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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喜欢她的信息素
　　作者：黄眉小狗
　　文案：
　　［震惊：我是“前妻”的白月光！］
　　一样的对话，重复的生活，裴衣和妻子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婚，她永久标记了送抑制剂的Omega朋友，才选择了结婚。
　　生活没有一直平淡下去。
　　一觉醒来，裴衣到了十七岁这年。
　　这一次她决定，绝对不要靠近楚纱。
　　/////
　　楚纱在十七岁这年跟着生意失败的妈妈回了老家，在原校一直被欺负的她，在这里见到了儿时好友。
　　裴衣会帮她赶走小混混，会在补课的晚上跟在后面和她一起回家，会带她和朋友新年时一起出去玩，还总是和她复述：“我们是朋友，我会帮你的。”
　　裴衣OS：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们是朋友，吃不了。
　　/////
　　重来一世裴衣才知道，自己的“前妻”有许多不为她所知的故事，甚至不是她曾以为的那种人。
　　她以为只是因为被永久标记而“被迫”结婚的前妻，早就在年少时每一个寻常相处的日子里，爱她入骨。
　　所以——亲一下，只是亲一下！
　　理性真诚Alpha×温柔内敛诱受Omega
　　1.无私设（无挂件）
　　2.双洁
　　因为这是第一次写，大家要是觉得节奏或者情节有什么问题的话，欢迎在评论区指正一下，谢谢大家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重生 校园 ABO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纱；裴衣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毕竟是自己的人，真的很香
　　立意：每个人都可以变得更好


第1章 
　　“小衣，你和纱纱都三十了，到底什么时候要孩子？丹扬都二胎了，你就老实跟妈说吧，你到底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电话一打开，裴衣妈妈直接一篮子的话往外倒，误开了免提的裴衣被电话里的声音炸得耳膜疼，瞥了一眼在落地窗旁的书桌上画画的楚纱——那张精致的侧脸上映着暖光，一双平静的墨瞳敛在纤长的睫羽下。
　　好像没听到，还在画画，唰唰的铅笔声有规律的响起。
　　裴衣一手摁掉免提，电话贴在耳边进了卧室。
　　“妈——你又催什么啊，她有二胎你去她那儿抱孩子啊，早就说了让你去当月嫂，又能挣钱又能带孩子，你非不听。”
　　李素英无奈道：“你都三十了，我一问纱纱，她那孩子就支支吾吾的，是不是你的问题，你跟妈直说，我是你妈，又不会笑你。”
　　她相信楚纱应该是没问题的，那孩子性子太好，可能也不好说裴衣的不是。
　　不过直觉来说，肯定是自己生的这不靠谱的玩意儿有问题。
　　如果有大家千金被小混混拐跑的故事，李素英觉得，楚纱是大家千金，自家女儿是个小混混。裴衣说和楚纱结婚那年，李素英乐得三天嘴都合不拢，一说起来就笑，裴衣爸爸差点带她去看精神科。
　　“有什么事情你跟妈说呀。”
　　“嗯。”裴衣这么说。
　　李素英声音在电话那头压低了点：“怎么了？真有问题？”
　　隔着一千多公里的网线，裴衣想象着妈妈脸上的表情。
　　肯定是鬼鬼祟祟的，爸肯定在她旁边偷听。
　　“我那个...信息素...有点障碍，受孕嘛...”她的话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被催孩子好几年的裴衣说起这个毫不心虚。
　　电话那头沉默了。
　　裴衣眼角弯下，脑补着她妈的表情。
　　“妈，我先挂了啊。”
　　李素英甚至没回她，滴的一声先挂了电话。
　　一挂电话，裴衣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己都还没过明白，要什么孩子。
　　打完电话，裴衣去客厅接着给这次杂志的照片修图，本来摄影只是爱好，后来发展成了主业，平时闲散的约拍工作很忙，现在被杂志社高薪叫走，不用去外地找景能时常回家。
　　楚纱有个很清闲的图书馆管理员工作，平时待遇很好，她喜欢看书，连家里的书房摆满了她爱看的书。
　　在结婚那年，楚纱妈妈给了她不少的房子当新婚礼物，裴衣的工资卡也在她那儿，楚纱并不缺钱，工作对她而言只是个打发时间的事情，不想干了可以随时辞职。
　　她更多的时候就在家看看书，练练钢琴，还有画画。
　　两个人互不打扰的一个用书桌，一个用茶几，莫名的和谐而生分。
　　桌面时钟的尾数一直在跳动，从最小的秒带动它的分，最后时间在它的堆积下移动。
　　不知不觉间，到了十二点。
　　楚纱洗完澡出来，擦着湿淋淋的发尾，给还在工作的裴衣端了一杯热牛奶。
　　“喝牛奶。”她说话很温柔，声纹滑过的水面波澜不惊。
　　“嗯。”
　　裴衣接过牛奶开始喝，视线还停在电脑照片的模特身上。
　　“现在太晚了，修了这么久的图，明天再修吧。”
　　“嗯。”
　　裴衣还是盯着屏幕，嘴里含着牛奶，应了一声。
　　喝完手里的牛奶，裴衣给看到的地方标记了一下，然后关电脑，合上笔记本，准备明天再来看。
　　冲洗完杯子，她进了卧室。
　　进来时楚纱在吹头发，浴室还有些余热和雾气，外面是呼呼的吹风筒声，里面是淅淅沥沥的水声，水波纹的玻璃将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相安无事互不打扰的两个世界。
　　洗完澡，裴衣走到自己那一边，掀开被子进去，又往中间挪了挪，等挨到楚纱时才躺下。
　　关了床头灯，侧身，一只手搭在楚纱的腰上。
　　动作熟稔，一切自然。
　　空气糅合着一种很浅淡的茉莉花和木檀的香味，共同生活在这里太久，不止卧室里，永久标记后，两个人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都沾染着对方的香味。
　　她们之间的婚姻好像一切都是那么平淡，从邻居到同学，同学到朋友。
　　高二那年，楚纱搬回她家隔壁，李素英就让裴衣平时跟楚纱放学一起回来，楚纱不爱说话，和裴衣一直没怎么聊过天，就是个上学搭子。
　　两人一个文科一个理科，毕业后几乎不联系，即便在同一个大学除了偶尔遇见，并不会特意见面。
　　六年前，裴衣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腺体痛得厉害需要抑制剂，本来是在打剂药医院的电话，不知道怎么的打给了楚纱。
　　接到电话的楚纱还真的带着抑制剂来了。
　　两人信息素匹配度太高，楚纱闻了她的信息素控制不住自己，两种信息素的味道像是在空中编织一张大网，等网收紧的时候，裴衣意识模糊的永久标记了楚纱。
　　她醒来看到楚纱带着一身暧昧的红印躺在身边时，大脑嗡的一下空了，直到楚纱问她：“结婚吗？”。
　　裴衣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她不喜欢这种责任压着的感觉，但是不能不管楚纱。
　　只能说：“结。”
　　结婚之后，楚纱照顾得她很好，裴衣有时候拍摄忙要去外地，整周整周的不回来。
　　等她一回来楚纱就请假，在家里给她做饭。
　　裴衣妈妈常说，有了楚纱，裴衣性格都变稳当了，裴衣只是笑一笑，然后跟着点头。
　　她觉得自己不喜欢楚纱，但是有和楚纱在一起的责任，永久的标记是她对楚纱的亏欠。她们从来不吵架，日子好像静得像水一样，裴衣履行自己的一切义务，平时也听楚纱的话。
　　卧室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裴衣还在想着拍摄的事情，修完这一组，下周要出刊，最近杂志社请了不少明星要出一期重刊，她带着拍摄组有得忙。
　　又想起了楚纱好像提过要去旅游，那等手头的工作忙完了再看看，有些约好的拍摄不能推掉，只能空出后面没约的时间。
　　应该得下个月月中。
　　“要吗？”黑暗中响起的声音很轻，就在裴衣的耳边，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温热的气息已经触到了她的鼻尖。
　　每次楚纱有需求，或者，她觉得裴衣有需求，就会这么问。
　　第一次问的时候裴衣愣住了，她不知道要什么，直到楚纱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开始解释。
　　她睁开眼，就着月色看见了那双潋滟的眼眸。
　　裴衣心里酥酥的，撑起手臂，指尖穿过楚纱的发丝，裴衣突然展颜笑了笑。她笑起来很好看，眼尾弯弯的，眼睛里面闪着星光，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
　　四目相对，楚纱的呼吸瞬间被打乱，眼睫轻颤，眼瞳收缩，她把视线落在裴衣娇嫩的唇上，拇指在那唇瓣上抚了一下。
　　裴衣慢慢吻下来，茉莉花香的信息素顷刻间涌出，楚纱的手臂交叉在裴衣身后，把裴衣抱着离自己近一点，裴衣偏头靠近她的耳垂，楚纱露出耳后的腺体。等到裴衣舌尖轻舔她的腺体，释放出木檀香的信息素时，楚纱脑海中只有一片朦胧的轻烟，浮沉在梦幻里。
　　裴衣吸吮着已经开合的腺体，在里面留下自己的味道，楚纱皙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绯红，长睫下的墨瞳露出迷离的神色，闪出莹莹光彩，一头黑色长发压在身下，裴衣带给她的躁意，由腺体传至全身。
　　感受到了楚纱肩头的抖动，裴衣缱绻地离开她的腺体，痴迷的闻着空气中的茉莉花香。这种花香比真正的茉莉花闻起来更舒服，像是茉莉花里还混合着清爽的皂角，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不想离开楚纱，因为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味道。
　　她的手轻抚在楚纱的身体上，解开阻挡的衣物。
　　朦胧暗淡的卧房里，交缠的身影叠合在一起，满室芳香。
　　窗外的月亮向西边移了位。
　　随着楚纱轻缓的喘息，她松开了握着裴衣腰侧的手，情不自禁的又在裴衣额头亲了一下。
　　她问：“要洗澡吗？”
　　裴衣缠着她，低声道：“不要，别去。”
　　楚纱被抱得紧紧的，也不想动。
　　迷迷糊糊的，裴衣阖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五点，窗帘透着不太明亮的光。
　　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不停，是裴衣的。
　　楚纱被吵醒，轻轻推了她一下，“电话，你的。”
　　裴衣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一看手机：妈。
　　凌晨五点，打电话来该不是有什么事吧？
　　她摁下接听，见楚纱在旁边看着她，就开了免提一起听。
　　她哑着嗓子喂了一声。
　　“妈想好了。”李素英像是语气郑重，像是决定了什么大事。
　　“啊？”凌晨五点，想好什么玩意儿。
　　李素英在电话那头叹气一声，她说：“你问问纱纱，是不是很想要孩子，要是她实在想要孩子，你又不行，要是不介意，就去领养一个也行。要是她也不想要，那就算了，都好好过日子。”
　　“她要是实在想要自己生的，你就离婚放人家走，跟着你受苦了也。”
　　永久标记可以被清除，但是Omega要受很多的苦，如果带着标记和别的alpha在一起，也有受孕几率。
　　李素英想，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几率小，也比自家这个没有几率的强。
　　“......”
　　裴衣很后悔和楚纱一起听。
　　她心虚的看了楚纱一眼，看见了那张脸上的疑惑，还有...好像有些不开心。
　　“妈，这才五点，能不能不要瞎说，你别操心我们的事了，我...我起来还得工作，先睡了不跟你说了。”裴衣挂了电话，手机放一边，为了缓解尴尬的氛围又笑了笑，“我妈吧，你也知道...就那样。”
　　她边穿衣服边这么说着，想着待会儿得去解释一下，不然她妈得盘算着收养和离婚了。
　　楚纱淡淡地嗯了一声，跟着她躺下继续睡，可怎么样都睡不着，再看裴衣的时候，裴衣呼吸均匀的鼻尖抵着她的肩膀，被子挡着身前的风光，只看得见隐约的起伏。
　　她慢慢起来，没有惊动床上的人。
　　被留在床上的裴衣突然蹙起眉头，极不舒服的翻了一下身。
　　有些热，她把被子往下踢了踢。
　　////
　　“咚咚咚——”
　　一阵夺命的敲门声冲击着裴衣的后脑，将她从混沌中拉起，她很烦地长嗯了一声。
　　谁啊，一大早的敲门。
　　“小衣，别睡了，今天第一天开学，赶紧起来，不然得迟到了。”
　　裴衣被刺眼的光线刺激得下意识抬手遮挡，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房内的布置，一阵恍惚。我家？我什么时候回来的。等脑子里的钝感消去，她反应过来，老房子不是拆迁了吗？
　　她疑惑地起身，茫然的看着这件不大的卧室，阳光透过窗帘，卧室明亮的展露着能让裴衣所见的一切。
　　拉开窗帘，阳光通过窗户在地上留下方形。
　　窗外是曾经无数次见过的小路，一条坡度不大的小坡，两侧隔着矮绿植。
　　看着曾经被拆迁的老房子一模一样的出现，连窗外都一模一样，裴衣后退几步，软着腿坐到床上。
　　“妈！！！！”
　　楼上传来一声大喊，刚叫完女儿起床的裴建国摆着筷子，挑眉看了李素英一眼，随口夸道：“这大早上，真是有活力。”
　　“有个屁的活力，整天玩那个破相机，这学期你等她一退步，我非得给她收了那玩意儿。”
　　李素英睨他一眼，上楼去看那个小祖宗又是怎么了，刚刚分化成Alpha，就一副不靠谱的模样，以后怎么办。
　　听见开门声，裴衣转头，看见了起码年轻十岁的妈。
　　连白头发都没有。
　　她怔在那儿，脸色陡然煞白。
　　一口气没喘过来。
　　晕了过去。


第2章 
　　裴衣因为‘没吃早饭低血糖’晕倒了。
　　这是她高二第一天上学就请假的原因。
　　她窝在床上，手里拿着镜子照个不停，镜子里，是自己尚且稚嫩的脸，比起长大之后，现在这张脸仍旧五官精致，只是少了一丝年岁的魅力。
　　分化成Alpha之后，她也没长出一丝攻击性的模样，反而漂亮得让人有亲和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跟玻璃一样纯净，也很是多情。
　　昨晚，不对，凌晨五点还是三十岁，现在成了十七，还要重新高考，裴衣想起都窒息。
　　她很忧心，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适应早六午四的生活。
　　只是，裴衣又想到了一件事情的时候，这种抑郁的心情，好了很多。
　　唯一一件没有因为回到十七岁变得更糟的事情——楚纱。
　　现在才十七，高二才开学，她和楚纱根本不熟。
　　楚纱九岁那年奶奶去世后，她就再也没回过老家，直到高二这年，楚纱妈妈生意失败才把她带回来。
　　裴衣继续想，要是现在回到了十七，还没永久标记楚纱，也就不用和楚纱结婚了。
　　思绪一下子清晰起来。
　　十七，不用因为永久标记和楚纱结婚。
　　或许楚纱也不情愿被永久标记，毕竟两个人的交集是真的少，说得好听点是从小就认识，但其实真正了解得并不多。
　　被标记之后，结婚是一条对Omega最好的路。
　　如今不用被迫在一起，双方都皆大欢喜。
　　想到这个，高考的压力小了很多。
　　就算这次考不上，老房子也得拆迁，爸还会升职。
　　她嘛，留在家啃老也行。
　　真是前路坦荡，未来可期。
　　放学后，裴衣的两个朋友，周丹扬和方汀，帮她把书全带了回来。
　　看着熟悉而稚嫩的两人，她应变能力很强，忍住想掐掐那张脸的冲动。
　　裴衣在心里长叹一口气，靠在床头两眼发直的盯着那摞书。
　　也不知道现在学六门，还能不能学得过来，脑子早就不比当年了。
　　“你低血糖？”
　　方汀站在床边绑马尾，打量着这个看上去脸色不错的人，看向她的眼神写满了不相信。
　　裴衣有气无力道：“你们不会懂的。”
　　她试探地说：“我跟你们说，我是从三十岁回来的，穿越，不对，重生。你们现在看见的，可是焕然一新的我。”
　　“......”
　　方汀用‘你又犯什么病’的眼神看她一眼。
　　离谱，但是半信半疑。
　　裴衣刚想说，叫你们爸妈去买房，可一想，要是叔叔阿姨问起来谁说的，这两货开始说：“三十岁回来的裴衣。”
　　那她不得被她妈带去看病么。
　　“所以...”周丹阳问她：“一零年高考考什么？”
　　“......”
　　“咱还是聊点别的吧。”
　　“但是！”裴衣认真道：“化学最后一个选择题选C。”
　　这题当时最难，她没做出来却猜对了。
　　凭运气得来的分数当然记得久。
　　看她神经兮兮的，周丹扬转了话题。
　　“我们给你带了东西。”周丹扬打开书包，从里面拎出一个透明塑料袋，仔细一看，还是两个袋子套着的双层，“上门看病人哪能空手啊，给你买的白砂糖，早上起来吃口补补。”
　　裴衣：“...谢谢啊...”
　　快到饭点了，李素英在楼下喊她们留饭，周丹扬说不在这儿吃。
　　临走前让她好好休息，然后拉着方汀去小摊吃烤面。
　　客厅和厨房有道小窗，李素英从小窗里探个头出来，朝着楼上喊：“吃饭了！”
　　裴衣汲着拖鞋下楼。
　　看着桌上的老干妈炒土豆丝，老干妈炒胡萝卜，老干妈炒辣椒炒肉。
　　她问：“我爸呢？”
　　李素英端着两碗饭出来：“出去了。”
　　她从兜里拿了块士力架出来，从桌上推过去。
　　“听说吃这个，不会低血糖。”
　　裴衣看着那个士力架加了一筷子老干妈炒胡萝卜。
　　可不嘛，这玩意儿齁甜，吃一块能顶半个月。
　　“左边院子的楚奶奶家，她女儿要搬回来了，还带上那个纱纱一起，还记得吗？你们小时候一过年就一块儿玩来着。”
　　听到这个消息，已经做好准备的裴衣夹菜的手还是放慢了动作。
　　她看着碗，摇摇头：“不记得。”
　　李素英想了想：“也对，都七八年没回来过了。”
　　隔壁家奶奶也差不多去世这么多年了。
　　她嘱咐道：“听说她们家是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才搬回来的，纱纱也转学到了一中，都是邻居，你以后看着她点。”
　　裴衣应了一声。
　　囫囵扒了几口，把碗筷放到厨房。
　　出厨房的时候，裴衣又想起了什么，凑到桌边。
　　“妈，我和你说的买房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素英瞧她一眼：“问你爸。”
　　也不知道这孩子低血糖之后犯了什么毛病，一起来就要买房。
　　裴衣想着有时间和她爸去说，能当一个收租的废物，也是一种梦想。
　　只是家里钱应该买不了多少房，能买一间是一间。
　　回到房间，裴衣把书翻开看了一眼，又马上合起。
　　语文有些头晕，英语语法有些难受。
　　数理化生有些印象，却也不是那么熟。
　　第二天上学时，裴衣右边肩膀上挂着书包，睡眼惺忪的往外走，刚回来太新奇，晚上有点睡不着就熬到挺晚。
　　在路边早餐店买了两个烧麦一个鸡蛋，一杯豆浆，边吃边往学校走。
　　路上能看见很多和她一样校服T恤的人。
　　蓝色的T恤袖子和领口，汁源来自Q裙一5二2七5二8一整理余下则是白色，蓝白搭配显得有些老式，年轻的人穿起来却很清爽。
　　一般从家到学校，只要走十四分钟，裴衣慢慢悠悠的过去，赶在七点半之前进了教室。
　　理科七班，来教室晨读的人不少，裴衣走向方汀指给她的位置——
　　走廊窗户第四排，既通风敞亮没阳光直射。
　　裴衣坐在那儿，眼睛四下乱瞟。
　　这教室，和记忆里的没差别，她转身看了看后桌的Omega女同学，不太记得这位高中同学叫什么了，看了眼本子上的名字：江越。
　　她仔细想了想，还是记不起来这个高中同学。
　　看来以前和这位同学也不是很熟，毕业十多年忘记很正常。
　　“能把这个桌子再往后拉一下吗？我这儿有点挤。”
　　主要是在暑假分化后长高了很多，塞不下腿。
　　江越看了她一眼，那个昨天没来上课的同学裴衣。
　　听说成绩挺好的，又扫了眼，长得也挺好的。
　　她应了一声，把桌子往后拉了一段。
　　裴衣：“谢谢。”
　　第一节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高高瘦瘦戴眼镜的男老师，姓刘。
　　脸长长的，下巴弧线明显。
　　他也是裴衣高一的语文老师，此刻看见裴衣，心下一叹。
　　又是她，数理化生都很强，但是语文不过平均线的裴衣，他的教学之敌。
　　一整节课，刘老师总是在第一大组旁边晃悠，尤其是喜欢在第四排旁边杵着。
　　周丹扬和方汀隔着中间几个同学，相视一笑，还好不和裴衣同桌。
　　理科诸位老师会注意她，语文老师特别爱看她。
　　其他科成绩名列前茅，语文拖后退，班主任都急。
　　裴衣和新同桌陈茗以前高一不是一个班的，陈茗眼角的余光暼着刘老师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很是纳闷，语文老师怎么一直在旁边拿着书在她面前。
　　她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眼旁边死撑着不睡，但是低头看书时上眼皮缓慢耷下的同桌。
　　大意了，没有对新同桌做好背调。
　　“打起精神。”
　　刘老师一提高声音，裴衣骤然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满是字的书。
　　这么突然看课文，她依旧忍不住犯困。
　　有种想回去上班也不愿意上课的感觉。
　　下课铃一响，裴衣支撑不住的趴在课桌上。
　　“她好像睡了。”
　　“是睡了。”
　　“下节课再来吧。”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裴衣头抬起，往旁边窗户外面看去。
　　“你好，我是文科五班的文琪。”一个手里拿着进口饮料的Omega女孩隔着窗户对她说话，脸红红的，不时瞟向站在身边的朋友。
　　朋友鼓励道：“给她给她。”
　　文琪把饮料递进来：“这个...给你的。”
　　裴衣看着那饮料，女孩的手已经伸过了窗口。
　　“不用不用不用。”她三连拒绝，摇着头。
　　裴衣把饮料推回去：“你自己喝就行，自己喝。”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一向不收东西。
　　不然被老师知道了告诉她妈，那位李素英女士肯定得说她早恋，然后威胁要砸了她的相机。
　　而且带着三十岁的心理看这些十多岁的Omega，她总是在提醒自己不能犯罪，对方还是未成年。
　　几番拉扯，朋友拉了女孩一下，“老师来了，快上课了。”
　　裴衣不接那个饮料，顺着她的话说：“对对对，老师来了，先上课先上课，再见再见。”
　　走廊尽头来了个戴眼镜的女老师，穿着最新潮的白蕾丝裙子，手里拿着一本卷起的书。
　　女孩跟着朋友先走，周丹扬在旁边隔着几个空位，学她刚刚的复读机模样：“不用不用不用...对对对...”
　　揶揄道：“李阿姨都说了，没事儿把眼睛闭上，别瞎看，看谁都跟个看情人似的。”
　　裴衣这双眼睛就是招桃花的罪魁祸首，她眼睛很澄澈，看人温温柔柔的，有了这双眼睛的点缀，哪怕生气表情也凶不起来。
　　裴衣睨她一眼：“滚。”
　　一整天的课下来，中午在食堂吃着味道一般的饭，放学到四点的时候，只感觉肚子饿。
　　食堂的饭还是那么没有油水，白萝卜丝还是这么难吃。
　　离学校两条街的地方，摆着些小摊，学校领导怕学生吃坏肚子，三令五申不许去吃小摊，可是实在管不住。
　　裴衣买了个饼先吃着垫垫，跟那两人顺路走四条街，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分道扬镳。
　　在家里裴衣和裴建国商量了一下买房的事情，裴建国倒是没什么意见，他思想很开明，想着反正已经裴衣大了也得出去住，先买着也没什么。
　　他说：有时间了去市中心看看房，手头的余钱先用上。
　　回到十七岁的裴衣没觉得自己哪里特别，高考题不记得，高中知识也忘了，没记住该买什么彩票，就记得房价能涨。
　　她懊恼，早知道当年，本科就不学计算机了，后来工作干摄影还把计算机学的都忘了。
　　不过本来想学的摄影，到了这里好像也没用。
　　这一周里，各科老师对裴衣的反应都不好，觉得她上课没有以前那么专注了，总是一幅没睡醒的样子。
　　一提问这孩子就发懵，多半是暑假玩疯了，不仅新知识不进脑，就知识还丢了。
　　裴衣觉得房间里的床有些硬，每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着。
　　上课的时候老师一开口她就困，下课趴着就能睡了。
　　周日那天，裴衣在房间里等着楼下的声音，默念：不紧张，大家都是朋友，我只要不永久标记她，根本就不用结婚，当朋友相处就好。
　　楼下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李素英的声音：“你们好，进来聊——纱纱啊，长大变得这么好看，阿姨都快不认识了。”
　　“小衣也在家，我把她叫下来。”
　　裴衣听到李素英用着专业的‘新客人上门’嗓音，热情又温柔的对着楼上喊：“小衣，快下来。”
　　“你楚阿姨和纱纱来了——”
　　李素英坐在沙发上寒暄道：“小衣这孩子性子活，纱纱不爱说话也没关系，跟着小衣好好玩，我明天让她先带你一起去学校。小衣跟她那两朋友，学过几年散打，这还能路上看着点纱纱。”
　　楚韵还没说话，就听楼上的开门声之后，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很厚重咚的一声响，而后是一个女孩清越的声音：“哎呀！我去——”
　　李素英笑了笑：“我家这孩子，毛手毛脚的。”


第3章 
　　她说完这句，裴衣就穿着白T恤，灰色休闲短裤从楼上下来。
　　额头还有些泛红。
　　年轻有年轻的活力，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满是少女的青涩美感。
　　“楚阿姨好。”
　　楚韵打趣道：“这也不光我们家纱纱啊，小衣这长大了，还成了Alpha，走路上那我也认不出来。”
　　两家长辈在这里相互谦虚，夸赞对方的孩子，裴衣脸上挂着笑，视线扫向楚纱时，两人视线相撞。
　　十七岁的楚纱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头乌黑亮丽的披肩长发，皮肤很白，眉眼精致柔和，脸上带着一副平静的表情。
　　就是家长喜欢的那种，文静的乖女孩。
　　她很少笑，但笑起来格外甜。
　　要跟自己结婚六年的老婆装不认识，或许是关系太微妙，在楚纱想避开别人的视线时，裴衣就已经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李素英招呼着：“小衣，你带纱纱去外头逛逛，带她认认路。钱在我包里，你自己带着点，路上看见什么好吃的就买。”
　　楚韵开始推辞，不过来来去去也就不用那几句话。
　　裴衣知道根本推脱不了，她默默走到李素英放包的抽屉，抽了一张一百。
　　李素英招呼着楚纱跟裴衣出去玩，看见那一百，望了眼根本不看她的裴衣。
　　那小崽子低着头，脸不红心不跳的把一百揣进兜里。
　　小混蛋。
　　她脸上还是堆着笑：“带着纱纱好好去走走，那个公园带她去逛，散散步什么的。”
　　裴衣点了点头，楚纱跟在她身后等她换鞋。
　　出门的时候裴衣顺手拿了把遮阳伞，楚纱还没长完身体，比她矮了七八厘米，裴衣把伞靠肩膀上，刚好能两人遮住头。
　　在家里看见楚韵，裴衣脸上还得礼貌的挂着笑，一出门，笑容立刻就敛住了，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满脸都是一副‘别惹我、我们不熟’的模样。
　　上一世或许是对楚纱太客气，所以楚纱才会过来给她送抑制剂。
　　这一次，裴衣要把所有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出了家门，习惯了结婚多年的安静，根本没什么好聊的。
　　楚纱也不说话，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就这么跟着她走。
　　裴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楚纱逛完的花园，中间买水的时候问了句她喝不喝水，后面就再也没话。
　　走回桐花街的时候，楚纱在院门口停下，说了声谢谢。
　　裴衣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晚上，她摆弄着相机，已经计划好了以后的事情。
　　按照楚纱的性子，不会强行想和她搞好关系，和以前一样，只需要带着楚纱上学。
　　除了跟她一块儿走路去学校之外，其余时间在学校见到，也就打个招呼。
　　毕业之后再也不联系，两人就能各自安好。
　　第二天是周一，一大早李素英就拉着裴衣过来。
　　楚纱等在门口。
　　李素英一向很热情，特别是知道楚纱人文静有礼貌、成绩好、会弹钢琴之后，更加喜欢。
　　“纱纱，你就跟着小衣去，然后放学等她过来你班级门口叫你。在学校有什么事情，就去找她，她三楼，你二楼，很近。”
　　楚纱今天已经换上了校服，肩线下蓝线绣着两行，第一行是届、科类、班级，第二行单独绣着名字。
　　07文五。
　　楚纱。
　　她扎着马尾，长长的马尾垂在脑后，如果凑得很近，还能闻到茉莉花的味道。
　　裴衣皱了皱眉，怎么是这种味道的洗发水。
　　“谢谢阿姨。”
　　李素英喜欢这孩子安静听话，看了看自己孩子，平时挺能聊的，现在怎么还冰块脸？
　　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站旁边，一点热情都没有，她拉着裴衣去旁边说了几句：
　　“怎么回事儿你这孩子，平时小嘴挺能叭叭的，今天跟个小鸡崽子似的，给我放客气点，带着纱纱上学去。”
　　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些叛逆，李素英也不知道裴衣是不是突然到了叛逆期，和她表叔家孩子一样，突然开始高冷不理人了。
　　据说这叫中二，一般初中的时候这样，不过裴衣初中挺听话的，可能是推迟到了高二也说不准。
　　在教育孩子方面，李素英女士一般是采用自生自灭法，有时候她都惊讶，这孩子居然没长歪。
　　“走啦，上学。”
　　裴衣目不斜视的从楚纱身边走过，楚纱向李素英说了声再见，默默跟上。
　　看着裴衣领着楚纱走了，李素英还是比较放心她，只是不知道她在闹什么情绪。
　　昨天的钱李素英没问她要，今天临走时看她板着脸，又多给了早餐钱，出门早，让她去街头吃碗馄饨再去学校。
　　馄饨店就在三条街过后的转角，铺面里有个小推车，一边架着蒸笼来热着包子馒头，一边能煮馄饨。
　　一开蒸笼，烧麦包子的香味被热腾腾的雾气卷出。
　　小店前面的空地上架着几张小桌子，老板是个很勤快的大妈，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的，就是耳朵不太好，说话得喊。
　　楚纱也没吃早饭，跟着裴衣走到馄饨店，裴衣在蒸笼面前，隔着白雾看见里面忙活的大妈，拔高了声音喊：“姨！我要五块的馄饨！”
　　“行！马上来！”老板往外看了眼，眼熟裴衣，又看了看楚纱，没见过的新孩子。
　　她问：“旁边那同学，你要什么？”
　　说话声音要这么大，楚纱瞬间拘谨起来，声音不很大的说了句五块的馄饨，裴衣余光看见她的模样，压着要扬起的嘴角，老板没听清，走近了点。
　　老板：“什么？！”
　　楚纱：“五块的馄饨。”
　　她声音越来越小，后面那个不要葱，老板几乎听不到。
　　等到馄饨上桌的时候，白瓷碗里馄饨半沉着，上面飘着几滴油和一把葱花。
　　裴衣移开视线。
　　楚纱耐着性子自己把葱花一颗一颗往外挑，只是汤里隐约也有种葱花的味道，吃起来很难吃，越吃眉头蹙得越紧。
　　馄饨店离学校只有五六分钟的路，很多同校的人从这里走过，有认识裴衣的往这边看，从她旁边走过时会打声招呼。
　　长得好看的同届生基本都会在课间看见过，只是楚纱长着新面孔，有些让人好奇。
　　“裴衣...”周丹扬在对面街就看见裴衣在这儿，又看见她旁边坐着个女生，还以为是拼桌的，可走几步再看，裴衣吃完了好像在等那个女生，她穿过马路，赶紧过来看看。
　　周丹扬拉开一个小凳子坐下。
　　裴衣嗯了一声，示意了一下：“我新邻居，楚纱。”
　　楚纱说你好的声音，几乎埋在了嗓子里。
　　周丹扬看见她肩膀上的班级信息，文科五班同届的，多看一眼就知道，瘦瘦小小的人，还没分化。
　　她好像有些失望，还以为抓住裴衣早恋，没想到是没分化的新邻居。
　　周丹扬试探和楚纱搭话，从馄饨店一路到学校，再到文五班的门口，楚纱好像说了，又好像声音只是从她耳边轻轻擦过，每一个答案都很简练。
　　她问一句楚纱答一句，也不反问。
　　嗯、对、应该吧、不知道、以前在上京......
　　多问了几句，周丹扬觉得自己是在查户口。
　　她终于懂了，为什么裴衣吃完馄饨只是拿勺子在那里搅和汤水玩，而不和楚纱聊天。
　　这根本聊不起来。
　　好高冷的新邻居。
　　“放学的时间你在教室等也可以，我从楼上能顺路过来。”到了文五班门口，裴衣在窗口那儿给她指了指：“那个，最后一组中间第五排。”
　　周丹扬直觉，今天裴衣有点高冷。别的Alpha性格高冷，也很正常，但是裴衣嘛，这是...在装酷？
　　周一有升旗仪式，周丹扬把裴衣的书包带回三楼教室，等她和方汀下来的时候，二楼的人都在往操场走，根本没有裴衣的身影。
　　方汀问：“不是说在二楼？”
　　周丹扬冲她隐秘一笑，用了气味阻隔剂，她也不怕离得方汀太近，两个人几乎是挨着走。
　　她小声道：“跟她新邻居先走了吧。我跟你说，她那新邻居可好看了，白白嫩嫩的跟个乖兔子似的。”
　　“Alpha还是Omega？”
　　“还没分化。”
　　方汀显然有点失望。
　　高中三个年纪，分前后站，高二的站中间。
　　文科五班是文科班重点班级，都是汇聚了一群学习好的在这里。
　　楚纱进来之前，也是她妈托人考试了才进来的。
　　理科班重点班有两个，七班和八班，八班隔在文五和理七的中间。
　　裴衣把人带到文五班后面，新来了同学，很多人在回头看她，楚纱只要稍一升起视线一扫，就能看见不少人。
　　“你就站后面也行。”
　　楚纱站在队伍最后。
　　班主任过来看了看这个有些腼腆的新同学，让她不要紧张，同学们都很和善。
　　“杨老师。”裴衣喊了杨老师一声，杨老师应了一下，看着裴衣回去班级队伍。
　　她听楚纱妈妈说过生意比较忙，理科七班那个裴衣是邻居，会来跟着楚纱上学路上做个伴。
　　“各位同学——”台上的话筒发出滋的破音，有些秃了的校长拍了拍话筒，喂了几下，“今天是周一，朝阳升起，秋风凉爽......”
　　校长致辞之后，又有一位同学上场，那位同学顶着操场上无数的目光——只有站前面的高一几排能看清，拿出自己的演讲稿。
　　“大家好，我是高二理科八班的傅洺，今天我的演讲题是......”
