皙细嫩的手臂上戴着金镯子。胡曼希的姐姐胡曼婷也有个金镯子，戴在她们纤细的手腕上颇显富贵。



学校里发生的事胡曼希已经知道了，她松开门把手，趿拉着拖鞋走回客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举起遥控器换了个台，“臭烘烘的像是从垃圾站里出来的，乡下人真是脏死了。”



这样的人是怎么认识盛梦田那种人的？又是为什么要被盛梦田的妈妈照顾？



胡曼希用力地按着遥控器。



胡曼希起初并不认识盛梦田，知道这个女生的名字是在胡雨生送迟清上学的时候。



因为家里被迫接了迟清这个大麻烦，接过来还要给她安排上学的地方，胡雨生本来要把迟清塞到胡曼希上的初中，但盛梦田的妈妈陆茗希女士主动来找胡雨生谈迟清上学的事。



她要把迟清安排进十四中，不需要高价，不需要考试，未来也会安排进三中，免除学费，只因这两所学校的校长是她亲戚和熟人。



那时候胡曼希才发现，自己当初花高价也进不去的十四中，迟清只需要一个人情就可以进去。



而陆茗希女士的独生女，是盛梦田。



听说她在学校很有名，成绩好又有才华。



真是让人嫉妒。



但比起盛梦田这样的大小姐，她更嫉妒迟清。



爸爸花高价找关系都不能让自己进十四中，这个迟清竟然不费丝毫力气就进去了，还被免除许多费用，乃至后面还能不用经过残酷的初升高考试就能进市三中。



市三中，那已经算是本省最好最好的高中了。



这个乡下来的土丫头迟清，她的成绩，哪里配得上十四中，哪里又配得上市三中？凭着关系就能进去，太不公平了。



“喂，你这次考试怎么样？”胡曼希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问。



迟清抓着书包带子把门关上，弯着腰换拖鞋，“不是特别好。”



“不是特别好，是怎么个特别？”



迟清不是很好意思回答胡曼希这个问题，“我先去洗个澡。”



“你不会考了个大鸭蛋吧？”胡曼希察觉到一丝糟糕的味道，“毕竟你在乡下的时候，成绩也是像你的人生一样糟糕。”



迟清闷声嗯了下，胡曼希丢下遥控器去扯她的书包。



书包带子勒到了掌心的肉，她丢开带子，站在一旁低着头不吭声。



胡曼希把成绩单从书本里抽出来，她捂着嘴嘲讽地笑着，“迟清，我们家供你吃供你喝，你就考了个这分数？”



啪——



轻飘飘的纸被重重甩在迟清脸上。



“你这个成绩对得起我们给你花的钱吗？真是白眼狼，我们胡家，好心没好报。”



沙发塌陷下来，胡曼希捡起沙发上的遥控器又换了个台。



综艺里的机械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胡雨生家的房子很大，大得可以再多住几个人，但迟清只能睡在杂物间里。



“对不起。”



迟清捡起成绩单和书包，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洗漱完毕后她打着手电筒看自己的英语试卷，红色的“×”太过显眼，在黑暗的屋子里都刺得她眼疼。



到了饭点，迟清去盛饭，戴着金项链和名贵玉镯的苗颖倚在一旁叹气，“老胡在外面赚钱可不容易了，为的就是供这三个孩子好好读书。现在又要供个你，压力大得不得了，你可不要不争气啊。”



扒饭的手慢了些，碗里只有少得可怜的几口饭和几片菜叶，迟清握着发烫的碗抱歉道：“对不起，阿姨。”



“我哪里受得起你的对不起，我们可不敢亏待你，万一哪天谁又把我们搞到电视上，我们脸皮薄，受不住。”



苗颖合上电饭煲离开厨房，并顺手关上了灯。



迟清从昏暗中走出，不远处的客厅里，五个人有说有笑地吃着饭。她握着手里的筷子趁着不起眼的亮光快速把饭吃干净，刷完碗便睡在床上。



回学校那天，迟清去拿盛梦田的伞，却没有见那把小黄伞的踪影。



“那个伞？我以为那把伞是你偷来的，就扔了。你怎么可能有那样的伞？”胡曼希慢悠悠地穿上学校的校服，她上的学校是二十一中，离家很近。



拉上拉链，胡曼希鄙夷地望着迟清，“乡下人的手脚就是不干净，迟清，我告诉你，以后别给我家惹麻烦。”



她瞪了一眼迟清后背着书包走出门，苗颖在地下停车场等着送她上学。



她和迟清同级，但并不在一个方向的学校，只能让迟清每周坐公交车上下学。



反正迟清乐意。



厨房的水龙头滴答滴答。



迟清去厨房把水龙头拧紧。



滴答滴答。



她双手按在水池台两旁，沉默地吸了吸鼻子。



怎么办呢，把盛梦田的伞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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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盛梦田没有生气。



那把伞并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盛梦田说。



晚自习的课间，教学楼走廊里有追逐打闹的学生，吵嚷的声音不绝于耳。



迟清站在802班级前抱歉地低着头，正碰见许沁琳拎着奶茶来找盛梦田。



许沁琳把奶茶塞给盛梦田后靠在栏杆处又瞥了一眼一旁的迟清，“迟清是816班的是吧。”



那天餐厅里盛梦田给迟清解围，事后盛梦田讲了关于迟清的事，许沁琳只觉得盛梦田能认识这样的人实在是稀奇。



更稀奇的是这个平时对大小事漠不关心还毒舌吐槽的大小姐，竟然主动给迟清解围。



莫非多上点补习班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许沁琳忽然也想上补习班了。



迟清站直身子，忽闪着大眼睛，“嗯，我是816的。”



“你们班那个谭子鸢，好像和二十一中的胡曼希是好朋友。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就住在胡曼希家吧？”



谭子鸢，胡曼希，胡雨生。



盛梦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迟清点点头，“对，我是住在胡曼希家，谭子鸢和胡曼希是好朋友这个事，我知道，但不是特别了解。”



许沁琳打了个响指，“我了解。”



她拉着盛梦田到一旁窃窃私语，迟清知道自己有点碍事，走了两步望着盛梦田的背影，“盛梦田，那我先回去了。”



盛梦田探出脑袋，“你等下。”



也不知道讲了什么，许沁琳背着手离开。盛梦田提着奶茶递给迟清，“给，你喝吧，我买的奶茶刚到不久，两杯喝不下。”



迟清摇头拒绝，这杯奶茶是许沁琳买给盛梦田的，她不能接受。



“你真麻烦。”盛梦田转过身子喊班里的同学，接过同学递来的奶茶后，塞进迟清手里，“这杯是我的，当我买给你的，可以了吧？”



温热的奶茶暖着手心，迟清轻轻嗯了一声。



“喂，迟清。”盛梦田叫住了她，“我妈妈要我帮你补习功课，周末我要是有空就喊你来我家。”



盛梦田一点也不想帮她。



英语能考22分的人要怎么挽救？盛梦田可不想做别人的老师。



周六日就该是出去玩的日子，才不是教一个差生学习的日子。



她走回班里借了纸笔写下自己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虽然元旦妈妈就结婚了，那个家也被搬得差不多了。但是她和妈妈商量过了，原来的家她想回还是可以回，只是还是要去新家住。



新家里，她有一个朝南落地窗的大房间，能看到小区里的中央花园。这是汪叔叔特意给她布置的房间，妈妈很喜欢，她也满意。



地址是原来的家的地址，号码是她自己的号码。她的手机是妈妈买的，市场上时兴的触屏手机，还能玩游戏，比自己之前的按键手机时尚多了。



便签纸上是娟秀的字体，迟清小心翼翼捏着这张纸重重地点头，“谢谢你盛梦田！”



“都说这句话很烦了，还要说。”



“对不起啊盛梦田。”



“这句话以后也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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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老师站在讲台处对着话筒念课文，时不时指着放映的幻灯片讲解释义。



凳子被身后的黄亚飞踢了一脚，迟清弯着腰扭头，油光满面的他指了指垃圾桶，“喂，下了晚自习你把垃圾倒了，听见没有？上次晚自习你没倒，老牛都骂我们了。”



迟清转过身子，没吭声。



被无视的黄亚飞又踢了一脚迟清的凳子，动作比之前大了一点，书在微微颤动。



同桌霍琪低声提醒：“迟清，黄亚飞喊你。”



迟清没有反应。



又一脚。



这一次的动作太大，前桌的人都在回头看。



迟清扶住桌子，跟着老师读单词的口型轻轻张开嘴巴。



【stand /st?nd/ v. 忍受；站立】



指甲似要掐进课桌里，身后的人低声咒骂跳进耳朵，迟清闭上眼低下头。



＊＊＊＊＊



下了晚自习后，迟清拉着垃圾桶去倒垃圾。她让于瑞和王小玲先回宿舍，于瑞推了推眼镜瘪着嘴，“迟清，班主任不是让后面几个男生负责倒垃圾吗？怎么每次都是你倒？”



“没事，我倒也没事。”迟清咧着嘴笑道。



臭烘烘的垃圾入池后，转过身，几个陌生人站在身后，似乎在等自己。



一个都不认识。



迟清拉着垃圾桶，不知道该不该走。



陌生人中忽然挤出一个熟人，是谭子鸢。她双手抱臂挤出来站在迟清面前，垃圾角的灯光昏黄，却遮不住谭子鸢皮肤的白皙。她扎着低低的马尾，八字刘海把她本来就瘦削的脸更小巧了。



“前几天你去找盛梦田了？”谭子鸢语气里分辨不出情绪。



“嗯。”



“你和她关系确实很好，我知道。那把她联系方式给我吧，有人想和她认识认识。”



迟清看向谭子鸢身后的几人，没猜错的话，是这些人中的其中一人想追盛梦田。



她摇摇头，“我没有她联系方式，帮不了你。”



她拉着垃圾桶想要离开，谭子鸢拽住了她的校服，“骗谁呢？关系这么好还没联系方式？还是说这点小忙你都不帮？我可是见过你上盛梦田妈妈的车。”



“我真的没有。”



谭子鸢秀气的眉拧成一条线，“迟清，你别以为自己是盛梦田朋友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一个农村里来的土丫头，跟你说话我都嫌脏，现在让你帮个忙是看得起你。”



那个写着盛梦田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的便签纸被夹在日记本里，小小的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迟清再次摇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没有手机。”



谭子鸢身后的男人忽然走上前去，他推开谭子鸢，自己拽着迟清的衣袖，给了迟清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迟清愣在原地，对上谭子鸢受惊的目光。



“死要饭的磨磨唧唧，真当自己是个人了。谭子鸢，你做个事真xx不靠谱。”男人啐了一口，毫不客气地指着迟清的鼻子，“臭乞丐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一行人离开，垃圾角只剩谭子鸢和迟清。



盖着盖子的垃圾桶仍散发着臭味，手上也沾了污渍。迟清回过神，怔怔地抬起手摸自己的脸。



很疼。



“你没事吧。”谭子鸢有点担忧。



她担忧迟清会把今天的事告诉盛梦田，或者，告诉老师。



迟清摇摇头，“我没事，我要回去了。”



谭子鸢拦住她，“迟清，这事是你不对，你要是早告诉我联系方式，还能被打？”



“我真的没有。”迟清拉着垃圾桶往教室走。



晚自习后的天越来越冷了，刮在脸上一阵刺痛。回到宿舍后，她快速洗漱躺在床上。



灯熄了，她用被子蒙住头。



不知道到了明天，脸还会不会肿。



————————



入冬的城市是在某个夜里变得萧条无比，迟清匆忙赶到校门口后，跟着盛梦田去找盛妈妈。



今天的大门只开了一半，拥挤得不得了。盛梦田回头看了一眼迟清，纳闷道：“我看你之前皮肤挺好的，怎么现在长痘痘了？”



迟清额头上冒了数个红红的痘痘，她抬手摸摸，“我也不清楚，突然就冒出来了。”



她忽然靠近盛梦田，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在盛梦田脸上搜寻。



盛梦田缩起脖子，“你干什么？”



“我在看你有没有痘痘，但你好像没有。”迟清眯起眼，“盛梦田，你皮肤真好。”



盛梦田掀起自己的刘海给迟清看，“我也有，都在额头上，不过我有刘海，可以遮住。”



她瞥了一眼迟清的额头，“你也可以剪个刘海，盖一盖你的痘痘。”



“不用了不用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迟清揪着自己额前的一点碎发，她一直都没有刘海，有刘海打理起来太麻烦了，还很碍事。



回家路上，盛梦田坐在后座，妈妈开着车问迟清的近况。



“妈妈你这么关心迟清，你让她坐副驾呗，你俩好说话。”盛梦田取下一个耳机调侃。



妈妈认真看着前方说，“你不关心你的好朋友，我关心还不行吗？”



红绿灯路口，车停下，妈妈看着后视镜，“迟清，元旦我结婚，来喝喜酒吧。”



盛梦田看向车窗外，一言不发。



迟清点点头，妈妈又说：“到时候让田田带着你。”



“参加个婚礼有什么好带的。”盛梦田不是很开心，“你结个婚跟要昭告天下似的。”



“你俩到时候当花童。”



Mp3的音乐被按下暂停键，盛梦田没好气开口：“有这么大的花童？”



“迟清愿不愿意？到时候你和田田一起挑个礼服，就下周吧。”妈妈没有理会盛梦田的挑刺。



盛梦田拒绝，“下周我要和许沁琳她们去参加音乐会。”



“那下下周。”



“随便你。”



妈妈看向后视镜里的迟清，迟清点了点头，“嗯，我都行，谢谢阿姨。”



下车后，盛梦田叫住了迟清。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洗面奶递给她，“洗面奶要不要？”



胡雨生家肯定不会给迟清买洗面奶，也不会过多关心她，盛梦田听许沁琳讲了那个胡曼希之后更加确定了。



她把洗面奶塞到迟清手里，“这瓶用了一小半，还有很多。我家里买的有新的，这个你放心用。”



“谢……”



“嗯？”第二个谢字还没出口，迟清伸着食指指着迟清的鼻子。



迟清绷住嘴，末了，笑着说：“Thank you！”



“是θ——θ??k。”



“θ??k。”



“明天来补习，先补英语。”



“嗯，好！”



妈妈看着这样小大人的盛梦田笑出声。



“这才是对好朋友的样子。”妈妈启动引擎。



盛梦田戴上耳机斜躺在后座，“说了几遍了，不是好朋友。”



“那是什么？”



“反正不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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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说是要去看音乐会，但许沁琳失约了。



“对不起啊盛小姐，我约了宋明丰看电影，你的约我赴不了了，改天给你买礼物赔罪。”



盛梦田捏着归还到手里的音乐会门票，嘴巴抿着，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许沁琳你这么重色轻友，小心遭报应。”



“那就拜托老天爷让我尝尝爱情的苦，以解盛小姐的心头之恨咯。”许沁琳眨眨眼，丝毫没把盛梦田的怨愤当回事，“这张票你就挑个幸运儿送出去吧，你盛小姐的约，多少人眼巴巴地等着呢。”



盛梦田没再理会她，握着票坐到放学，站在学校门口等待迟清汇合后，把票给了迟清。



“音乐会的票，许沁琳不去，你去吗？”



迟清小心翼翼接过。



她没有去过音乐会，甚至不知道什么是音乐会。



蓝色的票躺在掌心，迟清重重点头，“谢谢你盛梦田，谢谢你想着我。”



盛梦田跟着人群走出大门，“到时候我去你小区等你，可别迟到。”



迟清跟上去和她并肩，“赴你的约，我肯定早早等着。”



“想多了，我还约了别人呢。”



“也是你的朋友吗？”



盛梦田拽着书包带子仰起小脸，“不然呢？不然我会约陌生人来和我去音乐会吗？是810的王袅袅，你没见过。”



王袅袅那家伙应该不会迟到吧，盛梦田想。以前出去玩王袅袅总是会因为化妆迟到，导致盛梦田很是反感约她出来。



这次最好准时点。



迟清低头笑笑，“盛梦田你人缘真好，我感觉你有很多好朋友。”



“你人缘不也挺好？”迟清的人缘可远远超过了盛梦田的想象，原以为这种土丫头会被孤立来着。



快速行驶的人撞过迟清的肩头，迟清低声说了句抱歉。



“我人缘好？可能吧。”一股压在心里的伤感滑过心头，迟清拽着衣角敛眸，又冲盛梦田笑笑，“盛梦田，你上周教我的单词，我已经读得很好了，也背下了几篇课文。”



“那我检查一下。”盛梦田思索过后向她提问，“简单、长大、承诺。”

“Simple、grow up、promise。”

“与……有关系。”

“Have to do with。”

“在……开始。”

“At the beginning of。”



都答对了，还算不错。盛梦田单挑起一侧的眉，“算是都对了，会默写吗？”



迟清有点尴尬，“可能会有一些拼写错误。”



“会读就离会拼写不远了，改天教你怎么记单词。”



“盛梦田，你以后肯定可以当一个好老师。”迟清由衷地赞赏。



盛梦田甚至比班里的英语老师教得都好，迟清认为。



816班的那个漂亮的英语老师，她每天的衣服都不重样，总是会和班上的男生说说笑笑，碰到那些男同学考得差劲，她也是开玩笑地生他们的气，却没有真正地生过气。



英语老师并不知道那些男同学偷偷讨论她的私生活，那些匪夷所思的讨论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独独没有传到英语老师耳朵里。



迟清总是在想，如果英语老师知道男同学怎么讨论她，她还会和他们说说笑笑吗？



盛梦田鄙夷地说：“当老师？多枯燥。人们总喜欢让女孩当教师，觉得教师是最适合女孩的职业，仿佛女孩只能做好这一行似的。并不是如此，女孩可以做任何事，女性的身影会出现在各行各业里，并闪闪发光。我要做我想做的事，不让任何人阻挡我。”



她的一席话让迟清的眼睛闪烁着光彩，“那盛梦田，你以后想干什么呢？”



“我要当原创音乐人。”谈起未来，盛梦田翘起嘴角。



原创音乐人，迟清没有接触过这个职业，但只听名字便觉得很厉害。她呆呆地望着盛梦田，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盛梦田回问：“那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听盛梦田问，迟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啊盛梦田，我也不知道我以后要做什么，我就觉得当老师也挺好的。”



“真没意思，你可以想点别的。”



迟清愣愣地看着盛梦田，她想不到别的。



盛梦田望着迟清这不知所以然的样子，掰着手指头讲解职业，“医生、律师、工程师、程序员、科研人员，或者你自己创业做生意，都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什么都可以做，你甚至，你甚至可以当市长。”



“市长？”



“对啊，当市长，为市民谋福利，再不然你当个村长都行，为村民谋福利。”盛梦田叉着腰，用手指戳迟清的额头，“你看啊，这么多职业呢，怎么偏就只想做大人口中的‘适合女孩的职业’？”



“不好意思啊盛梦田，我不太了解这些。”迟清揉揉额头，抱歉地说。



“那我提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迟清抓着衣袖咳了一声答：“那我做，做村长。”



“怎么我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真没自己的判断力。”



迟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觉得都行，我这成绩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



盛梦田不言，确实，按照目前迟清这个成绩，能考上大学就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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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搬到新家后，“一家人”去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餐厅吃了一顿饭。新哥哥汪洋长相和汪叔叔长得只有三分像，他更像他的母亲一些。



那个好赌成性、险些把家产抵押上的母亲。



提起母亲，汪洋脸上是遮不住的厌恶，甚至会用“那个女人”来称呼。



“那个女人年轻时靠着美貌和我爸爸在一起，成家后一直都很懒惰，从未负起一个当母亲和妻子的责任。我爸生意有点起色后，她就把钱拿出去赌博，家都要被她赌没了。”汪洋的声音柔柔的，却十分锋利，“我不认为这场婚姻可以继续下去，我想，你应该会和我感同身受。”



两场失败婚姻下成长的小孩，不用过多的交流就能懂对方的感受。



他皮肤白皙，瘦高的身子看起来有些孱弱，戴着金丝眼镜，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对待妈妈很礼貌，对盛梦田也很照顾。



重组家庭竟然能如此和谐，这是盛梦田没有想到的。



“如果我们是亲兄妹，我想我们两个会亲密无间。”汪洋笑着说。



并不会。盛梦田想。



能和宋明丰成为朋友的人，会是什么好人？



她总觉得这个汪洋有点凉薄。



而且汪成海貌似很不喜欢这个儿子。



汪洋向盛梦田介绍高中的学习生活，顺便讲了他的学习对手兼同班好友——宋明丰。明天他会和宋明丰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后会去图书馆学习。



真是没想到，许沁琳的“约会”竟然是三个人一起。



盛梦田心里滑过一丝窃喜，这样就算是许沁琳的“报应”了吧。



*******



汪叔叔带着盛梦田去接迟清时，远远就看到迟清在小区门口等着。她穿着宽大的呢子大衣，像是去年的款式。



见盛梦田打量衣服，迟清摸摸袖子上的扣子，“这个是曼婷姐姐的衣服，我穿着还挺合适呢。”



合适？这么不合身还合适啊。



“他们怎么不给你买新衣服。”盛梦田瞥见袖口处磨出来的毛球。



记得上次迟清穿的也不合身，该不会是胡家那两个女儿谁的旧衣服吧？



车里暖烘烘的，迟清摇摇头，“哪有这个道理呢？他们供我吃住还供我上学，怎么还能问他们要新衣服。”



真是蠢。盛梦田不再跟她说话。



到了音乐会门口，盛梦田等待许久也没有见到王袅袅。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盛梦田一股恼火。



又迟到了，以后再也不约她了。盛梦田拿着票准备带迟清进去，被迟清拦住了，“再等等吧，说不定马上到了。”



盛梦田只能慢慢熄火。



只是没等来王袅袅，倒是等来了另一个人。



徐纪筠。810的那个班草。



王袅袅把自己的票给了徐纪筠，让他和盛梦田看音乐会。



给班草代写情书，为了满足班草和自己约会，就把票给了班草。



盛梦田紧紧攥着手里的票，这个王袅袅该不会喜欢徐纪筠吧。



对音乐会的期待忽然变成厌恶，盛梦田把票撕掉扔在地上。迟清连忙去捡撕碎的票，捡完后慌张地说：“盛梦田你等等，我看看能不能去前台换一张。”



迟清跑去了前台，徐纪筠哼笑一声，俊俏的脸露出一股鄙夷，“盛大小姐，你真是好大的脾气。想和你做朋友真是比登天还难，不过，我喜欢。”



“谁要你喜欢？”盛梦田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对他的厌恶，“你把自己当什么？选妃的皇帝？还班草，你都不知道你长得好像我小区楼下的垃圾桶。”



垃圾桶？徐纪筠上前一步抓住盛梦田的胳膊，他的鼻孔因为愤怒被撑得大大的，“盛梦田，他们都说你难搞，说你长了一张臭嘴，果然臭得不行。别觉得自己了不得，你算个什么东西。”



果然，果然。



又是这样。



他们仗着自己被一些人喜爱，仗着自己被“封号”，便趾高气扬地向女生告白，告白失败后又气急败坏。



无一例外，无一例外。



盛梦田甩开他的手，“我就觉得自己了不得，我要什么有什么，你有吗？长相？呵。成绩？班级倒数吗？钱？有钱你穿假鞋？”



似乎被戳中了什么，徐纪筠忽然用力拉扯盛梦田的头发，“你个贱女人嘴巴真是臭得要死，把我xx塞你嘴里我都觉得恶心。”



头皮被用力扯动，盛梦田痛呼着，徐纪筠又把她推到墙角用力按着她，那张俊俏的脸狰狞得可怕，“了不得，你继续了不得啊？看看你的表情，像是被我x了八百遍。”



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带着臭味，盛梦田一度要干呕出来。



“你才是被x了八百遍的臭垃圾，你给我滚。”她用力挣扎着，忽然徐纪筠带着怨愤的手往她胸前袭去。



一瞬间她慌了神，只是下一秒，按着她的徐纪筠被拉开。



是迟清。



迟清把盛梦田护在身后，她伸着双臂瞪着徐纪筠厉声道：“你干什么！你要是敢再过来我们就报警了！”



盛梦田拽着衣服，凝望着迟清的背影。



她从来没有见过迟清这副模样，甚至声音也凌厉得不得了。



迟清总是善意的，怯懦的，一个被砸到头还不在乎对方有没有道歉的笨家伙。



被推倒的徐纪筠似乎更来了兴致，他大步向前朝迟清走去。



不好，迟清危险。盛梦田站直身子要抓住迟清的胳膊，却见迟清如箭矢一般冲向徐纪筠。



咚的一声，徐纪筠倒在地上。见状，迟清拉着盛梦田往外跑。



奔跑的脚步声在大厦响起，盛梦田的手被迟清紧紧握着。她抬头看迟清晃动的马尾，迟清侧过脸喘着气，“盛梦田，别怕！”



才没有怕呢。



盛梦田皱着鼻子，嘴角却漾起笑意，“好。谢谢你，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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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匆匆跑进地铁，站在末尾车厢，迟清和盛梦田靠着窗沉默站着。



列车快速行驶又慢慢停下，提示声机械地播报站点，不断有人进出车厢，脚步匆匆。透过窗看着黑咕隆咚的隧道，点点灯光迅速掠过，如同踏进时间的河流，每一瞬都是岁月流动的光影。



迟清一动不动地看着黑漆漆的隧道，直到某一站停下，盛梦田拍拍她，“迟清，在这里下吧。”



迟清回过神，跟在盛梦田身后穿过人群出站。



她们来到了繁星公园，游人如织，枯黄的草地上还有野餐的人。坐在长椅上，一个坐左边，一个坐右边，中间空着。



阴冷的风吹在脸上，深吸一口，肺腑间都是锋利的空气。



许久，迟清才开口，“盛梦田，你没事吧。”



“我没事，习惯了。”盛梦田并没有把刚刚发生的事放在心上，“倒是你，迟清，我很意外你会这样做。我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忍耐，或者劝我忍耐。”



怎么会呢？



迟清义正言辞地否认，“他在伤害你，我怎么会忍耐呢？盛梦田，我们要不要报警，或者告诉老师。”



“没有用的，他们不会信，也不会管。”盛梦田摇摇头。



不仅没有人管，到最后，明明自己是受害者，不仅看不到加害人被惩罚，自己还会被污蔑。



她早就习惯了，所以她能做的就是自己在发生这些事的时候保护自己，反抗伤害她的人。



忽然，她又低着头笑起来，“迟清，那你受别人伤害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忍耐呢？”



袖口上的毛球像泡在沙子里的石子，迟清敛目揪着毛球，“没有，盛梦田，我没有忍耐，我本来就是如此。”



粗糙的手抓着袖子，粗大的指关节是常年劳作的结果，掌心还有厚厚发黄的茧子。去年手上生的冻疮，今年还留有黑紫的印记。



今年还会生冻疮的吧。



戴上手套也不顶用，只会让冻烂的肉粘在手套上，脱下手套就粘下一点肉。胡雨生家里有暖气，可是寒假她要回家照顾哥哥，家里能温暖的只有那个煤火炉，她还要去镇上买蜂窝煤。



家里只剩哥哥了，她也没有什么亲戚，只剩麦田里几个土堆。



田地已经被别人承包了，但那几个土堆还在。明年清明节，爷爷的坟头上应该会长些青草，不过爸爸妈妈的坟头上已经长了小树。会不会多年以后，哥哥的小土堆也会堆起来。会不会，自己也能堆在那里。



那样，一家人就会团聚吧。



忍耐。



她没有忍耐。



她向来如此。



请求邻居帮忙把摔到泥塘里的哥哥扶起来时，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爷爷去世时，她挨家挨户跪，好心的村里人一起筹钱给爷爷置办了葬礼；住进胡雨生家，胡曼森把垃圾扔在她身上，她也会笑着拿下来；后排男生的支使，她从来没有拒绝。



她对同宿舍的人也是有求必应，带饭、包揽宿舍卫生、扔垃圾。当然，舍友们也很友善，经常会分零食。她没有好吃的可以分享，只能为她们做这些事。



乃至帮舍友洗衣服，帮舍友倒洗脚水。



于瑞和王小玲总是劝她不要这样，但是她除了这些还能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法分享。



她一直如此，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像那般那样，这般这样，讨好所有人。



永远笑着，永远思考别人需要什么，永远……



忍耐。



“迟清，你真是个虚伪的人，你明明不喜欢忍耐，却总是如此。”盛梦田侧过身子凝望着迟清的脸，“通过忍耐这些，佯装自己很受欢迎，你这样会快乐吗？一点都不会快乐。我最讨厌你这点了，讨厌死了。”



中间空着的位置像一条河流，隔着两个不同的人生。



盛梦田揉揉鼻子看向远方，荒凉的冬日被红色的装饰打扮得喜庆了点。马上就是元旦了，新的一年，妈妈会给自己准备什么礼物呢？



不对，妈妈要结婚了。她低下头，有些失落。



迟清咬着唇，不置一词。



看迟清不说话，盛梦田站起来俯视她，“算了，我才懒得管你，音乐会看不了了，就在这里逛逛吧。”



迟清抬头，把揣在兜里换来的新票小心翼翼拿出来，“但是好可惜。”



“这次看不了，还有下次呢。下次我就不会允许这样晦气的事发生了。”盛梦田叉着腰，崭新的咖色呢子大衣衬得她皮肤更白皙，见迟清低头摩挲着门票，她瘪瘪嘴，“要是觉得可惜，你就留着票。”



公园没什么逛的，盛梦田早逛腻了，能解闷的只有她跟迟清对班级同学的吐槽。



“张恩梦，我班里的文艺委员，又高傲又自恋。如果我当初竞选，还有她什么事？不过我不喜欢当什么班干部，很麻烦。”



“我们班主任很凶，很势利眼，但是对我很好。因为我亲戚是校长。我幼儿园、小学的园长和校长都是我妈妈的熟人，以后上三中，三中的校长也是熟人，那些人势利的模样我见得多了，可笑死了。”



“那些看起来长得还行的男生，品行都很差。小学就谈恋爱了，脚踏几只船，司空见惯。觉得自己有点小姿色，就骄傲得不得了。”



“他们没有自卑的，他们觉得自己很帅，长成什么样子都觉得自己帅。”



“隔壁宿舍那个女生，在外校有男朋友，但还和班里的男人卿卿我我，真好意思。”



这样那样的话从盛梦田嘴里蹦出来，迟清一直安静地听着。她一言不发，让盛梦田有点不高兴，“我说了那么多，你呢？你怎么不说？”



迟清挠挠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我觉得班里的大家都挺好的。”



盛梦田挡住迟清的路，“谭子鸢也好吗？”



谭子鸢。



猛然间，迟清想到那晚谭子鸢朋友给她的巴掌。



但是幸好自己没有给他们盛梦田的联系方式，否则他们也会像徐纪筠那般对待盛梦田。



他们人多，说不定盛梦田会受到更多伤害。



她忽然担心起盛梦田来，盛梦田说自己习惯了，所以这种事发生很多次了。那如果那些人坏点，比徐纪筠更过分，盛梦田该怎么办呢？如果自己今天没有跟着过来，如果盛梦田自己来，那她……



迟清握着拳头沉默片刻，点点头，“她也挺好的。”



盛梦田冷笑一声，“又在虚伪了。”



自己在这里吐槽半天，迟清一句也不吐槽，这样一对比，仿佛自己是个爱说别人坏话的坏女孩。而对比之下，迟清就是那个乖孩子，一句别人的坏话也不说。



盛梦田不再理她，快步往前走，钻进前方喷泉处表演音乐的人群中。



表演音乐的人是全国流浪演出的个人乐队，他们看起来都很有个性，小喇叭摆在一旁，几个人弹弹唱唱。



观众围在一起拍照录像，一曲结束后，众人鼓掌。迟清钻进人群站在盛梦田身边，看着盛梦田不开心的侧脸，迟清抱歉地说：“盛梦田，对不起，我没有虚伪。”



“我这么坏的人可不敢和你这么高尚的人相处。”盛梦田直视前方，不想多和迟清辩论。



音乐声震耳欲聋，又表演完一首歌，乐队的人看聚集的人多了，说要现场抽一位观众来表演，并称表演完后会给礼物，还会合照，并会带着合照去全国各地。



全国各地？盛梦田眼中闪着光，她看向一旁的展板，确实也有一些合影。不等他们抽，盛梦田就举起了手。



乐队的人邀请她上台，问她要唱什么。



盛梦田指着吉他说：“我会弹，我可以边弹边唱吗？就，《梦田》吧，梦田是我的名字。”



“哇哦《梦田》！小妹妹好有品味！”主唱把吉他给了盛梦田，并表示自己会担任和音的部分。



盛梦田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跑下台，把手机递给迟清，“给我录像。”



迟清会用这种手机录像吗？盛梦田自顾自打开录像界面，把手机放在迟清手里，“你就这样，举着，我在中间，把我拍全就好。”



她站在迟清身后，握着迟清的手对准台上。



迟清小心举着手机，侧过脸看着盛梦田，“就这样一直举着吗？”



“对，举着就行。”



热气呼了过来，迟清望着盛梦田，黑直的发藏在颈窝里，高领毛衣裹着白嫩的小脸。



她抽出一只手，把盛梦田颈窝里的头发撩出来，“好，你去吧。”



她冲盛梦田笑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弯成月牙，她脸上的痘痘少了一点点，想必是按时用洗面奶洗脸了。



盛梦田回过神把迟清举手机的姿势调整好，抱着吉他去了台上。



【每个人心里一亩一亩田

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

一颗啊一颗种子

是我心里的一亩田

每个人心里一亩一亩田

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

一颗啊一颗种子

是我心里的一亩田

用它来种什么

用它来种什么

种桃种李种春风

用它来种什么

用它来种什么

种桃种李种春风

开尽梨花春又来】

（《梦田》——作词：三毛）



盛梦田和这个乐队配合得很好，主唱的和音非常专业。演唱完后台下响起一阵鼓掌声，盛梦田和乐队的人相继握手，把吉他归还后走向台下。



盛梦田走向镜头，问迟清：“都录上了吗？”



迟清握着手机对准盛梦田，点头道：“嗯！”



拿过手机检查一下，录得很好，迟清的手很稳。



“走。”盛梦田喊迟清去台上。



迟清疑惑：“去哪里？”



“合照。”

“我也去吗？”

“合照有什么不能合的？多个人而已，走。”



咔嚓一声，两人和乐队定格。



主唱把照片传给了盛梦田，说等结束后会把照片洗出来，贴在展览板上，然后带着这些照片和乐队去往下个城市。



迟清望着盛梦田手机里的照片问：“就是说我们的合影会去往全国各地，对吧？”



主唱点点头，“是啊，我们会在全国流浪，说不定以后还会遇到。”



盛梦田眼睛里闪着光芒，“你们好棒啊，我以后也想像你们一样！”



主唱拍拍盛梦田的肩一脸赞赏，“小妹妹你很棒呀，说不定以后也可以组个自己的乐队。”



“借你们吉言！”



手机的相册里，两个女孩站在中间比着“耶”，身后的乐队摆着酷酷的造型。



迟清跟在盛梦田身后，欲言又止。盛梦田好奇她要做什么，迟清指指盛梦田的手机说：“盛梦田，可以帮我洗一张照片吗？我想保存下来。”



她把手背在身后，有些局促道：“这个是我们第一张合影，我想留作纪念。”



合影？



盛梦田拿起手机，那时候的手机没有前置摄像头，她便把手机反过来，拉着不知所以然的迟清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后看相册，图片里面，盛梦田看着镜头，而迟清一脸疑惑地看着盛梦田。



“把这张也洗了。”盛梦田给迟清看手机。



这张不是两人都不是太好看。迟清没有说话，只笑着点点头。



“盛梦田。”



“怎么？你还要拍？”



迟清摇摇头，“不，我是想说，你刚刚在舞台上，像在发光。”



“发光？”



“嗯！”录像的时候，迟清一直紧紧盯着边弹边唱的盛梦田。这个和自己有着不一样人生的女孩浑身散发着光芒，像出现在自己黑暗生命里的一轮灼人的太阳。



恰好，这轮太阳在她眼里。恰好，那份光芒也照在自己身上。



她继续说着，“你好棒啊盛梦田，你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你一定可以当个很棒的音乐人，你一定可以有个自己的乐队，你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带着乐队，全国、全世界巡演！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我也支持你！”



迟清咧嘴笑着，对盛梦田的赞赏从眉角眼梢飘出来，落在盛梦田心上，一下一下，震得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哦，那，那是肯定的。”盛梦田脸上热热的，不一会儿就发烫了。



只是妈妈并不会愿意自己这样吧。妈妈想要自己好好念书，出国读研，然后继续深造，再变成她那个样子，当一个事业单位的管理者，或者像其他亲戚那样，做个名副其实的“文化人”。



“别说废话了，我们有空还要选婚礼礼服呢。”盛梦田想到妈妈的安排，又问，“迟清，你寒假去哪里？”



“我要回家和哥哥过年，怎么了？”



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盛梦田哦了一声，没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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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临近元旦，学校开始筹备元旦晚会，今年的元旦晚会在12月30号举办，据说晚会过后会对节目进行评分，第一名的班级奖励明年去国外春游。



全校沸腾了。



802班的同学齐齐看向盛梦田。



要知道去年让全校学生沸腾的可是盛梦田的一曲《稻香》，她穿着白纱裙在舞台上弹钢琴，虽然是一首钢琴曲，但引得全校一起合唱，赚足了风头。



张恩梦拿着表格去找盛梦田，盛梦田头也不抬地拒绝。



她没空，她有其他事要做，比如要为妈妈的婚礼做准备，比如周末要带着迟清挑礼服。



那家伙还要自己教她唱《梦田》，真是有够麻烦的。



盛梦田戴着耳机歪着脑袋，圆珠笔在纸上笔走龙蛇，李颜玉双手搭个小桥把下巴放上去，“恩梦，梦田没时间，选曲和排练都要好久，她忙不过来，你选其他人吧。”



冯思意从书堆里探出脑袋，“对啊，要不恩梦你自己来，你拉丁不是很好吗？”



像是没听到两人的话似的，张恩梦用指关节敲敲盛梦田的桌子，“盛梦田，为班级贡献力量的时候到了，这可是班级荣誉，你别那么自私。”



自私？



耳机里的音乐没有停，但盛梦田能清晰听到她们的声音。



自私的是谁呢？为了班（出）级（国）荣（春）誉（游）强迫别人去表演，这种颐指气使的模样看着就令盛梦田反感。



她没有抬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张恩梦知道盛梦田故意装听不到，一手拽下盛梦田的耳机，却被盛梦田抓住了线。盛梦田抬眸，与张恩梦对视。



张恩梦从小就学拉丁，她每天都扎着丸子头，头发全都梳上去，额前不留一根发丝。走起路来脚步生风，腰背挺得直直的，从来都是仰着下巴，用鼻孔看人，时不时会展示一小段舞姿。同学们会配合地鼓掌，夸赞“张恩梦你跳得真好”，但久了，便都不在意她的“舞姿”了。



去年元旦晚会上，张恩梦和另外两个女孩在舞台上跳拉丁，她穿着红亮片裙子，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快速地抖着羽毛，似要用四肢的力量杀掉观众。



那个节目反响很不错，掌声热烈，所以竞选文艺委员时，她以超高的票数拿到了这个职位。



在元旦晚会上出风头的是盛梦田和张恩梦，盛梦田没有上台参与竞选演说，同学们只能选择张恩梦。



即便大家对张恩梦的高傲心知肚明。



盛梦田扯回耳机线，迎着张恩梦的目光站起来，“你是文艺委员，你怎么不以身作则？为班级做贡献？你享受着这个身份给你带来的权力，为什么你不能多贡献点呢？”



“盛梦田你就是看我当了文艺委员，心里不高兴，想和我作对是吧？”



张恩梦一脸刻薄的样子，令李颜玉往盛梦田身边靠了靠，“恩梦别这么说，梦田都没有参与竞选。”



要是梦田参与竞选，还有张恩梦什么事？李颜玉默默吐槽。



张恩梦像是抓到了什么，顺着李颜玉的话说：“对啊，盛大小姐怕丢面儿，所以直接不参与竞选了，这不，连元旦晚会都不敢上了。”



周边的人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睡觉的同学也坐起来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盛梦田并不生气，对于这种人她懒得搭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我已经说过了，我有其他事，忙得很，没时间参加。要么你找别人，要么自己上。”



她戴着耳机坐下，不想再理会张恩梦。



果然难说话。

张恩梦冷哼一声，忽然提高音量，“有其他事，哼，不就是参加二婚妈妈的婚礼吗？这算什么大事啊盛梦田？你妈妈二婚很光荣吗？需要全天下人知道？”



一席话令同学们炸开了锅，数十双眼睛看向盛梦田。



Mp3的音乐还没有开始播放，班级里乱哄哄的，时不时夹杂着讨论声。



二婚又怎么样呢？汪叔叔对妈妈很好，当然，她不知道结婚后是怎样。不知道结婚后妈妈是不是又包揽家务，不知道妈妈会不会默默垂泪，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再遭到背叛。



但至少，现在妈妈很幸福。



她渐渐不敢再破坏妈妈的幸福了。



妈妈是她的妈妈，但也是别人的妻子。



按下播放键，音乐在耳朵里躁动。盛梦田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笔尖再次在纸上划动。



张恩梦自觉没意思，嘟嚷着离开。



＊＊＊＊＊



802班没有得第一名，只得了第三名。



第一名是九年级一个刚在某舞蹈比赛得奖的女生，民族舞跳得非常好，全场爆发出雷鸣声。第二名是一个六人组合的芭蕾舞，很优雅，编排也很有趣。第三名是张恩梦的拉丁，和去年差不多，也很精彩。



前三名全是舞蹈，像是舞蹈比赛的得奖名次。张恩梦不是很开心，大概是觉得没能在同类型节目中拿到第一很丢脸。



好胜心真强，盛梦田想。



盛梦田拿着小彩棒跟着散去的人群往宿舍走，迟清穿过人海凑到盛梦田身边追问：“盛梦田，我还以为会有你的节目呢，我期待了好久。”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并排走着。身边是快速走动的人群，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前几天还和你一起去选礼服呢，我哪有时间搞这些？”



“也是。但是我总是听说你去年元旦晚会的表演，想着你今年还会表演呢。”迟清把手揣在口袋里，热乎的口袋，手一伸进去就暖烘烘的，“我还没见过你弹钢琴呢。”



她有些期待地望着盛梦田，路灯映在她眼里，闪亮亮的，像湖心上的月亮。



这有什么稀奇的？盛梦田拽着围巾淡声道：“后天，后天我妈妈婚礼上我会表演。”



“真的吗？”

“还能有假？我表演弹琴已经是固定节目了。”从小到大她都在给那些大人表演才艺，到哪都是这样。



迟清嘿嘿地笑着，“那太好了，总算是没有遗憾。”



闪亮亮的眼睛溢出笑意，迟清脚步都轻快许多，“对了盛梦田，你上次教我的《梦田》，我唱得不是太好，我感觉我并没有音乐天赋，对不起啊。”



迟清确实没有音乐天赋，盛梦田点头默认。



————————



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人，妈妈这边来了很多亲戚。有学校的一些领导老师，盛梦田还看到了自己的班主任。汪叔叔那边来的亲戚也不少，看起来都像是生意人，穿得很富贵。



早就提前排练好流程，但等待撒花时，迟清还是有些紧张。



她穿着白色泡泡袖纱裙，头发散落下来，戴着银白色的钻石王冠，脸上扑了一些粉，睫毛被刷了刷，抹了偏橙的腮红，还涂了口红。



盛梦田和她的打扮一样，只是迟清第一次这样打扮，和平时差别很大。



迟清打扮起来可比有些班花好看多了，盛梦田想。有些班花名不副实，还顶着这些男生捧起来的“封号”，并为此感到骄傲，盛梦田只觉得幼稚。



当然，盛梦田也被叫做班花。



真恶心。盛梦田拒绝这个“封号”。



音乐响起，站在妈妈前方的两人开始朝打开的大门走去。



“要开始撒花了吗？”迟清抖着声音问。



“进了门再撒。”盛梦田动身，“撒吧。”



洁白的花瓣撒向两旁，迟清跟着盛梦田的动作开始撒花。撒花过后，妈妈来到汪叔叔面前，司仪讲了许多话，迟清和盛梦田站在一旁，等待仪式结束。



“盛梦田，我们什么时候下去。”第一次打扮成这样，又面临这么多人，迟清有点紧张。



“马上，待会儿还要合影。”

“合影？那我先下去吧。”

“你下去干什么？伴郎伴娘也要一起呢。迟清你真笨。”

“这样啊，不好意思啊盛梦田。”



合影的时候，盛梦田把迟清往身边拉，“挨近点，拍着好看。”



闪光灯闪了许多下，盛梦田终于松口气，转过身，迟清还没有下去的欲望。



又和盛梦田合影了，迟清为此开心。



“该下去了你不下去，走啊，吃饭了。妈妈待会儿要敬酒，咱们俩有单独的一桌。”盛梦田招呼迟清下去，“饭吃到一半我还要表演呢。”



盛梦田表演完后，汪叔叔鼓掌最为卖力。他顾不得去和其他宾客敬酒，来到盛梦田面前夸赞一番，又问盛梦田，“田田，让迟清也上来表演个节目呗？”



迟清？她会什么？



妈妈也来了兴趣，“你上次不是教她唱歌了吗？你俩一起上台唱个，反正大家都在吃饭，也没人知道唱得好不好。”



言外之意，迟清唱的不好也没人在意。



盛梦田觉得没必要，“我表演就算了，怎么还带上一个人。”



妈妈捂着嘴笑，她穿着红色的秀禾服，脸上是少见的欢愉，“大喜的日子，高兴嘛，你带着她一起玩玩。这可是我的婚礼，允许你俩捣蛋。”



妈妈冲她眨眨眼，那一刻，盛梦田仿佛觉得眼前的一切好似一场梦。妈妈好久没那么开心了，穿着婚纱和秀禾服的妈妈比平常年轻好多岁。



“她别把宾客吓跑了。”盛梦田别扭着走向两人的坐席向迟清传达妈妈和汪叔叔的话。



迟清有点难为情，“但是我，唱得好难听。”



“反正也没有人听。”大家都在埋头吃饭，哪里有人看别人表演节目。



犹豫片刻，迟清站起来窘迫地跟着盛梦田上台。BGM响起时，迟清把话筒拿得稍微远点，小声地跟着盛梦田唱歌。



依旧是那首《梦田》，迟清是和声部分，唱得不多，但依旧听得出来跑调，到【啊——】的一部分，甚至破音了。



盛梦田注意到台下有人在捂着嘴偷笑，迟清则时不时回头看歌词。



磕磕绊绊地表演结束，盛梦田撇着嘴把话筒放下。



这次的表演是她此生最别扭的一次表演。



结束后汪叔叔依旧卖力地鼓掌，“迟清唱得真好听！”



哪里好听了？盛梦田帮忙把迟清的话筒收走。



坐回席位上，迟清松口气。



“婚礼结束后会有vcr。”盛梦田提醒，“全程都有录像。”



迟清涨红着脸喝了一口果汁，“对不起，盛梦田，给你丢脸了。”



“丢的是你的脸，我看有人笑你呢。”盛梦田虚指了一下身后。



迟清嘿嘿笑着挠头，“但是你的表演很好。”



她又凑近盛梦田，“对了，盛梦田，这是不是我们第二次一起吃席？”



盛梦田愣了愣。



好像是的。



她们已经认识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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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到了寒假就不见迟清的踪影。



她回了老家，和哥哥过年。



住在那个单薄的房子里，迟清会不会冷？



盛梦田数着巨额压岁钱，拿出来一部分去找妈妈。



新家客厅比以前的客厅大，旧家已经变成盛梦田给迟清补习的地方。话说迟清还没有来自己新家呢，改天把迟清接过来看看。



妈妈整理着工作资料，取下眼镜接过钱。盛梦田背着手把目光瞥向挂在客厅里的四人家庭合照，“妈妈，胡家总是给迟清穿旧衣服，都没给她买过新衣服呢。”



妈妈听出了盛梦田的言外之意，把一沓红票子放在桌子上，“那正好明天不用拜年，我陪你去给迟清挑件新衣服。”



盛梦田话都没说全，竟然被妈妈猜中了心事，她握着拳头否认，“什么要给她买衣服，我才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迟清一直都在穿旧衣服，一点都不合身。”



“你和迟清身材差不多，带上你就行。”



“妈妈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妈妈笑笑，“那你把你的压岁钱给我干什么？”



“随你处置。”盛梦田抓一把桌子上的开心果转身回到自己屋子。



“明天起早点，十点。”妈妈吆喝。



“知道了。”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柔软的大床上散落着红包，盛梦田盘腿坐在床上抽出几张红票。



估计没人给迟清包红包了吧。



崭新的红票割着手，她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空红包，把几张红票塞进去，趿拉着毛绒绒的拖鞋去客厅把红包交给妈妈。



“就说是你要给她红包。”



说完，她快速跑回屋子。



妈妈抽出红票，“你还挺大方，看来学会怎么对待好朋友了。”



想了想，妈妈从皮夹里又掏出几张红票塞进红包。



＊＊＊＊＊



汪叔叔和妈妈一起陪盛梦田去买衣服。



汪洋去参加三中组织的集训，高中生学习压力真大，寒假暑假也没时间休息。



在各大商场里逛来逛去，最终给迟清买了一件大衣和一件羽绒服。



结账时，盛梦田举起两个围巾，“还有这个。”



是两条格子围巾。



盛梦田觉得这个围巾好看，打算自己买条，但想到没有见过迟清围围巾，就顺手给她也带上。



迟清应该没有围过这么贵的围巾。想到这，盛梦田的眉头拧成一团。



这么冷的天，迟清在家里照顾哥哥，有没有穿暖点呢？



寒假过后，汪叔叔送盛梦田上学，顺便把衣服和红包拿给迟清。迟清惊慌地摇头拒绝，盛梦田则把两袋衣服硬塞给迟清，红包也强硬地放在迟清口袋里。



迟清又穿着那件旧大衣了，那件大衣真是有够难看的。



捧着两袋衣服，迟清沉默许久，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盛梦田蹙着眉不解道：“你哭什么？委屈你了？”



迟清吸着鼻子摇摇头，“谢谢你盛梦田，你们对我真好。”



盛梦田叉着腰扭过脸，“你该谢谢我妈，衣服她买的，红包也是她包的。”



正月的天还充斥着凌凌的寒意，太阳攀着晨起的浓雾爬到城市上空。一呼一吸，鼻孔里钻出白烟，天气冷飕飕的，都得把手揣在兜里。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迟清满是感激。



新衣服很合身，迟清很意外。同桌霍琪摸摸大衣料子惊叹，“迟清你新衣服真好看。”



左右打量，霍琪恍然大悟，“这个是万象城四楼那家小众品牌的衣服吧！我上次路过的时候见了，很贵呢！”



迟清忽然不敢乱动了，她小心摸着大衣询问，“有多贵？”



霍琪比了个数，迟清不再言语。



想把衣服还给盛梦田，被拒绝了。盛梦田嘴巴很能说，迟清被驳得哑口无言，手缩在袖筒里叹气。



“那个围巾你怎么不戴？”盛梦田指了指自己的围巾。



迟清打听价格，盛梦田嗤笑一声，“你管多少钱呢，我妈妈给你买的，你收着就行。”



“我以后会还的。”迟清发誓。



“那就等以后呗。”



————————



回家后，迟清把红包放在枕头下。钱很多，盛妈妈对她可真好。



满是冻疮的手按在枕头上，昏暗的屋子里，迟清把还没有撕掉标签的羽绒服放在箱子里。听说这件羽绒服更贵，她舍不得穿，怕衣服会被弄破。



穿着新衣服去洗旧衣服时，胡曼希刚刚到家。



胡曼希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打量迟清。



“你衣服哪来的？”胡曼希问。



迟清指了指身上的大衣，“这个吗？盛梦田妈妈给我买的。”



胡曼希忽然大步向前，一双小眼睛竟瞪得无比大，“给你买的？迟清你好大的脸，还别人给你买的，你知道这衣服多少钱吗？”



迟清笃定，“真的是盛梦田妈妈给我买的，不信你……”



她正说着，胡曼希竟上手去扒迟清的衣服。胡曼希力气大得很，迟清完全无法反抗，头手被按在墙上，不一会儿衣服就被胡曼希扯了下来。



胡曼希看着衣服尺码冷笑，“乡下来的人就是手脚不干净，偷我的衣服还敢说是别人送的，迟清你真不要脸！”



这个小众品牌的衣服只有万象城有，临近开学时胡曼希去买新衣服，一眼就看中了这件衣服。衣服很贵，即便是她买这件衣服也要考虑一下。



和苗颖磨了好久，苗颖才去刷卡买下。只是天气不太合适，便放在家里。哪曾想被迟清偷穿，还敢狡辩。



“不是我偷的，这真的是盛梦田妈妈送我的。”



“送你？我妈妈给我买还犹豫很久，你竟然敢说别人会送你这件衣服？”



真的是送的。真的不是偷的。为什么不信呢？



迟清望着衣服，忽然上前去夺，“如果你不信，你去问盛梦田。”



夺不回来，胡曼希力气比她大。



还敢狡辩，真是牙尖嘴利。胡曼希卯足力气把大衣夺回来，看着衣服被穿几天的痕迹和迟清那股穷酸样，令她感到无比恶心。



脏死了。迟清穿自己的衣服真是脏死了。



胡曼希拽着衣服去客厅找剪刀，像发泄什么似的用力把衣服剪坏。迟清顿时有些失控，伸着手想把衣服从剪刀下夺回来。一番争抢，胡曼希的手被剪刀划伤，血呲了出来。



胡曼希痛呼出声，瞪着眼抬手打了迟清一巴掌。



“死要饭的给我滚！你穿过的衣服脏死了，再贵我也不要了！”胡曼希抽出卫生纸给自己止血，疼痛令她忍不住哼唧几下，“迟、清，我家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吗！偷我东西还想杀了我！”



额前的一些头发散落下来，迟清穿着旧毛衣站在沙发旁盯着胡曼希手中的大衣。



被剪坏了。



剪刀真锋利。



“对不起。”



“对不起会有用？迟清，你给我等着，你的生活费别想要了！”



苗颖停车回来，把一模一样的大衣从衣柜里拿出来后，胡曼希把剪烂的衣服丢在角落，“就算不是偷的又怎么样？她这件衣服来历不明，还把我的手给弄受伤了，妈妈你看！”



胡曼希伸出包扎后的手给苗颖看，苗颖朝杂物间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她用迟清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真是好事做尽也换不回别人的感恩，我们胡家真是作孽哦！”



夜深人静，迟清把扔在角落里的大衣捡了回来。咬着手电筒把剪坏的地方缝上，虽然她能缝得看不出线，只是全缝上后，衣服像一块块补丁拼凑出来的。



她摩挲着缝好的地方，许久，沉默着把衣服收起来。



~~~~~~



盛梦田问迟清怎么还是穿着旧衣服，迟清说自己舍不得穿。



“衣服不就是用来穿的吗？摆着能发财？”盛梦田难以理解迟清的想法。



“盛梦田。”迟清脚步放缓，盛梦田也跟着慢了下来。



“有事？”



我以后想跟你一个班。迟清在心里默默地说。



“我想好好补课，你可以多教教我吗？我想升九年级的时候多考一点。”迟清停下来说。



这难道是自己教，她就能考好的吗？盛梦田头大。



“想学就去补习班，我能力有限。”



迟清咬着唇低下头，她上不了补习班，胡家不会让自己上的。



看她低着头，盛梦田才想起胡家那个鬼样子怎么可能让迟清上补习班。



“别哭丧着脸，我多教你就是了。”盛梦田把围巾拽了拽，“就是不知道你升九年级时能考多少分。”



“我会努力的。”



“成绩又不是靠一张嘴就能提升的。”



＊＊



蝉鸣把夏天拉得长长的，骄阳透过梧桐叶投下光影。燥热的校园里走动着前来领成绩单的学生，孔子雕像前立着分班表，挤得人山人海的。



迟清领完成绩单后便飞速地从816班跑向802。



盛梦田趴在楼栏杆前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楼下挤着看分班的学生。



成绩她早就知道了，班级她也知道了，顺便也知道了迟清的成绩和班级。



迟清捏着成绩单走向盛梦田，盛梦田今天穿着牛仔背带连衣裙，她把刘海用夹子夹了起来，露出只剩一点点痘印的额头，看起来清爽无比。



站在她身边，迟清拿着成绩单给她看。



盛梦田瞥了一眼，英语考了78，总归是进步点了。



“你分在了909，我在901。”盛梦田告知两人的分班情况。



迟清有些失落，但很快，她望向盛梦田，“盛梦田，你这个暑假要干什么？”



“先说你要干什么。”



燥热的风打在脸上，一股股热气令人烦闷万分。迟清折好成绩单，抹了下额上的汗珠，“我要回家照顾哥哥。”



“胡家不是请了护工吗？”



沉默片刻，迟清笑笑，“但是护工总归没有我细心嘛。”



她咬着牙，看向林荫遮盖的校园小道，“我亲自照顾会放心些。”



她亲自照顾，哥哥就不会被护工打了，也不会饥一顿饱一顿，也不会听到难听的辱骂声。



邻居们偷偷告诉迟清护工的恶行，可是如果不要这个护工，胡家会嫌麻烦不给哥哥请了。只是被这个护工照顾，哥哥又要承受那么多。



如果，如果自己不上学，就可以好好照顾哥哥了。



盛梦田抬手把刘海重新夹了一下，“但是你这个暑假得补习啊，明年就要升高中了，得把学习抓紧点，不然基础打不好，到时候又要为高考发愁。”



迟清回过神，呆呆地看着她。



盛梦田接着说：“要不你就八月份来找我补习，我七月份可能要去旅游。”



走廊里有讨论成绩的同学，楼道里是匆忙的上下楼的脚步声，楼下有人为所分的班级感到惊喜，发出嚎叫声。



折好的成绩单又被打开，迟清点点头。



“迟清。”盛梦田转过身子。



“怎么了？”



盛梦田举起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有些不太开心，“怎么感觉你比我高了。”



掌心散发着好闻的味道，嗅着这股味道，迟清闭眼站直身子。



盛梦田皱眉，迟清站直后又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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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八点钟闹钟响起时，盛梦田从床上弹射起来。



去洗漱时，准备出门的妈妈拎着公文包一脸困惑，“你最近怎么起那么早？以前放假你不都是睡到中午？”



盛梦田刷着牙声音含糊不清：“我要长高。”



“怎么忽然有这样的好胜心了？”



盛梦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眉毛拧成一团。



什么好胜心不好胜心的，她要比迟清长得高才行。



去旅行的时候盛梦田也按时起床按时睡觉，并带着卷尺随时量身高。起得太早的话，她就去酒店公园跑步，然后跑到海边看日出。



海水很凉，她穿着拖鞋独自走在沙滩上，看鸭蛋黄一样的太阳缓缓从海平面上跃起，然后变得刺眼。渔船跟着海浪起起伏伏，冒起一阵黑烟，海鸟在渔船附近盘旋，像是一群扰人的苍蝇。



迟清在干什么呢？那家伙肯定没来过海边吧。盛梦田想。



旅行将要结束时，盛梦田来到了纪念品贩卖处。妈妈挑了一些贝壳装饰物，盛梦田则跑到DIY处自己做了个小物件。



她做了个小兔子，很成功，汪叔叔说很好看。



“田田手真巧，不像洋洋，手笨得要命。”汪叔叔夸赞她。



开学汪洋就高三了，这个暑假他又去参加封闭集训，同班的宋明丰也去了。



不知道他们能考到哪里。



盛梦田低头又拿起一堆材料，准备再做个小兔子。妈妈看她用胶水粘着贝壳，问：“你要送人？”



“嗯。”



“送给谁？”



盛梦田没回答。



＊＊＊＊＊



许沁琳穿着吊带裙来到盛梦田家里，看到盛梦田给她带的礼物，她夸张地抱着盛梦田表示感谢，“盛大小姐去哪里都想着我，我真的是太荣幸了。为了表示谢意，我又给你带来了我们罗学霸的暑假作业。”



许沁琳从包里掏出暑假作业，被盛梦田拒绝了。



“我去旅游前就写完了。”



许沁琳难以置信，“田田，你说，你是不是真的听你妈妈的话了？你是不是真打算以后好好学习，考个不错的大学，然后像你妈妈或者你亲戚那样吧？”



“我只是写个暑假作业，你怎么想那么多？”



抱着盛梦田的玩偶，许沁琳肩膀塌了下来，“但你不是以后想做艺术家吗？你还信誓旦旦地说想反抗你妈妈对你的学业压力呢。”



“是，但是。”盛梦田抠着玩偶的眼睛，心绪复杂，“但是我不好好学习的话，我没办法教别人。”



“什么教别人？”



“没什么。”盛梦田的视线飘到梳妆桌上摆放的两只贝壳兔子摆件。



许沁琳顺着盛梦田的视线看去，她走向这两只兔子，由衷地赞赏，“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吧？真好看。”



拿起一个兔子，她晃了晃说：“是不是送我的？”



盛梦田把兔子从她手里拿下，小心摆在梳妆桌前，“不是，给别人的。”



许沁琳不愿意了，“这个很明显是用心做的，我的那个是你买的，我要这个。”



许沁琳要去拿，被盛梦田放在身后，“不行，给别人的，你已经有了。”



“不，我就要你做的这个。”



“有什么稀罕的，几个贝壳。”



“那你是准备给谁？”许沁琳叉着腰问。



盛梦田把小兔子摆放好，声音嗡嗡的，“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许沁琳不是特别开心地坐回床上，“很好，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怎么不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开着灯，空调时不时冒出一点动静，盛梦田坐回床上，看许沁琳快速在手机上打字，问：“又和那个罗君联系？”



“是呀，告诉他我们盛小姐不需要他的暑假作业了，他没有用处了。”



“你和宋明丰还有联系吗？”



提起宋明丰，许沁琳有点懊恼。宋明丰开学就是高三，学习更加紧张，她见他的时间肯定更少了。



“还好，但是开学后应该联系不多了。”许沁琳翻了个身，继续和罗君聊天，“他和你哥哥汪洋关系很好呢。”



“是吗？”盛梦田抱着沙拉碗吃了一口菠萝。



宋明丰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和汪洋那样的人关系不错，也在情理之中。



————————



约定好的补习日子很快就到了，盛梦田带迟清来到自己新家的房间。



宽敞明亮的屋子摆放着昂贵精致的崭新家具，粉色的窗帘里层还有洁白的纱帘，风轻轻吹拂，白纱晃动，像柔软的梦。



迟清穿着拖鞋踩在床前的地毯上，不敢再走动一步。



盛梦田把梳妆台上的兔子拿给她，“去海边给你带的礼物。”



贝壳做成的兔子栩栩如生，迟清抚摸过小兔子的眼睛，手在兔身上滞了许久。



“盛梦田，你总是给我很多。”指尖卡在贝壳缝里，迟清低着头，“但我，但我……”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雾蒙蒙的，“但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能不能先欠着，我以后还你。”



砰砰，风大了些，粉色的窗帘撞在衣柜上。盛梦田拿过遥控器打开空调，绕到窗前把窗户关上。白纱帘握在手里，向前瞰去，是绿意依旧的小区公园。



燥热的天再过段时间就不见了，秋去冬来，四季轮转，年年岁岁如此，真是没有意思。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盛梦田抬手把窗帘拉上，屋内忽然一片黑暗，旋即，她又把窗帘拉开，只拉了一层白纱帘，稍稍遮住太阳，“别愣着了，该补习了。”



补了不知道多久，盛梦田昏昏沉沉躺在床上，醒来后身上多了条毯子。



夏末的落日透过白纱帘跳进盛梦田的眼睛，橙红的光爬进屋子，盖在趴着的迟清身上。



迟清也睡着了。



盛梦田拿着毯子光脚下床，踩过毛绒绒的毯子来到书桌旁，给迟清轻手轻脚披上。她歪过头看了一眼迟清，拿过手机把迟清睡着的样子拍了下来。



圆珠笔还被握在手里，只是笔记本上的字已经凌乱得认不出来写的到底是什么。



她扫了一眼迟清正写的习题，只能看到一题，那题还写错了。



迟清真笨。



盛梦田撅着嘴蹑手蹑脚躺回床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飞鸟，打了个哈欠。



初三之后就是高一，迟清的成绩会怎么样呢？迟清会被分到那个班级呢？



————————



中考结束的那天，铃声一响，迟清快速奔跑到和盛梦田约定好的地方。



六月的太阳灼人，盛梦田站在树荫下抱着两瓶水戴着耳机听歌。她穿着白衬衫和藏青色的半身裙，一直披在身后的头发扎了起来。低低的马尾用蝴蝶结绑住，昔日有点厚的刘海被打薄，让她看起来清爽很多。



迟清跑向她，接过她手中的折叠伞。



“感觉怎么样？”盛梦田问。



迟清撑开伞，盛梦田顺势走到伞下。



“我感觉还行吧。”迟清稍微有点自信，“你呢？”



“还用问？肯定很不错。”和迟清并肩走着，盛梦田微微抬头，有些烦闷，脚步不自觉快了一些。



迟清低声问，“你怎么了？”



“怎么感觉你比我高了很多。”盛梦田话里话外都是不开心。



迟清停下脚步，用手比划着两人的身高，盛梦田的头到她眉毛上面点。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出的长度给盛梦田看，“没有呀，你看，只有这么一点。”



盛梦田撇了一下嘴，“那也是高了。”



没想到努力长高还是没赶上，盛梦田觉得自己的努力白费了。



“算了。”远处是翻滚的热浪，汪叔叔的车在停车场，顺着路往前走走就到了，盛梦田微微仰头看迟清，“你这个暑假要干什么？还是回家吗？”



迟清点点头，盛梦田想说再帮迟清补习，却想到，开学就高一了，要学很多新的东西。



“那你呢？”迟清问。



“我？”盛梦田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旅游吧，或者，上补习班。”



汪洋前几天结束了高考，过几天高考成绩就会出来。妈妈想让汪洋教她高中知识，她果断拒绝。



她对汪洋并不排斥，汪洋日常都是在学校，或者集训，两人碰面很少。但一想到汪洋那样凉薄的性子，盛梦田就浑身不舒服。



~~~



汪洋的高考分数和宋明丰只差了三分，不过两人报考了一样的学校和专业。



学霸的友谊真是令人感到惊讶。



妈妈和汪叔叔定了宴会给汪洋庆祝，由于知道汪洋和宋明丰是好友，两家一起搞了个庆祝会。宋明丰的爸爸妈妈和汪叔叔以及妈妈很谈得来。



那个宴会上，是盛梦田第一次见宋明丰。这个传说中的学霸和她想的不太一样，他并不似汪洋那般瘦弱，相反，是个看起来很健康的人，还很结实，似乎有肌肉。脸部线条流畅，浓眉大眼，眼神坚毅，五官俊朗。



难怪许沁琳会迷上他。



两家人互相夸赞，盛梦田感到不适，只低着头想赶紧结束。不知道谈了什么，话题忽然转到她身上。



宋妈妈夸赞盛梦田很漂亮，又说她成绩好，还很有才华。妈妈谦虚地摆手，并让盛梦田抬头。



“梦田以后肯定也会像这俩孩子一样优秀。”宋妈妈笑笑，拍拍身边的宋明丰，“有空可以和明丰交个朋友，学习和生活上的问题，可以交流一下。”



宋爸爸放下酒杯问：“梦田比明丰小三岁是吧？”



“对的对的。”妈妈点点头，“开学高一嘛，学习也该紧张了。”



盛梦田对这些谈话并不感兴趣，抬眸，宋明丰望了过来。



她知道宋明丰和许沁琳做过什么，现在越看他越觉得有点恶心，便别过脸抬手去夹菜吃。



身边汪洋帮她把菜夹过来，“来，梦田，吃。”



一片菜叶被放在盛梦田碗里，油腻腻的，她并不想吃这个。



“谢谢。”盛梦田抬手去另外一盘菜夹，然而筷子被汪洋夹住了。



她不解地看向汪洋，汪洋眯起眼笑着说：“我来帮你夹嘛，我离得近。”



西兰花放在碗里后，汪洋扬着标志性的微笑。



“谢谢。”盛梦田咬了一口西兰花。



猛然间盛梦田想到，今晚好像出中考成绩，后天就能知道自己被分在哪个班了。



希望迟清不要考得太差，盛梦田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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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成绩和分班结果出来后，盛梦田坐在电脑桌前拿过手机，想要联系迟清，却想起迟清没有手机。



“迟清这次考得还可以嘛。”妈妈用鼠标点开迟清的成绩栏，“看来你的教学很有成效，梦田老师。”



语文112，数学81，英语80，迟清这个成绩不算太好，但不至于垫底。她被分在6班，开学一个月后会进行文理科考试，到时候还要重新分班级。不过现在迟清能分在6班，分科后估计班级不算太差。



盛梦田分在2班，成绩也在她预料之中。



妈妈坐在电脑桌前盯了一会儿成绩赞叹，“你这个小老师当得很不错，要不以后像你舅舅们一样做老师吧，我看你天赋异禀呢。”



对于盛梦田把迟清从差生教到中等生，妈妈还是很惊喜的，难不成陆家人骨子里都有教师基因？



盛梦田丢掉鼠标别过脸，“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吗？不要给我规划我的未来。”



“那就放任你不管吗？到了高中就别胡闹了，好好学习，像你洋洋哥那样考个名校，毕业后送你出国留学。你要是成绩不好，最后考个什么三流大学，我脸上挂不住，全家人的脸也都被丢光了。”



盛梦田冷笑，“合着成绩只是你们的脸面，注重我的成绩不是为了我的未来，只是为了想借此炫耀？”



才没有那么回事。妈妈头疼无比。



小孩子真是什么也不懂。



“田田，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不叛逆？”妈妈苦口婆心，为盛梦田的态度感到难过，“让你好好学习能是害你的吗？”



“我这次成绩哪里不好了？”盛梦田指着电脑上的成绩。



“妈妈是想让你以后也要努努力，洋洋全校前十，你也不能落后。”



“以后的事你怎么知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以后成绩不好了？”



一股怒火攻了上来，妈妈指尖发冷，抖着声音站起身子，“盛梦田，你又要跟我犟是吗？能不能改改你的臭脾气？你要什么有什么，让你好好学习就委屈你了？人家迟清什么都没有，人家怎么就不像你？”



又拿自己和别人比，仿佛自己永远不如别人似的。



盛梦田气急了，“她什么都没有是她的命，她不发臭脾气是因为她没资格。我要什么有什么，这是我的命，你非要拿我和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比吗？她配吗？她和我比得起吗！”



“盛梦田！你看看你高高在上的样子，太丑陋了！”妈妈气得拍桌子，“我真是把你惯坏了，你竟然用这样的话说别人，我很失望，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了。”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电脑屏幕停在自己成绩的页面，许久盛梦田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什么。



不配和自己相提并论的可怜虫，这就是自己对迟清的真实看法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



她懊恼地坐在床上，手机里传来许沁琳的□□消息。



许沁琳说她要出国旅游，并称会给盛梦田带礼物。不出意料，盛梦田短暂休息后应该会被强制补习。



盛夏在嘶哑的蝉鸣中把白昼拉长，贝壳小兔子还摆在梳妆桌前。盛梦田赤脚走去，拿起小兔子。



破旧的木门和红砖瓦房似乎停留在昨天，不知道迟清是不是还在用着那个吱嘎吱嘎乱响的风扇。



盛梦田折回床上躺下，空调吹得她肚皮凉飕飕的。



她想要迟清快点回来。



不然这个夏天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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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和宋明丰都被那所名校录取了，两家人在酒店里摆了很大的宴席，大概共有50多桌。



宴席上都是些不认识的人，盛梦田不喜欢待在这样的地方，在妈妈身边坐了一会儿就溜走了。她跑到阳台上，独自吹了一会儿风，宋明丰像鬼魂似的过来了。



“你开学高一？”宋明丰找了个话题开始聊。



盛梦田淡淡嗯了一声。



宋明丰长得很出众，比那些油腻又浑身臭味的男生好多了。礼貌绅士，也不出口成脏，只是盛梦田很不喜欢宋明丰。



单只从许沁琳口中得知关于宋明丰的消息，她就讨厌得不得了。



他絮絮叨叨讲了些自己高一时的迷茫，又说自己怎么克服迷茫，还讲了一些和汪洋关于学习上竞争的趣事，盛梦田从头到尾都只如蚊蝇般嗯了几声。



宋明丰见盛梦田并没有露出崇拜的神情，觉得没什么意思，掏出手机要加盛梦田的联系方式。



盛梦田把联系方式给他了，反正无论如何都是要给的。



寻了个理由回宴会厅时，盛梦田一头撞上汪洋。



“你见宋明丰了吗？”汪洋问。



盛梦田指了指身后通往阳台的路，汪洋没有过去找，倒是拉着盛梦田的胳膊低声问：“你们聊了什么？”



汪洋脸上微笑着，却丝毫看不出笑意，本就看起来病弱的脸，现在仿佛是从臭水沟里打捞出来的尸体。



盛梦田感觉不适，把手腕从汪洋手里抽出，“没什么，加了个联系方式。”



“还有呢？”



“没了。”盛梦田有些不耐烦，“你和他关系好，你问他去。”



宋明丰反唇相讥，“我是你哥哥。”



宾客们互相拍着马屁敬酒，妈妈和汪叔叔以及宋明丰的父母一刻也不停歇地应酬。本该是主角的的两位准大学生，现在已经无人过问，此处的宴会，已经是大人的主场了。



哪里都吵吵闹闹，盛梦田想回家休息。



“我和他不熟，没聊什么。”她试图解释。



“他父母很喜欢你，你没感觉到？”汪洋的声音变了一个调。



“和我有关系？”盛梦田快马加鞭离开。



走了几步，盛梦田回头望向汪洋。瘦长的身子套着简单白T，肩胛骨若隐若现，短裤松松垮垮，露出竹节般的腿，又细又直。



他这样的身高，手臂竟还没有她的粗。



盛梦田看他朝阳台走去，没几步就望不到他的身影了。她回过神，低头看到宋明丰发来的消息。几句让人提不起兴趣的话，她沉默地关掉手机坐回位置上。



补习快结束了，该到她给迟清补习的时候了，只是她没有迟清的联系方式。



盛梦田瞥向妈妈和汪叔叔。



联系不到就找迟清的家里找。她想。



＊＊＊＊＊



汪叔叔带着她去把迟清接过来。



刺眼的白光打在车窗上，如虫蜷动的热气被阻挡在外，盛梦田躺在后座打了几个盹，最终耐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颠簸了一段路，盛梦田揉着脖子醒来。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镇上并没有太多变化，和两年前来的时候一样。汪叔叔停在一家冷饮店门口，下车买了冰激凌和矿泉水递给盛梦田。



矿泉水凉凉的，瓶身上还有着雾气，摸上去滴着点点冰水。她咬了一口冰激凌，冰牙，捂着嘴等了一会儿才慢慢把冰激凌咽下。



冷饮店旁是一家超市，【李辉量贩】。正值炎夏，前来批发矿泉水的人很多，畅销的还有冰红茶、绿茶。进货的车停在超市门口，搬货员来来回回搬着各种货物。



超市的一些东西卖完后，堆积许多纸箱子，老板联系收破烂的人把这些废品收掉，收废品的人开着三轮车停在超市门口，把一个个纸箱子收拾出来，堆起再称重。



盛梦田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嘴里咬着冰激淋，目光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过去。



扎着马尾的女孩穿着宽松的短袖，大汗淋漓地收拾着纸箱，折叠，帮忙称重，搬到三轮车上。



奶油顺着蛋卷筒流到指尖，汪叔叔开始启动引擎。



“等等，我要下车。”盛梦田眼疾手快地打开车门下去。



“诶？盛梦田！你来啦！”看到盛梦田跑过来，迟清又惊又喜。



她快速收拾完一摞纸箱，跟一个年级有点大的叔叔说了什么后，拍拍手小跑到盛梦田身边。



大叔是迟清村里的人，迟清给他帮忙可以赚点小钱。迟清说这个暑假她赚了不少钱，盛梦田问有多少，迟清比了一个数。



“五百块！很多呢！”



“哪里多了。”盛梦田望着身上脏兮兮的迟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暑假都在做这个吗？”



迟清点点头，她忽然走向前来，抬手伸向盛梦田的脸。她用拇指把盛梦田嘴角的奶油揩去，指着不远处的一家稍大一点的超市说：“盛梦田，走，我带你买东西，正好我身上带着一点钱。”



她傻乎乎地笑着，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也不觉得不舒服。黑了一点，又瘦了一点，看样子仿佛又长高了一点点。



盛梦田跟在迟清身后去了超市，逛了一圈，盛梦田什么也没有选。她什么也不缺，这个超市看起来也不是很全面。



迟清倒给盛梦田挑了一个帽子。结完帐后她给盛梦田戴上，“外面很热呢。”



“你怎么不戴？”



迟清嘿嘿笑着，“我没事，我早就晒黑了。”



看盛梦田没选什么东西，迟清又带迟清去镇上装潢得还算可以的奶茶店，这一次她买了三杯。一杯自己的，一杯盛梦田的，一杯汪叔叔的。



店里坐着几个同龄人，播放着流行的网络音乐。盛梦田跟着哼了几下，坐在了风扇下面。风扇摇头晃着，吹起了薄薄的刘海。



她用卫生纸擦着杯壁流下的水，告诉迟清成绩和分班情况。



迟清很惊喜，“我在6班吗？那你呢？”



“2班。”



迟清嘬了一口果茶，眉眼弯弯，“真的吗？太好了盛梦田，我离你近了一点。”