　　上个学期的理科第一，在这个学期，也不管自愿或者不自愿，反正都上了台。
　　方汀看见裴衣在低着头，咬着嘴唇偷笑，问她笑什么，裴衣嘴角上扬，摇头说没什么。


第4章 
　　午饭的时候裴衣没在食堂看见楚纱，等吃完她从二楼绕了一下。
　　过文五班的时候往里头望了一眼才看见——楚纱在座位上看书。
　　教室里人不多，最后一大组甚至只有她一个人。
　　吃完了？裴衣这么想着，被人突然喊住。
　　“裴衣？”是道很清脆的声音。
　　裴衣看过去，这个......上周来送饮料的那个女Omgea同学，叫什么来着？
　　她忘了人家的名字，有点不好意思的冲这位同学笑了笑。
　　“你在这里找人吗？”文琪问。
　　裴衣摇摇头：“不是，我路过。”
　　她一个楼上理科班的，突兀的站在文五班门口，实在有点尴尬。
　　在余光看见五班玻璃上的花纹后，给予了这个花纹高度的评价。
　　“你们班这玻璃，花纹比我们班好看。”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文琪讪讪地一笑。
　　“我先走了，拜拜。”
　　回了自己班，裴衣肩膀上突然搭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慢慢往前，色色地滑过她的锁骨，最后整只手把她脖子锁住。
　　“你完了。”
　　方汀坐到了她后座，单手箍着她，懒洋洋地盘问：“刚刚去了哪里？”
　　裴衣：“上厕所。”
　　“胡说！”
　　方汀离她再近了点，脸颊几乎挨到了裴衣耳朵，“我刚刚去厕所看了，没有你。”
　　裴衣面不改色：“你看漏了吧。”
　　方汀还想逼问几句，被一道声音喝住：“干嘛呢你俩！”
　　一抬头，语文老师老刘，今天换了个大背头的发型，显得脸更长。
　　老刘明显是有目标而来，并不是单纯的吃完饭路过她们班，视线直接锁定裴衣，刘老师拿手里卷成筒的纸指了指她：“裴衣，来我办公室。”
　　办公室里老师不是很多，老刘先是拿着大瓷缸接了杯热水，然后端着大瓷缸边吹边抿茶。
　　裴衣就这么在旁边等，看着他非要喝几口还在冒白气的开水。
　　就不能等放凉点么。
　　等他喝了几口，清了清嗓子，“裴衣，月底就是第一次月考，你的语文高一也是我教的，经过一年的考试也能看出你的文学水平还是有点欠缺。你这几天回去，赶紧去买几本作文书看看，无论如何你这作文可不能跑题啊。”
　　高一期末裴衣的作文可谓是惨不忍睹，不止跑题，还看错题目。
　　裴衣敷衍的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老刘把刚刚自己卷成轴的A4纸摊开，“我听那个杨老师说，你跟她们班的楚纱是邻居？”
　　裴衣嗯了一声。
　　刚刚她还在想怎么来办公室看老刘喝茶这么眼熟，看见A4纸就想了起来。
　　老刘把A4纸递给她：“这个是楚纱上过青年文学的作文，你拿回去好好看看，看看人家的用词。正好又是邻居，平时多去请教一下她。你这成绩只要语文提上来，考985没问题的。”
　　裴衣长睫垂下，“知道了老师。”
　　老刘的大饼真是，又大又难吃。
　　不过倒是提醒了裴衣，上辈子就是因为语文不好，所以她妈把楚纱叫家里来，教她写阅读题和作文，两个人那段时间熟悉了不少。
　　不行，裴衣可不想那么熟。
　　“老师你放心。”她突然有了志气，抬起头，声音高了几个度，“我一定好好学语文。”
　　她变化得太快，老刘顿了顿，看着莫名被打鸡血的裴衣，又感觉这孩子还不错。
　　不调皮捣蛋，作业也交，就是偏科了点。
　　他打量着裴衣，满意地点点头：“行，你先走吧。”
　　回去的时候午睡已经开始，教室里趴倒一片，方汀和周丹扬还在那儿探头探脑的，看见裴衣拿着张A4纸回来，冲她招了招手。
　　把A4纸拿过来，是一篇文章，看着署名，楚纱。
　　周丹扬惊讶了一下，没想到楚纱还能写个青年文摘。
　　教室里太安静，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表示自己的惊叹。
　　裴衣：挤眉弄眼干什么呢，没见识。
　　她拿着笔在A4纸空白处画了朵花，线条弯弯扭扭的不成样子。
　　楚纱和她结婚的时候教她画过，一直没学会，拿相机的时候手很稳，只要一拿笔，手就乱抖。
　　裴衣默默放下笔，盖着校服外套趴下睡午觉，果然没天赋不能画画。
　　放学的时候楚纱在文五班外面的走廊围栏边等着，等到没什么人，三楼才下来三个身材高挑的女孩。
　　相比她们，楚纱显得不太高，比最矮的周丹阳还矮了三四厘米。
　　在分化之后，还会有一次生长期，现在的身高倒是看不出什么。
　　“走吧。”
　　一到楚纱面前，裴衣态度明显冷淡了点，平时一说话就笑，现在端得很。
　　几个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等到和她们散开了，方汀问周丹扬：“裴衣和楚纱关系是不是不好？”
　　周丹扬摇头，脑后的短马尾一甩一甩的，“不知道，早上她们还一起吃馄饨，应该不会，楚纱也就这两天才搬来，没听裴衣说什么。”
　　以前裴衣不喜欢别人都是直说：不想搭理她。
　　现在不直说，应该是没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差着半个身位。
　　等到了桐花街，进街之后，楚纱还想说声谢谢，就见本来比她走快一点的裴衣，一步不停的回了家。
　　只留下一个看起来，很想躲远某些人的背影。
　　楚纱垂下眸子，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推开面前的暗红色铁门。
　　裴衣家没人，茶几上留着张纸条：今晚打牌，你爸回来做饭。
　　她爸做饭确实好吃点。
　　裴衣在房间里写着作业，书桌在转角，桌边挨着窗户。
　　写着写着，她好像听到了很细微的声音，是隔壁来的。
　　她的房间离得楚纱的房间很近，两个房子是对称的布局，两个小点的房间是共用着一堵承重墙的。
　　好像是楚纱在挪东西，一会儿咚咚响，一会儿又有东西在地上拖。
　　裴建国回家，看见裴衣在客厅坐着小凳子写作业，笑道：“今天换场地啊？”
　　裴衣兴致不高地接话：“隔壁新邻居搬东西，霹雳吧啦的。”
　　“你妈呢？”
　　“去张叔叔家打牌了。”
　　裴建国卷着袖子：“行，我买了排骨，咱俩吃。”
　　裴衣写完作业在看电视的时候，电视里放着她早就看过的TVB剧，她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她爸把饭菜搬到茶几上，两个人坐着小凳子看。
　　“咱家新邻居，那个纱纱可厉害了，作文写得特别好，我刚刚回来路上看见她妈妈了，还聊了投稿的事情呢。”裴爸把骨头吐垃圾桶里，说起回家路上的事情。
　　他在出版社工作，是个小负责人，平时负责审核别人的文章，是好是歹一眼就能看出来。
　　裴衣心不在焉的盯着电视：“嗯，挺厉害的。”
　　裴衣吃完饭上楼不聊了，等到李素英回来，裴建国小声问她：“你今天不是让小衣带纱纱去学校吗？怎么样了？”
　　李素英洗着手：“带去了，她们回来了吧？”
　　“回来了。”裴建国示意她小声一点，“我刚刚跟小衣说起纱纱，她好像不是很高兴，躲躲闪闪的。”
　　这么一听，李素英不觉得有什么，“她俩能有什么事，小时候玩得挺好的，这也就是太多年没见过，突然这么一见，有些生分，你等小衣跟她熟点玩开了就行。”
　　他们在这里担心有的没的，裴衣在楼上奋笔疾书。
　　刚刚看剧，她听到一个点：要是现在被改变，那未来就会不可控。
　　如果现在做的事情和上辈子不一样，那可能以后的轨迹变了，她无法控制，还是不小心标记楚纱怎么办。
　　所以，要把记得的写下来，以防不测，绝对不让轨迹偏离。
　　纸上写了不少她还记得的东西，只是，看着第一项，她就犯难了。
　　有次放学裴衣被留堂，刘老师盯着她背书，就让楚纱自己先回去，结果楚纱在路上碰见了几个初中辍学现在喜欢在高中门口等同学的混混，那几个人跟着楚纱敲诈了她一笔。
　　楚纱没和人说起这件事情，只是裴衣留堂的时候，楚纱不会再一个人回去，就在旁边等着裴衣背完，跟她一起走。
　　后来高三开始晚自习，文理科错开时间放学，楚纱也不敢一个人回家，每次都多等裴衣十分钟，一起走。
　　慢慢的裴衣看出来她老是怕过巷子，问了之后，楚纱也不说。
　　直到结婚之后偶然聊起，楚纱才随口把事情讲出来。
　　轻描淡写的好像没什么事情，但是要是真的没事，就不会怕黑。
　　按照留堂的日子，就是这个月月考之后，要见死不救吗？
　　可是...见死不救，不行吧。
　　楚纱从那之后都不太敢一个人走夜路，天黑了基本都不会下楼扔垃圾，这明显都被抢出PTSD了。
　　裴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李素英刚走到裴衣门口，就听到里面裴衣哀嚎的声音。
　　裴衣小时候起，很烦的时候就不会哭闹，就喜欢这么声音不大的嚎。
　　也算一种发泄方式。
　　本来还想敲门的李素英，手悬在空中。
　　她想着，要不等楚纱熟悉学校情况了，就不让裴衣带她算了。
　　毕竟裴衣和周家散打培训班的孩子，还有那个方汀玩得挺好的。
　　孩子都有自己的朋友圈，她一个家长强塞人进去也不好。
　　裴衣的嚎声不大，只是没关窗户，传到了隔壁。
　　楚纱手上的2B铅笔停了停，夹着铅笔的手把散落的长发拨到耳后，挑眼看向窗外。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别的声音了，才继续画。


第5章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送客...枫、枫叶...瑟瑟...”
　　今天的裴衣起得很早，一早上起来看书，等着考试能不被留堂。
　　楚纱还在楼上就看到裴衣立在她家门口，连书包都顾不得背好就出了门。
　　楚纱边走边背书包：“早。”
　　裴衣还是不回她，只是点点头，有点爱答不理的样子，但是又一直都在回应。
　　每次来学校，裴衣都想吐槽学校设计，谁家高中上学和上朝一样，一进门校门就爬梯子。
　　美其名曰楼梯多锻炼久坐的身体，
　　早读时老刘从理七班门口路过的时候，特意在窗户旁边的墙壁后面藏了会儿，看见裴衣认真的背着蜀道难，慢慢的从墙后出来，站在窗边一脸欣慰的给予她肯定的目光。
　　裴衣目光坚定的看他一眼。
　　只是看着老刘，默默吐槽：留堂留堂，要不是你会留堂，我至于背书么。
　　老刘咂舌，满意的冲她点点头，心情颇为愉快的回了办公室。
　　刚开工就看见偏科的裴衣这么认真的对待语文，感觉这个班上得还是有意义。
　　其他的五门功课捡起来很快，虽然不太记得学过什么，但把知识点再看一下，做一些练习题，高中三年练出的手感还是能找回一些。
　　裴衣也没想好要不要做点什么。
　　事物在发展的过程中有自己的规律，任何微小的变化都会引起后续事件的改变。
　　要是楚纱不被抢，也就不会怕黑，那会改变——
　　她会变得敢走夜路，敢下楼扔垃圾。
　　她想得烦了，烦躁的唉一声，趴在书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小字。
　　周丹扬看她下课都在看着语文书愣神，站到课桌旁伸手，手背贴到裴衣额头上，不解道：“没病啊？又低血糖？还是神经出了问题。”
　　“你不懂。”裴衣拍开她的手。
　　周丹扬嗤了一声，说到正事：“我奶奶让我来问问，这周末有没有时间，她新开了一个青幼年散打班，有家长来报名，但是又没找到辅助老师，想让我们几个先去给她看场子，带带小朋友，纠正一下基本动作。就这个星期先去看看，让她有时间找老师。”
　　周丹扬的奶奶以前是市Omega女队的散打冠军，裴衣和周丹扬是同一个幼儿园的，从小就认识，没事儿就在那儿玩。
　　后来李素英想让裴衣学钢琴，但是裴衣对钢琴没兴趣，宁愿赖在散打班，都不想回去练琴。
　　前几年只是边玩边学，认识了在散打班上课的方汀，周奶奶看她们整天摸鱼，干脆把三个人拎出来练。
　　初一初二练了两年，直到初三要考高中，才没再去上课。
　　裴衣想着就要月考，周末得把课文背了，本想拒绝，又转念一想。
　　散打班...
　　好像是个不错的地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裴衣挑眉：“去，跟咱奶奶说说，多加一个名额。”
　　“你有亲戚要来啊？”
　　不如把楚纱带去学散打。
　　找到了新思路，裴衣靠到椅背上，看上去心情不错，点点头。
　　有群无聊的人开始给学校里的人弄一个什么ABO排名，裴衣凭借各项综合，暂居Alpha第一，给Omega排名的时候，有人提到了文五班新来的楚纱，大家一轮商讨，等着再看看，先根据颜值，排进了前十，等着综合成绩考虑。
　　裴衣早上出门太早，李素英本想早上和她说说，等楚纱熟悉地方就不用跟着她和她朋友一起上学，带着楚纱这几天，看她好像确实不是很高兴。
　　“妈。”裴衣一回家就喊她，“这个周末，周奶奶让我先去帮她带一班小朋友上课。你跟楚阿姨说说，我带着楚纱一块儿去呗。”
　　她没直接问楚纱，也猜不透楚纱到底去不去，还不如干脆让李素英去和楚韵说。
　　隔壁刚搬来这里，应该还不会拒绝邻居的第一次好意。
　　带着楚纱一块儿去？
　　李素英一时糊涂，这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疑惑的看着裴衣，有点琢磨不透这孩子的想法，但是昨天跟裴建国商量过，现在不要管得太多，她应下了。
　　她妈办事效率很快，当晚就出了门去隔壁，然后笑呵呵的拿着一箱子特产回来，“你楚阿姨给的，她说行，让你多照顾照顾纱纱，去锻炼一下身体也好，注意别受伤。”
　　解决掉一个小麻烦，裴衣哼着小歌上路。
　　练散打练得就是钢铁般的性格，只要把楚纱的性子练出来，就不信她还能被敲诈。
　　就算不和那几个人动手，起码也得会被欺负了回来跟别人说。
　　老实又不爱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不欺负她还欺负谁。
　　还是照常的上学，说实话，楚纱觉得裴衣有点奇怪，好像不想理她，平时也不说话，但是又和她妈说，周末带她去锻炼身体。
　　她在路上的时候想问问，不知道怎么开口。
　　连着几天都一起上下学，两个人没说过闲话。
　　儿童散打班上午课是九点开课到十一点，七点半，裴衣已经打着伞等在隔壁门口，平时上学早太阳没这么晒，过了某个点之后就烈得很。
　　楚纱还没出来，李素英见裴衣不在家吃午饭，就准备去麻将馆玩一天。
　　她一出门，就看见自己女儿打个伞，眼睛看得高高的，背挺得直直的，梗个脖子跟大鹅一样。
　　“干嘛呢你？学大鹅？”
　　裴衣一看，是妈。
　　她动了一下肩。
　　“不是，怕驼背。”
　　李素英斜睨她一眼，走了。
　　这样站直，楚纱也不会抬头看她，两个人就不会有视线交流。
　　她觉得自己以前老是低头和楚纱说话，也是导致以后楚纱给她送抑制剂的原因之一。
　　总之，不能太熟。
　　隔壁漆红色的铁门开了。
　　散打不用什么特定的衣服。
　　楚纱束着马尾，穿着一件白T恤和黑色休闲短裤，身形单薄却凹凸有致，腰身纤细，双腿修长。
　　青春洋溢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薄薄的嘴唇喜欢抿着，眼里的视线总是停在水平线之下，不怎么和人对视。
　　阳光照在那人的脸上，几乎要透过那层晶莹的肌肤。
　　裴衣把伞推过去一点，遮住烈日。
　　“走吧。”
　　周丹扬家要走二十来分钟，去路口搭公交几站路就能到。
　　裴衣收起伞，跟楚纱在那儿等车。
　　有个拎着公文包的男Alpha走过来等车，瞟了眼这两人，感觉她们好像不太熟。
　　他看着路上的车走到路边，似是无意地在楚纱手臂上挨了一下。
　　楚纱手臂缩了缩。
　　在看站牌的裴衣没注意到，等她感觉楚纱离她好像近了点之后才往旁边一看。
　　那男Alpha离得很近了，再过来点，楚纱都得往旁边挪着靠她身上。
　　“哎哎哎——这个秃头大叔，看人家一个小女孩在旁边不知道往旁边空地挪挪，路这么宽你往这儿挤什么啊？往这边几厘米的太阳伤不了你头皮怎么着？”裴衣把楚纱往旁边一拉，和她换了个位置，眼神锐利地看着那男Alpha，语气很冲。
　　男Alpha装着没听到，速度极快的上了刚好停住的下一辆公交。
　　这捕鱼还得从教她找池塘开始。
　　裴衣一想到这条路上的漫长，她没好气地说：“你有事不会叫我吗？”
　　这几乎，是她在学校外和楚纱认真讲出的第一句话。
　　上一次讲话，是给楚纱指座位。
　　骤然这么一说，还是这种话，楚纱愣住了，看着她。
　　楚纱抬了头，那双墨瞳在光下越发深邃，她视线下移了些，沉默半晌后，嗯了一声。
　　有时候文静端庄和懦弱怕事的界限很模糊。
　　都不说话，只是沉默着，很难叫人区分。
　　公交车从公路尽头缓缓驶来，司机看见这儿有两人，停了车，开门。
　　车上人不多，还有一个老幼病残空座。
　　裴衣站在旁边拉着吊环，看见楚纱跟她一样在车上站着，不高的个子，得一只手伸得直直的才能拉到吊环。
　　裴衣神色郁闷地剜她一眼，把人拉过来往座位塞。
　　老弱病残座位，挺适合她的。
　　又弱又有些脑残，都占了。
　　教她练胆子这条路，真是任重而道远，比语文课文还难背。
　　她突然想起了长大之后的楚纱，也不知道后来楚纱是怎么变得和人交流自如的，突然有些想去请教一下那时候的楚纱，问一问她。
　　明明记得有次在超市的时候，有人插队到楚纱前面，楚纱当时很从容的和那人说：请不要插队。
　　语气温柔而坚定。
　　那人被这么一说，脸色一变看了看后面排队的人，推着推车走了。
　　或许是把楚纱当成自己的责任太久，裴衣下意识觉得，应该让楚纱过得更好一些。
　　比如为了以后能好好生活，把胆子练大一点，也是自己的责任。
　　况且，她这也算前妻，不能真的不管。
　　她想都没想的一个方向是：完全不管楚纱，甚至不带她上学。
　　就这么任她自生自灭，才没有熟悉的机会。
　　周奶奶的散打班在铺面的二楼，昨天临时找了个她带过的市Omega女队的队员来这里教一下，让三个小的在后面矫正动作。
　　八点，周奶奶的上午青幼年辅导班还没来人。
　　裴衣隔了这么多年又回到熟悉的地方，做事情上手很快。
　　那扇门要提一下再开，她提门的动作，很是顺手。
　　在里面坐了会儿，门口进来个人。
　　“小衣来啦。”周奶奶今年也六十二了，身体硬朗得很，只是如今这里不收大点的人了，怕教起来累。
　　她记得孙女说裴衣要带人来上课，楚纱在旁边被挡住，周奶奶一时没看见，就问：“你带来的那小孩儿呢？”
　　裴衣一偏头，身边露出一个人：“这里。”
　　周奶奶一笑，打趣道：“哟，这么大的小孩儿啊。”
　　楚纱耳朵不明显的渗着红色，她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奶奶好。”
　　周奶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们一眼，笑眯眯地走开。
　　她手上拿着本书在看，是裴衣刚刚给她的。
　　上面是一张人体结构图，旁边注释着按照现在的法律，打哪里只能算轻伤或者不算伤。
　　还有这种东西，她倒是没见过。
　　有了书，她看的很认真。
　　陆陆续续来了小朋友，年纪在七岁到十一岁，有的是培养兴趣，有的是正好住得近，送过来玩玩。
　　周丹扬和方汀进来，看见楚纱，热情的打着招呼。
　　“你也来了楚纱。”
　　方汀这么说着，坐到楚纱旁边，手上的水分她一瓶。
　　楚纱接下水。
　　方汀问：“你来这里干嘛？”
　　这个课是周奶奶开给小朋友的，楚纱这个年纪，有些超了，方汀一时没想到上课这个事情。
　　楚纱被问住，看向裴衣，她妈妈让她跟着裴衣出来玩儿，要玩什么也没说。
　　裴衣侧头，随意地说：“带她来上课。”
　　方汀哦一声表示懂了，先去帮忙给小朋友排队。
　　小朋友不多，但也有得忙。
　　老师交着基础动作，一群孩子在后面有模有样的学。
　　周丹扬在后面来回走，看见有动作不太准的就去教一下。
　　矫正完一排，一抬头——
　　裴衣呢？
　　刚刚不是还在旁边跟她一块儿给小朋友矫正动作吗？
　　“没事，你打。”一道不大的提醒声从后面的角落传来。
　　她看过去——
　　角落的沙袋旁边，楚纱戴着裴衣的护踝、拳套，裴衣举着手靶在她对面。
　　戴着拳套的楚纱薄唇紧抿，动作僵硬，比新来练拳的小孩儿看起来还紧张，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边往下滚动。
　　听裴衣这么说，她慢慢地出拳，打在手靶上。
　　裴衣认可的看她一眼，这样下去，感觉能练得挺快的，她举稳手靶：“再用力点。”
　　又一拳过去，轻飘飘的好像在弹棉花。
　　手都没动的裴衣：“......”
　　照这样的力度下去，前路漫漫，不知道得练多久。
　　周丹扬直接一个问号脸，瞪大眼睛。
　　不是来帮我奶奶当辅助老师上课的吗？怎么开始一对一了？


第6章 
　　楚纱手没力气软绵绵的，短短两个星期让她学会自卫，根本不可能。
　　不仅没进展，还在踢手靶的时候扭到了脚踝。
　　吃完午饭，周奶奶看了看说没事，就是突然运动身体没缓过来，让裴衣拿冰块过来冷敷，再带楚纱回去拿红花油擦擦，一两天就能好。
　　裴衣架着人下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不知道是在担心带楚纱出来一趟脚崴了会被她妈骂，还是在担心别的。
　　公交车坐不了，她打了辆计程车，到门口，扶着楚纱下来，“慢点。”
　　楚纱家的布置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客厅茶几上喜欢摆着一个精致的玻璃花瓶，里面的花种类不限，像是楚韵回家随手买的。
　　现在这个时候的人都喜欢买木沙发然后上面放软垫子，楚家的不一样，很早就买了真皮沙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楚韵生意失败回来也只是赔了市里的房子，生意上亏了很多，但是家底没掏空，仍然注重着生活质量。
　　“谢谢。”
　　楚纱被扶着进门换鞋，靠在沙发上。
　　裴衣走到门口玄关，拉开一个柜子，取出里面的医疗箱。
　　医疗箱放得很高，她得抬手稍微垫脚才拿得到。
　　医疗盒被放到茶几上，花瓶玻璃里的水泛着粼粼波光，九月已经没了燥热的午休，窗外小院高树遮住烈日，在木板上留下光斑。
　　裴衣拿出红花油打开放旁边，伸手想去帮楚纱脱袜。
　　楚纱触电般的缩回脚，脚踝处一动，有些痛。
　　“别动。”裴衣压着她的脚。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楚纱刚说完这句话，就见裴衣已经把她袜子卷了下来，那双白袜半褪着，脚掌踩在裴衣半蹲的膝盖上。
　　红花油涂到手心后，盖在了有些泛着青紫色的脚踝上。
　　——嘶。
　　楚纱有些吃痛。
　　可是比起这轻微的疼痛，看着裴衣认真给她擦红花油的侧脸，线条流畅的轮廓分割着光线，眼神清澈柔和，那只白皙修长的手骨节清秀，就这么贴在她的脚踝处轻轻的涂抹，像是怕碰碎了本就有裂纹的瓷器——
　　楚纱心里一紧，手心开始冒汗，有些透不过气来。
　　裴衣忽然闷声地幽幽道：“我妈该收拾我了。”
　　楚纱心里的弦松开一点。
　　她语调轻缓：“我不会跟阿姨说的。”
　　不告诉李素英，确实对裴衣是件好事，出门前再三叮嘱注意安全，一回来就伤了，李素英可能都不好意思去见楚纱的妈妈。
　　可是裴衣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本意就是想教着楚纱要学会告状，这怎么，现在还得让人家瞒着自己受伤的事情。
　　这跟那群抢钱的死混混有什么区别。
　　“不行！”裴衣突然认真起来，抬头看着她：“你一定得说。”
　　大不了豁出去了。
　　楚纱讶然：“啊？”
　　裴衣提醒道：“你现在都受伤了，肯定得去告状啊，这不能白白受伤吧？你待会儿就去告诉楚阿姨，照实说。”
　　语气诚恳，行为怪异。
　　撺掇别人告自己的状，楚纱糊涂了，好难懂，裴衣这人好难懂。
　　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小时候都是说别告诉她妈妈。
　　想起小时候，楚纱心里像是被轻柔的羽毛抚了一下。
　　她一直一来都没有什么朋友，陡然有个人和她没有恶意的在一起，人一扭捏起来，又觉得自己不适合给别人当朋友。
　　在应对长辈时，只需要有礼貌的微笑就好了。
　　可是和别人成为朋友，要有共同的兴趣爱好。
　　小时候能在一起玩积木，现在长大了很多年没见，她能感觉到裴衣不是很想理她。
　　如果有了同样的兴趣爱好，或许又能和小时候一样一起玩。
　　只是......现在这个样子，这个散打她应该是不行。
　　楚纱瞳孔微沉，略显呆愣地应了一句：“嗯......”
　　涂好红花油，裴衣把医疗盒放到了门口架子上方便拿取。
　　“你这个脚还得养两天，自己好好休息吧。”裴衣给她倒了杯水，语气里带上叮嘱的意味：“一定要说。”
　　“好。”
　　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奇怪的承诺。
　　从散打班回来后的整个周末，裴衣都在家安安静静的看书，除了看书就是摆弄她的相机，不过也不去拍照，就是给相机擦擦灰，拿着镜头到处看看。
　　书也有背，只是脑子好像在整点刷新语文记忆一样，一起床就不记得。
　　西边生出一抹淡紫色晚霞，红日垂落在远处高楼里。
　　吃完晚饭，裴衣和裴建国去散了个步，回来的时候，进街口的地方有辆小汽车拐弯从他们身边擦过。
　　等他们走进去，刚好碰上了从车上下来的楚韵。
　　一身干练的小西装，过肩长发发尾有些微卷的披落在肩头，脸上有些倦怠的神色。
　　楚韵勾起一抹笑和他们打招呼：“裴哥，小衣。”
　　“楚阿姨好。”
　　裴衣观察着楚韵的神色，昨晚她看见楚韵回来了，也不知道楚纱说没说受伤的事情。
　　楚韵神色如常的和裴建国闲聊了几句，有些累就先进屋了，只是还没进门，扶着院门的手就放了下来，转头看着裴衣。
　　要来了，应该要谈受伤的事情了。
　　裴衣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街角，没有熟悉身影的出现，她妈还没回来。
　　要是她爸来听着，应该问题不大。
　　“小衣，谢谢你平时带着纱纱上学。阿姨这工作忙也没时间接送她，她平时又不怎么和别人交朋友，你有时间，也可以多带着她和你朋友们一起去玩......”
　　裴衣抿唇，老老实实的把手背在身后，等着楚韵训话。
　　“阿姨有时间，请你们去吃饭。”
　　说完楚韵脸上还是一副得体的笑，和善的看着裴衣。
　　看样子是说完了。
　　“......”
　　没了？
　　裴衣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行，谢谢楚阿姨。”
　　“没事，我得谢谢你才对。”
　　是没说吗？
　　那扇暗红色的铁门打开又关上，裴衣仰头看着自己窗户旁边那扇密闭的窗户。
　　窗帘都拉得紧紧的。
　　她有种想把那扇窗户好好打开，给屋里通通风的冲动。
　　不禁纳闷，关在屋子里不闷吗？
　　现在的楚纱，怎么和那个和她结婚的楚纱差别那么大。
　　完全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回来的，是自己的十七岁吗？
　　装修新房的时候，楚纱连卧室窗帘都想装轻纱的那种，说是比较透光。
　　按道理来说，楚纱是喜欢采光好的地方。
　　上辈子她从来没认真看过楚纱的窗户，现在这么一看，才发现那厚重的窗帘是拉着的。
　　总觉得脑海里有团迷雾笼罩，裴衣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躁意，隐约闻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易感期要来了。
　　裴建国看她突然唉声叹气的，有些奇怪：“怎么了？”
　　裴衣摇摇头说没事。
　　进院子的时候，裴建国眼尖的看见墙角靠着个自行车，“嗯？这个是谁的？”
　　裴衣：“问方汀借的，明天上学骑。”
　　“你们上学不是不能骑车吗？没地方停吧。”
　　裴衣语气有些懒散：“没事，外头有。”
　　为了学生路上的安全考虑，学校不让骑自行车去，就怕这个年纪的孩子在路上横冲直撞的不看路，不小心碰上小轿车。
　　太远的学生可以申请住校，近点的就走路或者公交。
　　为此，学校特地没安排停车点。
　　不过校外有的人会把铺面空出来的，或者把没什么人的空巷子收拾出来，然后收点租钱，帮学生看车。
　　第二天一早，裴衣就蹬着自行车等在隔壁门口。
　　楚纱出来得很慢，扎着普通的马尾，露出纤白的脖颈。
　　可能是脚还有点痛，但她努力装着没事的样子，尽量让走路看起来不一瘸一拐的。
　　“早。”
　　裴衣向她示意着后座，发出一声简单的鼻音，“嗯。”
　　楚纱：“学校好像不让骑车。”
　　“又没让你骑，你坐后面就行了。”
　　裴衣书包背到身前，大有一副她不坐上来，就在这儿耗到她愿意来的样子。
　　这人单腿撑着车，指节敲点在手把上，闲适地看风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半分钟过得从未这么漫长。
　　楚纱知道自己犟不过她，汁源来自Q裙一5二2七5二8一整理低头坐到后座，手想找个地方抓一下，但是裴衣书包在前面背着，她碰不到那儿，又不知道放哪儿。
　　裴衣提醒她：“你扶一下。”
　　她找了找能扶的地方，最后手往后抓住了自己的后座座椅。
　　坐自行车的人手抓后座会更摇晃，易感期之前的裴衣，情绪比较容易亢奋。
　　现在回头看见她这种呆呆的样子，竟然不自觉笑了起来。
　　那弯弯的眉眼逆在光里，时明时灭。
　　裴衣此刻好像有些忘了自己的事情，把楚纱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搭，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笑腔：“你随便扶一下就行。”
　　她习惯了和楚纱的身体触碰，贴在背后的手在本能的认同里就不会被排斥。
　　风在耳边轻轻拂过，车轮轧过斑驳的光影。
　　上学的点路上都是缓慢移动的蓝白校服，看见有个好看的Alpha后面还载着个同样好看的人，这样养眼的场景，不由得让人目光追随着自行车的方向直到消失。
　　车到校门口停了一下，“行了，你先下，我去把车放一下。”
　　她一回头，看见了一张脸颊有些泛红的脸，“怎么了？这么晒吗？”
　　以前上学她也打伞分楚纱一点，可上辈子没打伞，楚纱也没晒伤啊。
　　楚纱昂了一声从后座上起来。
　　裴衣注意到了看向她们的人，瞬间了解。
　　楚纱脸皮薄，被这么多人看着不脸红才怪。
　　脸皮薄倒不是问题，裴衣也不觉得这是个需要改的地方，反正楚纱工作都是凭心情。
　　小楚纱完全不知道她忙碌的妈妈在外面能给她打下多大的家底。
　　只是胆子小是真的得改改。
　　她说完要放车也不走，就那么立着车杵在那儿。
　　一条修长的腿给车当架子撑着，眼见着路过的人都往这儿看两眼。
　　楚纱脸越来越红。
　　“你不是要放车吗？”
　　在她糯糯的声音下，炙热的光洒向蓝白校服，黑色的发丝被阳光染成金黄，红透的耳根几乎要往外渗血。
　　“对啊。”裴衣配合着楚纱的音量，轻声道：“你可以先走的。”
　　楚纱的手抓着双肩包的肩带，指尖已经捏紧到发白。
　　周围人的眼光像是在升高她周身空气的温度。
　　楚纱感觉空气闷闷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再见裴衣能不能听到，就逃也似的进了校门。
　　两只脚跟按了齿轮一样的走，脚踝都感觉不到痛了。
　　进了教室坐下来，或许是刚刚走得太快，脚踝又传来隐隐痛感。
　　讲台边的音响开始放集合曲，今天周一还得去升旗，楚纱想请假，但是又不喜欢和老师说话。
　　准备起身时有个女生过来和她打招呼：“杨老师说你脚伤就不用去升旗了。”
　　说完女生也没走，打量了楚纱几眼，站在了她座位旁边，笑着介绍自己：“我叫文琪，坐那儿。”
　　她指了指中间组前几排的一个位置。


第7章 
　　裴衣应该庆幸这个时候的手机还是小灵通和诺基亚，但即便是像素不高的小灵通上面一张模糊的照片，也完全抵挡不住一群人八卦的心。
　　她找杨老师请完假，看见杨老师找了个同学去和楚纱讲不用升旗之后就走了，可一回理七在操场的队伍，同桌陈茗就凑过来：“哇！那谁啊？”
　　裴衣还以为身后有人，扭头看了一眼，奇怪，身后没人，她问：“谁？”
　　“怎么还装呢？”陈茗探头往周围看了看，没看见那个人，“就那个早上坐你自行车后面的那个，我校门口看见的。”
　　看见裴衣倚在自行车笑得可欢，另一个人脸红的跟个苹果一样的往里走。
　　这个场面，对于高中长相好的Alpha来说很常见，但是放到裴衣身上，就有些意料之外。
　　和裴衣同桌了三个星期，陈茗也对她有了个大概印象。
　　裴衣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和别人玩得来，这很招人喜欢。
　　同年级那些长得好点的Alpha或者Omgea，跟个有池塘一样的钓鱼，不管是什么都来者不拒。
　　只有裴衣在婉拒别人的路上一路疾驰，大有一副断情绝爱的模样。
　　平时看裴衣不搭理来教室门口送东西的Omega，陈茗还以为她是要心无旁骛的学习，没想到人家是外面藏着好的。
　　提到自行车裴衣就懂了，“哦，她呀，怎么了？”
　　易感期要来了，她情绪格外的好，先是冲陈茗笑了笑，而后又一只手压靠在她肩上。
　　这么开心，酸臭味，陈茗闻道了恋爱的酸臭味。
　　她不动，又闻了闻，没有闻到一种Alpha和Omega交缠在一起的信息素味，只有洗衣液的香味。
　　居然在内心还有点小失望。
　　“她是谁啊？”同桌一副好奇的模样看着她，最近听说来了个很漂亮的Omega，没想到裴衣还认识。
　　陈茗实在八卦，同桌这几个星期的下课时间里，裴衣都在听她讲八卦。
　　上到高三，下到高一，左到食堂，右到老师办公室。
　　上辈子已经知道她好奇心这么重的裴衣毫不惊讶。
　　睨她一眼：“我邻居。”
　　陈茗慢慢引导：“还有.....？”
　　“没了。”
　　陈茗显然不信，可看着裴衣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用一种‘你是傻子’的眼神看着她，她先存下这个疑惑，在班主任走过来提醒之前转身站好。
　　不过不止她，等台上的人致完词，班级都解散之后，裴衣被周丹扬和方汀一左一右的挟住，夹着她脱离了人群。
　　周丹扬痛心疾首：“你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我们每天放学一起走四条街回家，下课一起去学校商店，周末还在一块儿玩，你居然有时间谈恋爱？你瞒得我们好狠啊！”
　　而且，哪里来的时间。
　　方汀一把手刃架到她脖子上，逼问道：“说！是谁？哪个班的？Omega还是Beta？”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都听到了消息。
　　裴衣只是去请个假的时间，消息传到她们耳朵里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
　　裴衣早上带了个女朋友过来，在校门口聊得很开心，最后人家女朋友红着脸进了学校。
　　“......”
　　裴衣无奈道：“那是楚纱，她前天不是崴了脚么，我不载她来，等我们俩走路过来，上学就迟到了。”
　　方汀：“难怪你问我借车。”
　　她一挑眉：“所以...你们谈恋爱了？”
　　“没有。”裴衣接话很快，末了补充一句：“她都没分化，你见过和没分化的人谈恋爱的吗？”
　　确实一般没人和没分化的人谈恋爱，要是自己是个Alpha，将来对象也分化成了Alpha，这段关系实在不好继续，而且见面会很尴尬。
　　不过裴衣在她们心里一直不太一般。
　　其实就算是Alpha，按照裴衣这种脑子喜欢抽抽的性格，也是有可能的。
　　哪个一般人会在凌晨三点打电话过来，问她们要不要偷摸出去爬山看日出，然后被家长抓到收拾一顿。
　　方汀狐疑道：“真没有？”
　　这个年纪的人很容易联想到感情，楚纱虽然来的不久，但是少年人的喜欢一向是不需要太多的铺垫，她们并不怀疑哪怕只是一个擦肩，都会喜欢上一个人。
　　在这个年纪喜欢就是不需要理由的。
　　所以她们也不怀疑这么短的时间裴衣会喜欢上楚纱。
　　裴衣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勾着面前两人的脖子压下。
　　三个人低头围了个圈，裴衣逐个从她们脸上看过去，郑重道：“没有！真没有！”
　　两人明显感觉扫兴，大家都在谈恋爱，就她们三个人，跟个绝缘体一样。
　　方汀觉得自己真不丑，比不上裴衣那么漂亮，但是也算得上个相貌端正，可偏偏怎么就没人给她送个饮料什么的。
　　裴衣还不是个乱收东西的花萝卜，她曾经想过，要是裴衣真收东西，她们三都能开小卖部致富了。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教室三楼的视野比较高，基本和窗外枫树平齐，如今枫叶已红，枯叶一吹就散，教室里的同学很喜欢往外看。
　　裴衣一脸愁容的看着语文题，没了看风景的心思。
　　老刘感觉裴衣上课认真了很多，他踩着皮鞋上讲台，两手撑着讲台，对着台下侃侃而谈：
　　“这次的月考不是很难，第一次月考我也希望大家能认真复习，题型还是和以前一样，文言文课外课内的都有可能，课本上的注解都要熟记，知识都是一通百通的......”
　　一通百通，裴衣只觉得此路不通。
　　放学铃响的时候，裴衣在教室多坐了会儿，让另外那两个得步行回家的先走，差不多过了十分钟，学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收拾书包下去。
　　二楼，文五班外有两个人在走廊闲聊，准确的来说，是一个人说，一个人听。
　　“那你以前是上京精英班的？”
　　“嗯。”
　　“语文还是这么好吗？”
　　“还好吧。”
　　楚纱不爱问别人问题，答案也是很简单，问什么答什么，从来没有要延伸话题的意思。
　　那人好像有些眼熟，裴衣没过去，站在转角等着她们闲聊。
　　楚纱余光看见有人影在那边，等文琪说完这个话题之后，答应了一句，然后说：“我先回家了，再见。”
　　文琪顺着她的方向看一眼：“行，一起去校门口吧。”
　　她们的家正好是两个方向，走到校门口也没有可以同路的地方了。
　　听着她们聊天，裴衣很怀疑楚纱能不能交上朋友，不过上辈子她没有朋友，不代表这辈子也会没有。
　　文琪比较热情，有很多话说。
　　她一说起来，竟然连裴衣在旁边都显得安静了，或许是对话题不感兴趣，裴衣也是一问一答，没有要反问开始闲聊的意思。
　　可又感觉自己这样好像有些太冷淡，就随口问了点什么，随意的夸了夸。
　　她闻到一种若有若无的花香，看了眼花圃里的小白花，放轻了呼吸。
　　巷子里有几个人摇着扇子下棋，看见裴衣穿着校服也没多管。
　　停在巷子里的自行车都上着锁，学生不会偷别人的，停在这里主要是防着社会上的人撬锁。
　　裴衣骑着自行车过来，楚纱坐到后座扶着她，和文琪小声说了声再见。
　　骑车拐过这条街，裴衣停下车从书包里拿出一盒药膏，挤了点摸到耳后。
　　有些没涂准，腺体旁边的比腺体上抹到的还多，透明的药膏像是皮肤上镀了一层水镜。
　　这个周末两人有说话，距离好像不知不觉拉进了一些。
　　楚纱一好奇，就问了出来：“这是什么？”
　　裴衣摇头：“没什么。”
　　坐在车后，楚纱隐约看见裴衣耳后有些泛红，她没分化，也不知道已经分化的Alpha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比起其他人来说，现在还没分化，她确实算晚的了。
　　上次医生说要用药剂催化一下，只是药剂限量，还得先申请调过来这边的医院。
　　而且，不一定有用，因为有的人本就是Beta。
　　十八岁还不分化，就只能当Beta。
　　她倒不至于有危机感，毕竟还没满十七。
　　第二天过来停车，守车大爷告诉裴衣：“只能停今天了，学校说不许我们在校外做这个，明天还有车，学校里就直接来人把车拉走。”
　　墙上还贴着学校的告示：一中同学不许骑车上学，离校远的可申请住校，离校近的最好乘坐公交或者步行上学，再有骑车上学的，抓到记过，自行车一律没收。
　　看着面前的小同学还不走，大爷挥挥手：“你能走了，明天不要骑车。”
　　裴衣：“大爷，我交的一周的钱，还有几天没停车，钱还没退我。”
　　大爷不开心的在小本上找了找裴衣的名字，退了三天的钱给她。
　　楚纱的脚本来伤的也不重，现在有四天了，她声音弱弱的坚持自己的脚已经好了，然后走一段路，被裴衣拉去搭公交。
　　如此一周。
　　那个叫文琪的同学很热情，可是热情过头了，楚纱不太适应，她总是说着说着就聊到了裴衣，楚纱不知道说什么。
　　她和裴衣很多年没见过了，现在当邻居还没有一个月。
　　文琪：“裴衣好像要生日了，你们小时候就认识了，你一般送她什么？”
　　“没送过。”楚纱声音减弱。
　　文琪疑惑的啊了一声。
　　要是解释起来，大概就是，楚纱以前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奶奶会领着她去隔壁和裴衣玩，等过完年她又会走，根本等不到裴衣生日的时候。
　　可是这些话太多了，楚纱觉得说起来很麻烦，而且也没有必要。
　　她有个念头——并不想和文琪讨论裴衣。
　　至于喜欢什么，积木吗？
　　现在裴衣好像不玩积木了。
　　她没送过别人礼物，陡然间也想不到能送什么。
　　月考结束，成绩隔日就出了。
　　综合成绩，楚纱拍到了Omega排名的第一，这个排名传到裴衣耳朵里，她对这群无聊的人嗤之以鼻。
　　裴衣对于语文的天赋实在不高，老刘拧着眉头看她的作文，居然还有好几个错别字。
　　阅读题做的一塌糊涂，完全写不出作者要表达的中心思想。
　　“哎——”
　　老刘放下卷子看着站在跟前一脸老实的裴衣，他这么说：
　　“这些日子我也能看见你挺认真的，应该是学习方法的问题，这样吧，你放学留一下，我单独给你拎出来看看你问题在哪儿。”
　　年级主任找过他，说裴衣是个好苗子，那学校重本率就看这些好苗子，得好好培养。
　　老刘也很棘手，这好苗子栽在语文上，不是显得他带不起一样。
　　“啊？”真留堂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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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要不要和楚纱说留堂不用等她？
　　裴衣在要和不要中间，选择了不要，等不等是楚纱的事情，她只要不去管，也就不会干扰这些事情。
　　老刘让她搬了个凳子过来，直接在办公室写，写完当场批了来指导。
　　她在办公室里心不在焉的写，懒散的半趴在桌上，校服衬衫贴在后背在线条里留出一道空挡。
　　文五班杨老师背着出去接了个电话又折返回来，“裴衣，楚纱妈妈刚刚打电话让她回家找文件，楚纱让我跟你说声她先回家了。”
　　先走了？
　　骨节清秀的手指轻握着一支签字笔顿了顿，笔尖开始在试卷空白处有一笔没一笔的画着。
　　试卷的一角被微风掀起，一片枫叶在空中转了个圈，跌到落笔处。
　　裴衣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偏头看向窗外，开始走神。
　　要是楚纱不出事，对她会有什么影响，要是出了事，又会有什么影响。这明明就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那个时候她就不在，现在也不应该出现才对......