班级只是暂时的，开学一个月后还要分文理科，到时候还不知道被分在哪里呢。



“迟清，我这次过来是要接你回去的。”盛梦田低头喝了一口果茶，椰果粒吸进嘴里，她撑着下巴嚼了几下，“我给你补一下高中的课程。”



迟清有一瞬的犹豫。



只是犹豫后她笑着点头，“好呀，谢谢你盛梦田，我收拾收拾就跟你回去。”



盛梦田瞥向她身上穿的宽松短袖，由于收废品，这件衣服已经变得脏兮兮，衣领处还烂了一点。不知怎的，盛梦田心里隆起巨大的酸涩。



【她什么都没有是她的命，她不发臭脾气是因为她没资格。】

【你非要拿我和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比吗？】



昔日自己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那些刺耳的话穿过灼热的骄阳打在她脑门上。



她握着拳头站起来，“迟清，你衣服好脏啊，买点新的吧。”



迟清把钱从兜里掏出数了数，“但是我想着要等回城里给你买点礼物呢，要是买衣服，钱就不太够。”



盛梦田把她的钱推回去，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掏出钱包，“我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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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迟清捏紧手中的钱摇头，“我不在乎衣服新旧，反正都能穿，多留点钱就能给你买更好的礼物。”



她有些歉疚，清丽的声音夹了些许杂音，“你永远都在给我东西，我不想只收不还。”



迟清不想一直欠着她，她知道她给不了盛梦田太多，但哪怕只是靠自己赚钱给盛梦田买一顶帽子，她都觉得心里好受一点。



从小到大，她好像一直都在索取，像乞丐一样捧着手祈求施舍。无论别人扔给她什么，她都会低声下气地感谢。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帮助她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为他们做事，毫不埋怨地满足他们的需求，以来表达自己的感谢。



迟清一直都感谢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那么美好，她没有死在上一秒，也没有死在下一秒，真是太好了。



她能遇到盛梦田，也实在是太好了。



风扇左右摇头晃，墙上便利贴被吹得哗哗作响，迟清站起，把盛梦田的钱包推回去，“你不用给我买，我不需要。倒是你，盛梦田，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盛梦田沉默地凝望着她。

真是个看不清自己的人，明明没有多少钱，还要装出一副很富有的样子。



明明，明明自己最需要钱，还要拿可怜得不得了的辛苦钱给别人买礼物，真是傻得要命。



“迟清，你真是个笨蛋。”盛梦田踢开塑料凳子，桌子上的冷饮被震得晃动起来，“你看看我，你再看看你自己，动动脑子想想，你觉得我会缺什么？”



迟清愣在原地。



盛梦田拿起桌子上放的新帽子，在迟清面前摇了摇，“四十块钱的帽子是那个超市里最贵的帽子，但对我来说不过是廉价的布。你辛苦一个暑假赚的辛苦钱，还不够买我一双鞋。你不用为我买什么礼物，那点钱你不如自己留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迟清有些难堪地把手背在身后，视线留在廉价的帽子上，“我知道你会嫌弃，但我真的很想感激你。一直以来你和阿姨都在帮助我、关心我，盛梦田，你在我心里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是我的全部，我想给你，都给你。”



手心出了些汗，钱也有点黏糊糊的，迟清咬着唇把手心的钱摊开给盛梦田看。



皱巴巴的一团零钱，有胶带粘上的十块，有黑乎乎的一块，甚至还一角五角的纸票。



一斤纸箱不到一块钱，旧家电要她自己抬自己称，帮大叔卖完会得两成的辛苦钱，那卖多少才能攒这几百块呢？



“给我，全部给我？就这么点吗？”盛梦田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了很多的女孩，一瞬间感受到了人与人的差距。



她生来就有的，有些人需要很努力才能得到，如杜小娅。听李颜玉说，杜小娅的长发在放假后被剪掉了，被剪得短短的，卖了很多钱，只是这些钱用来给杜小娅的哥哥买电脑。而杜小娅顶着几乎是寸头的发不敢出门，在家里哭了好久才戴着帽子出来见人。



又如迟清，这个永远都在忍耐的人，甚至要把辛苦赚来的钱全部给自己，以来讨好自己。



顺从、讨好，这些是迟清在盛梦田面前的样子。一无所有的人会为了得到资源甘愿低声下气，甘愿俯首称臣。



甘愿忍受自己内心的丑陋和恶毒的语言。



望着迟清的脸，盛梦田心里莫名升腾起难捱的烦闷。



“我知道不够，我还会赚的，盛梦田你不用担心这个。我打算……”



“你没有听懂我的话吗？”盛梦田打断迟清，“迟清，你不必记我对你的好和我给你的东西，那是我妈妈要求我做的，你可以感谢我妈妈，但不必感激我。你并不是我的朋友，你应该清楚我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



是这样吗？

摊开钱的手握了握，迟清放下胳膊，“但你在我心里就是我的朋友，我把你当朋友就好，其他不重要的。”



朋友，朋友。



这个词忽然在盛梦田耳中变得刺耳起来，她声音拉高了一个度，怪异又刺耳，“你当然把我当朋友，能和我这么有钱的人做朋友，你求之不得。至于我对你的不好，自然不重要。”



迟清怔愣许久，两只手左右摇摆，最终抓住脏兮兮短袖的衣角。



“确实，确实是这样。”迟清把钱揣在裤子口袋里，伸手把桌子上没喝完的饮料拿起来喝了几口，“盛梦田，抱歉，我暂时不想跟你回城里了。”



看到迟清的态度，盛梦田有些急了，“怎么，是觉得把话说开受不了了？你不是很会忍耐吗？继续忍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走近迟清，在这个比她高了许多的姑娘面前仰着头，脸上尽是讥讽和揶揄，“就像你忍耐胡雨生一家，即便他们对你再不好，你依旧死皮赖脸地住在他家里。忍一忍就有饭吃，忍一忍就有钱花，忍胡雨生可以，忍我也可以。”



盛梦田抓住迟清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变得恶毒起来，“以前你不是很能忍吗？我骂你，我凶你，我看不起你，这样的我，这样丑陋的我，这样从始至终都在把你当乞丐可怜的我，你继续忍啊！”



她紧紧抓着迟清的胳膊，掐出一行指甲印。望着被吓得要流出泪的迟清，盛梦田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盛梦田！看看你高高在上的样子，太丑陋了！】



对，妈妈说得对，她就是个丑陋的人。



“说话啊？你不是很会说话吗？‘谢谢你盛梦田’或者‘对不起盛梦田’，怎么，说不出来了？”盛梦田紧紧拽着迟清，似要把迟清的胳膊拽断。



距离太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盛梦田仰着表情扭曲的脸瞪着迟清，迟清别过脸，声音低哑，“我会赚点钱给自己买衣服的，我还要忙，你回去吧，盛梦田。”



迟清不由分说地挣脱盛梦田的拉扯，快速推开玻璃门踏进炎阳里。白色的光影将心上的火焰熄灭，等那个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盛梦田瘫坐在椅子上。



冷饮杯壁的水淌了一桌子，她低下头，心里很闷，却不知道为什么。



路边有打折的短袖，9.9元，迟清能喝一杯冷饮，却不去买短袖，盛梦田想不通。



汪叔叔问迟清怎么没跟着过来，盛梦田说她不想来。离开镇上后，盛梦田坐在后座拿起那个“廉价”的帽子。



四十块钱的帽子，迟清要在太阳下称起多少个纸箱才能赚四十块。



她忽然转过身朝后看去，镇子已不见，只剩耀眼的白光，像将醒未醒的某个午后。



————————



妈妈把盛梦田的音乐课都停掉了，开学后要以学习为主，乐器和其他非学习相关的课都会耽误盛梦田。盛梦田无法理解，这些乐器都是小时候妈妈逼着她学的，等她喜欢上了音乐，妈妈却觉得它们打扰自己。



“那当初为什么还要我学？只是为了过年的时候给亲戚展示一段才艺？”



妈妈为她的反驳感到头疼，“盛梦田，学习和音乐，这点轻重你都分不出来吗？”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汪叔叔赶紧上来打圆场，盛梦田快步回到屋子重重关上门。



“你迟早把门弄坏！”妈妈在门外指责，“越长大越不听话！盛梦田你让我怎么说你！”



过了一会儿，妈妈的声音消失了。盛梦田关上窗帘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许久，翻身拿出手机跟许沁琳聊天。



许沁琳说在看演唱会，盛梦田停下打字的手，开始翻找其他人。她的其他朋友都知道她对音乐的喜爱，只是他们的说辞都一样——学业为主。



自盛梦田成绩变好之后，所有人都变得像妈妈一样了。她的亲戚都是高知识分子，别人也认为她理所应当和那些亲戚一样。但还好是有些朋友是支持她的，如那些未来要走艺术生道路的朋友，如许沁琳，如……



如迟清。



盛梦田想到看流浪乐队的那天，迟清对她的支持和赞赏。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有东西堵在心里，像下水道里没冲走的腐烂瓜果，暴雨冲刷后长出绿色的毛，散发着霉臭味儿。



不知什么时候，她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到13岁的夏天，那个夏天和如今的夏天一样热，那个夏天是她第一次遇见迟清。



喧闹的酒席，劣质的饭菜，腥臭的池塘，还有那个想要认识自己、和自己做朋友的旧衣裙女孩。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趿拉着拖鞋去客厅，汪叔叔在旁边厨房里和妈妈一起做饭。两人说说笑笑的，亲密无比，而她倒显得多余了。



汪洋和一些朋友被带去国外进行学习交流，家里只剩盛梦田和两个大人。吃饭的时候，汪叔叔和妈妈聊着工作或者日常生活的大小事，她如一个局外人自顾自吃着饭，吃完后匆匆离开。



即将开学时，妈妈说盛梦田的小姨被调到三中做班主任，正好小姨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三室一厅，盛梦田可以住在小姨家。



盛梦田没有同意，但答应妈妈每周会回去住一次，剩下的时间住宿舍。



上了三中后，便只能一个月回家一次了。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很轻松。



夜半醒来，望着空荡荡的屋子，盛梦田坐起身子沉默许久。她在慢慢长大，也在慢慢变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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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汪洋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候，妈妈和汪叔叔给一家人买了飞向S市的机票，同行的还有宋明丰一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家和妈妈他们关系变得密切起来，宋明丰父母经常来家里做客。



宋明丰的母亲关美歆的打扮非常时髦，她拎着菱格手袋，身穿修身的真丝提花旗袍，细细的手腕上戴着羊脂白玉镯，身子挺得直直的。她以前是省话剧团最红的演员，后来和宋明丰的爸爸、诗人宋隽结婚后，便辞职当宋隽的助理。



宋明丰爸爸戴着眼镜，有些长的发和怪异的发型令他看起来特立独行。他们每次一来，盛梦田便躲在屋子里，但还是会被叫出去给客人添茶。



添茶的时候他们会打量盛梦田，再说些夸奖的话。妈妈通常会很谦虚，汪叔叔则笑着夸赞宋明丰。谈天论地许久，四人爽朗的笑声透过紧闭的房门跑到盛梦田耳朵里。



盛梦田只期盼快些开学。



到达S市后，两家人定了酒店，称要玩到开学为止。宋明丰和汪洋住在一起，盛梦田则住在他们隔壁。



S市好玩的地方并不多，至少在盛梦田心里是这样的。跟在他们身后，听他们互相吹捧，盛梦田没来由地觉得恶心。



只有晚上回酒店睡觉的时候，盛梦田才会觉得时间是自己的。



晚上睡得朦朦胧胧，盛梦田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打开窗户后又听不到了，再回到被窝里就毫无睡意。感觉到走廊上有什么声音，盛梦田警觉万分，站在门后停留一会儿，门忽然被敲响。



宋明丰在门外。



已经凌晨三点。



盛梦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开了个小缝问他为什么找自己，他却让她出来。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我很困。”盛梦田不想开门。



“没什么，只是刚刚听到了什么声音，就过来问问你。”



“你也听到了？”



宋明丰没有回答，“没什么事了，睡吧，很晚了。”



他穿着短袖短裤，衣服皱巴巴的，一侧的衣角掖在裤子里，拖鞋也是两只不一样的。



盛梦田关上门躺回床上，缓了很久才睡着。次日又要跟着他们去景点，在一家茶餐厅歇脚的时候，盛梦田挎着自己的小包要回酒店。



她的不耐烦引起了妈妈的不满，但顾着关美歆和宋隽，妈妈没有发火，轻声细语地问她为什么想回去。



面前坐着四个大人，还有汪洋和宋明丰，他们谈论的话题也完全都是这两个准大学生的未来，偶尔讲到自己，也是嘱咐自己要好好学习，或者说一些她听腻了的夸奖。



盛梦田没有开口，一旁宋明丰主动要送她回去。



妈妈立刻笑脸相迎，也不再索要盛梦田没编出来的理由。



宋明丰站到她身边拿过小洋伞，又掏出车钥匙。



他已经拿到驾照了，真是有够快的。



“走吧，田田。”宋明丰拍拍盛梦田的肩。



灼热的手覆在肩头上，拇指暧昧地摩挲，盛梦田浑身不适，起身避开他的靠近。坐上车后座时，宋明丰不大高兴，“田田，这样很不礼貌，你这样是在把我当司机。”



“当个小孩的司机很难为情吗？”盛梦田握着手机看向后视镜中宋明丰满是虚假笑意的脸，“我就喜欢后座。”



“哈哈哈好，你很有性格，但是我建议以后不要总是对别人这样子，你会吃亏的。”说着，宋明丰启动引擎。



“我建议不要随便给别人提建议，不要好为人师。”盛梦田低下头快速打字，“你这个样子以后会吃亏的。”



宋明丰绷着一张脸，指甲狠狠抠住方向盘。



到达酒店后，盛梦田快速跑回房间，门还没关上，把手被抓住了。



宋明丰站在门外，他握着把手，盛梦田根本没有力气把门关上。



他比盛梦田高了很多，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像许沁琳那样的人就很喜欢这样的男生。



用许沁琳的话来说，有男人味，有张力。



不像汪洋，汪洋很瘦很白，像一张轻飘飘的纸。



“有什么事？”盛梦田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



“没什么事，晚上我来接你去吃饭，我们会去一个有名的餐厅。”



“不用了，我不想吃。”



“晚上见。”宋明丰并不理会她的拒绝，他挑了一下眉，伸手把门关上。



盛梦田烦闷地躺回床上，打开手机给许沁琳发消息，她要把宋明丰的事告诉许沁琳。



同时，她想寻求许沁琳的帮助。她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她想逃离，但她找不到合适的办法。



打了很长一串字存在备忘录里，刚复制完要发过去，许沁琳发来了和一个男生搂在一起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生金发碧眼，许沁琳搂着他的脖子，两人看起来很亲密。



许沁琳：【这是丹尼尔，之前在霉霉演唱会认识的，我带他来中国玩，明天就要送他回去了】

【瞒了你这么久，快生气吧大小姐！】

【瞒你是因为你整个暑假都没怎么找我，也不告诉我你干了什么，所以我生气啦！我早就回来了，就是不告诉你】

【给你带了很多纪念品，改天给你送去】

【大小姐你到底干什么去了，给我汇报一声呀，别我不问你就不说】



复制上的文字被删去，盛梦田坐起身子回了一个表情。



【我在S市，过两天回去】



回复完，盛梦田躺了下去。



她还是不要说了，并没有说的必要，也容易扫兴。



晚饭时，汪洋到盛梦田的门口敲门。盛梦田明确表示自己不想去，冷冰冰拒绝后就要关门。汪洋撑着门不让盛梦田关上，但他力气没有宋明丰大，只能撑起一个小缝。



“真是难伺候。”他拎着一袋打包的饭的和零食递给盛梦田，“那你吃这些算了。”



盛梦田不太情愿地接过，汪洋手撑在墙上低声问：“今天宋明丰送你回来，你们谈了什么？”



“这么好奇，怎么不直接问他呢？”



“如果我想问他，那还问你干什么。”汪洋似乎也不是很期待能从盛梦田这里知道什么，撑着门的手放下后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嘱咐盛梦田把门关好。



“不想让阿姨唠叨你，你就好好学习。”



“你管太多了。”



“没人会觉得劝别人好好学习是多管闲事，盛梦田。”汪洋有点不耐烦，“我不想多费口舌，劝别人好好学习也不是我的风格。但记住，高中别谈恋爱。”



“只有你们这种时刻想证明自己值得被爱的人，才会天天脑子里都在想着谈恋爱吧。”盛梦田翻了个白眼。



汪洋垂着手深深望了一眼她，眼中跳出些许玩味，“确实，你说得没错，有些人就是因为缺爱，想证明自己值得爱才会紧抓着错误不放。”



他帮盛梦田关上门，快速离开了。盛梦田拎着吃的坐到椅子上挑出自己喜欢的几样零食，每样吃了几口就饱了。



躺在床上看电视机里播放的电影，眼睛盯着屏幕，但电影讲了什么她一点都没记住。



手机上的时间是20:28，快开学了，马上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暑假要比以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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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的条件比十四中差了很多，为了一些噱头，有些老教学楼还在用着，比如用来做考场。不过新校区已经开始慢慢建设了，且学生都在修盖没多久的新教学楼里学习。



红色的教学楼和周边的建筑融为一体，不远处就是不那么合群的老教学楼建筑。盛梦田踏进学校的大门后，妈妈指着老教学楼说：“我以前就在那里面上课，你外公当时是校长呢。”



说着，妈妈开始跟汪叔叔讲这所学校以前是什么样子，哪里的池塘夏天下暴雨跑出来很多鱼，图书馆的哪一层发生过争吵。俩人有说有笑，盛梦田被落在后面他们也没有发现。



开学第一天，来来往往很多人，两辆车停在操场旁。这两辆车都是市电视台的，正在校园里到处采访。没有进行采访的记者和摄像小哥蹲在阴凉处核对稿件，进行工作的摄像小哥跟着记者随机抓路人学生和家长采访。



妈妈和汪叔叔帮盛梦田把宿舍安置好后，就下楼准备去外面餐厅用餐。走在宽大树叶的梧桐树下，盛梦田背着手忽略妈妈的嘱咐。



“待会儿去一趟你小姨房子，我得再收拾一下。”妈妈停在路边给小姨打电话。



“我不会住那里的，我说过了，一周去一次。”盛梦田只想离开那些大人，最好所有人都不要管她。



小姨的电话还没打通，妈妈手里握着小风扇感受凉爽，“那就一周去一次，你到时候要礼貌点，不要像在家里等着我来伺候你。”



“我小姨也是我长辈，照顾我是应该的。”盛梦田反驳。



“没有谁该天生照顾你、顺从你、伺候你、忍耐你。”说完，电话接通了，妈妈开始跟小姨安排盛梦田的事。



一点都不想听。

盛梦田坐在一旁长椅上，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去报名。这些人中有一些是十四中的熟人，这并不奇怪，十四中本来教学资源就很好，三中要求的分数又高，说不定班里会有原来的同学。



休息的摄像机和记者站起身子朝一家人走去，盛梦田顺着记者望去，竟看到一对父母面前站着迟清，还有另外一个女生。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胡曼希。



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俨然一副“一家四口”的样子，温馨和乐，每个人脸上都是笑意。



九月的太阳悬在头上，路两边的梧桐树叶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的，只穿过些许缝隙投下光斑。



盛梦田望着迟清，迟清的视线也从那个闪着红点的摄像头转向盛梦田。



迟清在笑。



她在听着胡雨生和苗颖口中说的话强颜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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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眼神短暂交汇后，面前的记者把话筒递到迟清嘴边。苗颖的手搭在迟清肩上，她掐了一下迟清，迟清回过神来盯着镜头。



对着话筒，她说出了早就背好的台词。



“苗阿姨和胡叔叔是非常善良的人，他们像亲生父母那样对我，不仅给我一个温暖的家，还在学习上给了我很多帮助，让我的学习成绩得以提高，并顺利考入三中。我非常感谢他们，我以后也会努力学习，用更优异的成绩来回报他们。”



话音刚落，记者又抛出准备好的问题提问胡雨生和苗颖，顺带也给了胡曼希很多镜头。



在镜头下，苗颖和胡雨生是善良并给迟清提供很多帮助的苗阿姨和胡叔叔，胡曼希则是比迟清大两个月的“曼希姐姐”。



迟清咧着嘴僵硬地笑着，等采访结束后，胡曼希在父母的带领下离开，迟清朝刚刚盛梦田所在的方向望去，那里空无一人。



她转过身，想跟上胡曼希一家的步子，只是三人早已走远。脚下的影子和树影重叠，她踩着阴影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的家人只有哥哥。



她并不该奢望这些。



＊＊



晚自习依旧是简单的自我介绍，但月考过后就会分科，所以并没有进行过多的流程，等国庆假期过后，才会拥有真正的同班同学。



下了晚自习后，迟清拎着书包回宿舍。踩过阶梯从楼上走下，二楼走廊里暖色的灯光照着两个交错的影子。



迟清顺着影子看去，盛梦田正站在班级门口和一个女生说话，那个女生的打扮看起来就是富家小姐。



想必是盛梦田的老朋友，迟清想。



没来由地，迟清低着头往后退，倒着走了两个阶梯，她单手撑着墙，目光盯着盛梦田的影子。



“你不吃晚饭啦？”陆以棠倚在盛梦田身侧，一手挽着盛梦田的胳膊，很是亲昵。



陆以棠是盛梦田的表姐，大一个月的表姐。之前陆以棠一直在外省上学，由于高考还是要回户籍地，父母就把陆以棠送到三中，正好可以和盛梦田做同学，也可以一起住在小姨家。



妈妈今天才说这个事，盛梦田觉得妈妈说得太晚了，如果妈妈早点说，她肯定会答应妈妈住外面。



盛梦田和陆以棠关系很好，虽然总见不着面，但从小两人关系就密切，加上是同龄，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题。



“晚饭不是已经吃过了？”盛梦田狐疑道。



“我说错了嘛，是夜宵，你陪我吃夜宵嘛。”陆以棠晃着盛梦田的胳膊撒娇。



陆以棠只比盛梦田矮了一点点，但她与盛梦田是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她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微笑，对谁说话都甜甜的，连生气都让人觉得很可爱。



不像盛梦田，盛梦田总爱冷着一张脸，说话锋利得像刀子。



只是陆以棠成绩很差劲，陆以棠妈妈已经准备让她高考之后直接出国念书。



陆以棠抓着盛梦田的衣角，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盛梦田拗不过她，只得点头同意。



手牵着手准备下楼，刚转身，盛梦田停下脚步。



昏黄的走廊灯下，立于两阶之上的迟清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



反应过来被发现后，迟清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抓着书包带子，嘴张了许久，看着盛梦田的脸想说什么，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后，又绷住了嘴。



打闹的声音忽从楼上传来，几个男生嬉笑着下楼，经过迟清身边时又互相推搡着，撞在迟清身上后快步往下一层楼走去。



被撞了几下，迟清没站稳，趔趄着往下走了一个阶梯，手中的书包滑落在地。



“楼道里不许打闹，还有，撞到人不说对不起？”盛梦田放下陆以棠的手走了两步朝楼下吼。



“哎呀对不起~”几个打闹的男生中响起了丝毫没有诚意的道歉，说完几人就跑得没影了。



太没有素质了。盛梦田翻了个白眼。



她转过身把书包拾起，递给迟清。



迟清踏下阶梯，走到盛梦田身侧，“谢谢。”



接过书包，想说什么，她又绕过盛梦田往楼下走。



一步一步，沉重无比。



暑假的事历历在目，盛梦田说出那些话后，迟清难过了很久。迟清不知道盛梦田为什么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想，或许是盛梦田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或者是盛梦田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才暴露出来而已。像盛梦田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对迟清做的一切，不过是大小姐对乞丐的善意帮助。



所谓的友情，只是施舍而已。



盛梦田没有说错，她和乞丐没有区别，所以她没有反驳盛梦田的话。



但即便是施舍，迟清也很珍惜。她这样的人，别人能给她一些东西，她都感激万分了，怎么还会在意是不是施舍呢？



只是她还是很难过，她不清楚是因为盛梦田承认所谓的“友情”只是施舍，还是因为终于意识到她与盛梦田是两个世界的人。



迟清往下走了两步，盛梦田忽然叫住她。



“喂，迟清，站住。”



迟清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抬眸，眼中绽放着光彩，“怎么了盛梦田？”



盛梦田还没开口，陆以棠惊讶地说：“哇，你俩认识哦，我还以为你俩不认识呢。”



“认识，认识很久了。”盛梦田脸上闪过些许歉意，她望向迟清，那双带着欢喜的眼睛像刀尖一样刺向她的心脏，“她是……”



记忆不断回放，盛梦田和迟清四目相对，仿佛回到暑假那个冷饮店。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历历在目，她的视线移向迟清的衣服，合身的短袖，似乎在超市里见过这件衣服。



不知怎的，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那股心绪像粗壮的麻绳勒着她的脖子。她犹豫许久，目光再和迟清交汇时，只一瞬，连忙避开迟清炙热的眼神。



迟清是大笨蛋。

盛梦田是大坏蛋。



“说啊，她是谁啊。”陆以棠晃晃盛梦田的胳膊。



伴着陆以棠的追问，盛梦田忽然哼笑一声，“她是我的好朋友，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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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班级里的同学还没认识完，就结束了月考。



迟清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时，刚要起身，就看到了窗边的盛梦田。她又惊又喜，快速拎着书包走到教室外。



“盛梦田！”走廊上，迟清欢快地喊着盛梦田的名字。



“走吧。”盛梦田歪了一下头，示意下楼。



虽然三中比起十四中条件很差劲，但是却比十四中大了很多。很多人都调侃三中算得上一所高校了，至少面积很大。



广场上是各年级学生的身影，高三教学楼前是巨大的高考倒计时显示屏，两旁还立着光荣榜，上面贴着优秀的毕业生。



盛梦田站在光荣榜前扫了一眼，指着汪洋的全身照跟迟清说：“他，汪洋，汪叔叔的儿子，我哥哥。”



手指移动一下，又指向宋明丰，“他，宋明丰，和汪洋关系很好。”



看着这两个人考的高校，迟清瞠目结舌，“他们好厉害。”



随后她转过身问盛梦田，“盛梦田，你以后是不是也要被贴在那里呀？”



迟清指着光荣榜，她觉得盛梦田成绩很好，三年后一定可以被挂在上面。



“我才不稀罕。”盛梦田鄙夷地望着贴在一起的宋明丰和汪洋。



迟清反应过来，眼睛笑眯眯的，“我知道，我知道你以后要去实现你的音乐梦想，你向往的是自由和远方。”



自由和远方。盛梦田愣住了。



迟清还记得这个。



盛梦田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把高考倒计时拍下来，又把手机揣在口袋里，“那些要等以后了，我并没有多少机会做那些事。”



“为什么？”迟清不是很理解。



“我妈妈希望我能考个好大学，然后出国进修，再回来。”盛梦田冷笑，“说是为了我好，可她并不考虑我到底想不想走这条路。”



她转过身看向迟清，“学习可以改变命运最快的途径，但是对于我来说，不是很需要。我明明有很多自由的选择，但是我妈妈依旧要我走这条路，无非是要我和别人一样优秀，然后为她长脸，我讨厌死他们这些大人的嘴脸了。”



为什么大人总是这样要求孩子长大呢？小的时候要求好好学习，长大后找个好工作，之后找个好对象结婚，生孩子，然后再重复让孩子好好学习，长大找个好工作……



人的一生，必须是一条直线吗？就活那一百来年，不能选择用自己的方式过一生吗？



一直以来，盛梦田都很反感妈妈对她的各种要求，可是她反抗到最后，还是为了不让妈妈伤心妥协了。她也不想按照这个流程活着，她只想过好每个当下，然后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并不懂这些，盛梦田，我无法感同身受，抱歉。”迟清说，“但是我会一直记得那天的表演，盛梦田。我希望你的梦可以实现，我也会一直支持你的。可能现在不能实现，但三年后，十三年后，三十年后，只要你记得你的这个梦，你一定可以做到，一定可以实现，我相信你。”



“如果你不记得，那我替你记得。”迟清笃定地说。



“迟清，三十年，我都老了。”



迟清摇摇头，“怎么会？三十年后，我们才四十五岁吧，一点都不老。”



“但那个时候，我可能都跑不动了。”三十年，盛梦田想想就觉得太过遥远。



迟清嘿嘿笑着，“那我带着你跑，然后你表演，我在台下给你鼓掌！”



听着迟清的描述，盛梦田脑海里浮现两个阿姨全国流浪演出的场景，撇着嘴笑了起来，“怎么感觉像街头卖艺，然后沿路乞讨回家的路费啊。”



笑着笑着，盛梦田默声了。



人声鼎沸的校园被染上一层金色，十月很快就到了，又是一年秋。



“对不起，迟清。”沉默许久，盛梦田送给迟清一句迟来的道歉，“暑假的时候，我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总是想着给我东西，你知道的，我物质生活很好，我……”



没等她继续说，迟清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炽热的手圈住她的腰，呼吸萦绕耳畔，心跳声震耳欲聋。

被拥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盛梦田有一丝慌乱。



迟清的下巴放在盛梦田颈窝里，她抱了许久才开口：“你不用道歉，盛梦田，我知道你不是那样想的。”



她说着，鬓边的碎发蹭得盛梦田痒痒的。



“从来都是我在欠你，你不曾亏欠我半分，更不需要给我道歉。”迟清闭上眼睛，把盛梦田抱得更紧了些，“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是你的好朋友，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



迟清的确是她的好朋友，是她舍不得受委屈的朋友，是她想把最好的给她的朋友。



愣了许久，盛梦田终于伸出手回抱住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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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文理科分完班后，盛梦田坐在电脑前查看自己的班级，理科，128班。



128班的班主任是李文豪，他所带过的学生最低也是三本，而考名校的不计其数，并且也是上一届宋明丰和汪洋的班主任。



妈妈很放心把盛梦田交给李文豪，换言之，盛梦田能来这个班，是早就打点好的。



即便盛梦田凭借自己的成绩就能来128班。



“跟着李老师好好学，到时候一定要比汪洋考得还要好。”妈妈坐在床边说。



“为什么？我可不觉得我会比他成绩更好，他已经很优秀了。”



妈妈滑动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说：“他再优秀也不是我生的，你是我女儿，我自然希望你比他还要优秀。他高考考了全校第四，你到时候不能低于第四。”



“你对我要求太高了。”



“你本该站到这样的高度，田田，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比很多人都要优秀，所以你考个比汪洋还要好的名校是理所应当。”妈妈放下手机，“你做得到的，我并不想听你再说这些丧气话。”



妈妈起身，指着不再放着吉他和乐谱的角落，“你的其他东西我也给你收拾了，钢琴搬到我同事家里了，她家孩子正好想要学乐器，也算是成了一件美事。”



“你怎么能擅作主张？你不尊重我。”盛梦田看起来想要把鼠标捏碎。



“盛梦田，这些是我花钱买的，我处理掉它们还要经过你同意吗？”妈妈的话让盛梦田无法反驳。



“三中是一个月放一次小假期，小假期一般放三天半，你休息半天，剩下三天去补习，我给你找了一些很优秀的老师，你可要乖乖听话。每周日下午也会休息半天，这个半天我安排好了辅导你的老师，你每周末按时去上课就好。”



盛梦田望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地沉默着。



许久，她嗯了一声。



“知道了。”



——————



正式分班那天，盛梦田早早来到教室。她坐在128班第三排靠窗位置，手里拿着班级学生名单。



名单上有很多熟面孔，甚至看到了一些麻烦同学。盛梦田并没有为此感到烦恼，相反，她觉得有趣极了。



如果安安生生地度过三年，按照妈妈给她规划好的路走下去，她不知道这三年该有多枯燥。



摸口袋的时候，她摸出了耳机线缠得乱七八糟的mp3，猛然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连忙起身走出教室。



快速跨了几步，她来到了和自己班级只隔了一个楼道的班级——140班。



140班是迟清的班级，教学质量算是中等往上。文科和理科班就是以教学楼中间这个楼道划分的，恰好140分在了128班旁边。



盛梦田趴在窗户边看了几下，班里没有几个人。她觉得是自己来得太早了，想要下楼去宿舍看一看迟清在哪住，但思来想去，总觉得是自己太过于关心迟清，便走回教室坐下。



她手里还握着mp3，在按键上按了几下，小小的屏幕上滚动着流行音乐。



想了想，盛梦田再次起身，这一次她来到了办公楼。来到小姨座位上，她熟练地打开电脑，把内存卡里的音乐全都删除，然后下载了高中三年的英语课文、单词及一些英文读物。



下载完后，看着全英文的列表，盛梦田动动指头，下载了唯一一首音乐。



＊＊＊



上晚自习前，高一这栋楼乱哄哄的。盛梦田估摸着迟清应该在班里，便揣着mp3去140班找她。



只是趴在窗户边看了一下，依旧没找到迟清。



“盛梦田！”迟清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的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两截结实的手臂。



她眯着眼往盛梦田面前走了两步，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盛梦田的手揣在口袋里，夹起来的刘海因为又长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痘痘被放了下来。



“不然找谁，这个班我认识的还有别人？”



迟清点头，“对啊，这个班里应该有你认识的。”



迟清又强调：“真的，肯定有，说不定还很多呢，我的直觉。”



盛梦田无话可说，“真是麻烦，我就是来找你的。”



盛梦田把口袋里的mp3掏出来递给迟清，“给，这个mp3送你了，我以后应该不需要了。”



迟清接过mp3惊讶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但这个很贵重的，我不能要。”迟清把mp3放在盛梦田手里，“而且我也不会用，也不怎么爱听歌，你自己留着吧。”



“你不会用我可以教，再说，这里面不是歌，是给你下载的英语单词和课文。”盛梦田强行把mp3塞到迟清手里，“高中英语满分可是150分，你要是还考7、80分可不太行。”



迟清握着mp3嘿嘿笑了两声，“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能考80分真的谢天谢地了。”



这个mp3像是刚买不久的，迟清想起盛梦田之前的mp3，“其实我想要你之前的mp3，这个看起来比你之前的高级很多。”



“旧的我扔了，用这个新一点的你还不乐意？”



迟清摇摇头，“不是，只是觉得收了这个，我如果考得太差劲，就很对不起你。”



“觉得对不起就好好学，我……”盛梦田想说有空给迟清补习，但想到以后休息日都要交给那些资深教师，没来由地，心里一阵失落。



她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像初中那样给迟清补习，说不定连和迟清见面的时间都没有。



高考这块石头已经从汪洋考入名校那一刻压在盛梦田的身上，她要为了妈妈的好胜心超越汪洋。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想听所谓的“是为了你好”，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她又不想让妈妈失望，不想让妈妈伤心。妈妈好不容易得到了现在的幸福，她不想轻易破坏。



人总是会被各种情感牵绊住，牵绊一生。



盛梦田把手再次揣到口袋里，“我就不信你努力也学不会，迟清，给我打起精神来。”



迟清看着掌心的mp3点点头，肩膀忽然被一个人重重地撞击，没有被握紧的mp3滑落在地。



啪嗒——



崭新的运动鞋踩过mp3，盛梦田顺着这双鞋望去，一个眼睛不大、皮肤细嫩的女生穿着新潮的衣服转过身看向地上的mp3。



胡曼希往后退一步，毫无诚意地道了歉。迟清慌张地把mp3捡起来，还好质量很不错，一点都没损坏，只是耳机已经碎了。



迟清握着mp3看向胡曼希，一言不发，沉默几秒，她抱歉地跟盛梦田说：“不好意思，我没拿好。”



盛梦田瞥了胡曼希一眼，“这么宽的走廊还能撞到人，这灯也没那么暗，怎么，眼神不好？”



胡曼希并不在乎盛梦田的话，“同学，嘴巴那么臭可不好，我已经道歉了，你要是再跟我纠缠可是你的不对了。”



迟清也扯了一下盛梦田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140班的一些学生好奇地看过来，迟清怕别人对这件事讨论起来，忙不迭地把盛梦田拉到128门口。她握着mp3向盛梦田保证会好好学英语，末了，回头望了一眼胡曼希的方向，“盛梦田，刚刚那个人是胡曼希，我就是寄宿在她家里。”



“我知道。”



“你知道？”



盛梦田取下mp3上的耳机，“耳机我到时候给你换个新的，这个我待会儿扔掉。”



“对不起，刚到手就被我弄坏了。”迟清很懊恼，“我真是笨，连个mp3也拿不好。”



盛梦田弹了迟清一个脑瓜崩，“迟清，你确实笨，胡曼希明明是故意的，你竟然说是自己的原因。”



迟清没再吭声。



她是知道的。



——————————



晚自习时间就是新生自我介绍和竞选班委的时间，虽然三中的学生都是以学习为主，但这些流程还是必不可少。



一周后学生会和各个社团也会举行招新活动，有些班主任会鼓励参与，毕竟这些社团什么的还是会代表学校参加一些重要的比赛。



新生自我介绍按照位置进行，盛梦田坐在第二排，很快就轮到她了。她简单讲完后坐回位置，陆以棠小声问她：“田田，待会儿竞选班委你参与不？”



“怎么了？”



“姑姑不是不让你参与吗？我就想我来参与，当个文艺委员什么的，你能不能帮我拉票？”陆以棠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班里你原来的同学多，我都不认识，你帮帮我呗。”



盛梦田看向班里的某个位置，“我可帮不了你，你竞争力太弱了。”



“求求你了。”



“不行。”



全班进行自我介绍后，班委竞选也激烈地展开。陆以棠第一个举手，她走上讲台进行她的“竞选宣言”。



陆以棠从小就学画画，也非常有天分，只是学习成绩差得要命。但念着李老师带出一批优秀学子，家里人便把她和盛梦田安排在一个班里。



盛梦田觉得李老师的好日子到头了，陆以棠怕是连大专都考不上。



陆以棠讲完后，班里同学客气地鼓起了掌，负责竞选班委的同学让下一个竞选者上来，坐在右侧靠墙的张恩梦站了起来。



张恩梦有当文艺委员的经验，加上这个班里的老同学不少，才从外省回来上学的陆以棠在张恩梦面前并没有太大竞争力。



班里很多人也早已认定张恩梦会再次当文艺委员，甚至除了陆以棠，再没有第二个人有当文艺委员的想法。



张恩梦的宣言讲完后，陆以棠紧张地拽着盛梦田衣服说：“田田，她好有气势，我感觉我赢不了她。”



“那等我出马。”



“你一定要好好给我拉票！”



等张恩梦下台后，台上的同学问还有没有人要竞选文艺委员，台下鸦雀无声。



没等宣布进行文艺委员投票，盛梦田忽然站了起来。



班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朝盛梦田望了过去。



台上的同学问：“盛梦田同学，你要参与竞选吗？”



盛梦田跨出自己的座位，来到讲台上，在陆以棠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对，我是参加竞选的。”盛梦田看向脸色难看的张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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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初中三年，乃至小学六年，盛梦田并没有当班委的经验，即便成绩优异，才华横溢，她始终游离在外。哪怕她只要想要当任何一个班委，她都能得到最高的票数，她仍旧没有参与过任何竞选。



张恩梦对盛梦田的行为感到意外。她靠墙坐着，身子直了些，一双锐利的眼紧紧盯着台上的盛梦田。



粉笔写完最后一个字，盛梦田把半截粉笔放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台开始讲话。



“我叫盛梦田，xxxx网站上我有个账号叫：盛一颗梦，有85w粉丝，我想，以后你们也会是其中之一。”盛梦田抬起手指指向所有人。



“喔吼——”



不知道谁吼叫了一声，那声音像峨眉山的猴子，随后班里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有活跃的同学站起来起哄地七嘴八舌，有其他班胆子大的学生跑过来看128班发生了什么。



热烈的气氛里，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的陆以棠才想到自己还在参与竞选。



“你把所有目光都吸引了，我肯定要败给你啦！”盛梦田走下台后，陆以棠轻轻拍了一下盛梦田的肩膀。



盛梦田低声笑着摇摇头，“承让承让。”



坐下来后，她转过头看向靠墙的张恩梦。张恩梦脸上是疑惑，以及提前预知输掉竞选的失落。



————



班委竞选环节结束后，下课铃一响，班里的同学开始打闹起来。



张恩梦慢悠悠晃到和前后桌聊天的盛梦田身边，虚情假意地恭喜，“祝贺文艺委员竞选成功，真想不到你会参与竞选，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站得直直的，依旧是扎得很高的马尾，额前只有一点点碎刘海，揶揄和不甘的眼神落在盛梦田身上。



张恩梦算不上讨厌盛梦田。



张恩梦很喜欢和别人比较，练舞时要成为被夸奖最多的人，参加各种舞蹈比赛，上课举最高的手，当最好的文艺委员。



每次比不过别人，她总是会装作不在意，只是难听的话从嘴里说出来，在别人眼里就不是不在乎。



张恩梦不想输给任何人，至少是在她决定和别人比较的时候。



比如这次竞选，她原以为自己会稳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盛梦田。



盛梦田明明最不屑参与这种班委竞选，怎么这次参加了，难道是在故意给自己难堪？



“那你就要反思反思自己了，毕竟打没有准备的仗，就得做好会失败的准备。”盛梦田咬了一口前桌给的百奇，前桌叫程曦，是个瘦高个子的金丝框眼镜女，曾和盛梦田在同一个补习班学习过。



程曦撑着下巴赞同道：“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张恩梦，你不如想想元旦要上什么节目，你舞不是跳得还挺好的？”



这句话从程曦嘴里说话出来，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点个舞姬取乐般。



张恩梦脸色不太好，手按在桌子上哼了一声，“元旦节目？身为文艺委员，这种节日活动，应该以身作则吧。”



盛梦田嗯了一声，“那当然了，如你所愿，到时候我会把元旦晚会当演唱会开，我可以给你签名。”



“你……”张恩梦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狼狈地吃瘪后，甩着马尾离开盛梦田的位置。



陆以棠不清楚盛梦田和张恩梦有什么过节，单纯地评价，“她这个人看起来很傲娇啊。”



程曦哼哼笑了一声，“又骄傲，又傲娇，不过你要是夸她，她就很开心。”



“你这么了解？”



“我九年级和她一个班，不过盛梦田八年级和她一个班。”程曦咬了一口百奇，“不如一起讲一讲她的事？”



盛梦田点头同意，“是个不错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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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文理科的第一天晚自习在热闹中结束，本打算快点回宿舍结束疲惫的一天，许沁琳从文科班跑过来拉着盛梦田的手去操场。



许沁琳在139班，不巧的是139班在楼上，许沁琳想来找盛梦田需要穿过走廊走下楼。



两人坐在长椅上看不远处的男生打篮球，球鞋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灯光耀得人眼疼。



听着许沁琳讲乱七八糟的感□□，盛梦田无法插嘴太多，毕竟许沁琳并不会听她的话，也只会做更多过分的事。



至少在盛梦田眼中，一个未成年女孩，把一个异国他乡的男生带到中国来已经够离谱了。



“大小姐，你帮我支个招吧。罗君知道我和丹尼尔的事了，他最近都不理我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许沁琳握着盛梦田的手，她做了好看的美甲，比盛梦田光秃秃的指甲好看多了。



罗君在127班，学校最好的理科班，就在盛梦田隔壁。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三中，还被贴在学校门口的优秀学生照片栏里。



头发有点发黄的罗君瘦瘦高高的，皮肤不是太白，但看起来很清爽，做事慢条斯理，偶尔会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样子。



盛梦田和他有过几次碰面，他也早就从许沁琳口中知道盛梦田这个人。



许沁琳在初一时结识的罗君，没有其他理由，纯粹是因为罗君长相不错且学习很好。罗君成绩也一直在进步，妈妈想让盛梦田考全校前三，那罗君就是盛梦田未来的敌人。



至于丹尼尔，那个许沁琳在霉霉演唱会上认识的外国男生，盛梦田不太清楚。但盛梦田认为，能跟着不太熟悉的女生出国的男生，私下一定很疯狂。



这种事怎么讲都会觉得无法理解。



而罗君知道许沁琳和丹尼尔的事就不理她了，这倒让她有点意外。



印象中罗君对许沁琳的追求和打扰好像一直都是礼貌回应，没接受过，也没生过许沁琳的气。



他是对许沁琳没兴趣才有这样的反应。但现在为什么会生气呢？



盛梦田觉得，罗君可能喜欢上许沁琳了。否则他怎么会生气呢？他不是对许沁琳一直都很礼貌疏离吗？



可是许沁琳花心又多情，对待感情不真诚，这样的女生，任谁都不会为她付出真心，罗君为什么还要喜欢她呢？



篮球砸在球框上砰砰作响，盛梦田把自己的手从许沁琳手里抽出来抿着嘴沉默。



她无法给许沁琳提建议，也不想点出罗君喜欢许沁琳的可能。



在许沁琳的世界里，没有所谓真诚的爱。她觉得身体上的接触就是爱，同时她的爱太多了，似乎要给每个帅气的男生一个名分，但她根本不懂爱。



爱不是见一个喜欢一个，不是和谁暧昧几下，也不是仅仅只是爱着那张脸。



爱是什么呢？盛梦田也不明白。



许沁琳苦恼地跟她抱怨，讲完罗君，又讲自己班上的班草约她周日下午去逛街。



讲起班草，关于罗君的烦恼立马消失不见。她眉飞色舞地跟盛梦田说那个班草有多帅，并打算让盛梦田回去帮她看看约会时要穿的衣服。



盛梦田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抬头看，不远处打篮球的男生抱着球走了过来。



他头发很湿，像刚从水桶里拔出来似的，身上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味道。一走过来，盛梦田连忙假装挠头，顺势别过脸然后捂着鼻子。



男生介绍自己是142班的岑桦，说已经注意许沁琳很久了，想交个朋友，并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记联系方式。



盛梦田以为许沁琳会给，但没想到许沁琳拉着盛梦田快速溜走。操场上的灯光很刺眼，两人快速跑走，等跑到宿舍楼附近，盛梦田问她：“你怎么不给他联系方式？”



许沁琳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说：“我怕罗君难过。”



盛梦田觉得许沁琳的回答很有意思，“你以前怎么不怕？”



许沁琳有点懊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停下脚步拽着盛梦田的手撒娇，“大小姐，你帮帮我吧，你和他班级这么近，下课过去说两句话就好了，你就跟他说我和丹尼尔没发生什么，只是朋友而已。”



盛梦田试探道：“没发生什么？真的？”



许沁琳跺了跺脚，“大小姐，我可是未成年，我再怎么也不会拿自己开玩笑，怎么会轻易和别人发生什么。”



听后，盛梦田忽然松了口气。



“你能这样想，我还算放心。”



许沁琳双手环胸撇着嘴说：“盛小姐，那我请问你不放心什么。”



“好了，别说这个，你先说你想让我这个传话筒干什么。”盛梦田拉着她往宿舍楼走，“解释你们没发生什么？”



“等我跟你细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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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结束后，同桌刘檬檬喊迟清去吃饭。



刘檬檬个子不高，脸有点方，脸颊两边红扑扑的，看起来很有精神。



“走啊迟清，2号餐厅有家米线很好吃。”刘檬檬兴奋地跟迟清描述米线的味道，还装作口水都流出来的样子。



迟清很配合地笑着准备答应刘檬檬，胡曼希从过道走过看了一眼迟清。



迟清下意识往刘檬檬身边靠，头也低了下去。



“2号餐厅的米线？”胡曼希的眼睛扫射在迟清身上，似乎在警告什么，“哪一家的？多少钱？”



刘檬檬报了价钱和位置，胡曼希了然地哦了声，然后对身后三个女生说：“那我们也去吃这家米线吧，看看味道好不好。”



看到几人都要去吃米线，刘檬檬为自己成功推荐感到开心。她拉着迟清的胳膊兴奋地说：“这么多人都去吃那家米线，我可要让老板多给我放肉！迟清，走，我们也去吃！”



她抓着迟清准备走，却发现拽不动迟清。



刘檬檬疑惑地问：“怎么了迟清？”



迟清犹豫一秒，脸上立马堆起笑意，“没什么，我们去吃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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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三中有3个餐厅，供学生使用的是1号和2号餐厅，剩下的一个餐厅是教职工餐厅。迟清跟在刘檬檬身后去往2号餐厅的陈记米线，前面排了很多学生，看来这家米线确实火爆。



刘檬檬指着隔壁水饺摊位的窗口跟迟清说：“迟清，你看，141班的王婷在兼职。”



迟清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带着袖套的王婷正麻利地刷卡和递饭，忙得不亦乐乎。王婷个头不高，皮肤有点发黄，头发剪得短短的，穿着工作服的她把年龄盖住，让她看起来和经常在餐厅忙碌的阿姨没什么区别。



“王婷爸爸早年车祸去世，家里就她妈妈和两个弟弟。学校一直都有勤工俭学的兼职，她在餐厅工作可以包吃，一个月还能拿500块钱呢。听说校外她也有做兼职，不知道做的什么。”刘檬檬掏出饭卡，她的饭卡用卡套装着，正面是某个外国男团的贴画，背面是课程表。



“一个月500块？”迟清讶异这个数目。



包吃不说，还能拿到500块，而且只是帮忙打三餐的饭，无论怎么看都很划算。



饭卡刷在机子上的滴滴声混着吵嚷声落在迟清耳朵里。



500块。



比她一个月的生活费还要多。



“她校外有兼职的话，忙得过来吗？”迟清问。



刘檬檬回答：“她那个兼职只是周末下午才去，而且周末下午餐厅不开门，肯定忙得过来。”



迟清哦了一声，刘檬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忙问：“迟清你也想兼职吗？”



迟清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放在前方排队的同学身上。



暑假快开学的时候下了很久的雨，把乡下的家里围墙冲坏了，屋顶也漏雨。迟清爬到屋顶想去补一下，没想到爬上去还没开始修，一脚踩烂几片瓦，屋顶也烂得更大了。



她只能找点大的塑料布盖在上面，用水泥糊了浅浅一层，防止被风吹跑。



白色的塑料布补上了洞，屋子里亮堂堂的，抬头就能看见那个补丁，这个塑料布一点也不结实，说不定哪一天又被刮出个大洞。围墙也只是用泥和砖块糊上，不会太结实。



那个老宅太破旧了。



她很想给家里盖个新房子。



如果她有钱的话。



迟清嗯了一声，“是，我想赚点钱做别的事。”



刘檬檬的眼里跳出星星般的光芒，她握着迟清的手佩服道：“迟清，你真厉害。我好羡慕你们呀，这么小就能想着赚钱，以后肯定可以赚更多钱。”



她晃晃自己的饭卡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哪像我，我只会花钱，连个饭卡都要买十个贴画装饰。”



“十个？”



“对啊，我追星嘛。”说起追星，刘檬檬兴高采烈地给迟清讲解她卡套上的人是谁，吃饭的时候也滔滔不绝，时不时哼一哼那个男团的歌。



“? ?? ??? ? ??? ? ???，??? ???? ? ?? ?? ??? ?? ???。”



迟清听着刘檬檬嘴里说着叽里咕噜的话，被逗笑了，“你这唱的我一句也听不懂。”



“别小瞧这首歌，它可是被放到他们高中音乐教科书里呢。”刘檬檬把饭卡推向迟清，“迟清，你想不想跟我学两句韩语？”



“怎么学？”



“像最开始学英语一样用谐音呀。咳咳，来，你跟我学——安宁哈噻呦。”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就是你好的意思。”



迟清低声重复了几句，“安宁…哈噻呦？”



刘檬檬满意地点头，“ 不错不错，再来，康撒哈密达，谢谢的意思。”



“康撒哈密达，谢谢。”



“撒浪嘿，我爱你。”



“撒浪嘿，我爱你。”迟清认真地跟着学，猝不及防，盛梦田的身影砸进她的余光里。



盛梦田端着餐盘背对着迟清坐在不远处，而盛梦田对面坐着一个帅气的男生。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男生。迟清想。



两个人说了什么，男生便拘谨地笑着把一碗汤推向盛梦田，随后男生又和盛梦田说起话来，气氛很不错。



“撒浪嘿…”迟清呆呆地望着盛梦田的背影重复着。



“安堆，不行。”



“安堆。”迟清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重复着，“不行。”



刘檬檬看她兴致不太高，便打住了教学，“好了好了，就先学这几句，改天我给你拿一本学韩语的书，上面都是谐音，学着很方便呢！”



迟清微笑着点点头。她对这门语言兴趣不大，她更想好好把英语学好。毕竟她的英语是盛梦田手把手扶起来的，那个还很崭新的mp3里也是盛梦田下载给她的各种单词、课文。无论怎样，她都要好好学英语，她不会辜负盛梦田的教学和期待。



只是她也说不出拒绝刘檬檬的话。



“好呀，谢谢你。”迟清点点头。



～～～～～～



米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刘檬檬拍脑袋好奇道：“胡曼希不是说也要吃米线吗？我怎么一直没见她啊？”



说曹操曹操到，刘檬檬话音刚落，胡曼希和跟在她身后的三个女生朝这边走来。



迟清感到不妙，想要快点离开，但似乎已经晚了。



四人走过来，一层阴影罩在刘檬檬和迟清身上，迟清抓着校服，眼睛死死盯着刘檬檬的饭卡。



胡曼希瞥了一眼只剩汤水的碗，又看向迟清，随后故作惊讶地问：“你们已经吃完饭了啊？”



刘檬檬点点头，“嗯嗯，你不是说也来吃吗？怎么没见你买啊？是改变主意了吗？”



胡曼希哼笑一声，阴阳怪气道：“看了一眼价格就不打算吃了，这么贵的米线，我怎么消费得起呢？我又不像有些人伸着手就能拿到别人父母的钱，我父母可是要辛辛苦苦赚钱呢。”



她捂着嘴冲着迟清的方向又笑了一声，“我要是某些人接受着别人的资助上学，我可不会吃这么昂贵的米线。”



说完，胡曼希身后的黄敏敏附和道：“拿着别人父母的钱大肆挥霍，我可做不来，我是有家教的人，不像某些人，有人生，没人教。”



四人对视后忽然大笑起来，吵吵嚷嚷的，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盛梦田回头，只看到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怎么了？”罗君问。



盛梦田摇摇头，“没什么，你吃完了吗？吃完的话我们先离开餐厅，去花园那边再聊聊吧。”



罗君望着盛梦田收拾餐盘的手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刘檬檬皱着眉分析了四人的笑，但什么也分析不出来，她想问胡曼希到底在说什么，但胡曼希捂着嘴不知道和另外三人在私语什么。



她们说着悄悄话，还往迟清身上投去不算善意的目光。



刘檬檬拍拍迟清，“迟清，你怎么不说话？”



迟清松开紧抓着裤子的手，“没有，我们收拾一下餐盘吧。”



迎着胡曼希几人不怀好意的目光，迟清站起来收拾餐盘，胡曼希似乎不是很满意迟清的反应，伸手要去抓迟清的胳膊，“喂，迟清……”



“迟清！你也在这里吃饭呀！”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胡曼希的动作。



胡曼希朝声源处看去，两个白白净净的女生走了过来。



一个个子高点，齐肩的发，戴着金丝框，脚下的鞋子是某奢牌最新款式；一个个子矮点，头发微卷披散着，长相甜美，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耳钉看起来不起眼，但胡曼希清楚那对耳钉有多昂贵。



苗颖绝对不会给她买这么贵的耳钉。



这两个人家庭背景不一般，胡曼希想。



陆以棠踩着碎步走过来，把手搭在迟清肩上，看了一眼迟清餐盘里的碗，“迟清今天吃的什么啊，闻起来很香。”



迟清看是陆以棠，提着的心放了下去，她笑着回答：“是米线。”



一旁的刘檬檬指了一下陈记米线的方向，“就是那家。”



陆以棠笑着说：“那我们下次就去尝尝。”



刘檬檬打量了这两位陌生的女生，站在一旁缩缩脖子，她可不会相信“下次尝尝”了，别是又像胡曼希一样，不吃米线也就罢了，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程曦推了下金丝框眼镜，她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胡曼希几人，声音低沉清冽，“刚刚我听到了一阵恐怖的笑声，我还以为猴子跑到三中了，连忙带着棠棠过来了。呦，过来了发现，原来不是猴子，是你们几位啊。嗐，还不如是猴子呢。”



胡曼希身后的黄敏敏向前一步怒道：“你说什么呢，说谁是猴子！”



程曦冷哼一声，“是猴子我可以报警把猴子抓走，但你们，我除了说你们没素质，是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的原始人，我也不能报警把你们抓起来啊。太没意思了，是不是？”



“你有病吧！你骂谁呢！”程曦此话一出，这下不止黄敏敏生气，身后的俩女生也想出手。



周围的同学一直注意着这边，不远处似乎有校领导的身影，胡曼希见状不妙，连忙呵斥她们：“别吆喝了，有人看着，回班里去。”



她望向迟清，狠狠剜了迟清一眼，悻悻离开。



看几人走后，迟清感恩地跟两人说对不起。



程曦站在陆以棠身边道：“不用谢，你的事盛梦田早就跟我们说过了，胡曼希这个人我也早有耳闻，我懂你。”



刘檬檬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哎呦呦，吓死我了，在班里的时候我还以为她们脾气很好呢，谁知道是这样的人。”



迟清小声说了句抱歉，把餐盘重新放到桌子上明知故问，“怎么不见盛梦田？她不是应该和你们一起的吗？”



陆以棠故作伤心道：“哎呀，她这个人见色忘友咯，大早上就跑到隔壁去约大学霸吃中午饭，一上午都心心念念，神情恍惚，恨不得马上飞到隔壁和大学霸共赴午宴。这不饭点一到就和大学霸‘甜蜜午餐’，把我们给抛弃了。”



“她约的，呃……学霸？”迟清有点不敢相信盛梦田会主动约男生吃饭。



以前都是男生约盛梦田，还都被盛梦田拒绝了。



程曦点点头，“学霸罗君，之前咱们十四中的大学霸哦，你肯定知道。”



听到这个名字，迟清似乎有点印象了，“想起来了，不过说起学霸，我就只认识盛梦田来着。”



她低着头，校服上有飞溅的油，忽而抬头望向陆以棠再次确认：“真的是盛梦田主动约的罗君吗？”



陆以棠捧着脸忧愁道：“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她昨天晚上就在宿舍里筹划着给罗君写信，但信她好像也没给罗君，直接早自习去约人家了。真是主动啊，哎，说来也是，像罗君这种又帅又绅士，还是个清北之材的学霸，谁会不心动呢？”



程曦点头赞同，“别说，他俩实力相当，还挺般配。”



还挺般配。



啪——



一颗酸杏砸在池塘里，波纹向四周漾去。



“嗯，确实。”迟清嗓子有点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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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晚自习课间，迟清去141班找王婷询问关于在校内外兼职的事情。



141班在140班楼上，上楼梯时迟清特意往隔壁128班看了一眼。



128班门前几乎没有人出来，旁边的127班门前也没有一个人。



迟清记得陆以棠说过罗君是127班的学生，她往前走了两步，左手不自觉地搭在扶手上。鲜少有人从这两个班级前走过，自己班级和整个楼栋课间吵闹的声音，更衬得这两个班寂静无比。



她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不管什么样的学生在这两个班级里学习，都会被环境熏染成优秀学生。而自己这种本就成绩平平还没有任何天分的学生，如果没有很强的自制力，想要向好学生靠近，简直难如登天。



拳头紧紧握了下，又缓慢松开。



她有太多东西牵绊着，没有办法心无旁骛地学习。或者，她本就不适合走学习这条路。



一个脏兮兮的流浪狗被放进精致的狗舍里，在它见过家养狗和流浪狗的区别后，应该识趣地回到垃圾堆里。



如果不是住进胡家，如果不是遇到盛梦田，也许像她这样的流浪狗，这辈子都囿于那个一无所有的村子，念书对她来说属实是个很奢侈的事。



家里的屋顶需要修补呢，得赶紧问王婷怎么兼职。迟清晃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到141班后，迟清问窗边的同学王婷在哪里，同学热心地把王婷喊了出来。



“网吧？”



“对，周末下午一点到六点工作，日结工资。一个下午就能挣80块呢。而且只需要帮忙开机，轻松得很。正好那边也缺人，你要是想来，我跟网吧老板说一声就行。”王婷的声音有点粗，说话时眉飞色舞的，饱满的热情让迟清不忍拒绝这个邀请。



迟清没多想，连忙嗯了几声，“好啊好啊，太感谢了。”



“等下了晚自习我带你先去餐厅，跟吴阿姨见下面，你明天就能上班了。”王婷靠在栏杆处拍拍迟清的手，“迟清，我这边还有个可以做的工作，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是什么？”



“晚自习后倒教学楼女厕所垃圾桶里的垃圾。”王婷勉强笑着说，“你要是觉得不行，就不用做。其实我也倒垃圾，只不过我倒的是咱宿舍楼的垃圾，就每层的大垃圾桶那里。我知道厕所垃圾这个……”



“不勉强，我可以。”迟清没有犹豫，“那这个怎么申请去做啊？”



“晚上我带你去后勤处跟那边的老师报道一下就行。”



“好，麻烦你了。”



迟清看了一眼141班里的钟表，还有两分钟上课，“王婷，我先回去了，咱们下了自习再说。”



匆匆下了楼梯，迟清下意识瞥向128班，栏杆处多了两个人，一高一低。



是盛梦田，还有罗君。



走廊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他们前方是浩瀚星空，身后是精英班级，时钟滴答行走，仿佛世间只剩他们二人，他们愉快地交谈着，无法听清一个字，像是刻意竖起一层玻璃，好与迟清这样的人划分界线。



同为学霸，他们应该会有很多话题吧。



迟清移开目光，转身走入还在打闹的人群里。



“怎么出去一趟那么不开心？”刘檬檬问。



迟清摇头否认，“哈哈哈哪有不开心。”



刘檬檬支着脑袋看向某处，又看向迟清，欲言又止。



迟清问：“有什么事吗？”



刘檬檬摇头，“等你心情好点我再问吧。”



“你是想问关于胡曼希的事吗？”迟清拿出下节课要写的习题册说。



刘檬檬连忙趴在桌子上侧头问：“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写给你吧。”一两句根本说不清，迟清索性拿出本子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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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晚自习后，迟清去找王婷。王婷先带她去了餐厅，吴阿姨看一眼迟清就知道她是个干活麻利的人，当下就应允了。



“以后早中晚放学后赶紧过来，要是能提前来一会儿就更好了，早点来你们把饭吃了，干活才有力气。”吴阿姨拿出工作服递给迟清，“先套在衣服外面看合不合适，合适的话明天来了就可以直接穿上帮忙打饭。”



迟清接过衣服试了一下，还挺合适。王婷带着她熟悉一下打饭流程，随后带她去后勤处。



负责勤工俭学的老师了解情况后记下了迟清的名字，并把一套有点旧的衣服拿给迟清，“工作的时候穿上这个，还有这些。”



说着，老师又递给迟清一双雨鞋和一双手套，以及几个口罩，“这些放卫生楼的一楼杂物间里，杂物间里也有垃圾袋和钳子，还有其他东西，你把这些放在一起，工作的时候拿取方便些。”



老师把一枚钥匙放到迟清手里，“你先放过去吧，明天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谢谢老师。”



去了杂物间存放完东西后，迟清锁上了门。她松了一口气向王婷投去感激的目光，“谢谢你啊王婷，你一下帮我找那么多工作。”



王婷眯着眼笑了起来，露出一截牙龈，“不用谢，互相帮助嘛，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家庭具体情况呢。”



迟清抠着手指头沉默了一会儿，旋即扬起一个笑容，“除了我哥哥，我其他亲人都去世了，我现在寄宿在别人家里，但我不想一直花他们的钱，我也想给家里盖个房子，让我哥哥过得好一点。”



王婷抿着嘴握上迟清的手，“我大概了解了，你放心迟清，我以后要是能找到打工的机会，一定会喊上你。不过迟清，打工挣钱是一回事，但是我们还是要把学习搞好。咱们这样的家庭，只有读书是我们的出路。”



王婷倚在墙上叹口气，“咱们学校好多人家里条件都很好，他们就算不注重学习，也有别的路可以走，况且他们家里条件好，成绩还很好，能走的路就更多了。我们不一样，我们只能靠读书改变命运。”



“只要能上个好大学，一切就不一样了。”王婷拍拍迟清的肩意味深长地说，“我现在是班级第1名，学校前50，虽然141班不是特别好的班级，但只要我保住学校前50，以后怎么说都能去个说得过去的本科。所以迟清，赚钱的时候也不要忘记我们身为学生最重要的责任啊。”



王婷的一席话让迟清愣住了，她的成绩竟然这么好。



“嗯，我记住了。”迟清点点头，没有一丝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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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迟清告别王婷，她想自己去操场转转。



心里烦闷得很，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这个时候的操场还有很多人，有散步运动的，也有一些人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坪上。



迟清心不在焉地沿着跑道走了半圈，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席地而坐。王婷说得没错，想要改变命运，只能靠学习。可是，可是自己的命运是什么？自己要改变什么样的命运？



迟清不太懂。



她觉得她生来就该是这样的，不只是她，村里的好多人都是这样的。



适龄的男女结婚生子后，就离开村子去大城市里打工，他们的孩子就放在村里，由爷爷奶奶养着。孩子长大后，如果不想读书，就去城里打工，适龄后就结婚生子，再次重复这样的生活。



在没有去十四中读书前，迟清已经想过自己的未来，学不下去了就去厂里打工赚钱，然后结婚、照顾哥哥，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她本就该如此，换句话来说，像她这样的大多数，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但有时候她会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还挺可怜的。张如意、李小小、张阿蔷他们就很可怜，他们做家庭作业有不会的题想请教别人，但爷爷奶奶不识字，只能请教迟清。只是迟清成绩一般，请教的人年级要是高点儿，她只能给些不确定的答案。



要是他们是城里人就好了，父母在身边，文化水平也高，碰到不会的题他们就可以问父母。



可话说回来，那时候迟清不会的题，又能去问谁呢？



盛梦田。这三个字蹦出来的时候，迟清的心脏猛地抽紧。



如果不是遇见盛梦田，她可能永远都找不到解题的答案。



她现在也好想找盛梦田，想向她求助一个答案。



“盛梦田…”迟清低声自言自语，思索片刻，单手支着草坪站了起来。刚站起来有点晕，她边走边揉太阳穴，抬头瞥向不远处，两个并排而坐的人让她停住了脚步。



不远不近，正好可以看到脸，是盛梦田和罗君。两人穿着校服坐在草地上说说笑笑，身旁堆了一两本书，大概是为了应付别人八卦的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到罗君说话时，盛梦田认真地看着罗君，给予回应。她似乎刻意打扮了一下，头发很整齐地摆放在脑后，薄薄的刘海盖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里映着光，嘴角翘起微小的弧度，比以往更好看。



等到盛梦田发言时，罗君同样认真地看着盛梦田。罗君和那些男生好像有点不一样，至少，眼中的那份真诚就是别的男生无法拥有的。他和盛梦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过分生疏，也不多靠近一丝一毫。他似乎也比很多男生清爽些，从他干净的外表就能看出来。



也是，这样的人才会被盛梦田温柔礼貌地对待。



【他们实力相当，还挺般配】



一阵电流袭击全身，迟清呆呆地站在原地，怎么也无法向前一步。



望着那个方向许久，迟清转身朝宿舍楼的方向走。



很晚了，她该去休息了。



啪嗒——



两滴眼泪落在手背上。



人来人往的操场大门处，迟清停顿几秒，又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



宽大的梧桐树叶从枝丫上脱落，砸在地面，一脚踩上去支离破碎。



秋深了，夜比以往长了很多，也冷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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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迟清回到宿舍后，刘檬檬正在走廊上晾衣服。



三中没有十四中条件好，十四中宿舍每层都有专门的洗衣房，衣服可以晾在大阳台上。三中的衣服在宿舍卫生间里洗完后只能搭在走廊上，要是遇见什么大风天，衣服被刮走就自认倒霉。



因为晾晒衣服的原因，宿舍走廊的地面一直都很湿，走路都要小心一些。



迟清有些出神，不小心滑了下，连忙扶着墙才没有摔倒。



刘檬檬看她不在状态，晾完衣服单手把晾衣杆放在门口，“迟清，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开心啊。”



迟清摇摇头，挤出一个笑脸，“没有，开心着呢。”



刘檬檬凑近迟清，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眨啊眨，在迟清脸上捕捉到线索后，双手叉腰皱着鼻子，指着迟清的眼问：“开心？你看你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了。”



迟清忙低下头摸摸眼睛，矢口否认：“嗐，操场风大吹的。”



“真不是不开心？”



迟清拉着她进宿舍，“我明天开始就可以兼职赚钱了，我怎么会不开心啊。”



说着，她又挤出一个笑脸。



刘檬檬这才放下心来，刚坐到床上，忽然想到了什么，拍着脑袋拉住迟清的手着急道：“哎呀差点忘了，刚刚胡曼希来找你呢。”



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后，刘檬檬快速地扫了一眼宿舍的同学，然后清了清喉咙，附在迟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来的时候可不开心了，我说你有事不在，她就让你回来后去找她，但是我觉得吧，你还是不要去找她了，免得她找你麻烦，你气得晚上睡不着。”



晚自习的时候，刘檬檬看了迟清写的东西，才知道迟清暂住在胡曼希家。只是迟清并没有写得很详细，舍去了不太美好的情节，但刘檬檬隐隐约约猜出胡曼希不太喜欢迟清的缘由，对迟清多了几分同情。



刘檬檬继续说：“我就说我忘记告诉你了，她和我不熟，肯定不会找我麻烦，你赶紧洗漱去，一会儿就熄灯了。”



迟清摇摇头，她并不觉得胡曼希会放过刘檬檬，相反，胡曼希只会觉得刘檬檬故意不传话给她。



迟清起身脱校服，准备收拾一下去胡曼希宿舍，刘檬檬再三阻拦，“迟清，你别去了，我看她来的时候可生气了。”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迟清拍拍刘檬檬的手笑着说，她把袖子撸上去展示自己的手臂，“你看我结实着呢，怕什么。”



刘檬檬还是有点担忧，“可是迟清，就算她对你做什么，你肯定不会反抗。”



迟清脱下校服的动作缓了缓，“看你说的，她能对我做什么？”



“其实迟清，你要是有不喜欢做的事，你可以不做，不用什么都勉强自己。”刘檬檬真挚地说。



“我不勉强。”迟清垂下眼帘，三两下把校服叠好。



晾在走廊的衣服滴着水，迟清把手撑在头顶，到胡曼希宿舍前后，让同学帮忙把胡曼希喊出来。过了一会儿，胡曼希没出来，黄敏敏倒是出来了。



中午被骂了一顿让黄敏敏一肚子怨气，看向迟清的眼神满是愠色。



“胡曼希呢？”迟清问。



黄敏敏冷哼一声，鄙夷地上下打量迟清，靠在墙边搅动自己的长发，“你这身衣服是曼希的旧衣服吧。”



迟清抓了一下衣服点头，“对，怎么了？”



黄敏敏不耐烦地哼笑一声，“我说迟清，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她说着，那手指狠狠戳了一下迟清的额头。做着不太明显美甲的指甲又长又锋利，只一下，便在迟清脑门上划了一道红痕。



“我，我不太明白。”迟清不理解她想表达什么，“你能先把胡曼希叫出来吗？我想知道她找我有什么事。”



说完，同样在中午参与嘲笑迟清的于慧慢悠悠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叫她出来她就得出来？迟清你脾气不小啊。”于慧站在黄敏敏身边，挡住了门，宿舍里想要出来晒衣服的同学看这架势，知趣地退回去，并关上了门。



走廊上还有来往的同学，有爱打听事的装作晒衣服的样子趁机想八卦一下。



迟清不想多辩驳什么，咬着牙赔笑，“哪有的事，她不想出来就不用出来，要是事情不紧急，那我明天再去找她好不好。”



“迟清，你还装傻是不是，找你来要说什么事，你真不知道？”黄敏敏明显不耐烦了，拽着迟清的衣袖，本就不太和谐的五官此时揉成一团，一脸凶煞地瞪着迟清，“迟清，你吃的用的都是胡曼希家的，怎么还敢骂她？”



迟清惊慌地摇头，“我没有，我没有骂她，我一直对他们很感激，哪里……”



猛然间，迟清想到中午为自己出气的陆以棠和程曦。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对着两人锋利的目光，迟清低下头满怀歉意地说：“是我的不对，对不起，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黄敏敏撇着嘴松开她的衣服，“你知道是什么事就行，先在门口等着吧，她一会儿就出来。”



于慧捂着嘴不知道跟黄敏敏说了什么，黄敏敏笑着看了一眼迟清，推门进入宿舍。



宿舍门再开，是出来晾衣服的同学。



同学装作没看见迟清一般，在一旁自顾自晾衣服，晾完衣服回去，并关上了门。



门内时不时传来熟悉的大笑声，那阵笑声刺耳得很，迟清只能低下头，尽量无视。



不知等了多久，宿舍楼熄了灯，只有楼道里亮着昏暗的灯。夜风吹得迟清头疼，胡曼希宿舍的门始终紧闭着。



她好像被耍了。



迟清并没有太大意外，裹紧身上的衣服准备回自己宿舍。



刚要迈步，宿舍门开了。



迟清回头看，是胡曼希。



“已经熄灯了，到天台聊吧。”胡曼希趿拉着拖鞋朝天台走去。



她的拖鞋带着跟，上楼梯的时候踩在每一节楼梯上哒哒哒的。迟清跟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墙，生怕看不清脚下的楼梯。



天台的风冷得很，迟清吸着鼻涕小心翼翼跟在胡曼希身后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胡曼希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待走到围栏处，她靠在一旁瞭望远方。



三中虽然建在郊区，但去市中心还是很方便的。站在天台上可以看到远处繁华的市中心，这个时候是学生熄灯的时间，也是都市人夜生活开始的时间。



片刻后，胡曼希转过身朝迟清走去。芝麻大的眼睛在天台昏暗的灯下几乎要看不清了，只剩周身熊熊的怒火。



她站在迟清面前微微抬起头，声音阴冷得可怕，“迟清，你跟盛梦田关系不错嘛，连她的朋友你都认识了。”



迟清解释，“没有，我和她们不太熟。”



胡曼希嗤笑一声，“不熟，好一个不熟。帮你指着我们的鼻子骂也是不熟吗？”



“对不起，我道歉，是我不对。”迟清握着拳头低下头，“这件事是我引起的，和别人没有关系，你要怪就怪我。”



胡曼希瞪大眼睛狠厉道：“当然要怪你，这一切都要怪你，都是你个晦气家伙，害得我们几个都被骂了，餐厅里那么多人，就这么看着我们被骂，丢死人了。而你呢迟清？你吃我家的穿我家的，你当时有维护我吗？”



维护？



这个字从胡曼希口中说出来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迟清抬起头，皱着眉无奈道：“对不起，因为你当时还在骂我，我没有反应过来，我……”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迟清的话。



胡曼希愤怒地指着迟清的鼻子骂道：“x的我当然要骂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臭乞丐，花着我家的钱吃香的喝辣的，你在这xx的装什么有钱人，你看看你现在身上的一切，有一点是你的东西吗？不全是我家的东西？”



她说着，迅速抬手去拽迟清的头发。迟清疼得憋红了脸，却也没有吭一声，任凭胡曼希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推在地上。



“臭乞丐，怎么不吭声了？说话啊！”胡曼希蹲在迟清面前，见迟清低着头不说话，扬手在她脸上又是重重一巴掌，“是不是还想装可怜，等着那些富家女救你啊？迟清，你别做梦了，你真以为攀了盛梦田的高枝儿，就觉得自己也是有钱人了？醒醒吧你。”



她掐着迟清的下巴，逼迫迟清抬头，望着迟清那张忍耐疼痛又努力挤笑脸的模样，胡曼希觉得恶心死了，“装装可怜和富家女做朋友，轻而易举获得她们的施舍，是不是还在暗爽？骗骗礼物骗骗友情，可比你在乡下捡垃圾赚得多多了，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哼，迟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我没有装可怜，我和盛梦田是好朋友，我没有骗她，不要以你的眼光看待我们的友谊。”被钳住下巴的迟清艰难开口。



她的反驳惹怒了胡曼希，话音刚落，胡曼希愤恨地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地上撞。



连撞了两下，迟清吃痛地推开胡曼希的手。她力气大，胡曼希被推得摔了个屁股蹲。



胡曼希哎呦一声坐在地上，随后站起来咬着牙去扯迟清的衣服。



这些衣服是她的，现在看来，给这个臭乞丐迟清穿，还不如扔掉。



不顾迟清的挣扎，胡曼希很快把迟清身上的毛衣扯了下来，然后把衣服踩在脚下，恨不得把这件毛衣踩烂，“让你穿都是给你脸了，你还敢打我，迟清你以后别想穿我衣服了。”



毛衣被踩得全是楼顶天台的灰尘，等她终于出了气，天台门口过来了几个人。



是黄敏敏、于慧还有孙嘉怡，餐厅四人算是聚齐了。



“曼希解气了没有？”黄敏敏慢悠悠往迟清身边走去。



胡曼希一脚把毛衣踢到角落，整理了一下头发摇头，“解气？我才没有。”



孙嘉怡笑吟吟地帮胡曼希顺气，“那正好，先留着，以后慢慢撒气。”



胡曼希喘了几口气，听到孙嘉怡的话后笑了笑，“也对，留着以后撒气。”



她把长发拨到脑后，冲迟清扬了扬下巴，“迟清，正好我们都在，你给我们道个歉，我们就不找你麻烦了。”



上衣只剩一件薄薄秋衣的迟清打着寒战低下头，闷声道：“对不起。”



于慧叉着腰吼道：“大点声，听不见，你没吃饭？中午吃的米线已经拉了？”



说着，其他几人笑了起来。



迟清走近四人，提高声音，“对不起。”