　　良久，办公室里砰的一声，老刘转头一看，裴衣像是个感觉人生绝望的疲劳者，额头贴在桌子上，鼻尖轻触着桌面摊放的试卷，刚刚的声音，像是她自己把脑袋磕下去砸的。
　　“怎么了你？”
　　孩子可不能在办公室出事。
　　裴衣贴着试卷抬起头，下颌压在试卷上，眼睛有些无神，声音微沉，“太难了。”
　　老刘端着瓷缸喝了口水：“慢慢写，你家近，不急。”
　　难的不是试卷。
　　是心里的矛盾。
　　——她不想和上辈子一样因为责任而同楚纱结婚，又做不到完全对楚纱不管不顾。
　　——这种复杂的心理让她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刘老师——”裴衣拖长了尾音，神色恹恹地问他：“你说如果我有一个朋友，我并不是很想和她有太多交集。可她以前对我很好，现在她有了一件可以避免的麻烦，我是不是应该去帮她？”
　　碰到有学生问人生问题，老刘作为过期的文艺青年，对这很有一套。
　　“你和那朋友有什么矛盾？”
　　裴衣辗着试卷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你不想帮她？”
　　裴衣不说话了。
　　忽地，她说：“以后会很麻烦的......”
　　老刘看出她心情不好，声音轻了些：“有很多时候，你帮和不帮，总有一天都会后悔，那倒还不如你现在怎么想的，就怎么去做。起码以后后悔起来，你还能想想，你当时那么选的本意是什么。”
　　“......你要做自己不后悔的。”
　　那道一直趴着的纤瘦的背影像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噌的一下站起来，动作太突然，椅子被她碰倒，挂在椅子后的书包不出意外的给椅子当了垫背。
　　裴衣手忙脚乱的扶起椅子，把书包拿起来，桌上的试卷胡乱的塞进去，背起书包就走。
　　做不到不管楚纱，根本做不到。
　　“谢谢刘老师！”
　　响亮的声音随着她跑出办公室的身影飘荡回来，办公室里回响着这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声音，几个老师抬头看了看，不约而同的开始笑。
　　老刘笑着摇摇头，突然瓷缸盖子一盖，嘴角的笑容凝住，不对，不是留堂吗？怎么问了个问题就跑了？
　　神色一变，他从窗口探头出去朝着已经出了教学楼的那人喊：“不是，你去哪儿？和我说一声啊？！”
　　风中传回一道声音：“你别管——”
　　老刘回去扶正那把椅子，又饶有兴趣的笑了笑，现在的孩子年轻确实好，有干劲。
　　西沉的太阳洒下一片橙黄的光，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很快的移动在外廊上，从教学楼一路往外，穿过翠绿的操场，踩过被风吹过的枫叶，目标明确的朝着一个方向走。
　　楚纱才转过一条街，就在没有学校保安注视的地方，看见了几个骑在摩托车上的人，有Alpha也有Omgea，他们染着颜色的头发让楚纱本能的想要避让。
　　在这个规规矩矩的年纪，染发好像已经代表了，这个人并不听学校的话，也不听家长的话。
　　守规矩的人并不是很想和不守规矩的人混在一起，那些监督她们执行规则的人也不允许。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先退回去，等裴衣一起放学，可是妈妈打了电话过来让她去拿重要的文件，看看其中的一个条款，好像有点急。
　　楚纱两只手紧紧的攥着书包带，少女冷白的肌肤在余晖下晶莹剔透，因为紧张而看起来躲闪的眼神，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
　　她只想慢慢的从这条路走过去，可那些人好像不这么想。
　　Alpha的基因里就带有对他人的征服性，后天的生活教育会降低攻击性，但显然面前的人，没有受到过降低攻击性的教育。
　　“同学，你也是一中的吗？我有个朋友也是一中的，我们来接他去玩儿，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
　　女Alpha凑近些，腺体释放出麝香的信息素味道，可看着楚纱脸色不变，心里冷哼一声，原来还没分化。
　　不过她不在意这些，直勾勾的盯着楚纱那张脸，喉间滚动咽下一口口水。
　　她看得楚纱很不舒服，楚纱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视线只留在路上，一步不停的往前走。
　　“不用了。”
　　女Alpha伸手挡在她面前，楚纱差点撞上去 ，脚步一顿，停在了那里。
　　后面的几个人也围上来，嬉笑声四起。
　　她在这种暧昧的哄笑里不敢抬头，只是咬紧牙关，声音暗哑道：“我要回去了。”
　　对这些人来说，一眼就能看出什么人好欺负。
　　面前这个人，就很好欺负。
　　Alpha一旦捕捉到别人自卑不能独立的敏感气味，就会下意识想要让自己占领高一层的地位，这是Alpha潜意识里的特性。
　　楚纱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在她身上扫动，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女Alpha听到她要回去，笑着拽住她的手腕，“行啊，你家在哪儿，来，上车，我送你回去。”
　　楚纱知道要是跟着这些人走了的后果是什么，她一边往旁边躲，一边用力挣脱着这人的钳制。
　　女Alpha的同伴笑着围过来，说这些一起去玩的话，楚纱根本挣脱不开那只手。
　　“你放开我。”
　　她声音大了点，胆怯的意味却让这话毫无威慑力。
　　楚纱眼前有些模糊，一滴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哭了。
　　“说了让你放开！”
　　围着的几个人注意力都在中间这个肩头有些发抖的女学生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Alpha窜到了他们中间，先是一拳砸到旁边一个搭手在楚纱肩膀的男Alpha脸上，又一脚直接踢到那个女Alpha肚子上。
　　注意到了那个蓝白色的校服，几个人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散开了些，看着那人。
　　女Alpha吃痛松开了手，退几步捂着肚子，一种疼痛感慢慢生起。
　　楚纱手腕处的疼痛感消失，只感觉小臂被人轻轻抓住，肩膀被人捏着往后拉。
　　身后碰到了什么，是温热柔软的。
　　楚纱涣散的瞳孔重新汇聚，偏头看见一只关节泛红的手放在她肩膀上。
　　裴衣注意到楚纱脸上的泪水，那是她从未看见过的噙着泪水的眼，长睫上还挂着泪珠。
　　她瞬间一怔，喉间有着异样的痛感。
　　声音放缓了些，抬手帮她擦拭着脸颊的水珠：“没事没事，别哭。”
　　眼尾闪着泪花，楚纱强忍着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墨瞳外蒙上一层水镜，隔着水镜看清了来人额头的细汗，离着一层校服感受到了她因为跑得太急而未平缓的呼吸。
　　空气中的麝香味裴衣很不喜欢，这种轻佻的感觉让她有些耳后的腺体有些发热，原始的搏斗意识在刺激着被后天教育掩盖的狂躁。
　　她突然看向那个女Alpha，侧面的夕阳将她的眼瞳照得有些通透，掩盖住了里面危险的气息。
　　但不妨碍她心里，压抑不住的怒气。
　　裴衣带来的阴恻感让人有些心里发慌，女Alpha从地上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怒目看向她。
　　反正她这边人多，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人，定下心来，看着裴衣道：“你看什么看！”
　　她想上手收拾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被同伴挡住。
　　裴衣深呼吸一下，腺体越来越热。
　　她把书包拿下来塞楚纱怀里，帮她擦了擦眼泪，俯下身子和她视线到了同一水平线，指着旁边的一棵树，说：“你去旁边先等着。”
　　等着？
　　楚纱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看她的神情不太对，还是挡在了她前面。
　　裴衣不能因为她和这些人发生矛盾。
　　有个女Omgea见情况不对，挡住那个女Alpha，向那几个人示意着想走。
　　她们欺负一下好学生还行，有些好学生唯唯诺诺的怕事。
　　可现在面前这个明显不怕，上来就是一个拳头，还一脚踢过来，看样子还想和他们打。
　　女Omega自己胆子也不大，混在这些人里面就是单纯闲的。
　　被砸一拳的那个男Alpha胆子也不是很大，被打了直接捂着脸不吭声。
　　“算了算了，走吧，张奇来了。”
　　她调和着氛围，闻到一种深邃的木檀香味，以一种吞噬的姿态将空气中的麝香味掩盖。
　　楚纱挡在前面，裴衣不好动，就那么阴恻恻地看着对面那个人，释放的信息素是一种直接的挑衅。
　　穿着同校校服的张奇快步跑过来，挡在女Alpha面前，还不等她说话，就小声在她耳边说：“这是我们学校的，练过好几年散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里离学校这么近，待会儿保安都报警了。”
　　张奇以前和裴衣是初中同学，虽然同校不同班，但是他平时混得多，也知道些消息。
　　要是学校知道他和外面的人有关系，那些人还欺负了裴衣，教导主任那么看中这些学霸，还不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奇只是有些混，可也知道要是退学可会被家里打死。
　　女Alpha警惕的抿了下唇，顺着有人拦她下了台阶，狠狠地看了裴衣一眼，迈着步子走开。
　　裴衣被楚纱抓着衣服，只能看着那些人骑车走。
　　想着下次看见这几个人，要好好收拾他们。
　　纤细的手指还揪着裴衣的校服下摆，手心里爬满汗水，指节紧得发白，像是落水的人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一刻也不敢松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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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手打了人有些痛，裴衣甩甩手，想说些什么，却看着这个脆弱的人欲言又止。
　　她只是害怕了而已。
　　楚纱看不懂她眼里的情绪，不是开心、生气、怜悯，那是种完全陌生的情绪，那种情绪沉在裴衣的眼睛里，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
　　裴衣从她怀里拿回书包：“走吧。”
　　被高楼遮挡的余晖洒在裴衣身上，思绪混乱的楚纱松开缠绕在她校服下摆的手指，耳边是一阵嗡鸣，就这么跟在那人背后，视线里是那人发红的骨节。
　　长久以来习惯用平静掩饰心情的人，此刻瞳孔微微颤抖，像是太久不见光了，骤然有光线，让人很不适应。
　　发热的腺体让裴衣很不舒服，她边走边涂药，淡淡的凉意舒缓着有些痛感的腺体。
　　易感期本来就很近了，刚刚又用信息素挑衅那个人，让她有些不舒服，心里隐约有股躁意，她调整呼吸压抑着躁意。
　　裴衣喊了一声身后这人，转过身来，低着头走路的女孩没听到，一下撞到她身上。
　　楚纱往后退一步，一直低着头。
　　裴衣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十七岁的楚纱并不了解，可只有一件她很清楚，她很讨厌责任，一想起上辈子因为标记楚纱而需要结婚就透不过气来。
　　可那件事情不是楚纱的错，主要的过错方是她。
　　所以才只能逼着自己接受那段婚姻。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楚纱都是没错的。
　　现在是十七岁，她一直以来想得太多，总是抗拒和楚纱像上辈子那样接触，忽略了当时和楚纱在一起是因为她的易感期诱导了楚纱发热期的提前，才会无意识永久标记。
　　只要避开标记的问题，和楚纱仍然可以是朋友，甚至是好朋友。
　　裴衣：“我们是朋友，你有事情可以找我帮忙。”
　　“嗯。”
　　刚刚哭过，楚纱眼眶还有些红红的。
　　夕阳拉长的影子在裴衣没注意的地方交汇，像是两个漫步的人依偎在晚霞中。
　　回家要走九条街，那些不甚繁华的巷子和裴衣记忆中的一样，腺体带来的躁意在消退。
　　想通之后，她第一次认真开始看这些巷子里面有什么，甚至开始和楚纱聊天。
　　有她不曾注意过的绿植散着清香，老旧的墙皮有些泛黄脱落，她记得晚自习从这里路过的时候，这里的路灯也常是坏的，风一吹吱呀吱呀的响，一闪一闪的冒着白光。
　　“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我妈，你自己告诉楚阿姨就行。”
　　在家门口，裴衣想起来不能让她妈知道这件事情，要是闹得太大就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楚纱等那人进了家门才回家，她在客厅书架上找到文件，翻到楚韵需要她查看的页码，给楚韵打了个电话。
　　“妈......”
　　楚韵仿佛有些着急：“到家了吗？”
　　“到了。”
　　楚纱把她需要的东西报给她。
　　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的人就急匆匆的说：行，今晚可能不会回家，自己锁上门。
　　电话传来忙音，那边的人已经挂断。
　　即便习以为常了这种忽略，楚纱垂下眸子，合上那份文件。
　　回到卧室，卧室里很暗，她没有要拉开窗帘的想法，就那么坐在椅子上，在黑暗的房间里发呆。
　　裴衣回家的时候把手踹在裤兜里进门，李素英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看见她回来了，“小衣啊，你爸出版社有个出差，公费的，去青海湖，妈跟着一块儿去。”
　　她朝着茶几上的盒子努了努嘴：“喏，你的生日礼物，提前给你，你到时候在家守家。”
　　裴衣内心愤然，秀吧，你们就秀吧。
　　诚实的手拿上礼物盒，估摸着里面是什么。
　　李素英没发现她有哪儿不对，哼着小歌叠衣服，给旅游收拾东西。
　　“对了，你语文老师打电话过来问你到家了没有，让你给他回个电话，还说你语文七十来分，你怎么考的？纱纱一百四，作文接近满分，你给我打个半折？”
　　李素英皱起了眉头，审视着自家长了张好脸的绣花枕头。
　　裴衣含糊了几句跳过这件事情，赶紧回了房间。
　　第二天上学，两人在门口默契的什么都没提。
　　李素英热情的招呼着楚纱：“纱纱，阿姨周末去旅游，到时候给你带礼物回来，你周末有时间，可以来找小衣玩，一块儿写写作业，教她做做语文题。”
　　楚纱默默地应着，瞥了眼裴衣在李阿姨来之后就塞在裤兜里的手，也不知道那手还疼不疼。
　　一路上也不说话，两个人并肩走着，路上随便买点早餐，在教学楼二楼转角分开。
　　周四这天到的地方，一天一夜的火车坐得李素英头晕，以至于休息一晚后，手机响了三次才接到电话，电话那头是奄奄一息的裴衣。
　　“妈，我要不行了，快跟老师请个假，我腺体不舒服去不了了。”
　　这天早上楚纱没等到裴衣出来，只在街口来了两个人，叫她一起上学。
　　周丹扬和方汀。
　　裴衣和她们说了路上有小混混的事情，特地注明，受李素英女士的指令，让她俩过来接一下，放学给送回来，俩人临危受命，跑着就来了。
　　楚纱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裴衣的窗户，能看到一层蓝色轻纱罩着窗口。
　　周丹扬咬着包子，在包里翻着什么东西：“她不舒服要在家休息，而且今天她要是去了学校，肯定有很多事情，还真的不如不去。”
　　从初中开始她就见识了裴衣生日这天的热闹情况，送什么的都有，直接塞课桌走掉的那种，东西拿也不是不拿又不知道给谁。
　　裴衣的易感期腺体有时候会痛得厉害，去看了医生也没用，医生说是体质问题，等长大了有了Omgea就好了。潜台词就是等标记了Omega，有人给她提供信息素就没事了。
　　很多Alpha会问暧昧一点的Omgea要临时标记，只要藏着点，家里也不会发现，裴衣这种身体有状况的，有Omega信息素根本不会这么痛。
　　只不过裴衣这人轴得很，她觉得不行，脑子里面一根筋的要找个喜欢的，但是每次来了人送情书礼物给她，她又不要，也不知道准备去哪儿找喜欢的。
　　从那时候起周丹扬就知道，她遇见了传说中的纯情Alpha，准备这辈子就谈一次恋爱直接结婚的那种。
　　作为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Omgea，她当然也喜欢这样的。
　　可惜兔子不吃窝边草，跟裴衣认识十来年，实在下不去手。
　　光是想想以后和裴衣在一起，看一眼都是尴尬。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这个能先放你家吗？我放学的时候再过来。”
　　方汀也把手上的袋子举起来，里面是给裴衣的生日礼物。
　　楚纱没问什么，把她们的东西放进家里，又把自己准备的东西拿下来放一起。
　　上完第二节课，文琪从座位上走过来，楚纱同桌看见了，自觉的让出位置。
　　班上和楚纱聊天的人不多，感觉她这人挺冷淡的，如今高二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小圈子，也就不会想去贴着一个不熟悉的冰块。
　　文琪坐到楚纱旁边，冲她粲然一笑。
　　“楚纱，今天怎么裴衣没来上学？你知道吗？”
　　一起上学的邻居，当然知道，文琪等着她回答。
　　楚纱停下笔：“她请了假在家休息。”
　　“这样啊。”文琪支着下巴靠在课桌上，若有所思的指尖点着桌面，视线转过来打量着楚纱，“那要不，放学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今天她生日，我买了点东西。”
　　楚纱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还在想着，有人喊她：“楚纱，外面有人叫你。”
　　楚纱抬头一看，是周丹扬。
　　看上去有些鬼鬼祟祟的。
　　“我先出去一下。”楚纱放下笔，在周丹扬的示意下从后门出了教室。
　　周丹扬看了眼走廊尽头，没有人。
　　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个诺基亚，上面是一条短信。
　　备注人：裴衣。
　　裴衣的消息发的很简洁。
　　【守好我的位置，让楚纱别带人来我家。】
　　周丹扬百思不得其解，嘶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第一句话我能懂，第二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她收了短信，看不懂才带着手机上来的。
　　楚纱眉头轻蹙，想起了刚刚文琪的话。
　　她顿了一下：“知道。”
　　知道了？
　　知道什么？
　　周丹扬还想问几句，上课铃一响她也没办法问了，只能趁着预备铃跑回去，上课的琢磨着短信的意思，给裴衣回了个：她说知道。
　　又问：知道什么？跟我说说？带谁？
　　一个三连问过去，裴衣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诺基亚的震动嗡的一声响起。
　　裴衣半阖着眼睛，抱着被子看了眼消息。
　　不回，手机开了静音扔一边。
　　本来有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但刚刚腺体一疼，综合她的生日、楚纱刚搬来这几个条件，裴衣终于想起了那个看起来眼熟，和楚纱一起的人是谁。
　　高中的时候那个送镜头的同学。
　　不太记得名字，只记得这个。
　　跟着楚纱在她腺体疼得要死的时候到了家里，给她一个超贵的镜头当生日礼物，最后人是打发走了，就是超级烦。
　　连带着后面几天看楚纱都不顺眼了，现在想起来也想不通她带个人过来干什么。
　　桐花街里一直都很安静，住的人家都是独门独院，和对面的还隔着一条栽种了绿植的小街。
　　秋风吹动着轻纱，屋内很凉爽。
　　裴衣给自己注射了一针抑制剂后情况好了很多，房间内的檀木香沁润着心脾，等听到楼下有开门声的时候再醒来，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她妈把备用钥匙放到了楚纱那里，现在放学，除了她们三个也没别人了。
　　方汀熟门熟路的进来，把礼物放桌上，鼻翼缩了缩。
　　周丹扬边走边往周围喷气味阻隔剂，或许是裴衣下楼喝过水，客厅里也散着那股檀木香。
　　她小声念叨着：“一股子裴衣的檀香味。”
　　檀香味？
　　楚纱把自己的礼物也放到茶几上。
　　一个很精美的袋子，里面的东西也用包装纸包得方方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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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们来啦。”
　　楼上下来的人状态不是很好，嘴唇泛着一层苍白，耳后的腺体有些红肿。
　　皙白的皮肤下能隐约看见从耳后延伸出一道红痕，那道红痕顺着纤细的侧颈往下，透进了白T恤遮掩住的身体部分。
　　除了楚纱，另外两人见怪不怪。
　　几声生日快乐的声音落下后，周丹扬捂着鼻子往外走：“行了行了，我还是去院子里等你们吧。”
　　这股子信息素味容易刺激到Omgea的腺体。
　　隔着一层玻璃窗，周丹扬单腿踩在矮墙上，激动的等裴衣拆她的礼物。
　　——很像一只趴在外头的野猴子。
　　“这个是什么？”裴衣拿起其中一个袋子，有些眼熟，一段记忆袭来，她心道不好。
　　“楚纱的。”
　　见楚纱不说话，方汀主动帮她说。
　　裴衣慢慢把里面的包装袋拿出来，看见礼物被粉色的纸包包裹着，蝴蝶结扎得还挺好看。
　　她心里毫无波澜。
　　再好看有什么用。
　　里面的东西，她不会喜欢的。
　　两指捏着蝴蝶结的一头，轻轻扯动。
　　拆开包装。
　　一个蓝色的边角展露，包装纸被拿来，几个白色、黄色的大字出现——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还是很贴心的必修单册版本。
　　无言的沉静半晌。
　　裴衣：“谢谢啊......”
　　楚纱抿了抿唇，视线从裴衣颈侧的那条红线上掠过，喉咙里发出一声简单的嗯。
　　方汀：！！！
　　几本破五三，包装得这么好干嘛？
　　窗外的周丹扬背过身去笑得一抽一抽的。
　　被两人拽着一起来送礼物的楚纱疑惑：“她怎么了？”
　　又看见方汀咬着下唇，突然眉间搭起一座小山。
　　两人实在想笑，但是楚纱好像看上去是那种被笑了会害羞到哭的人，她们非要把楚纱拉来一起送礼物，现在看见五三也只能忍着，咬着嘴唇，忍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衣声音很稳：“老毛病了，抽风。她俩经常这样，习惯就好。”
　　拆完礼物三人各自回了家，楚纱锁好门在卧室里。
　　片刻，又从卧室里出来，在客厅的柜子里翻东西。
　　搬家的时候她整理了很多东西，在抽屉的底部的一个盒子里，翻出一块檀木手串。
　　凑到鼻尖闻了闻，手串经过加工，已经没有了很明显的味道，只能闻到隐约的木材味。
　　这就是檀香？
　　楚纱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那段纤白的颈。
　　把手串塞回了盒子里。
　　应该不是这种味道。
　　窗外有呼啸的风声，入了秋后气候凉爽，昼夜温差大，晚上基本窗户都得关着。
　　楚纱在灯下做着枯燥的语文题，按照几乎是模版一样的答案写下作者的中心思想，好像那些大文学家脑中思绪都在教材上变得千篇一律。
　　笔尖传来沙沙声，她突然停下笔，垂眸听着什么。
　　隔壁好像有东西摔碎了，应该是瓷器类的东西，她能听出那个声音不是很闷。
　　打碎东西了么。
　　好像没有清扫声。
　　楚纱一直不懂为什么自己不惹事却会被一些人欺负，到了裴衣这里好像有点懂了，脾气越好的人，确实会让人更敢招惹，因为她此刻，竟然想去问问裴衣的情况。
　　就是因为知道裴衣脾气好才会这样想吧。
　　那些人也是这样想的吗？
　　楚纱放下笔，拉开窗帘，将窗户打开，就着外面的风声看了看旁边的窗户。
　　没有亮着灯了。
　　现在才八点多，睡得这么早吗？
　　裴衣晚上的情况并不是很好，或许是和那几个混混争锋相对的时候一直在压抑信息素里带来的情绪，这次她的腺体格外的疼。
　　好几次太阳穴一颤一颤的抖得厉害，脑子里也涨涨的不清醒，那只缓解药膏挤了几下就没了。
　　她想找药膏，却没找到那支新买的药，还碰碎了桌上的杯子。
　　药膏好像在楼下，裴衣无力的躺到床上，实在没力气下楼了，也怕自己等下下楼腿软摔下去。
　　楚纱手里拿着手机，和裴衣的对话框里已经打好了一句话却迟迟不敢发出。
　　她盯着那几个字很久，觉得发过去会打扰到她，但是又想问问情况。
　　脑海中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最后定了定心，手指停在按键上，闭上眼睛一按，把短信发了过去。
　　放在床头的手机在静音状态，只是亮了亮，裴衣压着眉宇，极不舒服的抱着被子，喉中不时有呜咽的闷哼。
　　一直没有消息回过来，等了十多分钟，楚纱又从窗口探头出去看了看旁边幽暗的窗口，拨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
　　鬼使神差的，她看向书桌边的一片钥匙。
　　那片钥匙就那么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取用。
　　楚纱眼神微微顿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书桌边。
　　裴衣隐约听见有声音，她警觉起来，等到听到有人在楼梯上碰倒了东西时，躺在床上的人猛然一睁眼。
　　小偷？
　　居然趁她战力最弱的时候来，可恶。
　　不过绝对不能怂。
　　她扶着床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站在门后，脑子里已经有了遇险的一万种场景。
　　也不知道小偷是会因为碰倒了东西走掉，还是进来看见她一时心虚选择灭口。
　　房门外没了声音，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裴衣已经站得有些头晕了，门外才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一样，只是在门外低语。
　　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裴衣拉开门，手上水果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她一片疲倦的看着门外的人。想着楚纱还没分化，就没过多在意卧室里的檀香味。
　　像是被她的状态吓到了，楚纱明显一怔。
　　“还好你没直接进来。”裴衣转身回去，脚步不稳的扶着床，把水果刀搭到书桌上，说话的声音都透着虚弱。
　　“有事吗？”
　　楚纱站在门外，已经瞥见了地上的水渍和碎瓷片。
　　“李阿姨说让我看着你一点，我听见你打碎东西的声音，给你打了电话没人接，就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忙的。”
　　比如先扫个地。
　　“能帮我拿一下药吗？”裴衣躺回到床上，腺体疼得厉害，刚刚起来走动了几步更痛了，“在楼下电视柜抽屉里。”
　　楚纱拿好药过来，问她：“要开灯吗？”
　　“不开。”
　　太亮了头疼。
　　裴衣伸出一只手想接药。
　　走近几步，楚纱才在清幽的月色下看清裴衣的状况有多糟糕。
　　连接在腺体上的血管凸起，从腺体往下延伸的血管附近都是一片红色，裴衣衣服有些乱，能看见那条血管一直在往心口延伸。
　　好像开裂的羊脂玉，裂痕里填充了血痕。
　　“你...好像很严重，要去医院吗？”她把药膏打开，蹲在床边轻声询问。
　　听见楚纱的声音，裴衣有些紧张，但是想到她还没分化，又放松下来。
　　“不用了，你先走吧。”
　　走吗？
　　看着裴衣额头冒出的细汗，侧躺时紧绷的身体。
　　白色T恤贴在纤瘦的腰身上，楚纱没动。
　　裴衣拿过药膏，眼里已经没了多少光采，好像下一刻就能晕过去，想挤药膏时，发现手指已经连这种力气也没了。
　　“能帮我涂吗？我手没力气了。”她抱着被子，声音低哑，细密纤长的羽睫轻颤着，整个人透着一种无力感。
　　楚纱淡淡的点了下头，坐到床边，想挤药膏发现没有棉签。
　　她想起了裴衣在路上涂药膏，好像就是直接用手。
　　裴衣偏头露出耳朵，楚纱拨开遮挡的发丝，一只手轻捏着裴衣的耳朵，看见了藏在耳后的腺体。
　　腺体有些肿，连接的血管在接口处有规律的跟随着心脏跳动。
　　楚纱一开始有些不敢碰，等到沾着白色乳膏的指腹慢慢的在腺体上触了一下，看见裴衣没有疼的样子，才把乳膏在腺体红肿的地方轻轻涂抹。
　　“好痛。”
　　裴衣说话的声音一下变得很糯，腺体疼得她已经想不了太多的东西。
　　刚刚的声音乍一听像是个撒娇的小孩，再看还在噘着嘴的人，楚纱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手抖了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手上的动作再轻一点，连忙说了句：“没事的。”
　　楚纱继续涂着药，甚至顺着那根血管涂了一些，只是不知道那样起不起作用。
　　腺体处的冰凉在蔓延，裴衣额头冒着冷汗，仿佛脑子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幽深的眸子里神智已经涣散，抱着被子的手也松开，向楚纱伸出一只手。
　　楚纱不明其意，还以为裴衣有话要说，她俯身过去，身体被猛的拉近，微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和颈间。
　　柔软的长发是裴衣喜欢的茉莉花香，她挨着那股花香，等待着那种味道缓解自己的疼痛。
　　她的身体没有接受过信息素，但是心里渴望着刻在记忆里的Omega茉莉花香。
　　甚至恍惚得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疑惑楚纱怎么没给她信息素。
　　楚纱措不及防的被抱住，耳后的腺体被温热柔软的气息拂过，轻颤的呼吸近在咫尺。
　　总是一片波澜不惊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束着她的手又突然松开。
　　裴衣意识清醒了片刻，心里突然慌得厉害，她紧抿着嘴唇，松开手，身体僵硬的微缩着，也不看她，重新把头埋回被子里，带着心虚闷声闷气地说：
　　“我现在攻击性很大，你先走吧。”
　　自己分化了也会这样吗？楚纱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什么。
　　对裴衣的话她没有太多的怀疑，觉得裴衣没有骗她的必要。
　　过了很久，裴衣迷迷糊糊的听到地上碎瓷片被扫动的声音，又感觉身上的被子被掀动着盖上了露在外面的手臂。
　　她想看看楚纱走了没有，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见楚纱在按自己的手机。
　　刚刚差点碰到别人腺体，裴衣还以为要重蹈覆辙，差点被自己给吓死。楚纱现在就是把她手机带走，她也不敢让别人把手机还过来，干脆当做没看见，重新阖上眼。
　　第二天，裴衣还是请假，周丹扬一靠近楚纱，瞪大了眼睛后退一步，紧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开始往身上喷气味阻隔剂。
　　方汀也喷着气味阻隔剂：“你去看过裴衣了？”
　　“你怎么知道？”
　　周丹扬喷完嗅了嗅自己身上，闻不到那股味道才放下心来，无奈叹气道：“一股子裴衣的檀香味，你这样去学校，要被赶出去的。”
　　楚纱偏头闻了闻身上的校服，什么都没闻到。
　　周丹扬抄起阻隔喷雾剂往楚纱身上喷，谁家没分化的同学带着邻居的信息素到处走。
　　“听说学校要组织学生去做基因检测了？”周丹扬吃着在路上顺手买的包子，这几天和楚纱熟了一点，发现她虽然不主动说话，但是只要问了，她都会答。
　　楚纱点了点头，“对。”
　　想着这个突然又有些苦恼，会分化成什么呢？
　　“没事。”周丹扬看出她的焦虑，抬了抬胳膊，“都是一样的，Alpha和Omega还有Beta，又没什么区别，不都是人嘛。”
　　这么正经的话，周丹扬也不太想得出来，不过那个时候她分化成Omega，裴衣就是这么说的，听完确实心情挺好。
　　不过裴衣后面还有一句：你还有我们，放心，罩着你。
　　周丹扬想了想：“没事，裴衣罩着你。”
　　罩着我？
　　楚纱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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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裴衣一请假，周四周五连着休了两天，等到了周末，身体奇迹般的恢复了很多，腺体不痛了，头不晕了，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医院里不允许单人预约检测，只有到了年纪学校才会组织一次，市里的学校都在周六这天组织了基因检测，高二给还没有分化的学生发了牌子，周六自行去医院，里面贴了检查的标志。
　　楚韵没时间去，问裴衣能不能陪一下。
　　这种事情，能说不能么。
　　楚韵总是给家里送客户给的特产，她妈不知道多高兴，上辈子也是这样，李素英女士一高兴，转手就把她这个女儿给卖了，楚韵去不了的事情，都归她家，连家长会都干脆两口子分头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一家子。
　　那些特产，硬生生的让她领着楚纱上下学两年，让她妈看楚纱无比喜欢。
　　差点碰到楚纱腺体的事情还没想好借口，还好，裴衣脸皮稍厚，当做没发生过一样，当时说了攻击性很大，也不知道楚纱相不相信。
　　——就当做她会相信吧。
　　医院里的飘荡着消毒水味，白炽灯二十四小时开在走道里，有的灯已经明显的亮度变低。
　　今天医院里学生很多，都带着学校发的牌子过来，在走廊里窃窃私语的。
　　“我会分化成Alpha欸，你呢？”
　　“我也是。”
　　抽血室里，看见医生抽血的针头，裴衣喉间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的不敢看，紧张得好像那个针是来给她抽血的一样。
　　妈呀，好大的针头。
　　裴衣看见那么大的针头就犯怵，一直都想不通那么大的针头，怎么穿进小血管里的，有次护士把她血管扎破，手背青红了一个多星期。
　　看见这个等人的比要抽血的还害怕，医生低头笑了笑，隔着一层口罩声音沙沙的：“小同学，你可以去外面等。”
　　去外面等，当然好。
　　裴衣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那我去买水。”
　　然后一个人迅速离开了抽血室。
　　敢和不良少年打架的人看见抽血怕成这样，楚纱不自觉唇瓣勾了一下。
　　医生拆着一次性注射器，看见这些乖学生也喜欢打趣两句：“你这朋友挺有意思的，这么大个人还怕打针。”
　　针头扎进去，医生抬眼看了下，面前的女生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看着自己的血被抽走。
　　真是两个天差地别，医生看见这么多抽血的，一眼看出刚刚离开的小同学是那种会一直求她别扎破血管，然后一抽血就紧握拳头、捏住裤子、咬牙、闭眼、扭头过去的那种。
　　倒是这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女孩子胆子大。
　　三小管血被垒起来，医生拿医用棉签给她压着，三小管血让她自己送去检测窗口那儿。
　　裴衣手上拿了水过来，楚纱手还按在棉签上，没有手去拿那几个管子。
　　血还是温的，裴衣手上拿着几管血，放到托盘上。
　　“一小时后出结果。”穿白大褂的检测人员拿走托盘，“大厅里等着，待会儿叫号。”
　　裴衣拧开水：“给。”
　　她坐在旁边拿诺基亚玩俄罗斯方块，对这次的检查结果并不是很上心，楚纱能分化成什么她还不知道嘛。
　　毫无期待性可言的结果。
　　可是，她对楚韵多少有些了解。
　　楚韵是个Alpha，加上对前妻的印象并不好，所以对Omega的整体态度有些差，但现在的人都这么觉得的，所以楚韵的想法和大众的，没什么区别，她不止一次说过，要是楚纱能分化成Alpha就好了。
　　Alpha受信息素的影响比较小，还能在分化后身体能力得到加强，Beta不收信息素影响，可以一直正常生活。相比起来，分化成极容易被信息素影响的Omega，一开始就处于劣势。
　　可这些事情，根本不是一个十七岁的人能决定的。
　　楚韵总是会给人很多压力，上一世她们母女关系很紧张，楚韵从来不满意一个教养出来的高材生，最后选择去图书馆工作，拿死工资，生活毫无波澜。
　　俄罗斯方块半个小时了还没通一次关，楚纱不知在哪儿拿了本医疗册子在旁边翻阅，看上去对这次结果好像不是很关心的样子，完全不像后面那个一直和朋友念叨不想分化成Omega的人。
　　裴衣把手机塞回兜里，哪怕已经提前所有人知道了结果，她还是问：“你想分化成什么？”
　　楚纱声音很平静：“这个不是我能选的。”
　　她自己对这个无所谓，可是她妈妈，或许不会对某个结果满意吧。
　　裴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后一排的人已经开始做法一样的念叨，裴衣被吵得烦了，有些话想和后面的人说，但是一个Alpha去安慰别人说‘Omega、Beta和Alpha没区别’，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都显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是个Alpha，别人只会觉得她不懂。
　　早知道，该把周丹扬带过来的，让她来给别人狠狠灌鸡汤，教别人怎么做一个快乐的Omega。
　　她发了会儿呆，听着楚纱翻册子的声音有些困。后排的人和朋友去领了检测单，是个Alpha，转脸破涕为笑，拉着朋友去吃大餐。
　　坐在大厅里的人都有说有笑的，这个年纪的人总觉得在公众的地方落单，会心里不舒服，都是拉着朋友一起来，在大厅里也能有个伴聊天。
　　她们这一排，旁边的人也在聊天，开始说着什么习题，接着又是班上的八卦。
　　裴衣支起耳朵一听，给了两个字的评价：无聊。
　　对于一个三十岁的灵魂来说，谁给谁送东西，和谁早恋，已经不稀奇了，在摄影圈，什么没见过。刚开始工作不懂，给别人留了号码，见识了乱象之后，她都直接准备了两个手机，一个工作一个生活，还生怕工作的手机污染了她的生活。
　　听到那两个人走了，只能在心里叹一句，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是单纯。
　　“你觉得我分化成什么会更好？”
　　裴衣侧头看过去，两人视线对上，她坐正些，想了想才说：“没有什么更好的，分化成什么都会有烦恼。”
　　楚纱又问：“你是个Alpha，你也有烦恼吗？”
　　今天的楚纱好像在变得话很多，等待检测，说不紧张也是假的，只是她比别人更会装着不在意这些。她不是不说话，只是不会和不熟的人讲话，很明显，她下意识里已经把裴衣划分到了比较熟的行列里。
　　裴衣往那边靠近了些：“我爸说，作为一个在身体能力更占优势的Alpha，就要有养好一家人的觉悟。所以你看我们家，我爸出版社还在忙升职，我妈几年前不想工作了就辞职在家打牌，也不用她去找工作。”
　　“所以，养家是烦恼？”
　　裴衣摇摇头：“太多的责任才是烦恼。”
　　她知道现在的楚纱不会懂，所以说出了很久以来想说的话，只是说出来，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楚纱琢磨着她说的话，Alpha的责任，确实是会比其他两种人要多，默然的意识里，都是Alpha在养家的，养家应该也很累吧。
　　她看向重新在玩俄罗斯方块的裴衣，有些想不出来要是裴衣开始养家是什么样子，是会是那种不管不顾的，还是只给钱不回家的，或者是全数包揽的。
　　按照裴衣家里来看，或许会和她爸爸那样，全数包揽吧。
　　检查结果不出预料，或者说和记忆里的一样，百分之七十三的几率，会是个Omega。
　　经过刚刚那么一说，拿着检测单的楚纱看见这个检测结果，心里好像也没什么压抑的。
　　只是回了家，楚韵看到检测单，面上有些失落，但也没说她什么，以前楚韵工作忙得很，楚纱基本都是和家里阿姨一起住，等楚韵回来看见楚纱和阿姨太亲了，就会换新阿姨。
　　她们母女俩的关系，一直不很亲。
　　裴衣在沙发上看电视到很晚感觉饿了，准备煮个面填填肚子，厨房里水还没开，桌子上的电话就震动起来。
　　她接起：“妈。”
　　电话那头的李素英好像是站在千米高山上，只听见糊住听筒的风声，勉勉强强的能在风里辨认出那个扯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今天不是和纱纱去医院了吗？检测结果是什么？”
　　果然是个八卦的人，大老远都不忘问一声，也不问问自家孩子晚上吃的什么。
　　“百分之七十三Omega，百分之二十Beta，百分之七Alpha。”基本上都能确定是个Omega了。
　　“是吗？！”电话那头声音大了点，“行，不跟你说了啊，你在家好好上学，我这儿还得玩几天，生活费在我卧室那个床头柜里，自己去拿，没事的时候把家里灰擦擦......”
　　有的家长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在家，她妈倒是放心得很，她觉得只要裴衣战斗力正常，在家完全不会出事。
　　裴衣答应了几句，看见水开了就挂了电话去煮面。
　　拿筷子搅和着挂面，遇热水挂面软趴趴的混在水里，等面煮软了点，捞起来过凉水，加老干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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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楚纱会分化成Omega的消息在有个同学好奇的问过她之后，消息不胫而走，这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化，需要注意一些。
　　楚纱平时有人一起上下学，路上就不必太担心什么。
　　过完国庆后天气本该回暖，可今天的体育课格外炎热，裴衣挨坐到周丹扬身边把手搭上去，问她：“你作为我的朋友，一个心态开朗的Omega，我给你设置一个场景。”
　　“就是某一天，我的易感期碰上了你的发热期，你会怎么做？”
　　周丹扬脸色一变，瞬间炸起：“有病啊你！虎狼之词！住口！恶不恶心啊！”
　　声音比较大，不明所以的人纷纷看过来。
　　裴衣把她拉着坐下：“叫什么？你说说。”
　　“我要挖掉自己的腺体，不对，挖掉你的腺体，这样就安全了。”周丹扬腺体突然有些发麻，不过那个时候，估计真会下手，一想到要和裴衣共度余生，突然好想死掉。
　　裴衣人不差，但是，就是好想死掉。
　　裴衣起码能从这个答案中看出，周丹扬这么多年和她没可能，是有原因的——就算是全世界的Alpha和Omega死光了，哪怕挖掉腺体，两人都不想离对方太近。
　　她有了个新的想法。
　　“理七班的同学——”远处有个老师朝着这边台阶招收，理七班的人多数都躲在树荫下聊天，看见那老师喊人，班长走过去，和老师说了几句什么，又慢跑回来。
　　“文五班的老师买了习题册送到了校门口进不来，有同学和我一起去帮老师搬一下吗？就搬到二楼文五班教室。”
　　这么热的天，搬东西属实有些累，有几个热心的去，只是习题册太厚，又是三科的，这么几个人明显不够。
　　方汀拉着裴衣：“我们我们！”
　　裴衣：？？？
　　周丹扬秒懂，小声道：“还记得那个文五班那个宋雨。”
　　裴衣想起了文五班的那个长的甜甜的Omega，突然懂了方汀的意思。虽然方汀以后迟早得分手，但是现在既然想追，她肯定得帮忙。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到了校门口，看着一捆一捆的习题册，每一捆都有她小腿那么高。
　　她双手交叉胸前，无奈道：“你要追人，我为什么要一起来受这份苦？”
　　方汀难得的腼腆：“我这不是，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嘛。”
　　她拿起一捆书塞裴衣怀里，裴衣直接身体往前一倾，最后稳住身形才抱稳。
　　能进喜欢Omega的班级，这给了方汀不一样的感觉。文五班在上自习，看见有外班的人来了，不免都抬头看看。
　　“同学们，放讲台上就行。”
　　裴衣抱着那捆书手都抖了，转眼一看，方汀和宋雨在眉目传情，还是在别人班里。又瞟到楚纱，也和大众一样在看讲台上搬书的人。
　　她的手微抖着从方汀身边擦过，附耳小声道：“别开屏了小孔雀，老师都在看你。”
　　方汀眼角的余光看见老师正望向这边的眼神，迅速收起表情，跟着裴衣一起出了教室。
　　方汀哼着小歌心情很好，裴衣看她一眼，开始想自己的事情。
　　人不会和太熟的人谈恋爱，因为没有幻想的空间，每天一睁眼看见这人的短信，一上学看见这人在一个班，一到了周末还得和她出去玩，十七年里有十年都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还能有什么幻想。
　　打破幻想，是让两个人绝无在一起的可能性最温和的方式。
　　其实在那天晚上想到茉莉花香信息素的时候，裴衣就有点怕了，怕自己对楚纱还有什么想法。
　　好不容易回来，可不是来重蹈覆辙的。
　　她扪心自问对楚纱没有什么幻想，现在只需要让楚纱能像周丹扬那样，有挖掉她腺体的决心，那两个人就绝无可能。
　　是时候多交一个朋友了，以后四个人还能打麻将。
　　“周末不是去爬山吗？你叫上那个...那个宋雨？”裴衣喊停哼歌的方汀。
　　方汀愣了愣，思忖道：“不好吧，我这儿还没进展呢。”
　　裴衣挑眉：“叫她出来爬山，户外空气好，人就心情好比较开朗。要是她崴了脚，你还能背着她下去，一下子就拉近距离了。”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可是，人家不会跟我们出来吧。”方汀有些犹豫，“她跟你们又不熟，跟我都不是很熟。”
　　“熟不熟那得先交朋友才行，你不去约一下，你怎么知道她不来呢。”像是在思考什么，裴衣顿了顿，又说：“这样吧，我叫上楚纱，你到时候就说，楚纱也来，宋雨说不定就能来。”
　　裴衣用着三十岁的心理给方汀开始洗脑，说话起来一套一套的，听得方汀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感觉爬一次山，都能在山上直接表白了。
　　把楚纱叫来爬山，是融入她们的第一步，到时候楚纱变得跟周丹扬一样，既不会没朋友让她总是有些看不下去楚纱孤零零的，又不会需要结婚让她来负责，一举两得。
　　方汀：“行，我周五的时候去问问，你提前跟楚纱说。”
　　裴衣：“行。”
　　和楚纱交流比较简单，放学的路上方汀给她使着眼色让她问问。
　　“周日去爬山？”
　　楚纱想了想：“好。”
　　不知道方汀怎么问的，只是人从外头回教室的，脸红的跟煮熟的虾一样，突然上课上着，一个人在那儿傻笑，笑得老师喊了她几声来回答问题。
　　还没到周日，方汀就开始收拾东西，防晒衣、伞、各种品类的面包、水，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塞了满满一包。
　　看见她背包里的东西，裴衣默默的把自己书包里的面包放了回去，有方汀的那些，她们被困在山里两天都饿不死了。


第13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裴衣不舒服她去看望过，楚纱觉得最近裴衣明显热情了很多，连早上她问早安的时候，裴衣都是从她身边擦过，声音绵长的回一声“早”。
　　平时还会开始碎碎念。
　　而且周日，还叫她去爬山，和她的两个朋友，以及一个班上不太熟的同学。
　　是因为两个人变熟悉了吗？这是她能想到的答案。
　　以前她没什么朋友，在班上也一直是被单独出来的那一个，现在突然有人约她出去爬山，楚纱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这种突然有了朋友的感觉让人有些瞻前顾后。
　　要带什么呢？也没爬过山。
　　吃的，要带。
　　喝的，也拿点。
　　雨伞，万一下雨呢，带上。
　　收拾出来一大包，她在家里找出了一个旅行包，周日集合那天，裴衣还在门口就心里默念：当朋友，当朋友，挖腺体的那种。
　　看见楚纱拿着那么大的包出来，她直接惊得嘴都合不拢。
　　裴衣看着她带的东西，纳闷怎么楚纱也跟方汀一样，跟个逃荒似的。
　　最后挑挑拣拣的，装了瓶水到自己书包里，伞也不要了，外面风和日暖不会下雨，都带着帽子遮阳，用不着这个。又把准备的面包也拿出去，“我们不用带吃的了，方汀那儿带了一书包。”
　　吃宋雨选完的那些就够了。
　　锦鲤山在市开发区那边，平时去的人不多，最近有公司开发那里，在山上把路打通，建了凉亭，还准备在山底下挖个人工湖，弄个缆车来吸引游客。
　　约的九点半，坐公交到山脚的时候，已经能看见早到的三人坐在了凉亭里，方汀和宋雨说着什么，周丹扬在旁边痴痴的等待她单身的同伴们。
　　“她们来了。”周丹扬眼尖的看见下公交的人，毕竟她认真的注意着每一辆公交。
　　今天大家都穿着自己的衣服，为了不抢风头，裴衣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牛仔裤，白色T恤和一件蓝色薄外套，普通的帆布鞋，脖子上挂着相机，看上去有些朴素。时尚的完成度主要只能看她的脸，戴着帽子压到眉边，只要一低头连脸都看不到。
　　相比之下，今天好好打扮过的方汀和平时格外不一样，校服一换，人都精致了。
　　方汀站起来，热情的招呼着：“她们来了，那我们走吧。”
　　说完一把背起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裴衣看她那个傻样子，呲着个大牙笑得那么欢，有点感觉自己白低调了，特地穿的朴素，也顶不住方汀这么傻乎乎的造作。
　　不过傻乎乎貌似有自己被看好的地方，宋雨就挺吃这一套的，觉得她外向开朗。
　　平时几个人都有锻炼，楚纱和宋雨明显跟不上她们的速度，几人放慢了脚步，惬意地拨弄着石阶边的野草。
　　刚开始的石阶很宽敞，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阳光透过叶缝投进林间，斑驳的光影打翠绿的叶片上，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
　　楚纱静默的跟着，她觉得裴衣好像在特意带着她玩，每次和周丹扬说完什么，都要扭头来问她：你觉得呢？
　　问完这一句，她总要回答些东西出来，像是硬生生的被裴衣拉入了一个小聊天群，她也不用说得很多，随便应一下就行。
　　前面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聊着上次的考试，文理科只有语文英语是一样的试卷，就着这两科，这两人是真的硬聊。
　　裴衣听见了部分聊天内容。
　　方汀：“上次那个英语其实不难，那个阅读理解我做过一套模拟题，赶紧老师就是在模拟题上抠下来的一篇，我下次把那套模拟题给你看看。”
　　宋雨：“好啊，我就是那一片错了三道，最近也买了新的教辅，想提高一下，到时候我们换着看看，要是好的话，一起去书店买新的。”
　　方汀：“行。”
　　裴衣：......
　　算了，我也没谈过恋爱，属于先婚那一类的，也不懂。
　　方汀应该有自己的方法吧。
　　前面两人说话声音忽高忽低，裴衣边走边摆弄着相机，周丹扬和楚纱等她边走边拍，和那两人距离慢慢的拉远。这条山路上慢慢的就剩了她们三个人，树林里的青草香、清醒的空气舒缓着因为看书而疲劳的头脑。
　　“阿姨还没回来呢？”周丹扬顺手扒了根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的，狗尾巴草转着圈，挡到了裴衣的镜头前面。
　　裴衣啧了一声往旁边挪挪：“没呢，说是明天的火车，后天才能到家。”
　　她举着相机往林子里聚焦，突然看见有片叶子动了动，再一看，里面露出一块有光泽的黑淋淋的东西，盘成一个圆圈，还在缓慢地移动，那圆圈吓得她往后一推，踩到身后人的鞋上。
　　裴衣反手勾着身后人的肩膀躲过去：“那里有蛇。”
　　楚纱被一个臂弯拥住，看了看那个方向，隔得很远没有镜头放大看不到什么，只是往旁边半步挡了挡：“那我们还往上吗？”
　　周丹扬也明显怕蛇，毕竟小时候和裴衣一起被蛇吓到的就是她，听到这话赶紧快步往上跨了几个台阶：“快走快走，别等它过来。”
　　裴衣人都已经躲到了楚纱身后，抓着她肩膀的手拍了拍，说话很急：“快走。”
　　好像除了人，裴衣什么都能怕一点，楚纱和她相反，打针和蛇都不怕，只是不和别人相处。
　　前世上大学的时候裴衣看见楚纱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她像个游离在嘈杂世界之外的人，总是坐在一个不起眼的绿植旁边，不看手机，没带平板，就那么一本纸质书轻轻翻阅着，神秘又安静。
　　还有人去搭讪，死缠烂打的，楚纱都收拾东西走了，那人还追着要加微信，惦念着邻居的情分，当时还是裴衣挡着那人才解决了麻烦。
　　这个回想一闪而过，裴衣眼神瞬间慌乱——她看见那该死的蛇，是朝着这边来的。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有些累了，就停在了半山腰的凉亭里，方汀拉开背包，里面满满一书包的面包。
　　看见宋雨的时候就是在学校商店里买面包，方汀零花钱也不多，凑齐了三个人的零花钱，才在楼下面包店所有的都买了一样。
　　这样朴实无华的方式，也只能在这个年纪看到了。
　　“你要吃哪一个？”方汀登山包拉链拉到最开，一阵面包的香味扑面而来。
　　宋雨：好多面包啊。
　　这都能在半山腰摆摊了。
　　她自己其实带了吃的，但是看见方汀一脸期待，就选了个面上有靠培根的。
　　宋雨疑惑：“她们怎么不见了？”
　　方汀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有什么朋友，伸着脑袋看了看往山下的路，不多时就看到转弯处过来了几个人，像是有些累，叉腰喘着气，额头还有些细汗。
　　周丹扬跑得弯着身子咳嗽了几声，看见凉亭里的人，嘴里嘟囔着：妈呀，吓死我了。
　　三个人都累的不轻，楚纱不怕蛇，而且那蛇近了些之后她也看清了，就是一条很细的幼蛇，就比手指粗一点。可是那两人一跑她也得跟着，本来落后方汀一大截，几分钟就赶上了。
　　方汀不明所以：“怎么了你们这是？”
　　裴衣扶着长椅坐下，累得直喘：“......下面有蛇。”
　　不论大小，只要是蛇都能让她跑起来。
　　一条小幼蛇吓跑了两个会散打的人，楚纱不知怎么的有些想笑，裴衣总是一步步的有不同的模样，有时候有着大人的成熟稳重，有时候又幼稚到了极致。
　　“这得是条巨蟒吧。”方汀知道这两人有多怕蛇，调侃着给她们拿纸，又把登山包拎过去让她们自己拿面包。
　　形形色色的面包一大袋，周丹扬想去拿那个三明治，手还没碰到就看见一只手先她一步把三明治拿了。
　　裴衣？不是不吃生菜吗？
　　还没想明白裴衣拿三明治干嘛，就看见那个三明治由裴衣手里到了楚纱那儿。
　　周丹扬看着那一堆面包突然有点心塞，真好，不仅要吃宋雨选剩的，还要吃楚纱拿完的。
　　跟她们当朋友，真是糟心。
　　以后不会全是剩菜剩饭吧。
　　她突然开始担心自己以后的待遇。
　　只是...
　　那双探寻的眼睛带着疑惑慢慢看向旁边的裴衣，又瞥向楚纱，两人没什么交流，裴衣拿了个水给楚纱之后，就在忙着拆手里面包的包装纸。
　　她们没谈吧？
　　虽然说楚纱的检测报告出来了，但是裴衣要是谈恋爱了，肯定会和她们说，现在一句话都没有，不像啊。
　　不会是偷偷背着我吧？
　　好复杂，现在的人太复杂了，她准备等没人的时候再问问，心里默默做好了要是背着谈恋爱就绝交的打算。
　　这么多年的朋友，偷偷摸摸的太不厚道了！
　　完全不能忍，光是想想心里就有气。
　　裴衣偏头，看见周丹扬盯着自己，闷笑一声：“看我干嘛？吃啊！”
　　都没有三明治了，吃什么！
　　周丹扬白她一眼，看了看背包，随便选了个别的。
　　休息的时候，宋雨也有和楚纱搭话，两个人虽然在一个班，但是也就当了一个多月的同学，再加上楚纱不是什么主动和别人交流的人，属于那种闷声学习一类的学霸，所以以前根本没说过话。
　　楚纱来不来，她其实都会答应方汀的来爬山，只是楚纱来了，她一个人显得没有那么突兀。
　　现在一聊起来，发现楚纱其实人也挺好。
　　和凉亭处在一个十字交汇的路口，往左是另一条更宽敞的路，往右走有一个厕所。
　　上完厕所，方汀洗着手，语气轻快道：“待会儿你带着她们再走慢一点，不用跟上我们。”
　　裴衣嗯了一声。
　　“你脚好像崴了，没事吧——”
　　周丹扬声音不小，在洗手台这里听得清清楚楚，方汀猛的抬头，一转身就往外面跑，裴衣说的崴脚她可都还记得呢，甚至自己都偷偷想过背着宋雨下山。
　　好时机。
　　这人真是，什么心思！裴衣内心怒斥朋友的歪心思，擦了擦手，慢吞吞的往外走，尽量不做别人爱情的绊脚石。
　　一走出厕所，外面的三个人齐刷刷的看向她。
　　！
　　“怎么了？”
　　看得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提裤子。
　　周丹扬后退一步，露出坐在长凳上的楚纱，正拧着眉头，神色有些不好。
　　这个山只爬了一半就打道回府，楚纱出厕所的时候周丹扬突然叫她一声，本来是想提醒那里有点滑，可是还没来及说，楚纱就踉跄一下，上次伤过的脚又扭到了。
　　方汀的眼神里透露着六个字：我背她不合适。
　　周丹扬的眼神里只有两个字：你来。
　　宋雨倒是在需不需要她来背之间犹豫，可是即使她想背，那也不能让她来，她一个本就体力不够的Omega，要是背着楚纱下山，说不定半路自己都得没。
　　以后裴衣不会带她出来玩了吧。楚纱在裴衣背上是这么想的，上一次出来伤了脚，这一次爬山又因为她伤了脚得提前回来，她突然有点自责，上下学也得和裴衣一起，很打扰她和朋友相处的时间吧。
　　她的脚小时候就受过伤，现在磕磕碰碰的，很容易脚踝痛。
　　朋友么，应该背的。
　　裴衣背着人下来，有几个人在旁边说话，下山倒也不算冷场。
　　裴衣气息很平稳：“我们下次再来爬上面那一半吧，找个时间，找个太阳没这么晒的时候。”
　　几人附和着可以。
　　楚纱有种不会再带她来的感觉，有些失落。
　　裴衣又说：“我有个脚踝护具，下次你戴那个。”
　　下次还带她？
　　楚纱神色微怔，眼底晦暗不明，轻声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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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开发区有些远只能上公交，公交站不在街道里，只停在了路口。
　　本来裴衣家没人是个聚会的好地方，可是方汀直接约着宋雨去了书店，说是看看有没有新的英语模拟卷，周丹扬实在不想吃狗粮，到了站自己先回去。
　　最后到站，就剩下了她俩。
　　这边裴衣刚背着楚纱进桐花街，迎面就看见了对面院子的Omega张大爷。
　　张大爷儿孙住得远，他一个人独居在这儿，退休了比较闲，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院子里种花，总是看裴衣家凌乱得长草的院子不顺眼，抓着裴衣就喜欢教育。
　　裴衣侧过脸避开，恨不得把自己塞墙缝里。
　　不要看我，不要说我，不要管我。
　　“裴衣——”张大爷习惯性的皱了下眉，嘴砸吧了一下，横跨一条并不很宽敞的街道过来。
　　在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候下，张大爷作势点了点头，一副长辈要训话的模样，只不过，只训裴衣一个人的话。
　　裴衣有时候觉得，自己那种身为Alpha的莫名责任感，一半来源于她爸，一半来源于对面院的张大爷。
　　平时裴衣上下学见不到人，一回家又窝在家里，张大爷也挺无聊的，现在竟然有了种可算逮到她的心情。
　　看见裴衣后面背着那个新来的邻居小姑娘，前面反挂着包，张大爷眯了眯眼睛，“你们两干嘛呢？”
　　裴衣如实道：“楚纱脚扭到了，我把她送回去。”
　　“你都满十七了，马上明年十八，接近二十，过不久就三十了。”提到三十的时候，裴衣真想为自己说几句话，可是张大爷喋喋不休的，根本不容人插嘴，“你是个Alpha，以后事情多着呢，你说说，以后有些什么打算？”
　　裴衣、楚纱表情都几乎同步：？？？
　　还要提问？背上还背着人呢？
　　楚纱趴在她背上，两只手扶着裴衣的肩膀有些尴尬，现在下去，张大爷肯定也得说她几句，要是不下去，在后面挂着，还得听张大爷拉扯着聊天。
　　想了想，干脆不动了，默默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当个挂件就行。
　　可能是裴衣表现得背人过分轻松，张大爷觉得聊几句未来并没有什么问题，有种不顾她们死活的长辈行为。
　　打算？
　　裴衣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以后我打算，专职吃软饭。”
　　张大爷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重复她的话：“吃软饭？！”
　　楚纱的眉梢动了动，眼里带上笑意，头低得更深了。
　　裴衣扬眉，点头说：“张爷爷你这想，咱们这一段儿，我长得是不是算好的？”
　　“长得好看，不拿去吃软饭，多可惜。”她存心这么说，还不等张大爷再次发表正能量的意见，侧着身子，边小步走着边说：“张爷爷，我这梦想可不一般，将来大富大贵不是梦想，苟富贵，勿相忘，我时候给您拿点进口花种过来。”
　　张爷爷眼睛一瞪：“哎，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想呢？我跟你说......”
　　等他说起来还不知道要说多久，裴衣加快步伐，手里收紧一些防着背上的人掉下去，“下次啊下次，我还得送人回家，先不聊了哈。”
　　桐花街的小坡坡度不高，裴衣放慢了脚步，阳光打在鸭舌帽上，斜斜的照在脸上，在脸上留下一道灰影。
　　“笑什么呢？说出来大家一起高兴一下。”
　　楚纱懵了，微扬的嘴角凝住，转而看了看身前人，有一缕长发落在身前的位置都没变，她好像没有回过头，她怎么知道的？
　　等问起来，声音都透着心虚：“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裴衣笑着往后退了几步，一户人家的不锈钢铁门反光清楚得很，过一躺跟个照镜子似的，。
　　楚纱眼神一滞，别过头去，声音减弱：“没什么......”
　　像是有些小秘密被发现了一样，心底莫名的紧张。
　　前面的人笑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楚纱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现在还在别人背上，别说躲起来了，就连低个头帽檐都会往前碰倒那人的后脑。
　　平时周丹扬和方汀不会这么笑她，因为还不太了解，楚纱又比较沉默，她们怕万一她是个开不了玩笑的，笑一下生气了不太好。
　　上一世其实裴衣也这么觉得，所以两个人之间客气有余，情分不足。
　　现在不一样了，她知道楚纱是个能开得起玩笑的人，只是她不会交浅言深，有些容易害羞，偶尔笑一下，看看楚纱低着头找地缝的样子，感觉还挺好玩。
　　楚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连带着耳朵，甚至耳后都有些烫。
　　在楚纱的坚持下，裴衣只能把人先放下来。
　　“你自己能行吗？这个先冰敷，再涂药。”
　　楚纱倔强的说可以，然后开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进了门，抿着嘴唇，心里一阵窘迫的一瘸一拐的往院子里走。
　　要是别人可能觉得楚纱有些生闷气，可裴衣一眼就看出来，只是被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了而已，没什么大事，楚纱根本不会生气，但是会闹情绪。
　　裴衣收敛了一点，跟在后面：“我不笑了，真的。”
　　脚踝和上次的情况差不多，稍微轻一点，只是走路的时候扭到一点，不像上次那样踢到手靶。裴衣认真起来的时候显得很沉稳，没喝完的水拿去冰箱里冷冻了一下，等冰了拿出来在脚踝处滚动，最后才慢慢地擦红花油。
　　楚纱突然问：“你现在还玩积木吗？”
　　积木？
　　裴衣摇摇头，视线没从那块青红处移开，只是眉眼挑动了一下，回她：“不玩了。”
　　等她涂好药，把医疗箱收拾了，红花油就放在茶几上，方便拿。
　　收拾好东西回去的时候，才四点多。
　　阳光洒进屋子里，她把裴建国养的乌龟搬到院子里晒了晒。
　　估摸着后天李素英女士就得回来，又干脆把乌龟缸涮了涮，给客厅来了个大扫除，落了灰的电视柜也擦擦，不然到时候回家了指定得唠叨她。
　　不用上班的日子确实不错，裴衣突然想到了自己跟张大爷说的话——吃软饭。
　　不过光是自己想想都不太行，那碗饭也不是人人都能吃的，她想起了以前别人高价请她去拍结婚照的时候，那个七十岁Alpha新郎和小他四十岁的Omega老公。
　　当时别人在那里嚼舌根，说是那个Alpha很有钱，还没孩子，以后遗产那可是一大笔。
　　她也没怎么参与，觉得万一人家就是真心喜欢呢，可是在收到那个Omega的私聊微信之后，她突然觉得那群人说得有道理，看见肉麻的信息，都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那七十岁的Alpha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比他爷爷年纪都大，除去滤镜之后再看那些亲密的结婚照，裴衣也有些佩服他。
　　人家真的是专业的，他是真的能亲得下去。
　　打扫完卫生的时候还没到晚饭时间，裴衣做饭和李素英女士差不多，加老干妈炒一炒，什么都是一股老干妈味，能吃就行。
　　至于楚纱，她倒不担心楚纱没饭吃，毕竟以前都是楚纱做饭，比她的不知道好吃多少，而她只能当洗碗的那一个。
　　远在青海湖的李素英收拾着东西，大包小包垒着，好像还觉得不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想去外头逛逛多买点东西回去，只是裴建国不好带上火车，这才作罢。
　　裴建国哎呦一声，揶揄道：“你带这么多，青海湖要不要？把湖搬家里去。”
　　李素英收拾着两件好看的景点买的花纹亮眼的民族特色围巾，叠了叠，拿袋子抱着和特产分开发，充耳不闻裴建国的话，自顾自道：“你知道什么呀你，我买的都是能用得上的。”
　　裴建国瞅了一眼：“同样的东西你买两个干嘛？”
　　“给纱纱呀。”李素英说着笑了笑，眉飞色舞的说：“我可告诉你，我一直就挺喜欢纱纱那孩子的，从小到大都这么乖，而且你看，知根知底的，她奶奶人也不错，她妈妈性格也挺好，这按种下来，这孩子能孬吗？”
　　裴建国还是一副疑惑的模样：“什么意思？”
　　李素英看他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就感觉裴衣有时候又犟又呆都是被他给教的。
　　很多时候李素英防着裴衣早恋，都是感觉裴衣这人有点呆呆的，要是早恋还不知道得成什么样.
　　学习不用学，指定天天脑子里全是对象。
　　“小衣随你，都是榆木脑袋。”
　　李素英可算找到能反击的地方了，眉尾轻轻一扬，“还好，有我这个妈在，我亲自下场，给小衣找一个。”
　　裴建国懂了，这是看上谁了，他笑了笑，也不管李素英买多少东西了，就想在旁边看看，她想怎么下场，毕竟裴衣有时候比驴都倔。
　　可是，李素英也确实不容小觑。
　　当年裴建国是个难得的大学生，还读了研，在出版社工作。
　　人长得浓眉大眼的周正极了，又会写文章一身的书卷气，特别受欢迎。
　　李素英那个时候在裴建国上下班的路上开了个小杂货铺，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堆Omega还在等裴建国上班，在路上就被李素英截胡，两个人火速结了婚。
　　现在想想，裴建国都觉得这婚结得有点意思.
　　当时只是看见李素英的菜炒得真难看，就好奇多看了几眼那个饭盒，没想到李素英热情极了，问他吃不吃，非要拉着尝两口。
　　很难吃，很少看见有人把土豆炒出苦味的。
　　然后还想看看她能炒出什么来，每天上班都不由自主的看两眼，要是看见她在吃饭，就等着李素英看见他，然后喊他去尝两口。
　　尝着尝着，就到一家厨房做饭了。
　　裴建国想了想裴衣和楚纱的性格，裴衣不闷，只是被动，得和熟人在一块儿才显出性子。
　　楚纱整天闷闷的，不像周丹扬她们那样咋咋呼呼。
　　他感觉悬。
　　只是，楚纱的文章他看了，确实写得好,就也没打击李素英的积极性，万一呢？
　　家里有个跟他一样看书的人，也算有个同一爱好的朋友。
　　没工夫搭理他，李素英乐呵呵的收拾着东西，对裴衣的性子摸得门清，要不然这么多年，这父女两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这孩子，得顺着，一逼她事情就得糟。
　　刚开始不就是被她逼着送楚纱上学不太乐意，后来估计是两个人熟了点，过几个星期明显好多了。
　　收拾完东西，李素英给裴衣打了个电话，他们这边过几个小时去火车站上车，得明晚到家，明晚不用等饭。
　　裴衣漫不经心的写着作业，答应了几句。
　　想了想上辈子她妈去青海湖买的丑围巾，面露嫌弃的对着作业本撅了噘嘴。
　　电话贴到耳边，裴衣视线放到外面的树上，看见有叶子飘下来，探出身子过去接，隔壁传来咚咚的声音，眼睛往那边看了看。
　　裴衣听电话里的人说完，说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才挂了电话。
　　然后去客厅拿了杯水，回房间探出半个身子朝隔壁喊：“楚纱，楚纱——”
　　既然要和楚纱当朋友，那这个时候，也得让楚纱真正见识平时周丹扬和方汀该遭遇的。
　　声音不小，几秒后，隔壁的窗户打开。
　　深秋外面的风很凉爽，穿着长袖刚刚好吹风不冷。
　　楚纱疑惑的侧头看向右边，看见裴衣拿着零食在看月亮，轻声问道：“有事？”
　　裴衣喝着水，视线从月亮上移到隔壁：“你觉得嫦娥奔月是真的吗？”
　　楚纱闻言一愣：“......”
　　“啊？”
　　“你相信嫦娥奔月吗？”
　　这种扒窗户聊天的事情楚纱还没做过，现在还得说起嫦娥奔月，她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想了想，才答道：“那是神话故事吧。”
　　“那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楚纱很认真的在想：“不信。”
　　裴衣听着笑了，对，楚纱不相信有鬼，只是单纯的会怕鬼。
　　楚纱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等她笑完，拿杯子的手举了举，“行了，我得赶紧写作业，还没怎么动，撤了啊。”
　　说完就把身子缩了回去，一小片窗纱被风卷到窗外。
　　楚纱看着蒙着一层浅淡蓝光的月亮，凉爽的风灌进屋内，将她的发丝吹到脑后。
　　倚在窗边，她想，很久没这么开窗看过了。
　　只是，嫦娥奔月？是神话故事吧，应该是假的。
　　没回答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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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公交车每次到站的时间都不一样，在馄饨店老板又一次没有听到不要葱的时候，裴衣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思虑几瞬后，朝着那团白雾里面喊：“姨，她说她那碗不要葱花。”
　　老板忙着手里的活计，头也不抬的答应着：“好嘞——外头坐着先等会儿。”
　　吃馄饨不会迟到吧？楚纱望着公交车来的方向，看见一个熟悉的车型，车子开进，车头亮着红色的车次——就是她们等的那个。
　　老板端着馄饨过来，楚纱看着那个车子开近：“车来了。”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裴衣舀了一个馄饨，淡然地吹凉。一有事情就来车，早就习惯了。她呼了一口气：“吃吧，先吃再说，去了也赶不上，等下打车吧。”
　　看着裴衣慢吞吞的吃，楚纱感觉自己着急也没用，就也仔细的吹凉着馄饨，吃着没有葱花味的馄饨，确实比第一次吃的要好吃点。
　　看见街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裴衣挥了挥手，那个身影歪着脑袋看了看，左右看了没车之后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豆浆。
　　周丹扬看了看手表，又瞥了眼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馄饨，不自觉的想起了楚纱昨天扭了脚，“你们才开始吃？不怕迟到？”
　　裴衣很爽快的说：“我们打车去，你坐会儿，一起去。”
　　能蹭车当然不会走路，她坐着等了会儿。
　　原本李素英女士预计的晚上到家，可火车也没个准点的时候，下午她就回来了，看见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满意的点点头。
　　把东西理了理，给两个孩子的堆沙发上，等裴衣回家一看，说话的语气跟她爸差不多：“嚯，妈，你怎么不把青海湖搬家里来。”
　　李素英冷静三秒，语气不善道：“关你什么事儿，跟你爸真是一个混蛋样子，去隔壁把纱纱叫来，我还给她带了礼物。”
　　裴衣用鼻音哼了哼，去房间放书包，准备下楼去隔壁敲门，又一想，好像不用，把窗户一开，对着左边开始喊：
　　“楚纱——楚纱——”
　　怎么又是在外面，跟昨晚差不多，楚纱听见声音开窗户，探出半个肩膀看过去：“怎么了？”
　　“我妈带礼物回来了，让你过来一趟，你先来，我下楼给你开门。”
　　“好。”
　　有时候裴衣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她妈那么喜欢楚纱，比如现在，自从进门开始，李素英就拉着楚纱开始从学校聊起，然后聊到放学路上，再说到楚纱妈妈，然后才进入正题。
　　像前世一样，李素英最先拿出的是两条对裴衣来说很丑的围巾——几何图形毫无规则的堆叠在红色围巾上，有种不符合她们年纪的成熟。
　　直到三十岁那年，裴衣都没有发现这两天围巾的好看在哪里，可是楚纱觉得好看，十多年了还留得好好的，一过年就把围巾翻出来，裴衣不喜欢也不挑，有就围着，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吐槽这围巾丑。
　　“来来来，一人一条。”现在才还不到十一月份，两个人就已经被挂上了围巾。
　　楚纱拘谨的坐着，在两只手不知道放哪儿的时候，一个大盒子塞过来——里面放着一个大玻璃罐，罐子里是五颜六色的小沙粒：
　　“这个是买的那个纪念品，叫什么特色盐瓶，拿回去摆着看看。”
　　还有一个青海湖纪念币，后面是大大的青海印象四个字和浮雕的山湖，正面是一张青海湖的图片镶在里面。
　　“以后你们也去玩玩，那里可好看了，天特别蓝，可惜我们去的时候油菜花没了，不然那上千亩油菜花不知道得多好看，以后你们就八九月去，看看油菜花。”
　　不知不觉的，楚纱都有些热了起来，脖子上挂着围巾，怀里的东西越抱越多，她开始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李素英拿出越来越多的东西，说着在青海湖看见的东西，只能连声答应着好。
　　“你妈妈晚上回来吗？”
　　楚纱声音放的很轻：“不回来。”
　　说话的时候，喉咙传来一阵不明的疼痛感，她突然开始想，自己这样看起来会不会很怪。
　　“那你今晚留这儿吃饭，买了好多当地特产，你裴叔叔从出版社回来就做饭。”
　　楚纱不想麻烦别人，下意识说着不用，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堵了回去。
　　“你一个人在家还得想着吃什么，多麻烦，你妈妈打电话给我说这阵子工作忙，让我们多照看着点，你以后吃饭来我们家，就跟着裴衣放学一块儿过来就行。”
　　裴衣研究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纪念品，突然被点到，茫然的抬头：“啊？”
　　李素英眯了眯眼睛，自家孩子果然呆得跟个什么一样，她拔高了声音：“我说你楚阿姨不在，纱纱以后来我们家吃晚饭。”
　　裴衣：“昂。”
　　吃个晚饭而已，上辈子也这样，每次吃完这么点路，她妈也非得让她把楚纱送到家门口。
　　“行了。”李素英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你把这些先跟纱纱拿回去，然后再过来看会儿电视，写写作业什么的，等你爸回来，让纱纱教你写写语文。”
　　裴衣拿了大部分的东西，这些给她们的礼物只是这次行囊的一小部分，她都想不出来她妈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搬回来的，火车上真的能放这么多东西吗？
　　楚纱手里东西少，开了门先让她进。
　　“放哪里？”东西堆到了裴衣的下巴，她干脆下巴压着那几个盒子，保持着平稳。
　　楚纱把手里的东西放茶几上，往中间推了推露出一块空白，扶着裴衣手上的盒子又放下。
　　看着还把围巾挂在脖子上的楚纱，裴衣实在不懂这丑围巾是有哪里能吸引到她，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很大，她只能用个人审美不同来解释楚纱对这条围巾的喜爱。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以后不和楚纱一起生活，到时候就把围巾压到箱底，根本没人让她过年戴。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提示楚纱还没取围巾，楚纱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偏着头看向她的脖子。
　　一看过去，她先想起的是裴衣整个腺体发红，在纤白的颈上有条红色的血管一路通往心口的模样。
　　裴衣：看我干嘛？
　　难道围巾是她的本体？这才十月份啊！不热吗？
　　她感叹楚纱的审美如此，扯了下唇角，温吞的说道：“你的围巾。”
　　楚纱后知后觉，难怪一直觉得有些热，这围巾厚实得很，一直挂在脖子上，不热才怪，她耳根红红的，低头假装镇静的取下围巾。
　　围巾在手上卷了几圈：“那我先去放一下。”
　　她记着李阿姨的话，自动过滤了看电视的部分，带着没写完的作业本下来，去裴衣家写，裴衣看了看她，看见那些作业，只能在心里叹一声，说出来的话还是很平和：“写作业啊？那走吧。”
　　裴建国到家的时候，看见两孩子坐小凳子上写作业，他老婆假模假样的装着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一直往两个孩子那里看。
　　楚纱回头：“裴叔叔好。”
　　裴建国和善的笑了笑：“纱纱啊，晚上在这儿吃饭，买了很多特产，叔叔我给你露一手。”
　　等他挽着袖口进了厨房，李素英小步走着跟进来，拉了拉他的衣服，朝着外面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小声说道：“你看这两孩子，多登对。”
　　裴建国笑了，两孩子都长得好看，放一块儿养眼那是肯定的，哪儿来的登对的说法，不过他没说什么，笑完了接着去做饭。
　　裴衣看着一道题冥思苦想，听着旁边沙沙的写字声有些恍然。
　　在安静的环境下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忆如洪流般倾泻，她好像被瞬间拉回了某个场景里，楚纱在旁边画画的声音和写字声重合着。
　　她陡然有些紧张，也不知道是怕回到三十岁，还是在怕别的什么，猛地抬头，看着楚纱稚嫩的脸，瞳孔不被注意的颤动着。
　　“怎么了？”
　　楚纱看了眼那个作业，是物理，她也不会，怎么办？
　　阳光打到楚纱身上，橙光显得如此静谧和温柔，裴衣那一口呼吸就那么停滞着。
　　她摇摇头，表情有些奇怪，随后一声不吭的放下笔，上了楼。
　　李素英看着她上楼，过来瞟了一眼作业本，那些符号看得她头晕，又好奇地看了看楚纱的，感叹果然还是文字好认，现在的孩子压力太大了，她那年头，也没读这么多书啊。
　　“现在这化学，真是太难了。”李素英随口道：“阿姨那时候那化学，都不是这么学的。”
　　虽然这是物理，楚纱还是默默的点了头，这种时候，她也知道纠正这个是没有必要的。
　　直到吃饭的时候下楼，裴衣还有些心不在焉。
　　裴建国就这么看着她夹走一根鱿鱼里的辣椒，还是她二姨拿过来的印度辣椒，平时都是被剩下的佐料的那种。
　　他提醒道：“吃饭不要走神。”
　　裴衣喝着水：“什么？”
　　他哎呦一声：“你喝的纱纱的水。”
　　？
　　裴衣看着杯子，她的水安然的放在左手边，楚纱也定格了一般看着她。
　　“不好意思啊。”裴衣起身，“我给你倒杯新的。”
　　这魂不守舍的样子，看得李素英都觉得奇怪，回来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写个作业怎么这样了。
　　她小声的问楚纱：“你们要考试了？”
　　楚纱想了想：“有个四校联考。”
　　难怪，李素英心下了然。
　　吃完饭，跟记忆里的一样，裴衣照例被叫去送楚纱回家，她跟着楚纱出去，在院门口靠着，等楚纱进了院子才回来。
　　看见院子里的一盆花，裴衣顺手拔了片花瓣，回了房间，李素英又听到了楼上那种无意义的哀嚎声。
　　“哎呦，这学习压力，四校联考也不用这样吧。”
　　裴建国洗着碗，调侃道：“那还不是你整天比来比去的，我可从来没说过她，她的那些功课啊我早就教不了了，直接撒手让她自己去吧。”
　　楚纱打开窗户看了看，开了两次，第三次都变得熟悉了，右边的窗口没人，只是亮着灯。
　　是那道题？楚纱想到只写了一个解字的物理题，分科没选理科，看来是正确的，太难了。
　　这个周末，裴衣一早上就去了图书馆，她妈一听是图书馆，让她来问一声楚纱，一个人出门，到图书馆就变成了两个人。
　　“阿姨你好。”
　　图书馆工作人员听见声音抬头，看见两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她笑了笑，友好的问道：“怎么了同学？”
　　裴衣礼貌的问道：“图书馆里有时间旅行类的书吗？”