黄敏敏不耐烦道：“这也太不诚恳了吧，你中午不维护曼希，还一直闭嘴旁观，现在要你道个歉你也没有一点诚意，你对得起曼希家给你的资助吗？”



迟清抿着嘴，鞠躬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胡曼希摇摇头，她和三人对视一眼，挑眉道：“还是不够诚恳，不如你跪下给我们磕个头，这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风冷得很，单薄的秋衣透着风。迟清吸了吸鼻涕，闭着眼睛跪下，把头伏得低低的。



“对不起，请原谅我，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等那阵笑声远离之后，迟清缓慢站起，去角落里捡起满是灰尘的毛衣，拍打了一会儿连忙套在身上。



“阿嚏——”



迟清揉揉鼻子，看向远处城市的灯光。



等眼睛看得酸了，她才把散乱的头发重新用皮筋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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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天台冷得很，迟清停留了一会儿便扶着墙轻手轻脚往宿舍赶。到了三楼，借着昏黄的楼道灯光，她看到自己宿舍门口站了个熟悉的人影。



迟清眯了眯眼，辨认出那是盛梦田，她安静地趴在栏杆旁，微弱的月光探出乌云照在她脸上，秋夜都逊色三分。



注视了片刻，盛梦田扭头看过来。迟清把碎发往额前拨了拨，低头走入黑暗的走廊里。



“这个点你是去干什么了？”盛梦田压低声音问，“你同学说你出去一趟，也没说去哪儿。”



迟清咽了一口唾沫，尽量保持声音正常，“我去楼顶晾衣服去了，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乌云积在一起，盛梦田看不清迟清的面容，只听得出她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盛梦田问。



迟清马上咧着嘴挤出笑意，“没有怎么，可能是有点困了。”



“困了啊，那我自己喝掉奶茶吧。”盛梦田了然道，把手里一直拎着的奶茶提到前方。



原来是给自己送奶茶的。迟清顿时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忙接过奶茶道谢，“困了也能喝，谢谢你来送奶茶。”



“你喝了睡不着怎么办？”盛梦田有点担忧。



迟清语气轻快了很多，“睡得着睡得着，一杯奶茶而已，不耽误睡觉。”



察觉到对方恢复了往常的语气，盛梦田方才松口气，“这是隔壁罗君送的，我晚上吃太多喝不下，就想着带给你。这个是学校附近一家比较有名的奶茶店里的招牌奶茶，不过我觉得味道就那样，你要是觉得这个口味不行，改天我带你喝别的。”



罗君二字蹦出来时，迟清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温热的奶茶像是火盆里的煤炭，灼得她疼痛难忍。她哑着声音故作镇定地问：“罗君是谁？也是追你的人吗？”



“啊？并不是。”盛梦田轻笑一声，“他看起来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那他是你的什么？”迟清问。



声音不大不小，似带着审判的意味。



盛梦田思索片刻，答：“算我的一个任务，算，一个秘密？”



迟清垂下眼不语。



一个任务，一个秘密。



好暧昧的答案。



她以前都是用“又脏又臭”来形容那些男生。



不过，像罗君那样的男生，也不能用“又脏又臭”形容吧，毕竟他看起来就很干净很有礼貌。



这么说来，他倒是配得上这个暧昧的回答。



迟清握着包装袋里的奶茶低头翁声道：“哦，这样啊，听起来你们关系很不错？”



“目前还比较融洽，因为他人还可以。其实早就知道他人很不错，接触之后发现确实是这样。”



“你早就认识他了？”迟清的声调提高了一个度。



“算是吧。”盛梦田觉得迟清不太对劲，“怎么了？你也想认识？”



“我不想认识。”



“认识倒也可以，他数学比我好一点，可以让他教你数学，如果他有空的话。”



“不用，我没太大兴趣。”



“迟清，你怎么了？”盛梦田狐疑道，她觉得迟清怪怪的，像是被什么附身了，“谁惹你了？”



迟清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奇怪，连忙收住情绪扯出一个笑，“没有，我只是好奇。盛梦田，太晚了，你回去睡觉吧，我喝完这杯奶茶就睡。”



她举起奶茶给盛梦田看了一眼，“谢谢罗君的奶茶了，嘿嘿。”



说完，迟清转身准备开门进宿舍，盛梦田向前一步开口问：“你不送送我？”



盛梦田指了指楼道，“我宿舍在楼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提出这个需求，但还是硬着头皮去提。



开这个口太艰难了。盛梦田想。



但是迟清应该会同意的吧。盛梦田把手背在身后抿着嘴看着迟清。



楼道的光线太过微弱，她看不清迟清的脸，只听到迟清毫无感情的声音跳进耳朵里。



“那还挺近的。晚安，盛梦田。”



一阵薄风飘过，门关上了。



盛梦田站在门前呆愣了几秒，觉得哪里不对劲。



奇怪。迟清怎么忽然变得生疏起来？



她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愣了一会儿，她抬手想敲门把迟清叫出来问个一二，只是下一秒手就放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紧张。



好像是怕失去什么。



砰砰。



乌云散去，月光打在走廊上，视线变得清晰。



别人说，高中不在一个班的友谊会因为学习紧张逐渐变得生疏起来。以后的周末和假期，她也不一定能见迟清几面，说不定真的会慢慢生疏。



分科之后她就不怎么和迟清见面，现在都变得生分很多，更不要说以后了。



盛梦田转身走下楼梯回自己宿舍，她要想个办法让两个人保持联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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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时，刘檬檬盯着迟清的脸担忧地问：“迟清，你是受伤了吗？”



迟清无奈地指着自己的脸说：“还说呢，走廊太滑了，我给摔了一跤，你昨天没有听到一阵响声吗？”



刘檬檬皱着眉回忆昨晚，“好像没有，你去找胡曼希之后，我就躺床上看小说，什么也不知道。”



迟清摇摇头翻页，“肯定是你看小说太入迷了，你回宿舍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点，我屁股到现在还疼呢。”



刘檬檬点点头，又说：“迟清，你说话怎么闷闷的？感冒了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迟清吸了吸鼻子摇头说：“没有感冒，只是昨天去操场上逛的时候受了凉。”



“你去操场干嘛。”



“看月亮。”



“昨天月亮很大吗？感觉晚上好多云，月亮都不太明显。”



“啊，这个我没注意。”



“你说话颠三倒四的，今天下午有体育课，你要是不舒服可以请假。”刘檬檬提醒。



“没事。”迟清摇头，“我今天可是兼职第一天，状态好着呢。”



——————



去餐厅工作的时候，迟清劲头很足。她穿着工作服戴着口罩，麻利地帮忙准备食材，前面忙不过来的时候她就帮忙刷卡打饭。



刷卡这个她不太熟悉，但是打了几个人的饭后她就上手了。等用餐高峰期过了之后，迟清和王婷退到后厨用餐。吴阿姨夸迟清干活麻利，迟清喝着米粥嘿嘿笑着接受夸奖。



王婷咬了一口卷饼给迟清竖了个大拇指，“迟清你真是好样的，我还怕你第一天工作紧张呢。”



迟清咽下一口粥说：“我初中的时候有在我镇上的小超市当收银员，这个刷卡可比收银简单多了。”



“初中就开始赚钱啦？迟清你可真厉害，不过我们这边超市未成年可做不了收银员。”



“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嘛，我不挑。”



王婷点点头，“对，不挑就有更多钱赚。我跟你讲迟清，假期也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到时候我给你好好分析怎么才能赚得多。”



“嗯嗯！”迟清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我听你的。”



一想到能赚钱，迟清精神就无比饱满，仿佛天底下什么都没有赚钱重要。



她咬了一口卷饼，面饼裹着生菜、培根、鸡蛋，这么简单的食材却让她觉得美味无比。



自己用双手赚来的食物就是香。迟清看着手里的卷饼，又咬了一大口。



～～～～～



下午第二节课就是体育课，拉伸运动过后，体育老师领着大家到跑道上跑两圈。



才不到半圈，迟清就觉得浑身发冷，头也晕晕乎乎的。



刘檬檬看出她的不对劲，硬拉着迟清出来，并跟体育老师请了假。



“迟清，你是不是发烧了，我带你去医务室吧。”刘檬檬一脸担忧。



迟清摇摇头，推搡着她回去，“没事没事，你去上课吧。我班里有药，吃点就好了。”



“我扶你回去。”



迟清无奈地笑着说：“我只是有点发烧，我又不是瘸了。你赶紧回去，好不容易有节体育课，你快去玩吧。”



刘檬檬还是放心不下，“不行，我怕你出什么事。”



“我感觉我都没有38°，能有什么事？”迟清站起来把刘檬檬往操场那边推，“赶紧回去，我要回去吃药了。”



刘檬檬实在没办法，只能快速跑回队伍里面。



迟清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退烧药，也不想去医疗室。



去医疗室肯定又是输液又是拿药，得花不少钱。她并不想花这些不该花的钱，回去喝点热水睡一会儿，反正也是体育课，睡大半节课估计就不发烧了。



头忽然疼得不得了，她拧着眉头揉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好受点，只是越揉头越昏昏沉沉，爬楼梯时脚步虚浮，心跳快得不太正常。



艰难地上楼后，她扶着栏杆往班门口走，一眼就看到楼下的盛梦田。



还有罗君。



又是罗君。迟清紧紧抓着栏杆，因为疼痛难受的脸骤然冷了下来。



盛梦田抱着一摞资料和罗君并排走，正往这边走。



两个人忽然在不远处停下，罗君抽出一只手，拿出一份资料放在盛梦田的资料上。



他又比划着说些什么，但离这么近，迟清还是听不到。



罗君说完，盛梦田笑着回应了他。



她看向罗君的眼神，是迟清从没见过的模样。



盛梦田，你也会这样对我吗？迟清鼻子一酸，视线模糊起来。



她连忙别过脸，现在的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脏也一抽一抽地疼，本就头昏脑胀，如今脑袋里像是倒了一桶泔水。身子越来越漂浮，双脚像踩在棉花上，她扶着栏杆走了几步，忽然跪在地上。



砰的一声，发出一阵动静。她想用点力气站起来，双臂却酸痛得抬不起来。



～～



听到响动，盛梦田抬头看向楼上。



“迟清？”盛梦田发出一丝疑问。



“怎么了？”罗君顺着盛梦田的视线向上看去，却见一个跪在地上的女生倒了下去。



“迟清！”



看到迟清倒下，盛梦田二话不说把手里的资料堆在罗君怀里，三步并作两步如一道残影般奔向140班门口。



罗君差点没站稳，待扶好资料后，他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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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三中医务室位于不合群的红色旧建筑里，好在宽敞得很，休息的位置多，有些比较皮的学生会请假过来开些无关紧要的药，然后待在医务室里看电视，等待够了再拿着医药单回去给老师过目。



医务室门口种着高大的杉树，两旁是被精心打理的小花坛，天气晴好的时候，学校里的流浪猫会睡在里面，前来看病的学生会蹲下身子撸猫。猫咪们对此感到习惯，眯着眼睛大喇喇地躺在花坛里，运气好的话会被投喂食物。



迟清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昏沉。缓了许久才把眼睛完全睁开，慢慢支着身子坐起来却感到右手有点疼痛。侧过头看向右手，原来是在输着液，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医务室里。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趴在一旁刷题的罗君听到响动，连忙放下笔起身来到床边。



他随手拿起另一张床上的枕头放在迟清腰后，看迟清好像有点呆滞，便用一次性杯子接了热水放在一旁的小柜子上。



“你好点了吗？”罗君问。



迟清瞥了一眼罗君，“好了点。”



罗君嗯了声，拉过凳子坐在床边。



迟清捏着被角，浑身不自在。趁罗君还没说话，她又快速看了一眼他。



有点发黄的头发，瘦瘦的，五官端正，很有精神。远距离看觉得相貌不错，现在离得这么近，倒觉得姿色平平。



也就那样，算不上很帅。迟清撇着嘴，连忙收回了目光。



罗君把热水端到迟清手边，迟清接过杯子，只在手里握着，并没有想要喝掉的欲望。



尽管她确实有点渴。



“盛梦田在上课，她说下课后会过来看你。”罗君给迟清重复着盛梦田的嘱咐。



“那你怎么不上课？”迟清语气冰冷冷的，像深冬的电线杆，“你逃课了？好学生也会逃课？”



罗君摇摇头，“这节课是音乐课，我请假了。”



“请假看着我？没必要吧。”迟清并不觉得好学生会这样做。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杯子，一次性白色纸杯里的水冒着热气。



“只是顺便。这种课都是娱乐课，和美术课一样无聊，我并不需要。”罗君解释，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也不带一丝感情，“有上这些课的时间不如多刷点题，起码有意义。”



“原来是个书呆子。”迟清嗤笑一声，“音乐课和美术课怎么会无聊，盛梦田肯定不会认为那是无聊的课。”



罗君点点头，他赞同迟清的话，“她挺多才多艺的，肯定和我的想法不一样。不过君子和而不同嘛，挺正常的，我们在对一些题的见解上倒挺一致的，有这个共同点就够了。”



迟清微微坐直身子警惕道：“有这个共同点怎么了？”



她拔高的声调听起来怪怪的，罗君缩缩脖子观察迟清的表情，意识到对方好像有点生气，他咳了一声说：“没怎么，就想法一致做朋友喽。”



“她说你是她朋友了？你们才认识多久？”



“呃……我是哪里说错话惹到你了吗？”罗君试探地问。



迟清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太正常，只伸手把热水放回小柜子上，之后靠着软绵绵的枕头偏头望着罗君。



因为要躺在床上，她的皮筋被盛梦田取下绑在手腕上。披散的发胡乱散在胸前和肩膀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头上的伤。



她眸色黯淡，嘴角向下撇着，尚未退烧的脸上还储着两坨病态红，整个人本就没有生机、气色不佳，如今端着冰冷冷的架子，让人觉得不太好接触。



“没有。”迟清移开目光，不大有兴致面对罗君这张脸，“你要是不想回答就不答，我不打扰你做题了。”



她别过脸去，罗君知趣地离开床边，还没坐到原位开始做题，他又去一旁拿起两袋面包放在小柜子上，“这是，这是盛梦田买给你的，你饿了就吃。”



“谢谢我不饿。”



罗君抿着嘴点点头，坐回位置上缓了一会儿，才拿起笔开始刷题。



离下课还有三分钟时，盛梦田冲到医务室直奔迟清床前。



“迟清！”盛梦田喘着粗气关切地望着迟清，“你感觉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到盛梦田，迟清阴云密布的脸才转晴，她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又摇头，“好像还有点烧。”



盛梦田忙伸手去探迟清的额头，发现确实还是有点发烫，连忙拿起水银温度计甩了甩，“你再测一下，要是输液不行你稍晚些来个臀肌内注射。”



“那是什么？”迟清疑惑。



“就是打屁股针。”罗君解释，“不过现在没退烧的话是正常的，毕竟药效发挥需要时间，不用太着急，好好休息才最重要。”



盛梦田点点头，“对，迟清，你现在就先好好休息，肯定会退烧的。”



迟清脸色不大好看，只轻轻哦了一声。



下课铃响了30s，罗君收拾自己的书本准备离开，盛梦田追上去表示感谢，“谢谢你啊罗君，你帮忙把迟清背过来还照看她，又给她买了吃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罗君耸耸肩，握着手里的书本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感谢。”



“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吧，我带上迟清一起。”盛梦田指了指屋子里的迟清。



想到刚刚不太愉快的相处，罗君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呃，这个就不用了，帮个小忙而已。”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神色复杂道：“不过盛梦田，你这个朋友……”



他想了想，觉得背后评价别人不太好，便止住了。



盛梦田追问：“迟清她怎么了？”



思索片刻，罗君叹口气道：“我觉得她脾气不是太好。”



此话一出，盛梦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捂着嘴呲着大牙说：“迟清脾气不好？怎么可能？她可是世界上脾气最好的人了。”



“哦，这样啊。”罗君挑眉，不置可否。



～～～～～



量好体温后，盛梦田接过迟清取出来的温度计查看，“38°，还是烧得厉害。”



她一脸担忧地把温度甩下去，合上温度计盒坐在床前关切地望着迟清，“你怎么突然烧得这么严重，是晚上着凉了吗？”



“可能是吧，最近冷得很。”



课间喧闹无比，医疗室又跑进来很多学生。好在输液这里是靠里面的位置，学生们不大会进来，基本都集中在大厅。



盛梦田的视线移到迟清额头上，脸沉了下去。



“迟清。”盛梦田抬眼望着迟清受伤的地方，“我今天早上去楼顶看了，上面没有衣服，你昨天不是说你去晾衣服了？”



迟清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哦，我早上收了。”



“早上能晾干？”



迟清笑了一下，“我记错了，我中午收的。”



“你中午没有回宿舍。”



“我……”



“迟清我根本没去楼顶。”盛梦田的声音徒然严厉，“还有，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走廊太滑了，摔了一跤。”



“这根本不像摔的。”



迟清无奈地叹口气，“我也希望不是摔的，但我真的是摔的，到现在屁股都还疼呢。”



她看向盛梦田，两人四目相对，她的目光里没有一丝闪躲。



有那么一瞬间，盛梦田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她又接着追问，“那你上楼顶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盛梦田，可以让我有自己的秘密吗？”迟清想不出来该用什么理由去隐瞒，只好胡乱搪塞，“我们都要有自己的秘密。”



她声音冷了点，盛梦田察觉到迟清和往常不太一样。



不止现在，昨天也是。



迟清怎么了？怎么忽然变得那么陌生，也变得不那么热情。以往的迟清总爱笑着，兴致高昂，可是现在的迟清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盛梦田不理解，她想要知道答案，“迟清，我没有非要窥探你的秘密，我只是在关心你。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不就该互相关心吗？”



“罗君也是你的朋友吗？”迟清微微偏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光彩，“要上课了，你回去吧，别耽误你上课。我输完液估计就退烧了，谢谢你了盛梦田，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她缓缓把目光移开，像在故意逃避什么，让盛梦田莫名火大。



盛梦田迅速站起，身后的椅子倒下去发出一阵噪音，“迟清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的吗？”



想到迟清的问题，盛梦田吸了口气回答，“我和罗君才认识不久，我们的数学老师是同一个，所以会有很多话题和交集。至于他是不是我的朋友，迟清，我不会认为我和他才认识几天就能成为朋友。而你迟清，你是我的朋友，但为什么现在我想要关心你你却总是逃避呢？不仅如此，你还要对我再三隐瞒。”



她走近床边蹲了下去，手放在迟清输着液的手边，“迟清，我以后可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和你经常见面，周末和假期我要去补习，我们只有下课和晚自习后才能有机会见到彼此，所以我想珍惜这些时间，我想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说很多废话，讲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不是遮遮掩掩。”



“我不要！”迟清忽然发出尖锐的声音，她似是抓狂地盯着盛梦田，眼睛红红的，神情悲戚。



盛梦田愣住了，“什么？”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挤进班级，一阵喧闹的声音过后，世界安静了下来。



“我不要我们见不到面。”两行热泪从迟清眼角流出，她忽然握住盛梦田的手，握得紧紧的，“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咔哒一声，有个东西在盛梦田心上转动。她望着迟清的泪眼，呼吸一滞。



四目交汇的瞬间，红杉树的叶子打在窗台，猫咪伸了个懒腰，旁若无人地走进医疗室，喵了一声又迈步离开。



秋天最适合无病呻／吟，也适合乱七八糟的情绪平铺直叙。



盛梦田缓缓站起，抬手拭去迟清脸上的泪，最后将手掌停在迟清的脸上。



她沉默许久，轻声唤迟清的名字。



“迟清。”



迟清红着眼嗯了一声。



“那我们就不要见不到面。”盛梦田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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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迟清几乎是卡着点去餐厅工作，这次她和王婷被派到后厨帮忙收拾。刚退烧的她状态不是太好，有气无力的，王婷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低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没有，只是累了。”迟清掩饰着。



“可能是你今天第一天做，以后习惯就好。”王婷说，“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啊迟清，过两周就是期中考试，你也要好好复习才是。”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期中考试了，迟清抿嘴嗯了一声。



“咱们文科班的第一名是136班的段屏甜，你见过她没有？”王婷问，“段屏甜，平天，她名字可霸气了呢。”



迟清摇摇头，“没有。我只见过理科班的第一名。”



“罗君？”



“对。”迟清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觉得没有必要，低头洗着盘子声音冷了些，“不过我觉得没有常胜将军，三年后谁知道哪个人会是第一。”



“确实。”王婷觉得迟清说得对，“但我听说咱们学校今年开始弄保送清北的名额，到时候他们那些排名靠前的人肯定会被保送，哪还在意什么第一第二。”



迟清洗盘子的动作慢了点，“保送清北？是吗？这么好。”



“对呀，像他们理科班排名前五名的学生，不出意外的话就会被保送吧，文科班估计也是。听说段屏甜从小到大成绩都很稳定，一直都是第一，我觉得她清北肯定稳了。”王婷长叹一声，把洗好的盘子摞在一旁，“我就不做幻想了，我保住前50名就行，对了，迟清，你以后想去哪个学校？”



被问到这个问题，迟清局促地低下头，刷盘子的动作快了些，“我啊？我没有想好。你呢？”



“我也没想好，到时候看分数呗。”



“也是。”迟清埋头刷盘子。



迟清觉得她能上个公办本科就是万幸了，现在她在班级里排名中等偏下，140班本就是很中间的班级，她的成绩说出来实在拿不出手。



最近上课她也感到很吃力，不管是文综还是语数英，她都有点跟不上老师的节奏。更为糟糕的是，她好像没有心力调整自己，不会做的题，不懂的知识点，她会主动跳过。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有点学不进去，走到这一步对她来说，已经很困难了。



在医务室里，盛梦田提出要利用午休的时间帮迟清补习数学英语，迟清犹豫很久答应了盛梦田。



能多见见盛梦田就很好了，至于能补习到什么程度，迟清也无法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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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是地理和历史，两位老师提前交待背书，大家都很兴奋。



晚自习是背书的话，就和不上课没有区别。说话声和读书声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老师也不会管这些，比大晚上还要讲题好多了。



刘檬檬拿出书看了一眼四周的人，有背书的，有说话的，也有做其他科目作业的，于是她把藏在抽屉里的小说拿出来，夹在竖起来的历史书里光明正大地看，为了避免被发现，她嘴里嘟嘟囔囔着，远看真以为她在背书。



“呦，刘檬檬看小说呢，看的什么啊？”坐在刘檬檬斜后方的黄家奇问。



黄家奇的头发又硬又直，盖在头上活像趴着一只刺猬，班里的同学也给他起名“黄刺猬”。他嘴边的胡茬很明显，鬓角处的头发很茂盛，虽然戴着黑框眼镜，但看不出一点斯文的样子。



他用胳膊肘捅捅同桌陈子豪，揶揄道：“刘檬檬你看的该不会是霸道总裁什么的吧哈哈哈哈，那我可得考考你，你知道总裁在一个公司里的权力到底有多大吗？”



“谁要回答你！”



“诶，你该不会做梦自己是被霸道总裁爱的小白兔吧？”说着，他和陈子豪对视一眼笑了起来，班里背书的声音把两人的笑声遮盖住。



刘檬檬合上小说扭过头给两人展示自己看的书：“《深海里的星星》，我女神独木舟的小说，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你们懂个什么呀。”



黄家奇撇着嘴不屑道：“哎呦呦，深海里的星星，我还深海里的海绵宝宝呢。”



他说着，抬手把刘檬檬手里的书抢了过来。刘檬檬连忙要把书夺回来，黄家奇把书递给了陈子豪。陈子豪接过书随手翻一页看了看，指着那一页的内容哈哈大笑，“还你女神，这写的什么啊，这么矫情，不如我来写，她叫什么独木舟，那我就叫独眼龙！”



“独眼龙的《深海里的海绵宝宝》，大卖大卖！”黄家奇呲着牙大笑鼓掌。



刘檬檬不敢太大动作，只能生气地握着拳头瞪黄家奇，“把书还我！”



黄家奇拿过书晃晃，一点都没有想把书还给刘檬檬的意思，“就不还，就不还，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我，我！！”刘檬檬结巴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毕竟她在晚自习课上看小说，要是被老师抓住了，可是要被当众批评的。



黄家奇知道刘檬檬拿他没办法，更加得意了，“我说刘檬檬不如这样吧，你给我接一个月的水，我就把这个书还给你。”



“你是自己没有手吗？我才不要给你接水。”



“不给我接水，我就把这本书拿给老师。”黄家奇哼了一声，把书塞到自己的抽屉里，“刘檬檬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闹大了，说不定你就要被请家长了呢。”



说完黄家奇和陈子豪相视一笑，刘檬檬攥着拳头拿这两人没办法，只能生气地转回身子。



黄家奇看刘檬檬不说话了，跟坐在刘檬檬正后方的陈子豪使了个眼色，陈子豪会意后，马上用脚踢刘檬檬的凳子。



刘檬檬没反应过来，身子撞在桌子上发出一阵轰隆声。



“喂！你们别太过分了！”刘檬檬咬着牙回头瞪两人。



“刘檬檬，接个水而已，你不会那么小气吧。”黄家奇撇着嘴一脸不耐烦，“逗你玩呢，你还真生气了，你怎么那么小气？”



“那你把我小说还我！”



黄家奇摇头晃脑地做鬼脸，“就不还就不还。”



“你！！”刘檬檬气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一直安静的迟清忽然缓缓转过身子，“黄家奇，你觉得你偷偷带手机和刘檬檬看小说，这两件事，哪一件会被老师批评呢？”



这一席话让还在做鬼脸的黄家奇脸都变绿了。



他瞪大眼睛指着迟清威胁道：“迟清你要是敢告诉老师，你就给我等着！”



学校明确规定不能带手机到学校，如果被抓到就会被请家长，严重点会被勒令退学。尽管如此，还是会有胆大的学生带手机到学校，半夜躲在被窝里拿着手机和好友聊天的比比皆是。



140班里带手机的人不在少数，大部分情况下学生都会互相包庇，但也难保一些人会偷偷告状。如果真的告到老师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同样带手机的陈子豪脸上也不大高兴，他坐直身子，声音冷淡很多，“迟清，你这就不厚道了吧，不就开个玩笑吗？你至于吗？”



迟清没有吭声，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黄家奇咬着牙把小说从抽屉里揪出来扔到迟清手里，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呵，迟清，等我抓到了你的把柄，你给我等着。”



迟清并不理会他的话，接到书后把书放在刘檬檬抽屉里，“檬檬，先背书吧，下下周要期中考试了。”



刘檬檬感激地吸吸鼻涕，嗯了一声。



听到迟清嘱咐刘檬檬背书，黄家奇鄙夷地笑道：“迟清你现在来装好学生了是吧？你也不看看你的成绩，分科的时候你都没有我分数高呢。”



刘檬檬刚要转身怼黄家奇，迟清按住了她。迟清指指历史书，示意她赶紧背书。



“迟清，你刚刚真的很帅！”背了没两句，刘檬檬就给迟清竖个大拇指。



迟清拘谨地笑了笑，她只是同样抓住了黄家奇的把柄，不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刘檬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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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的午休时间是一点到两点半，盛梦田和迟清约好这个时间去老教学楼那里补习。



老教学楼只有考试时作为考场使用，平时鲜少人去。听说晚上会有一些小情侣偷偷去那里约会，因此晚上会有人打着手电检查。



盛梦田找的教室是在二楼尽头，迟清跟在盛梦田身后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望着盛梦田的背影，她抱着书小跑着跟上去。



哒哒，哒哒，脚步的回音异常清晰。



“盛梦田，我们以后中午都要来这里吗？”



“周日的话就不行了，周日的话我要去补习。”



迟清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盛梦田，“给，盛梦田，这是我托校外同学帮忙带的。”



盛梦田接过巧克力皱着眉头问她：“迟清，你买这种东西的话，你的生活费还够不够？”



“肯定够啊，而且，这些可不是生活费。这是我暑假赚的钱，还没用完呢。”迟清拍拍胸脯说，“盛梦田，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请你。”



盛梦田把巧克力塞到兜里责怪她，“你是赚了一百万了？胡家给你那么少的生活费，你自己都不够用了，以后就别乱买这些东西了听见没？”



“生活费，够的。”迟清扬起标志性的笑容。



“那他们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迟清没有回答，走到盛梦田前面指着尽头的教室，“我们是不是在这里？”



盛梦田不依不饶，拎着书本向前几步，“你回答我，他们一个月到底给你多少钱？”



看着盛梦田严肃的脸，迟清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淡，她合上嘴巴，抬手把盛梦田颈窝里的头发拨出来。



凉风钻进脖子，盛梦田身子打了个颤，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追问，“你倒是说啊。”



“够的。”迟清咧着嘴说，“我们开始补习吧，不然时间不够。”



迟清推开门老老实实坐在第一排，盛梦田知道自己问不出个所以然，摇摇头走向讲台。



“今天就先讲一下不等式吧，首先要先了解一下不等式的性质……”



～～～～～



午休快结束时，两人离开了老教学楼。



“回去后你自己再好好记一记，这次期中考试，一元二次函数和不等式是重点，等上晚自习的时候我把我的题集给你，你照着抄一抄。”走在一排排梧桐树下，盛梦田抱着书本跟迟清嘱咐。



迟清点点头，“嗯，我会的。”



“你先回去吧，我去办公室帮老师拿试卷。”走到办公楼下，盛梦田跟迟清道别。



迟清眯着眼睛笑着嗯了几声。



“怎么那么高兴？”盛梦田疑惑，“你昨天还很不高兴来着，我还以为你被什么给附身了。”



迟清没有回答，只推着她让她往办公楼走，“你去拿试卷吧，我先回去了。”



“行吧，你回去别忘记复习我今天给你讲的。”盛梦田转身走向办公楼。



刚走没多远，迟清喊了盛梦田一声。



盛梦田转过身子问：“怎么了你？”



迟清挠挠头，有些羞涩地开口：“盛梦田，我高兴是因为可以见到你，可以有机会和你相处。在你身边，哪怕一句话也不说我也很高兴。就像你说的，我们在一起可以说些乱七八糟的废话，可以做很多事。只要是我们，只要是你和我，做什么都开心。我不开心是因为我怕我会失去你，但现在你抓住了我。”



风卷着几片枯叶落在迟清脚边，她用力地朝盛梦田挥手，“好了，我先回去了！”



她抱着书快速朝教学楼的方向奔跑，只留下呆愣住的盛梦田。



许久，盛梦田眨眨眼睛，她摸摸有些发烫的耳朵懊恼地皱眉。



感觉哪里有点奇怪。



她把手揣兜里，摸到了迟清给她的那块巧克力。



盛梦田望着包装袋哼笑一声，自言自语，“我想吃什么都跟你说，那不得把你吃穷了，迟清你真是太天真了。”



剥开巧克力，掰下一小块填进嘴里。



又苦又甜。



她望着迟清离去的方向，翘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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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赶回班里后，班里热闹无比。只是迟清刚踏进班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同学们都把目光放在迟清身上，音量也降低很多。



迟清有点不太习惯众人的注视，低着头走回自己位置。



还没走到自己的那排，过道一个男生伸腿拦住了迟清的路。迟清不解地望向他，“怎么了，孙嘉俊。”



孙嘉俊揉揉鼻子，用全班都能听到的声音问：“迟清，你是不是在和大学霸罗君谈恋爱？”



此话一出，还在低声讨论的大家噤声了，所有人都看向迟清，等待迟清的回答。



迟清觉得这个问题太荒谬，她疑惑地望着孙嘉俊，“什么？你再说一遍？”



“迟清，你别否认了，有人拍到你俩了，他背着你去医务室，还在医务室照顾你，现在在学校贴吧都传疯了。”黄家奇向后仰着，边翘着二郎腿边像个胜利者般笑着，“你挺厉害啊迟清，一声不吭就勾搭到我们的顶级学霸，真看不出来呢。”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眼神里满是对迟清的挑衅，“不过迟清，胆子太肥可不行啊。要知道，咱们校领导们可是关注着贴吧呢。”



一旁的陈子豪附和道：“和大学霸谈恋爱，啧啧，迟清，你说你会不会被、批、评、呢？”



他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摊开双手对迟清得意一笑。



几十双眼睛盯着迟清，安静的班级里只剩钟表的滴答声。



迟清紧紧攥着手里的书本，她沉默许久，不知道如何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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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众人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钻进脑袋里，迟清抱着书冷眼看着正耀武扬威的黄家奇和陈子豪。



大家都以为迟清会解释什么，但没想到迟清抱着书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位置。



“难道迟清默认了？”有人低声猜测。



“那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罗君怎么会看上迟清？”有人难以置信，堂堂未来清北苗子竟然会和迟清这种平平无奇的人谈恋爱。



有人立马反驳：“这有什么匪夷所思的？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家庭条件很不错的学霸和条件很不好的学渣在一起，学霸抽空帮学渣补习，两个人的感情更进一步什么的，况且迟清条件也不差啊，打扮一下也挺好看的。”



“你以为这是电视剧吗？电视剧里的高中才会这个样子，咱们学校的学霸哪有时间帮学渣补习功课，他们自己都忙得要死。”



“怎么不可能啊？艺术不都是来源于生活吗？学霸被朴实无华的学渣吸引，不很正常吗？”



黄敏敏吸着奶茶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迟清，给于慧使了个眼神。



“那丫头真的有这么大的本领？”



“你还真别说，当年不就是她招来了记者吗？”于慧说，“几年前她爷爷在曼希家工地上出意外去世之后，她去工地帮爷爷收拾东西，然后就被记者拍到了。之后那记者不就道德绑架曼希家收留她，这女的可怕的很呢。”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其实最有心机了。”胡曼希的同桌孙嘉怡哼笑一声，“她在十四中的时候，就和很有名的富家女走得很近，你们觉得像她这样的人要怎样才能和那些有钱人接触呢？不耍点心眼肯定做不成朋友咯。你说对吧，曼希。”



绷着脸刷手机的胡曼希刷着贴吧的消息，面对孙嘉怡的询问她没有出声，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等到上课铃响起的时候，她烦闷地把手机扔抽屉里。



孙嘉怡翻开书本笑着问：“哎呦，你这是在气什么？”



胡曼希歪头看向迟清的方向翻了个白眼，“我气那个臭乞丐本事不小，你看贴吧里发的那张图了吗？两个人离得那么近，据说罗君那节课都没上，就为了照顾她呢。”



“你还真觉得他们两个谈恋爱了？”



“迟清和他谈恋爱？”胡曼希摇摇头冷笑，“臭乞丐她也配？”



孙嘉怡看胡曼希咬牙切齿的模样，计上心头，“先不管迟清和他有没有谈恋爱，据我所知，学生要是谈恋爱被抓到肯定会被惩罚的吧，如果他俩真谈了，学校肯定会保罗君，但迟清……”



胡曼希挑眉，觉得孙嘉怡话里有话，“你想怎么样？”



地理老师还在背对着学生徒手画地图，孙嘉怡转动着手里的圆珠笔看着老师勾勒的线条轻声细语，“咱们校领导抓谈恋爱的学生可勤快了呢，现在他俩在贴吧上是很火热，可是如果过几天就不关注了，大家也会把这件事淡忘。我们也不用着急，慢慢等，放长线钓大鱼嘛。”



说完，孙嘉怡冲胡曼希眨了眨眼眼睛，胡曼希瞬间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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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孙嘉怡所说，迟清和罗君的事很快就没有人关注了。两个人除了在医务室被拍到，平常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大家也就失去了八卦的心。至于照片是谁拍的，话题又是怎么被挑起的，根本没有人关心。



只有140班还在关注，偶尔有人当着迟清的面说起这件事，“迟清，你和罗君到底是怎么回事？”



迟清翻开抄盛梦田的笔记头也不抬答：“我和他没怎样，并不是很熟。”



“真的吗？可是都有人拍到你们俩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迟清也不恼，她抬起头缓缓道：“他只是代替我的朋友照顾我，你们不要误会。”



得到这个答复，众人像广场上得不到投喂的鸽子慢慢散去。胡曼希冷眼看着迟清的方向，迟清在140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然而经过和罗君的这个事情之后，班里的许多人都去找她搭话。



一来二去，原本不太熟的同班同学，竟慢慢和迟清建立了亲近些的关系。



还真是个可怕的女人。胡曼希咬着奶茶吸管，同孙嘉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孙嘉怡把书立起来靠着墙自拍，边拍边开导她：“心眼子多的人可不得人缘好？我看她在十四中的时候人缘也不错呢。对了，你之前怎么不去十四中？迟清都去了。”



胡曼希不想透露出是她成绩不够，加上爸妈走花重金渠道失败了，便掏出自己的手机刷微博，“我爸妈想让我离家近点儿。”



她瞥了一眼孙嘉怡的手机，问：“你什么时候换的手机？”



“前天我姐给我刚送来的，iPhone 4s，最新款苹果。”孙嘉怡得意地晃晃自己的手机，“赶紧让你妈给你换个啊，可好用了。”



苗颖才不会给胡曼希换新手机。



每次胡曼希想买什么东西，都得撒泼打滚苗颖才愿意买。但姐姐胡曼婷却是想要什么，苗颖就给买，苗颖对弟弟胡曼森好像也不怎么好。



可能是姐姐胡曼婷考了个很不错的大学，而自己成绩一直都不怎么样，长得也没姐姐好看。弟弟胡曼森就更不用说了，又胖脾气又大，成绩还一塌糊涂，以后能不能考上高中都是问题。



“我这个手机用着还行，懒得换。不是说安卓和ios系统不相通嘛，我觉得我可能不习惯。”胡曼希满不在乎道。



孙嘉怡仔仔细细看了一下自己手里的iPhone 4s道：“我觉得还好吧，上手了就习惯了。”



“是吗？那等改天让我妈给我换。”胡曼希说完，打开了q q，找到姐姐胡曼婷的头像，输入一行字。



【姐，我想要个iPhone，我同学都有，就我没有。】



虽然苗颖不给她买，但是请求姐姐应该没关系。



胡曼婷都上大学了，肯定有很多钱可以用。



上课的时候，胡曼希收到了姐姐的回复。



胡曼婷：【我没那么多钱给你买手机，你上学呢，要什么手机】



胡曼希：【我就要我就要，别人都有iPhone】



胡曼婷：【你问咱妈要】



胡曼希：【咱妈肯定不给我买，她给你的生活费多，你省着点花给我买个iPhone又怎么了？】



胡曼婷：【我自己还要攒着钱买包呢，只给你花？实在不行等我有钱换个新iPhone，你用我的旧iPhone。】



胡曼希：【我就要新的，你必须给我买！】



胡曼婷：【懒得理你，再烦我我告诉咱妈，让她把你手机没收。】



胡曼婷不再理胡曼希，被拒绝的胡曼希放下手机一脸不悦。



紧接着她去搜索iPhone 4s的价格，32G的要5988元，不是很贵，但是凭她自己肯定掏不出来。



苗颖给她的零花钱并不多，过年的压岁钱也都被收走了，她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根本攒不了几个钱。



想要买个iPhone 4s，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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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成绩出来后，迟清的成绩没什么变化，但这个结果让迟清松了口气。



没变化可比下滑好多了，她跟不上老师的节奏还无心学习，如果不是盛梦田在考试前给她紧急复习，她可能要在班里垫底了。



但盛梦田不是特别满意迟清的成绩，她也一度怀疑是自己的教学水平退步了。



“是我不太争气，不是你的原因。”



盛梦田望着迟清的成绩单摇摇头，“没让你争气也是我做得不够，迟清，你的成绩在另一种程度上也展现了我的教学成果，我应该反思。”



“为什么呢？”迟清不太理解，“盛梦田，你不是说你以后不想当老师吗？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些。”



盛梦田放下成绩单弹了一下迟清的脑门，这个脑壳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异常清晰。



“我是在意你。”盛梦田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迟清揉脑袋的动作顿了顿，旋即咧着嘴巴笑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好好展示你的教学成果。”



盛梦田呶呶嘴，翻看迟清的试卷后，开始给迟清讲错题。



她坐在迟清身旁，刘海被发卡夹在脑门，一手按着笔记本，一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迟清盯着盛梦田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发问：“盛梦田，前段时间贴吧的事你知道吗？”



盛梦田愣了愣，“你带手机了？”



“没有，但是我宿舍里有人带，我班里也有很多人带。”



“怎么了？有什么很稀奇的事？”



迟清点点头，她注视着盛梦田的双眼道：“上面传我和罗君谈恋爱的事，你看到了吗？”



盛梦田点点头，“看到了。”



迟清有些着急，“你看到了？那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是一个误会，你又是受害者，我要是问你，那不就是明知故问？”盛梦田摊开手道：“我专注骂那些造谣的人去了，骂了好多楼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你怎么……”迟清觉得自己的话很苍白无力，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的试卷，手指在桌子上开始画圈圈，“盛梦田，如果我和罗君真的谈恋爱了，你会怎么想？”



“你俩好像没有这种可能，罗君喜欢的好像不是你这个类型的。”盛梦田认真分析。



迟清咬着牙不肯罢休，“我是说，假如呢？”



“假如？”盛梦田思索许久，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横线，画了几道横线，她笑出声，“那就有点太可怕了。”



许沁琳会饶不了自己吧，盛梦田想，怎么牵线牵着牵着就把线牵到别人身上了。



看着盛梦田的反应，迟清有些失落。



“怎么了？”盛梦田问她。



迟清淡淡地笑了笑，“没事。”



“到底怎么了？”盛梦田蹙眉，“怎么觉得你最近老是说话说一半。”



盛梦田并不是很在意这个话题，拿起笔准备继续给迟清讲题，却听迟清说：“但是盛梦田，如果你和别人谈恋爱的话，我会非常难过的。”



迟清握上盛梦田拿笔的手，向来溢着笑意的眼睛盛满了秋夜的湖水。



“盛梦田，你真的不在意我以后会和别人谈恋爱吗？”迟清问。



“迟清，你是自由的，我不会阻止你奔向你爱的人，任何人也不能阻止你。”盛梦田人真地看着迟清，一字一句地回答。



“那如果……”



如果我想要奔向的那个人是你呢？



霎时间，脑子里的轰鸣声将迟清炸得体无完肤，热烈又凶猛洪流在心间奔腾，仅存的理智驱使她死死的将最后话的音节咬在口中。



未能解开的谜题有了答案。



她错愕的目光在盛梦田脸上游移，片刻后，她回过神，把手从盛梦田手上拿开。



“是什么？”盛梦田问。



迟清摇头，用手指指着一道错题，“没事，先讲题吧。”



指尖是刺眼的红色“×”，像是在替她回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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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期中考试过后重新排了一次座位，迟清的成绩没什么变化，但是班级排名前进了一些。刘檬檬成绩比迟清好点，先选了一个位置，迟清后脚进班级，看到刘檬檬冲她招手，便坐了过去。



迟清和刘檬檬很合得来，刘檬檬也很喜欢迟清这个朋友，决定要做三年的同桌。



俩人还没高兴多久，班长喊到了胡曼希的名字。



迟清注视着胡曼希的身影，看胡曼希走进班级，最后落座在身后。



胡曼希坐在了迟清正后方。



孙嘉怡进来后坐在胡曼希身边，而黄敏敏和于慧坐在了迟清斜后方。讨人厌的几个男生也坐在附近。精心挑选的位置竟然乌烟瘴气，刘檬檬的脸皱成一团，像吃了折耳根般难看，“迟清，她们怎么坐在这里了。”



说着，刘檬檬看了一眼剩下的座位，连忙和迟清商量，“迟清，我们坐其他地方吧。”



只是剩下的双人座位都太靠后了，还没进班的学生都是班级里不爱学习的学生，那些学生下课的时候总是爱搞出很大的动作，吵得人耳朵疼。



“其他地方可能也好不到哪去。”迟清摇摇头说，“要不你去其他地方吧，好像前排还有个位置。”



刘檬檬见迟清不动，自己也不想和别人坐，于是就作罢。



只是身边坐了一堆不好惹又令人反感的人，刘檬檬去前排接水回来都心惊胆战，生怕惹了哪个人不痛快。



反倒是迟清，一股泰然自若的模样，让刘檬檬无比好奇。这些讨厌的人都找过迟清麻烦，怎么他们都聚在一起了，迟清竟然没什么反应。



“迟清，你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迟清翻看着盛梦田给她写的解题思路嗯了一声，“坐哪里都一样。”



“可是我觉得……”正说着，刘檬檬的辫子被人拽了一下，刘檬檬吃痛地捂着头转身看向作恶者，“黄家奇你有病吧！”



“你干嘛啊刘檬檬，叫那么大声干什么？这疼吗？”黄家奇走到刘檬檬跟前又扯了一下她的头发，“不就是跟你闹着玩的吗？你怎么那么玩不起？”



刘檬檬瞪着眼睛拍桌子，“什么玩不玩得起，我揪你头发试试？！”



黄家奇不耐烦啧了一声，“能不能不要老是想着搞暴力啊，女生就得淑女一点，你看看人家迟清。”



说着，黄家奇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人就是要乖一点，才会被学霸喜欢。”



他不怀好意地盯着迟清认真看题的侧脸，忽然越过刘檬檬，把迟清手里的本子夺走。



这个本子是盛梦田送的，专门用来帮迟清解答一些不懂的错题和难题。



黄家奇把本子拿到手后，快速翻看几下，深觉这是一本详细的解题秘籍。



“迟清，这可不像你自己写的啊，你要是能写出来这些，你还能是现在这个成绩？”黄家奇晃晃手里的本子说。



刘檬檬不悦道：“你干什么，你把迟清的本子还给人家。”



她伸手要去夺，黄家奇手一扬，刘檬檬怎么也够不到。



黄家奇继续说：“说话啊迟清，这是谁给你写的。”



陈子豪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该不会是我们罗君学霸给你写的吧。”



一旁的同学听到八卦，连忙凑了过来，迟清的位置立马热闹无比。见人多了，黄家奇举着本子吆喝：“快来看看我们罗君大学霸给迟清写的解题秘籍！快来看，快来看！”



本把“学霸学渣恋爱”的事忘得没影的大家，立马被唤起了记忆。一些人起哄，说也要看解题秘籍，一些人望着迟清的方向偷偷讨论前段时间贴吧的热门帖子。



本子被传到了前排，刘檬檬心里着急，想起身去前排帮迟清把本子拿过来，黄家奇却把她按住了。



“黄家奇，你不要欺人太甚！”刘檬檬怒不可遏，“你是很闲吗？闲的话把黑板擦擦！”



“哎我就不擦，你能拿我怎么样？”黄家奇的眼睛瞥到迟清身上，令他意外的是，从开始到现在，迟清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还以为迟清会去抢那个本子，或者叫嚣着和罗君没关系。



一点反应也没有，真是没意思。



黄家奇拍了一下刘檬檬的脑门溜回了自己的位置，他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转过头开始跟陈子豪讨论迟清，“跟个呆瓜一样坐着，也不去抢东西。”



“迟清就一个纯纯鲨批，脑瘫女。”



“可不嘛，我听说她哥哥就是个傻子，估计是被遗传了。”



“保真？”



“千真万确。”



周围逐渐安静之后，迟清才慢慢站起来，她快速寻找着自己的本子，最后锁定第二排的同学。



全班第一薛彦正在认真翻阅本子。



迟清离开座位去索要自己的本子，薛彦的同桌解释了一下，他才知道这个本子是迟清的。



“不好意思。”薛彦把本子还给迟清。



“没关系。”迟清接过本子欲要离开，薛彦喊住了她。



“这上面的题是你写的吗？”薛彦问。



迟清答：“不是，怎么了？”



薛彦哦了一声说：“没事，只是觉得这些题的解题思路很新颖，很棒，写这些题答案的同学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



听到薛彦夸赞盛梦田的解题思路，迟清挺直了腰杆，仿佛自己被夸奖般自豪，“没错，这个同学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她不是罗君，但她以后会超越罗君。”



薛彦点点头说：“迟清，如果可以的话，能把这个本子借给我看看吗？我想学习一下。”



迟清拒绝了他的申请，“不好意思，这个不能借给别人了，我以后也不会让这个本子被别人拿走。”



薛彦并没有继续追着要，遗憾地说了声“那好吧”。



～～～～～



每当到了饭点，迟清总是会快速冲出教室飞奔下楼，以最快的速度跑向餐厅，开始在后厨帮忙。偶尔刷卡的阿姨没空，迟清就帮忙刷卡。



吴阿姨也从不拖欠工资，到时间了就会给迟清发500块钱。拿到钱的迟清开心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王婷拿着自己那份工资凑到迟清身边问：“怎么了？拿到工资就走不动了？”



迟清轻抚五张粉色的票子点点头：“对，很沉重，走不动了。”



“迟清，等你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就会有比这些多很多倍的钱。”王婷拍拍迟清的肩说。



迟清不敢想那么远，她觉得大学对她来说是一座很难翻越的山，同时也觉得“未来”是个虚无缥缈的词。



对她而言，充满希望的未来是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她应该思考如何把自己的当下过好。而想要争取的当下，似乎也没有办法好好过下去。



后厨不是太忙，迟清把钱装在口袋里拉个凳子坐下来，“王婷，你上大学了想学什么啊，以后又想干什么呢？”



王婷脱口而出，“律师，我会努力考入一个很不错的政法大学，具体是哪里我还没想好，但是我一定会去当律师。”



“为什么？”



“我爸当年车祸去世，肇事者钻空子没有被惩罚，那时候我才五年级。”提起自己的父亲，王婷不免有点哀伤，“我爸葬礼之后，我就暗暗下决心，我以后一定要当个律师，我要维护正义，我要维护人们的权益。”



听到王婷的话，迟清暗暗佩服她的梦想。



“那你呢，迟清，你以后要做什么。”王婷问。



迟清低下头，“我？我不知道，之前也有人问我以后想做什么，但是我总想不出来。我觉得我没有什么特长，也没有自己的爱好，更没有什么目标，我就想先把今天过好，至于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我觉得，只要明天会到达就行。”



“但是明天必定会到达，所有的明天都会变成当下。”王婷说，“如果只在今天苟活，不去想一想明天、后天、未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那就永远只能在今日蹉跎。”



“我知道活在当下很重要，但总不能一辈子都只关注着早、中、晚吃饱饭没有，你得为自己做个规划，为明天做个打算。每个必定到来的明天都是未知的，我们预料不到，可我们可以提前做好准备。”王婷很认真地跟迟清讲，“迟清，我理解你，我知道每个人面对的困境都不一样，每个人被牵绊的程度也不一样。可是迟清，如果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怎么去为自己的人生争取呢？”



迟清沉默。



王婷抓着迟清的手继续说：“迟清，命运之神在未来给予我们的馈赠，源自于我们每个今天播下的种子。你得想一想未来了，起码要知道自己以后想要做什么，做不到也没关系，能想一想就行。”



这番话下来，迟清仿若一个被老师训导的小朋友，她觉得王婷很会讲话，不由得感叹起来，“你们学习好的就是不一样，有自己的想法不说，还很会引导别人。”



王婷轻笑，“那我们再有想法也对你没什么用处啊，你得自己有想法才行。”



“想法，我想……”迟清闭上眼睛努力想，脑子里忽然冒出很久以前盛梦田跟她提过的建议，“我想成为，市长？”



“市长？”王婷似乎有些疑惑。



迟清忙摆摆手，“我随口说的。”



“也不是不行，只是要当个市长可要考个很好的学校。”



“那对我来说可能有点难度。”迟清耷拉着脑袋说。



王婷笑着拍拍迟清的肩，“那可不一定，万一真当了呢？毕竟明天是未知的，说不定十年后，你真的当上市长了。”



“十年后，嗯……但愿吧。”迟清挠挠脑壳，“说不定我在哪个工厂打工呢哈哈哈哈。”



“迟清，我们需要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期待。”王婷纠正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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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休息日回家那天，三中门口聚集了许多接学生的家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停车场塞不下的车都开到学校附近。



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保安拿着大喇叭吆喝，不要把车停在大门口，于是家长们的车沿着学校围墙排成长长的队伍，一眼望去看不到尾。



胡曼希把沉重的书包扔给迟清，迟清接过后小心拎着包，跟在她身后去门口找胡家的车。待找到了苗颖的车，胡曼希快步坐进副驾驶。



苗颖透过后视镜见迟清拎着胡曼希的书包钻进后座，哼哼笑了两声，“哎呦，曼希你怎么让迟清给你拎着书包啊，多不礼貌，别累着迟清了。”



迟清忙应和，“没事，一点都不累。”



“人家不累你管什么，她愿意。”胡曼希戴上耳机，低头玩着手机。



“这多不好啊，人家迟清又不是你的保姆。”前面的车启动后，苗颖也启动了引擎。



胡曼希冷笑，“保姆？不是我们收留她，她怕是连做保姆的机会都没有。”



她抬眼看向后视镜，和镜子中的迟清对视。



迟清低头嗯了一声，没再言语。



见到迟清没有任何反抗的模样，胡曼希想要再多羞辱她几下，但一想到自己的计划，便把话咽肚子里。



回家路上，苗颖边开车边跟胡曼希交谈近期的高中生活。母女俩一问一答，似乎把迟清当成透明人。迟清也知道自己本就是个外人，缩在窗边看一路的景色。



“周末三天去补习班吧你，你这成绩真是糟糕透了。”苗颖对自己这个二女儿失望透顶，“你姐姐高中三年都没怎么上补习班就考上了211，你要是一直都是这成绩，只能上个大专！”



胡曼希一听苗颖拿自己和姐姐比，立马炸毛为自己辩解，“怨我了？那你怎么不把我户口迁出去？我们省高考本来就难，我要是在别的省肯定能上一本。”



“天天就会给自己成绩找借口，别说了，已经给你报了补习班，以后周末和假期都去上。”



“知道了。”



苗颖瞥了一眼后视镜，咳了一声假惺惺地问：“迟清这次成绩怎么样啊？”



迟清忙坐直身子回答：“和月考差不多，一般吧。”



“迟清想不想上补习班啊？”



“我？我……”被苗颖这么问，迟清心里很是惊喜。她特别想去上补习班，因为盛梦田一直都在上补习班，如果自己也可以上，说不定以后可以遇见盛梦田呢。



苗颖直视前方的路故作伤感道：“哎～老胡最近给工人结款结了大几百万，一半都是借的贷款，家里现在过得紧紧巴巴的，又要供四个学生，我和老胡这些天都是整宿整宿不合眼。”



她说着，吸了下鼻子，“我这头发都白了很多，又帮不上老胡什么忙，只能干叹气……”



“我不用上补习班，谢谢阿姨的好意。”迟清连忙插话，她抱着书包望着苗颖打理精致的发型沉吟片刻，又说：“苗阿姨，我，我最近有在学校做兼职，不会花太多钱，你以后生活费可以不用给我那么多，多少可以省点钱。”



苗颖哀愁的脸立马转阴为晴，语气也轻快不少，“哎呀，迟清这么懂事啊，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后就给你一个月100块钱吧。”



迟清拽着书包带子嗯了一声，“好啊，谢谢苗阿姨。”



胡曼希听到【兼职】这个词，视线又放在后视镜上。



镜中的迟清侧过脸看向窗外，流畅的下颌线配着清冷的侧脸，若是好好打扮一番，可要比所谓的“班花”“校花”好看很多。



她竟然兼职了？胡曼希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个。胡曼希暗叹迟清此人太有心机，那份兼职指不定是从哪里得来的，毕竟迟清这个穷丫头可是能攀上富家女高枝儿的人。



迟清这个人真不简单，说不定又在暗戳戳筹划什么。胡曼希翻了个白眼，“真是让人作呕。”



“你说什么？”苗颖没听清胡曼希说了什么。



胡曼希切换了一首歌不耐烦道：“没什么，明天记得送我去上补习班。”



“知道了。”苗颖又问迟清，“迟清你明天做什么？去兼职吗？”



“不，我明天想回老家看看哥哥。”



“哎呀，我明天可要送曼希去补习班呢。”



迟清摆摆手，“我自己坐火车回去。”



说完，迟清又补充，“我自己买票就行。”



“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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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清假期回家就是自己坐火车回去，而怎么坐火车是盛梦田教的。



盛梦田画了乘坐火车的攻略，简单易懂，让迟清这种没坐过火车的人都能顺利坐车回家。



“迟清，明年我们这里就要通高铁了，你知道吗？”某个午休时间，盛梦田停止教学，她坐在迟清身边这样说。



迟清放下笔问：“高铁？什么是高铁？”



“高速铁路，时速250km—350km。”盛梦田拿过笔记本写下了两个数字，又用手虚指了一个方向，“那边的新区也会随着高铁的通行快速发展，我妈说，那边的房价已经慢慢涨起来了，说不定以后会是房价最高的地方。”



“啊，这样啊。”迟清不是非常理解，只能感叹一声，“那高铁会通到我家那边吗？”



盛梦田支着头思考一会儿说：“我不太清楚，你家那边好像不在那条线上，可能以后会通吧。”



她趴在桌子上看向窗外又说：“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也不是每个市都有地铁呢，地铁多方便啊，你家那边公交车都不是很多，路也不怎么好，回家也不太方便。”



盛梦田摇摇头，拍拍迟清的手，“迟清，我们找个时间去看修高铁的吧，他们应该已经修好了，只剩后面的试运。”



迟清望着两人交叠的手点点头，“好啊。”



～～



坐着镇上三块钱的三轮车颠簸到村口后，迟清拎着书包跳下车。她惊讶地发现，村里的泥路竟然变成了石子路。硌脚的石子从村口铺到村尾，顺着路往家的方向走，路上也全是石子。



路边有村民在聊天，迟清笑着寒暄几声问：“大娘，这路上怎么都是石子啊。”



大娘坐在小马扎上边择菜边回答：“不知道啊，半个月前镇上的人拉来几辆车的石子，给我们村的每个人都发了几十块钱，要我们把石子铺路上，可能是留着以后修路吧。”



“修个什么路，这石子路都铺多久了也没见有人修，谁知道用来干啥的。”另外一个大娘说，“不过这石子路可比以前的泥路好多了，下雨也不会踩一脚泥。”



话虽如此，但是实在是硌脚。迟清背着书包往家走，还没进家门，一群穿着规整的人和邻居红霞大娘从自己家里走出来，他们说着笑着，一看到迟清，红霞大娘连忙把穿着校服的迟清拉到几个陌生人面前介绍：“这个就是迟清。”



迟清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为首戴眼镜的男人伸出手，“你好啊迟清。”



红霞大娘给迟清使了个眼色，迟清反应过来连忙握住了男人的手，“你，你好。”



一旁的红霞大娘热心地给迟清解释，“迟清，这是上面下来扶贫的，已经给你家争取到了低保，也把你家列为贫困户，给你家进行对应的帮助。他们还给你哥哥弄了残疾人补助，每个月都能领到钱呢。”



“迟清，你好，我们是扶贫办的。最近下发了扶贫政策，我们也通过村委的上报了解到你家的情况，把你家列为扶贫对象。这次是来走访一下，本来以为见不到你，毕竟你还在上学，又住在胡雨生家里，没想到赶巧了。”眼镜男身后的年轻女子拎着公文包笑着说。



低保、扶贫、残疾人补助这些词堆积在一起冲进脑子里，迟清一时之间愣住了。她整理了思绪后，一股难以言喻的东西涌上心头。



红霞大娘看迟清说不出话来，连忙笑着说：“可不是赶巧了，哈哈哈哈，我还想着等迟清放寒假回来才有机会跟她说。迟清她啊，在三中上学呢，那可是x市最好的学校，迟清成绩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呢。”



听到三中，年轻女子眼睛弯弯，“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以前也是三中毕业的呢。”



迟清看向女子胸口处的徽章，咽了一口唾沫，仍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女子又说：“迟清，你可要好好学习呀，你要考个好学校，给自己挣个好前途。”



眼镜男点点头，“迟清，现在国家给了你帮助，社会也在给你帮助，你在学校只管学习就行，以后考上了大学也不用担心学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只要你想上学，国家就会帮助你，只要考出成绩，就有学上。你呀，以后找个好工作，努力奋斗，争取摘掉贫困的帽子。”



这一番话令迟清眼睛湿润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受到了帮助，还是因为她似乎有了更多的选择。



迟清总觉得自己的一生应该是一条直线，成长，上学，辍学，打工，结婚，生子，养育孩子，老去，死亡。



她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村里的人，村外的人都是这样。



当她遇到盛梦田后，迟清才知道城里的人不会是这样。



城里的人不用种地，城里的孩子可以弹琴、画画、跳舞，可以拥有很多，可以见到蓝色的天空和海，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



盛梦田告诉过她，人的一生不该是一条直线，但是迟清深知，如果自己能拥有一条直线的人生，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人生了。



她贫穷，她无知，她懦弱，她一无所有。



像她这样的人要永远仰望盛梦田，要在盛梦田身后努力奔跑追赶。她也知道，终有一天，这场不对等的友谊会被时间冲淡。



一个垃圾，生下来就是为了被丢进垃圾桶里，然后进焚化炉，她不能变成鸟自由地飞，也不能变成树茂盛生长，更不能选择她最后会进哪个焚化炉。但此刻，她似乎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



迟清忍住要哭的冲动对几人说着感谢，年轻女子继续说，“迟清，之前你爷爷的新闻曝光后，社会上有好多人给你进行捐助，这几年也依旧有很多好心人持续给你捐赠东西呢。我听红霞大娘说，村里的人也会帮助你家，你看，这个社会其实很温暖呢。”



听到“捐助”这两个字，迟清愣了一会儿。



什么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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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为首的眼镜男则跟年轻女子交谈起来，“当初留的地址好像是胡雨生家？”



年轻女子点点头，“对，因为胡雨生把迟清接走了，所以地址留的是他家。”



男人点头感叹，“胡雨生家也是心善的人啊，我记得前年他好像还得了x市好人奖呢。”



年轻女子笑笑，“好人有好报嘛，他家还有三个孩子，因为这些善事，上面也给他的生意做了一些补贴和优待呢。”



迟清听着他们的交谈，脑子嗡嗡的。



她从来不知道什么社会捐助，也不知道生意补贴，甚至连胡雨生得了好人奖的事都不知道。



她以为，她以为胡家对她很好，她以为她得到的一切都应该感恩戴德，她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她有生以来上天给予最好的馈赠。



原来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猛然间，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奔涌而出。她颤抖着身子，双眼盯着脚下的石子路，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红霞大娘以为她太感动了，跟几人说说笑笑几句，便送别了几人。



迟清调整好情绪跟几人道别，几人还要去其他村子进行走访，便坐进面包车往村外去。



迟清站在家门口目送他们驱车离开，红霞大娘感叹，“那个姑娘真是有能力呀，年纪轻轻就在政府工作了，不过这基层可辛苦着呢，她要是可以熬住，以后肯定很有出息。”



“迟清，你也要有出息！可别像咱村里的人啊，他们老早就不上学了，出去打工也是做苦力。你都在那么好的高中上学了，一定得考个好大学。”红霞大娘拍拍迟清的手说。



红霞大娘从以前就帮助迟清很多，不止红霞大娘，村里的一些村民也给迟清家很多帮助。



迟清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点点头，片刻后，顺着面包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车从村头那条马路往别的村子行驶，迟清沿着村里的小路站在麦田里，望见那辆外表很普通都是面包车。



路两旁是枝叶凋零的杨树，车辆慢悠悠拐向另一个村子，不那么高大的树木似虚影般遮住视线，瓦房渐近，不一会儿便看不到那辆车。



有小孩在田里放风筝，有种子在冬天生长。



一阵阵风拂过麦田，柔软的波浪如海草般起起伏伏。迟清在田间小路站了许久，等平静取代了愤怒，方松开紧握的拳头回家。



家里照顾哥哥的那个护工很会偷懒，迟清没有说什么，给哥哥换洗衣服后去镇上拉了点水泥和砖瓦把屋顶修了一下，又把塌了的墙补了补。



等做完这些，已经到了该回城里的时间。迟清敲开红霞大娘的家的门，把自己的补助金和兼职挣的钱塞到红霞大娘手里，“大娘，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一直有在帮忙照料我哥哥，我感激不尽。我知道这些钱远远不够，但是也是我的一些心意。”



红霞大娘忙把钱推回去，“迟清你这是干什么，你家里条件我还能不知道？这些钱你自己收好，我们帮你只是举手之劳，你可别感谢了。”



迟清笑着把钱塞了回去，并按住红霞大娘的手，“大娘，收下吧。”



红霞大娘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便把钱收下了，“那我帮你存着，等你考上大学了再给你！”



迟清笑笑，重重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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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里后，刚到家，苗颖嗑着瓜子走到迟清房门口问：“迟清，听说你好像有贫困补助了。”



迟清打开门站在门口，身后是亮堂堂的灯光。



她嗯了一声，苗颖把瓜子壳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说：“那你都有补助了，就不用再要生活费了吧，你看你也有兼职，上学肯定够花。”



迟清礼貌笑笑，眼里尽是疏离，“这个我考虑一下吧，我觉得我还挺需要这100块的生活费呢。”



苗颖看迟清这幅有点冷漠的模样，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但看迟清不像是同意自己建议的样子，顿时不高兴了，“迟清，你贫困补助和低保还不够你花的？你不是还有兼职？你差这100块了？我们家现在经济紧张，你难道不能体谅一下？”



迟清沉默几秒，抬眼问苗颖，“我听说一直都有人给我捐赠东西，但是我好像没有见过，苗阿姨，你知道那些捐赠的东西都去哪了吗？”



一听迟清问起这个，苗颖忽然像触电般跳起来，她纤细的眉毛高高挑着，脖子里的金项链夹在颈纹里，声音像烧开的水壶，“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的？迟清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们贪图你的东西了？我们胡家养你那么久，你就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迟清当然懂得感恩，尽管她知道了真相，她依旧心怀感恩，只是现在，她很想争取一下那些本该属于她的善意。



“没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迟清冷淡开口。



苗颖的脸扭曲着，伸出戴着金戒指和金镯子的手指向迟清的鼻子，“你是想确认什么，确认我们偷你东西了？好啊迟清，我们胡家养你那么久，没想到你竟然是个白眼狼！！你对得起我们胡家吗！你那伥鬼爷爷死我们家工地上我都没骂晦气，好心把你这个克父克母的灾星接到家里还要遭怀疑，你个……”



“够了！”



一声怒吼令苗颖闭上了嘴，她从未听过迟清发出这样的声音，短短两个字凌冽得宛如将要行凶的恶人。



苗颖望着迟清阴沉的脸，徒然生出一阵阵恐惧。



俗话说，千万不要惹老实人。迟清平时看着怪老实，但就是这种老实人发起火来才可怕，而且这迟清个子高，看起来又很有劲，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她才不想自己死的太惨。



“给你就是了！都是些没人愿意要的垃圾！”苗颖骂骂咧咧去书房里搬东西。



她推出一个大收纳箱，指着箱子没好气道：“都是些书本，不值几个钱，全在这里了，好了吧？满意了吧！”



迟清打开收纳箱，问：“就这些？”



苗颖冷笑道：“你还想要什么？要钱吗？迟清你想的还挺多啊，你以为那些人都像我们胡家一样那么善良吗？！天杀的白眼狼，没一点良心！”



她说完，趿拉着拖鞋回到卧室重重关上门。



坐到床上后，苗颖给自己顺了几口气。



这些年胡家收到的捐助当然不止那些东西，他们收到了各种生活用品和捐款，那些善款他们自己用了，一些生活用品，要么自己用，要么就卖掉，剩下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就收起来了。



“还好没有把那些东西扔掉。”苗颖惊魂未定，感慨把那堆东西留了下来，否则面对迟清的索要她可不好交待。



～～～



把箱子推到屋子里后，迟清蹲在地上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她拿出了一封封信，一本本书和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品。



她摸着那些错过的信和物品，不禁落下泪来。



拆开那些信，信中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的人对迟清的关心和祝愿，有些信中还夹了一些零钱。她握着那些钱，掌心滚烫。



也有来自同一个人的不同年份月份的信，迟清望着信封上的日期，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知道这件事。



她把那个人的信整理出来，坐在床边慢慢读。



【2009年9月

小妹妹你好，我是从网上得知你的消息，对于你的遭遇我深感同情，这些书是一些初中的教学资料，希望对你的学习有帮助。我是一名Z大的大一新生，大学生活真的很精彩，也希望你好好学习，走出困境。——林木染】



【2009年12月

小妹妹你好！我又来给你寄信了。这次我给你寄了一些衣服还有一些课外书，还有大红包！这是我参加比赛的奖金，这一次的比赛非常精彩，真想让你看看呀。不知道你的生活怎么样了，但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好好学习！——林木染】



【2010年7月

小妹妹你好，眼熟我吗？我又来了。你应该要初三了吧，这些资料你先拿着。我认识的有一些做初中教材的老师，他们说这些教材非常有用，希望你初三这一年好好学习，考上理想的高中。对了，偷偷告诉你，我谈恋爱啦！不过你可不要谈恋爱，等到了大学你再谈哈。——林木染】



【2010年11月

亲爱的迟清小妹妹，你好。嘿嘿，是不是在期待我的信呀。这次我给你寄了很多东西，因为正逢双十一，我社团的伙伴们也有搞电商的，我怂恿他们参加活动，然后在他们那边“进货”。北方的冬天要到了，一定要穿暖一点呀，这些衣服不贵，你不要有压力呀。——林木染】



【2011年3月

嘟嘟嘟，小林姐姐又来咯。这一次给你寄了社团伙伴做的小东西，虽然不够完善，但我觉得很可爱。另外你小林姐姐和团队合作做了一点东西赚到了钱，这个大大的红包你就拿着吧！——林木染】



【2011年9月

高一新生迟清同学，你好。新的路程开始了，你一定要全力以赴，为了理想的大学拼呀！你的林姐姐也有了新的方向，我们一起努力吧！悄咪咪说，我想有一个你的联系方式，不知道能不能拥有呢？这是我的q  q号……我的手机号……如果你有时间了，就联系我吧！——林木染】



迟清拿出了信封里所有的红包，但是信里的衣服和礼物，通通没有见到。



她知道是被别人拿走了。



那一张张红票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本就泪流满面的她哭得更凶了。



她错过了太多人的善意，也错过了本该亲口说出的感谢。



握着最后一封信，她快速收拾好东西冲出大门，跑向小区附近最近的电话亭拨打信上的号码。



嘟嘟嘟响了几声，电话那端接通了。



“喂，您好。”站在电话亭里，迟清的声音颤抖着，“您好林姐姐，我是，我是迟清。”



电话那端传来唱歌声，好像实在ktv里，不一会儿听到一个女声让其他人安静一会儿。



“啊，是迟清啊。你好呀迟清，你终于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林姐姐的声线有点低沉，但很洪亮，“迟清你最近怎么样呀，生活有没有好一点呀，有没有走出困境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你一定成为一个小大人了哈哈哈哈。”



一句句询问让迟清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再次奔涌出来。



没有，在此之前，一切都没有变好。



她捂着嘴点头，“嗯，已经慢慢变好了，谢谢你林姐姐。”



“不用谢不用谢，多行善事，莫问前程～现在离高考还有两年半，你要好好加油哦，两年半很快的。”



“嗯！”



“不用对我太感谢，这点小小的帮助不算什么。你好好学习，将来回馈社会就好。以后有时间我会去看你的，我也会经常给你写信。”



迟清摇摇头把眼泪擦去，“林姐姐，不用了，我已经兼职赚钱了。”



“哇哇哇，我们迟清这么棒呀，以后迟清肯定是个厉害的女强人！”



听到这句俏皮的话，迟清忍不住笑出声来。等聊完天后，迟清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走出电话亭，冬夜的风扑面而来，她把信折好塞进口袋里，脸上的笑容快速消失。眼泪干在脸上被风吹得生疼，她踱步回到家里关上房门，把箱子收在一旁，又把钱藏了起来。



她似乎早就该做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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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为了年底的期末考试，老师讲课的节奏快了很多。各科老师每每上课都要提一句其他班的教学进度，仿佛只有自己班赶不上别人似的。



数学老师是个瘦小的男人，声音又哑又细，讲课时经常会说些废话，比如他在做某个题时有什么想法，又比如哪一年教了什么样的学生，那个学生给他留下了什么印象。



念经般的声音让本就疲倦的大家再添一层睡意，迟清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继续听讲，瞥见窗边冒出个身影，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桶刘檬檬。刘檬檬迅速坐直身子，不一会儿班里出现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瞌睡虫也被快速赶跑，全班同学聚精会神地听数学老师讲课。



等那个身影沿着窗户来回走几趟又慢悠悠离开，全班同学便恢复了烂泥般的听课姿势。



“老洪最近总是来检查纪律，大冬天的他也不嫌冷。”刘檬檬没了睡意，撑着下巴听数学老师讲题。



老洪名为洪盟，是140班的班主任，担任语文老师一职，他瘦瘦高高的，话不多，眼神很有威慑性，同学们都很害怕他。



但在迟清眼里，洪盟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人，可能因为她的语文成绩过分好，洪盟对她一直都很温和。



“檬檬好好听课吧，我听不懂的话可不知道该问谁呢。”迟清低头记下一道公式。



刘檬檬拿起笔在书上划了一下公式说：“你不知道该问谁？怎么可能，你不是经常和理科班那个学霸一起去补习吗？”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放下书，双手支着讲台开始讲“过去的故事”，刘檬檬则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叫盛梦田是吧，我看她期中考试考全校第三呢。诶迟清，你怎么认识她的呀？我听说她妈妈在xx局工作，地位可高了，她的其他亲戚也很不一般呢。别人都说她以后也是要进那种地方工作的人，而且她现在成绩那么好，肯定是奔着清北保送名额去的。哎，真是让人羡慕，我怎么没有这样的脑瓜，没有福气投胎到那种家庭呢？”



迟清写字的手顿了顿，旋即低声说：“那些不是她想要的。”



刘檬檬撅着嘴，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笔，“她不想要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我但凡成绩和她那样的家庭随便占一点，我都得横着走。她以后肯定会和跟她一样优秀的人结婚，真是羡慕死了呜呜呜，迟清，你羡慕不羡慕。”



迟清抬头看向黑板，数学老师讲起故事吐沫星子四溅，台下几乎没几个学生认真听，他只看到聚精会神听讲的迟清，便笑着和迟清对视。



等故事讲完，他抓起粉笔背过身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迟清揉揉太阳穴，没有回应。



晚自习过后，迟清像往常那般去女厕所倒垃圾，等收拾完把工具摆放好，一转身看到胡曼希在阴暗的角落里站着，迟清吓了一跳。缓过神后，迟清关上柜子问胡曼希有什么事，胡曼希方慢悠悠走向灯下。



“迟清，你兼职还挺多啊，不过你又倒厕所垃圾又在餐厅工作，你不嫌脏别人还嫌脏呢！”还好胡曼希从来都不怎么在迟清兼职的地方吃饭，不然真的是恶心死了。



迟清听完后没有理她，走到一旁的水龙头处接了点洗手液开始洗手。



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工具房异常清晰，胡曼希见她不说话，走向前拧开了另外一个水龙头。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欣赏了片刻，然后把手心里接的一小捧水甩到迟清头上。



“你哑巴了？迟清，我要是把你这件事说出去，我看你那兼职还能不能做。”迟清的沉默让胡曼希火大。



迟清依旧是没开口，等认真把手洗完后她才靠在一旁俯视胡曼希，“你有什么事？”



这个没有情绪的声音和以往的迟清不一样，胡曼希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抽出纸擦手，擦完后将纸扔在迟清脚边，“你有那么多兼职，想必赚了不少钱。迟清，我们家也没有亏待过你，供你上学供你读书，要不是我们，你可没有机会到城里生活。你欠我家太多了，一辈子你都还不起。”



迟清别过脸，胡曼希分辨不出她脸上的情绪，继续开口：“那现在就到了你还的时候，你有补助又有兼职赚的钱，现在肯定是个小富婆，我最近缺钱花，你先给我拿点儿。”



说着，她伸出了手。



原来是要钱来了。不过迟清从来没想过胡曼希竟然会问自己要钱，胡曼希的生活费比她高多了，零花钱也不少呢。



如果是以前，迟清肯定会扣出点钱交给胡曼希，但现在，迟清并不想把钱拿出来。她弯下腰把脚边的卫生纸捡起来放到胡曼希手里，看着胡曼希的脸扭曲起来，迟清笑道：“我也挺缺钱的，给不了你。”



她的笑激怒了胡曼希，胡曼希当即就把手心里的卫生纸甩到一旁，干脆利落地给迟清来了一巴掌。这个耳光响亮无比，狭长的工具房里涤荡着回音。



“给不了？迟清你当我瞎吗？你手里有多少钱我能不知道？”胡曼希甩甩打麻了的手怒骂，“你脸皮可真厚，我的手疼死了！”



她吹吹自己的手又伸出食指准备再次咒骂迟清，可视线落在迟清身上后，瞬间被迟清阴冷的表情吓到了。



胡曼希从来没有见过迟清这副模样，以往的迟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所以她才会无所顾忌地欺负迟清。但是现在的迟清，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的脸覆了一层阴霾，双眼似寒冬腊月的尖刃，仿佛随时都要捅破她的内脏。



她有点害怕，但还是直起身子大声说话，好给自己壮胆，“你瞪什么瞪！迟清，你住在我家里的事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别人要是知道你在我家白吃白喝白住，向你要点钱你还想打我，你觉得以后还有人想要和你玩吗？”



迟清把掉在脖子上的头发别在耳后，丝毫不在意道：“随便你，不过我并没有想打你，但你确确实实打了我。”



胡曼希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告状？”



迟清拿起角落里的抹布把洗手台擦干净后转身出门，胡曼希见她不理自己，连忙追上前去拉住迟清的胳膊，“迟清！你到底给不给我钱！”



迟清把胡曼希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一字一句道：“我不给。”