　　工作人员查了查，指向二楼：“那里G号架，第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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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G号架，第三排。
　　裴衣指间扫过那一排的书，从里面抽出了一本——《永恒的终结》，她别过头看向楚纱，注视了片刻后，欲言又止的摇了摇头。
　　——显得有些神经兮兮的。
　　再加上拿的这些书，看起来越发奇怪。
　　楚纱本来想写作业，可是看见裴衣什么都没带，她也就把作业放了回去，跟过来一起看书，可是拿了本人间失格，被裴衣说了句小孩子别看这个，拿走之后，又从架子里抽了本散文给她。
　　偶尔视线里出现裴衣，都能发现她无比认真的在看那些这个年纪大部分的人不会感兴趣的书，时而快速略读，时而停下。
　　像是在认真思索里面的话，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不懂在找什么，只能慢慢的看自己的那本。
　　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到了快闭馆的时间，裴衣拿着借书卡把那本书都带了回去，工作人员给她办好借阅，看着这个小姑娘走出去没几步，又停下，一副丢了东西的模样，折了回来。
　　裴衣低头过去，压低声音提醒着某个看书看得入迷的人：“该走了。”
　　差点把人给落下了。
　　楚纱如梦初醒的合上书，这本书她很喜欢，一个作者写的记录她新疆生活的故事，还配着一些拍摄的照片：贫瘠的荒地、经过地窝子的骆驼、等待班车时的行李、乌伦古河北岸的沙漠，她通过文字，照片，好像也到过了那些地方。
　　这本书本来就是楚纱将来会喜欢看的，裴衣看她依依不舍的样子，小声说：“外面有间书店有这本书，过去买一本吗？”
　　楚纱点点头，还了书。
　　落日给遮挡的云层镀了一层金，漂移的暮云倏然分开，天际出现一颗绯红的火球，就这么荡在暮霭中，将地上几颗不起眼的野草也打上颜色。
　　那个书店的距离比楚纱想象的远，她的脚踝已经好了，就这么慢悠悠的跟着裴衣找书店，影子落在身前，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看见有人侧目望向她们时，不自觉的离裴衣又近了点。
　　心里竟然有些希望，这家书店还有更远的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早点到有些什么不好。
　　可是老天好像总是与她想的相反，裴衣带她拐进了一个巷子，走过那个狭窄的小巷还没几分钟，停在一家店面前，裴衣扬扬下巴：“呐，到了。”
　　开在这里的书店租金比外面大街上的低，租金低了，更多的钱就花在了店内环境上。
　　门口的牌子很小，只是个木牌用繁体字写着木叶书局，玻璃门上贴着个谢绝携带食物入内的标志，从外面看起来只是小小的一间，进了门却发现里面其实很开阔。
　　有只橘猫趴在柜台上睡觉，有人推门进来，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胖胖的橘猫只是懒懒地看了她们一眼，舔了几下毛又换个姿势继续睡。
　　店内的灯光并不像图书馆那样，有大大的白炽灯打下来，将一切都照得没有死角，相反，这里的灯，只定向照明在书上，上头吊着些小灯来保证基本的视野。
　　整齐排列的书被小架子分隔开，架子上安装着小灯管，又加了一盏灯专门对着一个架子，有效的把人一进书店的注意力就吸引到了书架上。
　　裴衣觉得在这个时候老板就能这么想，不去学设计真是可惜了。
　　要找的那本书比较小众，并没有和流行一点的小说摆在一起，而是被单独的摆在一个比较高的地方，裴衣踮着脚把书拿下来，等要付钱了，又找不到收银的人。
　　裴衣点了点那只猫的脑袋，蓝猫脾气好，又没睡醒懒得动，不搭理她。
　　旁边就有逗猫棒，她拿着逗猫棒在橘猫光滑的毛发上捋了几下，嘴里念叨着：“喂、喂、喂、猫、起来玩、起来玩一下、喵喵、小橘。”
　　楚纱淡抿嘴唇，含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就这么听着她给猫取名字，只是那只猫看上去比裴衣沉稳，被逗猫棒在身上碾来碾去的，还是不理。
　　外面的天在变黑，楚纱总是很顾忌别人的心情，有时候委屈自己一点也没什么，就像现在一样，她怕还要等太久，就说：“要不还是先走，下次我自己再来。”
　　裴衣不接话，只是问：“你饿吗？”
　　中午的时候只吃了面包，但是下午也就是坐着看书，现在倒还不觉得饿，楚纱摇摇头。
　　裴衣往那只猫身上吹了口气，橙色短毛被吹动，她随口道：“来都来了，再等等吧，我正好还有事情找老板，先打个电话让家里留饭。”
　　李素英也没多问，听到她们还在书店等老板，要留饭，就答应了几句，在电话那头让裴建国把菜盛出来一点。
　　那只逗猫棒在橘猫身上轻拍着，裴衣心不在焉的想着刚刚永恒的终结里的故事，故事里第三方的介入改变了时间，有目的的改变未来，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
　　所以，她如果真的想和楚纱分开，是绝对可行的。
　　在此之前，她照看一下楚纱，就权当回报结婚这些年楚纱对她的照顾，她们也算两清了。
　　比如现在，避免将来楚纱到处找这本书的麻烦，提前带她来到这个书店。又比如上次，帮楚纱解决了那些小混混。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哦对了，这个还给你。”裴衣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颗幸运星，“我妈在扫床底的时候看见的，上面的字是你的，上次来的时候掉的吧。”
　　那是一颗蓝色的幸运星，上面写着十六，楚纱每年生日会折一颗，说是把一年的愿望写在上面，愿望就可以实现。裴衣不信这个从来不折，现在在床底看见了，感觉应该是楚纱上次在她易感期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
　　楚纱眼底闪过一丝讶然，她接过那颗幸运星，上面的十六是她的字，代表了她的十六岁生日，幸运星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折起来的手法也是她的。
　　她收起幸运星，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幸运星带过去的。
　　猫被裴衣吵得烦了，它起来，漫步走到柜台上的一个盆栽后面，抬起爪子按了一下什么，一个书架后传出铃响，几秒后，书店墙壁的一个书架跟推门一样的往旁边滑动。
　　老板是个有想法的人，安排一只猫看店，把内门装成书架的模样。
　　裴衣瞪大了眼睛看向那只橘猫，从橘猫脸上看见了一种不屑的表情，她不敢相信等了这么久，那只臭猫就这么躺着，老板还在书架后面的内室里。
　　真的不知道楚纱当年是怎么找到这家书店的。
　　她当年一个人经历过这些的时候，真的不想回来和她吐槽一下吗？
　　不过现在楚纱的震惊不比她小，老板是个很温柔的女Omega，看见了楚纱手上的书，走到柜台后面，那只橘猫懒洋洋的看着裴衣，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吧唧吧唧的，就和她那么四目相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像是没看见过这么爱玩逗猫棒以及乱取名字的人类。
　　女老板看了看书的定价，店里一直都打九折，打完九折收了钱，还看见旁边的裴衣在和橘猫大眼瞪小眼，她笑了笑，在猫身上摸了几下，介绍道：“店里帮忙看店的猫，叫阿强。”
　　裴衣看着它玩味地笑了笑，阿强，好好笑的猫名。
　　那只猫不甘示弱的看着她，一副生气的模样。
　　楚纱摇了摇她的手臂劝道：“算了，你不是还有事找老板吗？”
　　她感觉裴衣真的能跟这只猫杠下去。
　　想到自己的事情，裴衣心里朝着那只猫哼了一声，切，阿强。
　　她拿出从图书馆借的书，问老板能不能调一本来，老板说着可以，给她登记了一下，交了全书的定金，留了电话，说是来了就打电话给她。
　　出门的时候，那只猫喵了一声。
　　裴衣隐约听出这声喵里都是嘲讽的意味，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那只猫，似笑非笑的，一字一顿的喊了一声阿强。
　　阿强突然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喵喵声不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估计是在骂人，一边喵一边看着那个嘲笑它的人类走出了店。
　　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山，路灯照亮着有限的视野。
　　晚上的饭留了很多，从隔壁吃完回家后，楚纱直接进了卧室，买来的书随意的放在书桌上，她匆匆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一个小木盒。
　　小木盒上面有个密码锁，输入密码后，打开盒子——里面是十六颗颜色各异的幸运星。
　　她在里面找到蓝色的，挨个看过上面的数字，拿到一颗上面写着十六的幸运星时，直接愣住了。
　　盒子里的幸运星和裴衣给她的幸运星，两颗放在一起对比，几乎没什么区别，或者说，是一模一样，连她小习惯叠完之后有一个角会被捏的瘪一点的形状，几乎都是一样的。
　　折了两颗吗？楚纱不记得自己有折过两颗。
　　可是现在，已经多出了一颗。
　　拆开幸运星愿望会变得不灵，楚纱犹豫着，思考过后，还是拆开了裴衣捡到的那一颗，上面的字迹是她的，生日愿望也是她十六岁的生日许下的。
　　一阵不明的情绪从心里开始蔓延，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被拆开的幸运星，缓不过神来。
　　她越发感到疑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是多折的吗？
　　——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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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两颗幸运星都被她收进了盒子里，那个密码木盒咔哒一声锁上，下一次打开，会是她十七岁生日的时候，她会写上自己的新生日愿望，放进去，锁起来，等着愿望实现。
　　她许过很多生日愿望，一直都在等待它们的实现，所以看见裴衣的时候她很高兴，那是十岁那年的生日愿望。
　　那年她奶奶去世了，过年就没能回桐花街。学校里的人孤立她，最后甚至班上没有人和她说话，所以，她总是很期待过年，每次过年回老家，成了她为数不多有朋友的时候。
　　她的生日在新年之前，她有想到自己那一年回不去，就写了生日愿望。
　　愿望总会实现，只是晚了几年。
　　在书店见到那只橘猫的时候，楚纱想起来裴衣以前养过的一只橘猫，和书店里的那只很像，不过这次回来没看到，那只喜欢咬积木的猫应该是太老去世了。
　　也难怪裴衣去书店拿书的时候，给那只橘猫买了吃的。
　　只是那只橘猫，总是一副下一秒就要挠裴衣的模样。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但是门被反锁了，门外的人敲门喊着她的名字。
　　事实上，楚韵也好几天没回家了，楚纱这几晚都在裴衣家吃饭，晚上回来自己锁好门，有事都能找邻居，所以也没什么。
　　楚韵把小西装外套拿衣架撑好，随口问道：“这几天怎么样？还有钱吗？考试怎么样？”
　　两个人平时交流比较少，再加上楚纱本来就内向，楚韵在家也得工作，母女两显得有些生疏，除了成绩和生活费，楚韵都不知道怎么跟女儿说话。
　　楚纱闻到了酒味，去厨房倒了杯水过来放到她妈面前：“还行，还有，成绩没出来。”
　　成绩方面楚韵不担心，她最近生意有起色，所以越来越忙了。
　　“你先坐下，妈跟你说个事情。”楚韵面色有些凝重，要不是为了这件事情，她也不至于匆匆赶回来，她问：“她没来找你吧？”
　　上一次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还是楚纱要出去爬山和她说了一下，楚韵也就那么一天，想着有隔壁家孩子在，出不了意外就没多管。
　　突然被问到，楚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是谁？裴衣？可是看着她妈那个样子，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印象很模糊，但是想起来就有些讨厌的人，摇摇头：“没有。”
　　自从两个人在她七岁那年离婚之后，在家里都没有名字了，她已经有些忘记那个Omega妈妈，是长什么样子了。印象里，好像有些爱生气，在自己打碎东西的时候会大声吼叫。
　　楚韵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前几天她给我打电话说是想见你，到了家门口发现房子已经被卖了，又说过来找你，你到时候别理她。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这么多年不管不顾的，突然要找你肯定没好事。”
　　说这些的时候楚韵好像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要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和一个前妻关系那么好，她真的会被气死，所以每次提到前妻的时候，楚韵总是没有什么好话。
　　其实哪怕她不提醒，楚纱也和她那个Omega妈妈亲近不起来。她对那个人的印象一是来自于小时候的记忆，二是来自于她妈的描述，两者结合起来，没有丝毫能让人怀念的地方。
　　喝完水，楚韵拿了钱包，从里面抽出十多张一百的：“这个你先拿着，过两天我还得去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准备请个阿姨过来照顾你，就也不用一直去隔壁家吃饭，你一个人在家也有个照应。”
　　总是吃人家的，不太好，而且安全问题也得考虑进去，能用钱解决的，就最好不麻烦别人。
　　去裴衣家吃饭，楚纱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她不想反驳她妈的想法，从很久以前她妈妈把熟悉的阿姨换走之后，她就不反抗了，只是默默接受着，拿着钱上了楼。
　　楚纱的成绩已经连着两次考试都是第一了，她一跃成为了老师的重点培养对象。
　　原本的高一第一名是李思微，上一次她以为是自己没考好，可是看见楚纱两次考试都是第一之后，不由得看向了那个总是低着头写作业的人。
　　她过去搭话，想借楚纱的答题卷看，楚纱直接把答卷给她，接着看自己的书。
　　答题卡上的字很娟秀，笔锋很特别就会让卷面看起来也舒服。作文有时候字写得好，更容易高分。她又看了看阅读题，像是很多模版综合在一起的一种答案，这样的答案分数自然高。
　　“楚纱，你这字练过的吧？”李思维还答卷的时候问了这么一句。
　　楚纱抬了下头：“小时候练过。”
　　跟同学交流一下学习方法，向学霸请教一下学习资料都很正常，可是很多时候，同学也都是竞争的人，很多人都不会把自己的学习方法全盘托出，都有些自己的小心思。
　　不过楚纱倒没在意那些，李思维问什么她就说什么，谁的成绩好对她那说都是别人努力了的结果，用同一种方法但是没有学过别人，也只能是自己的学习能力比不上。
　　李思维：“你平时作文是看的作文集还是文摘什么的吗？”
　　楚纱：“都看一点。”
　　“那你的数学是做的什么习题？”
　　“五三单册。”
　　李思维问的时候视线在楚纱课桌上扫过，课桌上只摆着一本青年文摘，她视线停在那里的时候看到上面的故事，有些奇怪道：“这本我好像没看过欸？这是文摘？”
　　楚纱只是简单的答了一句对，没有主动把书借给她。青年文摘她一直有订阅，这本最新的还得过几天上市，但是昨天晚上裴建国在出版社拿了一本回来给她，让她拿着看。
　　现在看完，她晚上去吃饭的时候就能还过去了。
　　裴衣的语文老师看着自己学生的试卷，长叹一口气，十分羡慕文五班语文老师。他无奈的摇摇头下楼，看见理七班窗户外面站着不少人。
　　里面打架了？刘老师加快了脚步。
　　扒开教室门口的人，朝里面一看——
　　他的语文拖油瓶正在课桌上玩水瓶叠叠乐，那人已经踩到了椅子上，聚精会神的盯着瓶子，慢慢的在往上面放下一个水瓶，周围聚集了一堆人，大气都不敢出，就看着她放。
　　在这个时候，整个理七班有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看着那一摞矿泉水瓶。
　　甚至没人注意刘老师已经提前到了门口。
　　在那一个瓶子稳稳的放上之后，所有人心里都舒了一口气，氛围很是和谐，后桌的江越猛灌几口水，等到瓶子的水到了一个差不多的高度，把瓶子交出去。
　　“小心哦。”前桌的同学这么提醒着，马上第十个了，上次班上最高记录是九个。
　　裴衣等水瓶里的水静下来，把瓶子倒过来要往那个上面扣，紧张的咬着嘴唇，眉头难得的紧缩，又小心翼翼地放慢动作，眼睛闪烁着盯住了那个瓶盖。
　　捏着瓶身的手慢慢的移动着，瓶子里的水不可避免的水平线轻微晃动，两个红色的瓶盖相合，等到裴衣轻轻的松开手，那十个瓶子稳定住之后，教室里响起一阵‘哇’声。
　　“还有。”又有一个瓶子递过来，还没被接走，预备铃响起——窗口的同学慢慢的散场。
　　“怎么就上课了——”
　　“什么课啊？”
　　一声长长的叹气：“唉——”
　　叹气到一半，那位同学看见了刘老师幽怨的眼神，声音戛然而止。
　　裴衣还着瓶子：“你的，这个你的，这个是你的吗？”
　　正式铃响，裴衣还完最后一个瓶子，一抬头，一脸茫然的对上刘老师的视线，只是片刻后，她慌张的移开视线。
　　这次语文发挥依旧正常，又没过平均线。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素英女士对她的语文很是担心，特意给刘老师打了电话，被刘老师夸了句裴衣叠瓶子不错之后，有些咬牙切齿。
　　但是有楚纱在，她留足了面子，硬是一句话都没说，裴衣都怕她妈憋出内伤。
　　她看着眼色夹菜，这种奇怪的饭桌氛围楚纱当然也有感觉，因为，裴衣根本不敢和她妈对视，像是被堵在墙角的老鼠，以为不看那只猫，就不会抓到。
　　吃完饭，李素英狠狠的看裴衣一眼，然后自己把楚纱送了出去，裴衣在楼上看着她妈和楚纱聊天，都能想起她妈在说什么。
　　先问家里情况，再问问有没有时间，然后让她来给自己补课，然后楚纱答应，周末就过来和她一起写作业，可是她从来不写语文的，都是看楚纱来都来了，才拿出语文写。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已经不是曾经十七岁的人了，不写语文就是不写，完全不用顾及楚纱来不来。
　　都是上一世的老套路了，高考语文最后上了一百，也算超常发挥。
　　底下那两人一起朝窗台这边看，裴衣友好的冲她们招手。
　　“你看小衣啊，这没心没肺的，她也就语文不太好，你就写作业的空挡帮她看一眼。”李素英有些操心。
　　楚纱答应道：“好。”
　　本着能奈我何心情的裴衣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相机，等到相机被李素英拿走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她挡住门：“不是，妈，你不能这样啊，我就这么一个相机，你拿走了我怎么办啊！”
　　她倒是知道怕了，相机被收走之后，就剩了个诺基亚。
　　裴衣的语文成绩并没有变好，她宁愿教楚纱数学都不愿意自己学语文，理科班的数学难度比较大，裴衣硬要教，楚纱只能学。
　　到了十一月月底的考试，楚纱看成绩的时候，发现在裴衣的辅导之下，自己的数学进步了。
　　她也看了公告栏的理科排名，找到裴衣语文成绩的时候替这人叹了一口气。
　　这个相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刘老师忧愁的对着成绩叹了一口气，看着文五班的得意弟子来办公室送东西，明明是邻居，为什么会这样，把成绩单翻了页，可是很明显，后面那一页的后十几名，成绩也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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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二月之后，天气开始转凉，学校的冬季校服改良之后保暖性能大大增强，每人发了两套替换。
　　楚韵给家里请的阿姨很勤快，本来阿姨准备早上做个早餐给楚纱吃了再去上学，可是楚纱说不用，每天早上照例在路上买点吃的。
　　“马上要期末了，你相机还能不能拿回来了？今年新年中心广场放烟花，可热闹了，我还准备问问宋雨来不来呢，要不你去求求阿姨，带上相机跟我们一块儿去。”
　　方汀想着把宋雨叫出来总得拍两张，可是对于裴衣的语文成绩，她丝毫不抱期待，与其努力不如求饶。
　　裴衣看了看自己冷掉的包子，扔了又舍不得，逼着自己咬了几口，把馅吃掉，“应该能拿回来，我到时候去求求。”
　　平安夜、圣诞节、跨新年，这三个东西放到一起，哪怕没有假也能被高中生玩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苹果滞销，市面上突然冒出一个平安夜送苹果的说话，学校小商店乘火打劫，苹果五块钱一个来坑住校生。
　　裴衣的同桌陈茗就是住校生，家里离得远，就在学校申请了一个床位。
　　平安夜是周五，在周三的某个课后，陈茗胳膊肘推了推裴衣，单手枕着脑袋，含情脉脉地看她。
　　裴衣挑眉，看着鬼迷日眼的同桌：“干嘛？”
　　陈茗勾着唇角凑过来，手肘搭到她肩膀上，说话很亲昵：“裴衣~我的宝贝同桌-我的宝-”
　　这一声声地叫得人起鸡皮疙瘩，裴衣瞪大眼睛往旁边缩了缩，婉拒道：“我们都是Alpha，同一物种，不合适，你找别人吧。”
　　“哎呦——”陈茗一把把人抱住，脸往她手臂上蹭，“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当同桌，帮我个忙呗——”
　　裴衣嫌弃的把人推开，帮个忙而已，腻腻歪歪的成何体统，她拍了拍衣服：“什么忙？”
　　“帮我买苹果。”
　　就这点小事，裴衣答应了，然后闲着也是闲着，开始给她解释这都是商家销售策略，平安夜和苹果有什么关系，都是谐音。
　　就跟情人节送玫瑰花一样，还九十九朵，那么多花能放哪儿。以前她都是一边吐槽商家套路一边订花，大家都在买，连方汀都买给她女朋友，她当然也会给楚纱订。
　　只是买了摆家里，等她下次拍完外景回来就没了。
　　陈茗打断她：“行了行了，你就别什么策略不策略的，记得帮我买苹果，最好今天放学就去，不然到了后天再去都没什么好苹果了。记得选好看一点的，重点是好看，最好好吃也得兼顾。”
　　不过相比之下，拿来送人，好看稍微重要一点。
　　和爱情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会涨价。
　　外面的商家好像都在等着赚学生的这一笔苹果钱，超市苹果只剩下了被挑完之后大小不一还有疤痕的，水果店的苹果开始涨价，单价下来一个平均三四块。
　　校门口有卖烤串的摊子，上了一下午的课消耗太大，裴衣每次放学都会在校门口吃小摊填填肚子，填一点回家吃正餐。
　　楚纱也跟着买，她零花钱比较多，看见裴衣在炸火腿肠还是炒面之间犹豫最后还是买炒面的时候，她就买火腿肠。
　　买了也就吃一两口。
　　原本的三个人里，裴衣算是生活费最多的，放了学基本都是小摊一个接一个的吃，还能给她们两吃，可是现在肉眼可见的，裴衣变穷了。
　　方汀有些奇怪：“上次借你买面包的钱都还了，你怎么又没钱了？”
　　“最近总是去书店。”
　　“买书？”
　　“喂书店里的那只猫。”
　　周丹扬笑了：“你最近周末都和宋雨出去了不知道，下次带你去书店看猫。”
　　周丹扬和她一起去过那间书店，那只猫好像总是看不起裴衣的样子，偏裴衣贱兮兮的，非要和那只猫玩，她去老板那儿预定教辅资料，也只是想去逗猫。
　　那只猫看不起裴衣，不理周丹扬，也就看见楚纱还会喵两声。
　　裴衣端着炒面边吃边走，还看着别人手里的火腿肠，回家的路走了一半，碗里的面吃完了，她问：“你火腿肠不吃了？”
　　她余光里的火腿肠已经被楚纱拿着走了两条街，就吃了一口，她记得楚纱不爱吃油炸的，可能也就买了只尝一口。
　　零花钱多的孩子，真是惹人羡慕。
　　楚纱摇摇头，看着她：“吃不下了。”
　　“给我吧，我吃的下。”
　　那串火腿肠在两人手中完成了交接仪式，裴衣扔掉炒面的饭盒，火腿肠有点冷了，但是味道还不错，每次这种没钱的心情，是她唯一不爽十七岁的时候。
　　十七岁的年纪，连炒面和火腿肠都没有钱一起买，最好的年纪碰上了最穷的时候，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
　　烤串签子指着前面，上面挂着的最后一口火腿肠摇摇欲坠。
　　前面是家水果店，现在还没到平安夜，苹果就销售一空。
　　陈茗在她旁边磨了一天求她去买，方汀也想买一个太晚没买到，明天晚上就平安夜了，再买不到可就得空手了。
　　一听是买苹果的，店员笑了：“几位同学，好点的苹果都卖完了，只有那些了，你看你们要么？”
　　右边台子上还摆着一些苹果，只是外表看上去有些磕掺。
　　“要不……”
　　“走吧。”
　　苹果可以不甜，但是送人的，不能难看。
　　方汀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道：“不会真的得空手了吧？”
　　裴衣走到垃圾桶旁边，扔掉签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抬头，眼神闪烁着，像是还在思考什么。
　　“你想到什么了？”裴衣一眨眼她都知道这人准是有主意，“裴叔叔出版社发苹果了？”
　　裴衣摇头：“没有，不过我想起了对面张大爷上周带了箱苹果回去，还是特品，听说是老年人社团发的，当时给我们家拿了几个。”
　　那苹果可贵，张大爷拿了三个过来，和她爸聊了半小时的花种。
　　楚纱想起了裴衣前几天给她的苹果，挺甜的，原来是张大爷给她的。
　　张大爷平时唠叨裴衣的时候，她两连带着听了不少，跟个机关枪一样，横扫过去，谁都别活。
　　方汀深知此事不易，紧紧握住她的手：“好朋友，去吧，你虽然可能会挂，可是我会脱单啊！”
　　从学校一路过来的水果店都去了一趟，连犄角旮旯都找了，最后实在没办法，裴衣站在张大爷家门口。
　　“我陪你一起去吧？”楚纱在窗口看见裴衣跟个壮士断腕一样，就下了楼。
　　裴衣深吸一口气：“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张大爷是个无差别攻击的人，楚纱去了也是白搭，还会被误伤。
　　楚纱站在院外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她有偷偷的看，能透过花草繁茂的院子，看见花瓣缝隙中，裴衣一脸诚恳，不住地对着指点江山的张大爷点头。
　　最后她两手拿着四个苹果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像是没了阳气：
　　“我头好晕啊，耳朵也要没了。”
　　张大爷几年前就解锁了历史和政治的学士学位，今年又解锁了哲学学位，现在逮着谁都得说两句。
　　周五那天热闹的很，校长直接发广播痛斥了这种送苹果的行为，班主任每节下课都在班上守着，年级主任在外面乱窜。
　　高二学生校服的字是红色的，一看见红字，主任就多看两眼。
　　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主任来了也拦不住这些学生。
　　方汀的给了宋雨，周丹扬边吃边夸苹果甜，陈茗不住地感谢，也不知道把苹果给了谁。
　　裴衣在教室里安安分分的坐着，班主任颇为满意的看她，点点头以示表扬。
　　“给，你的。”
　　等避开了那些送苹果的人，在放学的路上，裴衣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又大又红。
　　楚纱有点不确定她的话，反问：“我的？”
　　“对啊。”裴衣轻描淡写地点点头，把苹果塞她手里。张大爷给的苹果太甜，她妈和她都不爱吃甜的，上次那个剩一个就给了楚纱。
　　她本来也是在张大爷那里要了四个苹果，准备了一个给楚纱，苹果富含维生素，吃了总归是好的，而且楚纱又喜欢吃甜的，刚刚好。
　　“上次那个也是张大爷给的，好吃吗？”
　　“好吃，很甜。”


第19章 
　　“元旦有三天假，中心广场有烟花的，去看吗？”
　　“去吧，我跟家里说说应该能出来。”
　　“你也去吗？”
　　“我爸妈都去，到时候我过来你们那儿……”
　　“你呢楚纱，你家那边离中心广场也不远，一起去吗？”文琪站在人群中心和别人说了几句之后，隔着中间一大组看过去，那群人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
　　那人没反应，文琪又喊了几声，才看见那人抬起头来。
　　本来游离在人群外的楚纱突然被拉这段谈话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一看起书来就像是和外界竖起了一道屏障，能唤醒她的是上课铃。一般情况下，也没人找她有事，她就更加安心的看书，把上课铃当做了唯一的信号。
　　楚纱没听到她们刚刚在说什么，抬头后一脸茫然。
　　文琪复述道：“跨年的晚上，和我们一起去中心广场看烟花吗？”
　　中心广场每年聚集的人都很多，但去的大多都是各个年龄段的学生。去年高一的时候，她们也有约着去看烟花，不过约的都是熟人，现在突然想叫上楚纱，那两个朋友当然知道她的意思，见楚纱还没说话，就招呼着她一起去。
　　这两个月文琪挺友好的，连吃个东西隔着一个大组都问楚纱吃不吃，倒是楚纱显得有些过分客气，每次都说着不用，有时候东西已经到了桌上拒绝不了，她就说谢谢。
　　一学期快念完了，包括她同桌都没和她熟起来。
　　照例是说着不用，但凡需要她的意见，都是不用。
　　楚纱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很平和：“不用了。”
　　“那里烟花很好看的，去吧？”
　　楚纱想了想，说：“有朋友叫过我了。”
　　她转学过来不过半年，下课也没看见她出去过，光是想想都能知道是什么朋友把她叫出去的。
　　文琪没想放弃：“那刚好啊，人多热闹，我们过去的时候就要从那边，要不然我们跟你们一起去？”
　　宋雨和文琪不是很对付，两个人高一就是一个班，互相看不惯很久了。宋雨本来也没在听她们说话，直到那几个人开始叫楚纱了，她才听了一会儿，然后觉得不对劲。
　　要说顺路，班上住那边的多了去了。
　　她不像楚纱那么闷头学自己的，八卦她当然也听得不少，楚纱跟她们也不是很熟，跟着一起干什么，更重要的是，她得和楚纱一起去广场那边，要是文琪来了，真是看着都糟心。
　　宋雨不太了解楚纱，也不知道楚纱能不能看出来文琪的意思，她还在想楚纱是拒绝还是答应的时候，就听楚纱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都是听我朋友的，她还没告诉我时间，要走的时候才会提前一点叫我。”
　　也对，楚纱好像一直都是听裴衣的，这么想着，宋雨觉得裴衣肯定不会想文琪来，她和楚纱都算外带人员，那文琪还来算什么，外带人员带的人？
　　她默默地在旁边，进行着一场情绪的起落，甚至做好了文琪要是还啰啰嗦嗦的，就过去嘲讽她的准备，连说什么话都想好了。
　　可惜文琪没有，楚纱说完之后铃响开始上课。她又想了一节课，等着下一节课文琪做点什么她再去帮楚纱，不过文琪也没用，下课后和同桌聊着天，好像就此打住了这个想法。
　　少吵了一架，宋雨有种隐约的不爽，在心里吐槽文琪浪费了她一节课。
　　放学的时候，班主任杨老师喋喋不休的念叨着：“元旦大家不要总是想着去玩，马上就期末了，三天也能复习很多东西，课文背了吗？数学会了吗？那政治、历史、地理，都懂了吗？”
　　在这死亡三连问之后，杨老师嘱咐了注意事项，还发了告家长书，关于元旦注意安全的，有一条不要去人员聚集的地方观看烟火等已经特意标红，生怕家长看不见。
　　放假的学生就是脱缰的马儿，学校该做的还是得做，家长管不管都放假了学校也没办法。
　　“告家长书要签字收上来，开学之后班长收一下。”
　　放学的时候人一窝蜂的往外面冲，宋雨还有点事情要跟方汀说，就在教室里多坐了一会儿，她鬼使神差的往后面看了一眼——
　　本以为楚纱跟她印象里的一样还是在看书，可她没有，只是拿着中性笔一下一下的画在书上。
　　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视力好能勉强看见一个轮廓，好像是花。
　　楚纱还会画画？又打破了她对这个高冷学霸的一个认识。上一次更新她认识的，是她看见楚纱跟裴衣站在路边上看一只狗。
　　这个已经连着三次考试都稳居第一的学霸，在认真的看那只狗到底会不会在前面的冰上打滑。
　　好厉害的学霸，好无聊的行为。
　　楚纱也不知道自己平时不说话只是学习的样子，到了别人眼里变成的是高冷。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在班上认识什么人，文琪示好的时候，她好像看见了初中就经历过的事情，无缘无故的示好可以接受、拒绝，绝对不能相信，所以她下意识的开始防御这个外人进入自己身边。
　　她跟裴衣说两拨人顺路一起，裴衣或许不是很在意会让人跟着，但是，她没那么想答应。
　　洁净的书本上在勾勒着一朵花，余光能看见教室最中间的窗户有没有人来。
　　“宋雨！”
　　教室里太安静，方汀本来就不怎么偷偷摸摸的，这一声格外响亮，楚纱手中笔尖一滑，花瓣线条飘了出去，不过本来也就是无聊随笔画的，毁了也没什么。
　　“哇，这花画的真好看。”本来出去一笔没什么，听到后面突然出来的声音，楚纱眉心微跳，觉得画出去的那一笔，简直是整幅画的败笔。
　　不对，整幅画都是败笔，练习册空白处的花突然变得刺眼和突兀。
　　她头一抬，有些局促的说：“有些没画好。”
　　远远不是她的正常发挥。
　　裴衣看不出来哪里不好，看着那朵繁复的花，只感觉自己的手残程度临摹都描不出边，而且是画在练习册上的，她倒是没想到高中的楚纱会在练习册上画画。
　　对于元旦，裴衣没什么计划，她偶尔想起自己没回来之前，要是出门玩或者旅游，和李素英女士在一起就听李素英女士的计划。跟周丹扬和方汀在一起，听她们讨论完的计划。和楚纱在一起之后，听楚纱的计划。
　　偶尔蹦出一两个想法就说出来，被肯定了之后，安排她的人会把她的想法纳入计划之中，再反馈给她。
　　她只负责实行和摸鱼得到的安排，不抱怨、不反抗、不动脑。
　　看烟花的事情是周丹扬最新提出的，拿相机由方汀提出，带上楚纱由她提出，三个想法综合到了一起，还是挺和谐的。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冬天吃饭早，她爸已经早到了家开始做饭，李素英女士听到要去看烟花，就张罗着一起去。
　　李素英问了问：“那烟花几点放啊？”
　　裴衣：“十二点。”
　　听到十二点，李素英犹豫了，这么晚，她熬不住啊。思考三秒之后，她改口了：“算了，不去了，那么晚我等不到烟花都睡着了，你带着纱纱出去注意安全啊。”
　　要相机的时候她说让裴衣带上楚纱，听到说会带，相机还的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嘴里说着语文得考好不然下次刷了这破玩意儿之类的话，人已经去卧室拿相机了。
　　裴建国：“你带着手机，要是打车不好打就打电话回来，我开车去接你们。注意安全，那些黑漆漆的巷子不要走，别听陌生人的话。特别是纱纱，那孩子又不认路，你可看着点，千万别人一多她就不见了，这人多的地方可不安全。”
　　裴衣连连称是，李素英让她带着那个青海湖特色围巾，她也不敢吐槽半句，现在可不是得罪这两位的时候，一个是能随时禁足的人，一个是能随时来接的人，主管她的出入。
　　在裴衣卑躬屈膝的要钱之时，楚纱已经在重新画一幅画，拿着画纸和素描笔认真的画花，像是白天那一朵随笔画的被裴衣看见了，心里怄着一口气。
　　在她看来——那副随笔太丑了。
　　每个人都想表现自己，自然楚纱也是这样，只是在学习那些老师们表扬得太多了，所有人都知道她学习好，对于成绩她早就免疫了所有的夸赞。而画画不一样，楚韵一直不喜欢她拿铅笔画画，送她去学过油画，她又不想学。
　　今天冷不丁的，有人夸奖了她的素描，可那个又是对她来说只是个不算是作品的随笔。
　　就像是有一项最擅长的东西，表现了最差的一面给人看，怎么都不甘心。
　　两个小时之后，她画完了，只是又开始想，怎么让裴衣看见这个，展现一下自己真正画画的水平。
　　得找个机会，不然下次让阿姨做早饭，把裴衣叫过来吃早饭，把画贴在门口？会不会太刻意了？也没人会把自己的画贴在门口吧，过年别人贴门神和对联，她家贴画，不太好。
　　为了不刻意，第二天去裴衣家写作业的时候，她‘不小心’的把夹在练习册里的画纸掉了出来。
　　那张纸轻飘飘的，落在了她想要的位置——一个她捡不到，离裴衣近的地方。
　　裴衣看见她掉了东西在旁边，捡了起来看了看，嗯，是朵花，挺好看的。
　　她把纸放桌子上，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漫不经心道：“你的画掉了。”
　　楚纱敛眸，眸色暗淡下来。
　　收回画纸，回去之后，不死心的翻开练习册对比了一下那副随便画的花，画纸上的明显好看很多，可是为什么随便画的被夸了好看，画纸上的没有呢？
　　想不明白，画纸被随意收起，她把练习册上的剪下来，开始琢磨这朵花有些什么不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6 20:09:04~2023-09-08 22:35: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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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元旦当天出门的时间比预计要早一点，放烟花是从去年开始的，周丹扬和家里说看烟花的时候她奶奶也不太了解这得看到几点，昨天才听别人说是十二点，有点不太乐意。
　　一个Omega孩子这么晚在外面，不是很安全。
　　周丹扬再三保证：“我哪儿能出事，我又不是什么都不会，就是来了人我都能给撂下。”
　　话是这么说，只是Omega太容易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周奶奶不是很放心，最后裴衣只好过来跟她一块儿软磨硬泡。
　　周家一时间到处都是喊奶奶的撒娇声，两个人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周奶奶在屋子里乱窜，嘎嘎乱叫。楚纱在旁边显得安静一点，乖乖的看着周奶奶，眼睛忽闪忽闪的，纯净极了。
　　“行了行了，我的耳朵都要被你俩叫没了。”这辈子听过的奶奶都没有今天这么多，她无奈的摆摆手，视线从裴衣跟楚纱同款的围巾上飘过，一丝笑意掠过眼底，清了清嗓子才故作威严道：“裴衣你可得看紧她，别让她乱跑。”
　　裴衣恭恭敬敬地立着：“好的。”
　　“人多的地方鱼龙混杂的，别惹事，也别怕事。”不要打别人，也不要怕事不敢打别人。
　　“好的。”
　　说来说去，也没很多要嘱咐的，自从周丹扬分化成Omega之后，每次出门周奶奶都得这么嘱咐一遍。
　　趁她再说之前，周丹扬已经半退着到了门口，裴衣知道她的意思，一看楚纱还坐在沙发上，手背到身后，偷偷的给楚纱打着手势。
　　楚纱会意，从沙发上起来。
　　“嗯嗯嗯，奶奶你放心，我晚上把她先送楼下再回去。”裴衣一边说话，一边往门口挪，等后面有冷风吹过来了，她咧嘴一笑往外面跑：“我们先走了啊奶奶。”
　　门口呼呼往里灌着冷风，凌冽的风里飘进来周丹扬的声音：“奶奶我自己带了钥匙，你早点休息！”
　　等几个孩子一走，周奶奶哎呦一声，锤了锤腰站起来收茶几上的杯子。那三个孩子从小就认识了，她刚开始时还在想，自家丹扬是和裴衣在一起好，还是和方汀在一起好。
　　那两个孩子各有所长，她有些犹豫，最后想着，看周丹扬自己处一处。
　　结果，上个月就在路上看见方汀跟一个Omega同学有说有笑的，看样子是在早恋。如今又感觉裴衣也快到别人手里了，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两个人，她家是一个也捞不到。
　　真可惜。
　　外面的天已经擦黑，出了门，楚纱把脸埋到围巾里，感觉呼出的热气在围巾里暖暖的，只是埋得太久了，围巾里会有凉凉的小水珠，有时候水珠凝到了睫毛上，一刷一刷的，她就抬手擦擦。
　　入冬这么久，市里都没有下雪，只是温度骤降，屋子里比外面还冷。
　　有的人能玩在一起，不是没有理由的，看着裴衣和周丹扬玩闹般的往外吹着热气，转瞬即逝的白气飘散在空中，楚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时候，她和裴衣也会这样玩。
　　想到这里，她把围巾拉下来露出下半张脸，同她们一样。
　　裴衣噗呲一笑，这笑没有嘲笑的意思，还带着明显鼓励的意味，朝她点了点头。
　　楚纱觉得往外哈气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好玩，一被鼓励，玩得更高兴了。
　　裴衣把她的变化都看在眼里，觉得自己不久以后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楚纱上辈子一直很照顾她，她这辈子把人情还了，刚好扯平。
　　周丹扬已经对于楚纱的反差有些免疫，或许是，对裴衣有多能影响别人而免疫了。
　　刚开始在她心里，楚纱是一个比她们沉稳很多的人，就像是一个——内敛的小大人。
　　这个小大人表情总是淡淡的，像是有种超越了这个年纪的平静，好像对于学习之外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说难听点，就是个书呆子。
　　看着一代书呆子学霸这么慢慢加入她们，周丹扬一时不知道是喜是忧，虽然楚纱身上的拘束感消失是好事，但是以后，不会彻底融入她们三个吧？
　　那到时候这么一个文文静静的学霸，是不是也得被家长骂上几句是不是有病。
　　画面很难想象。
　　她兀自摇头。果然，一代清冷学霸到了裴衣手里，迟早得跑偏。她不禁想起了当年，自己也是个腼腆的孩子，直到在幼儿园碰见了裴衣，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在那个温暖的午后裴衣邀请她一起玩沙子，她在堆沙子时跟上了裴衣的脑回路，从那之后，再也没从那条路上下来过。
　　天空在路灯的衬托下，变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的黑紫色，汁源来自Q裙一5二2七5二8一整理南方的冬天很温和，吸入的冷空气并没有那么刺入心肺的寒冷，只是在肺里凉凉的，像是在夏天吃多了冰淇淋。
　　方汀和宋雨已经到了广场边缘，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围巾包得严严实实的，宋雨也是撒谎跟某个朋友出来，才能过来的。
　　看向公交站的时候，宋雨眉间出现一抹疑惑的神色，她声音很低地问：“你确定裴衣和楚纱真的没谈恋爱？”
　　方汀跺了跺脚，缩成一团的朝着那边看过去，有两个人带着一模一样的围巾走得很近，还有一个米色围巾在旁边。
　　“真没有。”方汀感觉耳朵有点冷，灰色手套碰上去的时候，耳朵又被冰到，她呼了呼气，继续说：“她们就是邻居，那围巾是裴衣她妈妈旅游买的，顺便给楚纱带了一条回来。”
　　毕竟周丹扬上次问裴衣的时候她也在场，裴衣那叫一个坚定，直接拿相机起誓，说是喜欢楚纱就以后拍照手抖一辈子。这么大的誓，她和周丹扬不信也得信。
　　宋雨没说话，眼神在那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就感觉那两人应该快了。不是快了，氛围就是不对。刚刚楚纱一打滑，只是晃了一下就被扶住了，好像是顺手，但没注意旁边怎么顺手。
　　那三个人还没走过来，宋雨说：“打个赌。”
　　方汀啊了一声：“赌什么？”
　　宋雨朝着那三个人里的两个扬扬下巴：“我赌她们毕业之前肯定能在一起。”
　　楚纱会分化成Omega的消息她也知道，现在哪怕不喜欢，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楚纱现在看起来都香香软软的，以后还不知道信息素有多吸引人，别说裴衣了，要是她是个Alpha，那都不能保证什么。
　　想到裴衣发的誓，方汀很有信心地坚定道：“我赌不在一起。”
　　又问：“赌注是什么？”
　　宋雨还没想好，可是已经感觉赢定了：“什么都行，一个愿望？”
　　方汀：“好。”
　　只是想了想，又开始偷笑。
　　她和裴衣认识了十年，宋雨居然和她赌对裴衣的了解，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宋雨又说：“你看那眼神。”
　　方汀自信满满的想着能许的愿望，看了一眼裴衣放在楚纱身上的眼神，叹气一声：“裴衣看谁都那样，她打小就那样，她上课看老师都那眼神。”
　　那两人不知道周丹扬想过什么，也不知道方汀和宋雨打的赌，裴衣挂着相机脖子有点累，楚纱今天穿的鞋是她妈新买回来的雪地靴，第一次穿没想到有些打滑，特别是有冰渣的地方，一路上她都得自己注意着。
　　两个当事人在所有猜测中完全置身事外。
　　今晚广场上的人很多，都是些年轻人约着朋友、同学，或者是小情侣一起出来，有能力的小商贩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商机，大家默契的在广场上自己开辟出了一条小摊路，还在中间留了几个空隔当过道。
　　热闹的气息在窸窸窣窣的谈话中开始蔓延，灯火通明的广场连带着旁边的小公园，在人间烟火中祛除了寒气。
　　裴衣抬起右手，往前用力的伸了一下露出里面的手表：“才八点多，去逛逛吗？”
　　广场周围的商店都没有关门，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更别提来的都是有钱又舍得买的年轻人。
　　精品店里进了一大批的新货，华丽的摆件、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精美的笔记本或者明星海报，大多数没什么实际用处，但是都很好看。
　　裴衣拿起一个雪花水晶球摇了摇，看着里面的“雪花”飞舞四散，最后覆盖到那个小城堡上，有点意思。
　　然后看了看价钱，嘴唇瞬间撇下。
　　她意识到了现在是在2009年，而这么一个东西，竟然要五十，老板是要抢钱吗？
　　突然变得很没意思。
　　“这破玩意儿要五十？”不愧是朋友，方汀从旁边走过的时候看见了，也抱怨道：“有这种冤大头吗？”
　　然后一看，楚纱手上拿着个水晶球正站在那里，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楚纱眼里的尴尬，像是想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耳朵有点红红的，衬得皮肤越发白皙。
　　方汀慌忙解释道：“不是，想买就买啊，这东西摆回去挺好看的应该，你别听我瞎说，我最喜欢胡说八道了。”
　　前一秒刚说完冤大头，后一秒的话很难让人取信。
　　看她这么局促，宋雨低着头偷笑，方汀抓住旁边人的围巾一拉，把那人转过来，眼神发出求救的信号。
　　一条不太宽的过道就被这么堵住，接收到了信号后，裴衣看见周丹扬在冲她招手，就往前走几步，路过楚纱身边时手在她身上点了一下，偏头小声说了句：“你想买就买一个，别管她。”
　　楚纱的消费水准和她一直不在一个水平线，楚韵没时间管孩子，资金上却从不亏待，五十块对楚纱来说不是什么很多钱。
　　楚纱还是拿了一个。
　　两个人靠得很近，裴衣说话太轻又比楚纱高了不少，那么一低头，显得很亲密。
　　宋雨抬手在方汀手臂拍了一下，很是得意的冲她一笑，感觉自己稳赢，美滋滋的走开，只留下还处在自己说错话的尴尬之中的方汀不解地皱着眉，怎么了这是？
　　逛完一路精品店，没什么好买的，楚纱买的水晶球先放在店里，老板很会做生意的给她一个条子，让她这几天来拿都行。
　　周丹扬说去公园逛逛，只是从那条小摊路一路过来，几个人慢慢的看，又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来看烟花的人变多了，广场是人头攒动。
　　“不好意思。”一个人不小心后退时撞到了裴衣，说了句道歉的话之后又显得有些惊喜，“裴衣，好巧啊。”
　　宋雨心里一咯噔，一阵心烦，又是她，好不容易跨个年，怎么又是她。
　　裴衣大脑飞速运转，糟了，这谁啊？好眼熟，文五班的同学吧，平时学校碰见总是和她打招呼，她每次都回报以微笑，只是，这同学叫什么来着。
　　她眼神一转，想起来了，文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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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这辈子碰见文琪的次数太多了，裴衣稍一回想起来，感觉总是看见她。
　　想了想才明白，上辈子好像是生日那天文琪来送镜头，她当时实在是很不舒服又不想收，说话的语气并不好。
　　当时腺体很痛，应该是生气后把人直接赶走了。
　　她已经不记得说了什么，只记得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把人带过来她家的楚纱都不敢来打扰她，两个人关系一度很僵，新年的时候她去问楚纱要不要看烟花，楚纱来了，但是不说话，就只是跟着她们三个。
　　这一世没了她生气这件事情，和楚纱交流变多之后，楚纱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裴衣被撞一下并不在意，只是打量了文琪一眼，抱着自己的相机，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退：“没事。”
　　她没有要多聊的意思，说完就准备走。
　　在文琪还想要说什么之前，宋雨开了腔：“我们去公园吧，等差不多时间了再回来看。”
　　她几句话就把一群人叫走，回头看时看见文琪不满地看着她。
　　宋雨难得的冲这人笑了笑，有些讥讽的意味。
　　她和文琪本来就有矛盾，现在裴衣正好对文琪没什么意思，要是不拦着，裴衣别回头还被文琪给欺负了。
　　那可不是什么好人，光是想想这人，她就咬牙切齿。
　　有她在，要是文琪能和裴衣在一块儿，她就把自己头拧下来。
　　往事没提，只是方汀能看出她挺不高兴的，就跟着她慢慢走，然后拿着裴衣的相机边走边拍逗她玩。
　　小公园里的人也很多，借着路灯能看清旁边显不出绿色的枯草，裴衣怕人多把人挤走了，两端围巾拉出来给旁边的人一分：“呐，一人一头，别走丢了。”
　　一个是周奶奶千叮咛，一个是她亲妈万嘱咐，她能走丢，这两人可不能。
　　路过的人朝这三人奇怪的看一眼，走过来还得回头看看。
　　怎么两个情侣围巾，旁边还有一个人拉着，现在的高中生，关系已经这么混乱了嘛！
　　宋雨本来有些闷闷不乐，看见前面那两人拉着中间人的围巾，她一下就笑了。
　　今晚的月色明亮而寒冷，淡淡的人影映在地面上，陡然间，一片雪花无声的飘落，随后，漫天细碎的雪花如雨般飘扬，在寒风的裹挟下，起舞在半空。
　　南方人看见雪总是格外激动，周丹扬一看见下雪，哇的一声撒了手就跑，跑到灯下在看得见的地方两手捧着接雪。
　　裴衣站在原地仰着头看雪，细密的雪轻拍在脸颊上，雪花落在她发丝间，混合着呼出的白气将视野藏在了朦胧的雾里，那对镶着碎钻的眼睛下，白嫩的鼻尖有些泛红，一种无由来令人怜惜的美感将她刻在了画里，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板。
　　这个Alpha身上总缺少一种锐气，甚至有时候温和得不像样。
　　楚纱拉了拉手上的围巾，把人从画里拉出来。
　　雪里夹杂着突起的寒风，裴衣感觉围巾一紧，微微低头看向旁边，似笑非笑地伸出手，将楚纱带的绒毛帽子扶正些，眼睛清亮地问：“怎么了？”
　　寒风中像是吹来了暖气，细密无声的拂过耳边，她的手虚握了一下，却只是捏紧了手里的围巾。
　　楚纱眼神一顿，说话才感觉自己喉咙发紧：“你睫毛上有雪。”
　　裴衣摇了摇头，上挑着看了一眼发现还没掉，也不想管了，她吸了一下鼻子，冷空气钻入肺部让她清醒了很多，她的手扶到楚纱肩膀上，隔着手套和厚实的羽绒服，把人肩膀掰着半推向前。
　　“往前面走走，花园那边种了一片梅树，去年没开，不知道今年开了没有。”
　　有了碎雪，那双雪地靴倒是不那么滑了，手上握着围巾的一端，有事情只要拽一拽，旁边的人就会看过来，像是给无可挑剔的机器人安装的按钮，什么时候看过来不知道，最多不过等三秒。
　　方汀有模有样的举着相机对过来：“那边路灯下的两位，看这里——”
　　裴衣冲着镜头露出一个笑。
　　方汀本想叫楚纱也笑一笑，可是想了想，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也不错，她连着按了几下快门，检查图片后，伸出大拇指示意可以。
　　她拍照技术不好，也就偶尔拿着裴衣的相机玩玩，拍出来勉强能看的水平。
　　周丹扬被方汀拉去给她和宋雨拍照，也不管情不情愿，总之那边需要一个拍照的人，裴衣想领着楚纱去看梅花开没开，只有她闲着。
　　裴衣朝着三人离开的方向喊：“你可把她看好了！”
　　回到十七岁之后，她可是对这两朋友操碎了心，不知不觉的，变成了三人里最爱操心的那个。
　　方汀去约会她望风打掩护，周丹扬出门她看着，生怕磕了碰了不好交差。
　　以前说得最多的话是：我看行，咱们走！
　　现在说得最多的话是：你小心点。
　　这种元旦出来玩的日子，楚纱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她会被带出去和亲戚吃饭，后来她妈妈工作太忙没时间之后，就没怎么出去过。
　　她的舒适区，仅限于卧室，这段时间，加上了裴叔叔的书房。
　　现在是第一次和朋友晚上出来，十一点多还没回家。
　　很奇怪的是，此刻心里只有新奇的感觉，完全没有平时去亲戚家拜年的那种心慌、只想回家的心情。
　　“去看梅花吗？”楚纱抬头问。
　　“那边。”这里裴衣以前也常来这个广场，地方都清清楚楚的，她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扬扬下巴示意着，又提醒着：“你小心点别滑倒。”
　　楚纱：“下雪了就不会滑。”
　　没有沉默地点头，她额外地解释了一句。
　　她总是觉得在裴衣这里话很多也没关系，这个人不会泼冷水，也不会笑她，很无聊的话，裴衣也能听得很认真。
　　梅花种植的地方，现在还没有开花，能看见有的小枝丫上面长出了花苞，但是离着开花的应该还有段日子。
　　楚纱有些遗憾，都下雪了，要是还能看见梅花，就更好了。
　　公园里有个很大的雕像，上方没有遮挡的树，已经进了公园烟花也马上开始，再往外面走可能也到不了广场，很多人已经就着雕像小广场开始等待。
　　一只手压到楚纱左肩上，在眼睛旁边的手掌伸直，遮住了那边的视野。
　　被挡住视野，她下意识想偏头看看，就听见裴衣说：“别看那边。”
　　视线又收了回来看着空中的雪花。
　　那边小树林里有两个人影太过亲密，来当“家长”的裴衣自然担当了保护孩子幼小心灵的大任，只是保护了一个还忘了一个。
　　周丹扬视线从那边扫过，立刻一脸嫌弃的转回来。
　　这么好的天气，好不容易能看见雪，突然感觉眼睛变脏了。
　　十二点倒数的时候雕像小广场的人都很激动，本来楚纱没什么感觉，这种不需要应付亲戚的新年一般都是一个人在家，和妈妈或者阿姨各自忙自己的，但是现在被氛围感染着，情绪也被带了起来，心跳开始不自觉变快。
　　倒数的最后一秒，一发光点升起，画过墨色的天际，绚烂在一瞬间迸发，万千繁星在纷飞的雪花中被点亮，半个天空被花火占据，倒映在瞳孔中的火树向四周蔓延着一闪即逝的枝丫。
　　新年时应该许愿，借着这个机会向上天乞求更多的东西。
　　赚更多的钱，生意变得更好，求平安，求姻缘，大家许什么的都有，在心里默念着愿望。
　　在烟花绽放的那一瞬间，广场发出一种统一的惊叹声，那一刻的光让人移不开眼。
　　烟花燃尽，这一分钟里，楚纱想到了十七岁该许什么生日愿望，左脸贴着的皮手套已经被她的脸贴热，等到手套移开，冷风又拂了过来。
　　人群在陆陆续续的朝着门口的方向走，打车的人太多，看这人潮的拥挤程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到车，裴衣还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也挺吵的，裴衣堵着一只耳朵，朝那边喊：
　　“爸——打不到车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安静下来，裴建国回道：“看完了？你过来广场东面，我跟你妈在一个学习用品店，叫什么凤燕书本店的门口。”
　　跟着几个孩子来多没意思，两个人等裴衣一走，在家看了会儿电视，估摸着差不多之后，自己开着车就来了。
　　两口子在小吃摊那边一路过来，啥都买了点尝尝，吃不完的兜着回去。
　　几个人都打不到车，裴建国先把那三个载回去，都在一条线路上也很方便，李素英有点困了，也先跟着一起。
　　广场边的石墩已经坐满了人，裴衣吃着那两人买多了的炸串，虽然冷了，但将就一下也能吃。
　　打开袋子，裴衣问：“你吃吗？”
　　楚纱接过她手里冷了的炸串，她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几遍，吃完手里的东西，等到裴衣看上去有些无聊，才开口问她：“我听李阿姨和杨阿姨说，你们买了房子？”
　　裴衣：“买了。”
　　楚纱不自觉手指蜷起：“你们要搬家？”
　　裴衣摇头：“没有，就买了先放那里，等房子涨价。”
　　对于楚韵的事业，楚纱并不关心，也不了解她妈在投资什么。
　　她当然也不知道，以后她结婚楚韵送她的都是房子。
　　那时候，裴衣都惊了，房产证放了一抽屉，有钱又闲的楚纱找了个工作不让自己闲着，但更多的时候，不想工作了就辞职回来，在家画画。
　　一看她钱不够就会跟她说：要不我们把房子卖掉一个吧。
　　妥妥的大户。
　　这么想着，裴衣站累了蹲下，感叹地看了看天，楚纱以后应该得找个不图房子的，不然一有事情就卖房子，碰上个坏人，这一抽屉房产证都不够卖的。
　　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只是想到对象，裴衣想起一个人，她们隔壁街的邻居——李纯。
　　那人绝对得防着。
　　李纯从小就讨人厌得很，玩玩具就抢玩具，来她们家就急着表现自己害得她被她妈骂，抢不过玩具还爱哭。去年过年也看见了李纯，炫耀着自己在哪里哪里旅游，什么什么拿奖。
　　要是让那人吃上这碗软饭，她能被气死。
　　按照时间来说，明年会有新政策，李纯会转回来准备高考。
　　上辈子的具体情况已经忘记，只是记得当时李纯想追楚纱，结果跟楚纱闹掰了。
　　她当时看见李纯吃瘪，挺开心的，也没去问闹掰的原因。
　　李纯跟楚纱初中也在一起读的，李纯她爸跟楚纱妈妈在同一个市里做生意，两家一直有联系。后来她和楚纱结婚之后去探望楚韵，李纯闻着味儿一样就来，一副要加入这段婚姻的样子。
　　蹲在树边的人越想越气，绷着脸在心里骂李纯。
　　小时候抢玩具，长大了抢人？
　　这碗饭就是掀了，也不能让李纯占便宜。
　　不过上辈子能闹掰，这一次说不定也能闹掰。
　　不，是一定得闹掰。
　　楚纱本来还有些担心要是裴衣搬家了，她该怎么办，现在听到裴衣不搬家，心里瞬间舒了一口气。
　　她很早就认识到了，朋友在距离变得遥远的时候，会不可避免的变得生疏，成长的路太长了，总会遇见新的人、新的事物，继而转身抛弃那些可以被遗忘的。她有些不想被划分到可以遗忘的行列里。
　　楚纱也蹲到了地上，就着不太明亮的路灯，手指在雪地上画东西。
　　裴衣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安安静静的看着，暂时先搁置了还未到来的恩怨。
　　楚纱等着裴衣问一句：“你会画画？”
　　她再回答：“会。”
　　她能表现自己的机会，实在不多。
　　可是裴衣没问，好像并不好奇她会画画这件事情，只是在旁边认真的看着，不时的添两笔捣乱。


第22章 
　　期末考试还没考，学校已经发了补课通知。
　　一中学生统一补课到小年夜那天，开学时间也比别的学校早，其他学校放到元宵节后，她们只放到初七。
　　消息从食堂阿姨那里走漏，很快传遍整个校园，一时间学生哀声哉道的开始抱怨，得到班主任统一生气的话术：“不要以为考上一中就了不起，别人放假你们学，把时间都利用起来才能真正超越别人。以为一中的就稳上一本？每年总有那么些人是考不上的，还有的本科都没得读，非要当个例是不是！”
　　天气本来就冷，补课的消息平添严寒，班主任的话更是闻者害怕。
　　多数人开心的事情，有少数人并不觉得快乐。
　　“我今年又要回老家，真想把我表弟的头拧下来，看看里面是什么。”把手上的鱼豆腐当成那个可恶的表弟，方汀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家里每年寒假都是回乡下老家那儿，不仅要和一堆不认识的亲戚寒暄，还要给他们不爱听课的孩子讲题，讲到嗓子冒烟，那表弟都死活学不会一个一元一次方程，拿着笔跟个孙猴子似的乱动。
　　不好骂，不能打。
　　还不如早点开学，还能看见宋雨。
　　周丹扬：“放假前就会成绩，要是考不好我妈回来得念叨死我。”
　　她家里两个妈妈都在外市工作，回来的第一句话一般都是：考得怎么样？然后根据她的分数帮她想这个分数能去什么档次的大学。
　　两个人头上绕着乌云，想着这个假还不如不放。
　　这种情况下，裴衣一般会加入聊天，今天安静得实在蹊跷，周丹扬说完往旁边一看——
　　裴衣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手臂紧贴在身上。
　　她问：“你怎么了？”
　　裴衣嘴唇打颤：“出门的时候太困，里面忘记穿毛衣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都走到了一半，再回去会迟到，就没回家拿。
　　教室里人多还好，平时穿毛衣还能拉开点冬季校服外套，现在一出来外头有冷风，她好不容易暖和起来一点，寒风一吹，热量就从不太保暖的外套里往外透走。
　　自从冷了之后，裴衣有多起不来也是有目共睹。好几次楚纱没等到人去敲门，李素英以为人都已经走了，去房间才发现人还在睡觉，最后裴建国开着快车把两个人送过来才没迟到。
　　裴衣接受了回到十七岁，也接受了没钱，甚至接受了每天上课下课，可是现在冬天没有空调，她是真的难受。以前家里都是空调恒温，现在家里都是一掀被子就被冻僵。
　　落差一下变得难以接受。
　　不过最近，李素英已经准许她早上开一会儿空调暖和暖和。
　　对于寒假，裴衣也没什么热情。
　　去不认识的亲戚家里寒暄，过几天那亲戚又到她们家来。
　　以前养猫的时候，那些小孩子一来就玩她的猫，她要么带着猫躲在房间，要么带着猫出去逛。
　　后来猫没了，她基本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间。
　　只是今年情况有所不同，被问到过年有什么安排，裴衣吸了吸鼻子，眼里已经被冷出泪花。
　　今年楚纱妈妈忙着出差，除夕都不一定能回来，她家阿姨也得回家过年，怕她一个人出什么事，楚韵就打电话过来商量，决定先让楚纱在裴家客房里住几天，要是除夕也回不来，那就只能多麻烦几天住到打扫阿姨回来的时候。
　　“所以，李阿姨让楚纱过年给你补语文？”
　　裴衣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考大学对于现在来说，也是要务，在学习上裴衣也不马虎，她有在和家里商量出国的事情，老两口除了担心她安全之外，费用方面家里是没问题的。
　　这种事情得慢慢磨，裴衣知道急不得。
　　考前周末在裴衣家复习，楚纱拿过来一个本子。温暖的烤火桌上，本子被推过来一点、又一点，裴衣察觉到，以为她东西没地方放，把笔记本垒着放到那一堆练习册上，继续写题。
　　不多时，那本本子又到了她手边，慢慢地进入她的视野。裴衣看了眼写作业的楚纱，脑子里全是自己的物理题，见她应该也是不小心挤过来的，就把本子再次垒上去。
　　楚纱把本子拿下来，这次她不默默地把本子推过去了。
　　她的预想里，裴衣会顺手翻一下本子，看见上面的笔记有可能问她借，到时候就把笔记本给她。
　　结果完全没有。
　　楚纱耐心等她写完那一道题，说：“我笔记本上记了很多通用的答案，阅读题不会写的时候，这些选择性地写上去也有分的。”
　　裴衣对下一题一眼就有了思路，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题目，这个时候听见楚纱的声音，只是温声应她，简单的“嗯”了一下，继续提笔写。
　　等她写完，眉间松开，抬头问：“是吗？我看看。”
　　楚纱微怔：“你听见了？”
　　刚刚裴衣那么认真的看题，还能分神出来听人讲话？
　　她都已经准备等下再说一次笔记本的事情。
　　“这叫存档。”
　　有在听，只是实在没时间分出来聊天。
　　裴衣撑着下巴，本只想随手翻一下，可随后眼角一弯，饶有兴趣的认真看起来。
　　上面的内容字迹娟秀，排版工整，阅读分类型记了一些写上去能给分的通用答案，还有文言文常用注解，该怎么翻译句子那里有例子可以看，旁边的标注都很直白，还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分开。有地方需要记的，旁边小括号里写了一个背字。
　　不愧是会画画的人，笔记做得这么好看，裴衣看了下自己的笔记，公式下面画得乱七八糟，有的边角还有找不到纸的时候写上去计算的草稿。
　　连着翻了几页都写着背字，她小声嘟囔着：“这么多要背的。”
　　楚纱闻言瞄了眼刚刚裴衣打完的草稿，都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去年学过一年的物理早已忘得差不多，上面的东西已经超过了她能看懂的范围，她们唯一相通的科目，只有语文和英语，可是裴衣英语很好，也只有语文她能有些作用。
　　书房门突然打开，李素英露出半个身子进来，皱着眉头：“小衣，不是让你把肉解冻吗？”
　　裴衣眼神突然变得清澈，抬眼看了她妈几秒，看似是在思考，其实什么都没想，还反问道：“有吗？”
　　有没有不重要，楚纱晚上回家吃，她一走，李素英也不想着丰盛什么的，冰箱里有的拿出来炒一炒热一热，娘俩都很将就。
　　......
　　期末考试按名次排考场，一考场的老师悠闲地坐在讲台上，拿了本很厚的译本在看。监考这群年纪理科前四十的孩子，他压根不想浪费时间去巡视。
　　每场考试情况各异，大家在数理化生的时候都能很认真的写，只在其他两门主科，总有那么几个认真但写得很艰难的。英语不好的一脸懵，语文不好的皱紧眉头又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裴衣目光如炬地盯着一句古诗后面的空白，她好像记得，可就是想不起来，心里默背了一下，一到那一句就卡壳。
　　沉思许久，她放弃了那一句，转而做阅读的时候，把背了的往里面写，然后抄几句文章里面的，也不知道在分析什么，但是有在写。
　　一场语文考完，消耗了人的全部精力，一出门，裴衣深呼吸一口，脑袋清醒了很多。
　　每次语文考第一场，能要了她的老命。
　　补课的第三天出了成绩，楚纱站在理科栏旁边看，一只手从她旁边过来，修长的手指压在玻璃罩上，指着其中一栏，有些炫耀的说：“看，三位数！”
　　裴衣很少炫耀自己有什么，现在语文考得好，倒是头一次在她面前炫耀。
　　楚纱轻轻一笑，眉梢微挑：“那过年的时候，就不用补语文了。”
　　裴衣走过她身边，手臂在她手上撞了一下，得意道：“那当然，今天放学吃东西我请。”
　　放学之后四个人围坐在摊边小桌上，上面摆满了吃的，完全没有平时还需要二选一的窘迫。
　　“还好中午没吃饱，真好吃，再来一碗。”周丹扬吃起来毫不收敛，“我给奶奶打了电话今晚不回去吃晚饭，吃饱再回去。”
　　方汀扒着碗里的，看着桌上的炸串，“中午我一听说放学你请，吃嘴里的都吐出来了，肚子全给你留着。”
　　朋友的成功固然让她们伤心，但是这顿足以弥补心里任何的缺口。
　　裴衣瞪大了眼睛，套出口袋里和书包夹层里的钱数了数，凉凉道：“还好我带够了钱。”
　　几个人从三点半放学吃到五点半，要不是很多摊子在学生走了之后都开始撤，还不知道要吃多久。
　　五点半将近天黑，月亮不太明显的都挂在一边，走过四条街，那两人摸着肚子念叨着撑死了，冲她们挥挥手再见。
　　自从跨年夜下过雪之后再也没有雪落过，天气依旧寒冷。
　　两个人并肩走着，楚纱难得的主动开口：“我妈过年不回来。”
　　裴衣早预料到这个结果，家里的客房都已经在收拾，她很自然地点点头：“行，正好你来了，我们过年能一起躲亲戚。”


第23章 
　　小年夜那天早上，杨阿姨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回家得几趟车，大半天才能到，就想着早点动身。她嘱咐一些事情之后，拎着东西就走，屋子里一下空了起来。
　　两家就隔着一堵墙，有很多东西能直接回来拿，放学后两人过来搬东西，楚纱拿了一些生活用品准备走，可是裴衣了解她，这人很认床，换一个地方不带自己的东西都是整晚的睡不着，就问要不要把被褥都带过去。
　　楚纱不是很想麻烦别人，已经做好了前几晚失眠的准备，现在闻言抬头问道：“可以带的吗？”
　　“当然可以。”裴衣上楼站在卧室门口等着接东西，通过未掩上的门看见桌子上的那个水晶球。
　　上一世楚纱也买了这个，这种东西除了当摆件，平时擦灰的时候需要多擦一个物件之外，没有其他作用。
　　不过秉承着喜欢就行的原则，裴衣一向不干预这些事情。
　　买回来没用就没用。
　　摆着图个几秒的开心也行。
　　床上的东西都进了编织袋里，连床头一个小玩偶都塞了进去，裴衣站门口指着那台灯：“那个不带着吗？”
　　台灯也带？楚纱其实也挺想带的，她晚上看书的时候喜欢开这个灯。
　　台灯被拔了线带上，要不是席梦思不太好出这个门口，都得被抗走，到了门口，两个人几乎跟个搬家一样，从几件简单的衣服变成大包小包加台灯、常用的水杯、客厅那盆仙人球。
　　看她怎么都不忘那条丑围巾，裴衣无奈地摇摇头。
　　这晚的菜很丰盛，四个人围坐在淡色花纹桌布前吃完饭，李素英让裴衣去客房铺床，楚纱说自己能铺，李素英笑呵呵地说：“没事，让小衣去，你就去看看电视或者去书房看看书，等她弄好了叫你，今晚早点睡，明天第一天放假好好玩。”
　　可是带过来的被褥都是直接从床上拿过来的，楚纱还是不太好意思，最后自己铺好床，下楼的时候，茶几上已经放好了热牛奶，李素英招招手：“来纱纱，喝牛奶，现在学习累晚上喝牛奶对身体好，你看小衣长这么高就是从小喝牛奶，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一杯。”
　　旁边街回来了不少过年的人，李素英的牌搭子来找，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裴衣洗完澡下来随便套了件衣服下来，刚从热腾腾的水汽里出来，嘴唇有种带着湿润的嫣红。
　　李素英的待客之道就是不能失礼客人，楼下空调开着，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口喝了半杯牛奶，听她爸和楚纱从什么斯基开始聊起。
　　裴建国难得有个小听众，说得很高兴，直到裴衣打断他：“爸，十点了，人家还得洗澡睡觉。”
　　他依依不舍的结束了话题：“也对，你看我一说起来都忘了时间，我们下次再说，纱纱你先去准备休息，我再去书房把工作做个结尾。”
　　楚纱要去洗杯子，裴衣喊住她：“放那儿吧，我等下一起洗。”
　　不知道是不是平时周末也待在这里，睡在客房的楚纱对这栋房子没有什么陌生的感觉，她洗完澡出来，窝在沙发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回了房间，倒水的时候楚纱瞥到裴衣放在椅子上的书包。
　　书包里的书都被拿了出来堆在窗边小桌子上，一本书的侧边有个东西露出来一个角。
　　书被压到折住捋平压一晚就好，楚纱过去把书翻开，天蓝色的信封从里面滑出来，掉到毛茸茸的拖鞋面上，她顿了顿，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信封。
　　有些想打开看看，但最后只是捡起那封信，照着没打开过的书的样子，把信封夹进去，连边角露出来的位置都差不多。
　　第二天搬书去书房，信掉了出来，裴衣捡起来看了看，也没拆就把信放进了书房柜子最底下的一个纸盒子里。
　　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楚纱一头雾水。
　　她一向不关注别人感情的事情，平时有人示好也很礼貌的回绝，收到情书都是看一看是谁的，然后把东西还回去。
　　可是裴衣把东西收起来干嘛。
　　纸盒子里东西好像挺多的。
　　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一问？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别人或许会这么做，可那种行为对楚纱来说太过奇怪，按照以为的习惯，她压下心里的疑问，从那个盒子上移开视线。
　　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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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因着这一世没了生日发脾气那件事情，再加上裴衣有意的让楚纱融入她的朋友圈子里，两个人的关系相比之前的不冷不热，现在的相处很是融洽。
　　等到李纯回家过新年时，裴衣才发现上一世忽略了很多东西。她当时光顾着自己不理李纯，没注意到，楚纱也不是很想搭理这个人。
　　李纯和裴衣是一个小学的同学，两人只隔着一条街，小学有时候都顺路一起去。按理来说她们该成为好朋友，哪怕不是周丹扬那样同学十来年的朋友，关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小时候抢玩具抢不到就哭，还告状，明明两个人一起犯的事情李纯转头就跑留着裴衣背锅。
　　不仗义。
　　这是小时候的裴衣对她的评价。
　　比起有事就跑的李纯，她当然更亲近跟她一起背锅的周丹扬还有方汀。
　　有病。
　　这是上一世长大的裴衣对她的评价。
　　当时她和楚纱都结婚了，李纯还是那么暗戳戳地在楚韵面前表现自己有多优秀，还好楚韵一边欣赏着李纯的优秀，另一边也从来不干预她和楚纱的事情。
　　“后来，老师就帮我申请了一个名额，我当时也没怎么复习就去考了一下，都没觉得自己能过，结果成绩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是一等奖，我当时都懵了。”
　　裴衣在李纯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评价了一个装字。然后观察了一下楚纱的态度，她有在认真听，但毕竟在一起生活过那么久，裴衣能感觉到她的认真里，多是出于礼貌。
　　两个人不是初中同学么，怎么会这样？难道，楚纱也经历过她小学所经历的？
　　哪怕重来一世，裴衣也深刻的记得，李纯小学的时候把漫画书借给她，当时看完了李纯还很大方的帮她买连载，结果期末考试的时候，第一名的李纯洋洋得意的炫耀自己的成绩，而几乎进了倒数之列的裴衣被她妈念叨了一个暑假。
　　当时没想明白，后来她才发现，李纯自己根本不看漫画，那些漫画都是专门给她买的。
　　无耻！
　　就这样的还不复习？裴衣不信，不知道这人半夜挑灯夜读到什么时候。
　　她上一世没问过楚纱这件事情，只记得自己吐槽过李纯，当时楚纱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李纯是不是这样坑过楚纱，反正，她是受害者之一。
　　李纯这人除了这种小手段，她也想不出还能做出些什么事情招人讨厌，
　　兴许是楚纱不搭话，李纯又忽然问裴衣：“裴衣你最近参加什么竞赛没？”
　　本着良好的教养，裴衣心里不想理她，但嘴上还是回答着：“没有。”
　　她的摄影比赛怎么能和这人说，一看这人就没有欣赏艺术的细胞。
　　“你理科好像也还行，不去参加些竞赛吗？明年夏天很多学校有夏令营，竞赛成绩是可以拿出来排名的，排名对保送很有用。”
　　“不去，我还是自己考吧。”
　　这辈子复习的还行，应该和上辈子考得学校大差不差。
　　看似句句有着落，实则句句没意义。
　　裴衣每年都对需要看见李纯这件事情，很不爽，现在更加，可偏偏李纯妈妈和她妈是过年牌搭子，两个人总是很容易见面。
　　她目不转睛的拿着手柄玩，李纯在旁边看见她的手柄，说：“你还在玩超级马里奥啊，我有个朋友买了个进口的游戏机，里面的国外游戏都特别好玩，我改天问问那是什么牌子的，到时候跟你说。”
　　裴衣烦不胜烦：“行，你先自己去一边玩。”
　　她的一边，是楚纱在看书。
　　听到这话，李纯只是悻悻地看了一眼楚纱，没有要去打扰的意思。裴衣没有错过这个眼神，她打量两人一眼，视线从楚纱安静看书的侧脸上移开。
　　最近几天她也发现，李纯几乎不怎么和楚纱说话，楚纱更加不主动说话，裴衣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李纯这混蛋肯定是想办法耽误了楚纱学习。
　　只是她又没想到什么能耽误楚纱学习，难道是，给楚纱买课外名著？
　　有可能。
　　想不到，她和楚纱还能成为同一个事件的受害者。
　　对于李纯到来的烦躁情绪，在除夕这天一扫而空，没有什么坏情绪是一句“大过年的”解决不了的。而且这是回来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为了图个好彩头，裴衣整顿了一下情绪，一大早就高高兴兴的下楼。
　　每年除夕的情况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吃完晚饭收红包，晚上看春晚，看到困了去睡觉，老两口总是十点多看累了去睡觉，裴衣就一个人在那儿看到播完春晚。
　　收到新年红包的时候，楚纱有些受宠若惊，说实话，住在别人家里当然不能奢望有红包什么的，就像是同桌在给朋友分零食，不给她是情理之中，只是坐得太近了，心里总会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虽然李素英平时对她很好，但是也没想到，两封红包能是一样的，而且听裴衣说，今年的红包比去年钱多。
　　一样的开场，一样的主持人，一样的贺词，不一样的新年小品，哪怕裴衣已经看过了，也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正对电视机的沙发垫着软垫，裴建国也不好在茶几上搭脚，两个大人保持着一个舒服且正经的坐姿，楚纱也靠得还算端正，裴衣穿着袜子踩在软垫上，曲着腿抱着抱枕，懒散又自在。
　　裴衣看着电视，右手不自觉的从旁边人的后背与沙发间隙里穿过去，收拢之后把人圈住，手掌在旁边人手臂上抚了抚。
　　几乎是下意识的，身体的方向开始往那边倾斜。
　　和她爸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大，从贴着胳膊变成中间留出一拳距离。
　　眼睛还在盯着电视的魔术，两指捏着身边人的衣角揉搓。
　　灯光一黑，电视屏幕熄灭。
　　裴建国起身：“怎么没电了，我去看看电箱。”
　　刚看到魔术精彩的地方，裴衣有些扫兴，指间的衣服被她有一下没一下拉动着，等到想跟旁边的人说话时，她突然怔住，手上动作一凝。
　　在昏暗的光线里，有抱枕挡着，李素英也看不见裴衣呆住的神色以及她的手放在哪里。
　　她只听见裴衣说：“应该马上来电了吧。”
　　然后前倾着身子，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开始喝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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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裴衣抽手的动作幅度不大, 除了两个当事人，李素英毫无察觉。她看到时间指向十点半，觉得有点困了, 就站起来，朝着沙发上两团阴影说：“我先去睡觉, 来电了你们接着看。
　　裴衣感觉自己的右手好像成了独立在身体之外的结构，是个很碍眼的存在, 放在哪儿都不对, 刚刚的地方更加不对。
　　她觉得心跳快了很多。
　　为什么？
　　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理所当然的行为变得需要理由的时候, 她有种莫名的紧张感。
　　她语气故作平静地说：“你这衣服质量不错。”
　　说完小心翼翼的往旁边一瞥，瞄到了大概的轮廓，看不清楚纱的表情，只知道正在看着她的方向。
　　楚纱的话很慢很轻, 字字清晰：“这衣服是你的。”
　　又踟蹰着说：“要不, 还是脱给你吧。”
　　刚刚洗澡的时候, 她的毛衣掉地上湿了衣袖, 李素英让裴衣拿了件只穿过一次的给她。
　　是挺软和的。
　　为什么爸还不回来？为什么妈要去睡觉？为什么我的手自己过去了？
　　裴衣不知道该说什么化解这局面。
　　只庆幸现在有点黑，刚才的手没到处摸。
　　停电让魔术节目只播放了一半, 她不是很开心，现在灯光亮起，楚纱的脸被照亮, 青涩稚嫩的脸庞, 神色中带着一丝疑惑，看得她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慌乱让裴衣思绪加快，被逼到最角落的孩子, 开始为自己刚刚的行为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咬了咬嘴唇, 不自觉收紧双臂, 怀里的抱枕被挤压得变了形。
　　“这毛衣就送你了，就当是姐今年给你的新年礼物，别嫌弃。今年匆忙没准备什么，明年姐姐给你准备个大的。”
　　裴衣说这话的时候很诚恳，好像真的变成了楚纱的姐姐，刚刚的举动一下变得正当起来。
　　正当得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就像是平时从后面探出脑袋看周丹扬的课外书，会无意识的被剧情吸引之后身体往前倾，下巴会不小心贴到周丹扬肩膀后一样。近得能听见双方的呼吸，却没有半点暧昧的氛围。
　　楚纱微怔，抬头看她，眨巴几下眼睛后，不知想起什么，表情一松。