她转身离开，只留给胡曼希一个背影。胡曼希想要发火却不知道怎么发，只能踢一脚空荡荡的垃圾桶。



猛然间，她想到迟清还在自己家里住。



“哼，迟清，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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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深了，课间同学们都趴在桌子上睡觉。老师建议大家多出去转转，否则一直憋在屋子里会犯困。但大家还是选择窝在自己的位置上趁着课间眯一会儿，打了上课铃再伸着懒腰继续上下一节课。



天气预告说会有雪，但迟迟不见雪来。迟清不太希望雪来，化雪的时候冷得很，会影响她做兼职。



午休去补习的时候，盛梦田多带了一条毯子。她把毯子塞到迟清怀里，拿起书本站在讲台上给迟清讲题。提问迟清的时候，迟清也能很快讲出自己的思路，这让盛梦田很意外。



“迟清，我感觉你最近进步很多。”补完一个课程，盛梦田伸着懒腰走下讲台。



她把书本放在课桌上，拿起迟清捂热的毯子盖在两人的腿上。



迟清低头把题写完说：“因为最近快期末了，不想考得太差，上课就用心了很多。”



盛梦田打了个哈欠，把面前的书本放在一旁撑着下巴说：“比你之前的状态好多了，之前有段时间你好像精神很不好。”



迟清笑笑：“是吗？我怎么没有印象？”



盛梦田把手放在迟清腿上淡淡道：“哦？记性这么不好？”



掌心的温度透过毯子传到腿上，迟清下笔重了很多，“我记性时而好时而不好，可能是不太用心。”



“那你心用在哪里了？”盛梦田轻轻拍着迟清的腿，声音慵懒得像只猫咪。



迟清的笔停在本子上许久，不等她回答，盛梦田把她手里的笔拿走，将桌子上的书本整理到后桌，然后把毯子拿起披在两人身上。



“这是……”被披上毯子的迟清不太明白盛梦田要做什么。



盛梦田用毛毯下的手揽过迟清的肩，慢慢把迟清按下去，“我感觉午休不睡觉下午就好困，为了下午能有好精神，我们花一半的时间来睡觉，好不好？。”



她很快就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向迟清，迟清也觉得有点困，枕着手臂趴下去。



毛毯很大，正好能把两人盖得严严实实，像是挤在一个床上睡觉。迟清意识到这个后脸上红扑扑的，她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有点羞赧，“盛梦田，你这个毯子还挺大的。”



“刚好装下我们两个。”



“对。”



“睡吧迟清。”



“嗯。”



也许真的是太困了，迟清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了。盛梦田还没有入睡，睁着眼睛望向迟清，看了一会儿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迟清真傻。盛梦田把毯子往上拽拽，闭上了眼睛。



等迟清被盛梦田喊醒后，她听到盛梦田惊喜的声音，“迟清迟清，下雪了！”



迟清揉揉眼睛从盖得严严实实的毯子里坐起身子，等视线慢慢清晰后，窗外飘落的白雪让她瞬间清醒。



盛梦田把毯子拿开拉着她往楼下走，“迟清，快，我们下去看雪！”



雪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是每次下雪大家都会为此小小欢呼一下。走到楼下后，碎絮缓缓从天空飘落，掠过枝叶凋零的杉树，打在红色的老教学楼上，仿若童话里的画。



盛梦田仰着头伸手去接雪花，认真观察掌心里雪花的形状。只是掌心的体温太高，落在手心里不一会儿就化了。



迟清站在盛梦田身后望着她，盛梦田却折回她身边拉起她的手，“你愣着干嘛，来玩啊。”



“雪，雪有什么好玩的。”迟清的印象里，只有雪积起来才有得玩，现在这样小的雪，说不定等雪停了地上马上就干了。



“我们在这里就可以和雪玩啊。”盛梦田说。



她忽然背着手围着迟清绕一圈，迟清没明白她要做什么，下一秒盛梦田就拉起迟清的手，开始引导迟清跳舞。



“跳舞？”迟清问。



盛梦田点点头，“来，跟着我，我们跳华尔兹。”



说着，她的手握在迟清的腰上，并把迟清的手放在自己肩上，随后握着迟清的另一只手开始跳。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迟清，我往前走你往后退。我往后退你就往前走。”



“啊，啊，好。”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来迟清，转圈。”



“好。”



迟清比盛梦田高了一些，转圈的时候盛梦田要稍微掂下脚。不过迟清的舞步比盛梦田想的要好很多，见她掌握了舞步，盛梦田哼起了歌。



雪密了很多，红色的老教学楼屋顶上很快盖了一层洁白。两人头上也落了一些雪，只是她们都沉浸在舞步里，丝毫没有发觉。



一支舞结束，盛梦田行礼谢幕，迟清也学着她行礼。



盛梦田脸上是遮不住的喜悦，她握紧迟清的手问：“迟清，你寒假要干什么？”



她头上有很多化不掉的雪花，迟清伸手把雪拨掉一些，答：“这个我还不太清楚。”



盛梦田知道迟清可能又要回家照顾哥哥，她有些哀伤地望着越来越大的雪说：“迟清，我好想和你一起过春节，想和你一起守岁、看跨年的烟花。”



她揉揉鼻子，用手去接雪花。



在外面玩了一会儿，手也变得冰凉，雪花落在手上不会立马融化。



“每年寒假我都是要被妈妈带着去应付那些亲戚还有一群我不认识的人，一点都不开心。”盛梦田抿着嘴说，“要是能和你一起过年就好了。”



迟清把手缩在袖筒里，声音低低的，“对不起盛梦田，我不能给你承诺，抱歉。”



寒风呜咽，盛梦田沉默许久，最后轻叹一声。



她们站在雪里，任雪把人装饰得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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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临近期末，各科老师追着赶进度，把一学期的课讲完后，大家的课桌上堆起了如雪花般的试卷。



刘檬檬数着试卷抱头痛哭，“怎么这么多要写的啊，看一眼就头疼得要命。”



刚说完，数学课代表拿着一摞参考答案开始分发。数学课代表叫徐紫莹，留着齐肩的发，皮肤白嫩嫩的，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她数完一列的答案放在一旁，催促第一排的同学往后传答案。



“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还有这么多试卷没有做，老师们说就算做了也没时间讲，就先把答案发给大家。”数学课代表分完答案后站在讲台上说，“你们做完试卷就自己对答案吧，对完有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老师。”



不一会儿其他课代表抱着答案进来，班里同学嗡嗡的，刘檬檬捧着脸看讲台上的钟表发呆。



“迟清，这样下去我期末肯定考得一塌糊涂。”



迟清帮忙把刘檬檬的答案放好，“期末考得好不好要看平时有没有认真学，能靠一周把所有知识学会的，只有大学生。”



“诶？你怎么知道？”



“盛梦田告诉我的。”迟清整理完试卷，前桌人又传来一摞答案，“她说大学生都是考前抱佛脚，而且很有效果，听说有人只用一晚上就能把一学期的知识学会呢。”



刘檬檬感叹，“唔姆，我也好想变成大学生。”



一旁的黄家奇刚把试卷随意塞在抽屉里，听刘檬檬这样说，马上探出脑袋嘲讽道：“你想变成大学生？刘檬檬，不是我说你，你看你那成绩能考个什么学校？”



刘檬檬的成绩在班里是中等，在学校排名也是中规中矩，那个成绩怎么说也不会没有学上。听到黄家奇这样奚落，刘檬檬竖着眉毛回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没人稀罕听你说话。”



黄家奇团起一团纸球扔到刘檬檬头上嬉皮笑脸，“没人稀罕你说话～我说刘檬檬，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那么暴躁，不然以后没人会娶你的。”



陈子豪在一旁打趣，“没人要她，你要呗。”



黄家奇踩了一脚陈子豪，他撇着嘴一脸嫌弃，“别恶心我了，刘檬檬太丑了。”



陈子豪被踩后开始大声嚷嚷，“喂！刘檬檬！黄家奇说你是个丑八怪哈哈哈哈哈！”



他这一嚷嚷，周围的人都往刘檬檬那处看去。黄家奇的前座郭文韬也跟着笑出声，“刘檬檬你别伤心，人丑没事，温柔就行，你以后温柔一点就没人嫌弃你了。”



陈子豪跟着附和，“对对对，你温柔一点，黄家奇给你出十万彩礼，八抬大轿把你娶到家。”



黄家奇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陈子豪，“别膈应我了，十块彩礼我都不愿意娶她。”



说完，黄家奇附近的几个男生笑作一团，刘檬檬后座的胡曼希翘着二郎腿看戏，用刘檬檬可以听得到的声音跟孙嘉怡说：“丑人就爱幻想和帅哥恋爱，她不就整天追星，天天抱着那些杂志犯花痴，看着她哥哥哥哥的叫，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周围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本来想和黄家奇吵架的刘檬檬瞬间把头埋得低低的。他们的嘲笑声刺耳无比，她不敢大声回怼那几个男生，现在的她连站起身的勇气都没有。



她绷着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说够了没有？”收拾完试卷的迟清忽然开口，她声音洪亮、冷静，本来吵吵嚷嚷的教室忽然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迟清，只见迟清抽出几张卫生纸塞到刘檬檬的手里，然后缓缓开口：“你们攻击别人的时候，有没有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她腰背挺得直直的，低马尾垂在脑后，额前留着扎不起来的碎发，不同于往日总挂着讨好笑容的脸，此刻她的脸上尽是疏离和冷漠。



她侧过脸，越过身旁垂泪的刘檬檬看向黄家奇，眼神上下扫射，随后一声嗤笑从鼻孔中哼出，“你很帅？”



这样极具嘲讽的表情令黄家奇十分恼火，眼看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此处，他猛拍了一下桌子给自己涨士气，“你md迟清，关你什么事儿？贝戋不贝戋啊？”



坐在第三排的班长郑寻雯见状不妙，打算站起来制止，这时候迟清脸上带着笑意开口，“怎么？知道自己姿色平平，生气了？十块钱彩礼，十万块彩礼，黄家奇，你觉得你能靠自己攒十万块彩礼吗？或者说，你真的觉得自己以后可以讨到老婆？”



“我cnm迟清！”



黄家奇被彻底激怒，他拎起桌上的一本书砸向迟清。



由于距离很近、速度过快，迟清额头立马被书砸得留血。而黄家奇站起身子，先是猛踢了一下迟清和刘檬檬的桌子，又伸手想要抓住迟清的衣领揍迟清。



见此情形，郑寻雯慌张地大喊：“给我住手，不然我马上叫老师过来！！！”



陈子豪也忙拽住黄家奇的衣服制止他，黄家奇满眼怒火地剜了迟清一眼才坐回位置。



刘檬檬拿卫生纸给迟清止血，一脸担忧地问迟清有没有事，迟清无所谓地摇摇头。



郑寻雯则赶忙跑到迟清的位置上，查看迟清的伤势后，跟迟清商量去医务室。



迟清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被刘檬檬推着去医务室，郑寻雯也跟着两人离开教室。



等三人走后，班级里发出激烈的讨论。



黄家奇骂骂咧咧的，恼怒地踢了一脚迟清和刘檬檬的桌子。其他男生一边帮腔骂迟清，一边嘲笑黄家奇被女生羞辱。



胡曼希停止玩手机，她撑着下巴看了一眼面前空荡荡的位置，“孙嘉怡，迟清怎么回事儿？”



孙嘉怡支着小镜子化妆，她边画眼影边说：“什么怎么回事儿？她住在你家里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



抹了几下闪粉，孙嘉怡又问：“曼希，好像还有很多人不知道迟清住在你家里呢。说来也挺奇怪，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家这件事呢？”



胡曼希冷哼一声，“我觉得丢人罢了。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和这种要饭的住在一起，指不定怎么说我呢。”



孙嘉怡觉得胡曼希的想法比较奇怪，“他们能说你什么？顶多说你父母有爱心罢了，怎么可能说你不好。”



胡曼希点开手机查看自己攒钱记录，然后快速关上手机，“随便了，反正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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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扎完后几人就往教室赶，路上刘檬檬擦擦眼角的泪，又感激又敬佩地说，“迟清，我真没想到你敢这样跟他们说话，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只是觉得有个人说得对。”



“什么啊？”



“我不能总是忍耐，以前我总是在忍，忍一忍就有钱花，忍一忍就有饭吃。”说着，迟清抬起双手，“可是我已经凭借自己的双手得到钱了，我也靠着自己的双手让自己吃饱饭。我不用一直忍，我也不用一直索取。”



她握紧双手，目光坚定，“而且我现在也有了自己的目标，这算是勇气的源泉。”



刘檬檬也觉得最近的迟清变了很多，她赞赏地给迟清竖起大拇指，“迟清，你真棒呀！对了，你有什么目标呢？”



“向前走，向上走，去奉献，去实现。”迟清毫不犹豫地回答，“更重要的是去靠近那个人，追逐那个人。”



“咦？靠近谁？”



“哈哈，是个秘密！”



“肯定是你喜欢的人！哇，迟清你喜欢谁啊？快说快说！”谈起这个，刘檬檬立马活蹦乱跳起来，“迟清我们关系这么好，你就告诉我嘛。”



迟清没有回答她，加快脚步往班里走。刘檬檬马不停蹄地跟上，死皮赖脸地询问。等到了班里，大家用异样的眼神看迟清，迟清反倒跟个没事人一样坐下。



刘檬檬似乎被迟清的勇敢传染了，迎着身旁黄家奇不解气的目光泰然自若地做题。



刘檬檬发誓，要是黄家奇再找麻烦，她绝对要黄家奇好看！



迟清说得对，人不能总是忍耐，否则欺负自己的人会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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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之后，三中考完试的学生陆续拎着包回家。迟清像往常一样去找胡曼希，但到了胡曼希宿舍门口，旁人称胡曼希已经下楼了。



迟清往楼下望了一眼，连忙掂着自己的包下楼，到了水泄不通的学校大门口，开始寻找苗颖的车。



只是来来回回找了许久也没见苗颖的车。



迟清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落下了。



迟清并不意外。



她和苗颖以及胡曼希多次争吵，现在被故意落在学校很正常。



迟清没有感到悲伤，准备好零钱后去往公交站。



三中门口的公交车班次不多，迟清刚走到公交站，就见自己要坐的那辆车开走了。下一趟车还要等好久，迟清放下书包开始等车。



等了十分钟左右，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迟清面前。



车窗慢慢摇下来，露出了罗君的脸。



“你是在等车吗？”坐在副驾的罗君问。



迟清看是罗君，马上抓紧书包一脸不悦地回答：“对。”



“这里的公交车来得太慢了，你得等好久才能等到。”罗君好心道，“你坐上来吧，时间还早，我让我妈送你回去。”



“不用了。”迟清拒绝。



“要是盛梦田知道我见了你又不载你，肯定该说我不仗义了。”罗君笑着说。



迟清这才掀起眼皮子，她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坐到了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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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为了避免麻烦，迟清报了胡曼希家附近公交站的名字。听到地址，罗君扭过脸说：“迟清你别客气，我们直接把你送到家。”



迟清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淡淡道：“到那里我就快到家了，不碍事的。”



罗君哦了一声，开始和妈妈讲近期的学习情况。



罗君妈妈姚馨女士要比盛梦田的妈妈苍老很多，衣着也是普普通通。



姚女士是一位全职妈妈，罗君爸爸则是做海产品生意，只是规模不是很大，常年在外，家庭条件比起盛梦田家真是相形见绌。



这些消息是迟清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和罗君家真实情况大差不差，她没有兴趣听母子二人讲什么，随意扫了一眼车内。



这辆车看起来有点年头了，和盛梦田家里的车不一样，盛梦田家里的车只是看外观就觉得十分气派。



迟清把书包往怀里抱了抱，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



罗君家比盛梦田家差远了，就算他以后保送清北也没实力攀上盛梦田家，盛梦田的家族不差这种清北的人。



想着，迟清忽然垂下头。



窗外的景色如梦境里坠落的场景，她望着路边的常青树清醒许多。



冬天很短，却又漫长无比。



小轿车停在迟清指定的地点后，迟清拎着书包快速下车。罗君见状解下安全带，跟妈妈说：“妈，我下去找她说点事。”



迟清一下车就快速往胡家的方向走，罗君小跑追上她后，她狐疑地盯着罗君看几眼问：“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迟清，我想跟你讲一些事。”



“什么事？”迟清对他没有丝毫兴趣，也不想听他讲话。



罗君揉揉脖子，犹豫片刻道：“迟清，之前盛梦田和我走得近，是因为许沁琳喜欢我。她就拜托盛梦田和我走得近点，好给我和她牵线搭桥。”



莫名的，迟清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



也是，盛梦田和罗君也没有特别过分的举动，盛梦田之前的话也让迟清很安心。现在罗君把这些话说出来，迟清顿时轻松不少。



“但这个牵线搭桥，其实很不愉快。”罗君想起了一些不美好的事。



盛梦田和罗君混熟后，按照许沁琳的计划开始给罗君“洗脑”。罗君知道盛梦田的用意，每次都是礼貌回应。



期末考试前，在盛梦田的策划下，罗君和许沁琳在ktv包间里面对面沟通。罗君趁着这个时间明确自己对许沁琳没有感情，许沁琳没有善罢甘休，喊来许多朋友开始唱歌喝酒。



在许沁琳朋友的助力下，许沁琳灌醉罗君，并强吻了罗君。ktv一片起哄，罗君逃离现场，许沁琳拎包出去追，最后罗君打电话求助盛梦田才得以脱身。回家后罗君就做了噩梦，期末备考前盛梦田带着歉意去找罗君，罗君只能忍着难受说没关系。



想起这件事，他似乎有点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却一直缠着我，我又不能撕破脸皮，只能什么事都依着她。但是时间长了我也会烦，尤其她利用盛梦田来接近我，我觉得很幼稚。”



“我和她根本不可能，她家很有钱，我也知道，我只是她用来解闷的玩物。”罗君无奈地笑着说，“而且，她不是很尊重我，也不够理解我。但盛梦田很尊重我，当然，我觉得她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过我想她也很无奈吧，毕竟……”



“哦？你是想表达你更喜欢盛梦田？”迟清警惕开口，她背着书包歪头看向罗君，目光中带有审视的味道。



罗君被问住了，他停顿片刻，含糊地回答：“我只是觉得她很好。”



迟清笑道：“你觉得如果不是许沁琳喜欢你，她会对你那么好？还是你错把盛梦田对你的礼貌当做对你好？你跟我说这些不会是想复制许沁琳的行为，然后拜托我帮你追盛梦田吧？”



追盛梦田，这是罗君想都不敢想的。



但盛梦田接近他的这段时间，罗君确实对这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学霸好感十足。相处时很多个瞬间的心动，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自己。



他知道迟清和盛梦田关系好，于是不再隐瞒：“我是有一点喜欢她，但没有追她的想法。”



罗君摊开手自嘲般笑道：“如你所见，我和她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便我顺利去了清北，成为所谓改变命运的人，但我和她之间仍旧隔着一层很厚的壁障。这层壁障不是我这辈子可以打破的，说句难听的，如果她和她的后代不堕落，我就永远没有机会追赶上她。”



“当然，我也清楚我对她的喜欢只是暂时的，如你所说，我可能误把一份单纯的友谊当爱情。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她，我不会表白，更不会打扰她。”



原来他这么清醒，迟清还以为他和其他男生一样。



不愧是学霸。



见迟清不言语，罗君耸耸肩，“就这些，说完了。我只是想解释一下这些事，没别的意思。”



“什么？就为了说这些？你其实也可以选择不说的，我对你们的事没兴趣。”



罗君睁大眼睛有些惊讶：“没兴趣？是吗？我怎么不这么觉得。”



【没兴趣】这三个字从迟清嘴里说出来，罗君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先前迟清在医务室的态度就差劲得要命，后来传来俩人谈恋爱的谣言，罗君还亲自去找迟清，想表达自己的举动给迟清带来了困扰，没想到迟清阴阳怪气地说：“你用得着亲自找我？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信这个谣言吗？信我们两个不如信你和盛梦田，呵。”



迟清的态度让罗君哑口无言，那副不用正眼看他的样子，和盛梦田口中【迟清是世界上脾气最好的人】是一个人吗？



转头罗君就看到迟清和其他人耐心地聊天，他只能挠着脑壳带着疑惑回班里。后来偶然遇到几次，罗君跟迟清打招呼，迟清态度冷淡不说，有时候还会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不见盛梦田？你们不做朋友了？”



他莫名其妙遭受这么多攻击，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算了，反正真相大白，你以后就别攻击我了好吧。”罗君长舒一口气。



“我攻击你？我什么时候……”



罗君已经预料到迟清会否认，双手一摊，“好好，你没攻击，不多说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小轿车离开后，迟清回过神，从书包里掏出零钱去附近的电话亭拨打盛梦田的号码。



电话通了后，盛梦田冷淡地问：“喂，哪位？”



听到盛梦田的声音，迟清握紧话筒轻快地打招呼：“喂，盛梦田，是我！”



那边的盛梦田立马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声音变得愉快无比，“迟清？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盛梦田很久前就把号码留给了迟清，那串数字迟清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只是迟清没有手机，胡家的电话她也很少用，大部分时间迟清都是用公共电话联系盛梦田。



盛梦田说要带着迟清去买手机，迟清拒绝了。



迟清想攒够了钱自己买。



只是即便攒够了钱，高中时期也不能带手机到学校。



胆子大的人例外。



盛梦田这样的人也例外。



对于学习成绩过分好的人，学校似乎专门给他们立了校规。



“盛梦田，我明天就回家了。我们村里很少有人用手机，也不能及时给你打电话，我就提前祝你新年好。”



盛梦田坐在床上揪着床单，有点不太情愿，“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跟我说新年快乐。”



但盛梦田也知道不太现实。



她揉揉头，轻叹一声，“也没事，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个新年快乐可以说。”



听到盛梦田说【以后】，迟清咧起嘴笑着说：“嗯！我们还有很多个以后！”



“那你以后要补给我新年礼物。”



迟清点点头，“不用等到以后，我等过完年就可以送你新年礼物。”



“不行，你现在没有多少钱。”



“我兼职赚得可多了呢！”



“哼，有一百万吗？”



迟清靠在亭子里摇摇头，“没有，我可能没那么大能耐。”



盛梦田满意地说，“那就不用给我准备了，先说说你，你想要什么礼物？”



迟清想了一会儿回答，“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不如都留到以后吧。等，等以后我们都长大了，好好给彼此送礼物。”



“哼哼，迟清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有想法了。”盛梦田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那就都等到以后吧。”



“嗯！”



～～～～～



往返补习班一段时间后，待放学回到家，盛梦田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从腊月二十七开始她就可以好好享受春节假期。



汪洋一放寒假就飞去国外，前两天还往家里打视频电话。妈妈和汪成海一人一句地问候汪洋，顺便和宋明丰交谈起来



盛梦田坐在一边抠手指头，她对那两人没有兴趣，只是妈妈强迫她和汪洋、宋明丰打招呼，她只能硬着头皮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汪洋像往常一样问盛梦田学习情况，盛梦田如实回答后又讲了近期学校争取保送清北名额的事情，汪洋直呼盛梦田幸运，并嘱咐她抓住机会。



“知道了，我比你更懂珍惜这个机会。”盛梦田说。



宋明丰趁机插话，还没说两句，汪洋就把摄像头对准自己，似乎很反感宋明丰和盛梦田交流。



聊了没多久，盛梦田挂断了电话。妈妈坐在客厅里告诉盛梦田，今年过年要去拜访哪些人。



名单里有很多盛梦田不认识的人，妈妈则说这是在为盛梦田以后做打算。



“所以未来你还是想要我和你做一样的工作？”盛梦田没有离开座位，视线游移到客厅的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曾经摆放了一架昂贵的钢琴。



妈妈敲着笔记本电脑摇摇头，“不，你以后肯定要比我更清闲，我要确保你快快乐乐地工作。”



“我自己选择的我才会快乐。”



妈妈推了一下眼镜头也不抬道：“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些，你也不懂你现在拥有多少别人无法拥有的东西。什么梦想，什么愿望，都不如我给你选的好。”



“你真自大，那种工作一点意思也没。”盛梦田起身离开客厅。



妈妈斜眼瞄了她一眼，“小孩子就是什么都不懂。”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屋内传来盛梦田的声音，“我已经不小了！”



………………………………



年三十那天，俩人带着盛梦田准备去盛梦田外公家过除夕，盛梦田捂着脑袋拒绝。



每年除夕，外公家都是人山人海，妈妈要带着她跟不认识的亲戚打招呼，她和其他小孩还要在除夕宴上轮流发言。这是盛梦田每年最讨厌的环节，她宁愿在外面冻死也不愿意加入其中。



“一家人就要团团圆圆，你不去怎么能行？快点下去！”



盛梦田跺着脚跑回自己屋子，“总是陪你演戏，我真的很累，你不要说了，我从今年开始就不去外公家过除夕了。”



“盛梦田，你外公还有几个除夕可以跟你过？别不听话，快点跟我下去！”



盛梦田一把反锁门，“我不去！”



妈妈怒上心头，正要站在门外和盛梦田吵一架，汪成海拦住了她，“她不愿意去就不去嘛，那边小孩多，又闹腾，她之前不还和别人闹矛盾了？”



汪成海拉着妈妈往外走，“去年你姐姐家的小孩不就没来，不也没人说什么？就别逼她了。”



汪成海好说歹说，妈妈才同意不带盛梦田去。临走前汪成海把一千块钱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折回盛梦田门前说：“梦田，钱给你放在客厅了，饿了就自己买点饭啊。”



他瞅了一眼客厅，然后低声说：“梦田，花瓶里我放了一张卡，密码你生日，你晚上想和朋友出去玩就去玩，但是不要告诉你妈哈。”



“老汪，又说什么呢，快下去。”



“诶诶好嘞！”汪成海回头应着，然后又趴在门前低声说：“等明天我们回来，给你发个大红包。”



盛梦田开了个小门缝，比了个OK的手势，汪成海这才满意地跟着妈妈下楼。



等两人走后，盛梦田推开门把钱和卡都收入囊中。她打开手机去约人出去玩，可惜所有人都被家长困在家里，就连许沁琳都要和爷爷奶奶一起守岁。



去网上查看一下，发现附近有很多演出厅在筹备跨年活动。但是没人和盛梦田一起去，她也没心情。



真是没意思。盛梦田浏览者网页叹气。



下午可能会下雪，繁星湖零点会有烟花活动。可惜人多不说，自己又孤零零的。



盛梦田靠在柔软的椅子上闭上眼睛，这个除夕还挺孤单。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外面落了小雪。追了好几部电影的盛梦田合上电脑，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就把窗帘拉上，然后倒头就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铃声把盛梦田吵醒了。她迷迷糊糊接听，对面传来了耳熟的声音。



“盛梦田，是我！”



盛梦田立马清醒了。



“迟清？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盛梦田很是惊喜。



迟清喘着气说，“盛梦田，两分钟后你去你窗前站着，好吗？”



“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两分钟！现在开始倒计时了哈！”



哔——电话挂了。



盛梦田虽然不知道迟清在干什么，但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还是照做了。



五、四、三、二、一。



两分钟过了之后，盛梦田拉开了自己屋子的窗帘。



晚上九点，天已经黑透了。雪还在下，万家团圆的灯火映照着银白的雪花。



“盛梦田！”



隔着窗户，迟清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盛梦田往楼下看去，一束火光和超大一束红玫瑰映入眼帘。



那抹玫瑰的红，刺得她眼睛酸酸的。



迟清移开挡在自己脸前的玫瑰，晃动了一下仙女棒烟花，“盛梦田，我来陪你过年了！”



她头上覆满了雪花，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上也尽是冻疮。



盛梦田哼笑着自言自语，“迟清，你真是傻得没救了。”



说着，两滴泪落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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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盛梦田匆匆跑下楼，睡衣和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一到楼下就踩进雪里，幸好脚上还穿着袜子，不至于冻得浑身难受。



只是才跑几步袜子就湿了，但盛梦田并没有在意，着急忙慌奔到迟清面前。



迟清的脸有点青紫，看见盛梦田后忙吸溜一下鼻涕。手里的仙女棒已经燃尽，她把仙女棒往雪里擦了一下，然后把小棍揣进自己口袋。



盛梦田看迟清那副憨厚的模样，马上拉起迟清空余的手，瞥见迟清手上的冻疮一阵心疼。



往年迟清手上总是会生冻疮，盛梦田给她买了一些药，也买了手套，但并不顶用。她家里没空调没暖气，盛梦田主动要购置这些电器给她，她也总是拒绝。



迟清真是蠢得要死！盛梦田不止一次这样吼她。可迟清每次只是嘿嘿笑着，不生气也不反驳什么，让盛梦田拿她没办法。



盛梦田握住迟清的手，想尽力暖一下，但一想到迟清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忍不住骂道：“你这个笨蛋！真是傻得要死！你看你又生冻疮了！”



迟清像往常那般笑笑，“反正每年都生，早就习惯了。”



“你总是这样说，我都不想理你了。”盛梦田哼了一声，嘴撅得像个小茶壶，“先不说这个，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你要在家过年吗？”



“那个护工今年没回家，我想着我哥哥有人能看着，可以有时间来见你，我就买了大巴票坐过来，在小区外的电话亭给你打电话喊你出来。”



“那个护工有那么好心？”



“是有事不能回家啦。”迟清强调，“不过我也给了她一些红包，过年嘛，图个吉利。”



盛梦田问：“你哪来那么多钱？”



“兼职得来的呀，放了寒假我还去镇上帮忙，给的钱比平时要多呢。”迟清把手里的玫瑰塞到盛梦田怀里，“这个也是我用兼职的钱买的。”



玫瑰塞进盛梦田怀里后，迟清放下拿花的右手。察觉到自己的左手还在被盛梦田握着，她索性回握住盛梦田的手，这样看来，倒是迟清的两只手把盛梦田的手握在手心。



玫瑰很香，包装精致，想必也不便宜。



这个迟清真是无可救药，有这个钱干什么不行？！



盛梦田有些气，但突然想到，这可能是迟清观念里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便把怒火咽进肚子里。



纷乱的雪花没有想停的意思，盛梦田嗅着玫瑰呶呶嘴，“迟清，你想给我的新年礼物不会就是这吧？”



“我，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迟清看起来很为难，“人家不是说送礼物就要送中看不中用的嘛，送实用的还算什么礼物呢？”



“我看你是跟别人学坏了。”



迟清有点难过，“那你不喜欢吗？”



盛梦田轻哼一声，“对啊，你这个礼物我不满意。”



迟清连忙问：“那你喜欢什么礼物，我给你买。”



“我……”



“钢琴？吉他？小提琴？”迟清没等盛梦田问就开口，“你肯定想念它们了，我钱还剩余很多，我可以给你买个好点的吉他，我……”



“迟清！”盛梦田有一丝丝触动，但听到迟清要买这些东西，马上开口制止，“我是想念它们，但我不需要你给我买。我想要的礼物没有别的，只有一个。”



“是什么？”



“是你。”



“我？”



“对，你。”盛梦田拉着她离开冰冷的雪地，“你陪我跨年，就是我想要的礼物。”



“我不太相信，我……”



“嘘。”盛梦田放下迟清的手，在迟清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至少是今年，至少是现在。”



她嘴角扬起个弧度，再次拉起迟清的手，“迟清，等会儿我们去繁星湖看烟花。零点之后会有烟花表演，我保证你会很喜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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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繁星湖后已经十一点半了，盛梦田带着迟清穿梭在人群中，没想到除夕这个点竟然还有那么多人。



近湖的地方都架起一排排摄像机，还有一些媒体守在湖畔，拍摄人员双手插进袖筒里，头上的帽子盖了一层洁白的雪。



雪有气无力地下着，不过已经小了很多，清洁工拿着扫把和簸箕来来回回巡逻，时不时低头把垃圾扫进簸箕里。



迟清第一次在城里过除夕，眼前的景象是她没见过的。在她印象中，除夕夜就是要和家人坐在一起看春晚，而不是像这样聚在外面。



不过话说回来，上一次和家人看春晚好像是八、九年前。如今她的家人只剩哥哥了。



不对，不只有哥哥。



迟清快步往前走，跟在盛梦田身旁，看盛梦田拿着相机到处拍。



盛梦田忽然转身，将镜头对准迟清。



她退了几步，让迟清站在原地不要动。



“来，迟清，比个好看的姿势。”盛梦田说。



迟清不知道摆什么姿势，只干巴巴地比了个耶。



“哎呀，你别只比这个。”盛梦田移开相机教她摆姿势，“你双手捧着脸，哎对，就这样。”



盛梦田按下快门，咔擦一声，把迟清定格。



她移到迟清面前给迟清看，“这光影，这构图，很不错吧。”



“嗯嗯不错。”迟清什么也说不上来，只能重复盛梦田的话。



盛梦田把相机给迟清，“来，你帮我拍，随便拍都行。”



迟清接过相机笑了，“我记得上一次拍你，好像是一两年前？”



盛梦田想了想，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给迟清看自己的手机壁纸，“是这张吗？”



壁纸是之前在繁星公园两人的自拍。



迟清摇摇头，“不是，是我给你录的视频，就是那天的乐队，你在台上唱歌，我在下面给你录视频。”



“那个呀，我存电脑上了。”盛梦田拿过相机，掰了一下显示屏，“突然感觉我们两个人的合照很少，不如今天晚上多拍一点。”



“好啊。”



“来，看镜头。”



“茄子——”

“Yeah～”



咔嚓咔嚓，两人在湖畔换各种姿势和地点拍照，拍到电量不太够的时候，盛梦田连忙收手。



这时候湖畔挤了乌泱泱的一群人，有人喊了一声，“倒计时一分钟！”



竟然只剩一分钟了！



盛梦田忙扯着迟清往湖畔走，可人都挤在一起，根本进不去。



“我们得找个最佳观看点。”盛梦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有点着急，四下望了望，发现不远处一个小亭子好像空着，便快速拉起迟清的手往亭子处跑去。



“诶！盛梦田你要干什么？”突然被用力扯一下，迟清脚滑，差点摔倒。



盛梦田抱着相机回头说，“去那个亭子，我们赶在零点前去。”



“可是马上就零点了。”



“不管了，跑过去，反正烟花不止放一会儿，先到那再说。”



不等迟清再问什么，盛梦田开启了快速奔跑模式。只是两人逆流而行，那个亭子明明那么近，但怎么也跑不到。



跑一步，寒风就往脸上刮，雪也往脸上扑，一没注意就落在眼睫毛上，迫得迟清抬手去揉眼。



等冲出人群后，还没松口气，湖畔挤在一起的人群异口同声地喊着：“五、四、三……”



盛梦田啊呀一声，加快了速度。



可惜，【一】字落下，湖对岸放起了烟花，对岸大厦亮起了【新年快乐】的灯光。



世界亮了，迟清的眼睛里盛满炸开的烟花。



她收回目光看向盛梦田，盛梦田不太开心地看向烟花。



脚步还在向前奔跑，雪与火光交织，在灵魂最深处澎湃。



砰砰，砰砰。



是烟花声，也是迟清的心跳声。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北方有四个季节，我最期待夏天。我珍惜每个如约而至的夏天，蝉鸣、树叶、雨水、泥土，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灌进我的世界，让虚假的我变得鲜活。



有时候我会想，我要是可以死在夏天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留在夏天。



可是夏天会走，秋天会来，冬天也会来，走走停停，现在和未来就变成了过去。我可以有多少个夏天呢？如果哪一次太粗心，错过了夏天该怎么办？那样我会很懊悔吧。



不过盛梦田，你知道吗？其实，我能真切感受到的夏天，是13岁的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我和你并坐一个板凳，当我望着你的眼睛时我就明白，贯穿我一生的夏天开始了。它如晨间淅淅沥沥的雨、傍晚卷石飞沙的风，以及埋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土地下的种子。



它炙热、陈旧、温和，却也清冽、新鲜、锋利。



它是我身体里流动的血液，是止于唇角的语言，也是你每一次握住我双手的温度。



我明白我不会永远留在夏天，过去、现在、未来，如快速翻动的书页，我只能循着四季的脚步向前走。



但，盛梦田，此时此刻，即是此生此世。



夏天开始的那一刻，就是我一生一世的永远。



新年快乐，盛梦田。



“新年快乐，盛梦田！”迎着冬夜的风与雪，迎着心跳和烟花，她望着盛梦田落满雪的长发，声音如火焰般炽热。



烟花渐次擦肩雪花与夜空亲吻，手与手紧握的温度似要融化整个夜晚。



注视烟花的盛梦田回过头，她笑眼弯弯，似一闪一闪的世界那般美丽，“新年快乐，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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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凌晨两点，城市的雪夜闪耀着此起彼伏的烟花。盛梦田睡了一下午，此时没有一点倦意。迟清则努力支撑着，双眼皮因为疲惫变得更深更宽。



看了一眼迟清，盛梦田抬手把她的帽子往下压了压。



在商场里晃悠时，经过一个装扮精致的橱窗，盛梦田一眼就相中这顶很好看的帽子。不等迟清看价钱，盛梦田滴的一声刷了卡，然后其中一顶帽子就戴在了迟清头上。



“我们两个好像年画娃娃！”盛梦田指着迟清的帽子说，并掏出手机揽过迟清的肩拍了几张自拍。



细碎的雪毫无规律地飘着，盛梦田歪了歪脑袋，又把迟清帽子上的雪拂去。



从村子到另一个城市，迟清不知道要转多少次车、坐多久才能来到盛梦田家。



想到这里，盛梦田有些歉疚，她挽着迟清的胳膊商量着回家。



迟清摇摇头，她想要扯起一个笑，只是毫无精神的她咧起嘴来像是在哭，“没事，我们继续玩。”



“还玩什么啊，路上都没几个人了。”



迟清迟钝地仰头四顾，喜庆的大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打着伞闲逛，“确实没多少人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下一秒就要睡在雪地里。



顿了顿，她看向盛梦田，“你，你不是说想去那个什么小酒馆吗？我们去呗。”



壹山海小酒馆的跨年演出从晚上九点开始，一直持续到次日五点。现在这个时候过去，还能听几首歌。



“别了，赶紧回去睡觉吧。”盛梦田晃晃迟清的手臂。



迟清忍住打哈欠的动作嗯了一声，“好，我想想胡曼希家怎么走。”



“迟清你真是傻，他们早就睡了，谁给你开门？”盛梦田忽然觉得迟清这次来城里是个不妙的打算。



春节期间胡家肯定要接待很多客人，以往迟清一到寒假就回家倒也没什么，现在迟清要是回去，胡家百分之百不待见迟清。



迟清毫无情绪地哦了一声，眼皮耷拉着，“也是啊。”



她脚步有些虚浮，手臂很是放松地垂着，视线不知道飘向哪里。



盛梦田觉得这样的迟清很有趣，挽紧她的手臂打趣道：“迟清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昏昏欲睡，有气无力，我要是现在把你给丢了，你肯定马上就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不省人事。”



迟清咧开嘴，“怎么会，我才没有想睡觉，就是感觉腿有点沉。”



“我看你一会儿就要说胡话了，别硬撑了，走，回我家睡觉。”



“我没有想睡觉，我们去那个三四五酒馆。”



“是壹山海啦，你看你都说胡话了，走走走回去。”



回到家后，盛梦田去衣柜翻出一件毛茸茸的睡衣拿给迟清，让她在自己卧室的浴室里洗澡。



“你在这里洗，我去我妈卧室里洗，洗完就赶紧睡觉。”盛梦田拍拍迟清手里的睡衣，“我说迟清，大过年的你要是回胡家，他们指定顾不来你，不如你就在我这里过年，我们想去哪就去哪儿。”



迟清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还是回家吧。”



“不许回家！”盛梦田不高兴了，“你要是回去，我就跟着你回去，反正我也不喜欢在这里过年，每年都很没意思。”



“不行，我家里没空调没暖气，太冷了。”



“我不给你多余的选择，回去还是留下，选。”



迟清犹豫了好久，只得艰难地点头，“好，我留在这里。”



盛梦田立马嘿嘿笑着把迟清往浴室里推，“这还差不多，快去洗澡，洗完我们就睡觉，你肯定困死了。”



等迟清洗完澡后，走出浴室门就看到刚洗完的盛梦田在铺床。迟清揉揉自己吹干的头发，指着身上的睡衣问：“盛梦田，这个睡衣怎么这么合身，我明明比你高了不少呀。”



盛梦田停止铺床的动作，踩着小兔子棉拖鞋来到迟清面前，她上下打量迟清，然后拉着迟清走到镜子前。



镜子前有块小地毯，盛梦田脱下鞋子踩上去，并示意迟清也光脚站上去。



站好后，盛梦田比划了一下自己在迟清的什么位置。



大概在眉毛下面一点点。



盛梦田移开手，比划了量好的差距。



“你看，你比我高了这么多。”盛梦田假装生气，“你怎么能比我高这么多，我记得我们以前一样高呢。”



“以前我也比你高，但是只有一点点。”迟清比划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跑题了，“咳咳，所以这件衣服为什么这么合身？是你买大了吗？”



嘣——



盛梦田给了迟清一个脑瓜崩，“迟清你真笨，想也知道是我给你买的呀，还要我汇报给你，然后等着你夸奖我吗？”



迟清立马在镜子面前照了照，欣赏一会儿后夸赞，“你眼光真好，很好看，也很合身。”



她转过身笑道：“盛梦田你可真会选。”



真是会投其所好！盛梦田锤了一下迟清的胸口嗔怪道：“这夸奖也太土了吧，你好歹是个文科生。算了，我们睡觉吧，你累了一天了。”



一沾床，迟清立马浑身倦意。



可能是屋子里的暖气很足，也可能是盛梦田的床太柔软，还没等再和盛梦田说些话，她就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后，迟清发现盛梦田早早起了，还热了饭。



盛梦田指指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剩饭，“这是咱俩昨天的剩饭，要吃掉啊。”



“嗯嗯，年年有余，年年有余。”



看迟清认真扒饭，盛梦田单手托腮，问：“迟清，既然要留在这里，你有什么打算？”



迟清咽了一口饭，她想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陪你逛逛呗，不过你在这里生活那么久了，很多地方都已经去过了吧。”



“但你肯定没有去过。”盛梦田说，“不如我带你去一些好玩的地方转转？”



旋即，盛梦田脸上一丝愁色，“不过这大过年的，一些地方可能门都没开。”



“也是。”



盛梦田趴在桌子上想了一会儿，提议道：“那就去好看的地方看看，多拍点照，也很不错。”



迟清没有意见，“好啊，都听你的。”



“诶？我们放假前不是说要去看一看修高铁的吗？”盛梦田忽然想到了这个，“我们先去看看修高铁的呗，带你见识一下。”



“好呀。”迟清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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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对迟清的到来表示欢迎，还要硬塞给迟清压岁钱，迟清用力拒绝才没有拿那些钱。



关于剩下的假期，盛梦田做了很多打算，可是几乎都没有实现。



妈妈依旧拉着她去见各种陌生人，她要在那些人面前表现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出去见各色各样的人的时候，迟清就窝在盛梦田屋子里。



有时候盛梦田会顺路买点吃的回去，一到家就跑回屋子跟迟清分享美味。



妈妈关上大门把衣服挂好，冲盛梦田消失的背影吆喝，“你不要总是带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给迟清吃，大过年的别吃坏肚子了。”



“才不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迟清很喜欢吃！”盛梦田强调，并心满意足地看迟清大快朵颐。



但总是被妈妈带出去，导致迟清只能在自己屋子里孤零零的，盛梦田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于是在一个清晨，她摇醒还在美梦里的迟清，“迟清，走，我们出去玩！”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凌晨四点，迟清满脸疑惑，“现在吗？”



“对！”



迟清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那我们要去哪里？”



“去任何地方。”



弯月横在厚重的夜空，不同于乡下，这边的天空很难看到玻璃碎渣般的星星。肉眼只能看到几颗星，一闪一闪，像年久失修的路灯。



凌晨四点，城市的呼吸声愈渐清晰，高楼大厦里零星地亮着一些灯，迟清坐在车里，问盛梦田：“已经有人开始上班了吗？”



“是还没下班吧。”盛梦田回答，“工作族一般都是初五就来上班，这个点没下班也不是多新鲜的事。”



没有人的愿望是拖着沉重的身体在公司工作到天明，但他们别无选择。



盛梦田看了一眼开车的司机，小声嘀咕，“你看人家司机不也是在工作？”



迟清了然地哦了几声。



盛梦田看向车窗外，路灯、大厦的灯光、装饰的广告牌、工地的灯，各种各样灯光把凌晨四点的城市打扮得像是白日。而那些光于热，来自不分昼夜转动的城市建设者。



他们是齿轮，是燃料，是宽阔道路上的柏油，是渺小而又伟大的普通人。



车在盛梦田随便报的地点停下，下车后盛梦田环顾四周，原来是一处矮山。



买票进山后，没爬多久就到山顶了，盛梦田指着某个方向跟迟清说：“你看到那边的楼了吗？就因为靠着这个山，比其他地方的房子贵了好多呢。它附近新建了一个产业园，还没建成就铺天盖地打广告。别说，就因为这个产业园，附近的房子价格都不低呢。真不知道是谁在买这些房子。”



“好多人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城市，但他们可能连城市的一间厕所都买不起。”盛梦田感慨万分，“富有的人越来越富有，贫穷的人越来越能吃苦。你说对不对呀，迟清。”



“嗯嗯。”



“你嗯什么，跟我说的不是你一样。”



除了房子，她还絮絮叨叨给迟清讲这座城市的各种东西，时不时发出一阵冷嘲热讽，迟清看着她的模样忍俊不禁，“盛梦田，我看你是当代鲁迅。”



“愤世嫉俗有什么不好，总比一直顺从好多了。”盛梦田坐在小亭子里叹口气，“如果我们只能看到美好，那也太虚假了，一个硬币怎么可能只有正面呢？可是很多人不愿意听啊。”



她望向远处，看一层层深紫色的云如水般游动在天空，玻璃糖纸般的光挤破云层，红如炉膛里火焰的圆日缓缓从城市绵延不绝的道路探出头，鸟雀啁啾，枯枝捅向万丈霞光。



日已出，城市的灯光熄灭，阴冷又温暖的光照在人们疲惫的身躯上。



盛梦田坐起身子指向某一个方向，“迟清你看。”



“那是什么？”



“是高铁桥。”盛梦田站起身子，依旧伸着的食指随着身子转动，最后定在另一个方向，“迟清，走，我带你去看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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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下山的时候，盛梦田分出一个耳机给迟清。耳机里播放的是英文歌，迟清稍微能自己翻译出部分歌词。



“我之前给你的那个mp3还在用吗？”盛梦田问。



迟清看向她：“在呢，每天晚上听着单词睡觉。”



盛梦田很满意迟清认真学习的态度，“难怪你进步那么大，看来是真用心了。”



“因为我想离你近点。”



“有多近？”



“和你并肩。”迟清回答。



【我和她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便我顺利去了清北，成为所谓改变命运的人，但我和她之间仍旧隔着一层很厚的壁障。】



猛然间，她想到罗君说的话。



生来就拥有太多的盛梦田又足够努力，这样的人未来只会更闪耀。



罗君那么优秀的人都不能和盛梦田并肩，自己这样渺小的人又怎么可能追得上盛梦田的步伐呢？



她顿了顿，马上改口，“不，不是，能跟在你身后就好。”



“你不必跟在我身后。”盛梦田纠正她的发言，“迟清，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不用非得跟着我。我以后要去远方，你也要跟着吗？”



“至少不会落下太远。”迟清抬头看了一眼愈发明亮的天，“如果我只停留在现状，我会找不到你的。”



“但现在你就在我身边。”盛梦田握住迟清冷冰冰的手，“而且你不会找不到我，如果未来你需要我，无论我在世界的哪个地方，我都会回来找你。”



迟清噗嗤一笑，“需要你一次你就回来一次，不得把你累坏。”



“自由的人不会觉得累～”



盛梦田选了个观看高铁修建的好视野，她们来到一片空旷的高地，往前远眺就能看到铁路工人检查轨道。



北方的冬季并不是一片荒芜，风萧瑟，发灰的天和地连在一起，生命仍在生长。



远处有绿油油的麦田，但她们所在的位置是荒地，盛梦田往一旁看了看，很远的地方有一些铁皮房子，还有一些绿色的围挡。不知道这片区域以后会用来做什么，说不定又会建起一片高楼，一步步围成一个新区。



这个市越来越大，盖的房子也越来越多。



“现在还没有验收，听说过段时间会试运，今年会通车。”盛梦田找了个有枯草的地方坐下，招呼迟清坐在自己身边，“迟清，等通车的话我一定带你坐一趟，我告诉你高铁的速度可快了，你坐在车里往外面看，外面的景色就像是动画。而从面看高铁驶过，高铁就像是子弹，chua地一下就过去了。很神奇吧！”



她说得很热闹，像是眼前真的经过一辆疾风般的高铁。只是迟清并没有见过高铁，她不能完全想象出来那个场景。



“真的有那么快吗？”迟清问。



“我不骗你，不过高铁票比火车票贵了很多。”



“它速度这么快，贵点也能理解。”



工人的敲敲打打声在寂寥的野外更显清晰，那些工人过年都没有回家，一直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盛梦田伸直腿，双手撑在身后，看起来慵懒无比。望着检查轨道的工人，她问迟清：“迟清，如果让你变成一种东西，你想变成什么？”



迟清抱着膝盖发呆，想了许久，回答：“我想，我想变成一粒种子。”



“为什么？”



“我想扎根在土里，接受大自然给予的阳光、雨露，用力生长，硕果累累。”迟清说，“把果实献给这片土地，然后老去，死去，变成养料，回馈大自然。”



她转头看向盛梦田，问：“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我肯定要变成风。”盛梦田坐直身子，拍拍满是泥土的手，“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想去哪就去哪。最好现在就变成风，逃离目前的一切。”



想到这段时间的身不由己，盛梦田就身心俱疲，“其实大家都想逃离，高中一点也不美好，高中是噩梦，是所有人最痛苦的三年，也可能是四年、五年、六年。”



她叹口气，继续说，“迟清你知道今年我们省参加高考的预计有多少人吗？”



迟清没有了解过这些，便问：“多少人？”



“80万。”



“80万？！”



“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多，学校施加给我们的压力越来越大，我们也会越来越痛苦。”



迟清低下头，旷野的风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头发，“但我很珍惜这些，对我来说，能上学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并不幸运。”盛梦田摇摇头，她撑着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向前走了几步。



往前走，不远处的轨道越清晰。



迟清跟上她，站在她身边。



盛梦田望着那些认真工作的工人，说：“诞生在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人，很少有幸运的。有时候还没被生下来，就提前背负上了苦难。挤破了脑袋去改变人生的路，然后背井离乡，去外打拼，最后还是会淹没在大海里。”



她忽然移步到迟清面前，笑着说：“迟清，你做种子，我做风，那我把你吹走不就好了？把你吹到更好的地方，你得到更好的养分，就可以种出一阵自由的风。然后我们一起飞啊飞，去世界的各个地方。”



迟清被她的想法都笑了，盛梦田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迟清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了。



“种出风来，种春风。”迟清喃喃自语，“如果我们真的是风，那该有多好。”



“那我们逃吧，我带着你逃离这里，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去看更多的风景，见更多的人。”盛梦田对上迟清的眼睛，“有我在，你不用担心那些没去过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很快乐的。就像今天的我们，如果真的逃走，我们会有很多个今天。”



当当——当当——



敲击轨道的回音拂过枯草飘向远方，太阳升起来了，城市的高楼隐在灰色背景的天里，风似低端酒席上的塑料布，鼓起又瘪去。



迟清忽然哎呀一声，“等等盛梦田，我们出来这么久，阿姨找不到我们了该怎么办？”



盛梦田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连忙拿出手机，点开屏幕，上面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



“完蛋了。”盛梦田一拍脑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匆忙回到家后，盛梦田“如愿”得到妈妈的责骂。迟清主动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说是自己醒早了，想出去转转，结果玩得太久忘记回来。



妈妈才不信会是迟清的主意，迟清在她眼里一直都是很乖的人，出馊主意的肯定是天天不想去拜年的盛梦田！



幸好汪叔叔前来解围，妈妈才不继续教训盛梦田。等妈妈气呼呼地叫两人赶紧去吃饭，盛梦田方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冲迟清做了个鬼脸，又拽拽迟清的衣服，“你不用说是自己做的，她才不信，毕竟这种馊主意一听就知道是我出的。”



迟清捂着嘴笑道：“那看来我在阿姨眼里的形象很不错呀。”



盛梦田轻轻哼一声，“那可不，你在我妈妈眼里，可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你在我眼里，也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但你在我眼里，是个笨蛋！”



迟清不好意思笑笑，“我也觉得是。”



“笨蛋迟清快来吃饭。”盛梦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喊迟清快来。



“来了来了！”



～～～～～



没等到过元宵节，迟清就告别盛梦田。临走前她把盛梦田家打扫了一下，并根据一家人的饮食习惯把冰箱塞满了。



妈妈看到这些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什么也要把那个大红包给迟清。迟清先是感谢这段时间盛梦田一家人的照顾，再婉拒了那个大红包。



盛梦田则偷偷跟妈妈讲，如果妈妈把红包给自己，自己通过别的方式花在迟清身上，也算是把红包给了迟清。



妈妈欣然同意。



迟清走后，妈妈问盛梦田：“你有什么主意花给她？买衣服买鞋子？”



盛梦田的手指在红包上敲了敲，“给她报这个价钱的补习班。”



妈妈冲她竖起大拇指，“我小看你了，这个主意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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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哥哥，回到胡家后，迟清把大背包放在床上。背包里有毛茸茸的睡衣和零食，这些零食是离开盛梦田家前，盛梦田买给她的。



寒假打工挣的钱还剩余一部分，她掏出那些钱起身去找自己放钱的秘密基地。



但打开隐秘角落里的钱盒时，迟清傻眼了。



钱盒里只剩三百块钱。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便揉揉眼睛再数一下钱。



一、二、三。



怎么会这样？



猛然间，她想起前不久胡曼希态度恶劣地问她要钱。



她丢下盒子推门而出，快步奔向胡曼希房前敲门。



敲了两下胡曼希打开房门，她见是迟清，脸不红心不跳地问：“敲那么大声是想把我变成聋子吗？瞪着我干嘛？你要做什么？”



迟清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不那么冷静地问：“胡曼希，你是不是偷我钱了？”



胡曼希低头看了一眼iPhone 4s 上的时间，一脸嘲讽道：“迟清，你是在开玩笑吗？我偷你的钱？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谁，我用得着偷你的钱？！”



“别跟我讲有的没的，把我的钱还给我！”



迟清的气势很足，胡曼希也不甘示弱，“ 你跟我发什么疯！钱丢了你就去报警，冤枉我干什么！花着我家的钱还说我偷你钱，迟清你不觉得这说出去会被别人骂白眼狼吗？！”



两人的争吵声把全家人吸引了过来，一家五口人站在迟清面前，苗颖指着迟清破口大骂，那些难听的词汇令迟清愈加沉默。



五个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她知道那些钱拿不回来了，便穿过唾沫星子回到自己屋子。



关上门，门外还在骂。



迟清在床上坐了许久，等她终于接受这个结果，才开始收拾自己的屋子。



这样存钱太不安全了，她需要想个办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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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年后第一天开学，迟清早早把东西收拾好并拎下楼，出门打了公交车，转几个站后顺利到达学校。



下午的时候苗颖去送胡曼希上学，喊了几声不见迟清，便拿着钥匙把迟清屋子的门打开，看迟清的包不见了才知道她早就走了。



苗颖啐了一口，咣当一声把门甩上，“这死丫头自己走了也不打声招呼，怎么，是以后都不坐我的车了吗？”



胡曼希背着书包走到客厅换鞋，看苗颖骂骂咧咧的，又火上浇油，“可不敢让这个大小姐坐我们车哦，咱们供她吃穿，自己把钱花光了还说是我们偷她的钱，真是惹不起。”



“真是反了天了！她不就拿了点贫困补助，现在都不正眼瞧我们了！她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有没事别住我家里啊！”苗颖用力把迟清屋子的门锁上，她越说越气，走到客厅后把钥匙狠狠摔在桌子上，“等她高考结束，我非得把她屋子里的垃圾全扔出去！”



“要不是老胡为了面子非得把她接到咱家里住，我早就把她赶走了！”苗颖气愤地换上高跟鞋，“就她那样的乡下人，我路上碰到了都不稀得多看一眼，晦气！”



胡曼希整理一下衣服嘟囔道：“也不全是因为面子吧。”



苗颖没听清她的话，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赶紧走吧，还要上晚自习呢。”



“你可得给我好好学习，学学你姐，你姐期末考试全院前十，拿了不少奖学金。”



“你别说了，真是烦。再说那点奖学金算什么？她又不是自己挣了几百万。”



“你还瞧不起你姐？不说别的，你要是能考全班第十我都对你刮目相看。”



胡曼希不想理她，开门就快步去按电梯。



烦死了烦死了！做什么都要和姐姐比，姐姐在她那里那么宝贵，那为什么又生了自己和弟弟。姐姐争气了又巴巴对姐姐好，自己和弟弟都没受过那么好的待遇。凭什么凭什么！



胡曼希烦躁地按着向下键的电梯，苗颖拎着小包出来后，两人坐到负二楼的车库。



开车驶向去往学校的路，苗颖问：“你们学校的那个盛梦田怎么样？”



胡曼希脑海里浮现盛梦田的脸。



“不认识，没说过话。”



“那多说几句话不就认识了？”



“我说什么话？我有什么可以跟她说的？”



苗颖瞪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胡曼希，“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和同龄人交朋友，这还用我教你吗？”



胡曼希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要让我和她交朋友？你想干什么？”



“你爸爸那边之前工作出了点状况，花了好多钱才把事情解决好。盛梦田家里人脉多，你要是和她熟了，以后咱们做事也方便。”



胡曼希冷哼一声，“怎么？我爸工地又死人了？”



苗颖提高音量骂道：“你说什么呢！怎么随便咒你爸！”



“我咒他？他财迷心窍的能做出害死人的事不是很正常吗？当初不就是因为安全绳粗制滥造，迟清她爷爷……”



“怎么就她爷爷出事，别人没出事？”一提到这个事，苗颖就觉得自己家倒了八辈子血霉，“别人的绳子都没事，就他的有事，还不是想故意出事讹我们钱，结果玩脱挂了。他个黑心老头一大把年纪了还跟我们玩阴的，死了倒好，下地狱去吧！”



苗颖越想越气，上下唇瓣一张一合，唾沫星子横飞，“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迟清她爸妈早年去南方打工，一年到头也不回来，扔下那个傻子和迟清在家不管不问。哪一年过年要回家，得，火车站遇到抢劫的，那些贼抢了他们的钱还把他们给杀了。一家人贱命怨不得别人，死了还给这世界减少几个倒霉蛋呢！”



原来迟清的父母去世是因为这个。



胡曼希冷笑一声，“感情全家人的福气都落到迟清身上了，她和盛梦田的关系可好了呢，整天和盛梦田有说有笑，活像个狗腿子。”



苗颖竖起耳朵，问：“迟清和盛梦田关系好？”



“那可不，我听说之前她在十四中的时候，放学都会坐盛梦田家的车回家。”



“呦，我倒是给忘了，盛梦田妈妈还帮忙解决迟清的上学问题呢。”苗颖的脸阴转晴，马上乐乐呵呵的，“这敢情好，以后就托迟清帮忙办事。”



“求迟清？”胡曼希撇着嘴不屑道，“别恶心我了，要求你自己去求。”



“就帮忙转个话还委屈你了？”



“你也不看看你对她什么态度，她会乐意帮你？”



“我们胡家少她吃少她穿了？张个嘴的事她还敢不愿意？”苗颖眉毛横着，艳丽的红唇好似血盆大口，“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等下次她回来我再跟她说，她要是敢拒绝帮忙，我要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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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按照成绩又排了一次座位，迟清的成绩比期中考试高出很多，直接跃升到班里前十五名。班长念到迟清名字时，刘檬檬眼睛都亮了。



“哇，迟清你进步那么大啊！”刘檬檬为迟清感到高兴，紧接着又难受起来，“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坐一起了，我好不开心啊。”



迟清弯下腰悄悄跟她说：“那我帮你留着位置。”



“真的！”



迟清点点头。



等迟清进去后，刘檬檬就凑到窗户边看着迟清在第三排靠墙处落座，等其他人想坐到迟清旁边，迟清则摆摆手，旁人也觉得靠墙不是太好，不如坐中间，也就没说什么。



接连拒绝十多个人，刘檬檬才被叫到名字。



刘檬檬考前受迟清的影响也用功读书，期末考试比上次进步一点点。



坐到迟清身边后刘檬檬松口气，她拍着胸口说：“还好没有差特别远，不然你一直拒绝别人也挺尴尬的。”



“那你以后也努力咯。”迟清眨眨眼，“以后我们就前后脚进来选座。”



“那你平时要教我啊，自从你跟着学霸盛梦田补习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刘檬檬双眼冒出崇拜的目光。



前座的人忽然转过头来，“盛梦田？理科班那个学霸？”



迟清抬头望去，是班级第一名薛彦，也是上次那个想要看盛梦田解题思路的人。



薛彦一直稳居全校前五十名，和王婷不分上下。年前的期末考试，王婷是第37名，薛彦则是第42名。



迟清点点头，“对，你认识她？”



“好久之前去找数学老师问题，老师拿她的试卷给我讲的题，她数学基本都是满分。”薛彦说，“理科数学比我们文科班难了很多呢，不过她的解题思路很值得参考。”



见薛彦对盛梦田满是夸赞，迟清哦了一声，“是啊，她数学一直很好，教我的时候也会用我可以理解的方式来教。”



“你语文也挺好的。”薛彦说，“你语文一直都是我们班里第一。”



迟清说了声谢谢，薛彦问：“你们平时补习都是在午休是吗？”



“对。”



“我说平常怎么不见你人影。”



迟清有种被人监视的羞耻感，脸上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薛彦意识到气氛不对，忙解释，“因为上次注意到你那个题集就留意了一下你，别误会。”



“你想要题集可以多去找老师问题，这样你每次都可以看到盛梦田的解题思路了。”迟清语气有点怪。



薛彦嘿嘿笑了，“这就没必要了，不过你不想让我看我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也算是独家秘方了。”



刘檬檬看迟清好像不是很乐意跟薛彦讲话，忙插嘴，“哇，学霸果然不一样，满心都扑在学习上。”



她拽拽迟清的手臂，“迟清，咱们也要成为学霸。”



迟清语气缓和了一点，“那你以后自习少看小说就好了，我们一起做题。”



“呜呜呜，要为了学霸梦想放弃我的小说和我的哥哥们？”



薛彦好奇道：“哥哥们？你有很多哥哥？”



刘檬檬哈哈笑了几下，拿出自己兜里的饭卡跟他解释：“是我追的爱豆啦。”



说着，她就和薛彦攀谈起来。薛彦也不是什么不善言辞的书呆子，愉快地和刘檬檬交谈。



排完座位后就开始进行搬书环节，迟清回原位搬书时，刚把书搬起来，身子便被人撞了一下，她没站稳，怀里的书掉落在桌子上和地上。



迟清扭脸，故意撞她的胡曼希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到一边。



“胡曼希你撞到人还不道歉？”迟清没有先去捡自己的书，她站在原地看向胡曼希，一副不愿意受气的样子。



胡曼希本来因为偷了迟清的钱有点愧疚，想道歉，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妈妈理直气壮的话，心里的愧疚被狠狠压了下去。



妈妈说得对，迟清这种人就是命不好，活该全家死的死，傻的傻。看迟清这个样子，以后也不会考到哪去。



就算迟清以后考上了大学也不一定能有钱读完，读不完就回家照顾那个傻子哥哥，然后随便找个人结婚。



迟清，你就是天生命贱，能和盛梦田做好朋友已经是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胡曼希踩了一脚迟清的书，假装没听到迟清在说什么，“怎么了？你找我有事？”



胡曼希刚说完，迟清忽然一把把她推开，然后弯腰捡起了书。



“素质两个字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写我可以教你，但我想，你也未必能学会。”迟清略带嫌弃地拍拍书上的灰，“有的小偷不仅素质低，成绩还烂得要命，是谁我不说。”



胡曼希期末成绩差得要命，差点就是倒数第一。迟清这番话戳中了胡曼希的痛点，她一气之下想要动手还击，但想到还是在班里，马上止住了。



迟清则把书重新整理一番，抱着一摞书去了第三排。



胡曼希怒不可遏，一旁的黄敏敏催促她快点搬书，她才动手搬书。



迟清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搬好座位后，胡曼希望向前方，心里一股难以消去的怒火。



不过那又怎样呢？她现在还住在自己家里，妈妈也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想到这，胡曼希翘起唇角。



迟清，你命贱还想有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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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自从坐在第三排后，刘檬檬上课看小说的频率低了很多。老师们总爱在前几排走动，有时候会弯下腰看同学们做的题，刘檬檬即便是想看小说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上课的时候她只能被迫仰着头听讲，有时候靠在墙上打瞌睡，迟清轻轻一个肘击就把她喊醒了。



“迟清，我发现我进步很多呢。”晚自习课间，低头做题的刘檬檬说，“要是换以前，我现在指定拿着小说看。”



迟清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笑道：“我也正想夸你呢，你最近上课都很少走神了。”



“有你在我身边监督，我哪敢跑神呀。”



“不知道谁上次在数学课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迟清意味深长地看着刘檬檬。



刘檬檬哎呀一声拍了一下迟清的胳膊，“竟然又提这件糗事，迟清你太坏了！”



两人马上闹作一团，正闹得起劲，窗户边的同学叫了一声迟清的名字，说外面有人找。



等到了教室外面迟清发现来找自己的人是盛梦田，立马惊喜道：“盛梦田，你怎么来找我了？”



虽然两个人的班级只隔了一个楼道，两人平时却很少见到。盛梦田的班级门口总是很少有人出来打闹，反倒是迟清的班级门口挤满了人。



班主任老洪强调过不要总是在课间打闹，说要同学们学习隔壁127班的优秀学习氛围。



只是洪盟的话并不起什么作用，大家都在背地里说，如果课间不是用来玩，那下课的意义又是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撒尿拉屎？



有同学马上补充：“拉屎都拉不畅快，就那十分钟怎么够拉屎？”



大家被这句话逗笑了。



迟清赞同同学们的观点，但也同样羡慕127班的纪律。纪律这样好的班级，才会有那么好的成绩，才会有盛梦田这样优秀的学生吧。



盛梦田回给迟清一个带着怨气的表情，迟清立马回想自己说错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让盛梦田不开心的事，只是想来想去她也想不出来到底怎么了，于是试探性地问：“怎，怎么啦？我是忘记什么了吗？”



“你当然忘了！”盛梦田把一个精致盒子塞到迟清怀里，“过年时在我家说了什么你都忘了吗？”



盒子塞在迟清怀里差点掉下去，她忙小心捧住，但看盛梦田怒火重重的脸，她仍旧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见迟清不知所以然的模样，盛梦田也不打算对迟清的记忆抱希望。她快速给了迟清胸口一锤，“今天是情人节呀！”



迟清啊了一声，“可是现在都已经3月份了，你是不是记错了？”



盛梦田又给了迟清一拳，力度不大，像是在撒娇。



“迟清你真笨啊，今天是白色情人节。”盛梦田双手插兜扬了扬下巴，“寒假在我家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了，等白色情人节这天我们互送礼物的嘛，才过去多久你就忘得一干二净。”



迟清这才反应过来，寒假的时候盛梦田就提议要在情人节给对方送个小礼物。由于2月14是刚开学不久会比较忙，于是盛梦田就说可以推到白色情人节。



迟清当时还想了一下要送什么礼物，没想到一忙给忘了。



她连忙歉疚地跟盛梦田道歉，盛梦田则把脸一扬说：“我可不接受你的道歉，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见有机会补救，迟清忙问：“答应你什么？”



“我现在还没想好，先给我攒着。”



“攒着？”



“你这个记性以后肯定还会忘记更多的事，你忘记一次我就攒一次，以后可以让你答应我很多事。”



迟清晃晃盛梦田的手臂一脸赔笑，“那你到时候一定要手下留情。”



“笨蛋迟清，我才不会给你留情。”



“拜托拜托。”



“美人计不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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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清抱着盒子回教室后，刘檬檬一脸好奇地问是谁来找她。迟清马上回答是朋友，刘檬檬则撑着下巴眯着眼笑道：“朋友在白色情人节给你送礼物呀。”



“对啊，我们约好了的。”迟清轻轻把盒子打开，一排排形状可爱的饼干映入眼帘，盒子一侧还夹了一张纸。纸上写着［昨晚回小姨家住，顺便准备了今天的礼物，笨蛋迟清，你的礼物要是没我的用心，我一定要你好看！！！！！］



看到后面的几个感叹号，迟清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这下她可不是没用心，她是直接没准备礼物。



刘檬檬啧啧感叹道：“这是那个人亲手做的饼干吗？”



迟清点点头，“没错，手很巧吧。”



“嗯嗯～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迟清马上掰了一小块给刘檬檬，刘檬檬瞪大眼睛拿着手里的一小块和盒子里的饼干比较，“迟清你也太小气了，怎么就只给我一点点？”



她比划了一下盒子里的饼干，很是不开心，“你看你盒子里还有那么多饼干呢，怎么就只让我吃一小块？”



迟清快速把盒子合上，有些得意有有些欠揍地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檬檬，这是别人亲手做的，我想自己留着吃。”



“天哪……迟清你也太宝贝这个饼干了吧。”刘檬檬第一次碰到迟清这样宝贝一样东西，“我买的追星的专辑都没有这么护过。”



“意义不一样。”



“迟清你不会谈恋爱了吧？你快说，这个是不是你对象送的！”



迟清把刘檬檬伸过来的手指慢慢推回去，“檬檬你真的是想多了，快上课了，不说了。”



她说着，嘴角的笑比ak还难压。刘檬檬觉得她实在不对劲，但怎么问也问不出来，只能作罢。



晚自习放学后，本来要去打扫卫生的迟清先抱着饼干和刘檬檬一起回宿舍，再折回到打扫卫生的地方开门拿工具。细心打扫完后，迟清去放工具，刚要开门，余光瞥见熟悉的人影。



胡曼希靠在墙边玩手机，她一声不吭地机械性地刷手机屏幕。迟清不想和她有过多交流，刚把工具房的门锁上准备离开，那边胡曼希把她叫住了。



迟清拍拍手上的灰，淡漠地问：“干什么？有事？”



胡曼希没再言语，她关上手机把手插在校服兜里，还没等迟清再问什么，一串脚步逼近，不远处洗手间的门被反锁，迟清再回过神时，黄敏敏、于慧、孙嘉怡站在胡曼希身后。



又是这四个人围着自己。



上一次是在天台。



洗手间里没有摄像头，如果她们真做了什么的话，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回宿舍了，她们又反锁了洗手间的门，这下更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胡曼希双手插袋站在最前方，她看到迟清一脸不服输的模样就来气，“迟清，你个臭乞丐给我撂什么脸子？我招你惹你了？”



迟清噗呲笑了，“你招我惹我了？胡曼希你记性很差吗？你难道不是每天都在招惹我？”



黄敏敏见此马上往前迈一步骂道：“你个臭要饭的脾气怎么那么差！曼希家供你吃穿你还敢这样跟她说话，反了天了你！”



迟清冷哼一声，“反了天？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曼希！你看她怎么那么猖狂！”

“曼希，这种人就应该直接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曼希，你不动手我可动手了！”于慧说着，快步朝迟清奔去，想要给迟清颜色看看。



只是还没等她的拳头落到迟清身上，迟清反倒抓着她的手臂用力往前一推。于慧很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呦，迟清你个贱人你敢推我！”于慧狼狈地爬起来，脚踝似乎崴到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迟清现在怎么那么有能耐了？这是胡曼希一直没有想通的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逆来顺受的迟清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听妈妈说，之前这个迟清还敢跟妈妈吵架。



看来这个迟清是进入了叛逆期。胡曼希猜测。



黄敏敏看于慧被推到在地，全身上下像是火把点燃了似的，一个箭步冲向迟清，伸手就拽住了迟清的马尾。



速度太快，迟清没有注意到，想要把黄敏敏的手甩开，但姿势对她不利，她只能拽住自己的头发，以免扯自己头皮被扯得裂开。



“黄敏敏你给我放手！”迟清用力保护自己的头发，可惜黄敏敏的手像是抹了黏力胶般怎么都甩不掉。



孙嘉怡见状忙掏出书包里的剪刀递给胡曼希，然后绕过黄敏敏，把迟清的另一面控制住。



一个拽着头发，一个按着肩膀，现在的迟清宛如瓮中捉鳖任人宰割。



“给我放开！”迟清瞥见胡曼希手里拿着剪刀，不免有紧张。



手里一握上剪刀，原本还被迟清骂得狗血淋头的胡曼希像是有了撑腰的东西。



“哈哈哈哈迟清，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两个人你就对付不了了，还敢跟我叫嚣，我非要你见不得人！”她握着剪刀走向被控制住的迟清，咔擦一声剪下了马尾的一大撮。



两撮，三撮，等胡曼希要剪第四撮的时候，迟清忽然用力摆脱黄敏敏和孙嘉怡的控制，她快速夺过胡曼希手里的剪刀。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胡曼希没反应过来，加上迟清抢剪刀的力气太猛，胡曼希的掌心被划了个大口子，鲜血直往下流。



三大撮头发已经被三人慌乱的脚步踩得不知道飞哪里去了，迟清看了一眼地上的头发，随后握着剪刀对准四人。



“谁再敢碰我一下试试！”她长短不齐的发像野草盖在头上，唯有眼神坚定得如巍峨的山，“不想被我捅死就赶紧跟我道歉！”



一字一句，洪亮有力。



但无人道歉，洗手间里只有胡曼希疼痛的哎呦声。



“我让你们给我道歉，没长耳朵吗！”见无人应，迟清向前一步，手里的剪刀也作势要捅向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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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剪刀被迟清牢牢握在手里，锋利的刀尖在亮如白昼的灯下似在闪着寒光。



胡曼希掌心疼痛难忍，见迟清那股杀伐气势直逼脑门，她顿时吓怕了。



以前有人跟她讲过，越是老实的人越不要惹，把他们惹急了他们可是会拼命的。



迟清就是个老实人。



早年胡家还没到城市里生活的时候，胡曼希知道迟清好欺负，但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毕竟她才懒得跟这种穷鬼有交情。



迟清家里人没本事不说，还有个痴傻哥哥，真是又穷又倒霉。不过迟清就算被人欺负了也不会告状，活活一个免费又省心的撒气桶。



所以当胡雨生把迟清接到家里住后，她便对迟清大呼小叫，毫不客气。她经常私下辱骂迟清，加上胡雨生和苗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更肆无忌惮。



但现在看来，老实人理论验证了。



胡曼希被黄敏敏几人扶着，手心的血染红了校服。孙嘉怡拿出卫生纸给她包着手，不一会儿卫生纸就被血洇透了。



“带我去医务室，我快死了！”胡曼希觉得自己再在这里耽误下去恐怕小命不保。



但眼前迟清的架势，令几人不敢轻举妄动。



黄敏敏鼓足勇气冲迟清大吼：“迟清你想杀人？杀人可是要坐牢的！”



“我怕什么？我无父无母我还怕坐牢？”迟清再上前一步，吓得几人忙缩起脖子，“怎么？威胁我啊？”



她轻轻瞥了一眼剪刀的刀尖，长短不齐的头发像破抹布盖在头上，忽而掀起眼皮露出一小截充着血丝的眼白，脸上扬起鬼魅似的笑，“你们在害怕？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四下寂静，世界仿佛一具裹着黄土的棺材。



见无人再言语，迟清默声打量几人，忽然躬身一把抓起胡曼希。



黄敏敏几人像一窝马蜂惊慌地窜到一旁，胡曼希更是吓得动弹不得，如一只小鸡仔被迟清抓住校服领子，任由那把锋利的剪刀抵住自己的脸。



胡曼希滑稽的模样令迟清咯咯笑出声，她手稍稍拉紧胡曼希的衣领，声音轻柔了不少：“如果你们觉得这样很有趣，我不介意和你们玩下去，不过我想让你们知道，我什么都没有，随你们玩，但你们不一样。”



迟清咧开嘴，把剪刀往胡曼希脸上用力按了一下。



胡曼希登时被吓得掉魂，嘴里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黄敏敏伸出双臂做制止的手势：“我们不玩了，迟清，你把剪刀放下。我们答应你以后不欺负你了，你不要伤害曼希好吗？”



“答应你们？要我去信有口无心的承诺？”



见迟清一脸不信任，黄敏敏尽力让迟清平复心情，“如果我们再欺负你，我们随你处置。我们保证，曼希也保证。”



一旁的孙嘉怡连忙给胡曼希使眼色，被桎梏住的胡曼希艰难地嗯了一声。



迟清冷哼一声，移开剪刀后左手用力推了一把胡曼希。胡曼希磕磕绊绊扑在几人怀里，然后不顾形象地哇哇大哭起来。



三人见状连忙安抚她，黄敏敏怕迟清再做什么过分举动，低声让于慧和孙嘉怡带胡曼希去医务室。她本想再和迟清说些什么，但见迟清手里还拿着剪刀，只能沉默地望了一眼她，随后跟着三人离开。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迟清握着剪刀移步到洗手台，她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思考片刻，抬手把头发修剪了一番。她的技术并不是太好，一部分头发盖在耳垂旁，一部分头发齐肩。



她并没有觉得这个发型太糟糕，把剪刀放在一旁后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并把烂七八糟的洗手间重新打扫一番。



等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镜子面前盯着自己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这样锋利的模样像极了盛梦田。



“但，还算不错。”迟清对着镜中微笑的自己说。



忽然间，她想起重要的事。转身去工具箱里拿东西，奔到学校大门口把准备好的假条递给门卫。



她要给盛梦田送礼物。



白色情人节，她才没有忘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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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梦田和陆以棠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住在小姨家，俩人开始不怎么愿意，毕竟小姨此人看似温和，实则严厉，和小姨住在一起也不是很自在。好在小姨每天都忙得要命，无暇顾及两人，俩人在小姨家住着也算好受点儿。



比如趁小姨没回家时，陆以棠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着盛梦田去附近的商场逛，拿着花不完的零花钱买东买西。只是盛梦田能带着陆以棠出去逛的时间不多，很多时候盛梦田回到小姨家就开始刷题，刷到浑身倦意才去睡觉。



陆以棠常常感慨盛梦田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盛梦田可是灵气十足的“艺术家”，现在好像变成了别人眼中的【学霸】。



这一点也没意思。陆以棠很怀念曾经跟在盛梦田屁股后面听她弹琴唱歌，但听说盛梦田家里的钢琴和其他乐器都被搬出去了，陆以棠不由得一阵难过，也一阵庆幸。



幸好自己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差劲，不然自己也要被迫长成盛梦田的样子。



但陆以棠不懂，无论姑姑是否再婚，姑姑家里的资源都可以让盛梦田胡作非为，譬如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为什么姑姑偏要盛梦田变成这个样子呢？这也太累了。



“梦田，我等下看完这集电视剧就睡了，你也要早点睡啊。”陆以棠抱着ipad在盛梦田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盛梦田嗯了一声，陆以棠踩着小熊拖鞋回自己屋子，并帮盛梦田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陆以棠听到屋外有人敲门，她放下ipad去开门，透过猫眼看到一个陌生人。



不对，有点眼熟。



陆以棠谨慎地开了个门缝，待仔仔细细看了那人的脸，陆以棠直起身子惊讶道：“诶？迟清？”



她打开大门，用手指着迟清，好久没有缓过来，“你，你什么时候剪的头发？我早上见你的时候，不是还……”



“刚剪的。”迟清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歪着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盛梦田应该在吧。”



陆以棠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伸着双手邀迟清进来，看见迟清提着手里的东西，她问：“迟清，拿的这个是……”



迟清用双手把吉他抱起来，脸上洋溢着喜悦，“送盛梦田的礼物。”



陆以棠啪的拍了一下手，“这个，这个她肯定喜欢！我现在就喊她出来！”



等盛梦田被陆以棠拉出来后，迟清快步抱着吉他走到盛梦田面前，“盛梦田，情人节快乐，我没有忘记。”



她打开琴包，双手小心抱着这把价值3680元的吉他递到盛梦田面前。



盛梦田眼熟这个牌子，一下就估出吉他的价格，她没有接，语气满是责怪：“你花这么多钱就买个吉他？”



“虽然这把没有你之前用的好，但是我查过了，这个档位的还可以。”



“迟清，我说过你不需要给我……”



“我只是想把我可以给你的都给你，我说过的，盛梦田，我不会食言。”迟清拨了一下琴弦，把琴塞到盛梦田怀里，“吉他放在这里应该挺安全的吧？”



迟清看向陆以棠，陆以棠思索后答：“如果三姑姑不来找盛梦田，应该不会被发现。小姑姑每天都忙得要命，不会管这些事。”



盛梦田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再拒绝这份昂贵得了礼物，调弦后弹了一小段音乐，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我确实好久没碰了。”盛梦田轻轻抚摸琴身，很是珍惜地望着这把琴，忽然抬起头来惊讶地问：“迟清你头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哎，嘿嘿，我刚剪的。”



“太难看了。”盛梦田把琴放下后找了一把剪刀重新给迟清修剪了一下，前短后长，额前一点零星碎发，衬得迟清清冷了不少，看着修剪后变得又整齐又时尚的头发，盛梦田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子顺眼多了。”



迟清望着镜子中有点不一样的自己，扭过脸夸赞盛梦田的手艺。



“盛梦田你怎么做什么都那么好。”



盛梦田叉着腰得意地说：“那是肯定，我最近还写了一首歌，要不要听一听？”



“你不用乐器就能写啊？”



“对啊，没乐器我不是还有电脑吗？”说着，盛梦田单手拎起吉他，向迟清伸出了另一只手，“走，迟清，我们去天台，我唱给你听。”



陆以棠扒着自己的门可怜巴巴地问：“怎么不让我听听。”



“小姨回来要是看到了，我可没办法解释。”



“你以后也要唱给我听啊！我可是你头号粉丝！”



“知道啦！”



——————————



盛梦田带迟清去了楼顶，她找了个可以望见星星与城市的地方席地而坐。



弯钩的月悬在头顶，星河四溅，似冬夜积雪映在灯下，一闪一闪地耀着人眼。



迟清坐在盛梦田身旁听她唱歌，歌词里是春夏秋冬和即将崩塌的世界，有些悲伤的曲子给这个春夜平添些许哀愁。唱完后，盛梦田抬头看星星，“迟清，那个玛雅人的预言你知道吗？”



“今年的12月12日是世界末日？”迟清问。



班级的同学曾对这个话题激烈地讨论过，刘檬檬对此表示：“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那我就把我讨厌的人全杀掉。杀杀杀杀杀！”



盛梦田点点头，“对，我这首歌的名字就叫《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她放下吉他，看向迟清的眼睛。



挡在零星碎发下的眼映着星河的光。



“迟清，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现在会做什么？”



“就像现在这样，和你坐在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迟清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城市灯火，“即便不是世界末日，即便只是个普通的明天，我也想像现在这样。”



月光似雾般盖在她们头上，春夜的风从田野吹到城市，高楼下的车水马龙裹着噪音和灯光在宽阔的道路上穿梭。她们在静谧中言语，她们在聒噪中沉默。



“迟清，今晚的月亮很漂亮呢。”盛梦田望着迟清的侧脸说。



迟清冲她笑，“嗯，我也这么觉得，今晚月色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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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刘檬檬伸着懒腰到教室上早自习的时候，迟清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刘檬檬迈着沉重的步伐钻进里面的座位，“迟清你来得好早啊，是不是很早就起来了？”



“也没有很早，盛梦田她小姨家离学校很近的。”迟清回答。



班里已经有嗡嗡的读书声，薛彦耳朵尖，听到迟清说话，回头问：“你昨晚住盛梦田家了？”



迟清翻过一页书嗯了声，“是啊，昨天我请假出去找她去了。”



“那你们认识很久了吧，关系那么好。”



“不算很久，两年多吧。”迟清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又补充，“快三年了，今年暑假就三年整。”



迟清低头读了一句书上的内容，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手指摩挲着纸，念念有词，“我和她是在夏天认识的，那个夏天有点热，也有点长。”



三年很短，但迟清觉得很漫长。可能是三年前那个夏天，她的爷爷去世，她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灰暗的未来，而脑袋空空的她无法想象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该什么样的以后，才让那个普通的夏天变得漫长无比。



刘檬檬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零食嚼了几口，她对迟清和盛梦田的友谊感到吃惊，“迟清，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俩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呢，原来还不到三年。”



迟清笑而不语。



如果不是那个酒席，她可能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盛梦田。



刘檬檬嚼零食嚼着嚼着，忽然睁大眼睛，“迟清你怎么剪头发了？！”



她的嗓门有点大，周围的人也看了过来，一时间迟清身上投过来许多道目光。



迟清摸摸自己被盛梦田修剪得好看点的头发，笑道：“你怎么才发现啊。”



“还挺好看的，很卡通。”刘檬檬摸了摸迟清肩上的发，“在学校外面剪的吗？哪家啊？等周末我也去剪个。”



“那你没福气了，我这是私人定制。”



“迟清你变得好高级喔，话说真是私人定制吗？”



“骗你是小狗。”



刘檬檬撇着嘴收起零食，“哼，迟清是个小气鬼。”



…………………………



月底考完试，迟清收拾行李准备去公交站，刚收拾完，瞥见门口站了个人。



胡曼希拎着小包靠在栏杆处，一身轻便。



迟清拎着包走出来后，胡曼希换了个姿势靠着栏杆，她打量一眼迟清，随后双手插兜，目光移向别处，“你不用坐公交车了，这次一起回家。”



“好，你带路。”



迟清没有情绪起伏的语气令胡曼希有些恼火。



如果不是害怕迟清以后会做出来什么事，胡曼希才不原意向迟清示好。



自从那次洗手间见识过迟清发疯，孙嘉怡她们都劝胡曼希老实点，还要她对迟清态度好点。



她们几个人怕迟清，胡曼希更怕。



但是向迟清示好这种事，她实在是低不下头。



只是一想到迟清欲要拿剪刀捅自己，胡曼希就会做噩梦。



她还是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胡曼希带着迟清去找自家的车，找到后坐进车里，发现开车的是姐姐胡曼婷。



胡曼婷上了大学后，原本就漂亮新潮的她，现在更好看了。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皮肤白嫩，瘦瘦高高的，脸还非常小，比胡曼希漂亮几倍。她没上大学前不怎么打扮就已经是班花校花，上大学打扮后，随手拍拍照传网上都会涨粉。



比起只能靠化妆才能打扮得好看一点的二女儿胡曼希，也不怪苗颖喜欢这个天生丽质的大女儿。



上车后，胡曼婷没有理两人，一直在戴着耳机和别人打电话。坐在副驾驶的胡曼希听着胡曼婷的语气，像极了谈恋爱的人。



路上胡曼希找了个机会插嘴：“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正好胡曼婷电话粥结束，她单指取下耳机，伸出自己做得十分精致的美甲观赏几秒，又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像是会缺恋爱的人？”



胡曼希知道胡曼婷这样的脸蛋到哪里都不缺追求者，不禁有些吃味，她歪着头哦了一声，问：“你对象怎么样？”



“不怎么样，配我算是他高攀了。”



“你还挺自信。”



“我当然自信，我可比你自信多了。”胡曼婷瞄了一眼后视镜中一言不发的迟清，又看了看胡曼希，只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再浓妆淡抹也遮不住脸上的缺点。



等红绿灯的间隙，胡曼婷问胡曼希，“你觉得我比之前好看吗？”



胡曼希低头玩着手机说，“当然好看啊，会化妆可不一样。”



“想好看可不一定只靠化妆。”胡曼婷抽出一张卡片递给胡曼希，“等你成年后我带你do下脸。”



“医美？”胡曼希捏着卡片问，“你的脸也是？”



胡曼婷哼笑一声，“我的脸还用得着动刀子？这家医院老是喊着我给他们做模特，我怕万一出事了找我麻烦就没去。不过听说这家医院还可以，过两年带你试试。”



胡曼希点开手机查了一下这家医院，成功案例不少，划看一下广告她有点心动，恨不得现在就去。



“那我暑假能不能就去，我想割双眼皮。”



“你自己掏钱。”



“我有钱。”



“不是之前还想问我借钱来着？怎么现在就有钱了？”胡曼婷疑惑胡曼希的钱是哪来的，“而且你这个手机是自己买的吧，压岁钱攒那么多？”



迟清还在后座坐着，胡曼希有点心虚，咽了口唾沫答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要割双眼皮，一个暑假应该恢复得还可以，等到了大学就会很自然了。”



胡曼希低下头继续刷这个美容医院，她觉得光做一个双眼皮是不行的，她整个五官都要好好调调，不过苗颖不会给她那么多钱，她只能一点一点整了。



等到家后，刚开门就听到一阵凄厉的哭声。胡曼希换完拖鞋进去，看到弟弟胡曼森跪在地上大哭，沙发上坐着脸黑得不得了的苗颖。



“妈，怎么了？”胡曼希问。



苗颖头也不回地吼道：“你自己问他！”



胡曼森揉着眼睛边哭边说：“妈妈，我真的没有偷那么多钱，妈妈你要相信我。”



胡曼希对【偷钱】这两个字实在敏感，她弯下腰继续问：“到底怎么回事？”



胡曼森看两个姐姐都在，忽然有了底气，本来哇哇大哭的他马上止住哭泣。他擦了擦眼泪，抽抽噎噎道：“我偷了妈妈的钱充游戏，但是我没有偷那么多，我就偷了一千五，但妈妈非说我偷八千，我真没有偷那么多呜呜呜，二姐你要相信我。”



“八千块？！”这个数字让胡曼希有些惊讶，“你真的就偷了一千五？”



“真的，我发誓，我要是骗人我死全家。”说着，胡曼森比划了一个发誓的手势。



迟清望着胡曼森一脸坚定地发誓，抿着嘴差点笑出声。



听完胡曼森的话，苗颖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抽出鸡毛掸子往他身上打：“你个小兔崽子，你编瞎话不说，你还敢咒你全家，什么全家不得好死，我看你才是不得好死！”



鸡毛掸子啪啪打在胡曼森背上，两个姐姐都不敢阻挠，任由胡曼森被打得嗷嗷大哭。



“妈妈我真没偷八千块！妈妈真不是我，真不是我！”胡曼森泪眼汪汪地趴在地上打滚。



往左滚，鸡毛掸子移到左边，往右滚，鸡毛掸子敲向右边，地板被敲得邦邦响，胡曼希于心不忍，连忙去拉苗颖，但苗颖不管不顾地打胡曼森，边打边咒骂，仿佛胡曼森不是自己的孩子。



一旁的胡曼婷翻着白眼气道：“好不容易趁这几天没课，加上放清明节假提前回家，结果闹成这个样子，真是扫兴。”



胡曼婷从小就不太喜欢自己这对弟弟妹妹。



胡曼希爱美，可惜这个妹妹并不是很美貌，每每带胡曼希出门，胡曼婷都羞于向朋友、同学介绍她。



更不要提胡曼森了，这个又胖又笨的弟弟，在胡曼婷眼里根本没有存在感。



胡曼婷嘟嘟囔囔地站在一旁玩手机，顺便戴上耳机，好与弟弟哭喊的噪音隔绝开。



胡曼森被打得嗷嗷叫，泪眼汪汪的他忽然看到了站在角落的迟清，他急中生智爬到一边指着迟清大喊：“妈妈，真不是我偷的，是迟清偷的，肯定是她偷的！”



苗颖这下停止了鞭打，她想起来前不久迟清说自己的钱丢了，还冤枉是胡曼希偷的。



敢这样撒谎，也绝对有胆量偷钱！说不定就是迟清自己钱丢了，然后偷她的钱补上！



她刚要抓迟清问个明白，迟清做了个“请”的手势：“如果觉得是我偷的，你们可以翻一下我屋子，不过我觉得这么多的现金存放起来不方便也不安稳，换成其他东西的话会更便利点，比如，手机。”



说着，迟清看向胡曼希。



胡曼希握紧手里的iPhone4S ，见苗颖也看了过来，她把手背到身后将手机放到裤兜里。



玩手机的胡曼婷察觉出了异样，“曼希，你这个手机不便宜吧，你花钱那么大手大脚，能攒住钱买？”



苗颖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听到手机二字，她立马问：“什么手机？曼希你自己买了个新手机？”



胡曼希咳了一声回答：“对啊，我自己买的，攒了很久的钱，因为之前特别想要，就控制了一下自己花钱，姐你也是知道的，当时我就特别想要嘛。”



胡曼婷想了想，觉得胡曼希说得没问题，“确实，从去年攒的话，加上压岁钱确实能够买到。”



迎着苗颖的目光，以及迟清毫无波澜的表情，胡曼希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苗颖展示手机，并指责胡曼森，“迟清这个穷光蛋要是敢偷钱的话，她早就偷了，胡曼森你个撒谎精，我可不维护你了。”



胡曼森见胡曼希也不维护他了，马上又哇哇大哭，苗颖实在受不了这个噪音，拖着胡曼森回房间一顿胖揍。



到了饭点，苗颖邦邦敲胡曼森房间的门，喊他出来吃饭，等胡曼森吃完后，苗颖又让他滚回房间继续跪着。



剩下四人吃饭的时候，胡雨生和苗颖询问胡曼婷的近期大学生活，对胡曼希冷落了点。看着爸爸妈妈和胡曼婷愉快交谈，胡曼希食不知味，草草扒了几口就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看到迟清在刷碗。



胡曼希放下自己手中的碗，快速关上厨房的门，一脸凝重地问：“那个钱，真不是你偷的？”



拧开水龙头，冲刷掉泡沫，干抹布擦碗。迟清把碗收好后，用抹布擦了擦手，侧过脸道：“偷？偷鸡摸狗的事我从来不做，倒是有些人，从上到下，一家人都是一样的货色。”



被羞辱到的胡曼希欲要发作，又马上止住。



她不敢再惹迟清，以后和迟清相处她都要小心翼翼了。



迟清看胡曼希不说话，绕过她去开厨房的门准备回自己的屋子，手刚碰门把手，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身同胡曼希说：“哦对了胡曼希，你这次成绩考得怎么样？嗯？”



“成绩？”胡曼希不知道为什么会转到这个话题，“不是才刚考完？问这个干嘛？”



迟清笑着摇摇头，扭过脸开门出去了，只剩下一头雾水的胡曼希在厨房品味迟清的话。



回到杂物间卧室后，迟清打开灯坐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银行卡是迟清托红霞大娘办理的，她把钱都存在了这张卡里，防止别人再把她的钱偷走。



日后，她不会允许别人轻易夺走她的东西。



至于苗颖丢八千块，其中五千块确实是迟清拿走的，但迟清认为这并不是盗窃。



她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钱。



呆呆地看着银行卡许久，迟清翻出书包拿出兼职得来的钱数了数。她抽出几张票子，打算买个二手手机。



她也挺想和盛梦田随时随地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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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月考成绩出来后，学生们挤在成绩榜前搜寻自己的名字。



迟清和刘檬檬在人群被挤了一会儿，终于找到各自的名字。



“全校124，全班……第五！迟清，你这次全校100多名，全班第五呢！”刘檬檬眉开眼笑地冲迟清说，“你也太厉害了吧迟清！等哪天说不定就是全校第一了！”



挤在周围的学生都是文科班的，听刘檬檬这么一说，有人抿着嘴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刘檬檬在开玩笑。



刘檬檬看他们不信，拉着一旁的陌生女生说：“我跟你们讲，迟清上学期还是班级中下呢，现在都快前一百名了，等到高二高三，她肯定能进全校全十，她再努努力，肯定能把第一名干下去！”



刘檬檬晃晃那个女生，扎着马尾的女生应付地嗯了一声，一旁的人窃窃私语，捂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



迟清跟刘檬檬使眼色，让她别再说了，刘檬檬撅着嘴踮脚看了一眼成绩榜便挤出人群。



“我说迟清，干嘛不好意思，你的进步我可是看在眼里。”刘檬檬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一脸得意，“而且我这次能考班级第25名，可全是你的功劳！你以后肯定能考全校第一！”



路上的学生来来往往的，迟清拉拉刘檬檬的袖口有些不好意思，“檬檬，你知道你刚刚拉着的女生是谁吗？”



“谁啊？”



“咱们文科的第一，段屏甜。”



“段屏甜，是那个自分科之后一直都是第一名的段屏甜？”



“对。”



刘檬檬的脑子卡壳了，反应了一会儿，她才把光荣榜上的那张万年不变的第一名的照片，跟刚刚匆忙拉住的女生的脸重叠在一起。



片刻后她捂着脑袋懊悔：“我我我我真是蠢啊！”



拉着第一名说要把第一名干下去，这真的是太尴尬了。



看刘檬檬还在懊恼，迟清怕拍她，让她不要多想，“好了，她也不认识我们，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不定还会激励一下她呢。”



“迟清你真乐观。”



“我们去看看理科班的成绩。”迟清拉着刘檬檬去理科生的成绩榜。



盛梦田这一次考了全校第二名，第一名仍旧是罗君，但是这一次盛梦田只比罗君少了一分。



一旁的学生就着前两名的排名和成绩进行讨论——



“这第一第二竞争好激烈呀，就差一分。”



“差一分也是女学霸输了，不过女生学理科本来就是劣势，女学霸输得不亏。”



“女生能考这个分数已经够好了，女生本来就不适合学理科。”



“这个女学霸好像一直都在男学霸下面，不过最近几次考试俩人差距都在缩小呢。”



“再怎么缩小差距，这个女学霸也超不过男学霸，他俩之前就是一个学校的，女学霸成绩虽然好，但在十四中的时候可没进过前三，现在她能排第二已经很不错了，还想着第一呢，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迟清听他们讨论许久，实在忍不住了，“谁规定女生不能是理科第一了吗？女生学理科是劣势？你规定的吗？你是男生你有优势你考多少？”



那人看迟清说话这么冲，暗暗骂了句神经病就挤出了人群。迟清瞪着那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仰头盯着盛梦田的名字许久，才拉着刘檬檬回教室。



刚上楼梯，迟清和迎面走来的盛梦田撞上。



盛梦田抱着厚厚的成绩表，身边还跟着罗君。



一看到罗君，迟清就想到刚刚不愉快的讨论声。



别人捧罗君踩盛梦田，而盛梦田什么都不知道，还只单纯跟罗君做朋友。



盛梦田根本不知道罗君喜欢她，也不知道别人用“女学霸无法成为第一”评价她。



“迟清，怎么了？怎么不开心？”盛梦田问。



迟清瞥了一眼罗君，罗君礼貌笑笑。



自上次把话说开后，罗君也慢慢释怀了，现在的罗君把盛梦田当作好朋友，也当作学习的竞争对手。



“没什么，对了，你这次和罗君就差了一分，下次说不定就赶上他了。”迟清皮笑肉不笑地说。



盛梦田很是自信，“那是当然，期中考试见分晓。”



一旁的罗君接过她的话道：“那我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拭目以待。”



看盛梦田情绪还挺不错，迟清没有继续攀谈下去，说了句再见就拉着刘檬檬往班里走。



薛彦见迟清气鼓鼓的，忙问刘檬檬怎么回事。



“可能因为，成绩的事。”刘檬檬大概猜出个一二，盛梦田是迟清好朋友，别人当着迟清的面说盛梦田实力比不过别人，要是她是迟清，她也不高兴。



“不过这次迟清不是进步了吗？她全班第五呢。”薛彦有些不解，难道说迟清对这个成绩不满意？



刘檬檬摆摆手，“是别人啦。对了，你这次进全校前30了，恭喜呀！”



“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不过迟清也很厉害，说不定以后我就要败给她了。”



听到薛彦夸迟清，刘檬檬比自己得到夸奖还要开心，“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了，按迟清进步的速度，说不定期末考试她就全校前10了。”



本来还在生气的迟清，立马被刘檬檬的话给逗笑了。



刘檬檬也未免太信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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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清周日下午去网吧兼职的时候，得了空就问前台的老板有没有买二手机的地方。



老板问她怎么想着买二手机，迟清觉得自己还是学生，玩手机的时间也不多，如果买新手机就太浪费了，还不如买个二手机，只要能接打电话就行。



“现在的手机可都是触屏手机，能打视频能网购，能玩游戏能支付，功能那么多，肯定不止接打电话呀。”老板拿出自己的手机，滑动一下屏幕，给迟清展示他玩游戏闯关的关卡。



“我没那么多需求，就想平时联系一下朋友。”迟清说，“比如说打个电话约着出门什么的。”



老板指着自己电脑上的q  q说：“你用q  q和你朋友联系呀，还有这个微信，哎呀，这个微信呀，没我的q  q好玩，我q  q还能玩游戏呢。”



说着，老板又点开了一个绿色的软件，给迟清展示这个软件的功能，“没几个人用，也不好玩。”



老板点开手机上的q  q展示自己的等级，抬头问：“对了迟清，你有没有q  q号啊？”



“我，我没有。”



“那你就不要买只会接打电话的手机了，我给你申请个q  q号，你到时候加你朋友的q  q号，你们可以随时随地在手机上聊天，在q  q上聊天多方便呀，还省钱，打电话那话费多贵呢。”电脑滴滴滴响了，老板赶紧转过身子回复消息，回复完后他双手在桌子上敲了敲，“来来来，我先给你申请q  q号，以后有啥事儿我也能直接找你。”



说着，老板已经切换到申请账号的页面，“来，迟清，给自己起个网名。”



“网名？”迟清想了想，只是她对起名字一向不太擅长，挠破脑袋才支支吾吾说，“就，就清梦吧。”



老板敲打几下，让迟清说个密码，等操作完后，老板在纸上写下账号和密码，“你看，你这就有q  q号了，到时候你加你朋友好友，你俩就能聊天了。能发图片，还能发个空间，可比打电话方便多了。”



迟清被老板说得心动了，忍不住询问这类手机的价格。老板则伸手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屏幕碎了一点的旧手机，“我这个旧手机，500卖给你。”



“500卖给我？”迟清有点不敢相信500元就能买到这个手机，因为这个手机除了屏幕碎了一点，看起来还挺新的。



老板把手机反过来，指着摄像头说：“这个手机后置摄像头有点坏了，拍出来的照片很模糊，而且你要是放个音乐，次次啦啦的吵死了。除了这些其他都还好，我本来觉得还能用，就一直留着，但你需要，就卖给你吧。”



迟清正好兜里装着钱包，小心翼翼划拉几下手机，再次确认：“500真的可以卖给我吗？”



“你在我这里干那么久了，我能骗你？”



迟清检查一遍手机后，把钱给了老板。



500块钱拿到手，老板含泪怒赚500，这个旧手机并不是老板的，而是前段时间在网吧打架的混混的。



几个混混因为一台机子打架，打斗中手机滚在角落，后来警察叔叔把混混带走，老板发现了角落的手机，他迅速破解密码并格式化手机，本来想卖出去，但看这个手机也不怎么样，卖不出个好价钱，就扔在自己抽屉里了。



迟清这种学生对手机要求不高，也不会找麻烦，他才灵机一动把这个手机卖给她。



这个手机外壳已经被他重新贴了一层贴纸，看起来跟新的差不多。



他见迟清很不熟练地操作手机，便拿过手机给迟清展示怎么玩。迟清懵懵懂懂地看了一会儿，嗡嗡嗯了几声，末了，老板问迟清，“对了迟清，你得办个手机卡啊。”



老板指向对面自己亲戚家开的的营业厅，“你去那边办个卡，记得办个有流量套餐的，不然你可玩不了q  q。”



等全部都办好后，迟清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趁晚自习课间去找盛梦田。



盛梦田对迟清买了个二手机感到惊讶，先前她要送迟清一部手机迟清拒绝了，没想到现在她自己买了。



“我看看你手机长什么样。”



“我放宿舍了，我怕老师发现。”



盛梦田哦了声。



也是，要是被老师发现了带手机，可是要被批评的。



盛梦田看着纸上的两串数字，问：“你能记住自己的号码和账号吗？”



迟清探着头去看盛梦田手中的纸条，盛梦田则快速把纸条握在手里，“不许偷看，让我看看你会不会背这两串数字。”



迟清苦笑道：“我输了，我半个字都不记得，但我记得你的手机号。”



“那现在也要开始记我的q  q号了。”盛梦田抿唇笑着说，她转身借来纸笔写下自己的q  q号递给迟清，“我也会记得你的号码，喏，晚上回去加我吧。”



熄灯后，迟清用被子蒙着头打开电量满格的手机，摸索着打开q  q，加上盛梦田的好友，并打开聊天界面。



盛梦田：【太晚了，迟清快睡觉】



迟清一笔一笔写完字，回复：【嗯嗯，晚安】



盛梦田：【晚安】



不知为什么，迟清总觉得是盛梦田在亲口跟自己说晚安。



她关上手机从被窝里探出头，幸好听老板的话买了这类手机，便宜还好用。



老板可真是个好人，迟清感叹。



注：微信于2011年1月上线，目前时间线是2012年春，iPhone4s首发于2011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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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高三誓师大会是在市体育馆举办的，当天学校里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誓师会服装。



刘檬檬望着他们身上的衣服惊叹道：“他们的衣服好漂亮呀，迟清你看，还有cosplay呢！”



“什么是cosplay？”迟清问。



“就是打扮成二次元形象。”刘檬檬指着一个学生跟迟清说，“那个好像是夏目，诶，那个是奇犽，那个是小圆！”



迟清根本就没有听懂刘檬檬在说什么，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蹦在迟清耳朵里让她晕乎乎的，她哦了几声说：“还挺好看的，檬檬你了解的真多。”



“是我表弟看的比较多，他是一个宅男。”刘檬檬回教室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着前往体育馆。



“迟清，这次誓师大会，我们高一的代表会上台发言呢，但只有一个哦。”



“哦，是吗？那会是罗君还是段屏甜啊。”



“是你的好朋友盛梦田呀！”刘檬檬提醒，“你还不知道这个呢？她没有告诉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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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体育馆的容量很大，而这一次来高三百誓师大会的除了三中的学生之外，还有很多媒体以及家长。



高一高二的学生就坐在观众席上，开场是主持人的致辞，随后是一些歌舞表演。



140班靠过道，来往方便，即便大会已经开始了，也有人来回走动，直到班主任洪盟瞪着眼睛站在过道，大家才老实一点。



几个歌舞表演节目结束后，学校领导和年级代表开始发言。



听到校领导说已经有10名同学被保送到清北，在场的学生们都发出一阵感叹。迟清微微仰起头朝盛梦田班级的方向往去，她与她之间，人山人海，只听到前后左右的同学讨论他们这一届会有谁被保送。



在这些猜测声中，学校光荣榜上的常驻人员已经被提了个遍，罗君、盛梦田和段屏甜、宋颖颖，这4个常驻文理科前两名的人已经被他们“纳入”必去清北人员。



有人讨论，为什么这一次会派盛梦田作为年级代表上去演讲，有同学认为应该去派罗君上去，毕竟罗君是常驻第1名；有同学认为是因为盛梦田的关系比较硬；有同学认为，盛梦田以后就是理科第一……



听着这些讨论，迟清觉得很烦，她不想听到别人说盛梦田的坏话，于是直起身子冲他们说：“不要再讲话了，都听不到他们发言了。”



迟清说完后班主任也朝这里看去，同学们立马噤声了。



“她不就是考了班里第五吗，得意洋洋的。”班级同学对迟清的这个行为有些不满，便低下头讨论。



“是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考第一了呢，耀武扬威个什么劲儿。”



“哎哎你们知道吗？迟清家里有个傻子哥哥，她现在在胡曼希家里住，前段时间还冤枉胡曼希偷她钱了。”



“胡曼希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会偷迟清的钱？住别人家里还冤枉别人，什么白眼狼。”



“我跟你们讲，胡曼希妈妈的钱丢了，8000多块呢，也不知道是谁手脚不干净。”



坐在后排的胡曼希听他们讨论，心里隐隐有些愉悦，但看到手心愈合好的伤口，又在提醒着她什么。她咳了一声，让那些多嘴的同学不要乱说话。



同学转过身撇着嘴道：“你自己家的事你自己还不清楚？还不要我们乱说话，我们挺乐意讨论的。”



“你……”这种态度令胡曼希有些不爽，只是眼见着身边有很多人看过来，胡曼希选择不再搭理这个同学。



孙嘉怡撑着下巴笑道：“你不高兴个什么劲儿，这些话又不是你说的，你现在又不欺负她，那以后她就不会再找你事儿了。至于别人，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咯，反正又不是在说你。”



“万一最后她又把这些事赖在我身上，再来发疯，那可怎么办？”自从上次迟清大闹厕所，胡曼希心里就有了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现在的她就怕自己惹了迟清。



孙嘉怡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前排的迟清，她歪过头，直直盯着胡曼希的眼睛，“故意伤害同学，说出去的话，她是会被退学的吧。”



胡曼希还是有点害怕，“万一她真杀了我怎么办？”



“那就看谁胆子大了。”孙嘉怡挑眉，“我赌她没有这个胆，要知道，你家请的护工还在照顾她哥哥呢，曼希，你本就不应该害怕她。”



“她没有这个胆？但愿如此。”胡曼希握紧双拳。



………………………………



轮到盛梦田上台发言的时候，迟清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欢迎。



“尊敬的校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来自128班的盛梦田，很荣幸代表一年级发言。”



盛梦田的声音洪亮、大方又自信，她站在发言席上，鲜花和灯光围绕着她，让迟清想到了很久以前的繁星公园。在那天的繁星公园里，舞台上的盛梦田仿若一轮炽热的太阳，耀得迟清双眼发疼、发酸。



这样灿烂闪耀的人，恰好分出一抹光芒给她，落在她灰暗空洞的人生里，带她走出混沌迷茫的过去。



迟清目不转睛地盯着盛梦田，生怕漏听一个字，等到盛梦田发言快结束时，迟清慌乱且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趁大家没发现，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后她又赶忙把手机藏起来，以免被别人发现。



等高三学生宣誓完毕，迟清跑进厕所去看手机拍的照片。



可惜这部手机本就拍照不行，加上迟清太过慌张，拍出来的图片模糊无比。她低叹一声，又别无他法。



迟清无奈地收好手机从厕所出来，门一开，洗手池那边站着胡曼希和孙嘉怡等人。



换作以前，迟清可能会害怕，但现不一样了。她淡定地站到一旁洗手，慢悠悠洗完去拿擦手纸，孙嘉怡却抢先一步去抽纸。



迟清的手滞在半空，孙嘉怡抽纸的手没有停下的意思。



“抽这么多，你不觉得浪费？”迟清收回手，她知道孙嘉怡是故意的。



孙嘉怡适时停下，将纸分给身边的三人后，擦了擦自己的手：“哦？正义人？你这么正义，怎么不帮曼希找找偷她妈妈钱的贼呢？”



黄敏敏擦完手把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别到时候变成了贼～喊～抓～贼～”



三人噗嗤笑成一团，只有胡曼希有些紧张地观察迟清的表情变化。



身边来来往往的同学闻到了火药味儿，有的快步走出洗手间，有爱看热闹的停留在洗手池，等待好戏开场。



迟清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她沉默地望了一眼胡曼希，随即略带笑意，“是啊，贼喊抓贼，真是可怕。”



她没再理几人，从胡曼希身旁走过，如风一般离开洗手间。



“她……”



“好了，我们该回学校了。”胡曼希打断黄敏敏的话，“别让其他人在这里看我们笑话。”



“她迟清才是个笑话吧。”于慧冷哼一声，“她就是个神经病，疯子！和她哥哥一样，脑子不正常！”



胡曼希低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着她掌心有点不太明显的疤痕，她摇摇头不再多想，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依旧是化着淡妆的脸，学校不允许化妆，但她会做好护肤，涂上昂贵的粉底液，再扑一层散粉，喷上定妆喷雾。贴上双眼皮贴，夹起睫毛，涂上适合素颜的口红，再梳好头发，套上校服，踩着名牌球鞋出门。



这么复杂的程序，不如姐姐用清水洗脸的素颜。



想到姐姐被爸爸妈妈嘘寒问暖，胡曼希就烦闷。她快速抽出纸擦手，催促她们赶紧跟着班级一起回学校。



路上胡曼希问孙嘉怡：“孙嘉怡，你高考后打算做什么？”



“出去玩吧，高考还远着呢曼希大小姐，怎么想这么远？”



胡曼希也觉得有点远，换了个问题问：“那你这个暑假干什么？”



“找我男朋友啊，可想他了。”孙嘉怡说。



孙嘉怡的男朋友在别的省，两人只有寒暑假的时候才有机会见面。



“没别的了？”



“如果我爸妈不逼我上补习班的话，我就出去玩一趟，没了，你呢？”



胡曼希长呼一口气，小声说：“我想去割个双眼皮。”



孙嘉怡打量胡曼希几眼，哦了一声，“可以啊，省得你以后天天贴双眼皮贴。”



“那你说我的脸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我看看啊……”孙嘉怡抿着嘴，过一会儿回答：“你可以再开个眼角，鼻子也可以稍微垫一下，你发际线有点低，可以自己修一下，不过我觉得现在也不太适合整容吧，而且都有风险。”



孙嘉怡脸蛋比较好看，高挺的鼻子和又大又亮的眼睛，这些都让胡曼希十分羡慕。她的那张脸不用过多修饰就已经很漂亮了，而自己还要用化妆品遮一遮。



“没什么，我只是说一说。”



“你割个双眼皮就可以了，其他问题不大。”



“是吗？”胡曼希并不觉得问题不大，孙嘉怡又没有这么多烦恼，怎么会和自己感同身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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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过后，迟清稍微进步了一点，她考了班里第4名。



班主任洪盟对她近期的变化感到十分高兴，又加上迟清的语文分数排到了全校第一，洪盟讲语文卷子的时候，总是会夸奖迟清的做题思路。



下课后有同学拿着卷子找迟清问问题，迟清很乐意给大家解答，刘檬檬则很知趣地给大家让位置，并跟大家夸奖迟清。



看大家都找迟清问问题，语文课代表钱泽开玩笑说：“哎呀，早知道迟清语文成绩这么好，那我干脆就把我这个语文课代表的位置让给迟清坐呗。”



虽然是玩笑话，但大家心里都知道钱泽心里很在意这个事。



迟清笑而不语。



钱泽背地里偷偷说迟清坏话，迟清是知道的。只是迟清很好奇这个看起来很老实的男生是怎么做到骂自己骂那么凶，表面上又是个善良热心的模样。



午休时，盛梦田和迟清去红教学楼补习的时候，迟清犹豫许久才开口：“盛梦田，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帮我补习了。”



盛梦田写题的笔在试卷上戳了个洞，“怎么了？”



“我感觉会耽误你学习，我……”迟清放下笔，“我想看到你超过罗君，考第一。”



“考第一很重要吗？”盛梦田的声音低了许多，“你也和我妈妈一样的想法吗？第一很重要，成绩很重要。”



“不是，我是……”



“我答应你，今天之后不会再补习了。你最近进步很快，我为你感到高兴。”盛梦田有些赌气地开始收拾卷子，“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这也是最后一节课了，我去午休了。”



“盛梦田……我……”



盛梦田只给迟清留了个背影，等迟清缓过神来，她无力地坐在凳子上，看着黑板上盛梦田的板书发呆。



夏天要来了，冬天也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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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午休的时候，刘檬檬见迟清收拾好桌子就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奇怪道：“你怎么开始在班里午休了？你不去和盛梦田一起去补习了吗？”



迟清把卷子夹在书里点点头，“不去了，之后学习就比较紧张了，我们两个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去补习，还是专注自身吧。”



她趴在桌子上紧闭着双眼，脑袋里全都是盛梦田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下午上课的时候浑身倦意，闻了几下清凉油才不至于在课堂上睡过去。



去餐厅打工时也心不在焉，王婷提醒了她几句，她哦了几声收回神。



“你有心事？”王婷问。



学生们吃饭吃得差不多了，趁这个时间，王婷找迟清谈话。



迟清摇摇头否认：“没有，可能只是困了。”



王婷见她没有想说的意思，也不再继续追问。



“对了，你最近进步很快呀，我在光荣榜上看到你的名字了。”王婷对迟清由衷地夸赞。



在王婷的印象中，迟清的成绩处于中等水平，最近迟清的成绩突飞猛进，看到她成绩进步那么大，王婷也为此感到高兴。



她肯定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王婷想。



迟清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后厨，快速把抹布洗完晾到一旁，“你也很棒呀，都快到全校前20名了。”



优秀班的学生总是会把学校前50名占得满满当当的，普通班的学生能够冲到全校前20名，那真是非常难得了。



晾完抹布后，迟清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一下，脸上洋溢着笑容，“你再加把劲，说不定可以保送到清北呢。”



王婷有这个想法，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未来能够保送个985她就心满意足了，至于清北，她想都不敢想。



“那你真是太高估我了，我要是能考上清北，我就请你吃一顿大餐。”



“那我可得好好等着了。”



“迟清，你以后想考什么学校？”



“我目前没有什么目标，我现在只想不停地进步，考高点，再考高点。”迟清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张油腻腻的饼啃了一口，“而且我觉得，现在给自己定一个学校的目标有点太早了，每年的分数线都不一样，而且优秀学校在我们这边招的学生也比较少，机会少得很呢。”



王婷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呀，不过那些未来能够被保送到清北的人就不用那么烦恼了，你朋友盛梦田应该会被保送吧。”



听到这个名字，迟清放下手中的饼嗯了一声，“肯定会的，她的成绩一直都很好，马上就超过罗君了。”



一定可以超过罗君，一定可以得第一，可是盛梦田并不喜欢这样。



迟清知道盛梦田在生什么气。



她明明知道盛梦田想要的不是第1名，不是优异的成绩，她明明最了解盛梦田想要什么，可是因为别人的讨论，她就固执地想要盛梦田成为那个第1名。



归根结底，是自己太虚荣了。



“我也觉得肯定会的，她得第一是迟早的事。”王婷又絮絮叨叨讲了许多东西，迟清没有听进去，偶尔附和几声，油乎乎的饼嵌在嘴里没有什么味道。



不知不觉就到晚自习时间，她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匆忙赶到教室，跟随班级的人一起背书，嘴巴是在张着，却完全听不出来在背什么。



刘檬檬察觉到她的异常状况，把书稍微立起来，弯着腰问：“迟清，你怎么了？”



卷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涣散的目光移到书上，英文课本上工整的字迹是盛梦田在补习时帮她写的注释。迟清望着那些英文愣怔许久，一言不发地起身。



她握着英文书，在刘檬檬呆呆的目光中离开教室。



薛彦回头问：“嗯？她怎么了？”



刘檬檬同样一脸迷茫，“我……也不知道哇。”



薛彦同桌赵楚雄卷起试卷在薛彦头上敲了一下，薛彦回头，不知道赵楚雄什么意思。



“你怎么天天关注人家迟清。”赵楚雄把试卷筒伸到薛彦脸前假装采访，“我可以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吗？”



薛彦把试卷推开，伸手在课桌底下掐了一把赵楚雄的腿，“什么为什么，关心一下同学。”



望着迟清离开的方向，薛彦喃喃自语，“你不觉得最近迟清很奇怪吗？感觉她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心事重重的。”



赵楚雄想了想，这几天迟清反应挺迟钝的，有时候跟迟清说话，她要反应一会儿才抬头。做题的速度好像也低了不少，下课的时候时常看到迟清发呆。



“迟清最近好像不去补习了。”赵楚雄思索后回答薛彦，“唉，对了，你知道最近咱们班里的同学在讨论什么吗？”



“讨论什么？”



“他们在讨论迟清是个小偷。”



薛彦对这个讨论感到匪夷所思，“为什么会这样讨论？有人在造谣吗？”



“啧，这个我不清楚，不过咱班上讨厌迟清的还不少呢。”赵楚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讨厌迟清，他单方面觉得迟清这个人挺好的，“他们说迟清家里条件不好，住在胡曼希家里还偷胡曼希家里的钱，但是他们又拿不出证据，而且胡曼希好像也没说什么。”



“胡曼希都没说什么，那就证明迟清肯定没有偷钱啊。”薛彦把书立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趴在书堆里玩手机的胡曼希，片刻后他扭回头翻了一页书，“真要是迟清偷钱了，胡曼希肯定会在班里吆喝，她那个小团体说不定还会借此报告老师，顺便再对迟清做些什么。”



赵楚雄撑着下巴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对她们那么了解？”



薛彦欲言又止。



上个月学校卫生大扫除，薛彦负责后排天花板卫生打扫，胡曼希几个人坐在原来的位置聊天，并不跟着大家一起去打扫。几个人在那里大胆拿着手机，外面路过了谁，她们就捂着嘴讨论那些人。



薛彦拿着扫把把后面打扫了之后，准备到她们那个方向去打扫，黄敏敏看到薛彦来了，但只是瞥了他一眼，身子一动不动。



“你们可以让一下吗？我要扫一下天花板。”薛彦站在她们身边说。



他们并没有理会薛彦，而是继续谈话，时不时发出一阵鬼嚎般的叫声。



片刻后，坐在桌子上的于慧翘着腿，一手撑在桌子上冲着薛彦笑：“我们的大学霸也要亲自打扫卫生啊？真是太辛苦您了～”



黄敏敏跟着附和：“你们这群学霸不应该时时刻刻都趴在桌子上写试卷吗？这点活您就不用亲自干了，我们帮您干吧。”



看到他们的调笑，薛彦生理性地不适：“不用了，你们让一下吧，我把这里扫完你们再继续。”



四人对视之后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孙嘉怡笑得腰都弯了下去，“他不会真以为我们要给他扫天花板吧？”



笑过后，于慧撩了一下头发道：“大学霸，迟清最近成绩那么好，是不是也有你一份功劳啊？”



胡曼希坐在位置上翘着二郎腿边玩手机边说：“学渣能变学霸，肯定要学霸帮忙啊，不然要靠她自己悟吗？她要是能自己悟，也不会做这么多年的学渣，呵，像她哥哥一样的脑子。”



说完几人又哈哈大笑起来，薛彦皱着眉头不再理她们，也不想打扫她们上面的天花板。握着扫把去别处打扫后，余光瞥见她们指着自己低声私语，时不时发出一阵爆笑。



有点恶心。



薛彦撇着嘴快速把天花板打扫完，跑到别处帮同学打扫卫生。



“她们不就是那样的人？”薛彦摇摇头，“这群大小姐脾气可不好。”



“也是，这群家里有钱的脾气都不怎么样。”赵楚雄忽然想到一个流传的瓜，拿起书挡着脸跟薛彦分享，“对了，我跟你讲一个很离奇的小道消息吧。”



“什么？”



“你知道我们学校那个学霸罗君吗？我听说他被一个大小姐给强吻了，还是按在ktv里强吻的，跑都跑不掉。”赵楚雄讲话的时候一脸兴奋，仿佛是亲眼看到那个场景般。



薛彦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不会吧？怎么可能？”



“那个大小姐家里可有钱了，而且她还是我们另外一个学霸盛梦田的好朋友，听说罗君还是盛梦田帮忙介绍给那个大小姐的呢。”



薛彦嘴巴都要合不上了，“什么？有这么离谱吗？”



“嗨呀，这谁知道呢？迟清不是和我们那个盛学霸关系比较好吗？等迟清好一点了，我们问问她。”



薛彦点点头，“我确实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听起来也太离谱了。”



“我也觉得很离谱，因为盛学霸和罗学霸两个人关系挺好的呀，别看他们两个人不在一个班，我经常看到他们下课一起去找老师问问题呢。”赵楚雄说，“还挺稀奇的哦，我以为他们会因为成绩打的不可开交呢，没想到这么和谐。”



“他们两个人的分数相差不大，以后肯定也会被保送，成绩就不算什么了，肯定会很和谐。”薛彦不禁羡慕起这种学霸的友谊，他们未来会被保送清北，现在只需要好好学习，保持目前的名次就够了。



清北其实也是他的目标，但他没有那么大的本领拥有这个保送名额。



想到这里，薛彦收拾好情绪跟随大家一起叽里呱啦地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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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许久，盛梦田才从班里出来。



晚自习的理科班并不像文科班疯狂背书，大家都在安安静静的学习。迟清请窗边同学喊盛梦田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打扰正在做题的同学。



走廊的灯光昏黄无比，空气中裹着栀子花的香味。盛梦田趴在栏杆上盯着楼下的梧桐树看，迟清握着卷成一团的英语书，小心翼翼开口：“盛梦田，我那天的意思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帮你补课确实挺耽误我学习的。”盛梦田的声音波澜不惊，“我平常忙得要死，如果不帮你补课的话，确实会让我轻松不少。”



盛梦田转过头，神色平静的她在此刻看起来疏离无比，昔日总是闪着亮光的眼睛没了颜色，变得空荡荡的。



迟清默声往她身边移了半步，盯着盛梦田的眼睛许久，艰难开口：“盛梦田，你是生我气了吗？”



“我没有。”盛梦田毫不犹豫答道，“对了，我昨天帮你报了补习班，你休息日有时间的话就去补习吧，钱是之前过年的时候你没有收下的红包。”



“可是如果这个样子的话，我们就很难再见到面。要下课的时间吗？要下晚自习的时间吗？可即便我们离得这么近，也不能经常见到面。”迟清喉咙有些干涩，声音颤抖着，“不是你说的吗，你说过我们一定要见面，你说过我们要讲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盛梦田弯起眼睛，嘴巴微微抿起，一个干巴巴的笑挂在脸上，似乎在嘲笑迟清傻。



“迟清你在说什么呢？你好好学习吧，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她低头瞥了一眼被迟清捏得紧紧的英文书，旋即挑眉拍拍迟清的肩，“回去吧，记得休息日去补习啊。”



不等迟清再说些什么，她快速开门回到班里。



望着盛梦田落座，迟清沉默许久，转身离去。



期末前的月考成绩出来后，迟清拉着刘檬檬去看成绩，看到自己又进步了，迟清长舒一口气。



她快速拉着刘檬檬去理科班的成绩榜，刚挤到人群里就听到别人议论纷纷。



“不会吧，盛学霸输得那么彻底？”



“和上次差距也太大了吧？”



“她之前不还代表我们一年级的学生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 这个女学霸成绩这么不稳定吗？看来以后保送清北还是有一点悬的。”



听到这些讨论后，迟清快速在光荣榜找盛梦田的名字，可是找遍前30名，愣是没找到她。直到往下看，迟清才在第31名看到盛梦田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迟清难以置信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她去找盛梦田，却听说盛梦田被盛妈妈带走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迟清低下头。



她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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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砰的一声，小姨家的大门被关上了。



“关门不要没轻没重的，门坏了我小姨还得花钱去修。”盛梦田一脸无所谓地走到客厅，她低头看着手机贴吧上关于她成绩的讨论，正津津有味地查看帖子，余光一瞥，愣住了。



客厅左边桌子上摆着迟清送她的那把吉他。



陆茗希轻轻放下昂贵的包包，抬眼看去，声音不怒自威：“这个就是你成绩下滑的真凶吧。”



“不是。”盛梦田下意识否认。



陆茗希踩着拖鞋走向放着吉他的桌子，轻抚了一下琴弦，悦耳的声音在盛梦田耳中像催命符。陆茗希的手指纤长无比，光滑细腻，一看就是没有怎么劳作过，只是这双手拎起了吉他，盛梦田觉得下一秒它就会被摔在地上。



“田田，这把吉他价值3、4000呢，你攒了多久？”陆茗希锐利的目光在盛梦田身上扫射，声音平淡如水。



盛梦田摇头：“这不是我买的。”



“你最近好像还发歌了，我听了一下，应该是你在电脑上做的吧。”



“你知道我账号？”



“吉他什么时候买的。”陆茗希紧紧握着琴颈，脚步往前移了移，手中的吉他也跟着晃。



“我说了不是我买的，还要我再说一遍吗？”盛梦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盯着妈妈的眼睛大声回答，似乎在以此反抗妈妈往她身上安罪名。



风从阳台吹向客厅，珠帘哗哗作响，母女俩面对面沉默着，许久，陆茗希把吉他放回桌子上，那把吉他忽然从桌面掉下。



见此，陆茗希欲要接住吉他，然而随着一阵弦音响起，断了弦且面板和侧板裂开的吉他躺在地上。



盛梦田僵在原地，绷开的弦落在侧面，侧板的大口子像无尽的深渊，似在张着血盆大口把她吞没在腹中。



浅灰色的地板上落着碎屑，一块，两块，三四块。



每一片碎屑都是迟清辛苦劳动换来的。



她想起那个暑假，大汗淋漓的迟清在炎阳下帮忙称纸箱子，系好用秤提起，看看量度，算价钱。



那天的奶茶店里，迟清少见地买奶茶喝，也是因为很久以前她责怪迟清不自己买着喝吧。



这个傻瓜总是很节省，什么都舍不得，可她会给自己买一大束玫瑰，会买昂贵的吉他。



所以这把吉他，她要花多久才能攒到呢？



盛梦田走向坏了的吉他，蹲下身子去捡碎屑。



她要捡起每一片、每一块、每一粒木头渣渣。



看到盛梦田如此，陆茗希下意识想要说抱歉，可一想到盛梦田倔强的模样，脸上的歉意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她绷着脸严肃起来，不再像刚刚那般云淡风轻：“田田，31名，你知道31名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无法被保送清北，也意味着你不能自由选择想要去的985，从第2名能跌落到31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茗希见盛梦田一言不发地捡碎屑，心里莫名地火大，又不敢发作。



她觉得盛梦田的退步不太正常。



之前盛梦田一直保持前三名，不可能一下落到31名，况且两次考试只隔了一个月，怎么也不会退步那么快。



“怎么不说话了？田田，你是不是故意和妈妈作对？”陆茗希声音提高了几个度，“你倒是说话啊，你知不知道我整天为了你的成绩有多费心，学校保送清北的名额很少，你只有一直保持前三名的成绩，才能有希望被保送。”



“但你总是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做？你要我时时刻刻在你身边监督你学习吗？你已经长大了，不是个孩子了。你这次退步那么多名，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讲你的成绩。”



“你平时即便不是第一，但是保持那个成绩，我还是挺为你骄傲的，起码说出去不丢人。可现在呢？31名，从第2滑落到第31名，田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不能解释一下吗？”



“你的嘴巴是缝上了吗盛梦田！”陆茗希终于受不了盛梦田的沉默，她不顾形象地吼叫一声，似在发泄对盛梦田的愤怒。



盛梦田蹲在地上没有理会陆茗希的声音，陆茗希索性把吉他捡起，盛梦田见此连忙去拽吉他，两人一拉一扯，吉他被甩到一旁，那把本就坏了的吉他这下彻底报废了。



它烂成一团廉价的木片，绷开的琴弦像建筑裸／露在外的钢筋，掉落的碎屑撒得到处都是，如同被丢在垃圾桶里腐烂的瓜皮。



恶臭袭来，嗡嗡响的苍蝇爬满她的身体。



盛梦田冷笑一声：“所以一直以来，你重视的从来都是我的成绩，而非我本人。”



“盛梦田，我告诉你……”



“你们每个人都是这个样子，希望我得第一，希望我有个好成绩，希望能够借此炫耀。可我想要什么你们知道吗？我想要的东西你们会给我吗？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盛梦田像是失控般挥舞着双臂，她狰狞着五官，声音沙哑无比，“小时候要我学这些东西我就得学，长大了要我放弃我就得放弃，你要我考第一我就得考第一，你要我做什么工作我就得做什么工作，那我是什么？我只是一个你实现愿望的机器人？我只是一个不需要有自己想法的工具？”



“我为什么非要成为工具，我就不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吗？你觉得我会快乐吗？你觉得一直按这个样子发展，我以后会获得幸福吗？”



“妈妈，我是您的女儿，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也会难过，我也会累。如果你觉得你的女儿就应该过这样的日子，那你当初就不要生下我啊。”



“考第一考第一，去清北去清北，我真的很痛苦，我已经要发疯了，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啊？妈妈你告诉我啊，是谁造成的这一切，是谁啊！”



“是你啊！是你把我逼成这个样子的！”



陆茗希看她这样癫狂的样子，又急又气，“你在这里发什么疯？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是为你好，你怎么就听不懂呢？你要气妈妈吗？你要和你那个爸爸一样背叛我吗？离婚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说你不会像你爸爸那样，你说你希望我能够得到幸福，我的幸福是希望你考个好成绩，而不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疯子一样气妈妈……”



她说着，想起那天在民政局门口等待的盛梦田。



盛梦田一脸冷漠地站在门口，直到妈妈拿着离婚证走出来，才扬起一个笑容。



而盛长隆拿到离婚证后，马上带着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去领结婚证，这对狗男女领完证还不忘炫耀一番。那女人还有一个和盛梦田差不多大的儿子，听说最近又怀孕了，真是令人恶心。



陆茗希总觉得人生中最大的错误是和盛长隆结婚，这个污点会跟随她一辈子，时刻提醒她的失败。她不允许自己再失败，也不允许自己培养出一个失败的女儿。



可是望着这个成绩下滑还顶撞自己的女儿，她忽然感觉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用心培养的孩子，此刻仿佛视自己为敌人。



一想到刚刚盛梦田发疯的样子，陆茗希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慌忙把眼泪擦去，努力平静下来说话：“你为什么总觉得妈妈是在害你呢？我要纵容你吗？我要等你以后无所作为，然后等着你来怨恨我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听不懂呢？”



她用力说完最后一句话，脑袋忽然变得很沉很重，鼻子像粘住了一样呼吸不上来，她摇摇晃晃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缓了许久才正常呼吸。



盛梦田有点被吓坏了，她慌忙接水递给陆茗希，看她苍白的面色开始红润起来，方舒了一口气。



陆茗希别开脸不再与盛梦田说话，盛梦田则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两两沉默，最终盛梦田转身去收拾吉他，她把无法修复的吉他装在巨大的袋子里丢在角落，去洗手间洗过手后与妈妈道别：“下午还要上课，我先回去了。”



打开大门，盛梦田止住步子，她回过头，平静地跟妈妈说：“我期末考试会考第一名，以后的每一次考试我也会考第一名，直到被清北正式保送。”



砰——



轻轻的关门声响起后，盛梦田站在门外落下眼泪。



她当然明白，［选择］这个东西不是谁都可以拥有，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丧失［选择］的权力。



她要为别人的愿望放弃自己的当下，甚至是［不可预判］的未来。



为了妈妈，她不能［自私］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只要妈妈幸福就够了，只要妈妈开心就够了，对吧。



那么迟清，你呢？



你也希望我要为了妈妈放弃我想要的未来吗？



她快速地按着向下的电梯，手指在down键不停地点着，叮一声，电梯到了，她快速进入电梯，望着变换的数字发呆。



她不敢问迟清。



她怕得到［是的］的回答。



但从现在开始，她要跟妈妈说［好的］。



——————————



迟清一个月没见到盛梦田。



与其说没见到，不如说对方不想见到自己。迟清没有主动去说什么，她想，可能两个人需要冷静冷静，说不定下一次见面就好了。



期末成绩是在放暑假前出来的，成绩榜一放，榜前又挤满了学生。迟清和刘檬檬挤进去看，迟清的班级名次没变，但是校名次进步不少。



“哇，迟清你又进步了。”刘檬檬很为迟清感到高兴，她回过头找自己的名字，也在靠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哈哈我也进步了！迟清，我们周五去吃一顿吧，正好要放假了，我们得一个暑假见不到面。”



迟清从人群里走出，往理科的成绩榜走，“好呀好呀，去荧火路那家的烧烤店吧，我之前帮他们发过传单，认识老板，到时候说不定会给我们便宜一点。”



“那真是太好了！迟清真厉害，认识的人可真多呀。”



“只是打工多而已啦。”



说着，迟清挤进了理科的成绩榜，一抬头就看到排在第一名的盛梦田。



她以超第二名罗君40分的成绩位居榜首，各科几乎都接近满分，看到她成绩的学生无不赞叹。



“迟清！盛梦田第一名啊！还是接近满分的成绩！这也太厉害了吧！她上次不还是31名吗？怎么这次这么牛哇！”刘檬檬摇着迟清的手臂，激动的不得了。



同样激动的还有身边的学生，他们也在讨论盛梦田从31名跑到第1名的神迹。



盛梦田的名字太过刺眼，刺得迟清眼睛有点酸，她从人群中挤出来后正好看到不远处的盛梦田，于是不顾还跟在身后的刘檬檬，快速跑去想和盛梦田打招呼。



然而跑到盛梦田面前后，对方像看不到自己似的从旁边绕了过去。



迟清有些难过地回过头，目送盛梦田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跟过来的刘檬檬疑惑道：“你们两个是闹别扭了吗？”



迟清揉着头苦笑一声：“哎……是吧，可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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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上完暑假前的最后一节课，准高二的学生如同飞出笼中的鸟儿扑扇着翅膀。来来往往的学生讨论着高考分数线和提前被保送的学生，每个人都叽叽喳喳的，脸上洋溢着迎来暑假的笑容。



刚从班级里挤出来，迟清跑到128班门口去找盛梦田的身影，眼睛都看花了还是没找到盛梦田。



迟清想要和她好好说一说话，她不想再这样冷战下去了。



128班的人都快走光了，迟清失落地拎着书包往宿舍走。后天她就要搭着火车回老家，等快开学的时候再去上盛梦田给她报的那个补习班，如果两个人依旧保持现状，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在家急成什么样。



焦急万分时，她看到了许沁琳的身影，慌忙跑过去询问盛梦田在哪。



许沁琳连忙给盛梦田发了几个消息，迟迟没有得到回复，打了几个电话，那边的人也没接。她摇摇头给迟清展示手机：“我也不知道这个大小姐去哪里了，要不你坐我家的车，我带你去她家里找一趟？”



迟清觉得这样太麻烦许沁琳了，摆手拒绝她的好意。



“你们两个最近好像没有去补习了，怎么回事儿？”许沁琳问。



“最近学习紧张，就没有去。”迟清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回到宿舍拿起自己的手机给盛梦田发了几个消息，等了好久对面也不回复，鼓足勇气打电话，对方也不接。



望着久久没有消息的界面，迟清叹了一口气。



算了，收拾一下回家吧。



＊＊＊＊＊



启程那天，迟清背着包准备前往火车站。



酒红色的大门即将被关上时，迟清听到苗颖扬着笑意说：“唉呀，这垃圾可终于扔掉了，只是不知道我家里会干净多久哦。”



门被轻轻合上，迟清一脸平静地等电梯，只是她脑子早就飘到别处，电梯来了她也没有注意，直到站在电梯里的人提醒她，她抱着歉意踏进去。



火车站离胡曼希家门口的公交站有一段距离，迟清算好时间在站牌处等着，她盯着没有消息发来的手机屏幕，不一会儿公交车停在她面前，她有些难过地抿着嘴，掏出零钱丢进了钱箱。



公交车摇摇晃晃，走走停停，让人晕得难受。迟清忍着不适看窗外的树木缓缓向后移去，不甚晴朗的天空深处涌动着压抑的云，似她此刻烦闷的心。



“下一站，火车站。”



提示音响起，迟清埋头抱紧书包，待车辆发动时，手机传来了响声。



迟清快速打开手机，盛梦田的q  q消息弹在屏幕上。



眼睛酸酸的，心好像要跳出来了。



她打开聊天框，看到盛梦田发的消息。



【见一面吧】

【JZ酒吧，我定了个位置】



迟清来不及思考，快速手写回复：



【好，我马上到】



对方回复：【好，我等你】



她快速站起，久坐后的她有些晕眩，连忙扶着座位想跟司机说什么，但想着下一站就会停，便守在下车门口焦急等待。



一到站，她连忙找保安问路，得知JZ酒吧怎么去后快速找到公交车，坐了好久终于到达目的地。



正好这时候盛梦田发来了消息，聊天页面是具体的位置，等迟清找到位置后没见到盛梦田的人影，却见到了熟悉的人。



黄家奇和几个男生在烟雾缭绕中喝酒，待看到茫然的迟清，其中一个男生抬头大笑起来。



“别说，还真来了。”



一旁的男生跟着说：“老黄你这本领，真够牛的，佩服佩服。”



放假前两天，黄家奇在楼道里捡到了盛梦田的手机，起初他打不开手机，只能等放学后去手机店里解锁。解锁后他就看到了盛梦田和迟清的壁纸，还看到了迟清发来的消息以及打来的电话。



看着备注为迟清的号码及q  q信息，黄家奇有些惊讶。



没想到迟清竟然会带手机。



好啊，你这个迟清，你自己都带手机，还要拿我带手机威胁我。黄家奇翻找着聊天记录，这时候一个计划在他心里悄然形成。



这个迟清屡次三番找他麻烦，他非要好好整整她！



黄家奇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左手晃了晃盛梦田的手机，似在炫耀着什么。



“你拿盛梦田的手机干什么？”迟清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声音严肃起来。



黄家奇撇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几人对视过后哄笑开来，打扮得有些潮流的男子接过黄家奇手里的手机，眼中带着戏谑：“这手机是我们捡到的，你不感谢我们，还要质问我们，还想不想要回这个手机了？”



这群人看着就不像会老老实实还手机，迟清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问：“你们想怎么样？”



黄家奇看自己计谋得逞，身子一歪，靠在了沙发上，他抬手指了指面前堆积如山的啤酒，“你把这些喝完，我们就把手机还你。”



“不喝完，你好朋友的手机我们可是要丢掉的哦。”



“这里面有好多照片呢，哎哟哟，三中的学霸原来也是个大美女啊。”



“哎哟喂，还穿着吊带小裙子，真踏马骚啊，这你们还不下手？”



他们的污言秽语让迟清不能再忍受，可是手机还在他们手上，她不能轻举妄动。



“你们别说了，我喝。”迟清弯腰准备拿起一瓶酒，忽然顿住了，“如果我喝完了，你们真的会把手机给我？”



黄家奇摊开手笑道：“说到做到。”



几名男子开始鼓掌：“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喝！”



灯光和音乐声此起彼伏，这个角落不甚起眼，也无人在意一群未成年来酒吧喝酒。



昏暗的光罩在迟清头上，伴着几人的催促，她没有多加思考，拎起啤酒往嘴里灌。



烟味和酒味混合在一起，男生的吆喝声被埋在音乐声里。



手边的啤酒还没喝完，又有人拿过几瓶酒往迟清手边推，他们催促着迟清快喝，还举起手机拍摄。



酒灌在肚里又凉又痛，迟清皱着眉继续往嘴里灌，丝毫没有注意到沙发上的人互相使眼色。不知道喝了几瓶，等再拿起一瓶酒的时候，迟清视线模糊起来，她费力地抬起手喝酒，身子一晃，被一个人拉到沙发上。



昏暗的灯光下，迟清双眼已经辨认不出谁是谁，依稀听到一阵“咔咔”声。她晃晃脑袋，想坐起来喝酒，手却被人推开了。醉醺醺的她有些不省人事，可一想到盛梦田的手机还被他们拿着，她皱着眉要去继续喝。



只是她的眼睛看东西有些重影，桌面上的酒那么近，她怎么也拿不到。身子又被谁拉到一旁，肩膀和胸口处变得凉凉的、湿湿的，有几双手往她身上摸来摸去，她感到浑身不适，想要推开，却怎么也没有力气。



咔擦咔擦的闪光灯刺着她的眼睛，不适感越来越重。



恍然间，迟清看到了放在桌面的手机。



盛梦田的手机，她要拿回去。



迟清费力地想要挣脱那几双手的桎梏，身子滑跪在地上，仍旧无法脱身。



直到混乱中一个酒瓶子碎在地上，迟清一手按在碎瓶子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清醒不少，她吃力地抓住桌子上的手机，一手捡起碎玻璃瓶。



她颤抖着双手将玻璃瓶指向几人，眼睛虽然还是看不太清，但气势很足：“酒我已经喝了，手机我也拿到了，我们扯平了。”



缩在沙发一角的黄家奇和身边的男子对视一眼，男子点点头：“好，扯平了，手机你拿走吧。”



见迟清放下玻璃瓶，摇摇晃晃摸索着从酒吧出去，男子用胳膊肘捅捅黄家奇：“老黄，拍了多少？”



黄家奇展示照片和视频，心满意足道：“可不少呢，你们看。”



他滑动手机，尽是迟清衣衫不整且被几双手摸来摸去的醉酒照片，还有迟清摇摇晃晃喝酒的视频。



再往后翻，是盛梦田穿着裙子的照片，以及一些自拍。



只是黄家奇觉得盛梦田的照片没什么稀奇，一男子指着盛梦田穿吊带长裙的照片说：“哎哎哎，这张好，我有一朋友特别会P照片，这张图我能给她P成……”



他猥琐地笑着，双手比划了一个形状，几人立马意会，纷纷对他投向赞赏的目光。



一男子问黄家奇：“老黄，这些照片你什么时候发啊？”



黄家奇把照片翻到迟清衣衫不整的地方摇摇头：“我改主意了，我现在不发，我要留着以后发。”



“以后发？”



“以后可有大用处呢，哼哼。”黄家奇面色阴冷，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迟清啊迟清，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是你先给我找不痛快。”



他再翻几张照片，放大迟清胸口的位置，跟一旁的男子说：“这个乞丐还挺有料，手感怎么样？”



“真不错，可惜你没摸到啊。”



“我？呵呵，下次我就不止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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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世界在天旋地转。



迟清走出酒吧后抱着不远处的垃圾桶吐了许久。



吐出来就好多了，她扶着垃圾桶揉揉头，还是觉得不够清醒。



猛然间，断片的记忆慢慢拼凑，她意识到了什么，又一阵呕吐感传来。



她忍受着路人异样的眼光，吐完后便冲进大雨里。



她要让雨洗一洗自己。



盛梦田和自己的手机被她装在书包里，路上的积水淹过了鞋子，迟清不知道自己跑向了哪里，她只想被雨洗刷一下。



越跑脑子越清醒，那股恶心的情绪越严重，但迟清庆幸把盛梦田的手机拿回来了。两人的手机被包在塑料袋里，应该不会淋湿。



雨浸透她身上的每一处肌肤，迟清奔跑的步伐慢了许多，最后变成慢慢行走。



大雨像是停不下来似的，打在人身上疼得紧。



在雨中不知走了多久，迟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盛梦田知道她今天的所作所为，盛梦田一定会骂她是傻瓜。



一想到盛梦田生气的模样，迟清忍不住翘起嘴角。



完全清醒后，迟清停在雨中，一脸淡然的她四周前望去，想要分辨这里是哪里，却看到旁边手机店里正在选手机的盛梦田。



盛梦田身边跟着一个男生，那男生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感受到屋外的视线，盛梦田扭过脸，和雨中的迟清对视。



头发乱七八糟的，身上湿透了，还带着血渍，迟清这幅狼狈的模样让盛梦田有点不敢认。



“怎么了？”宋明丰顺着盛梦田的视线向外看去，而后问她：“你认识？”



“不认识。”盛梦田转过身子继续挑手机。



盛梦田刚拿起另一部手机，迟清推门而入。



门口铺着毯子，迟清站在毯子上，没有继续向前。



她低头拿出保护得好好的手机放在毯子上，然后喊了一声盛梦田的名字。



声音不大不小，有人注意到迟清，便看了过去。



盛梦田没有回头，继续试手机。



“盛梦田，你丢了的手机我帮你找回来了。我要回家了，等快开学时我会回来上补习班，我们开学见。”迟清说完，转身推门，再次步入大雨中。



宋明丰没搞清楚状况，追问：“你真不认识？”



盛梦田没搭腔，滑动着手机屏幕：“这个不错，屏幕大。”



宋明丰不知道盛梦田在搞什么名堂，大步移到门口捡起手机递给盛梦田：“这是你的手机？”



“对。”



看到盛梦田这样冷漠的态度，宋明丰倒是觉得很有意思：“梦田，你以前可没这么高冷。”



“如果你觉得无聊，你可以找汪洋玩，不必特别过来跟我一起挑手机。”



“汪洋？他可没有你有趣，他很无聊的。”



盛梦田冷笑：“我有趣？我是你的乐子吗？”



宋明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从下到上扫了一眼盛梦田，饶有兴趣道：“你可以选择是。”



他起身移到盛梦田身边，抬手想要摸盛梦田的头发，盛梦田快速避开走到另外一处继续试手机。宋明丰见她溜这么快，低声笑笑后拿起盛梦田试过的手机，点开摄像头拍了一张不远处的她。



雨势渐大，咸腥的泥水味扒着玻璃门缝钻了进来。



手里的旧手机被掌心暖得温热，盛梦田望向门外，那个狼狈的背影早已消失。



她低下头，拿起一部崭新的手机继续翻看，却觉得左手那部旧手机烫得她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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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回家的那趟火车早已开走，迟清到售票厅重新买了张票。看了一眼候车厅的时间，要再等三个小时才能坐上车。



她身上湿漉漉的，有路过的阿姨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摆摆手说没事。



迟清找了个柱子坐在地上，她掏出包里的衣服把擦手机屏幕擦干，望着黑色屏幕上的自己，她想了很多。



今天的火车票可能需要退了。



迟清对自己说。



她打开手机，点击一个号码。



嗡嗡，接通了。



“喂？哪位？”



“林姐姐，是我，我是迟清。”



“啊，迟清，这是你自己的号码吗？”



“是的，林姐姐，我这次找你是想请求你的帮助。”迟清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血已经不流了，只是有点疼。



“需要我帮什么忙呀？”



“我想要起诉一个人，不，是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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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开始后，盛梦田本以为妈妈会让她继续补习，出乎意料的，陆茗希带她出国玩了一趟。同行的还有宋明丰一家。



盛梦田不记得两家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的，她只觉得跟着这群人会让她脸色变得难看。



宋隽无时不刻地展示自己的才华，关美歆会有意无意展现自己的时髦，他们的宝贝儿子宋明丰也不停地散发“男人魅力”。



陆茗希在体制内闯荡多年，早就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应付这一家信手拈来。



只剩汪成海和她的时候，她才会皮笑肉不笑地吐槽这对夫妻。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上有来往，陆茗希才不愿意和他们维持关系。



“他们两个都有点艺术病，要不然怎么会是夫妻。”四下无人的时候，陆茗希跟汪成海吐槽。



汪成海嘿嘿笑道：“一个被窝里睡不出来两种人，什么锅配什么盖嘛。”



汪成海虽然是个成功的生意人，但一点架子也没有，脾气好得很，和宋明丰那对文化人父母对比起来，倒显得汪成海更有内涵。



来旅游前，他提前在一个风景比较好的地方租了个小别墅，从屋子里就能看到外面冰蓝的河水、高耸的山峰和茵茵绿草。



宋隽一家对此表示感谢。



汪成海把看景最好的一间房留给了盛梦田，提着行李进来后，汪成海跟盛梦田讲了一下这段时间会去哪里玩。



盛梦田觉得去哪里都行，她没意见。



“你不是非常想出去玩吗？还说想要自由，那现在带你出来玩了，你怎么还不开心？”陆茗希有点搞不懂盛梦田到底在想什么。



盛梦田坐在柔软的床上，看窗外清澈如碧天的河水淡淡道：“对现在的我来说，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出来玩肯定不开心。”



她偏头看向陆茗希：“妈妈，我说的不对吗？”



陆茗希并没有听出她有别的意思，唠唠叨叨地跟她强调学习就学习，玩就好好玩，盛梦田敷衍地嗯了几声。



等陆茗希走后，她找了几个角度咔咔拍窗外的景色，然后躺在床上打开和迟清的聊天框，看着迟清暗下去的头像，犹豫许久，退出了聊天页面。



跟这些大人出去玩一点意思都没有，尤其宋明丰和汪洋还在身边跟着，让盛梦田更没有好好欣赏风景的想法。



她宁愿独自溜达也不愿意听那些大人谈无聊的话题。



“你不开心？”沿着萨多尔湖逛的时候，汪洋像一缕孤魂飘到盛梦田身后开口。



这一声把盛梦田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宋明丰的方向看了一眼，宋明丰正在拿着单反拍照，离两人还有一段距离。



“和大人出去玩你会开心？”盛梦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汪洋在她身后慢慢跟着，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瘦，除了瘦，气色也不怎么好，看起来像个憔悴的打工人。



“我？我还好？”汪洋往前走了一步，和她并肩，“你最近状态都不太好，怎么？有心事？”



盛梦田轻轻瞥了他一眼，“可我怎么觉得你的心事比我还多呢？”



“哦？真的？”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是不是真的。”



“周五他们会去参加一个小活动，早上去，晚上回来。”汪洋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拍照，“你想去就跟着去，不想去他们也不会拉着你去。”



“不骗我？”



“肯定不骗你。”咔擦，画面定格，汪洋看了一下照片，抬头问：“你周五要干什么？或者想去哪，我们可以带你去。”



“你们？”盛梦田摇摇头，“我还是自己在屋子里呆着吧，这几天有点累。”



汪洋点点头，又拍了一张照片。



“你在拍宋明丰？”盛梦田看到了汪洋相机里的图片。



汪洋摇摇头：“没有，只是他正好在取景框里。”



盛梦田扫他一眼，哦了一声。



…………………………



周五早上起来的时候，那几个大人已经不见了。盛梦田伸着懒腰下楼去吃饭，汪洋和宋明丰已经坐在餐桌上了。



“早啊，梦田。”宋明丰微笑着跟盛梦田打招呼。



一大早就想吐。盛梦田应付了一句坐下准备用餐。



这边的饭不是很好吃，盛梦田扒拉几口就要离开座位。



“你吃饱了？”宋明丰问她。



汪洋在一旁细嚼慢咽地吃着面包，有点走神。



“饱了。”



“你待会儿要去哪里？”宋明丰看了一眼汪洋，又咧着嘴冲盛梦田笑，“我们待会儿可能会出去玩，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我回去补觉。”盛梦田懒得搭理他。



“昨晚睡很晚？”



“对。”



“嗯，你去睡吧，我们晚点出发。”



盛梦田快步上楼钻进被窝，在床上翻滚几圈便睡着了。



楼下宋明丰和汪洋两人继续用餐，刀叉的碰撞在安静的客厅刺耳无比。



“你怎么了？”宋明丰耐心地给面包片抹果酱，“不说话是怎么回事？”



汪洋不语。



抹好果酱后，宋明丰拿起另外一张面包片盖上，然后单手递给对面的汪洋。



蓝色的果酱从两片面包里溢了出来，细碎的果皮像沉积的泥沙。



汪洋接过面包，在宋明丰的注视下咬了一口。



看他吃了面包，宋明丰向后靠去，将手搭在椅背上，如一个高位者审视汪洋，“今天天气很好，你觉得呢？”



“宋明丰……”



“汪洋，给我倒杯牛奶。”宋明丰突然说，他望向汪洋的双眸沉静无比，似乎知道汪洋不会违抗他的命令。



如他所想，汪洋站起身子给他倒了杯牛奶，并注视着他喝下去。



“谢谢。”喝了一半，宋明丰放下玻璃杯。



他将玻璃杯推向汪洋的位置。



白如雪的牛奶，同时腥臭无比。



汪洋拿起只剩一半的牛奶，一饮而尽。



“真乖。”宋明丰翘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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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梦田并不是很困，还没有做个香甜的梦就被一阵声音吵醒。刚醒时眼睛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只看见自己门口站了个人。