　　按理来说，小孩子不会记事很早，可楚纱清楚的记得五岁那年她两个妈妈的离婚的事情，那也是她第一次回奶奶家过年。奶奶说隔壁有个小姑娘跟她差不多大，就领了她过去玩，笑着让她叫那个一手拿橘子一手拿玩具的小女孩小衣姐姐。
　　裴家的房子在印象里很大，大得把对面的小女孩衬得像是生活在巨人国里的小矮人，屋顶是那么的高，她们显得越发渺小。
　　当时小裴衣听了‘小衣姐姐’这个称呼之后，有些不乐意了。
　　姐姐，这年头谁想当姐姐，别的小朋友都在炫耀家里哥哥姐姐买的糖，“姐姐”这个陌生的人，在她心里被神化，她所想象的，是一个背着十分温柔的女孩子，只要稍微动动手，就能从包里掏出好吃的。
　　彼时的她，对拥有一个姐姐无比憧憬，而不是希望当一个姐姐。
　　虽然让妈妈生个姐姐被骂了，小裴衣也并没有因此打消想要一个姐姐的想法。她围着新来的小朋友转了两圈，手指在那张小脸上点了点，感觉怪软的，又仔细打量着新朋友——
　　这新朋友比她矮，比她年纪小，实在找不到能当她姐姐的地方。
　　不过小裴衣总能找到办法去完成自己想要的事情，某天，她抿着笑说：“虽然我比你高一点，也比你大五个月，但是我们两的名字笔画一样多，那我们也就是一样大。这样吧，孔融让梨，我让你一个橘子，我叫你姐姐，给你当妹妹？怎么样！”
　　这种论姐妹关系的方法前所未见，但楚纱当时还不会数笔画，愣愣地点了头。后来她学会数笔画之后，数了好几遍，的确，她的名字是二十画，裴衣的名字也是二十画。
　　那一刻，很早之前就会数笔画的裴衣形象变得高大。
　　半个寒假里，上半个寒假小裴衣喊她姐，兴高采烈地说着幼儿园小朋友的姐姐都是什么样的，她忙着当姐姐，妈妈离婚的阴霾一扫而空。
　　为了当好一个称职的姐姐，她的压岁钱都买零食进了小裴衣的肚子。小裴衣是个极为称职的妹妹，会在别人将她的安静说成笨的时候，毅然决定不和那些人一起去公园，而是跟她回屋子里玩。
　　寒假的下半段，在小楚纱压岁钱全都花完之后，她们的事情被发现。李素英让小裴衣别出馊主意，不许叫了姐姐就花人家钱。她并不关注两孩子在论什么关系，只是怕裴衣养成这种不好的习惯，说几声好听的就白吃白喝，长大了怎么办。
　　小裴衣被训了一顿，气得噘嘴。她带了妈妈买的进口饼干过去，吃了大半盒才哄得好点。只是这个称呼最后不了了之，两个人只称呼对方名字。
　　楚纱对小时候的记忆里除了两个妈妈整天的争吵之外，还有寒冷季节里的裴衣，每一年都在变得不一样。
　　裴衣把她当妹妹么？现在长大倒是不争着当妹妹，愿意当姐姐了，楚纱闷在心里自己乐了一下。但成了妹妹，她心里却也不是那么高兴。
　　结合这一学期裴衣的表现，带她上学，帮她解围，带她和自己的朋友一起玩，教她数学，平时说话处事也总是显得很沉稳的样子。
　　应该是吧。
　　思考片刻后，楚纱脸上茫然的神色消去，稍蹙的秀眉舒展，认真地说：“你只比我大五个月，礼物还是不用了。”
　　到底才十六岁，楚纱被骗得一愣一愣的，刚刚裴衣搂她，她想到的是裴衣把手放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可自己只是个还没分化的Omega，在一定程度上还算是个孩子，放这里好像又没有问题。
　　能不能把手放她身上，想不清楚。
　　按照两个人将来的身份来说，一个Alpha，一个Omega，是不可以的。
　　但是按照她的想法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小时候的很多个寒假里，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或者说，是她跟着裴衣到处走。
　　依赖，是有的。
　　是按照传统的想法来思考还是自己的，有些难以抉择。
　　上次裴衣易感期还抱了她，她也没觉得有什么。有些东西出现的时候，随之而来的一切都很合理。
　　因为易感期难以控制自己，所以会不小心拉到她，没问题。因为把她当妹妹，所以手过来挽了一下，很正常。有时候刚找到一个方向，裴衣三言两语就领着她往岔路上走。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再聪明，又能在某种关系上知道多少，只是心里有些不愉快。就像是去放风筝，风大了风筝拉不住，风小了风筝飞不起来。
　　横竖都不开心，却操纵不了风。
　　楚纱偶尔有敏锐的时候，别人的死缠烂打让她不舒服了，她就会避开。
　　只是被搂着没有什么不舒服，反而让她回忆起了，有次在放学路上看见一只漂亮雀鸟的场景。
　　那个时候，天气很好，有太阳却不晒，微风拂过很凉爽，她穿着外套站在树下，透过树隙洒下的碎光完美避开能刺痛她眼睛的角度。
　　雀鸟入眼的一瞬间，她定定的站着，生怕稍一靠近，那只雀鸟就会飞走。
　　就像那只手环过来的一瞬间，她不敢动，或者说，怕惊动什么。
　　不过雀鸟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她不动，鸟儿也会飞走。
　　楚纱还是有点不懂，但是又不知道是哪里想不明白，她觉得因着小时候的认识，和裴衣熟悉起来很自然。
　　脑子里有座桥，桥上有道跨不过去的栅栏。桥栏外的水太深，出错落水会很危险，她试了试，跨不过去，放弃再折返回来，又找不到原路，在岔路上走几圈，晕得有些迷路。
　　她露出某种表情的那一刻，裴衣就知道她信了。
　　“怎么能不给。”裴衣使用了张大爷的算年纪方法，一本正经地给她算着：“五个月四舍五入就算半年，再入就算一年，我大了你整整一岁，新年礼物也是应该的。”
　　如果刚好大五岁，她能直接说比楚纱大十岁。做贼心虚的人说出来的东西经不起推敲，只能希望某些人不要去推敲，恍惚又觉得自己是个欺骗良家少女的恶魔。
　　楚纱又迷糊了，她平时反应很快，在一群文科生里，数学成绩一直超前，理科题型能举一反三，她的政治历史联想也能。只是对着裴衣，老是犯迷糊，有些话好像不对，但是要是真的较真起来，那些不对的话也不一定会输。
　　那是个很狡猾的人。
　　楚纱像是习惯了她偶尔的奇思妙想：“那......谢谢。”
　　她的语气平淡下来，没有打算理论年纪的事情，听听也就过去了。
　　这是在回来的半年里，楚纱最常做的事情，听和认同。
　　门突然被打卡，裴建国带着一身寒气回来，搓了搓手，说：“街上电压过高才停了一会儿，现在没事了。你妈呢？”
　　“去睡了。”
　　裴建国没感觉两孩子突然隔得那么远有什么奇怪，电视里小品和魔术已经放完，只剩下歌舞，没什么想看的。他脱了羽绒服挂上，“明天还得早起去拜年，我也先去睡觉，待会儿看完，记得关空调和电视。”
　　那阵寒气片刻消散，空调一直都开着相同温度，却突然让人感觉到热，有种透不过气来的闷热，像是将人关在一个盒子里。
　　至少裴衣是这么觉得的，她如坐针毡。
　　分明是刚好的温度，她却热得把袖子卷上来，喝了几口杯子里的水，等到凉水顺着她的喉咙往下，冷透了心肺，那种莫名的热感才舒缓许多。
　　是时候该戒掉一些习惯，喧闹的电视机声音掩盖不住心里的警钟。
　　等楚纱分化后该怎么办，那种信息素的味道有多诱惑，裴衣自然知道。
　　回来只是换了一副身体，记忆里携带了声音、味道、画面、感觉。
　　她上次送了楚纱一瓶洗发水，就是怕闻到楚纱头发上的茉莉花香。还没有信息素的影响，光是只有那种气味，易感期的她已经分不清现在与过去，她不敢想有了信息素的影响会是怎么样。
　　楚纱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这么热么，耳朵和脸颊都热红了。
　　楚纱看了眼空调遥控器：“要不把温度调低一点。”
　　裴衣一噎，眼神微抽，不自然地笑了笑：“......我不热。”
　　不热，只是有点额头冒汗。
　　楚纱忽然看过来，问她：“那我以后要叫你姐姐？”
　　过了一定的年纪，有点叫不出口。
　　好在，裴衣揉了揉鼻子之后，瓮声瓮气地说：“不用，我们这种关系是要记挂在心里的，你突然喊我姐，别人一问起来还得解释。”
　　而且，太别扭了。
　　要是可以，裴衣觉得可以写一本书，书名就叫：重生后我把前妻处成姐妹。
　　结尾的最后一行小字就写：故事取自于真实事件，作者本人经历。
　　时间从未过得如此之慢，现在走掉有些狼狈，裴衣硬是撑着不走，等到电视台里开始倒计时十秒。其实楚纱有些困了，但是见她还在看，想着陪一陪，就一直跟着看电视里的歌舞。她以前，也没这么熬过除夕夜。
　　新年快乐响起的时候，裴衣跟着舒了一口气。
　　可以回房间了。
　　她站在床边想了会儿，掀开被子把自己被窝里的玩偶拿出来，塞进柜子。她才不需要抱着一个玩偶睡觉，不过只是手没地方搭很不舒服。
　　外面有烟花声，但不久就安静下来。市内禁止私人燃放烟花，这种偷偷放的多半是在街上放完就跑，很多监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放烟花的应该离得这里比较远，只听见了隐约的声音，没有看见窗口被不同颜色的光照亮。
　　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一下，浅睡的裴衣把手伸出被子，朦朦胧胧的抹上冰冷的手机，点开，适应了几秒刺眼的光线后才看清消息的来源。
　　最近新出的软件，也就是以后的主流通讯软件之一，上个月新推出，她是几个人里最容易上手的。
　　新年整点的时候，她在群组里发了个新年快乐，周丹扬和方汀在下面差不多是一样的话，宋雨有水平一点，来了句文绉绉的诗，除了爆竹她知道什么意思之外，剩下的字有些一知半解。
　　凌晨一点，消息的最后一条是楚纱刚刚发出的：新年快乐。
　　裴衣看清发消息的人之后，神情一顿，诧异地拍了拍自己的脸，确认这不是梦之后，按着手机键多看了几遍。
　　确认没错，是楚纱。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楚纱都是妥妥的社恐一类人，从来不在群组里发消息，她是有想要楚纱变得外向一些的想法，只是还没实行。
　　奇怪，太奇怪了。
　　这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变化着，成了一个完全不可控的因素。
　　裴衣抱住自己的被角，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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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走家串户的拜访亲戚让新年变得十分忙碌, 木叶书局的老板姓付，过年前裴衣来拿订的书，闲聊时说起要去走亲戚, 付老板在柜台上支起下巴，声音松快地说：“读了好几个月书就放这么一次假, 还得跟一群一年就见一两次的人假装熟悉，不累么？”
　　“虽然累, 但是有红包。”当时裴衣这么说。
　　那三瓜两枣的攒一攒, 可就是她除了生活费之外的唯一资金来源。
　　裴衣随口问付姐过年去哪儿, 付老板想了想，纤长的手指在柜台的橘猫身上画着圈，似笑非笑地说：“还是待在店里。”
　　她没什么地方好去的。
　　付老板是个很漂亮的Omega，裴衣上辈子和她交流并不多却印象深刻。
　　天冷的时候, 这个女人会穿上呢子大衣和长靴, 走英伦风格, 其他季节里, 她很喜欢穿旗袍或者裙子，不管是绣花的还是素色的穿起来都好看, 脚上是各种款式的高跟鞋，独具风情。
　　裴衣后来才知道，她穿的红底高跟鞋, 可不是普通的贵, 这个人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现在付老板还是那样，隔三差五的不在店，但店里多了只猫。
　　长相高调的女人, 开的店却很低调, 这里既没人守店, 店里又都是些名字拗口的文学书籍，那些什么最热最潮的小说一本都没有，很多人来了一次在店里转一圈之后，一头雾水的走出去。
　　小店就差把‘不是很想赚钱’挂在门口。
　　今天裴衣按理来说需要跟着出去拜年，楚纱本想等她们一家人走了再自己过来，但最后眼看着裴叔叔都出门了，裴衣还在沙发上坐着剥橘子。
　　“叔叔跟阿姨好像要走了。”外面都已经响起汽车的声音，沙发上的人还是歪靠在一边。
　　裴衣语气懒懒散散：“我知道。”
　　“你不去拜年？”
　　“不去了，懒得动。”
　　楚纱有些纳闷，这些事情还能自己决定去不去的吗，不都是家长喊一声，她们再不乐意也得走。
　　可很明显，裴衣真的没去，还很惬意地剥着橘子。
　　电视里开始播港剧，裴衣坐起来点，把手里的橘子皮往垃圾桶一扔，又顺势靠到沙发后背上，明明才放了这么几天假，她就已经生活出了单身汉多年的怠惰感。
　　像是为了这一刻，等待了很久。
　　“吃橘子。”裴衣掰一半橘子往她手里一塞，画足添蛇的加了个字：“妹！”
　　楚纱拿橘子的手一顿，果然，长大之后听见这种称呼，不是亲姐妹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闻着橘子带着酸味的清香，楚纱突然想起了这人说过的梦想——吃软饭。她逼着自己眼神清明起来，怎么能这么想，其实绝大多数时候，裴衣还是很上进，虽然考试之前带着她们几个去上香有些迷信，但那也是一种上进的方法。
　　正月初二上门多半会留饭，裴衣外祖家还有两个姨妈家要去，中午可能回不来，裴建国走前炒了两个菜，等到了十一点多，两个人把菜热一热吃了一顿。楚纱本来想去写作业，但是看见裴衣那么无聊又不想做功课，就问她要不要去书店。
　　拿一下书，路上也能透透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强长得很像裴衣以前养过的橘猫，对这只冷脸的猫，裴衣格外有耐性。只是橘猫大多长得相似，不知道她是看中的这只臭脸猫哪一点。
　　一听要去书店，裴衣当然愿意，还特地带了个新的逗猫棒，上面绑着一个小铃铛。
　　书店门被推开的时候，门上的铃铛晃了一下，叮当一声，五秒之后才关门，又响一声。橘猫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谁，留给进门的两人一个冷淡的背影。
　　“阿强、强、小强~~”裴衣弯腰和阿强面对面，哪怕阿强此刻的表情看上去与乖巧毫不沾边，她也丝毫不怕这个冷脸的猫抬手拍过来，反而吵着喊这个她觉得与猫的外表完全相反的名字。
　　阿强对她一副臭脸，看见楚纱在后面，视线掠过眼前的人，脖子伸长对着后面喵了一声，气得裴衣戳了戳它的脑门，愤慨道：“我也跟你打了招呼，我的那一声喵呢？喂，叫你呢！转过头去什么意思，转回来！”
　　裴衣把猫头扭回来，阿强又扭回去，有来有回。阿强虽然臭脸，但不管裴衣怎么闹都没咬过挠过，要不是这猫对楚纱态度还不错，她差点就要以为阿强天生是这样的臭脸。
　　她拿着逗猫棒晃来晃去，阿强并不会跟她玩，所以此刻，裴衣采用了骚扰战术，铃铛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听，吵得阿强烦躁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喵之后，开始想把逗猫棒上的铃铛打下来。
　　从某种角度看，确实是在玩。
　　按理来说猫狗都嫌的年纪在八岁九岁，裴衣可能晚了一点。
　　楚纱无奈地从一人一猫身上移开视线，她找付姐订了本书，年前就已经到了只是没来拿。她听着这些声音，知道裴衣还得玩一会儿，按铃后木架门没开，多半付姐是心大的把店交给了这只猫。
　　书店里的空调开得很暖，她闲适地拿着一本书走进阅读区坐下，脱了羽绒服放在椅背上，又将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光洁的脸颊被顶上的灯照得可见隐约的绯红。
　　阅读区只是转角后放在角落里的小桌子，桌子上贴着阅读区三个字，墙角放着一盆绿植，一束灯斜切下来，将桌子和绿植拢在同一光线下。
　　裴衣瞧了那边一眼，阿强看见裴衣眼神里有些变化的时候，朝她一龇牙，臭猫，她扬起逗猫棒，铃铛在猫背上点了几下，清脆的铃铛声变得沉闷。
　　楚纱在朝着一个不错的方向变化，她看在眼里很是欣慰，只是这不太符合上一世的情况又让她不安。要是按照原路走，她只需要避开特定的事情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现在变化得太多了，她都不知道怎么避。
　　不符合上一世情况的也不止这一件事情，还有这只猫。付姐那时候也经常不在店里，所以店里总是挂着关门的牌子，楚纱当时还说来之前需要和老板确认，不然很容易跑空。
　　“臭猫就知道凶我，你可是我带来的。”她声音压得很低，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错，这一世突然出现的在书店的猫，说不定就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
　　门口叮当一响，裴衣扭头看过去，笑着喊了一声：“付姐。”
　　付老板今天穿着卡其色的呢子大衣，下摆露出一点里面黑色裙子的边缘，不过膝的绑带长靴线条饱满笔直，体态婀娜，容貌艳丽，这样的美女，怎么看都不像是开书店的。
　　她眯了眯眼，娇俏道：“哟，大过年的来给我拜年？我可没准备红包，这样吧，这里面的书看上哪本自己拿。”
　　付老板取下围巾挂到柜台后的衣架上，又脱下大衣，一种草木清香弥散在空中，裴衣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把呼吸放轻一点身体往后退了些，直到付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气味阻隔剂喷了喷，表情才放松下来。
　　“楚纱，你也选一本，随便拿。”付老板也知道裴衣不怎么一个人来，果然，通过木架的缝隙往那边一看，角落里那个灯下的女孩正在对着桌面发呆。
　　裴衣闻到信息素的时候内心深处的排斥之感把心重重一锤，片刻后又已经神色如常，倚在柜台上指甲划着台面，对楚纱笑笑：“拿的时候把我的那一份也拿上。”
　　阿强喵了一声。
　　裴衣有些惊喜，两只手手掌把猫脸包圆：“喵了？对我喵的？”
　　阿强的表情又变得不嗤起来，写明了四个字：不想理你。
　　回去的路上，有个摆摊的算命大爷在那里喊住她们：“小姑娘，来算一卦吗？大过年的，我给你们打个折，十块钱一卦。”
　　这年头，算命的都开始打折了。裴衣摇摇头，怎么能封建迷信呢，她虽然考前拜文曲星，但是实在不信别的。
　　寒假过得很快，更何况是对这些整个假期只有两个星期的学生，开学前的一天，裴建国的书房里热热闹闹的。
　　“你写前五张，我写中间五张，你写后面这四张。”每科都发了十四张试卷，在这个没有搜题软件的时代，她们遇上了喜欢较真的老师，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会把作业收上去打分再发下来，他们不介意工作量大。
　　看着手忙脚乱的三人，楚纱在旁边闲得格格不入，裴衣分类着试卷看她一眼，“你作业写完了？”
　　楚纱：“写完了。”
　　裴衣讶然：“我们每天在一块儿看电视，你平时都在看别的书，什么时候写的？”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裴衣无语，睡不着干什么不好，谁家睡不着的起来写作业，她愤然给楚纱分配了相应的工作，把自己的语文作业往她面前一放：“这个给你，我们语文一样，你拿着写完的抄一下，字写丑一点。”
　　帮别人写作业？方汀一边着急的算自己的题一边不时往楚纱那边看，见她很自然的拿着裴衣的作业开始写，不对，照着自己写过的开始抄，有些惊讶。
　　这就是文科第一？这种等级的学霸就没有任何脾气的吗？
　　她想了想，确实没怎么看见过这位大学霸的任何怪癖。脑子里蓦然出现周丹扬说过的一句话：乖巧得像兔子。
　　现在再加两个耳朵，确实像兔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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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开学了, 大家把心收一收，把书打开，我们现在进度已经落后, 这学期时间很紧张。”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说着和上学期一模一样的话, 让大家拿出书，有些愤愤道：“八班都已经讲到了第二章 , 赶紧拿书出来！”
　　上学期她没注意八班动向, 没想到他们一开课就是第二章 。
　　过分！
　　“老师讲得好快。”陈茗忍不住跟同桌小声抱怨, 没人应她，她侧看过去，同桌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黑板，视线准确地跟着老师写的字移动。好认真, 陈茗感叹过后发现不对, 裴衣好像是在走神。
　　眼神看似认真, 实则有些呆滞, 明显脑子没有在思考，听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不愧是大神, 走神都走得这么有水平。
　　开学第一天这种状态很正常，新学期换了座位，陈茗还是坐裴衣旁边, 只是两个人从靠窗中间排的位置变成了教室中间第三排, 一个吃不到粉笔灰、书本上溅不到老师口水的C位。
　　午休的时候，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从转角往外探，裴衣无声的站在那人背后, 把人往前一推, 轻笑道：“怕什么, 现在又没人，被看见了就说我们是出来上厕所的。”
　　几个人踮着脚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往后山的小树林去了。
　　楚纱家做饭阿姨回来了，她清点了一些客房的东西，越点越多，有李素英买羽绒服的时候给她买的一件，有买的书，有跟着裴衣出去逛的时候买的小玩意儿——一些摆件之类的东西，还有套圈、玩具枪打气球赢来的玩偶。
　　来的时候只带了被褥和行李箱，回去的时候搬了两三趟，裴衣端着她的仙人球花盆送过来，还带了袋冬枣。她问冬枣哪里来的，裴衣如实回答：“学校里摘的。”
　　楚纱脱口问道：“学校里面能摘吗？”
　　她一向很守规矩，学校里规矩尤其多，做任何事情之前，她会想想学校准不准。
　　裴衣摇头：“不能。”
　　对着楚纱没什么说谎的必要，偷摘个枣子，又不是什么大事。
　　守了这么久沉闷规矩的好学生，哪里想得到偷摘枣子这种事情。看着她神情微妙的样子，裴衣问：“那你要吗？”
　　然后，在楚纱说话之前，裴衣又笑了笑，眼睛里放着云朵一样柔柔的，她用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语气诱哄道：“摘都摘了，要不吃了再说吧，你先尝尝。”
　　说完意识到不对，这好像是一个坏学生带好学生走上不归路的开始，先是吃偷摘的枣子，然后被带着去摘枣，最后上课不听，逃课进网吧，辍学，早婚......
　　但是上一世没有带人去偷摘枣子和辍学，也是早婚。
　　楚纱听着那种语气心突然舒了一下，她应道：“好吧。”
　　杨阿姨把冬枣洗了洗给楚纱送进房间里，冬枣吃起来又新鲜又甜脆，以后隔三差五的，裴衣不时给她一袋，要是第一次的时候还有些犹豫该不该吃偷摘的枣子，后面几次的时候都直接变成裴衣拿出枣子，她习以为常的接过。
　　也不问能不能摘，只是说：“在学校摘这么多，不会被发现吗？”
　　要是被发现了，李阿姨肯定得生气。
　　“应该不会。”裴衣也并不确定。
　　一个星期之后，校长的声音在一个课间从教室音响里传出来：“今天在这里讲一件事情，学校一直禁止学生进入后山，最近学校发现，很多同学有组织，有预谋的偷偷进后山摘冬枣！以下点名这些去摘冬枣的同学......”
　　这些有组织的同学有一个默然的规矩，先来后到，不摘没熟透的枣子。
　　因为去的同学有点多，还囊括了上下三个不同年级的学生，校长整整念了一个课件以及第三节课的前十分钟，中间喝了好几次水，最后就着安全问题展开叙说。
　　理七班去的学生不止那三个，不知道是不是按照名次来的，裴衣的名字摆在第一位，楚纱在听到理七班的时候就已经停笔，听见裴衣名字的毫不意外，只是感觉周围空气和她分割开来，这种感觉，通常是她被老师点名回答提问的时候才会有。
　　放了学，裴衣照常站在教室外面等人，双手自然垂立着，鞋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瓷砖。
　　被通报而已，不叫家长就好。这次也是人太多了，学校叫家长忙不过来，就给这些人发了单子，把去后山的事情写上，名字列出来，要家长签名。一个签名谁签都行，老师也看不出来。
　　只是后山现在有人去巡视，不好去了，可惜那几颗枣树。
　　楚纱收拾好了东西出来，听裴衣说着要去书店拿东西，就点点头，旁边插过来一道声音：“那个......楚纱，你们要去木叶书局？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裴衣眼睛一眯，上下打量着这位和楚纱有着某种相似呆愣气质的Alpha女同学，这书呆子谁啊？
　　楚纱不说话，询问般的看过来，裴衣不想老是帮她做决定，又不是她的同学，谁的同学谁管，她明知那眼神什么意思，故意扬了扬下巴：“问你呢？”
　　在楚纱印象里，李思维这人还不错，两个人的交集仅限于学习，这种保持的距离也让她感觉不错，也就顺路的事情。
　　楚纱想了想：“那一起吧。”
　　......
　　寒假的时候李思维来问楚纱那本文辞集在哪里买的，她找了好几个书店都没找到，楚纱跟她说了木叶书局之后，李思维去了一趟，没有跑空，刚好碰到付老板在店里。
　　付老板有种不适合这座清雅小书店的慵懒魅感，她抱着猫坐在新买的皮椅上看书。修身的高领毛衣遮住白腻的颈，过肩长发染着棕栗色，发尾微卷。
　　一见到付老板这副模样，李思维突然有些羞涩，她移开视线，听着自己变调的声音有些别扭的在说话：“老......老、老板，我想订一本书，零八年出版的青年辞文集。”
　　付老板倒也不绕弯子，直说订不了。
　　主要是懒得弄。
　　李思维抿了抿唇，慌得不成样子地低着头小声说：“老板，我有个同学就是在这里订的。”
　　付老板眼尾一挑，也不问是什么同学，语气懒洋洋得偏柔和：“订不了，你去别的店里看看吧。很多书店都能订书，出门右转过几个路口就有。”
　　李思维没有订到书，却总是去书店买书，只是跑空的时候很多。
　　与之相反的是，今天放学过去的时候，楚纱她们订书很简单，付老板拿出表格让她们自己写，写完到时候一起订了会有人送过来。她虽然不懂做生意，但是楚韵那一套一套的东西也听了一点，做小生意的时候要留住客户，做大生意的时候要在不被察觉的地方放大利润。
　　书店的生意小，要是扩展了客源，量多了自然赚钱。
　　付老板真是个奇怪的人，楚纱这么觉得。好像她开书店就不靠着这里赚钱，还总是让猫看店。
　　今天付老板也在店里，看见付老板从木架后面出来的时候，李思维惊讶了一下，然后思考能力降低，也不想着挑什么书了，就想着今天看起来怎么样，头发没乱吧，她装作不经意的捋了捋自己的马尾。
　　楚纱抽出一本书随意翻阅着，裴衣两只手指夹着阿强的胖脸挤着玩，抬头冲刚刚走出木架后的付老板笑嘻嘻地说：“付姐，我来拿我订的东西。”
　　付姐？订的东西？不是不能订东西的么。李思维看过去。
　　付老板从柜台挡住的墙边拿出一个礼品袋，里面的东西已经用彩纸包好，看形状，四四方方的，不像是书。
　　付老板往书架那边看一眼，李思维来不及转头，只能咬着牙关，手足无措地冲那人点点头。
　　付老板看回来：“那是你同学？”
　　裴衣把东西放进袋子里：“不是，楚纱班上的。”
　　拿完东西回去，李思维和她们一起坐了两站路下车。下车之后，又自己走了二十多分钟才走进一个狭窄的巷子，其实搭别的公交车可以坐到巷子口，但是在三个人等车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一起上了那辆公交，然后在公交停到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站时下了车。
　　巷子里倒着血水，她像是习惯了，踩着高出血水的砖头过去。
　　鼻尖充斥的腥味也没有让她不适，她径直往里走，在一个小门前停下，进了院子后，四合的院子，只有一家是她们租的。
　　要是从学校出来划区的话，向裴衣家方向的东面再走，区域的边缘把一个菜市场划分到了里面，李思维就住在这个菜市场里。
　　她没有申请住校，因为住校需要家长过去和老师确认，高一下学期的家长会，她借口家里没时间，没有和家里的人说。
　　还没推开那扇门，里面就传出来吵架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在谩骂的脏话里进了自己的房间，等到外面开始摔锅砸碗了，写作业的李思维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她一笔一笔在字帖上临摹着。
　　李思维在初中之前，只有最差的笔芯可以用，有时候掉地上写不出来了，就把笔芯拿出来，从后面吹一吹，或者甩一甩笔芯。她的字不好看，所以考试的时候会刻意写慢一点来尽量让自己工整。
　　小学的时候，老师常说，她以后有大出息。初中的时候，她在老家的班上三十个人的初中努力学习，三年六次期末考，全都是第一名，最后才勉强考上了一中。但她认真的学，学不过就背，直到楚纱来之前，她也是文科班的第一名。
　　外面的不锈钢盆砸在地上的声音响了好几次，她被一张门隔离在卧室里。尽管这张卧室无比狭小，她没有书桌只能坐在小凳子上，在床上写作业。
　　等外面的人吵完，连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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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在楚纱的生活里, 如果想要一件东西，只需要在楚韵很久不回家之后打个电话就可以得到，那个忙碌的人很喜欢工作, 或者说，只有在忙碌的工作中才能找到成就感。
　　年后她一直没回来, 楚纱对此不足为奇，十七岁的生日不算什么大事, 像往年那样安安静静的过一天, 也很不错。只是今年的安静两个字, 明显不再适用于她。
　　放学时宋雨和她说后天见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今年不用一个人过生日了。
　　放学路上，方汀侧过脸来问：“所以, 楚纱你今年生日准备怎么过？”
　　生日的消息自裴衣口中泄露, 方汀和周丹扬十七岁的生日早已经过完, 楚纱倒是看上去不偏心任何一个人, 全送的单册五三，方汀倒还收得受宠若惊, 毕竟当时才认识两个多月，等到了年前周丹扬生日，她已经心静如水的拆开包装着五三的彩纸。
　　送礼物如此没新意的人, 也不知道怎么过生日。要是生日的时候楚韵在, 会带她去和亲戚吃饭庆祝，要是不在，就没人给她庆祝生日。
　　“你的生日看我干嘛？”在楚纱下意识又要看着裴衣寻求意见的时候, 裴衣直接戳穿她的小心思, 上学期她还接茬, 这学期楚纱也十七了，该慢慢学会做决定，而且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不需要她在旁边搭线，也就不再需要当楚纱的传话筒。
　　楚纱很认真的在想，可是大家平时的爱好都不一样，裴衣喜欢看电视偶尔出去公园，方汀喜欢游戏厅，周丹扬喜欢看玛丽苏小说，这三个人能组在一起玩，也是真的靠小时候的情谊。而她，喜欢看书和画画。
　　好难选能四个人一起去的地方。
　　“你别管我们要去哪儿。”裴衣一眼看穿那压低的眉眼里在思考着一些什么，总想着把所有人的心情都顾及到，那自己怎么办，“你直接说，生日的人最大，我们都听你的。”
　　过了这个十七岁生日，楚纱也该分化了，裴衣只记得差不多是生日后的一个月左右，没有精确的天数。她不记得楚纱是怎么分化的，但应该不是很危险，当时隔壁也没什么消息，只是过了一个周末再见到楚纱的时候，她就成了Omega。
　　不知道是不是要想的太多，楚纱这两天有点感冒，人总是钝钝的，她突然有些焦躁，把脑子里冒出的念头说了出来：“去书店？”
　　几个人去里面看看书，那里既暖和又熟悉，氛围应该挺温馨的。
　　“啊？”周丹扬下意识发出一声疑惑的叫声，被裴衣给了一手肘，示意她不要说话，能决定就不错了，还挑。
　　选了个她自己喜欢的，裴衣颇感欣慰：“行，到时候上午九点吧，九点去书店怎么样？我去和付姐说一下。”
　　生日的事情就这么定下，裴衣看她脸色不对，有些担心的问她感冒怎么样了。
　　楚纱勉强打起精神：“好很多了，等下早点睡，明天应该就能好。”
　　到了家，晚饭也不是很想吃，楚纱闻到饭菜的味道有些不舒服，杨阿姨看她一口没动要上楼，喊了她一声：“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你要吃什么，阿姨再给你做。”
　　楚纱疲惫的摇摇头：“现在吃不下。”
　　杨阿姨只当是刚考完月考孩子压力太大，就把菜拿保鲜膜封着先放冰箱，要是半夜饿极了，也能很快有东西吃。
　　她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在一楼的卫生间洗完澡，裹着大花袄进了一楼的小卧房，很久以前楚纱奶奶的护工来的时候就住那儿。
　　好像有什么东西咚的一下，楼上有东西掉了，桌上玻璃杯泛起一道不甚明显的水纹。
　　......
　　楚纱一进房就睡下，九点的时候被渴醒就起来喝水，在碰到水杯的那一刻，指尖的凉意传遍全身，连心脏都好像被一层冰霜冻了一下，随后心脏一震，像是要从心口里冲出来一样的猛烈。
　　汹涌的疼痛感将她吞噬。
　　楚纱意识到这不是感冒这么简单，她很快的想到了学过的分化知识，因为体质的不同，有的人分化的时候反应会格外强烈，需要送到医院里进行治疗。她有些害怕的想让杨阿姨送她去医院，却在转身的时候，眼前一模糊，左手扫落了桌子上的水晶球，水晶球掉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几乎只是一瞬间，她摔到地上，感觉有把刀的刀尖在慢慢扎进耳后。刀尖很冰，扎进去，在里面搅动着，楚纱颤抖着手往耳后一抹，碰倒某个地方的时候脸色陡然一边，红润的唇色极快的褪去，肩膀抖动着侧躺在地上发不出声音。
　　楚纱几乎不敢深呼吸，每一次换气的时候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某一刻，所有的感官又变得模糊起来，听不见心跳声，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好像灵魂已经浮起。
　　她突然有些躁意和担忧，都约好生日去玩她不想失约、裴衣是不是也给她准备了五三当礼物、要是死在裴衣隔壁不会吓到她吧，她又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第一种第三人称的视角，看见了很多。
　　空调往外呼着暖气，楚纱痛苦的缩着身子，一侧的木地板按理来说该是凉的，但此刻对她来说居然还有点暖和。
　　不知在地板上躺了多久才失去的意识，她只记得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自己的手，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在颤抖着，卧在地板上的人止不住的哆嗦。
　　鼻腔里飘荡着淡淡的木材味，是额头贴着的木质地板的味道。耳后有东西顺着她的下颌流动，清流的液体飘散出幽淡的茉莉花香，像是一片茉莉花园里长着一棵参天古树，她就靠在树上，被一大片白色的茉莉花围绕着。
　　想到这个，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要是分化的时候死了，会很丢人吧。她有些奇怪自己都要死了，怎么还会这么想。有了朋友的人，是这样的么。
　　还没有和朋友一起过过生日，好可惜。
　　......
　　晚上群组里聊得热闹，看见楚纱没动静，裴衣觉得她是在背后窥屏，也没多在意。
　　九点多，隔壁咚的一声像是掉了东西，接着她听见了外面有猫叫，声音有些嘶吼。
　　这几条街里常有野猫打架，只是刚刚那一声格外难听，她想起了书店里的臭脸阿强，给楚纱发了个消息：【你觉得阿强会喜欢玩球吗？给她带一个球过去？】
　　十分钟，没回。
　　二十分钟，手机还没响。
　　半小时过去，裴衣感觉有点奇怪。
　　打了个电话过去，在安静的夜里，她贴在墙上都能听见隔壁轻微的手机震动。刚刚还有东西掉了，应该是没睡，没睡怎么没回消息？感冒进一步就是发烧，发高烧也会死人的。
　　做好最坏的打算准没错。
　　要是死了还得了！
　　她拿着楚纱家的备用钥匙过去，听见声音出来的杨阿姨吓了一跳，杨阿姨已经拿好了棍子，乌漆嘛黑地打过来，她抬手一挡喊了一声，杨阿姨才听出这是谁。
　　“哎呦你这孩子，吓死我了。”杨阿姨手上拿着根胳膊粗的棍子，不知道是谁该害怕。虚惊一场后，
　　杨阿姨问她过来干什么，大半夜的，还以为是小偷。裴衣随口编了个理由说是什么生日的提前惊喜，杨阿姨将信将疑，时刻怀疑着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还没进楚纱的房间，裴衣在门口就闻到了从门缝里传出的信息素味，她内心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捂着鼻子敲了敲门，没人应。
　　开门之后，看见倒在地上的人，刚下意识的往前一步，就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漩涡里，脚有些发软，身体不受控制被裹挟着朝中心的方向旋去。
　　不行，不能过去。
　　不能从二十四结婚变成十七岁结婚。
　　她挣扎着从一种被捆绑的意识里出来，咬住自己的舌尖，一吃痛清醒了很多。
　　杨阿姨看见裴衣摇摇晃晃的扶着栏杆往这边走，赶紧过去问：“怎么了这是。”
　　她就这么看着身边的裴衣耳后在一瞬间变得通红，皮肤下生出一根红色的线一样的东西，从耳后慢慢的延伸进衣服里，这也把杨阿姨吓得不轻，又往楚纱的房里一看，地上已经倒了一个。
　　她赶紧把人抱床上打了急救电话，杨阿姨是个Beta，并不受影响，她乱中有序的给裴衣找抑制贴，叫醒了隔壁的裴家两口子，还打了电话给楚韵。
　　几个人一通忙活，一个孩子上了急救车，另外一个跟着去医院看看身体。
　　医生给楚纱打了抑制剂，耳后贴了止痛贴，她本身就有些感冒，医生又给挂了吊瓶，分化情况有些严重，死倒不至于，就是在地板上躺久了可能引起发烧，总的来说问题不大。
　　以后的功能也一切正常，休息一下就能出院，后面几个月注意尽量不要剧烈运动。
　　裴衣只是受了点影响，等楚纱这边没有信息素外溢的情况，她就能进来。耳边是心电监护仪有规律的嘀嘀作响，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输液的手背被扎得青青紫紫。
　　杨阿姨快五十了，一夜没睡，白天又怕楚纱醒了肚子饿就回家炖汤，李素英想着陪床，可收到裴衣二姨的电话说是家里有事情让她去一趟，想着医生说的没什么事情，就让裴衣在旁边守好，有事情直接叫医生。
　　窗外蒙上了一层亮光，裴衣心里竟然有种平静感，她或许该想，为什么楚纱会提前分化。分化了，她们之后要怎么相处。
　　可她什么只是想，上一世的时候，楚纱就是这样难受着一晚上，自己一个人分化的吗？她们就隔着一堵墙，其实，可以叫她的。
　　她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病床上安然入睡的人，两世要思考的事情被抛之脑后，从回来开始，心里总绷着一根弦的人从未如此放空过。
　　接完楚韵的电话，汇报了情况之后，裴衣坐在小凳子上肩膀靠着病床，回着群里周丹扬她们问情况的消息。
　　【醒了吗？】
　　裴衣打了个没，还没发出去，一只手拍过来贴到她脸上，从指缝能看见的视野里，裴衣删掉没字，改成：【醒了，一巴掌呼在我脸上】
　　作者有话说：
　　专栏的预收大家可以看兴趣先收藏，感谢~


第29章 
　　刚醒的时候, 身体轻飘飘的，头却沉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耳边那种“滴滴”的电子机械音极有规律的帮她捋平脑子里的一团乱麻。
　　还没死吗？好像是没有, 耳后还有点痛，要是死了应该感受不到疼痛。
　　听到有人开门进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离她近了之后，有东西贴在她额头上, 冰凉凉的, 很快又移开, 然后是一种手机按键的声音。
　　楚纱睁开眼睛，看见坐在旁边低着头的裴衣，恍若做梦，心情还在恍惚和欢喜之间游移。外面的天还是黑黑的, 她一想起倒在地上的时候就后背发凉, 那种痛感, 真的让她以为自己马上会死。
　　楚纱渴得厉害说不出话, 动了动手指发现能动作之后，又试了试抬手, 也可以。她想拍拍裴衣的肩膀问她能不能倒杯水，可是手明显和脑子还没联机，没拍到肩膀, 反而给了裴衣的脸一巴掌。
　　手掌捂住了裴衣的脸。
　　她感受到了指腹上的温度, 坚硬的骨骼外覆着一层柔软细腻的皮肉。食指动了动，碰到的应该是眉毛，那种扫过一层浓眉的感觉很舒服。中指搭在鼻梁上, 被鼻梁骨托起。
　　尾指碰到的是什么, 软软的, 再一曲，又碰到了硬的东西。
　　裴衣：？？？
　　这位大姐，手指都伸我嘴里了，要不挖我喉咙检查下我扁桃体有没有发炎。
　　她拿开脸上的手，看楚纱的神情还有些呆愣，突然恶趣味地趴在床边，故作惊喜道：“你醒了？都十年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不会醒过来了，真是医学奇迹！”
　　十年？
　　愣然的神情清明不少，墨色瞳孔轻颤，想说话却感觉喉咙干得要被撕开。裴衣抿嘴憋笑，这么一吓，人应该清醒了。她扶着楚纱起来一点，杯子贴到嘴边：“来，慢点喝。”
　　喝了水，楚纱声音沙哑着喃喃道：“十年......”