这个影人影令她清醒不少，她忙坐起身子，看来人是宋明丰，浑身开始紧绷起来。



咔吧——



宋明丰把门反锁了。



盛梦田感到不妙。



她慌忙从床上下来，问：“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来看看你。”宋明丰穿着家居服，灰色的拖鞋走起路来有点拖沓，“这么快就醒了？是我吵醒的吗？”



“费话，不是你是谁？”见他走来，盛梦田慢慢往后退，“你想干什么？你不是要和汪洋出去玩？”



听她提到汪洋，宋明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宋明丰没有回答她，走到床边后坐了下去，将手往被窝里探，似乎在享受盛梦田身体的余温。



片刻后，他抽出手，贪婪地嗅着属于盛梦田的味道。



他仰着头，闭上眼睛，待细细回味后眯着眼睛望向她。



满足、欲望，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霎时间，盛梦田拔腿往门口冲去，她没有任何犹豫，只想快点逃离。可她还是慢了，刚跑到门口想要打开反锁的门，宋明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拽住了她。



他蛮横地把盛梦田拦腰扛起，不等盛梦田奋力反抗，就把她扔在床上。



宋明丰单腿制衡住盛梦田的腿，一手按住她的手，一手掐她的脖子。他弓着身子，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双手的力度让盛梦田难以呼吸。



“梦田，你和汪洋可不一样。”宋明丰的声音平淡如水，仿佛他掐的不是盛梦田，而是即将被抹上果酱的面包，“你比他要软很多，你知道的，他太瘦了，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堆木头，我早就腻了。”



什么？



一瞬间，盛梦田的脑子炸了。



宋明丰看到盛梦田睁得大大的眼睛，心满意足地笑了，他俯下身子凑到盛梦田耳边说：“梦田，你知道吗？当他第一次发现我和其他女人开房的时候，他跪下来求我不要离开他，他说他愿意看着我和其他女人睡，只要我不离开他就好。”



“他可怜得像一条狗，也黏人得像一条狗。”



“梦田，他太缺爱了，你没有感受到吗？哦，你不太了解他。”



信息量太大，盛梦田不能快速分析，只想赶紧挣脱开他的禁锢。可宋明丰是个非常强壮的男人，盛梦田光靠蛮力是无法脱身的。



看着盛梦田狼狈的模样，宋明丰心满意足地笑了，他埋在盛梦田脖颈处深吸一口气，令盛梦田恶心得想吐。



“宋明丰，你会坐牢的！”盛梦田怒目圆睁。



宋明丰冷笑着和盛梦田对视，“梦田，汪洋就在门外。”



“是他帮我打开你屋子的门。”



“梦田，你家需要我爸妈的一些人脉。”



“你要毁了你家目前的幸福吗？”



听到这些，盛梦田放弃挣扎，她扭过脸，有些无力道：“所以呢？”



“所以……”



看她有点服软了，宋明丰也放松下来，抬手伸向她的衣领。



然而不等他碰到衣服，盛梦田抬起膝盖直击他腹部，这个力度蓄积了盛梦田全部的力量，宋明丰滚落在地，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很好，赶紧跑！



盛梦田拔腿就跑，宋明丰忍着疼去追她，还没打开门，盛梦田又被拽住了。



只是这一次盛梦田长记性了，她眼疾手快地拿起挂在墙上的吹风机，照着宋明丰的额头击去。



啪的一声，吹风机碎了，宋明丰也应声倒地。



盛梦田推门而出，迎面就看到一脸焦急的汪洋。



啪——



盛梦田给了汪洋一个响亮的耳光。



汪洋沉默不语。



啪——



又是一个耳光。



汪洋依旧沉默着。



“对不起。”汪洋不敢抬头看盛梦田的眼睛，“你没事吧。”



“你，你们，真让我感到恶心。”盛梦田皱起鼻子，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我要告诉妈妈。”



“不要！”邦的一声，汪洋跪了下来，“梦田，求你不要告诉他们，我求你了，好吗？”



他仰着头，瘦削的脸上流过两条泪痕。



“那我报警。”盛梦田冷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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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报警］这两个字从盛梦田口中说出后，跪在地上的汪洋瞳孔紧缩，他慌张地拽盛梦田的腿。



汪洋那竹节般的手力气很大，盛梦田甩了一下没甩开。



“你不要报警，你不要。”汪洋相信盛梦田说到做到，“梦田，哥哥求你了，你不要报警好吗？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他松开盛梦田的腿，立马邦邦磕了俩头。盛梦田反感地咦了一声，趁这个时机冲下楼梯。



汪洋快速跟在她身后，一步迈三个台阶，恨不得直接从楼上跳下去。等到一楼时，他脚步迈得太过猛，直直跪在地上。



看到盛梦田跑向大门，汪洋快速爬起来冲向门口把门关上顺带反锁。



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忍着盛梦田凌厉的目光和她对视。



“滚开！”盛梦田吼叫着，“汪洋你给我滚开！”



汪洋皱着鼻子一脸乞求，“梦田，你不要报警，也不要告诉爸爸妈妈，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我差点被侵犭?我凭什么不能报警，你又是以什么身份阻止我？”看着汪洋的乞求，盛梦田只觉得荒唐可笑，“以帮凶的身份吗？以帮他打开我房门的身份吗！！”



这个看似对自己还不错的哥哥，亲手为人渣打开自己的房门，等于是把自己送给人渣！！



而这个哥哥，喜欢这个人渣！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你个贱人，你个贱人！”盛梦田再也忍不住了，她发了疯似的抓汪洋的脸，抓也不解气，握得紧紧实实的拳头打在汪洋纸片般的身子上。



“梦田，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当然要怪你，你和他，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盛梦田龇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汪洋，“我要你们进监狱，我要你们下地狱，我要你们全都去死啊！”



她用力去拽汪洋，想要去触碰门锁，汪洋则用力抵挡。



他看起来那么瘦，但力气很大，任凭盛梦田怎么推搡，汪洋的身子纹丝不动。



见怎么也没办法跑出去，盛梦田顶着乱成马蜂窝的头发站在原地阴冷地发笑，“汪洋，你阻止我有用吗？你能让我一辈子不出这个门吗？你能保证爸爸妈妈永远不回到这里吗？”



她抬头，看向汪洋的眼神满满厌恶，“汪洋，人应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你从决定让他进我房间的那一刻起，就应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现在的挣扎是没有用的，与其在这里阻止我，不如去想一想待会儿怎么跟爸爸妈妈说。”



盛梦田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试图通过压低声音让自己看起来冷静点，“滚开，让我出去。”



两人沉默许久，汪洋突然拉住盛梦田的手，“ 梦田，你不要告诉他们，我去自首，我去自首就可以了。”



他反常地笑了起来，扬起的眉毛刻在满脸泪痕的脸上看起来非常滑稽。



汪洋把盛梦田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她跑了，“我自首，我跟警察说是我要侵犭?你，然后让警察把我抓起来，你说，你说这样好不好？”



？？



盛梦田满脸问号，“你是说你自首，你给宋明丰抵罪？”



汪洋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有些急切又有些紧张，生怕盛梦田不同意，握着盛梦田的手又紧了些，“不用你来说，我自首就行了，或者等爸爸妈妈回来，我来告诉他们。没关系的，等回国我也会去自首，你说这样行不行？”



“梦田，你怎么不说话？梦田，你说句话啊。”



汪洋以为盛梦田不同意这个方法，结结巴巴喊了几声盛梦田的名字，赶忙说道：“回国再自首是不是太晚了点，可是我们现在在国外，不好做处罚呀。你能不能再等等？梦田，你通融通融好吗？”



盛梦田用力甩开他的手，她往后退了一步，边摇头边难以置信地发笑，“汪洋，你脑子有病吗？”



汪洋见她往后退，赶忙去拽她，“梦田，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这样不行的话我等等再想办法好吗？”



“汪洋你是个神经病吧！”盛梦田快速甩开汪洋的手，避免被他拽到，“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你说啊，你就那么喜欢那个贱人吗！”



房屋里回荡着一阵阵回音，汪洋僵住身子，片刻后，他垂下手臂，无力地冲盛梦田笑，“梦田，我知道这是错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这么多年了，我真的放不下，我一辈子都放不下。”



他笑着笑着忽然哭了起来，这样反复无常的情绪，让盛梦田十分害怕。



汪洋哭起来比他笑好看多了，只是他长得虽然好看，但由于太瘦，脸上没有几片肉，一哭，脸就努力皱起来，看起来有些怪。



“我很爱他，我真的很爱他，他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他让我做什么我也都会做。哪怕他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缠绵，我也觉得没关系，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好，只要我不在意就好。他做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是我爱的人，他是我爱的人……”他嚎啕大哭起来，这个样子和平时清清冷冷的模样差别太大，以至于让盛梦田有点忘了以前的他是什么样。



“梦田，这个世界上，他是唯一一个给过我爱的人，我求求你不要责怪他，好吗？要怪就怪我，是我不够好，是我没有留住他。”说着，他开始疯狂扇自己的脸，那清脆的响声，比盛梦田扇的巴掌还要狠，“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盛梦田冷漠地看他扇自己巴掌，直到汪洋把自己扇得流出了鼻血，嘴角也烂了。



看着那些鲜血，盛梦田并不觉得解气，只觉得一颗坚硬的刺卡进骨头，它横亘在身体里，慢慢长成毒芽，穿破她的躯体将她牢牢包住。



令她窒息，令她绝望。



她要报警，然后看着警察处理这件事，看陆茗希和汪成海愤恨地教训汪洋，看宋家不肯承认宋明丰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要报警，看汪洋主动自首，看汪洋疯了似的去给宋明丰抵罪，无人听她的辩解，只有陆茗希的难过，和汪成海的愤恨与自责。



她要告诉陆茗希和汪成海，看宋明丰狡辩，看宋家阴阳怪气，看陆茗希和汪成海难以置信，再似发了疯般质问汪洋，然后汪洋揽下所有罪过，一家人成了他人的笑柄。



这个曾经看起来幸福的家，一步步变得破碎，一步步在他人的嘲讽中腐烂，发臭。



陆茗希想要的幸福，将会再次葬送。



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这个家才能平静，到底要怎么做妈妈才会真正地得到幸福。



要自己沉默吗？把这件事埋在心底，当做没发生一样。



要自己顺从吗？继续保持成绩，直到被清北录取，然后毕业后做妈妈希望自己做的工作。



除了这些，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了，都没了。



盛梦田无力地扯出一抹笑，继而冷声道：“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巴掌声片刻后停止，满脸血的汪洋眼中闪烁着欣喜，他不太确定地问：“你，你说什么？”



盛梦田转过身子缓步移到一旁的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举起杯子把凉水灌进肚子，好让自己快点冷静下来。



“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但你必须阻止宋明丰再对我做些什么。”盛梦田把杯子放下，玻璃杯和木桌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有下次，宋明丰将会变成一具尸体。”



“你真的不会说吗，梦田？”汪洋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跑去盛梦田身边二次确认，“你真的会原谅我们吗？”



盛梦田哼笑出声，“原谅？我为什么要原谅你们？你们对我造成的伤害是抹不掉的，这一次我只是保持沉默，我发誓没有下一次的沉默，我说到做到，你向来都是知道的。”



她又抓着汪洋的肩膀狠厉道：“我会恨你们，我会在每一分每一秒恨你们，你们最好在我面前永远地消失，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滚得远远的，滚得远远的！”



盛梦田用尽力气把汪洋往后推，汪洋一不留神就被推坐在地上，他吃痛地站起来，卑微地冲盛梦田笑，连连点头，“好，好，梦田，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发生这些事，我也答应你，我们不会再出现你面前。”



“梦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宋明丰已经被我砸晕了，你最好查看一下他的伤势。”盛梦田冷眼看他，“至于你的伤，还有宋明丰的伤要如何向别人解释，趁他们回来之前，你应该好好想一下。”



“好，好，我去看一看他。”说完汪洋拔腿往楼上跑去，他那个着急又担忧的背影，让盛梦田觉得好笑。



她觉得自己也很好笑。



——————————



汪洋最后说出去玩遇到了抢劫的，两人是和抢劫的人搏斗了一场才弄得满身都是伤。出乎意料的，两家的父母竟然都相信了。



不过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几个人才没有担忧。在这边玩了几天之后就回国，期间盛梦田一直避免和宋明丰以及汪洋单独待在一起。



宋明丰也因为盛梦田把自己给砸晕，头上的伤好久都没有愈合，因此长了些记性。



回国后，盛梦田疲惫地钻进自己的屋子，汪洋很少跟她说话，汪成海还特意问了几句，问两人是不是闹矛盾。



汪洋说不是，他笑着跟汪成海说，他怎么会和盛梦田闹矛盾。



“你可不要欺负人家梦田，人家又乖巧又听话，哪像你。”汪成海一直都对汪洋抱有成见，即便汪洋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很好，现在还考了一个名校，汪成海依旧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子。



别人眼中的优秀学霸，在汪成海这里却是一个冷漠自私的男人。



在汪洋小的时候，汪成海一直忙于生意，很少关注家庭。前妻魏如丹一直操劳家庭，做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妇。后来生意有了起色，家庭富裕了点，魏如丹就拿着钱去赌博，对家庭不管不问。



那时候汪洋年纪还很小，忙于工作的父亲和忙于赌博的母亲都无心关心他。他渴望父亲和母亲的爱，但两人似乎把他当做透明人，别人眼里只有钱，只有无止境的工作和赌博。



他不满自己的母亲，他觉得既然父亲出去工作，那身为家庭主妇的妈妈就应该好好照顾家庭，而不是只顾着自己潇洒。



同样的，他也不满自己的父亲。一个父亲从来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可是因为父亲会给家里带来很多很多钱，他便一次又一次地原谅父亲。



直到他把对父亲的恨和不满转移到母亲身上，一次又一次的辱骂母亲，甚至多次动手打母亲，才让他好受点。



而他如此恶劣的本性被汪成海看在眼里，令汪成海气愤至极，更气愤的是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赌博的妻子和没有人性的儿子令他抓狂，他深思熟虑后，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和前妻离婚，儿子也判给了他。



新的家庭让他松了口气，一方面工作已经没有那么忙了，另一方面，现在的妻子是一个很优秀的女性，继女也很好。



虽然盛梦田当初不怎么接受他，但汪成海知道盛梦田是一个很善良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和自己的儿子完完全全不一样，比起汪洋，他更爱盛梦田，甚至觉得盛梦田才是自己亲生孩子。



陆茗希会关心汪洋，汪洋对陆茗希也很尊敬。但汪成海时常劝陆茗希不要管他，性格那样恶劣的汪洋，根本不配陆茗希的爱。



听到汪成海这样说，汪洋顿时变得冰冰冷冷，“对啊，不像我，我这么坏的人，怎么配和她相提并论？”



“你知道就好。”汪成海没有过多的和汪洋讲话，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他不爱和汪洋说话，从小到大都是，就算是讲话，每次也只是教训汪洋，即便有时候汪洋并没有什么错。



老子训儿子，天经地义。



＊＊＊＊＊



暑假还有很长时间，汪洋也待在家里，盛梦田坐不住，便出去上了几天补习班。



离开家，去上补习班都是幸福的。



只是回到家还是要和一家人吃晚饭，不过忍一忍就好了。



“梦田，妈妈跟你讲一些事吧。”晚饭时，陆茗希和汪成海对视一眼说。



盛梦田低头扒饭，哦了一声，“什么事？”



“梦田，妈妈以前总是想着要你好好学习，想着你以后有个更好的工作，所以一直逼你努力学习，还为你规划了未来的工作路线，妈妈觉得这样不对。”



听到陆茗希这样说，盛梦田停止扒饭，想听她继续说。



“经过这么久，我也想清楚了，我以后不会逼你做你觉得无趣的工作。”陆茗希笑着说，“梦田，我们打算等你高考之后送你去出国念书，清北这个名额可以不要，你直接准备考雅思和托福就行了，然后保持目前的成绩，学校我们会给你申请，等你出国后，我们会安排好照顾你的人，你快快乐乐的念书就行了。”



对面的汪成海说：“梦田，钱什么的，你根本就不用担心。而且我们也打算让汪洋出国读研，至于去哪个国家，你们自己选。”



“如果你不想通过高考，也可以通过其他途径申请，不过这样一来，你可能就不能在学校上学了。但无论怎么样，妈妈相信你肯定可以以优异的成绩去出国念书。”陆茗希看盛梦田不说话，继续补充，“以前我对你管的实在是太严了，妈妈向你道歉。现在妈妈给了你更好的选择，也给了你自由，梦田，你开不开心？”



“开心？”盛梦田双目无神地看着那碗吃了一半的饭，忽然站起身子将碗摔了个粉碎。



碗里的米粒洒了一地，像她腐烂的心生出的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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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陆茗希拍着桌子站起来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在发什么脾气！让你好好学习你说我管的严，我现在不要求你好好学习了，你又给我来这出，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气死我吗！”



汪成海见状连忙安抚陆茗希，想拉着她坐下，但拽都拽不动。一旁的汪洋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尽量让自己的角色不太明显。



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盛梦田快速起身，身后的凳子摇摇晃晃倒在地上。她双眼有些发晕，双手按在桌子上支撑着身体，看着对面陆茗希狠厉的面容，盛梦田不甘示弱：“到底是谁在气死谁，让我出国读书我就要去读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都是我的，你凭什么不听我的！”陆茗希显然真的动怒了，她不顾形象地吼叫着，吐沫星子纷飞，似乎想要和盛梦田针对“养育之恩”这个话题进行讨价还价。



陆茗希给自己这个女儿的永远都是最好的，但盛梦田从来都不懂得珍惜。



盛长隆和陆茗希是自由恋爱，家族的人都不愿意让陆茗希和盛长隆这个不般配的人在一起，但陆茗希坚持要和他在一起，还在结婚后靠家族的人脉用心帮他找一份好工作，以免别人再针对盛长隆的身份说三道四。



为了这个家，陆茗希几乎付出了全部，她在岗位上兢兢业业，靠自己的努力晋升成高位管理者，又在家里当一个称职的“保姆”。



既能在事业上打拼，又在家庭里任劳任怨，陆茗希即便不是为了这个家，也是在为自己这个女儿忍耐着。



当初盛长隆为了小三死活都要离婚，陆茗希恨极了他，可为了不让盛梦田成为单亲家庭，陆茗希忍了。后来实在没办法才离婚，也幸好遇见了可靠的汪成海，陆茗希才没那么焦虑。



而看着越来越叛逆的盛梦田，陆茗希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盛梦田，为什么曾经乖巧可爱的女儿会变成这个模样。



为了确保盛梦田接受最好的教育，在盛梦田很小的时候陆茗希就找了优秀教师一对一辅导她；为了培养盛梦田的艺术技能，陆茗希同样邀请优秀的老师对盛梦田单独辅导。



上初中之前，陆茗希为了让盛梦田拥有快乐的童年，对盛梦田的成绩并不看重，只想让盛梦田快快乐乐的，初中之后，为了拼高考，陆茗希才开始对她严厉。



其实成绩好不好，盛梦田的未来都是璀璨的，但陆茗希只想让盛梦田做得更好，做到最好。在陆茗希眼里，盛梦田是最棒的姑娘，是她的掌上明珠，但这颗明珠也必须是最闪亮的，不允许有任何人盖过这颗明珠的光芒。



陆茗希认为自己是个非常合格的母亲，如果做母亲有分数，满分100分，那么她肯定可以得200分。



可自己这个女儿，为什么要这个样子，陆茗希怎么也想不明白。



“盛梦田，你看看你自己，你全身上下每个器官都是我给的，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怎么，我没有要求你的权力了吗？”声音吼得有些大，陆茗希脸红脖子粗，一张秀丽的薄唇，此刻看起来像在冲着盛梦田发射子弹，“这个出国念书，你不念也得念！”



“我不念！我不念！我不要你来控制我，我有我自己的人生！”盛梦田气急了，喊出两句话声音就哑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似要砸出一个洞，“要我成为有才华的人，我做到了，要我放弃爱好，我做到了，要我考第一名，我做到了，我什么都满足你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盛梦田，我逼你什么了？我要你好好学习我是害死你了吗？我辛辛苦苦，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还要这样污蔑我吗！”陆茗希一听到盛梦田说这句话，就气得不行。



她快速离开座位冲到盛梦田面前毫不客气地推盛梦田的肩膀，“你看看现在的你，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你要什么有什么，出国读书花多少钱都会满足你，你过的生活是别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拥有了这么多你还想要什么？你说啊，你到底还想要什么？你要我这条命吗！”



陆茗希的吼叫把汪成海和汪洋都吓坏了，汪成海不知如何是好，他觉得陆茗希是在为盛梦田好，但他又不想说盛梦田不好。



汪成海知道盛梦田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可是他还是更认同陆茗希的观点，但面对两人的争吵，他劝谁都不合适，只得让陆茗希不要生气。



一旁的汪洋站起身子，缓缓移到盛梦田身后。



可站在她身边，汪洋只能保持沉默。



他并没有权力教育盛梦田，也不敢劝陆茗希不要生气。只能闭上嘴巴，看两人的争吵。



看着眼前的一切，盛梦田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



曾经也有很多人羡慕她，羡慕她家庭条件好，羡慕她受尽宠爱，羡慕她无忧无虑。可那些人只看到表面，看不到她在这个家里要被剥夺什么。



她指着浑身怒火的陆茗希、支持陆茗希的汪成海，还有不想看到且一直保持沉默的汪洋，满脸泪水的脸竟然挤出笑意。



盛梦田摇摇晃晃往后退去，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你们一个个都这样，都逼我，都要我扮演你们需要的角色，那我该是什么？”



“梦田，我们没有逼你，都先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好吗？”汪成海耐心地劝说，他不想看到盛梦田和陆茗希吵。



在他的印象中，盛梦田和陆茗希有过很多次争吵。汪成海第1次去陆茗希家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人争吵，这几年也发生过很多次，他尽量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平息战争，但他觉得这一次的战争比较难搞。



陆茗希看盛梦田不服输的模样，更气了，汪成海只能柔声细语地劝陆茗希，但怎么都劝不动。眼看着俩人越吵越凶，汪成海头疼得没办法，看到汪洋一动不动杵在原地，连句安抚话都不说，汪成海瞪了汪洋一眼。



“盛梦田，你有本事什么都不要，钱别要了什么都别拿走，你离开这个家，滚得远远的！”陆茗希指着盛梦田说。



“好啊，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给我的这条命我也不要了！”不等几人缓过神，盛梦田迅速奔到餐厅旁的桌子，她拿起水果刀就往脖子上划。



幸好汪洋一直在关注着盛梦田的一举一动，连忙冲向她身边阻止她伤害自己。



“田田！”

“梦田不要！”



陆茗希和汪成海异口同声，看盛梦田的架势，陆茗希被吓得一动不动，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汪洋去夺盛梦田手里的水果刀，他拼命握住盛梦田的手腕，自己的手都被划伤了也不肯松手。盛梦田则用力挣脱，汪洋一个不留神，盛梦田马上摆脱他的桎梏划向脖子。



“梦田！”汪洋吓坏了，赶忙再去夺，可他慢了一步。



刀很锋利，割过去后上只感觉脖子凉凉的。



汪洋握住盛梦田拿着刀的手，看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淌。



“田田！”陆茗希疯了似的奔向盛梦田，只是还没到盛梦田面前，她忽然眼前一黑、一口气呼吸不上来，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茗希，梦田！”汪成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顾谁，望着倒在地上的陆茗希还有流血的盛梦田，他急得满头是汗。



一旁的汪洋趁盛梦田恍神，快速抢过她手里的刀扔得远远的。他抱住盛梦田，不让她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汪成海冲汪洋急吼吼道：“120，快叫120啊！”



汪洋只能拽着盛梦田先用卫生纸给她止血，然后手忙脚乱地打120。



脸色惨白的盛梦田望着躺在地板上妈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如夜半孤魂野鬼的笑声令人头皮发麻，一旁正在简单给她包扎的汪洋望着她的笑容，忽然也想大笑。



汪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



可能是觉得今晚和他的人生一样糟糕。



他憋着笑，憋着憋着憋出了眼泪。



偌大的房间，只剩满头大汗的汪成海跪在陆茗希身边抹眼泪。



他不知道陆茗希是哪里出问题，也不敢动她，只期望救护车快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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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救护车来的比较及时，陆茗希和盛梦田才没有生命危险。不过陆茗希苏醒后身体状态不是太好，只能先住在医院里继续观察。



盛梦田这边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回家静养。汪成海在医院里照顾陆茗希，照顾盛梦田的任务就落在了汪洋身上。



汪洋知道盛梦田不想见到自己，但又怕盛梦田再做什么傻事，便时时刻刻竖着耳朵，小心翼翼进出盛梦田的房间，观察她的情绪。



一直都没有做过家务的汪洋，为了确保盛梦田能够好好休养，开始认认真真地学做饭。



盛梦田自从从医院里回来，一直躺在床上不怎么动，总是盯着天花板看，手机放在一边也不碰。



汪洋跟她说话，她几乎不回应，就连汪洋做的饭，她都很少吃。



“梦田，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但是起码先吃点饭吧，医生说你静养的这段时间一定要保证营养。”汪洋跪在地上，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盛梦田说，他手里举着饭，一脸愁容和歉意。



盛梦田翻了个身子，不想听他讲话。



汪洋长叹一声，把饭放在桌子上。



他起身离开屋子，想着盛梦田待会儿应该会吃一点点，虽然不多，但是能够保证是目前还活着就很好了。



还没走出屋子，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说：“对了，梦田，刚刚有你的朋友打电话过来，打的是咱们家的座机。她说她叫什么清，哦哦，迟清，她问我怎么打你的电话打不通，我说你最近在上补习班，没空接电话。”



“如果你有空，要不就自己回复她吧，别让她担心了。”汪洋看着盛梦田的背影，很是心疼，也很是自责。



只是他没有办法再为盛梦田做些什么，他只是那摞稻草的其中之一。



深深望了盛梦田一眼，汪洋匆匆离去。



“迟清……”汪洋走后，盛梦田喃喃自语。



盛梦田已经忘了最后一次见到迟清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一两个月前，迟清的背影消失在大雨中。



她忽然坐起身子，趿拉着拖鞋走到窗前。



窗外是无尽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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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早上五点半汪洋就被闹钟喊醒。



这段时间他都是这个点起床，为的就是给盛梦田做早饭。



从前汪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里也有保姆伺候，十指不沾阳春水。汪成海再婚后，家里也请了保姆，偶尔陆茗希和汪成海会一起做饭，只是这些家务事从来都没让汪洋和盛梦田做过。



汪洋看着视频学习煲汤，作为学霸的他，只煲了2次失败的汤，剩下的都是完美的作品。



盛梦田以前不怎么和汪洋交流，所谓三岁一个代沟，俩人平时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互不打扰，偶尔互相关心一下，以来表示兄妹感情。



汪洋也正好不太喜欢处理这种亲情关系，省得他苦思冥想怎么和这个妹妹相处。



而如今，因为他的丧尽天良，两人的关系差到极点。



锅中的汤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汪洋握紧拳头，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



等饭做好后，他端着托盘去找盛梦田，去她门前敲敲门。刚敲两下，门开了，屋里亮着灯，盛梦田却不见人影。



“梦田，吃饭了。”汪洋喊了一声，空荡荡的屋子回响着他的声音。



他有点慌，走到屋子里放下托盘开始四处寻找盛梦田的身影。



窗户开着，洁白的纱幔微微飘动，夏日晨间的风混着热气涌进开着空调的屋子，汪洋站在窗边，刺耳的蝉鸣钻进耳朵，扑到他纤瘦的身上，一碰，哗啦啦碎一地。



“盛梦田，盛梦田！”他焦急地跑到楼下，来来回回跑几趟，最终气喘吁吁地坐在长椅上捶自己的脑袋。



他怎么把盛梦田看丢了！一个还没恢复好的人就这里丢了，万一她要是再做什么傻事该如何是好！



汪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去给汪成海打电话，但手机不在身上，只能回到家里拿手机。



可他不敢跟汪成海讲这些事，万一陆茗希知道后身体再出什么问题，那这个家还能不能安生了？



啪——



汪洋打了自己一巴掌。



在这个家里，他是最不配说［安生］二字的。



他做的荒唐事还不够多吗？



汪洋拿着手机纠结好久，最终拨打了宋明丰的电话。



他实在不知道该向谁求助了。



不过宋明丰来了之后并没有帮汪洋找盛梦田的意思，盛梦田丢没丢他并不在乎。



出国旅游那次没能把盛梦田拿到手不说，还被她打了，这让宋明丰丢了面子，还差点丢了小命。如果不是汪洋苦苦哀求他，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宋明丰对汪洋是有些感情的，毕竟两人认识这么多年，高中时期因为过分压抑的学习生活，两人用彼此的身体发泄，才熬过了那段时光。



即便后来宋明丰对汪洋兴致没那么高，但再怎么说也是有段情缘，汪洋的恳求，他还是会放在心上。



汪洋着急想要找盛梦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盛梦田可能会去哪里，计划俩人等会儿分头行动。



宋明丰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戴着棒球帽，身穿浅色衬衫和休闲裤，丝毫掩盖不了他强健的身材。



看到汪洋焦急万分的模样，宋明丰倒觉得有几分有趣。这几天汪洋太过操劳，身心俱疲，本就纤瘦的他如今面上一股病态，只是搭配着和他母亲相似的容颜，令他多了几分柔弱的美感。



宋明丰小腹涨热，他解开衬衫扣子，笑得有些玩味：“汪洋，你真的那么想把她找回来？”



汪洋毫不犹豫地点头，又补充：“只需要帮忙找回来就行，你不要靠近她，你答应过我的。”



望着汪洋祈求的模样，那秀丽的面容让人生出一丝丝怜爱之感，宋明丰觉得有些口渴，往肚里灌了口水，再看客厅里汪洋来回踱步，白色衬衫下透着纤细的腰肢，令他不由自主地喘起粗气。



他咽了口唾沫，哑着声音说：“汪洋，要我帮忙当然可以，但我现在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汪洋看他口气放缓，连忙凑到他身边问：“真的？”



宋明丰拉过汪洋的手往自己某处鼓起的地方摸去，汪洋迅速收回手，“宋明丰，梦田她现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她现在很不安全，如果你不是真心想帮我找她，你可以先回去。”



听到汪洋拒绝，宋明丰一把将汪洋拉到自己怀里，言语中多了威胁的意味：“汪洋，自从回国后，你脾气越来越大了啊。你现在在这里扮演好心的哥哥，你当时给我打开她房门的时候，你忘记你是她哥哥了吗？”



“那是你逼我的！我一点也不想伤害她……”



“你就一点错也没有吗！汪洋，你打开她房门的时候就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人了，你一辈子也洗刷不掉。”宋明丰看到汪洋懊悔和沉痛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汪洋，你会下地狱，我也会下地狱，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你不高兴吗？”



“你可以回去了，我要报警，让警察帮忙找她。”汪洋收起悲伤，奋力挣脱宋明丰的桎梏，但宋明丰把他按得死死的，两人力量悬殊，他只能被迫趴在宋明丰怀里。



闻着宋明丰身上的味道，汪洋只觉旧梦一场，物是人非。



少年时期懵懂和欲望交织，他们曾有一段热血、浪漫的时光，只是大学之后，宋明丰腻了他，去找漂亮的女生谈情说爱，但午夜时分，宋明丰还是会掐着汪洋的脖子肆意发泄。



汪洋不知道这样的状态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只要宋明丰还在他身边就好，他也会尽力满足宋明丰。



毕竟他们认识那么多年，从小学到现在，从高一那一晚发泄的尝试，到现在不可弥补的错误。



“失踪24小时才能报案，汪洋，你愿意等吗？”



说完，汪洋沉默，宋明丰满意地笑了，他把自己的拉链打开，轻轻按下汪洋的头，“汪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因为你最了解它了，不是吗？”



“做完后，你一定要帮我找她。”汪洋毫无情绪道，现在的他只想赶紧找到盛梦田，其他的他什么都不想管。



他忍着担忧去吞吐，熟练地进行动作，偶然抬眼，却看头顶宋明丰举着手机在录视频。



汪洋慌张地停止动作捂自己的脸，“你干什么！”



宋明丰一把将他的双手扯下，“当初你不是答应过我吗？我永远不靠近她，而你要尽最大的可能满足我的一切要求，你要反悔了吗？”



说着，宋明丰放下手机，“你可以反悔，但是等我找到盛梦田……”



“宋明丰！你tm真不是个东西！”汪洋挣扎着起身，嘴角还流着不明液体，“这就是你的报复吗？宋明丰，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宋明丰不语，他坐在沙发上岔开腿，挺翘的东西大喇喇地展示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后他开始自己进行动作，边进行动作边发出不可形容的声音。



汪洋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没有一点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拿开宋明丰的手，继续吞吐。头顶上再次举起了手机，汪洋下意识想闪躲，最终还是闭着眼睛任由宋明丰拍摄。



一阵铃声响起，正□□的宋明丰被吵到，他摸到汪洋的手机准备挂掉，却被汪洋抢走了。



汪洋夺回手机后看到来电显示，立马跪着爬到一旁欣喜道：“梦田！梦田！你跑哪里去了，我担心死你了。”



“我去找迟清了。”那边盛梦田不咸不淡地说，“可能好久才回来，她家还挺远的，爸爸妈妈最近应该不会回来，你帮我隐瞒一下。”



“你还带着伤，你不要乱跑，赶紧回来！”



“我有带着药，别说了，火车上信号不好，挂了。”



嘟嘟嘟——



说完，那边就挂了，汪洋虽然还是很担心，但现在确定盛梦田平平安安，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宋明丰，我找到她了，你回去吧。”跪在地上的汪洋正要起身，一层阴影忽蒙在头上。



“我有说要你停止吗？”宋明丰低沉的声音透露的不悦，不等汪洋起身，宋明丰将他拖到沙发上扼住他的脖子粗暴地进行。



汪洋被呛得难受死了，伸着双臂想要宋明丰停下来，但对方像听不到似的。



他眼睛酸酸的，呕吐感和呜咽声还有宋明丰的喘息声混在一起，难听极了。



宋明丰说得没错，他们都要下地狱。



汪洋闭上眼睛，眼泪奔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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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梦田挂掉电话，将手机收好后望向窗外。



火车驶出城市，从钢铁森林中冲出，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地田野。绿油油的农作物在大地上肆意生长，放眼望去，那绿色像望不到头似的，直接云天。



绿皮火车上的人吵吵嚷嚷的，你一言我一语，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



这是盛梦田第一次坐绿皮火车，她还是挺稀奇的，因此对火车上的一切都充满包容。



她靠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电线杆快速往后跑去，那绿色的田野却像无止尽似的，一直在重复播放。



直到列车广播某个位置，盛梦田才回过神跟随人流下车。



然而刚下火车外面就下雨了，幸好她带了伞。从火车站出发，坐着一车都是难闻味道的公交车上颠簸许久，盛梦田才来到迟清的镇上。



从镇上到迟清家里是没有车的，雨也越下越大，街上的人寥寥无几，盛梦田下车后就躲在一家饭店门口。



等了许久不见雨停，天也暗了下去，她有点着急，索性举着自己的小伞冲进雨中。



天黑之前肯定来得及。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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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好久没有来到迟清的家乡，盛梦田差点忘记通往迟清村子的路。



雨幕遮住视线，辨不清方向，身上湿哒哒的，又冷又难受。



盛梦田裹紧脖子，生怕伤口感染。



沿着记忆中的道路向前走，时不时把脑海中的记忆拉出来核对一二。



雨落在伞上像在头上敲鼓，砰砰的，吵得要命。



湿透的运动鞋变得沉重无比，单薄的身子在狂风大雨里歪歪斜斜往前移动，等雨势稍微小了那么一丁点，盛梦田终于来到迟清家的村口。



石子路从村头铺到村尾，踩在上面硌得脚疼。沿路的庄稼地里咕呱咕呱的叫声令盛梦田有点害怕，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试图把眼睛再睁大一点，以免路上忽然蹦出来一只癞蛤蟆。



池塘的水漫了出来，通过迟清家的路已被水淹没，盛梦田艰难地撑着伞比划一下，到小腿中间。



她甩了一下自己的鞋子，溅出了点点滴滴的脏水。



过去呗。



盛梦田对自己说。



凝着水珠的湿发从耳边垂落，盛梦田索性把头发全部往后抿去，稀拉拉的刘海也一并躺在头顶，一整个大背头。



她咬着牙蹚过水，绕过几座房子和夹道，终于来到记忆里的那个院子门口。



昔日破旧的木门换成了低矮的铁门，看铁门上的划痕便知是别人不要的旧门，但不管怎样，铁门总比木门安全些。



脚步急促了些，手中的伞有点握不稳，没等思考等见面了要说什么，门就被她推开了。



力气有些大，推门再放手的动作一气呵成，铁门像头生气的小牛快速往墙上撞。



砰砰



大铁门摔在墙上像是煤气罐爆炸了。



真吵啊，盛梦田想，像是别人不知道她来了似的。



而视线越过依旧贫瘠的院子，坐在瓦房走廊上正和小黄狗玩耍的迟清抬头和伞下的人对视后，像是被点了穴。



汪汪



小狗先是凶巴巴叫了两声，再嗷呜两声吐出舌头，快乐地摇起尾巴。



“盛……盛梦田……”迟清有点不敢确认门口那个浑身泥泞又狼狈的人是不是盛梦田。



柔软的乌发像水洗过般丢在脑后，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细细的眉毛赌气皱着，像隆起一座小山丘。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看起来苍白无力，又倔强无比。



迟清缓缓站起身子，而门口那人丢掉伞穿过雨幕向她奔来。



像夏日震破耳朵的雷声，如海啸般由远及近，霎时间刺眼的白光混着霹雳声降落世间，紫色的光芒割裂天空与大地，噼啪，噼啪，炸开火花。



盛梦田抱住了迟清。



黏糊糊的身子粘在热乎乎的躯体上，想再索要点温度。



一点，一点就够了。盛梦田想。



这么冷的天，她真的只需要一点点温度就够了。



盛梦田想跟迟清说很多话，这样那样的废话或者是深刻检讨什么。



比如那次糟糕的成绩是她故意的，比如见了迟清却不理迟清是故意的，又比如暑假前一天的大雨里她没有理迟清也是故意的。



好好道歉，对不起。那么迟清一定会说“没关系的盛梦田”“没事的，我没有生你的气”。



哈哈哈。迟清总是这样，迟清从来都不会生自己的气。



迟清真是天底下脾气最好的人。盛梦田搂得又紧了些，生怕迟清变成沟里的癞蛤蟆一蹦一跳跑得远远的。



小狗在脚边转圈圈，毛茸茸的身体蹭来蹭去，摇晃的小尾巴向电动马达，左左右右，左左右右。



那说完对不起还要说什么呢？



没有了，没有想说的了。



“迟清，对不起。”

“没事的，你还好吗？”

“我不好。”

“怎，怎么了，你哪里不好，是不是冷？”

“冷，但也热了。”



迟清觉得贴在自己身上的盛梦田有点发烫，拉着她进屋子用干毛巾擦了下量体温，发烧了。幸好家里备的有药，给盛梦田吃药过后，迟清煮了一碗姜汤让盛梦田喝下。



盛梦田迷迷糊糊睡着了，醒后天已经黑了，窗外还在下着雨，而迟清就睡在她身边。



见盛梦田醒了，迟清连忙又给她凉了一□□温，还好已经退烧了。这下迟清才松了一口气，又问盛梦田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哦，不小心划到了，没什么事，就是要换药，不然伤口无法愈合。”



盛梦田从木板床上坐起来浑身酸痛，忍着难受去旁边换药，换好后看迟清重新铺床。



迟清加了几床冬天的被子，她怕盛梦田睡不习惯这样的硬床。被子摞成一座小山，迟清整理好后坐在上面试了试，招手让盛梦田赶紧过来。



软软的，不输家里的床。盛梦田想。



她想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迟清有点窘迫地笑着，“我这里比不上你家，怕你不太适应。”



“没有，我很适应。”奔波一天盛梦田有点累，躺在那张床上晃动着脚，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



她望着头顶粉色的蚊帐自言自语：“我好像一天没有吃饭了。”



没一会儿一碗米线端了过来，盛梦田坐在堂屋的桌子上拿起筷子挑起一根米线笑着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1次见面你给我做的那碗米线？那天我回家自己做了一碗，难吃死了。”



她低头嗦了一口，感觉比之前的那一次还好吃，“话说你怎么又给我做米线了，我还要在这里待好久呢，我不会天天都要吃米线吧？”



“怎么会呢，只是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给你做了碗米线。你以后想吃什么我都会给你做，只要我有材料。”



“可别说大话，我的嘴巴可挑着呢。”



“那我的手也巧着呢，你可难不倒我。”



盛梦田哼哼笑着，“那你要是这样说的话，我可得为难为难你。”



“唉哟，不要不要，我投降，我投降。”



小小的屋子充斥着欢声笑语，吃饱喝足后盛梦田躺在床上和迟清聊天。



两人的手机在一旁充着电，哥哥迟春一到下雨就睡得很早，胡家请来的护工也趁迟清在家的时候休假了。迟清说如果盛梦田真的不那么早回去的话，她会带盛梦田好好玩一玩。



盛梦田问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迟清掰着手指头数说附近有一条小河很清澈，过两天她们可以去河里摸鱼。又说附近有一块非常大的田地没有种农作物，长满了草，附近的村民都会到那边放羊放牛。田垄上放风筝、捉蚂蚱、逮蜻蜓、带着小黄跑着玩……



缓慢又温柔的声音像一阵镇定剂打在盛梦田的胳膊上，一字一句的形容在她眼中拼凑成一副画，慢慢的，画动了起来，小黄狗追着风筝从河岸飞过，她和迟清奔跑在草地上把牛羊吓得四处逃窜。



眼皮子就这样沉沉地往下坠，盛梦田阖上眼睛，再睁开时窗外晴空万里，堂屋的桌子上摆了几道可口的饭菜。



“早啊，盛梦田。”迟清拿过一套自己的衣服递给盛梦田，“这段时间先委屈你穿我的衣服，不过你穿着应该是有一点大。”



盛梦田穿上后果然觉得有点大，不过也确实只有一点点。



她踮着脚跟迟清比身高，懊恼迟清怎么比自己越来越高。



迟清给她夹了一块肉，“那你就多吃点，以后长得比我高。”



“以后就会横着长了。”盛梦田咬一口肉，香香的。



“横着长就横着长咯。”迟清倒不觉得横着长有什么不好，“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管它横着长还是竖着长。”



看迟清眼里洋溢着光彩，盛梦田羡慕极了。



“迟清，你快乐吗？”



“我很快乐，至少是现在。”你在我身边我就十分快乐，百分快乐，迟清笑笑，“我们就活一辈子，肯定要快快乐乐的啊。你呢？你快乐吗？”



“我？”盛梦田忽然笑出声。



她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笑，也无法形容自己的笑有什么意味，只是想起这些日子噩梦般的经历就非常想笑出声。



“快乐吧，我不确实，可能快乐吧。”她夹起一片菜叶，筷子腾在半空，叶片上氤氲着热气，一滴汤水滴落下来。



这个答案她没能明确给迟清说，同样的，她也无法回答自己。



而迟清是真正地快乐。



乡下和夏天和城市里的夏天完全不一样，没有了高楼大厦的阻挡，田野里的风都带着清甜的味道。



附近村民放的牛羊不少，两人带着小黄狗去草地上玩，小黄狗时不时去骚扰牛羊，有时候汪汪大叫吓到了小羊，迟清心虚地跑远，以免小羊的主人找麻烦。



去河里摸鱼时，盛梦田像发现了新大陆，拿着小桶到处找鱼，丝毫不管身上弄得脏兮兮的。只是这鱼也太难摸了，盛梦田的脸弄成小花猫也没有摸到鱼，桶里唯一的动物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进去的虫子。



看盛梦田苦恼的样子，迟清找来大一点的网让她去慢慢捞鱼，这下盛梦田终于有了成绩，还捞出一只小龙虾。



“龙虾！迟清你看！”盛梦田抓起龙虾就给迟清看，可惜还没等迟清仔细看龙虾，盛梦田就被龙虾钳子夹得哇哇乱叫。



而摸鱼之后，盛梦田最开心的就是两个人在河岸边生火烤鱼。盛梦田开心地啃着龙虾，边啃边对着香喷喷的龙虾自言自语：“哼，让你夹我，这下好了吧，成了我的盘中餐。”



看到盛梦田这么幼稚的样子，迟清啃了一口鱼笑道：“小龙虾这么坏，我们非得把它的兄弟姐妹都挖出来尝一尝。”



“看不出来迟清你这么心狠手辣！”



“不心狠手辣，怎么做麻辣小龙虾～”



两人笑作一团，黑暗如丝绸般蔓延至夜空，乡下的夏夜星空总是要比城市格外明亮，肉眼可见的星星如闪烁的钻石铺在夜空，河岸的凉风吹过篝火，舞动的火光跳进眼里，映出如头顶繁星的光芒。



“盛梦田，之前在手机店里的那个男生是你的哥哥吗？”把战利品吃完后，迟清突然问。



盛梦田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回答：“不是。”



“哦。”



“他是我哥哥的朋友，宋明丰。”盛梦田收回目光，她看向远处不是特别明亮的村子，马路上疾驶的车辆发出一阵噪音，“不要提他了，一个不是很重要的人。”



“是吗？”



“先不说他了，我们明天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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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迟清带盛梦田去了镇上，她要给盛梦田挑两件衣服。暑气还没消，骑着自行车载着盛梦田到集市上迟清身上黏着一层汗。她齐肩的发扎成一个小揪揪，盛梦田捏捏她的啾啾说：“迟清你头发这么多，扎起来却只有这么一点，怪我当初给你打太薄了。”



“扎起来太麻烦了，你有空再帮我修修。”



盛梦田答应了，她也决定再给迟清重新设计个发型，比如M头。



只是想到迟清M头的样子，盛梦田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样也太怪了点。



迟清去了镇上最好的那家服装店，给盛梦田选了两件昂贵的衣服后，迟清拿出钱包掏钱却被盛梦田阻止了。



俩人理论一番，最后盛梦田在迟清的不卑不亢中败下阵来。拎着两袋衣服出来，盛梦田说迟清现在可了不得，都会和她杠了。



迟清揉揉盛梦田的头笑她，“这不是杠，是我们在互相付出啦。你以前给了我太多东西，我正在慢慢回馈。”



盛梦田气鼓鼓捶迟清的手臂，“笨蛋迟清，想回馈我，可不止这点衣服。”



说着，盛梦田拉着迟清去另一家服装店试衣服。



碎花裙、吊带裙、蛋糕裙、短裙……



迟清一一试过后，盛梦田让导购帮忙打包，并喊迟清去付钱。



“这……这么多？我穿？”迟清忽然觉得有点害怕，“而且，加一起很贵的。”



“迟清，你得对自己好点儿，这么点衣服才哪到哪儿？你不是有钱吗？给自己买呗。”盛梦田叉着腰说，“想要回馈我，对自己好也是其中之一，喂，迟清，长记性了没？”



迟清摸着脑袋瓜不好意思笑道：“长记性了，不过，这些是不是不用买了？”



“哼，肯定要买，我还要买和你一样的！”盛梦田凭着记忆找到同款衣服，并挑了适合自己的尺码一并给收银员结账。



迟清含泪结账，出门前还被盛梦田敲了个爆栗。



“长没长记性？”



“知道了。”迟清抱着衣服不敢怒也不敢言。



回家两人先把衣服洗了一遍，盛梦田负责举着水管往盆里放水，觉得不够尽兴，把水浇到一旁的菜园里还浇出一道彩虹。



“迟清，看！彩虹！”盛梦田指着彩虹惊喜道。



另一旁揉搓衣服的迟清举起手，用手团成一个圆吹出泡泡：“还有泡泡呢！”



看到一个巨大的泡泡从迟清手里飞出来，盛梦田玩性大发，拿出盆倒点洗衣粉，然后找出铁丝拧成圆圈，开始自己做泡泡。她穿着迟清宽松的衣服在阳光下转圈圈，手中的铁丝圈飞出一个个泡泡，在阳光下折射一簇簇小彩虹。



“迟清，快看！”盛梦田用铁丝圈做了一个巨大的泡泡。



滚圆的泡泡遮住盛梦田的视线，流光溢彩的表面似涌动的溪水，迟清的身影被裹在泡泡里，变得不是很清晰。



砰的一声，泡泡破了，细密的水珠溅得到处都是，两人对视，随后发出一阵快乐的笑声。



迟清也无心洗衣服，拧了铁丝开始做泡泡，不一会儿，大大小小的泡泡把两个人的世界装满，院子被笑声包围。



小黄狗蹲在走廊汪汪叫，哥哥迟春坐在堂屋撑着下巴，呆傻的面容挤出笑意，“嘿嘿，开心，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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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两人沿着小路去铁轨上散步。



昼与夜的交界处被绮丽的晚霞装饰，星月同辉，风动云起，蜿蜒至村庄尽头的铁轨上投下两条窄窄的影子，一左一右，一前一后。



这条轨道曾经行驶过火车，车厢里载着石头或者煤炭。以前沿着轨道一直往东边走，会找到煤矿场，而往西边走，不知道会通往哪里。



迟清的爷爷和爸爸曾经去煤矿场打过工，矿场不让开采后，爸爸和妈妈就去了南方，很久都不回来。直到某一年过年，迟清听说爸爸妈妈在火车站遭遇意外，她就冒着大雪沿着轨道往西边走。



她想，如果一直走下去，是不是会走到那个南方的城市，是不是会走到那个火车站去见爸爸妈妈。



迟清一直跑啊跑，她经过了几个村庄，滑倒了好几次，累得满头大汗，可轨道像是没有尽头似的，怎么也到达不了目的地。



最后她摔倒在铁路下面的茅草窝里，爷爷找到了她，并把她带回家。



迟清告诉爷爷，她想找爸爸妈妈。



爷爷告诉她，迟清，以后咱们爷仨好好过日子。



可是后来爷爷也去世了。



得知爷爷在工地上出事的那个晚上，迟清再次沿着铁轨跑，她跑啊跑，而这一次头顶是夏日的星空，是万籁俱寂月光轻抚的大地，是她一个人的悲痛哭泣和手足无措的逃避。



她知道没人会再次把她找回家，也知道铁轨的尽头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它只是一个普通废弃的轨道，宛如她普通又糟糕的人生。



迟清与盛梦田沿着轨道行走，走到金光收束，走到星河四溅，走到影子落在白光下。



“迟清，星星很亮。”盛梦田指着天上的星星说。



她们站在高处，前后都是田野，空旷的世界更显声音清澈，迟清指着一颗星星说：“那个星星最闪。”



“是启明星吧，那几个是北斗七星，你看，可以连成一个勺子。”



“还真是。”迟清又指向另一边的几颗星星问，“那个形状是什么，感觉像丁字。”



“那个是天蝎座，你看，那个丁勾形，像不像蝎子的尾巴。”



“那个那个那个呢？”



“那个啊，那个是……”



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星星，沿着轨道继续走，直到发现一个废旧的车厢。



迟清推了推车厢，发现可以推动，便喊盛梦田爬到车厢里。



“盛梦田！推几下这个车厢，就会一直往前跑，我以前见别人这样玩过。”迟清喊盛梦田快进去，“来，我们也玩！”



在迟清的搀扶下，盛梦田进了车厢。盛梦田问迟清怎么上来，迟清说推完可以站在架子上，“我要开始了！盛梦田你准备好了吗？”



盛梦田战战兢兢地点点头，“迟清，你可别把我推沟里啊。”



迟清拍拍胸脯自信道：“肯定不会！”



说着，迟清用力一推，然后脚步不停向前跑，随着车轮快速转动，迟清也站在架子上。



车厢里的盛梦田害怕地靠在一旁，任由车厢向前奔跑。



“盛梦田，来，拉着我的手。”迟清举起了手，听后，盛梦田扶着车厢赶紧抓住了她的手。



“哇啊啊啊啊！”



“盛梦田，你胆子真小！”



“我要抓住你的手！”



“好，我抓住你！”



空旷的田野里，两人的嚎叫声随风飘远。



月儿弯弯，星河辽远。她们向前，向风，向自由。



“盛梦田！你开心吗！”



轰隆轰隆，车厢沿着轨道持续奔跑。



“我开心呀迟清哈哈哈哈哈哈！”



盛梦田侧过头，迟清笑眼弯弯。



她也笑笑，然后握紧迟清的手。



＊＊＊＊＊＊



没过几日，迟清带盛梦田去看镇上某处的废旧教堂。那座教堂紧闭着大铁门，因许久没有人来，铁门已经锈迹斑斑。



迟清找到一个洞口，俩人弯着腰就进去了，石砖缝里长了一些草，迟清揪出一截长长的草跟盛梦田说：“这种草可结实了，可以编东西呢，可惜我不会编。”



盛梦田费力地拔出一颗草说：“编东西有什么难的，看我的。”



说罢，她双手飞快地处理这颗草，不够了就继续拽，还装饰了一些其他草，不一会儿她编出了几个圆环。



她把草环戴在自己头上，也戴在迟清头上，“这是我们的王冠。”



迟清扶了扶遮住眼睛的草叶点点头，“盛梦田，你手真巧。”



之后她也拽了颗草，但只编了两个小环，“呃，这个，这个就当戒指吧。”



迟清把草环戴在盛梦田手指上，盛梦田嫌弃道：“也太丑了！”



“不编了，我们进去玩。”迟清指着教堂的楼梯说。



进入教堂内部，整体上除了灰尘太多，并没有太多破损的地方。站在大十字架前，盛梦田望着下面的坐席说：“迟清，这里也太适合结婚了。”



她四处看看，找了扔在角落里的塑料花。花上面有很多灰尘，盛梦田甩了几下跑到迟清面前催她下去，并让她从坐席尾部走过来。



“干，干什么啊。”迟清不明所以地问。



“来来来，你当新娘，从后面走过来。”盛梦田帮迟清把头上的草环扶正，“快点快点，我要讲台词了。”



迟清看盛梦田这么着急，连忙跑到坐席尾部配合她。



“有请新娘迟清入场！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在盛梦田的bgm里，迟清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然后站到盛梦田面前。



盛梦田取下自己手指上的草环道：“有请新娘新郎交换戒指，来，迟清，交换戒指。”



迟清哦哦两声，一手抓着花，一手把草环取下和盛梦田交换“戒指”。



盛梦田瞅了一眼迟清怀里的假花叹道：“可惜这花太丑了。”



“花？我知道有个地方现在有花。”



“什么花啊？这个季节只有荷花还在吧。”



“就是荷花。”



不一会儿，俩人顶着已经蔫了的草环“王冠”跑到了一家私人荷花池。这个池子很大，路两边都是探出头的荷叶。



去摘荷花的时候，迟清收回了手，“这样不太好吧，这个是别人的花，我们这应该叫偷。”



“那，那不要了，找找有没有别的。”



正说着，不远处几个骑自行车的小孩停了下来。他们胆子大，没一会儿就摘了荷叶、荷花和莲蓬。盛梦田和迟清对视一眼，然后盛梦田叉着腰吆喝：“喂，干什么呢！”



这一吆喝，几个小孩立马把荷花荷叶扔在路边，骑着自行车一走了之。



俩人连忙去捡小孩的“赃物”，迟清抱着荷花、荷叶和莲蓬笑道：“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盛梦田顶着荷叶嘿嘿笑，“这叫智取，可不是偷。”



沿着满满荷叶的道路刚走两步，身后一个中年人大喊：“喂，你们干什么呢！”



俩人停顿一下，异口同声：“完蛋！”



迟清眼疾手快，怀里夹好荷叶荷花，迅速拉着盛梦田溜之大吉。



怕荷叶烂掉，盛梦田只好捂着头上的荷叶跟着迟清跑。直到跑得远远的，俩人喘着粗气擦汗，看到彼此狼狈的模样，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盛梦田抹去脸上的汗珠，把荷叶取下抱在怀里，“迟清，你好像要回去上补习班了，我也要回家了。”



迟清低头嗅了嗅怀里的荷花感叹，“时间过得好快。”



她瞅了一眼盛梦田的脖子，道：“你脖子这个受伤的地方，好像好了很多。”



盛梦田摸了摸疤痕笑着说：“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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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好些了吗？”



医院里，盛梦田站在病床前担忧地问。



陆茗希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妈妈，我听你的，我去国外读书。”盛梦田低下头，“我选择用平时分的成绩去考，在高考前我会继续保持全校第一。”



医院的人来来往往，刺鼻的药水味令盛梦田感到一阵阵寒意。



陆茗希翻了个身，许久，盛梦田听到一声“嗯”。



“对不起妈妈，我向你道歉，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盛梦田说。



“我以后会听话。”



“我会长成你要的样子。”



“你不要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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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暑假开学后，刘檬檬看迟清的头发修剪得更时尚了，忙催着她给自己介绍托尼老师。



“私人理发师，不向外透露。”迟清摸着自己的头发有点小小的骄傲，“檬檬，你暂时没有机会哦。”



“好好好，你厉害。”刘檬檬再次被拒绝，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决定一堂课不理迟清，但下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很迟清说话。



“迟清迟清，你知道那个黄家奇为什么没来上课吗？”



迟清明知故问：“为什么啊？”



“听说他被拘留了，说是聚众做了什么坏事，好像还被起诉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蹲局子呢。”刘檬檬剥开一个橘子，给迟清分了一半，“你说他以后还能不能来上学啊？我希望不能，他太坏了，活该。”



迟清咬了一口橘子，酸酸甜甜。



“那谁知道？”迟清装作不在意。



“哦，对了，那个胡曼希，她好像割了双眼皮。”刘檬檬趴在迟清耳边说，“割得还挺好的，很自然，现在她的颜值直线上升。”



迟清瞥了一眼胡曼希，又赶忙收回目光，“我不太清楚。”



再咬一口橘子，迟清撑着下巴说，“檬檬，已经秋天了。”



“对哇，我们都高二了。”



“时间过得好快，迟清你说，十年后我们会在哪里呢？”



迟清掰手指算了算，“十年后啊，我们都工作好几年了。谁知道呢？可能我还是一个普通人。”



“你现在全班第三，马上挤进全校前五十，你以后可不普通。”薛彦把卷子传到迟清手里说，“迟清学霸，以后考了第一名可要记得帮扶帮扶我们。”



赵楚雄抱拳郑重道：“我在此声明，我一直对迟清学霸抱有敬意，还望以后多帮忙辅导语文。”



刘檬檬也抱拳跟着道：“俺，俺也一样。”



迟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以后不会忘记你们的。”



“苟富贵，勿相忘！”



“勿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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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梦田从宿舍搬了出去，迟清得知消息后跑到她宿舍打探情况，得知是因为陆茗希想监督盛梦田学习，迟清有些为难道：“那以后我们是不是不能经常见面了？”



盛梦田把行李箱竖起来推出宿舍，“是啊，不太方便了。”



迟清浑身低气压，盛梦田见她这幅模样拍拍她的肩，“怎么这么丧气，又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了。”



“这和接下来两年不见有什么区别。”迟清小声嘀咕。



盛梦田掏出一张纸条塞进迟清怀里，“什么两年不见，我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迟清打开纸一看，上面写着【迟清和盛梦田必做的一百件事】，她有点不太明白，指着纸发出疑问。



“真笨啊迟清，这个当然是我们在接下来两年里一起完成啊。”盛梦田拿过纸给迟清解释，“你看，徒手抓两只蜻蜓再放飞、凌晨一点骑自行车、在春天放风筝……这些我们都可以完成。”



迟清眼睛都看花了，头晕乎乎的，“这也太多了，怎么做得完？”



“两年呢，怎么做不完？”



“为什么非要在两年内做完？”



“迟清，你呀你——”盛梦田弹了一下迟清的脑瓜崩，“不然我们怎么见面？见面了也不知道做什么，那时间不就浪费了吗？”



“诶，好吧好吧。我送你去你小姨家吧，正好周末我也没事做。”



“你不是要兼职吗？”



迟清摇摇头，“我打算高二之后就只做餐厅的兼职好了，而且我最近赚了很多钱，够我花一阵了。”



“好啊迟清，偷偷背着我发财。”



“哈哈哈哈哪有，好啦，走，我送你。”



盛梦田灵光一闪，指着清单上的一行字说：“那正好我们可以完成这个计划——［一起整理屋子］。”



“这么快就开始了？”



盛梦田叉着腰撇嘴道：“是不是不想帮我收拾屋子？”



迟清抱着头，亮闪闪的眼睛望着盛梦田。



“不说话就是默认！迟清，好啊你，敢不帮我收拾屋子，有你好看！”



“嗨呀，我投降，马上帮你收拾！”



……………………



秋去冬来，冬去春来，成绩榜上的名字不停变换，唯有盛梦田的名字一直稳居第一。



寒假开学后，高三学生进入紧张复习阶段。站在巨大的倒计时版前，盛梦田叹口气道：“我记得我们第1次站在这里，还是在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时间过得好快啊。”



行色匆匆的高三生抱着一摞摞试卷穿梭在校园里，迟清知道自己未来也是这个样子。



三年很长吗？对迟清来说，是又不是。



盛梦田看她发呆，敲了一下她的脑壳，“好啦，别发呆了，走，我们该去放风筝了。”



“什么？”



“你看，你又忘了，我们的一百件必做的事里［春天放风筝］。”



迟清感叹盛梦田记性好，“你居然能记住，你是不是每件事都记着了啊。”



“那是当然，我可比你记性好。”盛梦田叉腰冲她扬了扬下巴，“你居然不放在心上，那我可要好好惩罚你。”



一听惩罚，迟清有点害怕，“是什么惩罚？”



“罚……你每忘记一次，我就要再添一件必做的事！”



“诶？！还能这样吗？”



盛梦田才不管迟清的疑问，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下，马上想出一件事，“已经想出来了，明天晚自习，我们一起逃一节课！”



“啊？”迟清有点难以接受，“能不能换个啊？”



“拒绝我一次，那我就再补一个必做的事……”盛梦田快速转动脑筋，“迟清要吃掉盛梦田做的饭！放完风筝就去我小姨家，立即执行！”



迟清双手合十，决定不再违抗盛梦田的想法，“好好好，我长记性了，我以后保证听话。”



结果两人去星海广场放了个失败的风筝，开始风筝怎么也飞不起来，飞起来后又和别人的风筝缠在一起，好不容易解开，风筝也越放越高，筝线竟然断了。



“啊！风筝！”看到风筝断线后飘走，盛梦田着急大喊，然后往风筝飞去的方向追。



迟清见状也连忙追，俩人沿着河岸跑了好久，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风筝落进湖心。



“嗨呀！居然掉湖里了，太可恶了！”盛梦田扒着栏杆挥舞拳头，她不甘心，决定再买一个风筝。



迟清拉着她不让她买，“以我们两个人的技术，我估计待会儿还是会放得很失败。”



盛梦田气得直跺脚，“谁说的，迟清你不许丧气，我已经掌握了放风筝的技巧，我来教你。”



说罢，盛梦田赶紧又买了个风筝，她指导着迟清怎么放风筝，摆得整齐的风筝不一会儿就飞了起来，盛梦田站在迟清身后握着线轮，一点一点调整方向。



“这样，慢慢的，就会往上飞，然后这样是控制方向的……”盛梦田握着迟清的手一点点教，察觉到迟清浑身发烫，盛梦田笑着问：“迟清你怎么了？很热？”



“没有。”迟清红着脸避开盛梦田的视线，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风筝上。



盛梦田轻笑一声，忽然退到迟清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继续手把手教迟清放风筝。



“这样拉，它往左边，这样拉，它往右边。”盛梦田微微仰起头，微热的气息喷薄在迟清耳边，痒痒的，热热的，这下迟清的耳朵更红了。



盛梦田踮起脚，嘴巴凑近迟清的耳朵，“迟清，你在想什么？”



酥酥麻麻的电流袭击全身，迟清僵直的身子猛烈颤抖一下，又赶紧站直，她绷住嘴，不肯说一个字。



见迟清一言不发，盛梦田收紧双臂，有些霸道地将迟清困在怀里，“迟清，不要分心。”



这句话刚说完，迟清的脑子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眼睛也看不清风筝，手还被盛梦田握着，身体也被盛梦田指示着，仿佛一个提线木偶。



“盛梦田，我有点，想上厕所。”迟清感觉身体不太舒服，鼓足勇气向盛梦田请示。



“我们刚刚不是一起去过了吗？”盛梦田若无其事地再往迟清身上贴了贴，她将右腿别进迟清双腿之间，微微曲了曲，“是不想放风筝吗？迟清？嗯？”



一个带有威胁意味的嗯，迫得迟清不敢乱动，“没有，想放风筝。”



“小心我会惩罚你。”盛梦田空出一只手，掐了一下迟清的腰，“迟清，低头做什么，抬头看风筝。”



迟清站直身子，却挡住了盛梦田的视线。



“迟清，你太高了，换我站前面。”盛梦田松开迟清的手，移到了迟清前面，“迟清，先给我展示一下你的成果，像我刚刚教你那样。”



迟清乖乖听话，涨红着一张脸环住盛梦田的身子，盛梦田撅着嘴不满道：“我刚刚是这样教你的吗？”



盛梦田转过身子和迟清面对面，然后紧紧抱住迟清的腰，抬头看迟清的眼睛。



这双眼睛怎么不聚焦啊？



盛梦田皱着眉头说：“迟清，就这样抱紧一点，你学不会吗？”



“诶，会……会……”迟清说话有点结巴，一张脸跟烧开的水似的，仰脸看她，盛梦田都觉得热气袭来。



盛梦田转过身子，命令迟清“教”她，迟清抖着手重复盛梦田刚刚的教学内容，结束后迟清把下巴放在盛梦田肩上如释重负，“结束了，我可以了吗，梦田？”



盛梦田握着筝线认真地放风筝，感受到迟清下巴的重量，她微微侧过脸。



说完，迟清放开盛梦田的手，忽然紧紧搂住她的腰，“放风筝可真难，我投降。”



她的声音萦绕在盛梦田耳边，不长不短的发弄得盛梦田痒痒的，而后迟清又把盛梦田往怀里揉了揉，用鼻尖蹭盛梦田的耳朵，“你也太严厉了，我都害怕了。”



湿热，晕晕乎乎。



热气直击颈窝，盛梦田恍了神，身子一软，手中的线轮随风筝飞走。然而这次两人没有去追，只是看着风筝带着线轮飞远。



“风筝又飞走了。”迟清说。



还被紧紧抱着的盛梦田咬着牙说：“就，就放任它一次。”



不适感越来越重，盛梦田咽了口唾沫，心脏要跳出嗓子眼，“那个，迟清，我，我也想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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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晚自习时，盛梦田喊迟清去逃课。她站在迟清班级窗户外面给迟清使眼色，迟清心领神会，拿着试卷假装去找老师问问题。



学校后门在晚自习的时间会开着门，俩人趁没保安守着溜了出去。还没等迟清问要去哪，盛梦田已经打好车，开开车门把迟清扯了进去。



“今天壹山海有个小音乐会，走，我们去看。”盛梦田拿出一张纸给迟清展示今天要完成的清单，“逃课?，音乐会?，OK？”



迟清比划了个OK的手势，“盛梦田，我们逃课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迟清，我们晚点回去，我们还要完成这个——”盛梦田划了一下内容，“凌晨一点骑自行车，看完音乐会我们就骑车回来。”



“啊？这么远！”



“这有什么，慢慢骑就骑回来了，我计算过的。”盛梦田折好清单指着迟清问：“你是不是不想去？不去——那我就要再添一个新内容了。”



“好好好，我想去，我想去。”迟清别无他法，只能顺从盛梦田。



几个小众的乐队和歌手在壹山海酒馆里演出，这个小型音乐会很热闹，结束后还有现场观众自由表演环节。看着一个个观众自告奋勇地上台表演，迟清指着舞台兴奋地跟盛梦田说：“盛梦田，你也去。”



观众表演完后收获许多掌声，迟清看盛梦田不吭声，自己倒替她急了，等一个歌手问还有没有想来表演的，迟清举起了手。



“你要上去表演？”盛梦田问。



“当然是你啊。”



“哦，我没有太大兴趣。”



迟清才不信盛梦田没有兴趣，在其他观众的欢呼声中，迟清强硬地把盛梦田拽到舞台上。耀眼的色彩打在舞台上给予两人恰到好处的聚光，站在话筒前，不想表演的盛梦田看着台下的观众和歌手的鼓励，她稍微挡住话筒跟迟清小声说：“迟清，我不想表演，我们下去吧。”



“可是，可是你之前就上过这样的舞台，这次怎么不愿意了？”迟清觉得今天的盛梦田不太对劲。



以前盛梦田对这样的互动总是充满十足的兴趣，还会拉着她表演自创的曲子，这样喜欢舞台的人，今天变得拘谨不说，好像还十分厌恶舞台。



是有什么心事吗？



迟清有些失落，同时也有一点点抱歉。她觉得自己在强迫盛梦田，也认为是自己扫了台下观众的兴。



看着观众们期待的模样，迟清扒着话筒想要给他们道歉，盛梦田却伸出手阻止。



迟清不解地看向盛梦田，“不想表演我们就下去吧，我太擅作主张了，对不起。”



盛梦田摇摇头，“算了，还是不要留遗憾好了。”



迟清不知道盛梦田说的遗憾是什么，只见盛梦田转身借了把吉他，调好话筒高度后，她抱着吉他跟观众们说：“我要表演的是我自己的原创作品，《种春风》，献给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迟清。”



台下一阵欢呼声，迟清则愣怔地站在原地。



“我？送给我的吗？”迟清有点不太相信盛梦田会给自己写歌。



盛梦田没有说话，抱着吉他开始弹唱。



“你走过山水一程／行色匆匆／如履薄冰

我砸碎困顿懵懂／诚惶诚恐／与你相逢……”



悠扬婉转的曲调如春风拂面，但总能从歌词和间奏里品味到一丝丝哀怨和愁苦。盛梦田有些低哑的声音，更给这首曲子增添了很多故事感。



一曲结束，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坐在一旁的迟清快速擦擦眼角，给盛梦田竖起大拇指，“很好听，盛梦田你可真是太棒了！”



盛梦田取下吉他后拉着迟清走下舞台，迟清跟在她身后问：“盛梦田，你，你真的是给我写的歌吗？”



“笨蛋迟清，亏你语文那么好，就一点也读不出歌词的意思吗？”



“读出了，只是不太确定。”迟清捏着袖子笑笑，“所以就想问问。”



“现在确定了吗？”



“嗯！”迟清点点头。



初春的夜寒气重得很，风从领口灌进去，冷得人直打寒颤。时间也将近一点，俩人回到盛梦田小姨家后推出了两辆自行车。



踩着脚踏板，迟清深吸一口气再次询问，“我们真的要骑吗？”



盛梦田则脚一蹬骑走好远，迟清只能赶紧跟上。



盛梦田蹬车的速度太快了，不一会儿就甩迟清一大截，迟清只能跟在后面大喊，“盛梦田，你等等我！”



穿过小巷和斜坡，迟清由开始的担心变得兴奋起来，她蹬车的速度加快，不一会儿就和盛梦田并肩。



盛梦田看到迟清追了上来，胜负心立马被激起了，马上加快速度想甩迟清一截。迟清也不服输，转过一个弯后蹬得再快点，立刻超越了盛梦田。



“迟清！你竟然能追上我！你给我等着！”盛梦田急都要站起来蹬车。



迟清见状放慢了速度，等盛梦田追上来后，假装泄气，“我真的要累死了，你赢了，盛梦田。”



盛梦田单手给迟清做了个鬼脸。



骑过几个街道，两人又钻进巷子里，最后停在的开得旺盛的海棠围墙外面。



洁白的海棠伸出围墙外，风一吹，掉几朵花。迟清伸手接住一朵花，将花别在了盛梦田耳边。



昏黄的路灯下飞舞着小虫子，盛梦田摸摸耳边的花拿出清单核对之后点点头，“很好，今天一次性完成三个，可以奖励你，来，迟清，你想要什么奖励。”



居然还有奖励，迟清一直都以为只有惩罚呢。



只是迟清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奖励，便说：“先攒着吧，以后再说。”



盛梦田摇摇手指头意味深长道：“你要是今天想不出要什么奖励，那就要作废了。”



“啊？这么严格吗？”



“快说快说。”



这可难住了迟清，她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要什么奖励。看着眼睛明亮得如装满星星的盛梦田，黑长直的发衬得耳边的海棠花洁白无瑕，迟清结结巴巴嘟囔了几声，又顿住了。



盛梦田晃晃迟清的衣袖催促她快点说，迟清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垂头丧气地说：“那我要你再给我唱一下今天晚上你唱给我的歌。”



“你确定？”



迟清揉着自己的眉头答：“我确定。”



昏黄的路灯下，是两人推车并排走的影子。盛梦田慢悠悠唱着那首歌曲，安静的街道被音乐点缀，像开满了鲜花。



唱完后，迟清也会哼几句，盛梦田按了一下不是很响亮的自行车车铃，“迟清，你可以先想想要什么奖励，如果以后有奖励的机会，你可以直接拿出来用。”



迟清赞叹这是个好办法，但一想到得到这个奖励的前提是要完成多个清单，不禁感到压力山大。



——————————



当又一批高三生步入高考考场时，准高三的学生已经做好全力奋战高考的准备。



望着倒计时上的［0］字，盛梦田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都看酸了，也不肯离开。



站了许久，她走到一旁给陆茗希打电话，“妈妈，我还是想要参加高考。”



“不用浪费这些时间，你出国的话是不需要参加的，不要做无用的事。”



“不会浪费很多时间，我就想去考场证明一下自己。”



“……不要耽误你出国准备的事，其他随你。”



挂掉电话后，盛梦田如释重负。



她拿出清单查看，当初觉得完成不了的100件事竟然马上就要完成了。



不行，不能只做这些。



一层细密的汗珠覆盖住盛梦田的脸，她掏出手机开始记录想要继续做的事。



然而视线再次落在倒计时屏幕上后，盛梦田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从365到0，只需要一瞬间。



时间太短了。



她慌张地打字，给对方梳头、一起跳房子、去公园一起跳广场舞……



太多太多可以一起做的事了，她快速地把能想到的记录下来，打错好多错别字。



“如果我有选择就好了，迟清。”打到不知道第几个可以做的事，盛梦田自言自语。



…………………………



准高三的暑假只有两周。



盛梦田不想让迟清闲着，拿着两身玩偶服把迟清拽去游乐园。



穿好后迟清小心翼翼地和游客互动，顺便去派发传单。盛梦田看她太过拘谨，派发传单也不怎么顺利，于是跑到她身边，跟她互动后又活跃气氛，这才让传单多多派发出去。



来来往往的人太多，穿着玩偶服太热，俩人也坚持不止，赶紧换下衣服拿着一点点工资去买冰淇淋吃。



“赚点钱可真不容易。”盛梦田吃了一口冰淇淋说，“可惜赚得也太少了，老板真抠。”



迟清也觉得这个老板抠，互相吐槽过后她问：“盛梦田，我们清单上的快完成了吧。”



盛梦田摆摆手，“迟清，你之前有的做得不是太好，又积累了很多惩罚的，所以……”



“啊，原来如此。”迟清垂下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希望那些惩罚不是太难。”



什么时候，永远不结束才好呢。



盛梦田咬完最后一口蛋筒说，“你肯定可以满分完成。”



“你一定要手下留情。”迟清欲哭无泪。



“我保证。”盛梦田笑得有点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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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只有两周的暑假，时间太短，迟清没有回老家，任由盛梦田拉着她去完成清单上的事。



凌晨四五点，被拉着准备去海边看日出的迟清迷迷糊糊的，眼睛都要睁不开。她趿拉着拖鞋跟在盛梦田身后，踩在凉凉的沙滩上摇摇晃晃地走着，而盛梦田的精力很好，一直在蹦蹦跳跳地拍照。



等那一小截蛋黄从海面升起时，盛梦田按下快门拍下迟清的背影。她晃醒迟清，逼迫迟清睁大眼睛，“迟清，看，日出。”



迟清打着哈欠点点头，“嗯，我在看着呢。”



“你要用眼睛记着，用心记着。”



迟清伸了个懒腰问：“啊？记住什么？”



“这一刻。”



“这一刻？”



盛梦田收起相机，紧紧抓着迟清的手，“你一定要好好记住，记住每一刻，知道吗？”



海浪没过脚踝，糖果色的光染红湛蓝的海水，盛梦田脸上映着火一般的光芒，她望着迟清错愕的眼神，忽然用力拉了迟清一下，将这个没反应过来的笨蛋抱在怀里。



迟清呼吸一滞，僵着身子任由盛梦田把她抱得紧紧的。



“这是我们第几个夏天了？迟清。”盛梦田问。

“第五个了，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很快，我们都长大了，有点惶恐。”

“我们还有很多个夏天。”

“夏天很短。”

“所以值得期待。”



盛梦田没再说话，松开迟清后，独自一人去其他地方拍照。



迟清愣在原地，不知道盛梦田想表达什么意思。



走远的盛梦田冲她大喊：“跟上啊迟清，发什么呆呢！”



“来啦！”



“给我拍照，快，在这里。”



“你等等我嘛。”



两对脚丫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脚印，咔嚓咔嚓，夏天定格。



＊＊＊＊＊＊



“长”达两周的暑假结束前一天，盛梦田刚把［喂20只流浪猫和流浪狗］的任务后面打上?，回家开门就看到了汪洋。



爸爸妈妈不在家，汪洋到家才半个小时，见盛梦田回来了，忙去给她倒水。



盛梦田懒得跟他打招呼，把包扔在客厅沙发上就准备回卧室。刚要开门进去，汪洋叫住了她：“梦田，出国念书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进度正常，不用你操心。”本来想要0交流的盛梦田还是忍着恶心回复他的问题，“还有事没？”



她瞥了一眼汪洋，看到他眼角好像有伤痕。



“没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汪洋把水杯放在桌子上，“适当放松一下，你的平时成绩去申请什么学校都没问题的。对了，你还要参加高考是吗？”



“对。”



“都行，你放轻松就好，高三开始会有很多模考，考多了就对考试麻木了，高考考场上就不会太紧张。”



“知道了。”



“嗯，你忙吧。”



干巴巴的对话结束后，盛梦田推门欲要进去，但她还是询问了一下，“你眼角的伤怎么回事？”



盛梦田原本不想问的。



汪洋摸摸眼角笑笑，“没事，不小心磕到了。”



“哦，我还以为被谁打了。”



“哈哈哈，没有的事。”汪洋摸摸鼻子，“爸爸妈妈都还好吗？”



“比我们好多了。”



“嗯，那就好。”



吃晚饭的时候盛梦田没见汪洋的身影，陆茗希说汪洋打了个电话就走了。



“走了？去哪里？”



“回学校了吧，他出国读研的事也挺忙的。”陆茗希给盛梦田夹了一颗菠菜。



“他开学不才大三？”



“早早准备有什么不好的？”陆茗希才不觉得这个时间算早，“他早早准备，等你出国了好照顾你。”



一想到汪洋和宋明丰，盛梦田恶心得吃不下饭，“我才不要他照顾，我也不会选和他一样的国家。”



“那随便你。”陆茗希觉得盛梦田太不知好歹，“先不说这个，你真的决定要参加高考？”



“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别问了。”盛梦田低头吃几口饭，“高考后我什么时候出国？”



“考完就走吧，那边还有很多事呢。”陆茗希起身给盛梦田拿了一沓资料，“这些是给你申请的学校，你看看。”



盛梦田没看，她觉得去哪里都一样，只要不和那俩男人在一个国家就好。



“你不想和洋洋在一个国家，就这几个吧。”陆茗希抽出几张资料，把剩余的放在盛梦田手边。



盛梦田随便瞥了一眼，问：“宋明丰也要出国是吧，他是不是会和汪洋一个学校？”



“不太清楚，你可以问问他。”



“哦，不了，兴趣不大。”



“不大你还问？”



盛梦田扒拉几口饭快速离开餐桌，“我吃饱了，先回卧室。”



她拿起资料回到屋子，躺在床上查看那些学校，看得累了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陆茗希进来找她谈话。那些琐碎的大事小事盛梦田耳朵都起茧子了，她敷衍地回复，直到陆茗希问起迟清的近况，盛梦田才认真回答。



“她啊，她现在全班第二名，学校都快前五十名了，进步很大。”盛梦田脸上满是骄傲，“感觉她可以去一个很好的学校，不知道她想去哪里，我还没问呢。”



陆茗希为迟清的进步感到开心，“那还挺好的啊，要不等考完就一起吃个饭吧，庆祝高考结束，顺便和她告个别。”



告别……



盛梦田有点抗拒，“不了吧，你不是说考完赶紧走吗？”



“总得和好朋友好好说再见，哎？你告诉她你考完要出国的事了没？”



“嗯……说了。”



“以后你俩啊，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呢。”



“随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盛梦田低头抠着床单，没有听清陆茗希后面说了什么。



…………………………



高三这一年，是漫长的痛苦，也是转瞬即逝的噩梦。



从早到晚都是做题，还没写完一套，下一套马上堆在桌子上。老师也没有时间讲，只能把答案发下来，挑几个重点的题和新题型讲一下，剩下的题就让同学们自己对答案。



考试一场接一场，怎么也停不下来，成绩榜更换的频率有点高，之前榜前面总是挤满了学生，现在考试太多，都没有时间挤在一起看成绩。



迟清没有再去兼职，她手里的钱够她平时支出。每天往返于宿舍——教室——餐厅——厕所之间，没有心情再去关心其他事。



高三的学生也比高一高二更有“特权”，比如早点去餐厅用餐，比如高三的教室和宿舍会晚点关灯。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无形的罩子，随着高考的逼近，罩子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只有噩梦的炸弹爆炸，才会让人喘一口气。



高考还剩100多天时，迟清已经保持全班第一的成绩，并跻身全校前五十名。刘檬檬的进步也很明显，在迟清的影响下，她终于稳稳站在全班前十五名内。



只是有时候没能继续前进，刘檬檬也会为此懊恼。不过这个情绪很快就能扫除掉，沉闷久了，刘檬檬也会讲点八卦给前后左右的人听，让空气快活起来。



晚自习课间，刘檬檬撑着脑袋跟迟清讲话，“迟清，那个黄家奇，我听说他真的蹲局子了，他那几个朋友也进去了。也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怎么那么严重。”



“肯定是影响很恶劣的事。”迟清说。



“话是这么说不假，就是他不能参加高考，出来后也就高中学历，还有案底，一辈子都完蛋了。”



“人应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这个不算可惜。”



“也是。”刘檬檬感叹世事无常，不过知道黄家奇那么惨，她还是挺开心的，“诶，迟清，我怎么感觉胡曼希脸又变了，你发现了没有？”



正说着，胡曼希一行人从门口说说笑笑进来，迟清瞄了一眼胡曼希，觉得胡曼希的脸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有点，好像是脸有点圆了？”



“她好像是做了苹果肌。”刘檬檬说。



迟清不知道什么是苹果肌，她只知道胡曼希这个样子有点不太好看。



百日宣誓那天，定制的班服太过普通让刘檬檬再次大呼失望。



尤其是和隔壁128班好看的美式校服风对比，太惨烈了。



“我等了两年，整整两年！还以为最差是碎花裙，结果只是印着［140加油］的短袖和长裤。太失望了，太失望了！”刘檬檬悲痛欲绝。



“起码适合每个人。”迟清对班服没什么挑的，这班服再难看也比校服好看，况且也不贵。



“老洪眼光太差了，太敷衍了。”刘檬檬想到128班的小裙子就羡慕得不得了，“人家128班的学生是学霸，班主任也美商在线，真是可恶！”



等到了体育馆，刘檬檬见了比自己班服还差劲的之后，内心才平衡了一点。



领导发言的流程走过之后，就轮到学生代表发言，这一次高三的代表是段屏甜。一看到段屏甜，刘檬檬就忍不住回想起那次尴尬地会面。等全部学生发言完毕，领导汇报成功保送清北的名额有几个，虽然没有说出具体的名字，但大家已经知道谁会被成功保送。



“你好朋友盛梦田肯定在里面。”薛彦回头很迟清说。



迟清脸上满满的骄傲，“那是肯定的。”



“我听说盛梦田那个好朋友，许同学，她好像艺考成绩很不错啊，都上新闻了。”赵楚雄对新闻有点印象，顺带提了一嘴，“果然家境好的，各方面都不会太差。”

“他们又不只是学习这一条路，哪像我们。”薛彦说。

“也是啊，人与人的命不一样。”



全部发言完毕，就是慷慨激昂的宣誓。迟清跟着台上的领词人进行宣誓，随后音乐响起，彩色的纸片和气球纷飞，她踮起脚想透过人群看盛梦田在哪里，但各个班级的旗帜挡住了她的视线。



清单只剩几个任务，没任务的时候她很少有机会和盛梦田见面。



但是快结束了。马上就能好好见面。



“迟清我要上985！”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刘檬檬大声喊出自己的梦想，“迟清，你想干什么？”



“我，我想……”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



“听不见哈哈哈哈哈。”刘檬檬没有继续追问，跟着大家的呼喊声继续喊出自己的目标，“我要去985！”



“迟清，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很快就结束了。”回学校时，嗓子喊哑的刘檬檬说。



“噩梦也要马上结束了。”迟清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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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高考前夕，迟清居然没有传说中的紧张感。



“我也没有。”刘檬檬把书收拾完毕，劳累许久的她长呼一口气，“可能是平时考试太多了，麻木了。”



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刘檬檬问迟清高考后想干什么。



“去打个暑假工吧，我想自己赚生活费。”迟清想了想说，“我也想搬出胡家，不想住他家了，上大学后不知道能多久回来一次。”



刘檬檬笑着说，“迟清，你和你以前差别太大了，你以前可是总爱说‘我这个成绩不知道能不能上大学呢’。”



“人总是会变嘛。”迟清弯腰把书放好，一张纸条掉了下来。



她打开一看，是记着清单任务的纸条。



纸条上只剩一个任务没打?。



［高考后拥抱彼此］



“高考后拥抱彼此。”最后一节英语考完后，迟清快速离开考点，只是考完后的大家都在忙着离开校园，人山人海的，挤得难受。



六月的阳光穿过宽大的泡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头上，校园主干道上人声鼎沸，涌动的是人群，也是想要自由的心。



迟清专注穿过人群往宿舍走，仰着头踮脚查看前面的情况，身子忽然被抱住了。



“最后一个任务，完成。”盛梦田把头埋在迟清背上，轻声开口，“迟清，噩梦结束了。”



迟清转过身子回抱住盛梦田，“对，结束了。”



“你等会儿要做什么？”

“我要收拾东西，明天早上我会带着行李回乡下的家。”

“然后你还要做什么？”

“出去打个暑假工吧，还挺忙的，你呢？”

“我……我也很忙。”

“那有空再见了，这个暑假很长呢。”

“好。”



她们在人潮中拥抱，时间的河流大步向前，过往在向后挥别，两颗心在旁若无人地激烈跳动，只是一同缄默不言地看着太阳落下，相背而行，没说再见。



“迟清呢？”



刚坐进车里，陆茗希就问盛梦田。



盛梦田把包丢在一旁，双目无神地看向窗外，“她还有事，先走了。”



“你没好好邀请她？”



“回去吧，明天就走了。”



“你真不邀请她来告别一下？你这一走，得好久不回来呢。”



隆重告别的话，就不能体面地离开吧。



而且整整两年，她都不知道怎么和迟清说这件事。



“不了，走吧。”



“田田，有时候一别一辈子，未来没有定数，好好告一个别，才不会留遗憾。”



“走吧，妈妈，天快黑了。”



————————————



得知盛梦田没有被清北录取，而是被国外一所名校录取的那天，刚下班的迟清愣了好久才去拨打盛梦田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反复拨打几次都是如此，迟清只能拨打盛梦田家里的电话，但拨打十几个一直都是无人接听，迟清别无她法，开始给盛梦田的朋友打电话。



“梦田她高考后就出国了，你不知道吗？”正在做医美的许沁琳说，“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我记得两年前她就做好高考后出国的打算了，本来以为她不用参加高考，结果居然走完全部流程，真是奇怪。”



“两……两年前？”



“对啊，两年前，高一那个暑假她跟我说的，你不知道吗？”



迟清的手险些握不住手机，两年前的话，就是那个快乐的暑假，也是清单前的暑假。



所以，所以盛梦田是故意不告诉自己，故意做清单，故意不告而别……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要你记住每一刻］



猛然间，迟清想到盛梦田说的这句话。



记住每一刻，每一刻，可是不知道清单结束就是离别的话，她要如何刻意注意每一刻？



以为高考结束会有更多时间，然而竟然是结局。



迟清有些站不稳，大口呼吸后还是缓不过来，只能抓住一旁的栏杆强撑着问：“那，那你这边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有，她出国后换了个新号码，诶？她没给你吗？”许沁琳不知道为什么盛梦田什么都没跟迟清说，俩人闹矛盾了吗？也不像啊？



拿到号码后，迟清连续拨了好几次才打通。



电话接通，迟清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两两沉默许久，盛梦田才小声说了一句“抱歉”。



“你道歉有什么用呢？”迟清忍住眼泪，可是话一出口，热泪就止不住了，“你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做那个清单？你要我靠那些回忆走接下来的路吗？”



“可是盛梦田，我当初以为我们高考后会有很多时间，所以我没有，我没有刻意去记，我……我记不得了，我全都记不得了……”迟清将手机移开，捂着嘴蹲下身子。



心很闷，很痛。



电话那边的盛梦田一声不吭，安静地听迟清说话。



“盛梦田，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



“最好最好的朋友吗？”盛梦田握着手机笑出声，“迟清，我在你眼中，真的只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吗？”



“是。”



“好。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盛梦田过分的冷淡，让迟清的眼泪止住了。



明明只是分开没多久，怎么会变得这么冷漠？



迟清擦擦眼泪苦笑道：“我要说什么？我说了你就会回来吗？”



啊，是啊，她要让迟清说什么呢？她会因为迟清说了什么而回国吗？现在的她，要实现妈妈的愿望，要再次做一个听话的工具。



“那没什么就挂了吧。”



“盛梦田！你才是个笨蛋！”迟清近似失控般吼了起来，隔着电话，盛梦田看不到迟清的模样，要是真看到了，肯定会被吓一跳。



“我不是笨蛋，你才是，你才是！”迟清抱着头把手机丢在地上，听着电话那端的人毫无感情地说着“以后可以常联系”，迟清捂着脸试图挡住眼泪。



“那么远，那么远，盛梦田，我离不开这片土地，我要怎么办才好。”



“盛梦田，你就是个大骗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缓过来的，只知道第二次两个人再通话时，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人，现在言语交谈不是很多，只是询问近况，或是其他。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过年会回来吗？”迟清拉开宿舍的窗帘，此时是C大的十一月，满目黄叶，凋零寂寥的秋。



“过年，不会回来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那我过年去看看阿姨。”

“你现在还在胡家住吗？”

“没有了，我重新请了个护工，和他们一家不怎么联系，也省得不开心。”



一问一答，像是不太熟悉的人相互寒暄。



“迟清，你帮我再问辅导员要个表格吧，我的弄丢了。”室友钟旖旎走过来跟迟清说，看到迟清打电话，她顺嘴问了一句，“诶，迟清在跟谁打电话呢？怎么那么紧张？”



迟清忙坐起身子回答：“啊，好，我等下帮你拿。我，这个，在跟朋友打电话。”



“哦～我还以为你在接受审讯呢，不打扰你了，你继续。”



电话那边的盛梦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憋笑。



“我们说到哪了？”迟清回答完室友的话，又问回盛梦田。



盛梦田咽了口唾沫，止住笑意，“不重要，你忙你的吧，也没什么事，先挂了吧。”



“喂，你就这么挂了？”迟清有些急。



俩人一问一答，根本什么都没讲。



“那还要说什么？”盛梦田歪在沙发上笑着说，“八卦？趣事，还是别的？”



迟清咬着牙，最后闭上眼睛，小声说：“这段时间，我有，我有一点想你。”



“我听不到。”



“听不到算了，我挂了。”



“啧，住手。”盛梦田的笑意卡住，马上大声阻止。



迟清抿着嘴问：“怎么了，还有其他事吗？”



盛梦田握着拳头，最后还是长叹一声把手放下，“我，我也很想你，但是，我还要好久才能回来。我在这里三年就毕业了，但是毕业后还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所以我不敢给出承诺，我怕你会等，我怕，我怕什么都做不了。”



对面很安静，盛梦田以为迟清挂了，试着喊道：“喂？喂？迟清你还在听吗？”



等了一会儿，才听迟清说：“没关系的盛梦田，我相信我们会见面的。”



“我会等。”迟清说，“在此之前，享受彼此的大学时光。”



“迟清，如果……”盛梦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要说的话呼之欲出，但还是憋住了，“嗯，享受彼此的大学时光，有空我们继续聊。”



两人的作息不一样，想要打一次电话并不是那么容易，平时交流就是通过社交软件分享彼此的零零碎碎生活。



叽叽喳喳隔着屏幕聊天，有时候打个视频，拘谨地沉默好久才能搭上话。



等挂了电话，钟旖旎叉着腰好奇地问：“迟清，你俩真的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吗？怎么你俩打电话都那么害羞？”



迟清完全没觉得［害羞］，甚至不知道钟旖旎为什么要这样说，钟旖旎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只能浅浅给迟清解释。



可惜越解释，迟清越迷糊，盛梦田口中的［我会回来］也渐渐模糊起来，变成一个未知的答案。



大学四年很长，但也很短，等到迟清穿着学士服照完毕业照的时候，她才发现她的四年已经过去了。



在校园里自由拍照的时候，钟旖旎用胳膊捅捅迟清的手臂问：“迟清，你那单位请假还需要层层审批吗？”



“需要，但是我领导知道我来领毕业证，就给我加快了审批。”



“哎，我公司请个假真是麻烦死了，早知道就去考公了，我这私企就是屁事多。”钟旖旎无时无刻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坚定考公的心，虽然为时不晚，但是又要重新规划职业道路，比找工作还麻烦。



“各有各的好，我这边就是，蛮累的，基层嘛。”



“你还挺能吃苦，真的。”大学四年的相处，迟清的为人钟旖旎很是了解，她很佩服这样的迟清，也把迟清当自己的学习榜样，“你晚上没事就一起吃个饭呗，咱宿舍人一起。”



迟清摆摆手，“我下午要送我高中同学，她正好路过这里，我和她好久没见了。”



钟旖旎长长哦了一声，“是不是你那个盛梦田？她终于回来了？”



迟清苦笑一声，“不是，是我高中的同桌。盛梦田她，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哎……那她是离开好久了吧，你俩天天网恋，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钟旖旎感慨。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正跟着感慨的迟清马上反应过来，“网，网恋？哪里是网恋了？不要乱说。”



“反正不知道什么是个头就对了。”



＊＊＊＊＊＊



送刘檬檬到机场的路上，俩人的嘴巴都没有合上。迟清开着同事的车，听副驾的刘檬檬说了什么有趣的事，马上跟着“啊？”“真的？”。



刘檬檬的消息也太灵敏了，昔日班里同学的事，了解得一清二楚。



“黄家奇之前不是出狱了吗？听说后来他抢劫还打伤了人，又给弄进去了。”

“啊？真的？”



“薛彦的女朋友长得贼拉漂亮，听说是他系里的系花，真不知道怎么追到的。”

“哈哈哈，这么厉害啊。”



“你还记得那个罗君不，他好像是保研了，哎呀，学霸被保送的一生啊……”

“啧啧，厉害。”



“胡曼希，我去你都不知道她的脸变成什么样了，她家那么有钱都能把脸整坏，那张脸跟变形了似的，太吓人了。”

“哦，这个我知道。”



之前回家顺便看看盛梦田妈妈时，陆茗希跟迟清说了这个事。



胡曼希大二开始沉迷整容，一直问苗颖要钱去整，苗颖不给，胡曼希就去搞贷款，但做填充的时候医院做得不好，胡曼希的脸发炎不说还持续溃烂，最后进了急救室，脸没能好好修复，身体也各种发炎，一直在医院住着。



迟清拎着礼品让前台帮忙转交给胡曼希，但还是忍不住去病房看了一眼胡曼希。病床上的胡曼希脸被纱布包着，眼睛都睁不开，一旁的苗颖在守着，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就趴在床沿睡了。



这一刻，迟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记得离开医院后，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抽了好久的烟。



具体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迟清也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过去的很多时间，和盛梦田通完电话后，她都会去操场抽烟。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想着盛梦田会不会也抬头看月亮。



“盛梦田她居然是出国念书，这个是我一直都不能平静的。我当初真的以为她直接保送到清北，后来那个录取榜一出来，我整个人都炸了。”



迟清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红灯，轻轻嗯了一声。



去机场送刘檬檬，刘檬檬依依不舍地抓着迟清的衣袖好久，想说的话只说了一点，想要继续说，但时间不太够。



“以后还会见面的，别舍不得了。”



“我现在就是拿着offer去其他地方，如果不是路过这里，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毕业后就是天南海北，很少能聚起来。”



“你回家就能看到我，肯定可以时常聚聚，放心。”

“但愿如此咯，我走了。”

“再会。”



挥手作别后，迟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计算着回去需要多长时间。



刚走两步，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撞过她的胳膊，险些要把她的手机撞在地上。



“我要在这个机场转机，但我那趟航班延误了10个小时，我就把票退了，先在这里住一晚再说……”那个穿着白色系带连衣裙的路人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子跟迟清道歉，“不好意思，我没看到……”



盛梦田将卷长的发往后拨去，话还没有说完，待看到被撞到的人，愣怔在原地。



那个又长高一点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衣角随意系在一起，腰间还挂了一个银色链条，设计感十足的牛仔裤搭配一双漆皮平底鞋。



她看向迟清的脸，不长不短的发只扎了一小半，剩下一半的发慵懒地披着。眉眼比当初分别时多了些许坚毅，以及几分清冷。



手中的箱包留在原地，她慢慢走向错愕半晌的迟清。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面对面，灼热的呼吸交缠着，她以为会有一个拥抱，或是别的什么。



“好，好久不见。”迟清的声音打着颤儿。



盛梦田想要伸出手，但看迟清毫无反应的四肢，又收了回去。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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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迟清送盛梦田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帮忙把行李推进大床房后，盛梦田说点了外卖，十分钟后就会到。



“你定了什么时候的机票？”迟清把行李放在角落，看盛梦田慵懒地躺在床上，白色连衣裙和床单融为一体。



盛梦田很喜欢白裙子，当然，也很适合她。迟清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盛梦田就是穿着白裙子。



13岁的那个夏天，盛梦田从陆茗希的轿车里下来，迟清站在很远的地方，一眼就看到她了。阳光给她的衣裙描了金色的边，黑色的长发垂直腰间，如梦似幻，和那个夏天一样美好。



那时候迟清想，城里的小孩真漂亮，如果可以和这个女孩做朋友就好了，没想到吃饭的时候果然遇到了。



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明天下午的。”



“那我先走了，你回去记得报个平安。”



迟清简单帮忙整理一下房间就准备出去，盛梦田着急地坐起来，光着脚跑去门口，“走那么早？我是说，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毕竟我们很久没见了。”



空调开得温度低，站在门口，冷气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身上吹，吹得人汗毛直立。



迟清握着门把手，半开的门隔绝着内外空间，她侧过脸看光脚站在她身后的盛梦田，“多久了？”



不疾不徐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着心。



“四年了。”盛梦田回答，“毕业快乐，迟清。”



盛梦田背着手低下头，沉默地盯着自己的双脚。

赤脚站在地上，有点凉。



“毕业快乐。”迟清低头看她，重复了她的话，褐色的眸子映着洁白的身影，如天鹅的羽毛落在湖心，“还有呢？”



“今天延误的航班里，最长是2个小时，盛梦田。”安静的房内充斥着迟清平淡的声音，她轻轻推了一下门，砰，门关上了。



盛梦田一动不动，如死水般沉寂着。



迟清向前迈了一步，灼热感扑面而来，盛梦田慌乱地往后退，却被迟清抓住了手腕。



纤细的手腕被紧紧握着，骨头都要碎了。

她能感受到迟清的愤怒，那股深藏于心的情绪马上要爆发。



“迟清，对不起。”



空气凝滞在盛梦田的唇角，她避开迟清的视线，想要把手抽回去。



有点疼。



没等把“疼”说出口，迟清把她拉到床上，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拖鞋，蹲下身子给盛梦田穿上。



她握着盛梦田的脚踝，沉默许久缓缓起身，拿出衣柜的两套浴衣放在床上，“不早了，待会儿吃完饭就洗洗睡吧。我再请一天假，等明天我们一起回去，你不用定机票了。”



她坐在盛梦田对面的沙发上，习惯性地去掏口袋，旋即想到没带烟，便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不过我想，你应该没买票。”



对面的人抓着被子别过脸，没承认，也没否认。



两两沉默许久，外卖小哥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迟清把外卖取过来，吃过饭后，迟清先进浴室洗澡。等盛梦田也洗完出来后，迟清已经睡了。



“迟清？迟清？”盛梦田把吹干的头发往后拨，喊了几声不见迟清应，只得丧气地小声抱怨：“怎么睡那么早，还想好好说话呢。”



她拉上窗帘，踱步到迟清睡的那一侧蹲下身子。



盛梦田在大学的时候偶尔会和迟清视频聊天，但是隔着屏幕总是缺了点真实感。



在飞机上盛梦田想了很多，也组织了很多语言，可见到迟清的那一刻，她怎么也说不出来。她知道，即便四年里两个人的联系没有纷争，但迟清肯定是怨恨她的。



从那冰冷冷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迟清很生气。



盛梦田伸出手指描摹着迟清的脸部轮廓，轻轻的，怕弄醒了她。



迟清长大了。盛梦田想。



看着迟清安静的睡颜，盛梦田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憋在心里。



莫名的，又生出别的冲动。



想着，她拨开迟清脸上乱七八糟的发，身子向前探去，然后在迟清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怕吵醒迟清，又有点舍不得，等到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移开身子在地上坐了好久才缓缓爬到床上。



还是早点睡吧，盛梦田轻轻盖上被子，背对着迟清闭上眼。



但她毫无睡意，背靠着那个炽热的躯体，令她心烦意乱。



她翻了个身，大胆地抱住了迟清的腰。



这下她终于安心了，涨红着脸把头靠在迟清肩上，终于沉沉睡去。



背后清浅的呼吸声传来，迟清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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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盛梦田醒来的时候，迟清已经收拾完毕。



换了一身衣服的迟清把外卖端到床前，她拿出一碗粥递给盛梦田，见盛梦田默着声不接，迟清便拿出勺子喂了她一口。



“怎么样？合口味吗？”看盛梦田咽下后，迟清问。



“还好。”



迟清再舀一勺粥，盛梦田忽然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迟清把舀出来的粥放回去，问。



盛梦田伸手把那碗粥端过来自己喝了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



再喝一口，她盯着碗里的粥看了一眼，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一缕头发从她肩上滑下来，迟清见状去包里拿出皮筋把盛梦田头发绑起来。



灼热的指尖划过盛梦田的脖颈，她喝粥的手一顿，片刻后埋头不吭声把粥快速喝完。等吃完早饭，她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



盛梦田把手伸进被窝里，感受余温，“昨天你睡好早，还想和你说说话呢。”



“现在说也不迟。”



“现在有现在的话，昨天有昨天的话。”



床微微塌陷，迟清躺在她身边，侧过脸问：“那昨天你想说什么？”



两人肩并肩，迟清抬起胳膊摆弄盛梦田散在床上的发。



痒痒的，全身都是。

盛梦田不自然地抿着嘴，“想说，我……嗯……我想你了。”



绸缎般的黑发滑过掌心，迟清笑笑，揉了揉盛梦田的头，“哦，有多想？”



看迟清笑，盛梦田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翻身背对着她，“我不说，那是昨天的话了。”



迟清的身子追过去，凑到她耳边，“我也很想你。”



温柔的低语像清风在耳边呢喃，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朵上，似一双无形的手抚摸她的全身。



一股暖流从身上流过，盛梦田弓起腿，瓮声说，“那你有多想我。”



“那就是昨天的话了～”

迟清坐起身子，看盛梦田缩成一团，这样小小的一只，像个小兔子。她的手探到盛梦田脖子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那处的肌肤。



盛梦田闭上眼睛低低地嘤咛一声，又强作镇定，“你真讨厌，不和你说话了。”



见状，迟清又躺下去，单手环过盛梦田的腰，凑在她耳边好似撒娇道：“不要不要，不要不理我。”



迟清的手不安分地揉捏着她腰间的肉，捏得她忍不住发笑，“好好好，理你。”



然而迟清的手仿佛停不下来似的，在盛梦田身上如鱼儿般四处游走。那双手隔着薄薄的睡衣揉揉捏捏，不一会儿盛梦田涨红着脸把头埋在迟清胸前。



“别闹了，我们该起床了。”



迟清嗯了一声，把盛梦田的发拨开认真看她的小脸，“好，起床。”



＊＊＊＊＊＊



驱车回家的路上，盛梦田惊讶家乡四年的变化。迟清跟她说地铁又开通了什么线，高铁又通了什么市，客流量如何，高铁那个区发展如何。



看着日新月异的城市，坐在副驾的盛梦田感慨，“全都变了，真快。”



“哪里快，都四年了。”迟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四年很漫长的。”



言语间，漫不经心又有点刻意。



盛梦田抱歉地抿着嘴，快速地转移话题，“迟清也变了。”



她侧过脸看迟清，“迟清变得更好看了，而且好像又长高了。”



红灯，车适时停下。



迟清笑笑，“我都多大了，哪里还会长高。”



“昨天我偷偷量了。”盛梦田比划一个长度，“你比我高了这么多。”



她比划完靠在椅背上感叹，“以前我们可是一样高呢，你窜得也太快了。”



路边有穿学士服的毕业生，盛梦田看过去，那些人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还有对未来的憧憬。她有点遗憾没有看到迟清穿学士服的样子，抠着手指头看车窗外的人，一言不发。



“你要看照片吗？”迟清看盛梦田一直看着窗外，低头掏出了手机拿给她，“我穿学士服的样子。”



盛梦田接过手机，嘟囔着：“那你昨天怎么不给我看，拍了照片第一时间也不发给我。”



“对不起嘛。”

“晚上回去和我爸爸妈妈一起吃个饭吧。”

“当然可以，我工作的地方离你家不算很远。”



陆茗希见迟清把盛梦田带回家，责怪盛梦田太麻烦迟清了。



“接你回来人家迟清还要再请一天假，人家现在还是实习生，多耽误她事。”陆茗希坐下来拉着迟清的手问她最近怎么样，盛梦田坐在一旁抱怨，说陆茗希也不关心关心自己。



陆茗希弹盛梦田一个脑瓜崩，“我之前经常飞到国外见你，我还不够关心你吗？”



“好好好，关心关心。”

“你和迟清那么久没见了，有没有好好聊聊。你也真是的，当初要你和人家好好告别，结果跟个倔驴似的，死活不愿意，好了，四年不见，满意了？”



盛梦田笑笑，没言语。



“我们一直有联系的，和见面没什么区别。”迟清打圆场。



和见面没有区别？才不是呢。盛梦田握着拳头，目光游移到桌子上的全家福里。



“你呀，就是太惯着她了，从小到大都惯着她，她知道你不会怪她才那么肆无忌惮。她要是我的朋友，我一辈子都不原谅她。”陆茗希瞪了一眼盛梦田，旋即去喊汪成海一起做饭。



汪成海穿着围裙洗手，看盛梦田和迟清坐在沙发上，两人不吭声，中间还隔着一个位置。心想两人是不是闹矛盾了，但又见俩人说说笑笑，才放下心来。



准备杯子的时候，汪成海看陆茗希准备了6个杯子，奇怪道：“不就我们四个人吗？怎么拿6个杯子。”



“你真是糊涂了，洋洋今天不是也回来吗？他还带着他国外朋友一起，可不得准备6个杯子？”



正说着，门铃响了。



盛梦田跑去门口，打开门之后是汪洋的脸。



“梦田？你也回家了？”汪洋有点诧异。



“刚到家。”盛梦田视线移到汪洋身后的男人。



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脸上漾着笑容，像一只大金毛。



“你好，妹妹。”金发男人跟盛梦田用中文打招呼。



“这是……”盛梦田皱起眉头。



汪洋把男人往前拉了一下，给盛梦田介绍，“我朋友，Dylan，他有个中文名，汪星河。”



盛梦田开门让两人进去。



汪星河，这是汪洋起的名字吧。盛梦田关上门，看着汪洋拉着金毛男人的手进去，又看他走到爸爸妈妈面前后把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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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6个人在餐桌上说说笑笑，盛梦田和迟清挨在一起，汪洋和汪星河挨在一起，爸爸妈妈热情地招待客人，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家热闹许多。



陆茗希询问汪洋的近况，汪洋说近期会回国工作，已经在S市买了房，打算未来在那边发展。



他给两人介绍身边的汪星河，“这位是Dylan，我的硕士校友。”



“叔叔阿姨好，我是Dylan，你们也可以喊我星河，或者叫我小河。”汪星河几乎没有口音，流畅的发言让几人很是稀奇。



汪洋解释汪星河以前来过中国几次，简单学过，后来他也教他中文，效果也很不错。



感叹过后，陆茗希问，“对了，宋明丰呢？他爸爸妈妈前两年好像移居国外，我们也没咋和他们联系，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三个字一出，盛梦田和汪洋齐齐沉默。



隔着一桌盛宴，两人默声对视。



汪洋轻松一笑，“他啊，出国后和他没怎么联系，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汪成海有些讶异，“你们以前不是玩得挺好的吗？学校也都在一个国家，还能少得了联系？”



陆茗希也觉得奇怪，“迟清和田田可是整整四年没见面，也没见少联系。”



“物是人非嘛。”汪洋似若无意地夹起菜咬了一口，“你们和他父母不也是？”



“那倒是。”汪成海觉得汪洋说得没错。



当初为了利益才和宋家走得近，后来没了利益关系，又不怎么喜欢这一家人，自然就走远了。



“迟清最近工作忙不忙啊？”陆茗希给迟清夹了块肉问。



迟清说了句谢谢，回答：“还行，忙得过来。”



“我能不知道你的工作量吗？我当时要让你去市里面xxx里工作，你成绩那么好，我又认识里面的人，进去很简单的，工作轻松工资还高，你偏不去，非要从基层干，又累又磨时间。”说到迟清的工作，陆茗希心里满满的可惜。



假如迟清听自己的话，以后就不会吃工作的苦了。



“基层也需要人，哪里都需要干活儿，没事的。”迟清扒了一口饭，说。



盛梦田用手肘碰了一下迟清，迟清扭过脸，等待她开口。



“我要吃那个里脊。”盛梦田扬了扬下巴。



里脊离她不远，伸手就可以够到。迟清想要开口说什么，但还是拿起筷子把里脊夹到她碗里。



“还想吃什么？”迟清低声问。



盛梦田咬了一口里脊，小猫一样的眼睛在桌子上瞄了一圈，最后锁定一盘白灼虾。



迟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抬手把白灼虾夹了过来。



“是这个吗？”迟清问。



盛梦田点点头，“嗯，是这个。”



陆茗希看盛梦田这架势，责怪道：“吃个菜也要迟清给你夹，懒成什么样了我的盛小姐。”



她又看向迟清，“迟清，你别总是惯着她，小时候啊，我总是嘱咐她不要欺负你，她这个臭脾气，你怎么受得了。”



“没有没有，她脾气还挺好的，真的，也没有欺负过我。”迟清忙跟陆茗希解释，“从我俩认识开始，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



“哈哈哈哈，小希啊，其实梦田很会照顾人呢。”汪成海脸上堆着笑意，“以前她不就总想着迟清，出去玩也会想着她，是个合格的好朋友呢。”



听汪成海夸赞盛梦田，陆茗希只是稍微宽慰了一下，又多加嘱咐迟清不要总是惯着盛梦田。



饭后汪洋主动要求洗碗，盛梦田见状也要去洗。迟清连忙跟上，汪洋和盛梦田对视一眼，盛梦田便把迟清推在沙发上。



“客人洗什么碗，和我爸我妈聊天吧。”盛梦田拍拍她的肩，“你和Dylan一起，不然丢他一个人容易冷场。”



盛梦田歪头看向正往嘴里炫火龙果的Dylan，他嘴角染上了火龙果色，看起来像偷吃水果的金毛。



怎么有点傻。盛梦田皱眉。



Dylan察觉到有人看过来，忙和盛梦田对视，然后笑着挥挥手：“嗨，妹妹。”



“呃，嗨。”盛梦田冲他点头致意。



盛梦田把苹果塞到迟清手里，“在我妈面前多说点我的好话。”



迟清盯着她的脸轻笑，“知道了，不过，你本来就很好。”



“哼，本来就是，我妈对我有偏见。”盛梦田眨眨眼，“对了，你今晚要睡在这里。”



“嗯？”



“怎么，不行吗？”



迟清摇摇头，“行的，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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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放着一个昂贵的洗碗机，汪洋和盛梦田把碗放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盛梦田靠在门边，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她等着汪洋开口。



汪洋坐在一旁的小餐桌处，闷声道：“很多时候我都不开心，他对我打骂，对我羞辱，我不曾还手。我并没有反抗的权力，当然，那可能是我给自己设下的笼子。”



宋明丰说汪洋有罪，汪洋觉得他说得没错。



认为懒惰好赌的母亲不配自己的妈妈，他便打骂她；

认为眼里只有生意的汪成海没有负起一个父亲该承担的责任，他就刻意疏离汪成海；

认为家庭不幸福，应该好好寻找爱，他就把宋明丰奉为自己的神；

认为要满足宋明丰的需求，他就将妹妹推了出去；

认为做了这一切的自己是罪人，他就任由宋明丰打骂他、羞辱他。



他的一切在宋明丰面前显露无疑，向往爱时的坦诚，成了一把扎向自己的刀。



出国前，宋明丰从肆意拍摄汪洋，到后来一言不合对汪洋打骂，甚至差点闹出人命，汪洋都忍了。



［你要满足我所有的需求］



汪洋觉得是这一句话困住了他。



但出国后，汪洋遇见了Dylan，这个很耀眼的金发男人让汪洋明白，阳光才是治愈自己的良药，深渊不是。



他决定离开宋明丰，而令他庆幸的是，宋明丰似乎不再执着伤害盛梦田，他有了别的爱好，也有了更多选择。



而宋明丰对汪洋早已厌倦，最初对于汪洋的离开他有点不适应，只是他并不是什么重感情的人，随着时间的冲淡，汪洋的离去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



“但Dylan给我开了锁，他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出了深渊。”汪洋轻松地笑了，“我很感谢他，他拯救了我。”



呵，说得那么浪漫，还开锁开门治愈什么的，把自己完全当受害者，然后博取同情？



盛梦田对他的经历完全没有兴趣，也没有想发言的意思。



盛梦田的反应在汪洋的意料之中，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抱歉道：“梦田，我知道我以前做的蠢事不值得原谅，我也知道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但我想好好弥补你，用尽我的一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面上，缓缓向前推去，“这张卡我会不间断地往里面打钱，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我没有更多的办法。”



汪洋看盛梦田不吭声，继续说：“梦田，我会找个时间向爸妈公开我和Dylan，我知道他们不会同意，但我会尽力让他们接受。”



“梦田，以后我会把他们接到S市住，也会承担赡养他们的责任。而你……”他起身凝望着盛梦田，“去追求你想追求的吧，自由，还有爱。”



“爸爸妈妈不会接受你俩的，也不会允许。”盛梦田提醒他。



“没关系，我会等。”汪洋说。



“随你，反正我不打算原谅你，你爱怎样怎样。”盛梦田瞥了一眼那张卡，走过去装进自己的口袋，“至于补偿，你肯定是要补偿我，这点钱可不算什么。”



盛梦田哼笑一声，伸手拉开了门，“让洗碗机自己洗吧，你得出来和汪星河聊聊天，或者去公园转转。”



＊＊＊＊＊＊



迟清洗完澡后，盛梦田已经把床铺好了。见迟清从浴室出来，她拍拍身侧的位置，要她赶紧睡下。



“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快睡觉。”盛梦田掀开被子说，“你单位也不近啊，过去一趟要好久呢，明天估计要起个大早。”



“还好，我平常都是住在那附近。”



“之前我妈妈脚受伤，你是每天这样往返医院照顾她的吗？”盛梦田问。



迟清慢悠悠钻进被窝点点头，“没错，不过交通很方便……”



“谢谢你，迟清。我不在国内的四年，真是麻烦你照顾他们了。”



迟清微微侧过脸，嘴角含了一抹淡淡的笑，“不麻烦，他们以前对我也很照顾，我很开心能有回报他们的机会。”



直到上了大学，迟清才知道自己能进十四中和三中靠的是陆茗希的关系，而不是胡家人。一直以来，盛梦田一家对迟清的帮助，她都记在心里。能够帮助到他们，迟清求之不得。



“我也，我也很照顾你。”盛梦田躺在被窝里，往被子里缩了缩，她抬头看迟清，眼睛亮亮的，“迟清，你怎么回报我？”



迟清抓着被子，没去看她，视线落在床对面的桌子上。



桌子上有个贝壳装饰的摆件，她记得盛梦田也送过和它一模一样的摆件。



她没吱声，抬手把灯熄灭，然后和盛梦田一样缩进被子里。



“你可以提个要求。”黑漆漆的房间里，迟清哑着声音说。



两具身子靠得很近，盛梦田摸摸索索用脚勾住迟清的小腿。



“我没想好，先留着。”



盛梦田微微抬起脚，翘起脚趾头在迟清的小腿上摩挲着，迟清不自然地想要移开腿，还是被盛梦田勾了回去。她双脚并用，把迟清的腿牢牢夹着，防止迟清再逃出去。



“迟清？”盛梦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迟清的声音低低的，几乎要听不见了。



“你会一辈子也不原谅我吗？”盛梦田想起妈妈说的那句话。



“我没有怪过你。”迟清开口。



“你撒谎。”



沉默片刻，迟清翻过身，“不早了，睡吧。”



背后的人忽然抱过来，双手搂得紧紧的，“所以我想留下来，不想走那么远，不想一声不吭就走了。”



“你该走得远远的，去追寻你想要的。”



“自由很重要，但你也很重要。”



“我不该是。”迟清闭上眼睛，“任何人都不该是。”



“你怎么不是，你，你是，你在我心里……”



“很晚了，我真的要睡了。”



平淡疏离的一句话，迫得盛梦田松开了手。



“好，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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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任何人都不该是］



任何人都不是，但迟清会是。



盛梦田觉得迟清一直都没有原谅她，一定是的。



只是要做到要所有人都满意，盛梦田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回国是盛梦田Gap year 的最后一站，在家里住了几天，陆茗希问她还有什么打算，盛梦田躺在沙发上搜索着各地的旅游攻略摇摇头，“暂时没有，有的话会立即执行。”



“是回去读研还是找工作，起码有个方向，你这都玩了快一年了，还不够吗？”



“这种事怎么能是说想就能想到的啊？我总得在生活中找一找自己，或者生命之外的意义。至于工作还是别的，我不能轻易决定。”



“你倒是把国外那套东西学来了。”



盛梦田翻了个身，一脸无所谓，“是你当初要我出国的，我在外面会学到什么你早该想到的。”



“洋洋的生活已经稳定了，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结婚生子，而你要先把生活稳定，再走他走的路。找个适合你的对象结婚，好好经营工作和家庭，这样我和老汪的近期任务算是可以完成了。”



盛梦田趴在沙发上哈哈大笑，似乎在笑陆茗希的天真，也似乎在笑自己的一次又一次妥协，换来的就是陆茗希那不得不完成的各种任务。



到底是谁给的任务？全天下的家长都在逼自己的孩子完成这个任务，这个任务到底有多重要？完不成就得去死吗？完不成就是罪人吗？



她笑出了眼泪，一想到汪洋过段时间会公开他和Dylan，她都能想到陆茗希和汪成海会气成什么样。



陆茗希看盛梦田不顾形象地大笑，责怪了她几句，又说：“你怎么不学学迟清，人家踏踏实实的上了岸，把哥哥接到市里的疗养院，住在单位附近，有事没事还能来找我聊天陪我解闷。你看看你，国外玩了一年还不尽兴，又要在国内玩，什么时候安定下来。”



“你真的很奇怪，当初要我入编制的是你，要我出国的也是你，要我继续在国外读研的也是你。”盛梦田有点听不下去了，索性把手机扔在一旁跟她理论，“合着我按照你的路走，又是我的错了。”



“我是想要你有自己的想法，对工作、生活、婚姻有个打算，不能总是想着去哪里玩儿，你总不能玩一辈子吧。”



听到陆茗希这样说，盛梦田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我没有自己的想法？哦哦哦，好好好，我没有想法好了吧。”



陆茗希看她那么不耐烦，心里也不高兴，“我说你你又不爱听，不说洋洋，就说迟清，人家踏实认真，就算是在基层苦了点，但以后肯定会往上升，呵，她不升也得给我升。再过几年我给她介绍点优秀的小伙子，结婚后好好过日子，你看，这样多好。”



“再说那个沁琳，人家男朋友那么帅，过段时间就结婚了。还有棠棠，和男朋友谈了几年，离结婚也不远了。怎么就你玩来玩去也不找个男朋友，就天天到处瞎逛，写个什么听不懂的歌，那行为艺术我也看不懂，乱七八糟的。”



“那你要别人做你女儿吧。”盛梦田听完陆茗希说的话无比烦躁，懒得跟她解释，捏着手机往自己卧室走。



还给迟清介绍优秀的小伙子，绝对不允许！



“你看看，说你两句你就跑，工作重要，婚姻大事也重要。”



“都不重要，工作是为了钱，我在工作室忙几天就够我花好久。至于婚姻，那就是个屁。”



“那你倒是安安分分工作啊，跑来跑去干什么？”陆茗希追到盛梦田卧室，看到盛梦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不耐烦，“你那个工作室，哎……一个小工作室没多少人，里面的人看起来都不正常，你还不如再读读研，把你专业搞好，我已经跟你舅舅商量过了，你读完研去直接去你表哥那个……”



“你能不能别安排我了。”盛梦田坐起身子一脸不高兴，“读书安排我，工作也安排我，你这一辈子就可着我安排了？”



“你……”



“迟清以后结婚什么的你不要管，管我就算了，怎么还要管别人。”



“人家迟清不像你，人家乐意要我管呢。”



“乐意被你管，呵，好啊，你赶紧给她安排一百个帅哥，要她赶紧结婚，结了婚赶紧生孩子，生一百个，让你高兴好不好？”



“你又要气我？梦田，我看你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



盛梦田懒得听她讲话，拉起被子盖在头上。陆茗希跺着脚离开，两人都是气鼓鼓的。



“结婚啊，赶紧结婚啊，明天就结好了吧。”蒙在被子里，盛梦田赌气地自言自语。



烦，烦死了。



————————————



还没到晚上，盛梦田去了迟清单位的公寓。



迟清工作的地方是在一个小镇，半新的公寓，空间很大，能住两个人。迟清的室友黎子君家离工作单位不远，所以即便分了公寓，黎子君也会住在家里。迟清便一人独享公寓，舒服极了。



盛梦田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公寓门口，她没有迟清公寓的钥匙，也没告诉迟清自己会过来。



等迟清下班后，看到门口的行李和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以为家里进贼了，直到盛梦田踩着楼梯砰砰砰地从楼下飞奔上来，迟清才松口气。



咔吧，拧开锁。东西全堆进去后，迟清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最近真的要住在这里？”



“暂时躲避我妈的唠叨。”盛梦田眨眨眼，“正好借此机会，咱们俩好好聚聚，弥补一下四年的遗憾。”



“没有什么遗憾的。”迟清低头整理杂物，“我们过得不都挺好的吗？”



她快速把东西放在置物架上，那堆杂乱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干净，屋子又变得干净整洁。



等洗完手转过身，迟清看到盛梦田沉着脸望着自己。



迟清云淡风轻地走到盛梦田身边，打开一旁桌子上袋子里的食材，“这么多东西，是要一起做饭吗？”



盛梦田没吭声。



迟清则踱步到厨房拿出几个碗，将食材分别放进碗中。



“白灼秋葵、凉拌里脊、蒜蓉粉丝虾，还有五花肉炒藕片，这些可以吧。”迟清撩起耳边的碎发，把食材放到碗里后开始备菜，“我少做一点，晚上不要吃太多，不好消化。”



她系上咖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结实的手臂剁起案板上的肉来可以清晰看见肌肉线条；平日里半扎的发变成丸子头，只剩一些扎不住的碎发慵懒地飘在额前和双鬓处。



盛梦田只看得见迟清的侧影，厨房橘黄的灯光打在迟清头上，泼下一层淡淡的金光，她的侧脸融在那层深浅不一的光里，让盛梦田看不太真切。



厨房里叮叮当当的，盛梦田没有继续生闷气，想去帮忙但不知道如何下手，只能站在门口，有些疲惫地问，“迟清，我妈说以后要给你挑几个相亲对象，你怎么想？”



那次给盛梦田的接风洗尘宴后，迟清和陆茗希聊天，陆茗希跟她讲了很多东西。



迟清熟稔地去虾线，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哦，这个我知道，她前段时间跟我讲过。”



“你什么想法？”



“感谢她咯。”



“迟清。”听到这个答案，盛梦田急了，快步移到迟清身边，“你，你不能……”



“这里热，你去外面坐着。”迟清低头看她，伸手扯过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有事饭后再说。”



恍然间，盛梦田以为回到了13岁那年。



那次初见，迟清在闷热的厨房里给她做了一碗米线。



淡淡的味道，不怎么好吃。



而现在迟清要给她做美味精致的家常菜，但是，但是没有那么开心，也没有那么好。



她低下头，脸上开始流汗。



这里确实也挺热的。



看到盛梦田脸上的汗珠，迟清微微弯下腰帮她擦汗，动作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盛梦田抬头，和那双没有太多情绪的目光对视。她皱着眉握住迟清的手，有些赌气道：“我不吃这些，我要吃米线。”



“嗯，好，我有米线的。”迟清点点头。



…………………………



迟清做了米线，也做了那些她原本就要做的菜。



米线端到了面前，盛梦田却下不了口。



那些菜比米线好吃多了，又要吃米线又想吃菜，她会撑死的。



迟清慢悠悠吃着藕片，说：“米线吃不完就放着，先吃菜，不然放到明天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那我吃不完的米线怎么办？”



“我吃啊。”



听到这个回答，盛梦田有点窃喜，但她还是拿出一个小碗给迟清夹了一些米线，“我们一起吃。”



“都行。”迟清说。



她平淡无奇的反应让盛梦田有点难过。



一切都很正常，但又不正常。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以前迟清会热情回应她每一句话，以前她们会开开心心地去任何地方，以前，以前……



她咬着米线，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我厨艺退步了？”迟清揪出一截纸给盛梦田擦眼泪，“给你难吃哭了？”



盛梦田摇摇头，努力把自己碗里的米线吃完，并和迟清一起把桌子上的菜解决完。



可能是真的饿了，吃完饭盛梦田并不觉得太撑。迟清煮了些茶给她解腻，刚歇一会儿，见迟清已经把碗刷完了，她还挺不好意思的，便主动请缨要去铺床。



迟清抱出一床新被子去另一个房间，“你铺你自己房间的吧，我问过我室友了，这段时间你可以住她那个屋子里。”



“什，什么？意思是，我们不能睡一起？”



迟清笑笑，“有两张床为什么还要睡一起？”



说着要让盛梦田自己铺，但迟清还是快速帮盛梦田把床铺好了。



“好了，你休息吧，我明天还要上班，晚安。”迟清拍拍手，转身回自己屋子。



看着迟清的背影，盛梦田很不甘心。



“迟清！我受够了！”她快步跟上迟清，用力地扯过迟清的胳膊。



迟清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拍到墙上。



盛梦田不等迟清叫疼，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胳膊狠厉道：“你说没有遗憾就没有遗憾吗？迟清，你敢告诉我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你想对我说的话是什么吗？”



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迟清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平静道：“你现在回家的话，还不算太晚，路上应该挺安全的。不放心的话，我送你回去。”



忽的，两行热泪从盛梦田眼中奔涌而出。

她觉得这个对话实在是太滑稽了，眼泪肆无忌惮地流着，嘴角却是止不住的笑意，“迟清，我感觉我们还挺好笑的。”



盛梦田低笑一声，又缓缓抬头，“嗯，对，不晚，不算太晚。”



她忽然踮起脚，双手捧着迟清的脸，由不得迟清拒绝，用力吻了上去。



这个吻太急促，也太慌乱。她尖利的牙齿啃咬着迟清的唇，似在发泄着全身的怒火，但怕把迟清咬伤了，啃咬几下后又伸出小舌轻轻舔舐几下。对方领地浓郁的茶香带着余味的甜，盛梦田享受地半睁着眼观察迟清，见迟清闭上了眼，手便不安分起来。



纤细的小手像水蛇般滑到迟清耳垂处轻轻揉捏，不一会儿，那微凉的耳尖变得滚烫。她另一只手则环住迟清的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一时间，浓重的呼吸让两人身体不断升温。她的唇开始在迟清唇瓣上轻轻浅浅地游移，像林中迷路的兔子四处探索。舌尖微微用力便撬开了迟清细白的齿，快速找到对方的舌后急切地将其勾住，耐着性子吮吸过后又轻咬几下，迫得迟清身子微微发颤。



喘.息声像雨夜的洪流涨起，迟清睁开眼睛移开脸，将这个吻中止。



被迫中断后，盛梦田的唇落到迟清锁骨处，闻着那股清冽的香味，她贪婪地啄着，唇瓣与肌肤纠缠的声音太过羞耻，令迟清皱起了眉头。



盛梦田冷笑道：“怎么，你害怕了？”



说着，她强势地摆正迟清的脸，盯着迟清迷离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怕也得给我受着。”



话音刚落，盛梦田紧扣住迟清的手，比刚刚更热烈的吻落了下来。



而这一次，她感受到迟清笨拙的回应。两个人像丛林中怯懦的小兽，在湿乎乎的空间里相互取暖。炙热的交互极尽柔爱，异样的酥麻传遍全身。吻到动情处，她松开迟清的手，去扒那薄薄的衣衫，还未褪到肩头，迟清忽然把她推开了。



缠绵戛然而止，温度骤降。



迟清剧烈地喘息着，盛梦田不解地望着她。



许久，迟清漠声道：“我觉得你该找个男生谈恋爱了，你也不小了。”



盛梦田垂下双臂，诡异地笑道：“迟清，你真让我恶心。”



她望了一眼窗外，又闭上眼，“我明天会离开，你明天最好上班早一点，别让我看见你。”



“好。”迟清毫不犹豫地回答，转身回到自己屋子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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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盛梦田醒来的时候眼睛肿胀得难受。



去洗手间看了看，两只眼和俩核桃没什么区别。



迟清早就上班走了，但是锅里给她留了饭。



很丰盛的早饭，香喷喷的。



盛梦田把它们吃完了，刷完锅碗后把自己的行李费力地拎走。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那间屋子，嘟囔几句啪地把门关上。



回家后她跟陆茗希说要把中国走个遍。



“你又要做什么？你工作就工作，读研就读研，你能不能安分一点，你到底想怎样啊？”陆茗希一听立马就炸毛了。



盛梦田不慌不忙地举起手机，手机屏幕上是［《聆听东方的声音》——Cash  music中国之行］企划书。



陆茗希点开企划书，全英文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难度，读完后她皱着眉问：“这是你那个工作室？怎么可能？这个Cash music怎么会只有几个人？”



盛梦田拿回手机淡淡道：“我们当然不是，人家这个工作室十几年前就有了，Cash music主创人员是中国人，正好我去国外念书时加入留学生俱乐部，结识了团队的人，他们知道我在网站上发过歌，就邀请我去他们旗下的新工作室。”



盛梦田拿出ipad给陆茗希展示Cash music团队，还有她所在的工作室。



Cash music于2007年成立，主创人员是几个中国留学生，最初只是个小工作室，后来做音乐有起色，团队就壮大了很多。他们涉猎广告、游戏、影视、大型演出、国际赛事等，是一个知名的音乐团队，聚集了许多优秀的音乐人才。



盛梦田所在的Colorful Magic是Cash music培养的一支新团队，队员个性十足，产出的作品也很高质量。在这个团队里，盛梦田学到很多，也展现了自己的实力。



看完Cash music的作品，陆茗希隆起的眉头平缓下来。



“啊，这个开幕式的音乐是他们负责的啊，这么厉害。”

“这个电影，我看过，那个音乐确实好听。”

“这个？这个也是他们的？”

“所以他们能做音乐，还能拍纪录片？”



盛梦田滑动屏幕，摇摇头，“他们不拍，是另外一个传媒公司拍。”



说着，盛梦田点开另外一个视频，“是这个公司，ilmeth 传媒。”



I will move the Earth，ilmeth传媒文化有限公司。



Ilmeth，最初只是创始人视频账号的id，创始人在大学期间做出了响当当的ip，便于2011年成立工作室，后来乘风网络时代快速发展，如今涉猎颇多成绩斐然，名声很好，又有国家扶持，风头正盛。



“创始人是Z大的，听说前段时间给母校捐了一座楼。”视频正好停在Z大校园，盛梦田抠着手指头不咸不淡道：“创始人还是女生呢，林女士，她一路干到这里，多不容易。”



ilmeth策划过很多公益活动和文化宣传节目，所以陆茗希对这个公司有一点了解，但看完介绍之后还是感慨一番：“确实挺厉害的，这姑娘敢想敢做。”



“女生本来就可以做任何事，是你觉得我只能做无聊的工作，或者结婚。”



“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安稳稳，健健康康……”



盛梦田合上ipad不想听她再唠叨同样的话，“好了好了，耳朵都起茧子了。我们这次会在国内走一圈，拍一个很不错的作品，Cash music会带着我们一起，我们这个新团队也会成长很多。你感觉怎么样？”



陆茗希交叉着手，沉默许久。



盛梦田坐在一旁等她开口，终于，陆茗希语重心长道：“梦田，我一直希望你可以按照我的要求做，是因为完成那些任务，你会过得很轻松。可你一直想要追求自己想要的，我知道有主见很好，但是万一你在追逐的过程中被打倒了该怎么办？”



“到那时候，看到你为了梦想遍体鳞伤，又错过我给你选的路，我也会难过的。我只想要你走最轻松的那条路，这样即使我未来哪天发生意外不在了，我也会安心。”



“我依旧觉得我给你指的那条路是最好的，但现在，好吧，我劝不动你。”



盛梦田用肩碰碰陆茗希的肩，“你算是妥协了？哼，是不是我不拿出来这些，你还是不愿意？”



“你能干正经事，我还要说什么？”



“陆女士，你太功利了。”盛梦田看陆茗希面色放缓，心里一阵轻松，“不过，我也是因为知道你不愿意我籍籍无名，我才努力加入优秀的Cash music。”



陆茗希侧过头问她：“你不是说被邀请进去的吗？”



“想被邀请，也是要努力被他们看到啊，做音乐要看实力。”



“好好好，你最有实力了。”

“你曾经掐灭过这个‘实力’很多次。”

“又要吵架是不是？”



“不吵，我要收拾收拾，过两天就要走了。”盛梦田伸了个懒腰，“妈妈，我这次啊，是梦想给予了自由。”



“那你昨天是不是和迟清道别去了？”陆茗希想到盛梦田昨天收拾大包小包去找迟清来着。



盛梦田啊了一声，点点头：“是啊，一起吃了个饭，道别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下个企划是什么，不知道以后要去哪里自由飞翔，就道别去了。”



“能好好道别就好，不然一声不响离开多让人难过，是不是？”



“哦。”盛梦田咬了一口苹果，酸涩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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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东方的声音》将会拍摄整整一年，从金秋到下一个金秋，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游历祖国的山川湖海，记录四季、昼夜和每一寸时光脚步的声音。



本纪录片将会用12首主音乐进行演绎，并配合12个故事来丰富音乐的内容。盛梦田所在的Colorful Magic将会负责主音乐之外的全部音乐，工程量也很大。但是大佬们手把手指导不说，还一起“旅行”互相交流音乐，盛梦田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好的。



“梦田，我记得你之前有一首歌叫《种春风》，是不是这个名字啊。”拍摄期间，Cash music的策划老大Hadi问盛梦田。



Hadi是个非常酷的短发女性，她走过来给盛梦田递了一罐酒，手里拎着厚厚的资料。



“是啊，怎么了？”



“我是想让你给我提供一点灵感，然后就是……”Hadi故作神秘地拍拍盛梦田的手。



“然后是什么？”



Hadi凑到盛梦田耳边说：“想要你负责三月份的春之章音乐创作。”



盛梦田受宠若惊，“我来？不是老大那边做嘛？”



“我这不是突然想起你那首歌嘛，你那首歌听着很有故事感，我就想让你给我讲讲音乐背后的故事，然后也想要你来做这个章节。”Hadi用胳膊肘捅捅她，“机会难得，快说yes！”



盛梦田有点犹豫，Hadi见她不那么爽快，继续说：“这可是表现的机会，你要是接了，就要带队里的人一起做，你们做出来就是你们团队的履历。拜托，我们这次是跟风头正盛的ilmeth合作诶，热度嘎嘎的，说不定可以获个奖呢。新团队成长，真的很需要机会哦。”



这席话让盛梦田心动了。



Colorful Magic是个新团队，目前的光芒还是来源于母体Cash music，但是新团队必须努力成长，才能在后面独当一面。这次的纪录片确实是个好机会，只做边边角角的音乐根本不行，还是要做一章主线音乐比较好。



她思考后点点头，Hadi开心地畅饮一杯，又问：“那这个春风的故事，可以讲了吧。”



“可以了，那个故事就是……”盛梦田坐在民宿的楼顶看向星空，她一声不响离开已经快半年，而迟清，一直没联系她。



不，不能说是迟清不联系她，应该是说，她拒绝了迟清的联系。



“故事的开头，是两个女孩，和一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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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入夏时，降雨频繁，Y地突发山洪，地区的人民群众受灾，种植的樱桃也受了灾害。市政府要派人前去援助，迟清单位也要出力。



最后选了几个人，其中就有迟清。



临行前，陆茗希给迟清打电话嘱咐：“迟清，到了地方要机灵点，好好表现。也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那边一直下着雨呢。你这次去那边，以后稳了。”



“嗯，好，我会注意安全，会好好表现的。”



“迟清，最近有没有和田田联系呀，她现在跑得天南海北的，有时候玩嗨了，隔好几天才打一次电话，真不让人省心。”



迟清睁着眼睛说瞎话，“嗯，联系了，她说一切都好，最近是比较忙，各个地方的天气都不好。”



“你要是再和她联系，可得替我好好说说她，要她好好照顾自己。她呀，有时候就得你说她，你说她就听，我说她老是跟我犟嘴。”



“我知道了阿姨，晚上我就说说她。”



挂掉电话后，迟清打开手机，她打向盛梦田的2889个电话，没有一个打通的。



她每次都是等待铃声响完，然后自我陷入黑暗之中。



抱歉说不出去，想念也说不出去。



“迟清，晚上开个会，讨论去救灾的事。”同事喊迟清去开会。



迟清熄灭屏幕应了声，“好，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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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灾群众帮忙转移后还有满山的樱桃需要救助，看到搭棚子缺少劳动力，许多热心的人都过来一起帮忙搭。



迟清忙碌了好几天才得空休息一下，没一会儿，村民说棚子搭得差不多了，而且樱桃大部分都没熟，算是保住了一部分财产。



听到这，疲惫的迟清才松口气。



村民端来大棚里种植的草莓表达感谢，救灾的一些消防员摆摆手说是应该的，迟清跟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一盘草莓放进迟清的房屋里，这个房屋是附近的民宿，是民宿老板免费提供的住处。湿哒哒地回到屋子后，迟清腰酸背痛地脱掉外套。



今晚算是可以睡个好觉，等整体情况好点了，说不定过两天就可以回去。



还没进屋子洗澡，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迟清，是我，来开门，有事需要你帮忙。”同事葛萝萝敲敲迟清屋子里的门。



听到是葛萝萝，迟清摸摸身上的水，没有继续往外套衣服，打开门问：“怎么了，萝萝？”



一开门，暖黄的灯光照亮了走廊。



浑身湿透的盛梦田像只狼狈的落水猫在葛萝萝身后抬起头，待看到赤膊的迟清，她畏畏缩缩地低下头。



葛萝萝解释道：“有个节目组路过附近，忒倒霉，差点被水卷走，还好被救上来了。就是这水也没退，走不出去，要找地方住，但住的地方又不够，我们就喊他们来挤挤，起码能住一晚，洗个澡，暖暖身子。”



葛萝萝看向身侧，发现站在身侧的人没了影，往后看才发现盛梦田。她拉着盛梦田到迟清跟前说：“你就住这里吧，跟迟清挤一挤，她人很好的，还很会照顾人。”



盛梦田忽然被拉到迟清面前，光线瞬间暗了下去，她有点抗拒地别过脸，“我不，我……”



脚往后退着，手腕却被紧紧拉着。



盛梦田慌张地抬头，迟清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觉得像在笑，又像在嘲讽。



“好，挤一挤可以的，就是衣服可能要换了。”迟清左手微微用力，手里的人儿趔趄着摔进屋子。



“好好，那就拜托你了啊迟清。”葛萝萝说完，又去忙着带其他人［投宿］。



门轻轻合上，走廊暗了下去，屋子里是暖暖的光。



“好久不见。”迟清对那个不肯转身的人说。



那人不吭声，熟练地打开迟清的行李箱捡了件衣服。



“我行李箱的衣服都湿了不能穿，我要洗澡了。”说完，钻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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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盛梦田洗完澡就钻进了被窝，仿佛迟清才是来投宿的。她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假装听不到迟清喊她。



不过她还挺失望的，迟清并没有搭理她。



等迟清洗完澡出来，盛梦田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眼望去以为人不见了。



行李箱被扒得乱七八糟的，迟清也没看清盛梦田穿的哪件衣服，整理一下拿出一件长袖给她：“你穿这个吧，晚上冷，别感冒了。”



盛梦田把自己蒙在被窝里不回应。



等脚步声逼近，感觉迟清站在自己身边，盛梦田才伸出手臂等着迟清把衣服给自己。



藕白的手臂伸在被窝外，没等来衣服，却等来了迟清的的手。



迟清握住她的手，躲在被窝的她身子一颤，眼睛闭了起来。



“起来，要我给你穿上吗？”迟清手微微用力，没拽动盛梦田。



盛梦田忽然坐起身子，快速甩开迟清的手，眨眼间就把身上那件短袖脱了。



她里面什么也没穿。



迟清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抬手把长袖套进她的脖子。把衣服往下拽了一下，迟清转过身子，“自己穿。”



盛梦田抿着嘴自己穿好，她低着头，看迟清把门关上，窗户关好，灯也关上，只留床前的一盏昏黄的夜灯。



吹干的头发乱七八糟地盖在头上，盛梦田像个阴暗的女鬼。



身侧的床微微塌陷，那个有点冷漠的身影低低开口：“睡吧，好好休息，别感冒了。”



迟清熄灭了灯，躺了下去。



黑暗中的沉默如夏夜难掩的惊雷，轰隆，轰隆，未有一字的语言被心跳取代，被眼泪剥夺。



盛梦田揩去眼角的泪，夹着哭腔哦了一声。



她想说很多。



她想要问迟清，“喂，我这么久没理你，你不生气吗？”



可是看到那样冷淡又无所谓的迟清，她又把话咽进肚子里。



她还想要问迟清，“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吗？”



她不敢这样问。



她怕自己在迟清眼里像个笑话。



盛梦田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太可笑了，太滑稽了，太像个手舞足蹈最后还摔进泥水池子里的小丑。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有白噪音应该会睡好，盛梦田咬着唇低叹一声准备躺下。



“盛梦田，336天。”



漆黑的屋子里，响起迟清如切冰碎玉的声音。



盛梦田顿住，一旁的人忽然坐起身子拉起她的胳膊，环住她的腰，将她生生扯了过去。



被子被胡乱地丢在一旁，她被迫坐在迟清身上，两人抵着额头，黑黑的屋子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迟清低咧的嗓音：“你不想说点什么吗？嗯？”



一声不响地离开，一个电话也不接，这算什么？



而迟清这样的语调和声音，让盛梦田觉得自己被责怪了。



可是盛梦田也很委屈。



想到那晚上迟清说的话，盛梦田捏着衣角，眼泪又不争气流了下来，“我说什么？说了你再要我去找个男朋友？迟清你个笨蛋，你明明都懂，你明明也想唔……”



猛然间，迟清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用吻封住了那句没说完的话。



迟清把她揉进怀里，不给她半点思考的时间，滚烫炽烈的吻堵住了她的全部，将所有的呜咽和慌乱压制下去。而对方似乎等待已久，马上将其啃咬住，强硬回击。



迟清身子软了下去，紧紧搂住盛梦田的双手开始慢慢抚摸盛梦田的背。



她的手带着灼热的温度，在盛梦田身上燃起一片片火光，开始有奇异的感受。



绽放，感电，融化，温热，流淌。



迟清的手胡乱摸着，不知道何时，盛梦田只剩初始皮肤啦！



“呃嗯……”



那双手的触碰令盛梦田很快瘫软下去，黑暗之中，细微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迟清移开唇，轻啄盛梦田的鼻尖，“梦田，我……”



“你怎么？”盛梦田轻笑，她忽然将手探进迟清的上衣里，“不敢还是不会？”



迟清绷住嘴极力忍耐着。



盛梦田看不见迟清的脸，索性探着身子把床头灯打开。



灯一开，房屋明亮了许多，待看到忍不住还要继续忍的迟清，盛梦田觉得十分有趣，又想捉弄一下她，便弯下腰来。



盛梦田吃迟清的星球杯，但迟清没有给盛梦田勺子。



她捏着星球杯杯子底部，很享受地舔舐巧克力，试图把巧克力豆往嘴里挤。



看到迟清雾蒙蒙的眼神，盛梦田觉得不够，强势下架闪耀单件下装遥夜（雾濛复苏）。



“梦田！”迟清有点怕，忙去阻止，却被盛梦田推在枕头上。



她吻住迟清的唇，然后啃咬住迟清的肩头，再游移到脖颈处调笑：“迟清，你真是个胆小鬼。”



田妹带清妹去海边玩，玩什么？捡贝壳。玩什么？玩珍珠。玩什么？吃星球杯。玩什么？吃珍珠。玩什么？捏面团。玩什么？看海浪起伏，听断断续续的浪潮声。



迟清满头大汗地喘着气，眼神迷离片刻，抱着盛梦田去浴室冲洗。



水雾漫住两人，盛梦田抱住迟清的腰有点舍不得，“水退了我们节目组就要走了，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



“我们也会回去，回去继续忙。”



“迟清，我们，我们……”盛梦田皱着眉头不敢继续说下去。



她要说什么呢？



忐忑的现在？不安的未来？



她们都心知肚明，还要说什么呢？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闭上眼睛，“我们以后就不要置气了，好吗？我以为我们长大后就会有很多很多时间，但我想错了，长大后才是一场禁锢。是我错了，每次都是我故意气你，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



“我没有气你。”迟清把盛梦田的头发往后拨去，“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



“你不气我？我才不信。”

“真不气。”



盛梦田调皮地抓迟清的屁股，“你再说一句你不气？”

迟清捂住自己的屁股败下阵来，“好好好，我气我气。”



“我跟你道歉，对不起，迟清，你原谅我。”盛梦田眼睛亮亮的。

“我原谅你。”

“不，你得说你不原谅我。”

“好，我不原谅你。”

“不嘛不嘛，你原谅我。”盛梦田抱住迟清的腰，埋在她胸前撒娇。



盛梦田的脸夹在迟清的白白软软的果冻里，她觉得这两坨果冻好软啊好甜啊，侧过脸咬了一口。



好吃。

好吃多吃点，吸溜。



迟清有点站不稳，但还是强撑着咳了一声，“好好好，我不怪你。”



水雾中，迟清涨红着脸，盛梦田捏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轻道：“迟清，我还要。”



听到这句话，迟清有些难于启齿，磕磕巴巴回答她：“不，不行，我们要睡觉了。”



盛梦田则把她按在墙上，不容她拒绝，“那就在这里。”



“你……呃啊……”



来不及迟清反应，盛梦田强势把迟清的筷子抬高，开始吃碗里的珍珠。



灵巧的舌尖一会儿转圈舔，一会儿勾住，一会轻轻吮.吸。



迟清再也忍受不住，身子往下滑。盛梦田撑住她的碗，把她的筷子再抬高点，然后自己贴了上去。



迟清有点摸索到了门道，她知道怎么在海边玩了，于是抱起了盛梦田。



盛梦田看她笨拙又努力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不要笑。”迟清羞红着脸。



雨夜，海浪声声，拍打着岸边。



盛梦田哑着声音，一字一句夸赞。



“迟清，很棒……”

“迟清，迟清……”



盛梦田不停呼喊着迟清的名字，动情地吻住她，咬她的唇和脖子，让她也说话。



迟清有些羞涩地低低开口：“梦田，嗯，很好。”



两人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擦干净身子躺在床上相拥着，迟清有点疲惫地问：“你都是从哪里学的，我感觉我笨笨的。”



盛梦田在她掌心上画圈，“无师自通。”



“我不信。”



看她不信，盛梦田又用筷子夹起迟清碗里的鱼丸，往碗底下探去。



迟清大呼不妙，忙制止住她，“不要了，我们真的要睡了。”



“你睡啊，我睡你。”

“你真的是……”

“嘘，安静点。”盛梦田伸进迟清的筷子中间夹着碗里的珍珠。



不一会儿迟清身子软了下来，也没有继续再反抗。



盛梦田把她拉起来，闻着迟清发上的香味，她闭上眼动情地啄着迟清的耳垂。



海边的潮声像美妙的音乐，盛梦田在迟清耳畔低语起来。



一字一句，真诚又小心翼翼。



细如蚊蝇的声音，迟清听到了。



她侧过脸，吻上盛梦田的唇。



她吻着，也回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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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水已经退了很多，迟清帮忙做消毒工作，顺便去检查一下简易大棚里的樱桃。



跟着村民进去的时候，看到一群年轻人举着摄像器材在拍摄什么，村干部在和一个短发女人讲话，而那那个短发女人旁边站着盛梦田。



见迟清来了，盛梦田招呼她过来，跟她解释Hadi有了新的灵感。



Hadi认为这一次的路过非常有意义，他们整个节目组被救助感受颇多，也想用他们的力量回馈这里的人。



Y地种植大量樱桃，也有很多大棚种植的蔬果，以及其他水果，但是销售途径比较单一，知名度也一般。Hadi希望借助ilmeth的力量，帮忙宣传一下Y地。



在做过功课后，Hadi了解到民宿附近有一些旅游景点，但是宣传上面太差劲，非本地人根本不知道有那些可以参观的地方。民宿经营也很一般，不过老板是个钱多心善的人，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而且这里是个山沟沟，年轻人能走出去就走出去了，留下一些中老年人守在家里，靠一起种植这些水果什么的生活。



除此之外，就没有特别多的经济收入了。



ilmeth旗下有很多知名艺人，也有许多签约营销号、博主，完全可以靠ilmeth的力量将此地的名声打出去。



帮忙销售Y地的蔬果是一方面，推动Y地的旅游业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可以解决更多人的就业问题。



被迫远走他乡的人，说不定可以回家致富。



“直播吗？”迟清听到Hadi有这个想法，觉得很新奇，“如果能帮到他们，怎么样都行。”



Hadi拿出pad在上面敲敲打打，“我已经和ilmeth那边商量过了，正好他们也打算开一个助农的计划，我们可以把这里定为首站助农点。”



她举起手机拍摄未成熟的樱桃，把一沓纸递给盛梦田，“新故事的框架已经构思出来了，梦田，这一章的音乐也交给你。”



盛梦田受宠若惊，“又要给我们了？”



Hadi看盛梦田那么高兴，马上意味深长道：“你看你乐的，都不知道你要大难临头了。”



大难临头？



原来Hadi已经决定要把宣传Y地的工作交给Colorful Magic，宣传片音乐和后期的音乐制作都要全程负责。



“这也……太难了吧。”盛梦田抱着头，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



平时Colorful Magic做音乐都很自由，参与比较大型的音乐制作Cash music会做主导，但这次是要和当地政府合作不说，还要独立完成，且要配合ilmeth，实在是太难了。



Hadi拍拍盛梦田的肩，“加油，Colorful Magic可以的！”



盛梦田压力山大，Hadi走后，她扑进迟清怀里烦恼地嘟嘟囔囔，“迟清，以后有我忙的了。”



“但是你做的这个真的很有意义。”迟清看向大棚里的樱桃，“能够帮助到他们，比什么都强。”



听完Hadi的那一席话，迟清很受振奋。在这个时代，一个需要发声的地区只要有机会走入大众视野，只要拥有相应的资源，就会慢慢改变当地不堪的现状。



而那些可以扩大声音的媒体，在其中承担了举重轻重的作用。也许只需要他们的一次发声，默默无闻的地区就会获得探出脑袋的机会。



“梦田，你们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迟清心里对盛梦田的工作充满敬佩，“你们会帮助很多人，也会给更多人生存的机会。”



“我只是做音乐，没有那么伟大。”盛梦田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就就回去，你们呢？”



“时间未定，下一站是别的地方。”



迟清有点失落，“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盛梦田不太确定，“可能过年吧，但可能有新的企划。”



迟清嗯了一声，有人过来找迟清讲工作的事情，盛梦田便和她短暂告别。



离开Y地的那天，Y地的村民很感谢大家的帮助，他们端来一箱箱的水果，迟清一行人拒绝不了，便收下了村民的心意。



临行前她想去找盛梦田，但送行解放军的阵容太过庞大，迟清挤不动，只能在手机上跟盛梦田告别。



“这么出神？看什么呢？”葛萝萝坐在迟清身侧问。



“在看满山的樱桃，过段时间就熟了吧。”



“对啊，听说有家公司要帮忙销售，真不错。”葛萝萝忽然想到那天把盛梦田送到迟清屋子里的事，“诶对了，那天那个节目组的人你好像认识？”



“对。”



“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



迟清笑笑，“认识的，认识很久了。”



＊＊＊＊＊＊



ilmeth的助农计划展开后，用一场直播带火了Y地，随之而来的是精美宣传片的高播放量和N个营销号的宣传助力。Y地几乎在一夜间成为爆火打卡地，当地也早在政府的安排下做好迎接游客的准备，狠狠吸了一波流量。



盛梦田整天忙得找不着北，待作品反响不错，又开始制作《聆听东方的声音》的章节音乐。等忙完后，也到年底了。



她联系了迟清，邀请迟清去家里吃团圆饭，迟清欣然应约，询问她最近在忙什么企划。



《聆听东方的声音》后期做完后就会播出，近期就是ilmeth那边剪辑的在忙活，至于Cash music则有新的企划内容。Colorful Magic独立完成Y地宣传任务后飞速成长，近期也加入了一些新血液，盛梦田在跟着Hadi学习怎么策划新栏目。



“整天忙得找不到自己的脑袋，有时候觉得好难啊，不想做了，可是这是自己选的呀，够自由，但也要承受相应的代价。”除夕那天，盛梦田载着刚忙完的迟清回家。



大街小巷都是喜庆的装扮，盛梦田车上也挂了一些装饰。



迟清今天早上才放假，在家呆不几天又要回单位。盛梦田说她怎么连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迟清揉揉不太清醒的脑袋说：“年底就是这样，忙点。”



“忙得你都不怎么和我联系。”



“你也忙嘛。”迟清倦意袭来，歪在副驾昏昏沉沉。



盛梦田没有打扰她，车开得慢了点，等到家后才把她喊醒。



盛梦田外公前段时间住院了，全家百十来号人一起守岁的习惯停止。陆茗希和汪成海过年也不在家过，和其他兄弟姐妹一起窝在vip病房陪着外公守岁。



家里就剩盛梦田，还有跟着汪洋一起回来的Dylan。



盛梦田觉得四个人还挺尴尬的，但毕竟大过年的太过冷场也不太好，买了点装饰品把屋子简单打扮一下。迟清亲自下厨做了饭，Dylan面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迟清真是做得一手好饭。”汪洋给迟清竖起大拇指。



Dylan跟着比划大拇指，“妹妹，牛B。”



盛梦田对这个夸赞感到无语，冲汪洋翻了个白眼，“你教的都是什么？”



汪洋哈哈大笑，“这可不是我教的，人家是入乡随俗。”



“入乡随俗。”Dylan又竖起一个大拇指。



尴尬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等用完餐后，汪洋提议去放烟花。



“放什么烟花，市区不让私自放烟花。”盛梦田白汪洋一眼。



汪洋抱出一袋仙女棒和小型的烟花，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样子，“咱们去郊外嘛，放点小的。”



盛梦田捅捅迟清的胳膊，“迟清，抓他，罚款。”



迟清摸摸那袋烟花说：“仙女棒还是可以玩的。”



“这个也小。”汪洋拿出一个比较小的烟花给迟清看，“应该可以，很小的。”



迟清和盛梦田对视一眼。



她们其实也挺想玩的。



～～～～～～



最后几人带着小烟花和仙女棒驱车到郊外，他们去了一处高地，站在那里可以看到零点的亮灯仪式以及官方的烟花。



迟清检查了一下周围，确保不会引发火灾便开始布置。他们带了野餐垫，露营灯还有其他东西。



这几天天气晴得好，坐在垫子上，抬头就能看到星星。



虽然逊色于乡下的星星，但能看到这样的景色已经很难得了。



汪洋递给迟清一罐啤酒，然后跟Dylan把美食堆在一起，还拿起了一个小音响放在一旁。



“要搞跨年演唱会？”迟清问。



盛梦田递给迟清一个麦克风，“那可不，就他花样多。”



说着，汪洋拿出pad让她们选曲目，选到一半，汪洋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咱这里不是有个音乐人吗？梦田，来，我还有个尤克里里，表演一个。”



这个样子颇像过年的时候家长让小孩表演才艺，盛梦田一点也不愿意去表演，但看迟清和Dylan有点期待，盛梦田揉揉头发接下了尤克里里。



弹唱后，几人热烈地鼓掌，让在舞台上身经百战的盛梦田有点不好意思。



一屁股坐在垫子上，汪洋才开始进行“跨年演唱会”。曲目都是一些经典曲目，给Dylan选的也是比较经典的音乐，唱完感觉不尽兴，又添了许多。



期间汪洋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盛梦田感觉他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盛梦田问。



汪洋笑笑，“没什么，来，继续唱。”



等快到零点时，Dylan架起手机，几人举着仙女棒背对着即将亮灯的城市，待［三二一］喊过，烟花炸开，地标建筑亮起“新年快乐”，盛梦田吻向迟清的脸。



“新年快乐！”



盛梦田单手环过迟清的肩，“迟清，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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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丰，我说了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空和你纠缠，你适可而止。”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会答应你的，我会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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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年后盛梦田参与了新的企划，ilmeth展开了助学工程，Cash music将会负责宣传方面的工作。



盛梦田跟迟清说了这个事后，迟清明显很激动。她絮絮叨叨问了很多东西，盛梦田便一一跟她解释。



这个助学工程是一个长久的工程，ilmeth将会走遍中国各个贫困山区，给予那些没有机会上学的孩子相应的教育资源。



盛梦田打开厚厚的文件夹，跟电话那头的迟清说：“迟清，很久以前你告诉我，你的一生应该是以贫穷开始，再以贫穷结束。上学，退学，打工，结婚生子，死亡，你觉得这是你的一生，但，你不也通过上学改变了这一切。”



“是你，是阿姨，还有很多好心人帮助了我，才让我有更多选择的权力，我很感谢你们，但我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幸运。”迟清看着春日的蓝天若有所思。



曾几何时，她因为糟糕的成绩和不上进的心一度想要退学。

以前的迟清觉得，她和村里早早退学结婚的同龄人没有区别，她也应该走那样的路。



别人走了，为什么她不能走？



可是盛梦田一直在她身后支撑着她，盛梦田拽着她，不让她跌入谷底，不让她放弃。



13岁的那个夏天，是迟清崭新人生的开始。

是盛梦田的出现，让她没有死在绝望里。



“盛梦田，现在你们也把这份幸运带给了更多人，你们真的很伟大。”迟清想着，眼角泛起了泪花。



盛梦田揉揉头，“哎呀，我都说了不是我伟大，是ilmeth那边伟大。”



“ilmeth怎么总是和你们合作？”迟清总是听盛梦田说这个公司，有时候她都以为ilmeth和Cash music是一家的。



盛梦田这才想起自己没有跟迟清说过这两个公司的关系，“ilmeth的创始人和我们Cash music的一个创始人是夫妻呀，有这一层关系，所以合作很多，听说ilmeth还没成立时，创始人林女士就和Cash music有合作了。”



迟清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忙让盛梦田讲一讲这个故事。盛梦田正好有时间，便将两位创始人的［小说般］的故事讲了讲。



听完后，迟清连连赞叹，“这个确实有小说的感觉，林女士和许先生这种很奇妙的缘分，现实中很少吧。”



“我们的缘分现实中也很少呢。”



迟清抿嘴笑笑，“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都走两个月了。”



“不太清楚，近期估计会忙这个助学计划。”盛梦田翻到一页助学工程的详细解释，问迟清，“迟清，你知道这个助学工程的命名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种春风。”



“这个，这个不是……”



“对，我给你写的那首歌的名字。”盛梦田的手指滑向［种春风］三个字，“你还记得我们跑去看高铁修建的那一年吗？”



“嗯，我记得。”



“你当时说要做种子，我说我想做风，后来我就记下这句话，写了那首《种春风》，写了我们的故事。”盛梦田感觉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一颗种子一个梦，种桃种李种春风。这个助学工程，也是帮助很多人把梦种下，然后等待他们变成风。迟清，其实你也变成了风呀。”



盛梦田笑眼弯弯，“你做了你想要做的事，实现了你当初的愿望——扎根土地，为你脚下的土地奉献，你呀，也是温暖这个世界的风。”



“所以这个名字是你起的？”



盛梦田点头，“对，我参与这个策划，然后ilmeth和我们Cash music都同意了这个命名。我也一直都记得你想要变成种子的愿望，迟清，这个工程，也有你的一份呢。”



迟清不觉得自己付出了，忙问自己能帮忙做点什么。盛梦田想不出来迟清可以帮什么忙，等翻了厚厚的资料，她灵光一现，“想到一个。”



“是什么？”



“你在你们当地举行义捐活动，然后等这个工程开始后，你们帮忙宣传一下。我记得你们一些日常的工作会被写进你们官号的推文里面，到时候写得动人一点，带一点这个工程，多多转发，也是一种支持。”



“嗯，好！我会积极帮忙。”迟清为此感到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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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学工程开始后，迟清向上级申请举办义捐活动。申请通过之后迟清就忙得连轴转，走街串巷地帮忙宣传活动，给大家讲解义捐活动，并宣传ilmeth的助学工程。



迟清提前跟宣传部的同事联系，针对活动举办后的推文写作开了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最终写出了一份盛梦田也很满意的推文。



义捐活动成功举办后，那篇洋溢着饱满热情的推文发到官号上。感人的故事和其中的深意令人读后忍不住转发，内部和外部都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就连上层也注意到了这个推文和义捐活动。



盛梦田得知个活动的反馈后，马上联系ilmeth那边，配合营销号的大肆宣传，让这篇推文直击热搜。



#种春风  给他们做梦的机会

#一颗种子一个梦

#xx省2020年高考人数

#ilmeth助学工程

#国家开发银行这条小鱼也在乎

#风会从山里吹到城市

#种春风插上梦的翅膀

……



一个个词条引发起广大的讨论，助学工程也从ilmeth的企划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推文的反响和后续的影响力，让负责这次活动的迟清受到了很多赞扬。陆茗希把迟清接到饭店里吃饭，她跟饭桌上的人介绍迟清，那些人对迟清很是夸赞，陆茗希也是心花怒放。



饭后陆茗希跟迟清讲，有一个调去市里面工作的机会，正好迟清表现优异，可以免去不必要的流程，让迟清直接进去。



“你在这底下辛苦得很，这几年你也是知道的吧。辛苦够了，就上去吧。”



迟清拒绝了陆茗希的好意，比起这些，她更想要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的能力往上走。



陆茗希见自己说不动她，叹了口气，“哎，知道说不动你，不过阿姨相信你，以你这样踏实认真的态度，靠自己也能闯出来。往前闯也不用害怕，你身后可是有我呢。”



“谢谢阿姨，我会努力的。”



“迟清，你今年24了吧，给你介绍的小伙子你也总不愿意去见，是不是自己偷偷谈恋爱不敢带回来啊？”陆茗希握着迟清的手，她很心疼迟清这个孩子，能吃苦又很懂事，所以她也想尽力帮助迟清，让迟清生活轻松点。



之前她腿受伤了，虽然请了护工，但是迟清还是坚持饭点去给她做饭。细心的照顾让陆茗希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于是她逢人便说自己有两个女儿，一个天南海北地跑，一个在身边陪自己解闷。



汪成海也感叹有迟清在身边真好，时不时给迟清塞红包，只是迟清总会拒绝。



迟清忙摇头，“没有的事，现在工作忙，没心思谈恋爱。”



“工作重要，人生大事也重要，结婚后安稳地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陆茗希看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实在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想的，“看到你们结婚生子，过着安稳的生活，我们这些长辈也会安心。”



想到这个，她止不住地叹气，“只是时代变了，现在都不愿意结婚呀，催洋洋催不动，催田田催不动，现在也催不动你，哈哈哈哈。”



迟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陪她一起笑。



＊＊＊＊＊＊



《聆听中国的声音》后期做完便在央视和各种流媒体播出，播出后反响很好，还被送选到国外参与评奖。

其中的一些音乐被网友拿出来做短视频bgm，迟清偶尔刷到一些视频，听见bgm，马上就给盛梦田发信息让她看bgm配上了什么视频内容。



分享完，迟清问盛梦田什么时候回来，盛梦田也给不出具体的时间，总说快了快了。



“梦田，都要入秋了。”迟清窝在床上声音闷闷的，“我，我真的很想你，我们好久没见了。”

“梦田，我都要流眼泪了。可是我不能强求你回来，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事要做。”

“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怎么办。”



身在国外忙新企划的盛梦田挠挠脑袋，有些不知所措，“迟清，我也给不了准确的时间。对不起。”



“没事，没事。”



电话那头，是迟清失落的声音。



………………………………



快入冬的时候迟清的工作又开始忙了起来，她晋升后需要考虑的事情多，有不会的就去请教一直带她的领导，或者请教陆茗希。



他们都很乐意帮迟清解答，毕竟看到这样认真的人用心工作，换谁都想帮一把。



等忙完一天的工作后，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迟清疲惫地回家。她现在换了新的房子，是个温馨的一室一厅，房间挺宽敞的，够迟清在里面扑腾。



回家她就窝在沙发上，点开群看看有没有其他要忙的，还没有歇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迟清懒洋洋地去开门，刚打开门，怀里扑进了个人。



闻着盛梦田的发香，迟清难以置信。



抱着迟清的腰好久，盛梦田才慢慢抬头，“怎么了？傻了？”



“你怎么回来了？”



盛梦田把门关上，拉着迟清的手往屋子里走，走到客厅，她和迟清双手紧握，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迟清看，“我休假了，等过完年再走。”



“从现在到过年都……都不用工作了。”迟清惊讶得合不拢嘴。



“嗯，这段时间我都留在这里。”盛梦田点点头，身子紧紧贴着迟清，“你说你好想我，我也好想你。”



她抱着迟清的腰慢慢踮起脚，用鼻尖蹭迟清的脸，而后在耳垂和脖颈处落下轻轻浅浅的吻。她闭上眼睛，熟稔地寻找到迟清的唇，湿热的小舌舔舐唇瓣后，温柔地探入齿间。



“迟清，你不要哭，我在呢。”尝到咸涩的眼泪后，盛梦田皱着眉亲吻迟清脸上的眼泪，“你哭的话我也会哭，不要哭，好吗？”



迟清环住盛梦田的身子，哽咽地嗯了声，被吻得晕晕乎乎时，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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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灯被迟清熄灭，盛梦田转身就把灯打开。她握着迟清的手腕，小手缓缓向上移动，最后停在迟清的后颈处。



她的指尖在后颈处画圈圈，挠得迟清心痒痒的。



“关灯做什么？”盛梦田不等迟清解释，将她扑在床上，“怕我看见？干嘛要怕，我早就把你看光了。”



迟清闷闷地嗯了一声，涨红的脸跟热水要开了似的。



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盛梦田翘起唇角，又附在迟清耳边轻语：“我也早就把你吃光了。”



说着，她闭上眼啃咬迟清的耳垂，又觉得不够玩，令迟清心痒难耐。



洗完澡的两人身上散发着清香，屋子里开了暖气，本来就有点热，盛梦田不安分的手在迟清身上，惹得迟清还没开始就满头大汗。



盛梦田主动上迟清手，令迟清有点怕，但见她如此欢欣，迟清便道自己学会了。



“你怎么……”

“名师出高徒。”清仰脖子，“顺便，教教你。”

“你学坏了。”

“那盛老师要纠正我。”



一夜不断，腰痛难耐。

困倦时刻，田蜷清怀中，耳鬓厮磨，相拥而眠。



______________



盛梦田窝在了迟清屋子里，偶尔处理一下需要她做的工作，顺便学一学做饭。

不能总让迟清给自己做饭。



只是她厨艺不精，有时候吃了她做的饭迟清得去医院洗胃。



“没事，有空我教你做饭。”大半夜挂着点滴，迟清揉揉趴在一旁哭泣的盛梦田。

“可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嘛。”盛梦田埋在迟清肩头抽抽噎噎的。



“没有时间就等我回家做饭。”迟清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你又想自己做，只能等啦。”

“不能总让你做饭，睡你的吃你的，哼，我又不是废物。”

“睡就睡嘛，吃就吃嘛，你不早就把我睡光光、吃光光了？”



闻言，盛梦田又气又笑地捏迟清的脸蛋：“迟清，你都学了什么。”

“是你教的。”迟清把她的头发整理一下，“盛老师可厉害了，小时候教我学习，长大了教我怎么睡觉吃人。”



盛梦田顿时羞红了脸。

饶是她胆子大，但这些话她只敢在床上开口，没想到迟清居然敢在外面说。



她去捂迟清的嘴：“不要说了，那么多人呢。”



“啊呀，盛老师知道害羞了。”看盛梦田这个样子，迟清觉得实在有趣。

不知道谁总是说些没羞没臊的话，现在听点不算皮毛的羞话，居然害羞了。



斗不过迟清，盛梦田便掐迟清的腰：“好你个迟清，等晚上回去，我要你好看。”

“可我还是个病号。”迟清抬了一下自己的手。

“那我更得要你好看了。”盛梦田露出胜利者的微笑，“趁你病，要你命！”



回去之后，盛梦田果然成功“报复”了迟清，把迟清吃干抹净后，盛梦田心满意足地呼呼大睡。



年前的工作忙，迟清每天都是浑身疲惫地回家。盛梦田也没闲着，每天都在线上处理工作。偶尔有空的时候，她们手牵着手去外面转，虽然景色已经看了很多遍，但两人陪伴着，每一次都是新鲜。



陆茗希责怪盛梦田不懂事，“跑迟清家里干什么，你什么都不会做，又得让人家照顾你，你怎么好意思啊。”



“怎么不好意思，迟清可愿意着呢。”盛梦田鼓着嘴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你就知道欺负迟清，小时候欺负人家，现在也欺负。”

“谁欺负了，你喊她过来问问谁欺负她了，我俩好着呢。”



陆茗希狠狠戳她的脑袋：“她那么忙你还打扰她，太不懂事了。”

“我也学着做饭了啊。”

“你那饭吃下肚，是个人都要跑地府逛一圈。”



这个确实。



“你喊她来家里吃饭，年关事情多，她只放两天假，让她在咱家好好休息一下。”



“知道啦，肯定会喊她的。”盛梦田翘着二郎腿说，“汪洋也回是吧？”



“是啊。”



“他还带那个朋友吗？”



“没听他说，估计不带。”



“哦。”



迟清大年初二才有空，晚上就被盛梦田载着回家吃饭。路上车水马龙的，等红绿灯时，盛梦田抿嘴笑道：“大年初二回娘家，迟清，你这是跟我回娘家吃饭。”



回到家时，一桌子盛宴等着迟清，五人边吃饭边谈笑，席间也少不了陆茗希的催婚催嫁。虽然陆茗希知道这些小孩不会听她的，但是她还是少不了一顿唠叨。



“田田，迟清，这年一过，你们都25岁了，不能一直都单着呀，总得为未来考虑考虑。”陆茗希对现在年轻人的想法琢磨不透，“什么单身主义、不婚不育，我们不要学那些太过‘个性’的人，安安稳稳才是最好的。”



盛梦田呛了几句，汪洋出来打圆场，陆茗希又开始催汪洋，“洋洋，你再过段时间都30岁了，还不想着婚姻大事吗？你同龄的小孩都多大了，自己的事还不操心，太不懂事了。”



汪成海叹道：“他们年轻人都以这个为流行呢，生育率降低他们就庆贺，不知道怎么想的。”



“都不生，这个社会怎么运转？”陆茗希问，“结婚生子，就是你们的任务，必须完成，这是你们的社会责任。”



“我们不生，有的是人生。”盛梦田冷笑，“你看那些觉得养儿防老，再穷也要生男孩的家庭，一家能有9个女儿，只为了最后一个儿子，你让他们生呗，多生点儿。”



“你们条件这么好还不生，还想要怎样啊？”陆茗希不高兴了。



眼看着一场战争要爆发，迟清赶忙化解矛盾，“阿姨，我们只是没到那个时候，等到了说不定就有想法，你先不要急嘛。”



盛梦田扒了一口饭起身，“我吃饱了。”



说罢，转身回卧室。



这顿饭不欢而散，迟清在厨房跟汪洋刷碗后回了盛梦田卧室，刚进去，盛梦田夺门而出。



迟清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了？”

“你说我怎么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吵架。”

“那你怎么想。”



迟清把她推到屋子里，关上门。



“我不会嫁给别人，现在是，以后也是。”迟清深吸一口气，“你也知道我们会面对什么，我无父无母，我不怕别人说什么，可你呢？阿姨呢？”



“我也不怕！”盛梦田红着眼，“我比你更勇敢。”



迟清抱住她，“我知道你比我更勇敢，但是，梦田，我们……”



“好了，别说了，对不起，这个话题不要讲了。”盛梦田不敢深入讲这个事。



她并不是个很勇敢的人。

她不敢真正面对，不敢抛下所有。



盛梦田吸吸鼻子，靠在迟清肩头擦眼泪，“我去厨房找点吃的，你先洗澡吧。”



“冰箱里给你留了饭，你热一热。”



出去的时候，陆茗希和汪成海已经不在屋子里了，估计是去其他饭局。去厨房热饭吃完后，出来看到汪洋在阳台打电话。



他好像很激动，像是在和电话里的人吵架。



和Dylan吵架，所以这次不带Dylan回家？



盛梦田有点好奇，偷偷摸摸去阳台后，才发现电话那头的不是Dylan，而是宋明丰。



汪洋察觉到有人偷听，看是盛梦田，快速讲完电话便挂了。盛梦田把落地窗拉开，一脸严肃：“你为什么还和他有联系？你对Dylan负责吗？”



“我跟他分手了。”



盛梦田难以置信，“你为了宋明丰和他分手了，凭什么？你对得起Dylan吗？人家远渡重洋跟你回来，你，你为了宋明丰……”



“梦田，不是你想的那样……”汪洋想跟她解释。



盛梦田不想听。



她以为汪洋和Dylan在一起后变正常了，原来还是个神经病。



盛梦田转身要回卧室，她才不想管汪洋和谁纠纠缠缠。



汪洋脑子有病，有大病。



见盛梦田要走，汪洋着急道：“宋明丰在国外赌博欠债求我帮他还。”



“什么？”盛梦田匪夷所思，“他欠钱为什么要你还？”



汪洋握紧双拳低下头，“他手里有我很多不好的影像，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在盛梦田的沉默中，汪洋笑出了眼泪，“梦田，我可笑吧。”



“你大过年的还真是有够扫兴。”盛梦田看他哭就觉得烦，“所以你被威胁了？”



“不。”



汪洋摇摇头，他想要再说什么，但感觉说出口会让盛梦田生气，站在原地纠结半天，盛梦田有点不耐烦了，他才继续开口。



“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帮他还过好多次了。”



“？？？”盛梦田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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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宋明丰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的恶习，汪洋对此也不太清楚。只记得宋明丰第一次联系他帮忙还钱的时候，他拒绝了。



可是后来，当他得知自己手里没有筹码时，他妥协了，低头了。

错误就像摆错的多米诺骨牌，一个出现错误，后面也会错下去。



宋明丰开始会把汪洋给的钱补上欠款，但后来他越来越过分，输得也越惨，汪洋的钱打得越来越频繁。



汪洋质问他是不是拿钱继续赌了，宋明丰说是，但宋明丰手里一直有筹码，汪洋又能怎么样呢？



他只能不停地帮宋明丰还钱，去填补这个黑洞。



“我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因为我知道，一旦再次被缠上，怎么也甩不掉了。”汪洋揉着头，为自己做的一切懊悔，“我开始是想报警解决这个事，可是，他，宋明丰一家已经移民了。我不知道，我，我，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梦田，他存有我很多影像……”



强制的、侮辱的，甚至被迫多人的……



“那当初为什么要拍？为了刺激？”盛梦田往一旁退，她觉得汪洋这个样子很恶心。



当初口口声声说爱宋明丰，还要为宋明丰抵罪，现在又懊悔不已。还要拍那些劳什子影像，就没有想过像宋明丰那样的人会在未来威胁他吗？



盛梦田想到宋明丰那张脸就想吐，“我当初就应该报警把他抓起来，省得他闹出这些麻烦，要不是你阻拦我，早把他抓起来了！”



不抓起来，留着他为非作歹，对社会和其他人来说都是一种危害。



都怪汪洋，都怪他！



“都是因为你！”盛梦田气不过，推了汪洋一把，“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全是你的错。汪洋，你就是有罪，你就是个罪人，你一步错步步错，你做什么也弥补不了你的罪过。”



“梦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解决，我只能给他钱，如果不给，我的影像就会流出来，这对我影响太大了。”



“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不要把压力给别人，好吗？”盛梦田转身离开阳台。



这件事是汪洋自己的事，她才不要关心。



“梦田，梦田……”汪洋慌忙出来想追上盛梦田。



他能倾诉的只有盛梦田，当然，他知道盛梦田不愿意听，也不会帮他解决什么。



汪洋也深知，这件事根本无法解决。



一听到汪洋的哭腔盛梦田浑身像被蝎子蛰了，她捂着耳朵头也不回：“哭哭哭，就知道哭，家都被你哭散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咣当一声，汪洋被绊倒在地，他无力地趴在地上默声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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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梦田醒来后迟清就不在床上了，揉着眼睛出门，陆茗希说迟清一大早就去上班了。



“不是说放两天假的吗？”盛梦田立马清醒过来。



迟清怎么每天都在上班？



陆茗希坐在笔记本电脑面前处理着手头的工作，道：“她哪里像你工作那么自由，这段时间能有休息的时间就不错了。过年正是最忙的时候，你最好不要老是跑她那里打扰她。”



盛梦田嘟嘟囔囔：“行了行了知道了。”



但是昨天两人才闹了点小矛盾，盛梦田实在想多见见迟清，趁陆茗希不注意，又溜到迟清家里。屋子里空荡荡的，盛梦田烦闷得很，直接跑去迟清工作的地方。



打听之后盛梦田问了几次路才知道迟清去敬老院发放过年的礼品，彼时的迟清核对完信息，和同事一起把各种各样的礼品卸下车。等卸完后，又去一一发放。

一群初中生模样的小孩表演了节目，表演完就去问候那些老人。而迟清确认礼品发放完毕后又和院长聊天，最后再去慰问老人时，迟清已经满头大汗。



宣传部的人拍完照后，迟清和同事又开始帮忙打扫敬老院，等这些做完和院长告别后，偷偷观察的盛梦田已经困得不行。



真是一刻也没闲着，这也太忙了，难怪迟清每天回家都很疲惫。

但为什么她从来不说呢？每次下班都装作很轻松的样子给自己做饭，还要陪自己玩闹。



盛梦田跑去迟清身边，迟清显然很惊讶。



“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的事？”迟清抹了一下头上的汗问。



盛梦田牵着迟清的手靠在她身上回答：“刚刚，我刚刚才来，想见见你。”



迟清轻轻摩挲盛梦田的手背，“嗯，我们今天也忙得差不多了，等我回单位整理一下今天的工作内容，你先等等我，我回家给你做饭。”



才不要。

盛梦田握紧她的手，“不要，你太累了，我回家做饭吧。”



迟清瞪大眼睛，旋即尴尬地笑笑，又觉得这样太伤盛梦田的心，便轻松道：“没事，不算太忙。”

“你笑我？”

“没有没有。”

“迟清，我生气了，你居然笑我！”



“哎呀，真没有啦。”看盛梦田有点生气，迟清连忙柔声哄她，“那不然我们一起做好了。”

“这还差不多。”



收拾完准备回单位的葛萝萝见盛梦田便道：“你不是，你不是上次那个……”



盛梦田想到在Y地那晚是被葛萝萝带到迟清屋子的，忙抽出手跑到她面前，“嗯，我是盛梦田，是那个节目组的。”



“上次真的是太巧了，没想到你俩认识，要是知道，我就先把你领到迟清屋子。”葛萝萝嘿嘿笑着，“你们那个栏目做得是真不错啊，现在Y地可是个网红打卡地呢。”



“也不是光靠我们，Y地人民由上而下的配合和一直以来都饱含对游客的热情，才有了这样的成果。要说感谢，还是要感谢当地的人民和政府，需要被看到的地方太多了，我们也在努力让更多地区的人民拥有更多致富的机会。”



葛萝萝又道：“上次那个种春风计划是不是也有你们参与啊？”



盛梦田点点头。



葛萝萝哎呦一声，忙拉着盛梦田笑道：“你可不知道啊，那个推文火了之后，有多少媒体来我们单位采访，我们那几天光是招待媒体都招待不过来……”



她拉着盛梦田热络地讲助学工程的热况，还叫上迟清一起讲当时平平无奇的单位被多少人打卡。



“这些利于群众的工作，就是需要被看到，才能让更多人参与进去，你们的媒体和那些整天造谣、抹黑的媒体不一样，为人民发声为人民做事才是最重要的啊！”葛萝萝感叹道。



盛梦田摆摆手，“我们只是幕后，ilmeth的队伍才是好媒体。”



“哈哈哈，都一样都一样，好的媒体哪一个环节都缺少不了。”



被夸赞过后，回家路上盛梦田都是开心得嘴都合不上。



“这么开心？”迟清牵着盛梦田的手，看她那么开心，迟清也高兴。



盛梦田身子往她身边靠，“当然开心，感觉自己也是做了很有意义的事。”



“意义嘛，这些事确实很有意义。那对我们来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盛梦田被这个问题问倒了。



“我以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了钱？为了名？为了利？但感觉又都不是。”盛梦田的步子放缓，她望着昏黄的路灯若有所思，“追求虚无缥缈的未来？缅怀后悔莫及的过去？可是这些一旦完成或者未到达，都会像风一样抓不住，对此时此刻的我们来说，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盛梦田松开迟清的手，开始倒着走，“毫无意义，本身就是个很奇妙的词。毫无，意义，当谁对你说，你做什么什么毫无意义，你怎样怎样毫无意义，但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吗？什么才是有意义呢？”



她又突然跳到迟清身边，拉着迟清的手说：“我觉得，嗯，生命必将走向衰亡，人生本来就没什么意义。有意义的是我们待会儿要回家做饭！”



“诶？”



“就是我们所拥有的的每一个当下呀！”盛梦田搂住迟清的脖子轻啄她的脸颊，“人生的意义，就是达成一个又一个美好的瞬间，就是每一个平淡的当下，还有必将到来的下一秒。我们的人生就是由每一个当下组成的，有时候靠着一些记忆碎片，就可以撑过难熬的日子。”



她捧着迟清的脸，有些动容，“迟清，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是靠着那些回忆过的。所以，我们以后不要再像那样分开了，好吗？”



迟清又何尝不是？



每次分开不见面，她也是靠着回忆过下去。她们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春夏秋冬，每一个快乐的日子，迟清都记得很清楚。只是时间久了，有些片段模糊了，想不起来一些细节时，迟清就会哭鼻子。



她怎么能忘呢？这些回忆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呀。她只能自责自己记性差，竟然把两人的过去给忘了一点。



“嗯，不会分开，我们要像现在这样，一直好好的。”迟清眼角酸酸的，还没继续往下说就掉了眼泪，“此时此刻，就是……”



“就是此生此世。”盛梦田用指腹揩过眼泪，“迟清不哭，我们回去做饭。”



“好。”



“我要吃……黄焖鸡！”

“那我们先去超市。”

“给我买冰淇淋。”

“太凉了。”

"嗷嗷，我就要！"

“回去我给你做个吧，搜一下教程。”

“那你再给我做个蛋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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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年后新的企划也落了下来，盛梦田着急忙慌飞到国外，等做完企划，整个人累得不想动弹。



Hadi带着盛梦田去转了一圈，吃吃喝喝大半个月，盛梦田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游玩的时候，盛梦田录下视频给迟清。她指着一些景点给迟清介绍，吃了什么东西也要录视频，跟迟清说，“迟清，你有空我一定要带你吃这个。”



或者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寄回去，迟清看着需要用小推车才能拉走的快递无力道：“你不要买那么多，我屋子都堆不下了。”



“什么堆不下，等这次回去，我要再买个大房子，让你放心堆。”

“好了好了，我屋子够装，你不用买房子了。”



盛梦田在S市买了房子，因为国内工作室在那边，但是迟清一直没空去看看。盛梦田早就想着要在本地给迟清买套房子，买个大大的房子，两个人在里面想怎么闹就怎么闹，迟清不愿意也得愿意。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都快半年了。”迟清边拆盛梦田寄来的东西边问。



小时候想见面，要等课间，等放学，等星期天，等寒暑假，长大之后，两个人的交流就变成【什么时候回家】【工作多久】【几点下班】【什么时候走】。

两个人未曾长久地呆在一起，永远都要等，要带着期待。



盛梦田躺在酒店床上闭上眼睛叹气：“不知道呢，最近在休息，不过也快了吧，等这边再做个活动估计就回去了。”



她又翻身去问Hadi，对方说下周就启程回去，得到答复后她马上告诉迟清这个好消息。迟清很高兴，语无伦次地说自己最近不忙，可以抽出时间一起去玩。



“最好真的不忙，之前你也说不忙，最后还是跑去单位加班。”盛梦田气鼓鼓的，她才不信迟清不忙。



“这次是真不骗你。”



“骗我是小狗，你是小狗。”



“好~骗你我就是小狗。”



晚上盛梦田躺在床上翻开白天录的视频，剪辑好后发送给迟清后她又开始细细品味视频。看着看着，盛梦田脸色骤变。



视频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觉得不对劲，反复观看身影出现的片段，最后放大慢放，三个字脱口而出：“宋明丰……”



视频里戴着帽子看向自己的男人，那个身形和能看到的面容，盛梦田确认是宋明丰。



她差点忘了，宋明丰一家移民到这里了。



砰砰砰——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盛梦田受了惊吓，手机滑到了床下。她着急把手机捡起来，看猫眼外是Hadi，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Hadi见盛梦田满头大汗，问她是不是生病了。盛梦田摇摇头问她有什么事，Hadi则把一份伴手礼递给她，说自己今天参加了好友的婚礼，给盛梦田顺了份伴手礼。



盛梦田接过打开看了眼，盒子里面是某奢牌面霜，还有一瓶香水。



“不错啊，你这个好友还挺大方。”盛梦田闻了闻香水的味道，还不错。



“你真的没事吗？”看着盛梦田有点发白的脸，Hadi再次询问。



盛梦田说自己没事，Hadi伸了个懒腰在屋子里窝了一会儿，讲一周后回国的行程安排。盛梦田一听到那些工作安排就头大，忙问能不能请假。



Hadi笑问：“是不是想去约会？这几天看你一直拍视频，神戳戳的，是不是给对象拍的？”



盛梦田不好意思道：“那肯定啦，我都离开快半年了，可不得好好叙叙旧。”

“好好好，给你准假。”

“你果然最好了~”

“休假后还得回来干活儿啊，下半年的事也不少。”



盛梦田抱头歪在床上，“要命，早知道做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千金小姐。”



“好啦千金小姐，这是你为梦想的选择。”Hadi拍拍盛梦田的手，“你做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大小姐，说不定又嚷嚷着要追梦。”



盛梦田叹气，Hadi说的没错，假如她真的不做现在的工作，做一个完全自由的人，也未必会真正的快乐。

现在的她拥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算得上自由的工作，还有互相牵挂的迟清，她觉得这样就够了。



“不要试图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珍惜当下。”

“Yep~”



Hadi跑桌子前炫了点吃的就离开了，盛梦田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看Hadi的墨镜还在自己床上，准备给Hadi发信息，就听见外面的敲门声。



“找你的墨镜是吧。”盛梦田拿起墨镜去开门。



可门外不是Hadi。



是宋明丰。



盛梦田吓得往后退一步，想要快点把门关上，但宋明丰快一步扒住门。



她咽了口唾沫。

不能轻举妄动，不然谁知道这个宋明丰会干些什么事。



宋明丰长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个眉清目秀的帅哥，现在的他脸上布满胡茬，皮肤粗糙无比，看起来老了很多岁。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青黑色的眼袋让他看起来又疲惫又有攻击性。



他戴着帽子，看向盛梦田时眼中滑过一丝窃喜：“住这么好的酒店，想必你这份工作赚得不少吧。”



赚得确实不少呢。



盛梦田开门见山：“你想干什么？”



如果盛梦田没猜错，这个宋明丰一定是想来要钱，或者是要点别的什么。



总不可能只是打个招呼。



“这么久没见肯定要和你叙叙旧啊，妹妹。”宋明丰笑道。



他的目光躲在鸭舌帽下，笑起来又直勾勾地盯着盛梦田，像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妄图在盛梦田身上索取什么。



盛梦田忍住呕吐感，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你到底想要什么？别说些听不懂的话。”



看盛梦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明丰也不继续废话，他伸出手，“给我点钱。”



“缺钱你问汪洋要，问我要干什么？”盛梦田并不想掏这个钱，她干嘛要给宋明丰钱？宋明丰就是个无底洞，给一次以后还要再给。



宋明丰揉揉鼻子，“这不是碰到你了吗？怎么，不愿意帮你哥哥分担分担？他对你那么好，当初他为了让我远离你，主动接受被我拍摄影像，按理说，这个钱你还真得给我。”



“别把他说那么伟大，那是他自找的。”盛梦田并不想被道德绑架，“真想要钱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给你钱，你们俩的事你们俩解决好吧。”



说着，盛梦田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宋明丰按下她的手，冷笑：“盛梦田，我已经记下你们的车牌号，也会蹲守在附近。”



盛梦田的手一顿，她看向宋明丰。



那双带有警告的眼神轻轻往下瞥，宋明丰勾着唇，又换了一个温和的表情，“盛梦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嗯？”



他留给盛梦田思考的时间，移开步子站到走廊里，双手插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的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盛梦田知道宋明丰在拿捏她。



但是现在给他钱是最好的办法了。



“你要多少？”盛梦田问。



“十万。”宋明丰挑了下眉。



“十万？”



“美金。”



“十万美金？”盛梦田没想到这家伙会狮子大开口成这样，“宋明丰，我脸上写着冤种二字吗？”



“你不差这点钱吧。”宋明丰上下打量盛梦田，“怎么？这点钱也不想给？”



盛梦田没回答他，反问：“汪洋平时给你多少钱？”



宋明丰仰着头笑了几声，“那就不止这点了。盛梦田，快点，给不给。”



盛梦田不想节外生枝，便问他要了账号，说会打给他。



“明天中午我要看到十万入账。”宋明丰靠近盛梦田，惹得盛梦田厌恶地别开脸。



“记得是美金，妹妹。”宋明丰摇摇晃晃离开。



目送他离开后，盛梦田关上房间门，并用凳子把门堵上。



现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必须马上离开。



看了一眼手机，她慌忙给Hadi发消息。但是要怎么说这个事呢？



宋明丰应该不会对同事做些什么，既然想问自己要钱，估计暂时不会伤害自己，但是继续呆在这里显然不行了。



即便安全，盛梦田也会觉得一阵恶心。



她要离开这里。



起码避开宋明丰的视线。



给Hadi发了要快点回国的消息后，Hadi问她是不是太猴急了，盛梦田笑着说是。



Hadi看了下后面的活动，盛梦田需要忙的不多，便同意了她的请假。



把钱汇给宋明丰的账号后，盛梦田火速赶回国。还没上飞机，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十万美金，一分不差，谢谢了妹妹】



这是宋明丰发的，可他怎么会有自己的手机号码？



虽然忐忑，但盛梦田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

飞机在S市落地后，她找到汪洋讲遇到宋明丰的事。



“什么？”汪洋大惊，宋明丰他怎么去找盛梦田要钱了？



怎么会这样，宋明丰不是答应过自己……



他忙问：“你没事吧？他有没有……”



“汪洋，我奉劝你赶紧把这件事解决好，我不想看到他，我也不想自己的生活被他打扰。”盛梦田一想到那天宋明丰的威胁就浑身不舒服。



同时她也非常后悔，为什么那个时候她要妥协汪洋，如果当初就揭露宋明丰的真面目，说不定那家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嚣张，说不定早就被惩罚了。



“对不起梦田……”



“你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说对不起有用吗？”盛梦田看他这个样子就烦的要死，“给他的钱是用你给我的那张卡里的钱，你不用再说要还我钱之类的话。从现在开始，我不想看到和他任何有关的东西，我也不想再看见他这个人，更不想被他影响生活。”



“汪洋，你最好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无论你付出什么代价。”盛梦田拽住他的衣领一脸阴狠，“这个代价是你本该承受的，知道吗？”



她用力丢开汪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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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烦躁，生气。



宋明丰的事压在心里，盛梦田回来后神经一直都紧绷着。



迟清看出了她心情不好，问了几下没问出结果，便也不再问，安静地在盛梦田身边呆着，尝试让她开心一点。



“栗子，尝一尝。”迟清端了一碗剥好的板栗，“我用空气炸锅做的，还不错。”



香香糯糯的，很好吃。



盛梦田吃下肚，板栗的味道让她稍微放松一点，她拉着迟清的手说晚上要去河边吹吹风。



“晚饭想吃什么？”迟清问。



“那就板栗鸡。”盛梦田指了指碗里的板栗。



“好哇。”



两个人一起做了饭，香喷喷的板栗鸡端出锅，盛梦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我，盛梦田，牛的！”



“牛牛牛。”迟清很是配合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看盛梦田开心了点，迟清也松了一口气。



晚上沿着河道吹风，迟清遇到了熟人，并帮忙遛狗。白白胖胖的萨摩耶跟盛梦田玩得很开心，迟清则眼疾手快地拍了许多照片。



玩累了坐在长椅上，迟清松了一口气，“你这段时间总是不开心，问你你也不说，但现在看你笑得那么开心，我也就放心了。”



盛梦田摸摸萨摩耶的头，“我没什么不开心的，和你在一起我一直都很开心的。”



见她始终不想说，迟清也不再问。



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嘛，只是安静下来后，迟清心里不太舒服。



什么事会让盛梦田一直紧皱眉头啊，真是想不出来。



“我过段时间又要忙起来，估计也就过年才能休息。”盛梦田靠在迟清肩头上说。



“这是我可以想到的。”迟清望着河对岸的建筑说。



即便盛梦田不忙，两人相处的时间也不是很多，因为她会忙。



小时候的烦恼就是学习，长大后则有各种各样的烦恼。



“我们小时候是怎么挤时间见面的？”迟清问。



盛梦田想了想说：“课间的十分钟，放学后的碰面，周末前一天放学时走的一小段路，还有寒暑假的短暂相处，这样算下来，时间也不是很多。”



“是啊，我们好像一直都没有长久地呆在一起。”

“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以前是，现在也是。”

“那以后呢？”



“我不知道，迟清。”盛梦田深吸一口气，“未来，未来我也说不准，我自己的未来说不准，我们的也说不准。我就想着，过好每个现在就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归根结底，是她们都不敢主动面对。



盛梦田不敢，迟清也不敢。



“嗯，也是。”迟清点点头，“那，明天去逛街？”



“好啊，我要打我刚买的小花伞。”提到逛街，盛梦田精神了不少。



“明天温度确实不低。”

“转眼间又到了夏天呢。”



“是呀，又是一个夏天。”迟清伸了个懒腰，“小孩子都要放暑假了吧。”



“我也好想放一个长长的暑假。”盛梦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有时候会做梦，梦到我回到了小时候，你在我旁边写作业，写错了题，我就批评你。你呢，一直道歉，我跟你生气，你让我别生气，我非气，气着气着我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不到满天的星星，只看到头顶的路灯。



“醒来后发现你睡在我身边，我就会十分安心。但你不在我身边，我会马上逼自己继续睡觉，继续回到梦里，继续跟你生气。”盛梦田侧过脸，看向迟清，“迟清，我们都长这么大了，这条路走了好长。”



“我们未来的路还有很长。”迟清说，“慢慢走吧，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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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到了新年，迟清去盛梦田家里过，盛梦田则打着视频电话委屈自己回不了家。



“好啦好啦，你安心工作吧，迟清陪着我们呢。”陆茗希跟盛梦田招招手，“你现在都是团队老大了，这大过年的你可得给你团队的人一点表示啊，大过年的还在乱跑，别一口热饺子都吃不上。”



盛梦田吸吸鼻子道：“哎呀知道啦，我给他们表示了，每个人都发了大红包，每人一部新手机，还发了各种各样的礼物，亏待不了他们。”



“这才是做老大的样子。”陆茗希这才放心了一点，“今年回不来明年回嘛，反正也不少这一次，可别觉得难过，人家迟清过年也忙，好多岗位的人为了大家过个好年，也是辛苦得很呢。”



盛梦田掏掏耳朵说：“好了，不用教育我了，我们忙完估计三四月份就回去了。”



“田田，这过完年都要26了，你怎么还单着啊，你别把妈妈急死。”说着，陆茗希又看向正在备菜的迟清，“你俩怪不得能玩到一起，这迟清也单着呢，哎，要我说什么好呢。”



“妈，我先忙，挂了啊。”



“一说你就要挂，你的事我完不成任务，我总放心不下。”



“你放心不下就多看两集电视剧，马上就放下了。”



“田田你啊……”



“挂了，拜。”



催不了盛梦田，陆茗希就催迟清，迟清的态度好点，才让陆茗希缓了过来。



“你就不像田田，老是跟我犟，一说要她谈恋爱跟要她命似的。”陆茗希一提到盛梦田就气，但是想到迟清也没有恋爱迹象，心里也不大高兴，“迟清，我觉得你也是跟盛梦田学坏了，你千万别学她，你过好你自己的比什么都强！”



“好，好。”迟清点头应着。



盛梦田三月份回来，正好迟清不忙，汪洋也有空回家看看，陆茗希便准备了个宴会。而这个宴会上不止有他们三个，还有另外三个不认识的人。



两个外形不错的男性，和一个气质很好的女性。



得，相亲。



盛梦田举起来的筷子放下后，一脸不高兴。但陆茗希状态不错，以大家长的身份介绍几人，并催促他们互相加联系方式。



迫于无奈，几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盛梦田一和对面男性成为好友，马上把他设为免打扰，并给唯一置顶的迟清发消息：【迟清，这顿饭我吃不饱，晚上去吃烧烤】



迟清：【好嘞】



烧烤摊上，迟清点了很多串串，盛梦田边炫串串边吐槽饭桌上妈妈说的那些话。



“他们老一辈的人，就觉得结婚生子最重要，可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不一定非得靠婚育来实现价值。”盛梦田啃了一口羊肉串，嘴巴像仓鼠一样动来动去，“婚育就是终点吗？婚育就是唯一的目标吗？”



迟清给她添饮料，“但是和上一辈的人抗争是个漫长的过程，他们未必会懂我们的想法，大部分都是妥协他们，以遗憾结尾。”



“大人真的很没意思，他们根本不懂我们。”盛梦田吃累了，撑着下巴发呆。



迟清把她吃过的签子放在一旁笑道：“我们也是大人了啊，我们都26岁了。”



“26岁……”盛梦田皱着眉头喃喃自语，“迟清，我们已经认识13年了。”



“嗯，13岁那年认识的。”



说到这个，盛梦田来了兴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每次想到都觉得有意思，跟你生完气还要跟着你回家吃饭。”



她把滑到胸前的头发往后拨去，眼睛迎着灯光，亮亮的，“你说两句我就跟你走了，哼，迟清，你可真会骗人。”



“什么，才不是，是你太贪吃了。”迟清捏捏盛梦田的鼻子笑着说，“一碗米线都能把你带走，还说我会骗人，是你太好骗了！”



“哈？我才不好骗。”盛梦田握上迟清的手，假装咬她手背，“我不开心了，你要回家给我做饭，我要吃……米线！”



“这么多还没吃呢，明天再给你做。”

“好吧，那……那我就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碗米线，几片菜叶，一个蛋。”她晃晃迟清的手，好似撒娇般说着。



“好好，听你的。”



“再做个小蛋糕，庆祝我们即将到来的第13个夏天。”盛梦田说，“我估计下次回家就是7月份，你要抽出时间陪我啊。”



“是第14个啦。”迟清提醒道，“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的。”



“一言为定，不准失约。”



“一言为定。”



***********



这次简单的相亲过后，陆茗希追问盛梦田有没有和那个男性聊天，盛梦田说聊了，陆茗希问聊了什么，盛梦田就胡乱编了几句。



“我才不信你们聊这些。”陆茗希盯着盛梦田的手机看，忽然把她的手机拿过来，点开那个男生，发现盛梦田没有回过一句话，那个男性也由单方面聊天变成不聊天。



陆茗希见此大发雷霆：“让你聊你不聊，让你找你不找，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么样，只想你别看我手机。”盛梦田夺回手机后很不开心。



“这结婚就是人生大事，你不做完不行啊！”

“死亡才是人生大事，其他不重要。”

“你这个样子……你直接要我死吧。”



“那大家一起死吧。”盛梦田再也忍受不了，夺门而出。



两人争吵后很久都没有打电话聊天，陆茗希一讲到盛梦田就生气，汪成海好说歹说劝着：“还没到时候呢，再说她才26岁，这个年龄正热血，你看她事业那么好，还整天那么忙，哪有时间搞这些？”



“给她找个伴是害了她吗？我这不也是为了她着想？”陆茗希怨愤盛梦田不懂事，但两人除了吵架也做不了什么，总不能绑着她去结婚，“我们都50多岁了，还能照顾她几年啊？还有那个洋洋，劝都劝不动啊真的是，这叫我们怎么放心？”



“好啦好啦，孩子们都在忙自己的事，还都事业有成，我们不应该为此感到骄傲吗？”汪成海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她到了年龄自然就会想着结婚了，同龄人都结婚生子，她自己也会焦虑的，我们就等着吧。”



“哼，她的同学朋友，有的也不结婚呢。”陆茗希一想到这个，更生气了。



一个个的都不愿意结婚，这社会不得乱了套了？



“总有想结婚想生孩子的啊，不要只看个例嘛。”



两人说来说去，陆茗希也不怎么气了，现在的她只等着盛梦田主动回来跟她道歉。



“她到六、七月回来呢，你就一直不理她？”汪成海问。



陆茗希哼了一声，“她惹我生气的，那肯定等她先跟我道歉。女儿跟妈妈道歉很稀奇吗？”



“不稀奇不稀奇。”汪成海看着手机里和盛梦田近期的通话以及微信聊天，露出了得意的笑，“也快了，马上又是夏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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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从6月份开始，盛梦田一直在S市忙工作。她喜欢S市，但又说不上太喜欢。



黏糊糊的梅雨季像洗手间堆在角落的毛发，潮湿且乱七八糟，疏于整理便会惹得人满头火大。她搬出来除湿器等待一桶水排出来，窝在阳台上整理工作的资料的间隙跟迟清说近期很忙，回家又是个未知数。



迟清那边没有回复，大抵也是在忙吧。

盛梦田伸了个懒腰，阖目休息过后开始浏览首饰门店。



她想订一对戒指，给自己，给迟清。



带着下属去city walk的时候，盛梦田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小店。下属问她是要结婚了吗？盛梦田摇头，又点头，“算是吧，一个勇敢的决定。”



“勇敢的决定？老大你是要……求婚？”



盛梦田挑了个合心意的款式，似是而非地笑了笑，“昂~求婚，是个好主意。”



求婚嘛~晚上盛梦田看着自己订的款式的图片，想象着自己真的跟迟清求婚了，那家伙肯定吓得不得了，然后眼泪汪汪的。



别看迟清外表是一个坚韧不拔的大女孩，她可爱哭鼻子了。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见她落过多少次泪，有时候一件小事她都会红眼角。



“迟清是个爱哭鬼。”盛梦田看着两人过往的照片自言自语。



妈妈那边怎么办呢？盛梦田的手指停在照片中迟清的脸上。



“可是我不想管了。”她深吸一口气，眼睛忽然酸涩起来，“我就想勇敢一次。”



不然要等到什么时候？36岁？46岁？



她必须走出那一步，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她都要迈出去。



夜间的水汽积在半空，似一个盛满水的气球，从系的松松垮垮的顶部溢出水来，喷洒在纱帘半掩的窗前。

盛梦田翻了个身，给自己加油打气。



勇敢一次吧，就勇敢一次。



盛梦田，你才不是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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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有时候会来找盛梦田，带点客户送的礼物，或者拎着哪里买来的美食。喊她去哪家餐厅吃饭，盛梦田嚷嚷着自己忙得要死，哪里有空跟他一起去吃饭。



不过有时候看餐厅价格比较昂贵，盛梦田就赏脸蹭个饭。



“宋明丰的事你解决得怎么样了。”盛梦田觉得自己问过他很多次，但每一次她都不太满意。



这个人不解决掉，总有一天会出事。



汪洋把切好的牛排放到盛梦田面前，他有些轻松道：“之前给他打了一笔钱，他老实了很久，直到现在也没有再跟我说什么。可能是把窟窿填上了，也可能是别的。”



“别是憋个大的。”盛梦田不觉得宋明丰像是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他都赌了那么久，没有经济来源，他爸妈那点钱够挥霍的吗？”



她抬眼看了眼汪洋，冷笑道：“他爸还要养情人呢，他妈花钱跟流水似的，一家人可没一个省心的。”



“有新情况的话我会跟你讲的。”汪洋摊手给盛梦田介绍她面前的菜，“这个，尝尝，味道挺不错的。”



盛梦田尝了一口，一般般。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去？我正好这段时间不忙，回家看看朋友。”汪洋问，“我朋友生病住院了，我去问候一下。”



“快了吧，怎么，你想和我一起回去？”



“可以的话就一起啊，不顺便的话就随意了。”



盛梦田喝了口红酒，表情有些嫌弃，“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回去。”



汪洋也没生气，反倒觉得两个人这样相处很自在。



“那就不一起，省得我碍你的眼。”



“你知道就好。”盛梦田哼一声，忽然想起Dylan的事，“喂，Dylan呢？他回国了？”



对于Dylan的事，汪洋不想说太多。



他有些愧疚，也有些无力。



“不知道，好久没联系他了。”汪洋声音闷闷的，“问这个干什么？”



盛梦田答：“没什么，就是想知道，如果你和他没分手，你会不会早点和爸爸妈妈公开你们的关系。”



汪洋苦笑一声，“会吧，肯定会的，因为当初我很勇敢，可后来因为宋明丰，我就没那么勇敢了。”



他低头沉默好久，握着刀叉的手颤抖着，再抬头，眼睛红红的，“真的对不起，梦田，我食言了。”



“你这个是借口吧，说不定你原本就不想公开。”



“那就是个借口吧，反正，反正现在也没在一起。”



盛梦田对他这种懦夫行为嗤之以鼻，“胆小鬼，Dylan真是倒霉。”



汪洋没吭声。



他承认，他确实是个懦夫。



“梦田，你都26岁了。”汪洋转移话题，试图让这顿饭轻松一点，“时间过得好快，我第一次见你，你还是个初中生呢。”



“你不也快30岁了。”



“哈哈哈对，我也要奔3了。”汪洋兀自笑笑，“今年过年总能在家过年了吧，少了你我得多承受一份压力。”



“要我帮你分担催婚压力？想得美。”

“我不敢跟妈妈杠，你一定要回来。”

“呵呵，那我今年不回来了。”

“别啊别啊，你要是回来，咱俩一起杠。”

“信你不如信我是秦始皇，我，秦始皇，打钱。”

“马上打钱。”

“啧……”



************



“喂，Hadi，我那个星星命名权的文件是不是放前台了？”终于能休假的盛梦田临出发前跟Hadi打电话。



她买了星星命名权，算是送迟清的小礼物。以后即便天各一方，只要抬头看看星星，就知道彼此在互相惦记着。



“在呢，你去看看。”电话里的Hadi回答，“你拿完就回去了是吧？”



“对，下午的航班。”



“我这边有点忙，就不送你啦。”



“嗯嗯。”盛梦田去前台拿了文件，查看一下确认无误后，忙着去赶飞机。



回家后妈妈不在家，她简单收拾了东西之后准备去找迟清，坐着刷会儿朋友圈，发现初中同学李颜玉生孩子了。



“不是吧，怎么都这么快？”她记得李颜玉去年结的婚，怎么现在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



想着时间还早，她匆忙去附近买了些礼品开车去看望李颜玉。



李颜玉见盛梦田来了，笑眼弯弯道：“天哪，你怎么来了啊，工作不忙吗？”



“我这刚休假，看完你发的朋友圈就来看你了。”



小孩就在李颜玉身边睡着，盛梦田低头看了眼，皱巴巴的，也看不出来长得像谁。



盛梦田坐在一旁问：“你这个生完，以后还要不要拼二胎？”



李颜玉耸耸肩，压低声音道：“我肯定不想了，这生孩子简直要了我半条命。但是，我这第一胎是女儿，他们肯定要逼我生个儿子。”



李颜玉轻轻抚摸包着孩子的小被子道：“我才不想再给他们生个男孩，我就只想生这一个，这辈子就好好养她。独生女多好啊，我是独生女我肯定知道有多好。哎，但他们不一定体谅我。”



她靠在枕头上叹气，现在的她很憔悴，比起去年结婚的时候发胖了不少，脸上也长了很多雀斑。



“我有时候就在想，怎么时间过那么快呢？上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看似复杂的任务竟然都完成了。”李颜玉拍拍盛梦田的手，“但我总觉得我还是个小孩，总觉得我还是个学生。可回头一看，婚结了，娃也生了，这辈子好像就到头了，守着这个家，守着这个孩子过下去。”



盛梦田摇摇头，她轻轻握住李颜玉的手，“没有到头，你要是还有未完成的梦，只管追就好了，家庭和孩子不会是阻挡你的理由。”



李颜玉苦笑一声，“梦田，我就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结婚，不要生孩子，因为你一旦完成了这个任务，你就会被困住，什么梦想和目标，都会因为这些东西牵绊着你。”



她又歪头看了眼睡着的孩子道：“那能怎么办呢？我自找的，哈哈哈哈。”



两人絮絮叨叨讲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话，盛梦田把礼品和送小孩的礼物交给李颜玉之后就跟她告别。



离开前，李颜玉问盛梦田什么时候有空，她还要给孩子办满月酒，希望盛梦田来参加。



“下个月我又要忙了，没时间，不过给娃娃的红包我会送到。”盛梦田蹲下身子仔细端详了小孩的脸，看那鼻子，还挺像李颜玉的。



“好了，我要回去了。”盛梦田跟李颜玉告别。



走到医院一楼时，盛梦田接到了汪洋的电话。



汪洋那边好像还在开车，他的声音有点激动，“梦田梦田，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医院啊。”盛梦田拎着包前往车库取车，不明白汪洋这么紧张干什么，“怎么了？有事？”



“哪个医院，我现在去找你，你先不要动！”



“啊？就人民医院啊。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要动？”



“宋明丰回国了！”一个红灯亮起，汪洋气得捶了一下方向盘，“他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已经找到你了！他还给我打电话，说电话里的他非常不正常，跟个疯子一样，我怀疑他吸毒了。他现在十分危险，我报警了，但我担心你出事，你先不要乱动，我马上到医院找你。”



说话的时候，盛梦田已经走到车库。



空荡荡的车库回荡着盛梦田的脚步声，听到汪洋这样说，她心里有点紧张，但还是冷静道：“我准备开车回家了，还要等你吗？”



“最好不要乱动！我马上到医院，快了快了。”



“那我在车里等你吧。”盛梦田拿出车钥匙，看到自己的车亮起，她慢步走了过去，“我会锁好车门。”



随后电话挂了。



打开微信，盛梦田准备给迟清发个待会儿去找她的消息，看到两人交谈停留在：



【你忙吗？我马上要回来了】

【现在比较忙，晚上回复你】



她抬手准备打字，想告诉迟清自己已经回来了。可是迟清最后一句回复是前天，盛梦田又放下了手。



估计又忙着呢。



算了，她直接回迟清家里住着，然后等迟清回来就好。



顺便给迟清一个惊喜。



至于妈妈那边……她决定和迟清住一段时间后再跟妈妈说。



和妈妈还没和好呢。



盛梦田点开和妈妈的聊天界面，两个人已经几个月没聊天了。平时得知家里的消息，全靠和汪成海沟通。



妈妈真小气。盛梦田对陆茗希这样的行为颇感无奈。



【我先去迟清家里住，过段时间回来】



她快速给汪成海发了个消息，那边立马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走到自己的车面前，盛梦田顿住了。



从车后面走出来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是宋明丰。



他看到盛梦田时，诡异地笑了起来，然后慢慢逼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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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等近了，盛梦田才发现现在的宋明丰有多么丑陋。他的面相完全变了，脸上长了一些难看的斑点，整个人非常瘦，眼睛像是要凸出来似的。



【他非常不正常，跟个疯子一样，我怀疑他吸毒了】



这样子，真的很像吸毒。



盛梦田咽了口唾沫，她开始慌了。



跑。



但是自己穿着高跟鞋能跑过他吗？



不能。



盛梦田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宋明丰？你怎么在这？”



宋明丰停止盛梦田面前，他驼着背，脖子前倾，“好久不见啊，盛梦田。”



他的牙齿稀疏无比，声音也难听得不得了，那双无神的眼睛盯着盛梦田的脸看，随后向她伸出了手，“借我点钱。”



借钱给他吸毒？才不要！



但是汪洋说他已经报警了，那待会儿说不定就能直接逮捕宋明丰！



而自己可以暂时先拖着他，拖不住也没关系，有监控摄像头在，他跑不了多远！



你这个瘾君子等死吧！



“你要多少？”盛梦田问。



不管怎样，态度要好，这个人很危险，千万不要惹他。盛梦田提醒自己。



“有多少给我多少，我现在很需要钱。”说着说着，宋明丰忽然快步掐住盛梦田的脖子，“你没看到我很需要钱吗！你没看到吗！”



盛梦田没反应过来，脖子被他牢牢掐住，一口气都呼吸不上来，差点憋死。那宋明丰忽然又把她放下，语气变得好了点，“来，给我吧，我很需要钱。”



疯子，真是个疯子。盛梦田心里有点怕，但还是镇定地把包里的一张卡拿了出来，她报了密码，沉着声音开口：“这里面有一百万，你拿着吧。”



“这么多？哈哈哈哈这么多？这么多钱？”宋明丰接到卡之后似乎有点不太相信，“你真的给我这么多？”



盛梦田点点头，“对，不骗你，你要是觉得我骗了你，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你没机会了，宋明丰，待会儿你就会被抓起来，吃你的牢饭去吧！



“好，好，很好。”宋明丰抖着身子笑，他穿着简单的短袖，一笑，身上的骨头都在跟着动。



他收下了卡，帽檐下的眼睛盛着几分阴郁，歪着头看了一眼盛梦田，旋即转身离去。



盛梦田不敢轻举妄动，手握着车门把手，想目送他离开。



他走了自己才会安全些。



但他走了几步，又停在原地。



他想干什么？



盛梦田心扑腾扑腾跳，钱都给他了，他还要干什么？



“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宋明丰忽然以奇怪的姿势慢慢走回来，走了几步又站在盛梦田面前。



他问的这句话，很奇怪。盛梦田不敢惹恼了他，只得点点头，“还行，怎么了？”



“我当然知道你还行，你都给我一百万了，你过得当然很好。”宋明丰再向前一步，他的嘴角抽搐着，鼻孔喘着粗气，“你过得比我好，你事业有成，而我呢？”



他忽然去拽盛梦田，盛梦田以极快的速度避开他的拉扯。



但她没有成功。



她被宋明丰紧紧拽着手腕。



宋明丰的脸开始扭曲起来，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似山雨袭来的黑夜。



“汪洋，你凭什么一直都过得比我好？你明明样样都不如我，学习不如我，人缘不如我，失败的家庭……”



什，什么？他把自己认成汪洋了？



盛梦田想要挣扎，但手被牢牢拽着，怎么也无法把手抽出来。



“宋明丰，我不是汪洋，我是盛梦田。”她费力地想往后退，只要不受桎梏，她立马跑得远远的。



但对方仿佛听不到似的，仍旧冲她喊着汪洋的名字。



“汪洋，凭什么你要过得那么好？你看我现在这么失败，是不是很得意？可你不是爱我吗？你爱我，你怎么不和我一起下地狱？”



“我们当初不是说过的吗？我们都是罪人，我们要一起下地狱。”



他忽然用力把盛梦田扯过来，在她耳边如恶魔般低语：“汪洋，我们一起下地狱，我们一起当恶人。”



如雨夜的闪电，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刀捅向盛梦田的心脏。



一刀，两刀。



第三刀，他没有下手。



他看到眼前是盛梦田。



是脸色苍白，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的盛梦田。



他低下头，看到血从盛梦田的胸口流出，像医院门口的喷泉。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那股腥味令他想要呕吐。



咣当，刀落在地上。



他似痴呆般傻笑着，嘴角流着长长的口水。



他跌倒在地，慌乱地向前爬，想站又站不起来。



痛，无法呼吸。

盛梦田跪在地上不敢用力喘息。

她看到宋明丰像蛆一样向前蠕动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捡起地上的刀跌跌撞撞向那个蛆奔去。



她歪歪斜斜的身子像花洒一样流着血，眼睛也模糊起来。



终于，她奔向了那只蛆，双腿也疲软地跪在地上。



她卯足力气在这只蛆身上砸了一刀。



蛆蜷缩着身子，想要挣扎着爬走，她按着那蛆的脑袋，不让他乱动，然后继续捅。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六刀……



你这个至始至终都是恶人的家伙，去死，去死。



你伤害我，你赌博，你吸毒，你去死，你去死。



最后一下，她把刀卡在那蛆的脖子上。



锋利的刀穿过宋明丰的脖子，他千疮百孔的身体把白色短袖染得只剩红色。



“医院，这里是医院。”盛梦田捂住胸口辨认方向。



她从哪里过来来着？



盛梦田艰难地站起来往出口走，越往前，世界越亮，只是还没走到头她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只看到一个身影向她奔来，那个人扶住了她，然后抱起她。



好痛，好难受。



不行了，有点冷。



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她被人抱着，跑出了车库，跑进了医院。



好冷，好冷。



“好冷，好冷……”她牙齿打着寒颤，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妈妈，妈妈……”



“梦田，梦田你撑住，医生，护士，快来人啊！”汪洋惊慌失措地在一楼吼着，他抖着双腿，全身都是冷汗，“梦田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医院那么近，一定会没事的。



护士抬出了担架，快速把盛梦田放在上面前往急救室。



“迟清，迟清……”盛梦田低声喃喃着。



她有点不太清楚自己在哪里，也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她只记得自己本来是要去找迟清，要把一个盒子交给迟清，然后回家跟妈妈讲一个很重要的事。



不，要先给妈妈道歉。



妈妈会不会还在生气？妈妈肯定还在生气，妈妈总是和她生气。



妈妈不要生气了，我给你道歉。



妈妈对不起，我总是和你吵架。



“妈妈，妈妈……”她说不出话了，声音微弱得听不到了。



送往急救室的路上，汪洋握住盛梦田的手，看盛梦田好像在说话，便把耳朵附了过去。可他什么也听不到，只看到一脸苍白的盛梦田闭上眼睛。



“梦田，你不要睡，你不要睡，你不要睡。”汪洋晃晃她的手，但那只手已经软了下去。



随后护士请他离开，他望着她被推进急救室。



他浑身都是血，心急如焚地站在门外。不一会儿，护士让他签病危通知书。



他不想签，他不想接受。



但他签了。



他麻木地看着那个抢救的灯，在门外愣愣地站了好久，开始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汪洋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当他看到另一个人被推向急救室时，他疯了般地冲向那个人。



他去掐那个人的脖子，但那个人早已没了气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我们！你为什么要害我们！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他疯狂地想用什么去殴打这具尸体，但他早已被护士拦住。



护士把他拽到一旁，他跌倒在地，神经兮兮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直在笑，等爸爸妈妈来了还在笑，像中毒一样，一直笑。



汪洋笑自己，他太可笑了不是吗？他的一生从头到尾都是笑话。



他更是个罪人，害了整个家。



这个家本该是幸福的，是他，是他，都是他，他把一切搞砸了。



他为什么要认识宋明丰，为什么要爱过这个人。



爸爸妈妈在说什么，在哭什么，汪洋都听不到。



他看到灯灭了，医生遗憾地低着头，妈妈晕倒在地，爸爸嚎啕大哭，那个蒙着白布的妹妹被推了出来。



汪洋想去看一看，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去看呢？



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害的。



如果他不认识宋明丰就好了，或者说，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他就好了。



没有他，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个长发飘飘的妹妹，会无忧无虑地活着，会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



这个家会幸福美满，会时常欢声笑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汪洋摇着头向后退去，“如果没有我就好了，如果没有我就好了，是不是？是不是？我是个罪人，我是个罪人，我要下地狱，我要下地狱！”



走廊里回荡着鬼魅般的声音，他的声音和汪成海的哭声参杂在一起，像演出一场滑稽的戏剧。



“我是个罪人，我是个罪人！”



他高呼自己是个罪人，转身快速奔跑起来。



他奔向黑夜，奔向月亮。



他是个罪人，他是要下地狱的。



“啊！有人跳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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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十一章


迟清忙了一周，才把紧急任务忙完。



等她终于坐下来打开手机后，手机里多了数不清的未接来电和消息。



7月很热，闷热又潮湿，风都是咸涩的，吹得人流眼泪。



很久很久之后，迟清都不记得那天她是怎么去的葬礼现场。



她只记得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盛梦田的遗像。



那张照片里的盛梦田在笑着，好像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好像只是她们两个去拍的大头照，甚至她都能想象出来，盛梦田拍了这张照片后会吐槽太正式了。



她往前走，周围的人都穿着黑色衣服，只有她身上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衣服，还有那头乱得一团糟的头发。



陆茗希坐在轮椅上无力地垂着头，她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汪成海的也是。



他面容很憔悴，被身边的人扶着站直身子。



还有，还有……



还有睡在花丛中的盛梦田。



她真的像睡着了，就像每次比她早早醒来时，迟清侧过脸看她的样子，那样恬静，那样可爱。



迟清站在她身边看了好久，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出来眼睛就模糊了。



她慌张地抹眼泪，她不想哭，她要好好看看盛梦田。



“你，你，怎么是你失约了？”她再也忍不住，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我要怎么做，要怎么面对未来。



盛梦田，你真的要我一生都靠着和你的回忆活着吗？



从那个夏天开始，炽烈的太阳、第一次操场上的牵手、第一声好朋友、一起撑过的伞、一起淋过的雪、一起并排做题、一起走过的午后、一起奔跑海边、一起看过的星空……



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一起面对的一切，都要变成回忆，变得模糊。



可是盛梦田，我记性不好，我万一忘了细节怎么办。



“你回答我，你回答我，我要怎么办……”



迟清无力地坐在地上，周围的人来扶她，她双目无神地盯着那张遗像看。



第13年，第14个夏天，盛梦田，你没有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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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沁琳把那个盒子转交给迟清时，盛梦田早已下葬。



“我们在她车上找到的盒子，上面写的是给你的东西。”许沁琳吸着鼻子，这段时间她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



她始终不敢相信盛梦田真的去世了，明明前段时间才打过电话，明明还约着有空去哪里玩，怎么那么突然呢？



许沁琳揉揉眼，劝迟清不要太难过，这几天迟清只喝一点水，也不吃饭，她都担心迟清撑不住。



陆茗希因为过度悲伤已经住进医院了，汪成海眼下也只是死撑着，而汪洋……他疯疯癫癫的从四楼跳下去成了植物人，这个家一日之间差点死两个孩子。



“谢谢你们。”迟清低头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份文件，两个盒子。



是星星命名权的文件，盛梦田买了一颗星星的命名权，其名为【清梦】。



【迟清，这是我们的星星，每当我们分开的时候，你就抬头看天空，它闪耀在天空的某一处，只要你看向它就会知道，我在挂念着你】



迟清摸索着【清梦】两个字，两滴眼泪砸在文件上。



她打开另外两个盒子，第一个是对戒，戒指里面刻着两个人的拼音首字母缩写。好看的款式，很精致。



真是的，这是要求婚吗？



迟清笑出声。



她又打开另外一个盒子，轻轻抠开，躺在盒子里的是枚草编的戒指。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暑假，在那个破旧的教堂里迟清编的草戒指。她编了两个，然后在那个［婚礼］上，两人互换了戒指。



她一直留着这个戒指，没想到盛梦田也在留着。



“你是在做什么啊盛梦田，你在做什么？”迟清握着三枚戒指自言自语，“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你想说什么。”



她低下头，没再言语。



“迟清……”许沁琳看迟清的状态不太好，慌忙询问她有没有事。



迟清抱着那些东西摇摇头，“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黑压压的鸟从窗前飞过，太阳掩在层层云霞之中，昏黄的路灯亮起，虫子聚在灯下，像要啃噬人的心跳。

喧嚣的城市将悲伤和压抑清洗干净，繁星四溢，暗夜袭来。



她紧紧握着三枚戒指，笑着，哭着，又笑着。



………………………………



陆茗希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正好迟清被调到离市中心更近的地方，这下看望陆茗希方便了些，也能更好地照顾她。



汪成海让迟清不要总是往医院跑，“你工作忙，还要跑来照顾你阿姨，太费神了。医院这边有我，你就放心工作，偶尔来看看就行了。”



虽说有请人来照看，但汪成海还是会过来陪着陆茗希。反正生意不忙，有其他人看着，他自己也有时间，顺便陪着陆茗希，时不时解闷，或者抱抱她，不要她一直沉溺在悲伤里。



汪洋一直没有苏醒，医生说他的求生意志太弱了，以后苏醒的几率也很小，只能靠人照顾。汪成海请的护工很昂贵，但汪成海不够放心，时不时溜达到汪洋的病房去看望他。



迟清把做好的饭放在桌子旁，摇摇头，“没事的叔叔，我离得不远，那边的地铁又通了，我来往很方便的。”



“迟清，叔叔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你是个好孩子，梦田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是……”汪成海说起盛梦田，眼眶湿润了，他拿下眼镜擦眼泪，喉咙酸涩得要命，但还是坚持说，“迟清，你不用管我们，我们好得很，你操心自己的事情最重要。”



“一转眼你都快27了，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快带过来看看呀。”汪成海揉揉鼻子。



迟清把饭盛出来，然后扶着陆茗希吃饭。



陆茗希握住迟清的手，“迟清，你真的不用管我们，我们能照顾好自己，你考虑一下你自己的大事吧。”



迟清笑笑，“大事，没有什么大事。叔叔，阿姨，就由我来替梦田给你们尽孝吧，你们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怎么就劝不动你，迟清，要我们成为你的拖累吗？”陆茗希红了眼眶。



“你们不是拖累，如果我没有照顾好你们，梦田会责怪我的。”她举起盛好的饭递给陆茗希，“阿姨，是你们的帮助才让我有今天，你们就当我在报恩吧。”



“你们不要觉得你们拖累了我，我才要感谢有你们在我身边。我父母早早去世了，靠着大家都帮助才长大的，你们也帮了我那么多，我回馈你们也不算什么。”她收拾着剩下的饭，兀自笑道：“至于结婚不结婚，我觉得，有时候靠着一些美好的回忆过一生，也挺好的。”



汪成海又红了眼眶，“迟清，谢谢你。”



“叔叔，是我谢谢你们。”



离开的时候，迟清去看了看其他病房的汪洋。汪洋由于跳楼全身多处骨折，到现在都没有好，又成了植物人，眼下的情况实在糟糕。



她知道这个一心求死的人听得到声音，便来到他身边说了些话。



她说自己在帮忙照顾陆茗希和汪成海，说前段时间Dylan来看望他，但是没进病房。



她没有多说什么，比如劝他好好活着之类的。



比起这些话，迟清更想知道，这个最后接触盛梦田的人知不知道盛梦田临终前交待了什么。



但是，她要从这个植物人身上得到什么呢？



根本得不到答案。



她沉默地离开。



春天到了，马上又是夏天了。



＊＊＊＊＊＊



盛梦田去世一周年的时候，迟清去了墓园。



她带了花，还有一些吃的。



来到盛梦田的位置，看到墓碑前已经放了很多东西。



简单收拾下后，迟清坐下来陪她聊天。



“梦田，种春风企划效果很好，越来越多的人参与了这个助学工程。直到现在，大家都还在讨论那个推文。”



“看到那些曾经和我一样的人能继续学习，我也很开心。他们像我一样幸运，但他们不会比我更幸运，因为只有我认识了你，因为我有你。”



“你知道你的作品得奖了吗？很厉害的奖，你的队员帮你领的，他们在台上哭了。”



“身边人好多都结婚生子了，但网络上好多人还是坚持不孕不育，网友们就说：‘都2023年了，到底还有谁觉得婚育重要？’”



“哎呀，你说什么呢，我不是早就和你结婚了？就在那个暑假啊，我们举行了婚礼。”



“哼，我生气了，得你哄我。”



“叔叔很好，阿姨也好了很多，你不用担心他们，他们都很好。”



“我啊？我也很好，我工作很好，生活很好，就是，就是……”她吸了吸鼻子，“就是很想你，你肯定又要笑我哭鼻子，你不要笑。”



她呆呆地望着墓碑上的照片，然后捂着脸哭了起来。



走出墓园后她去了盛梦田家里，客厅里有盛梦田的专属位置，每天都有新鲜的水果和食物。她给陆茗希和汪成海做了饭，又做了碗米线放在盛梦田专属的小桌子上。



“来，你的米线。”迟清把碗摆好，在一旁放了筷子和勺子，靠在桌子旁站了好久。



想起还要回去忙别的事，迟清告别陆茗希和汪成海，赶着回单位。



去往地铁的路上，太阳光刺眼得很，迟清有点受不住，举起小伞打在头上。



夏天的两三点最要人命，还好离地铁不远。



她走在不怎么遮阴的树荫下，身侧走过两个穿校服的孩子，那模样像是初中生。两人差不多高，一个扎着马尾，一个披散着长发。



那个长发的女生叉着腰说：“你怎么记性这么不好，刚学的就忘了。”

“哪有，我没忘。”扎着马尾的女生红着脸解释。



“那我提问你，思念。”

“miss.”



“记忆。”

“m…memory.”



“未来。”

“fu…fu…”

“future！这个还能记不得！”



“我……我没记这个，当然不会了。”

“还狡辩，我要揍你！”

“啊啊啊！不要啊！”



俩人忽然跑了起来，两个可爱的身影逗得迟清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猛然间，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盛梦田气势汹汹地提问她英语单词，她满头大汗地回答，生怕回答错了。



她站在原地，手中的伞滑落在地。



夏日的热浪笼着忽远忽近的记忆向四面八方涌来，发烫的柏油马路把短短的影子煎出火花。怦然心动和乱七八糟的青春裹在蝉鸣里，在一场场暴雨里被盛大埋葬。那些说出口和未曾言语的一切腐烂在喧嚣的城市下水道，梦与现实的交界处，春风种在泥土里。她看到飞鸟划过城市的天空，云朵降落、升起，她看到盛梦田离去后的第一个夏天。



她知道，她知道。



夏天结束了。



夏天早就结束了。



——————2023年10月12日凌晨04:00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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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支持本文的小可爱，感谢abc、阿壮、冰不会沉、是小白瑾、胡桃杏子



感谢你们的支持，《种春风》至此完结，错字会有空修改，感谢陪伴，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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