　　她睡了一觉，醒来被告知过了十年，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抓着别人乱问，说话不是带着震惊提问的语气，只是自己这么嘟囔了一句。
　　裴衣去放水杯，等回来她继续说：“你这病床躺了十年，周丹扬都已经头胎，方汀都分分合合多少次在准备结婚了。”把床头摇起来，枕头理好一点又拉了拉被子，让她能舒服点躺着。
　　说了这么多人，都不说自己，楚纱声音低哑的问道：“那你呢？”
　　“我？”
　　楚纱很认真地点点头：“嗯，你呢？”
　　裴衣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反而开始操心楚纱以后该怎么办，这么容易相信别人，要是碰上个渣的，真的会人财两空。她还是个有些弱势的Omega，被骗了损失可有些难以估量。
　　她没有回答，病房里安静如初。
　　吊瓶空了，裴衣按了下床头的开关，护士进来取针，问了下基本的情况：“怎么样，腺体还痛吗？”
　　楚纱：“有一点。”
　　护士看她床都已经弄好了，就没有太多的事情要管，“很正常的反应，止痛贴三个小时换一次，让你朋友帮忙就可以了，等到不痛就能出院。出院的时候要记得办手续。”
　　等她走了，裴衣坐到小凳子上，手肘压在被单上撑着脑袋，轻撩着眼皮看一眼半躺着的人：“我逗你玩儿呢。”
　　楚纱看过去，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地笑了：“我知道。”
　　一觉醒来到了十年之后，别的不说，光是裴衣这十七岁的外形，就很难让她取信。她只是脑袋有点晕，也不是傻了，稍一想就明白裴衣在开玩笑，只是依从着她往下说说，想看看......裴衣感觉自己十年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可是裴衣没说，她又没忍住笑了，看来是不会说了。
　　又被骗了。裴衣无可奈何的看她一眼，跟着一起笑，只在心里犯嘀咕，楚纱这人平时太正经，偶尔开一次玩笑根本防不胜防，每次都骗到了她。
　　她记得上一世楚纱突然跟她说前面有只猫会翻跟斗，她信了，跑上去问人家猫主人：“你好，你的猫会翻跟斗吗？我能看看吗？”
　　人家猫主人直接把问号打在了脸上，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家猫，好像猫背着她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楚纱一直在拉她，最后两个人跟人家道歉，楚纱逃也似地拉着她走。
　　想到这里的时候，裴衣觉得，跟现在这个十七岁版本的楚纱比，那个时候的楚纱更开朗一点。人都是这样的，只要有聊得来的人或者是个愿意倾听的人，就能轻易的打开话匣子，对待不同人的态度，可以天差地别。
　　“所以，我睡了一晚上？”
　　裴衣盯着手机摇头：“你睡了两夜一天。今天周日。”
　　也就是，她的生日。
　　生日要在这里过了吗？楚纱说要不提前出院照计划去书店，贴止疼贴，医院跟外面没什么区别。裴衣侧眸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在手机上发着消息，“没事，我都安排好了。”
　　“安排什么？”楚纱问。
　　像是为了报复刚刚楚纱反开她玩笑的行为，裴衣神神秘秘地说：“你这么聪明，自己想喽。”
　　楚纱很惊讶的感觉，好像懂了裴衣为什么这样说，她无声叹了口气，幼稚。其实很多时候她去书店，都感觉裴衣跟阿强玩着很有意思，在某一刻，裴衣能奇妙的和小时候那个生气会大哼一声的人重合在一起。
　　好像过了这么多年，所有的人都在变化，只有裴衣的七岁和十七岁是一样的。
　　楚纱暗自深呼吸，最后鼓足勇气说：“你叫了她们过来给我过生日？”
　　要是以前，她万不会这么大胆的猜想，一个生日叫过来一群人，还是跑来医院这么一个没人任何娱乐的地方，谁敢想。可是刚刚她看见裴衣在发消息，或许是自作多情，但是，也许是在叫人过来。
　　猜到了。裴衣觉得没意思，但一转头拿起病床下的一个袋子，脸上又带上了笑：“给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言罢，又突然拔高声音说：“我是第一个！”
　　争谁是第一个送祝福的人，这是她们三人小组一直以来的传统。有一次裴衣过分的在凌晨十一点五十八去方汀家蹲守，方汀住小区一楼，半夜被敲窗户的声音吓醒，一听裴衣的声音，手抖着拉开窗帘，看见裴衣站在绿化草地上，踮着脚递进来她的礼物。
　　从那次之后，她们的规矩就是，不许大半夜过去。
　　最后变成生日那天，早上在家门口蹲守，裴衣带着楚纱天不亮的去上过两次学，就是在她们生日的时候，每次都碰到了另一个人，还得打闹一番。
　　知道她好胜心强，楚纱肯定地点点头：“你是第一个。”
　　不久，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跑步声，还有声音再喊：“这里是医院，那边那两个小孩儿，不许跑！”
　　外面声音小了点，门口又传来窃窃私语，像是两个说话快得像车轱辘转动的人在交流着，没有一个字能听得清。
　　裴衣小声说：“她们真是没出息，这有什么好争的，现在的孩子真是......不知道以学习为重。”
　　楚纱闻言毫不诧异，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N次听见裴衣这么说了，这一次，算N+1。
　　“我来开！”
　　“你给我撒开这个门把手！”
　　“你敢碰我，我可是Omega，宋雨，你管管她。”
　　“这件事情没有Alpha和Omega的区别，而且我就没把你当成过Omega，给我撒手！”
　　门骤然一开，两个交叠着紧握门把手的人被往前拉了一步，裴衣站在门内看着她两轻蔑的摇摇头。她们知道，裴衣得手了，还以为裴衣忘了这一茬，还是低估了这个人。
　　两个人一进病房就老实了，怕吵着楚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痛的脑袋，踮着脚轻声进来，拿出礼物放在病床桌子上。
　　滴滴答答的高跟鞋声在门口停下，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打开门进来，打破这安静得诡异的场景，这是在干嘛，不是过生日吗？她还以为是医院主题的生日，看着五个在病房里看书的人，这莫非是，读书生日会病房限定版！
　　楚纱疑惑，付姐？
　　付老板关上门，拎着包往里面走了几步，一群看书的人唰地看向她。
　　“裴衣跟我说生日改场地到病房了，我带着阿强来看看。”说完打开包拉链，阿强露出一个脑袋，医院不许带宠物进来，阿强差点被摇死。付老板把一本书放小桌子上，又把阿强脑袋往包里一按，拉上拉链：“行了，我也就路过，生日快乐，我先走了。”
　　裴衣想说要不把阿强留下，又想这是医院，阿强还是待包里吧，一改口：“付姐再见。”
　　付老板待的时间还没一分钟，病房里就留下了一股香水味。
　　“要不......”
　　“嘘——”
　　裴衣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方汀先不要说话，轻声道：“给别人过生日呢，尊重一下生日安排，看书，别多想。”
　　她扭着方汀的脸正对着书。
　　方汀声音压得极低：“要不我俩换一本。”
　　她忘了带书，现在看的是周丹扬的玛丽苏小说，实在看得起鸡皮疙瘩。
　　裴衣冷声道：“不换。”
　　目睹一切的楚纱微不可察的咬着唇隐起笑意，耳后早已经不痛可以出院了，只是......等大家看完书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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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楚纱返校之后, 总是有不知名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不喜欢被关注的人总是格外敏感别人的打量，每次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的时候, 她都下意识的闻闻空气中有没有信息素泄露的味道。
　　分化成Omega，她的外貌在慢慢的变化, 唇红如樱，脸颊上青涩褪去一半, 眉眼里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感, 整个人像是轻柔得像一碰就散云, 脸上总是淡淡的表情里，有着Omega的娇弱和恬静。
　　信息素把她身体的各项激素水平向着一个大人的方向引导，身体的曲线越发明显，罩在校服里看不出来, 只是她自己已经有所察觉腰身和身体围度的变化。
　　人也长高一些, 差不多一个月, 就比周丹扬还高之后, 惹得那人尤为气愤。
　　“为什么我分化的时候就长了四厘米，你一下长高六厘米！”周丹扬无能狂怒, 猛吸了一口牛奶，一口半瓶之后抓狂道：“我要长高，长高！”
　　楚纱从要微微仰头看周丹扬变成平视, 或者说是需要稍低眸去看, 她安慰道：“没事的，你多喝牛奶，再长长。”
　　毕竟她以前比周丹扬还矮, 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有周丹扬知道肩膀被拿来搭胳膊的悲伤, 压着重，还烦。
　　文五班主任杨老师最近这段时间对楚纱上心很多，刚分化的时候身体会有一种促进物种繁衍的激素释放，很容易对别人产生好感达到繁殖的目的，这是无法控制的事情，他可不想班上的全校第一在这个时候出了早恋的岔子。
　　他给楚纱妈妈打了电话，接电话很快，只是没有很长的时间来聊，最后楚纱妈妈说是会多关注一下，只是忙得家也不回，多半只是委托给了别人。
　　“杨老师好。”从走廊那头裴衣就已经看见杨老师一直看着她，她打完招呼过去，感觉后背发凉，她拉上外套拉链一回头，杨老师还在看她。
　　最近没做什么事情吧，他也不是我班主任，看我干嘛。
　　裴衣嘴角扯了扯，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让文科班班主任来管的事情，最后想了想，楚纱？她摇摇头，楚纱犯事的几率微乎其微。
　　无论如何，被老师这么看，裴衣感到了一种压迫感，搜肠刮肚实在没想到最近干了什么乱纪的事情之后，才不自在的离开杨老师的视线。
　　放学的时候又看见了杨老师，从来没在放学后留在教室的杨老师，靠在讲台上随手翻着第一排学生桌面上的书，看见窗户口有人，把眼镜推上些不经意地往那边一看。
　　裴衣眼神闪烁地躲开视线。
　　杨老师迅速转头看向楚纱，楚纱在很平静的整理书包，路过他时还用蚊吟般的声音说了句老师再见。楚纱不是很像早恋的样子，只是裴衣有点躲着他，很可疑。
　　裴衣：“你有没有感觉，你们班主任老师看着我，就那种好像抓到了我犯事的眼神。但是她管我干什么，不应该是去我们班告状么。”
　　看得人心慌，好像有人揪住了她隐形的小辫子。
　　楚纱没怎么注意杨老师，平时上课的时候老师也知道她不喜欢上课提问，就总是看向她，确保这位腼腆的第一名能听懂。一看她好像有点不懂的神色出现，就再重复一下刚刚的难点。杨老师教地理，地理有些偏理科她不懂的时候比较多，杨老师总是看她，她也习惯了。
　　“你犯事了？”楚纱抓住话里的重点。
　　楚纱现在已经长到了裴衣眉毛的高度，再看过去要看见脸倒是不用仰头幅度那么大，她斜侧一眼过去，看见裴衣咬着下嘴唇在认真的思索，半晌后，坚定道：“没有。”
　　最近她不知道多老实。
　　楚纱视线掠过裴衣的肩膀，声音平静：“那应该没什么。”
　　自从她分化成Omega之后，裴衣就跟她开始保持距离。
　　最近上下学的路上，两个人中间的距离越隔越宽，楚纱刚开始还感觉两个人这么并排太宽了占着路，就往外面走一点，可她只要一离近，裴衣就慢慢的往外挪，不知不觉间两个人之间总保持着一定距离。
　　冬天的时候羽绒服还能挨在一起走，现在冬季过后换上薄校服外套，楚纱过来多少她就往旁边走多少。
　　楚纱当然不会看不出来，裴衣自从她出院之后就一直有些疏远她。对她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也和以前一样，就只是身体上的疏远。
　　现在两个人最起码得隔着一拳的距离，而且裴衣在尽力的避免任何身体接触，上周末在书房写作业的时候，书掉地上两个人一起弯腰捡，她就只是碰到了裴衣的手背，她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裴衣眼神一闪就把手抽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衣刚开始突然远离她的那段时间，楚纱的心情和裴衣被杨老师盯住的时候一样，疑惑且惶恐。她顾虑得很多。
　　刚分化不过一个月，楚纱还没能很好的将腺体归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现在耳后还贴着医用的抑制贴，就是怕无意识的信息素外溢。
　　裴衣好像很容易受到信息素的影响，所以她格外注意自己的信息素，怕影响到裴衣。应该只要能控制好信息素，裴衣就不会离得这么远了，就像裴衣能和周丹扬搭手贴得很近一样。
　　不那么近也没关系，像以前一样也很好。
　　奇怪的现象就是，除了裴衣，别的Alpha都在靠近楚纱。
　　这个裴衣比较清楚，上一世可不止校内，还有校外。楚纱上一世的高中虽然毕竟性子沉闷，但毕竟长相摆在那里，分化之后跟个开了花儿一样，不少狂蜂浪蝶飞扑着围住。
　　楚纱那时候一心学习，也不管别人送过来的东西，上下学是跟着裴衣一起，有些流里流气的人，裴衣想起那个男Alpha，想不起来那人的名字，只记得那一头红毛，在路灯下格外亮眼。有时候偶尔想起，还感觉那人挺有意思的。
　　“你笑什么？”楚纱问突然扬唇的裴衣。
　　裴衣收不住脸上的笑，只能别过脸去：“没什么。”
　　她只是想起了那个红毛对楚纱喊的话。
　　当时是一个下晚自习的晚上，红毛已经看上了楚纱很久。说是看上，倒不如说是，很怪异的看了楚纱很多次，只是看，也不过来搭讪。
　　那红毛很奇怪，说他流里流气的吧，又还挺有礼貌。说他不上进吧，听说他学修车学得挺好。
　　红毛也不是死缠烂打，就是天天过来，不定时间和地点，反正就是在哪儿碰见了就在哪里看一眼就走。
　　裴衣当时一直觉得，红毛像个踩点的人贩子。
　　上一世某一个晚自习下课之后，红毛不知道在哪里买了一大束玫瑰花绑在摩托车后面，破天荒的不是开着摩托车直接走，而是停在她们前面，裴衣在几秒的震惊之后遵守了李素英女士给她的指令：看好楚纱。
　　她挡在前面问红毛：“你干嘛？”
　　红毛也挺有礼貌的，跟她说麻烦让一让，要不是他的红发过于亮眼让裴衣警惕着，裴衣还真的要冲这句话让开了。
　　她不让，可是说出的那句文绉绉的话让她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她说：“有何贵干。”
　　一个学生和一个流氓打扮的人，还说得有来有回。
　　红毛有些局促的清了清嗓子，面部表情因为过于紧张而显得有些奇怪，裴衣疑惑的看着红毛，那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路灯的原因，不止头发，那整个人都是红的。
　　裴衣有些怕他脑充血死大马路上，好心的问他：“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红毛的脸更红了，轻咳了几下：“我没事。”
　　“不对，谁关心你有没有事，你到底来干什么的？”裴衣反应过来，后退一步，楚纱躲后面明显不想理红毛，下意识的离这些染发的远些，是不谙世事的好学生的本能。
　　红毛把一大捧花往前一伸，拿花的手抖得厉害，裴衣才知道，原来他是个结巴。
　　红毛：“我我我我、我、我......”
　　他一个人我了很久，眼角都开始抽起来，裴衣倒是知道他要做什么，表白么，无非两种结果。一是说出来被楚纱拒绝，二是还没说出来被裴衣赶走。
　　可是不上不下的，他卡着一个我字，裴衣也才十八岁，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家里的事有爸妈管，她也没有三十岁处理事情的成熟。
　　三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裴衣才小声问楚纱：“要不我们先走吧。”
　　楚纱揪着她的衣角点头，还没走，红毛就急了，冲着楚纱大喊：“我搁笔含情！唐诗宋词到明清烟雨，三千痴缠也不够喻你！”
　　裴衣懵了，下意识小声疑惑的啊了一下。
　　说了什么，是在表白吗？
　　红毛就那么站着，楚纱说要和他谈谈，裴衣就往旁边走了点，声音听不见，但是能很快的冲过去。
　　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看见红毛的表情有些失落，楚纱就那么冷静的说了几分钟。
　　几分钟之后，红毛离开，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留给人的印象太深刻，后来见识过社会的裴衣有时候想起他，还觉得这人其实不错，还特地去查了查他表白的话，感觉这人挺有文化。
　　不知道这一世的红毛在哪儿，其实要是想给楚纱找一个不会骗财骗色的人，那个红毛是个值得考察的对象。
　　只是有了个目标任务，裴衣心里有点发闷，呼吸的时候有些沉，像是在一瞬间被溺进了水里。她深呼吸一口想缓解一下，这是很奇怪的感觉。
　　旁边骑自行车的人不长眼地刮过，楚纱侧着身子避开，往旁边趔趄几步，直接撞到走神的裴衣。
　　裴衣回过神来，伸手扶住她站稳，揽着人过来点。
　　那车也没停，直接骑走，看得裴衣很无语。
　　“你没事吧？”裴衣看了看楚纱的衣服，上面没有尘土，也没有刮到的样子。
　　楚纱摇头：“没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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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四五月乱穿衣, 天气时冷时热，一早上穿什么的都有，有裹着棉袄的, 有穿着薄外套的，有的穿着毛衣又手冷带着手套, 还有的直接穿着短袖出来。
　　穿什么靠个人体质决定。
　　楚纱抬头看见从广角镜里看见一个蓝白色校服还跟在后面，才放心的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离着至少三四米, 楚纱摸了摸颈后的抑制贴, 确保自己的信息素不会溢出来。
　　裴衣的易感期不严重的时候，也会装备齐全的去上课，抑制贴、气味阻隔剂、高效抑制剂都是放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她虽然怕打针，但是自己扎起抑制剂来毫不手软, 特别是这一世回来之后, 这要是控制不住犯了什么错, 哭都来不及。
　　......好香的杜鹃花味。
　　裴衣从一个Omega身后经过时屏住了呼吸。易感期让她感知能力提高了很多, 对Omega信息素很敏感，匹配度越高受到的影响越大。
　　匹配度低的Omega信息素只是像香水一样, 有的淡雅有的香得沁人。匹配度高的信息素让人着迷，闻到的一瞬就开始心神慌乱，清香入骨。
　　她知道自己和楚纱信息素匹配度很高, 所以上学路上特意保持了一大段距离, 现在往前面看，能看见一个日渐窈窕的身影，宽大的校服遮掩着纤细的腰身, 摸起来应该还是那么软......
　　想什么呢。
　　裴衣揉了揉眉心, 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清醒一点, 易感期里面，心总是格外容易悸动。
　　喜欢胡思乱想。
　　文五班里自从宋雨和文琪上次两个人吵了一架之后，她们周围的气压都挺低，这种年纪的学生喜欢抱团，我跟你玩，就不能跟她玩。
　　关系跟谁好就离谁近，有的两个都不熟就无所谓，论关系来说，楚纱跟宋雨走得近一些。
　　她们校内交集得不多，座位离得远，十分钟的下课时间也没什么需要聊的，主要的联系都在校外，方汀和裴衣无形的成为了她们之间的桥梁。
　　宋雨本身是个很热情的人，平时跟着方汀一起玩，一来二去的，两个人的关系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慢慢走近。上次过生日，宋雨也跟着去了一趟，她很乐意跟这么一个看似高冷实则只是性格内敛的学霸交朋友。
　　体育老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在杨老师手上卑微的求来了一节自己的体育课，这位喜欢健身的老师在乱穿衣的季节，穿着运动背心，手臂的线条肌肉在阳光下显得十分流畅。
　　她有些生疏地吹了吹哨子，心里有些激动，这东西，也好久没碰过了。
　　被招聘来的时候，体育老师很激动，这可是一中，孩子肯定又听话又成绩好，她作为体育老师，一定要带领这些孩子们拥有一副能持久学习的身体。
　　可来了之后发现，一中的体育老师都在忙着带体训队，体育课基本都是自由活动。课间操的时间倒是跑跑步，但是情况混乱，跑得快的跟疯猴子似的，跑得慢的连自己班都找不到，跑道上就像有块豆腐，在一点一点散掉。
　　整顿过，没什么用。
　　整个一中就这么几个年轻的老师有课上，还总被其他科老师占课。
　　这么久了，终于上课了。体育老师兜里塞着健身房年卡，心里感叹一声，仰头看了看刺眼的太阳，又看了看底下这群在室内待得娇弱的祖国花朵。
　　“好了，把队站好，先跑四圈热热身。”体育老师吹响的长哨声惊飞了树上的鸟。底下窸窸窣窣的开始说小话，四圈，是要她们的命么。
　　在体育老师的计划里，先跑四圈热热身，再来几个趣味体育活动，一节课也挺充实，可孩子们一跑起来，就怨声载道：
　　“我要死了——”
　　“为什么会有体育课这种东西......”
　　“妈呀，跑不了了......”
　　“老师，我要请假，我不行了。”
　　体育老师：你才跑了一圈，没有体育课我要失业了，你少说点话就还能跑，准假。
　　花朵们经不起这么造作，两圈过后，来了几个Omega和Beta请假，又一圈，又来几个，个个脸色涨红，体育老师只能准假。跑完四圈的人掐着腰喘气，额头豆大的汗珠直掉，喉咙里像是卡了鼓风机一样发出低沉的鸣叫。
　　宋雨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四圈下来简直要半条命，她本来想请假，可一看文琪没请，她也卯着劲的跑，两个人越跑越快，体育老师对她们露出赞扬的眼神，然后解散了班级，到处溜达着看有没有不舒服的人。
　　“大家不要马上坐下，调整一下呼吸。先站一会儿。不要马上喝水，过一会儿再喝，千万不能喝冰水！”体育老师看见几个买水的学生，特地嘱咐几句。
　　宋雨嘴里发酸，咽了一口口水，弯腰扶着栏杆，楚纱拿着带的简版小册子给她扇了扇风。
　　果然是老师的宝，跑步都有小特权。宋雨羡慕的喘着气。
　　杨老师跟体育老师交涉过，楚纱还不能剧烈运动，跑了一圈体育老师就喊住这个金贵的孩子，让她在旁边先待着，好不容易要过来的体育课，可不能出什么事情。
　　文琪体力好，跑完步还能和朋友精力充沛的说话聊天。
　　“你没事吧，跑几圈就不行了？”文琪对着自己的朋友这么说，意有所指，听得宋雨直起腰来靠到栏杆上。
　　宋雨胸腔有规律的随深重的呼吸起伏着，看了一样文琪，对上视线之后全是火药味，她和楚纱说：“那人特烦。”
　　楚纱知道她说的是谁，却不接话，只是把自己当成她们之间更偏向宋雨的局外人，给她扇着风。
　　宋雨想吐槽，可楚纱一句话都不问，她憋着说不出来怪难受的，就看了楚纱一眼，自顾自的开始说：“初中的时候文琪就这副德行，天天说这说那儿的，看见什么都能造谣。”
　　宋雨擦着汗对楚纱说：“她就是想追裴衣，你可得提防着，现在还没事，裴衣不是很想理她，但是多少人看对眼就那一瞬间，你就是把裴衣眼睛挖了，都不能让她看上文琪。”
　　楚纱一顿，手上扇风的动作慢下来：“我怎么提防？”
　　不对，为什么是我提防？
　　她看着宋雨，说话速度快了许多：“那是裴衣的事情，你应该去跟她讲。”
　　“你跟她熟一点。”宋雨摆摆手，“算了，我去跟方汀说。”
　　文琪到底和宋雨之间是有什么事情，楚纱突然想问问，但是直到放学都没去问，只是不自觉的多注意了文琪一下，发现文琪一下课就喜欢去外面，有时候是站在走廊里，有时候是在课间操去小商店。
　　对她比较友善。
　　一切都很正常。
　　和裴衣也没什么交集。
　　裴衣易感期过了之后，两个人还是并排走路，她已经逐渐知道了怎么控制腺体，不会再无意识的时候让信息素外溢，去医院做了检查之后医生说没有问题，把抑制贴拿了下来。
　　但是裴衣还是有些怕粘上她的样子，楚纱一般情况下无所谓，但有时候执拗的劲上来了，偏生就要过去一点，可她跨过去的一步，步子迈得太大，直接把裴衣给撞开。
　　裴衣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甚至前后看了一下刚刚是不是有车路过内侧，最后看了路，看了天上没掉东西，才问她：“怎么了？”
　　楚纱紧咬上唇，磕磕巴巴地说：“我们这样走，太占路面。”
　　“总是给别人想这么多，来了人让开不就好了。”裴衣也不恼，钳住她的肩膀，把她身子掰直朝着回家的方向继续前进，搭着她的肩膀喋喋不休的讲：“不用总是管别人，多想想你自己。”
　　周丹扬说得不错，被拿来搭手一边肩膀是会有感觉的，不过也没有她说的那么累，并不沉，只像是在肩膀上挂了一件自己叠好的外套。
　　学校里找她的人多了起来。
　　一中是按初中考得分数择取优生，但是优生只能说明那个时间段的成绩很好，也有的上了高中之后一松懈就开始退步，也有的人品其实并不好但是中考的时候突然运气好考得刚好是会的知识点。
　　所以一中按考试又分了重点班出来，把成绩特别好的学生摘出来，其他的就留在普通班。
　　去年平安夜的时候很多学生都以自己收到的苹果数量来作为一个受欢迎的程度，楚纱在去年的长相也能说得上清秀，只是她不认识很多人，去年除了裴衣路上给她一个苹果之外，并没有那种还有专门送东西的人。
　　她在文五班待了一个学期之后，评价不错。总是闷头做自己的事情，不会成为人群的焦点，但因为成绩突出又不会被人忘记，有同学找她借东西也能发现她性格不错，前后桌的聊天问她什么东西，她也会回答。
　　就是个，文静的学霸。
　　分化之后她的变化大家也都知道，越来越漂亮了，所以有外班的人来找她时，靠窗口的同学毫不意外，也想看看大学霸对送东西的人是接受还是拒绝，又是怎么接受怎么拒绝。
　　“楚纱，有人找你。”
　　楚纱闻言起身，走出教室后门的时候茫然的看了看两边的走廊，视线穿过走廊上路过的人仔细看了看，没人啊。
　　站在走廊里的人还靠在走廊护栏上摆pose，见到楚纱这么快就出来了，还有点高兴，谁知楚纱两边走廊看了看，完全无视她就要往回走，那人急忙喊住她：“哎，等等。”
　　楚纱停住转身，这种情况一般是带东西进去给某个同学，那人把手里的盒子递出来，她伸了手。
　　“给你的。”
　　手缩了回去。
　　楚纱并不认识这个同学：“你是？”
　　那人听她不认识自己，下意识的愣了一下，缓解尴尬的笑了笑：“我叫安偌，是理三班的。”
　　楚纱沉默几秒，后退一步，身体侧倾转向教室，“不用了。”
　　这个人她前两天听裴衣说起过，长得好玩得花，见人就笑眯眯的，年级主任的重点抓早恋对象，反正看见她和Omega或者Beta一起走，一抓一个准。
　　楚纱平时顾着学习，没有理会过学校里的八卦，也不认识一些所谓大家都熟知的“风云人物”。
　　她在学校的小小一方天地就是自己的课桌领域，只看黑板或者书桌。
　　也是听了裴衣说的才知道这么个人，有印象是因为当时裴衣突然说起，言语间有些厌恶和嫌弃，还嘱咐她离安诺远点。
　　远点，一步好像不够，她边退边往教室里面走。
　　“再......拜拜。”
　　还是不用再见了，裴衣很少用那种厌弃的语气评价一个人，她这么说话，肯定有她的道理。
　　安诺就这么看着她进去，饶有趣味的笑了笑，她最喜欢难啃的骨头，有些Omega是这样，表面正经得很，撩一撩还脸红，实际上背后一个比一个是老手。
　　裴衣得到了第一手消息，她不出去主动聊八卦，但架不住有个顺风耳的同桌。楼上发生这件事情的第二个下课，消息就传到了爱八卦的人这里。
　　陈茗挑眉：“安诺给你那个邻居同学文科学霸楚纱送东西去了。”
　　裴衣不爽的顶腮一下。
　　陈茗疑惑：“你不问问我收没收？”
　　裴衣睨她一眼，语气笃定：“她不会收。”
　　哦？陈茗靠到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拧开瓶子喝了口水，要是能有裴衣的第一手八卦，那就有意思了。
　　文科第一和理科学霸，语文天才和语文学渣，这组合有点意思。
　　裴衣被陈茗不怀好意地看得往旁边躲了躲，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爱聊八卦的色迷同桌，连她一个Alpha都不放过，难怪以后多年不婚的混迹Omega圈。不渣，但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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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十九。”付老板看了下书后的价格, 报出一半的价钱。
　　她没多注意眼前这个人，扫了眼支着下巴在阅读桌上发呆的短马尾小姑娘，微微偏头看向在书架前徘徊的楚纱, 打趣道：“楚纱，今天跟你影子分开了？”
　　从第一次来店里, 到后面的每一次，基本上都是两个人来, 有时候也许带上一两个朋友, 今天这种一个人带着朋友过来的情况, 倒是没见过。
　　影子。楚纱听懂了她的暗喻。
　　她看过去，缓声道：“最近有个数学竞赛可以高考加分，裴衣去参加了，老师让她放学之后加训两节, 周末也得出去培训班上课。”
　　“那还有个朋友呢？”最多的时候, 她们四个人来过这里。
　　楚纱：“方汀她也去了。”
　　放学的事情楚纱说自己不用人带也能上下学, 裴衣无视这句话, 一个Omega这么回家多危险，等她看向周丹扬的时候, 周丹扬苦着一张脸，有点想哭。
　　虽然说她不想被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Omega，但是裴衣也太不把她当Omega了, 有时候她都怀疑, 裴衣到底还记不记得，陪她玩沙子城堡的小丹扬，也是个Omega。
　　虽然练过散打, 但也是个Omega。
　　裴衣请了每次放学后的小摊炒面钱, 周丹扬郁闷心上飘荡的乌云一扫而空, 每天在红绿灯那里多走五条街把她送到家门口。
　　李思维跟着她们来书店，是楚纱没想到的，付姐好像并不给李思维订书，这里的书也都是课外的，李思维也对这些有兴趣吗？
　　她似乎很喜欢来这里买书。
　　在付老板说话的空档，李思维翻了衣服口袋，发现里面的钱不见了，又把肩上的书包口袋找了找，也没找到。她有些窘迫的装作忙碌翻找。可一共就那么几个口袋，翻来覆去的，都没找到钱，只有一张公交卡。
　　付老板把书往前面了推了推，无所谓地说：“下次来付也可以。”
　　李思维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还没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又迅速敛下眼眸。
　　老板是认识她了吗？她就知道，跟着楚纱过来，比较显眼。
　　“谢谢。”她把书收进书包，心跳得很快，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今天放学本来想早点回去看书，却在走的时候听见楚纱问朋友要不要去书店，付姐今天会在店里。书店，想起那个玻璃木框的小门，她心里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在这阴雨天，书店的暖光灯已经打在了身上。
　　她跟着来了，选了本标价最便宜的书，老板说是有活动打五折，好像还对她有了印象。
　　下次来，她要记得把钱带上。
　　阿强围在楚纱的脚步转了两圈，很是乖巧地坐在地上冲她喵了一声，这种场景也只有她能见到。要是裴衣在，阿强但凡到了裴衣鞋边，都是咬裴衣的鞋带拉扯，把好好的鞋带咬得乱七八槽。
　　裴衣和阿强，好像天生的不对付。
　　从书店见过的第一面开始，阿强就对她没有好脸色，一人一猫相爱相杀。
　　楚纱弯腰在阿强脑袋上摸了摸，她没什么要买的，只是来拿教辅资料，刚刚看见李思维没带钱的时候本来想去帮付一下，但是付姐让她下次来了再付，楚纱也就没过去。
　　“这个是你的，把裴衣的也带过去吧。”付老板拿出两份书，一本是中国近代史解读，还有一本是有字典那么厚的奥数例题集，付老板看了一眼例题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满是对裴衣的怜惜。
　　好惨。
　　就是朵花长时间被晒都得焉，何况是人的眼睛看这么一本书。
　　看来过不久，可以去进一本学盲文的书给快瞎的裴衣了。
　　桐花街红色铁门外，周丹扬鼓捣着诺基亚，朝着合上的大门拍了张照，附上文字：【任务完成】
　　几秒后，红色铁门隔壁房子的二楼，因为早上过于匆忙而被忘记带的手机震了两下，亮屏，显示着未读消息，还有未接电话。
　　入了春天黑得慢了点，出自习室的时候，外面是暗沉沉的阴天，零星的雨滴打在地面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教学楼里陆陆续续有蓝白校服的学生开始出来，这些人无一例外，个个神情木讷，有的还在拿着书看，咬着手指对某道题冥思苦想。
　　“我好累。”方汀垂着手，行尸走肉般的往前迈步。学习没有击垮她的身体，只是摧残了她的灵魂。
　　裴衣双眼无神，一脸木然的走在旁边，她的情况好不到那里去。一节课一小时，上完一节她要饿疯了，干吃了邻座递来的一包奶粉，和一包板蓝根。
　　学数学耗能量，耗脑力，跟着听了一节课，脑子里的各种公式方法将各处塞得满满当当，这几天她晚上做梦都是在写题，写不完的题，而且算不出答案......
　　两个人都没带伞，就淋着雨走刚好清醒一下。雨不大，冰凉的小雨滴偶尔才打到脸上，慢慢的肩膀校服处不是有丁点水印。
　　方汀小声嘟囔道：“对了，宋雨说让我看着你不要理文琪。”
　　她知道宋雨和文琪有矛盾，但是看着裴衣不理谁这种事情好麻烦，她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就干脆直接说。
　　裴衣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前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气无力的哦了一声，直接答应了不要理文琪这句话。
　　她们之间一直是：朋友的敌人是我的敌人，这种事情还是直接说比较了当，本来也就不认识，不理就不理。
　　雨有点大了，她们坐到已经关门下班的银行门口台阶上休息。
　　方汀长叹一声，抱怨着说：“我们跟生产队的驴有区别吗？”
　　裴衣手肘撑着膝盖，扶着一边脸，双目无视，说话断断续续：“没有，累成整个鬼样子，我已经把自己当成畜生了。只想活出个样子，没想到活成了祥子。”
　　她讨厌十七岁的，除了没钱，还有学习。
　　为了加分累得要死要活，可是不累这一次，又怕分不够。
　　除了上课就是写作业，写完作业写试卷，抄抄写写去考试，小考完了等大考，这个最青春生活方式就是如此机械化，要是稍不注意，人就要麻木了。
　　“为了这个竞赛的高考加分，我们得累死。”
　　走了一段路，她还能说话，裴衣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在看着前面的一个水坑发呆。两个人一个手机没电，一个没带手机，天上乌云密布，雨势越来越大，好不容易有个行人经过，还是个没有手机的老人。
　　方汀家这个时间点，餐厅正是忙的时候，家里没人来接。
　　裴衣困倦道：“我爸妈去吃酒席了，等他们吃完回家发现我不在，就能来接我了。”
　　莫名的，裴衣看着大雨和湿漉漉的街道，心里生出一种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到过这个地方，上一世也在这里避过雨吗？
　　不记得了，一场雨而已。
　　她趴在膝盖上，阖眼，听着雨声以一种奇怪的坐姿睡了过去。
　　......
　　“没回消息也没接电话，是不是没带手机？这个时间点应该下课了。”裴建国看着外面好像有点飘雨，想问问裴衣有没有伞，先发了短信没人回，又过几分钟打电话也没反应。
　　李素英看了看时间，才刚刚入席，她拿出手机：“我问问纱纱，看她是不是跟小衣一起回来。”
　　“也没人接。”
　　最后她给楚纱家座机打了个电话，杨阿姨接了，说是楚纱拿着伞去接人了，过一会儿就回来。
　　酒席上已经上菜，李素英放心的抄起筷子：“没事，纱纱去接了，吃饭吃饭。”
　　......
　　家里只有两把伞，可是外面雨很大，两个人一把会淋湿肩膀，杨阿姨找了找，找到了超市促销的时候送的红伞，还嘱咐了几句她小心点。
　　这个时候可能是雨势最大的时间点，楚纱急着出门也没想着稍微等等雨小，白板鞋踩在溅起泥水的路面，从鞋底开始往上染脏。
　　她走了三条街，一路上都很注意有没有蓝白色校服的人，要么就是方汀有伞两个人一起慢慢的再走，要么就是都没伞，不知道被困在了哪里。
　　兀然，匆忙踩在水面的白板鞋停住了。
　　楚纱抱着伞，有些意外的看着迎面走来的一个蓝白校服的男生，这么大的雨，那个男生没有伞也不避雨，校服外面套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却也没有戴帽子。
　　二十多度的天，就那么一直淋着雨走。
　　他拖着一身的水往前面走，走过楚纱身边时，楚纱看着他，行为怪异的人很可能心理状态不好，可是听着自己伞面传来的雨声，有些于心不忍，突然开口问道：“你要伞吗？”
　　都淋成这样了，要伞有什么用，要生病的还是会生病。楚纱也知道没用，但是有伞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下雨天有伞的人哪怕已经淋湿了，也不狼狈。
　　男生停住，偏头，神色淡淡地看她一眼。雨水顺着他前额的头发往下滴落，他眼睛里面也进了水，被呛得红红的。
　　几秒后，他声音沙哑地说：“谢谢。”
　　楚纱把两把伞都拿出来，男生自己挑了把，问她：“我该怎么还伞给你？”
　　楚纱看了看超市送的那把伞：“不用还了。”
　　她又问：“你是奥数班过来的吗？”
　　这个男生和她们同校，又这么晚回来，应该也是刚上完课，奥数课的那个班都是学校数学前二十的人，彼此基本都认识，说不定他会在路上看见裴衣在哪里避雨。
　　“不是。”
　　他撑起伞，衣袖上的水沉甸甸的聚集在手肘处，男生转向他来时的方向，说：“有两个人穿校服的在前面银行那里避雨。”
　　两个人，应该是她们。
　　那两个人在避雨，他为什么不避雨？
　　楚纱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两个人彼此也都不认识，就算是好奇她也不会问别人的事情。
　　学累了，淋淋雨，很正常。
　　她点点头，身体已经朝着那个方向倾斜：“我先去找我朋友了，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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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顺着那人的话走, 确实在雨幕里远远地看见两个人在银行门口靠在一起。
　　银行门口的两人睡得东倒西歪，裴衣趴着脖子累，就依到了门口柱子上, 拿书包垫着头，方汀歪着身子, 半躺靠在她腿上。
　　裴衣不是个很排斥和别人身体接触的人，她只是不喜欢不熟的人动她, 熟了之后譬如同桌陈茗, 有时候过来搂搂抱抱的, 同为Alpha，裴衣只会带着没有恶意的嫌弃推开她。
　　看她们这么累，来送伞的人一时间不忍心叫醒她们。
　　楚纱走进去收伞，动作很轻, 睡着的两个人都没感受到有人的靠近。
　　这两人确实能这么心大, 也是有理由的。
　　第一, 这是两个Alpha；
　　第二, 她们是学生，带的东西不值钱。
　　楚纱靠在另一根柱子上等, 看向裴衣的时候，发现她后颈发湿漉漉的贴着脖子，肩膀和书包都有水印, 多半是已经淋了雨才躲进来的。
　　下雨天让楚纱有点心烦。
　　路灯亮起, 雨滴突然小得只能在水坑里泛起微不可见的波纹。
　　衣服都湿了，要是睡下去感冒了，更加影响状态。楚纱轻步过去, 俯身, 手指轻点裴衣的肩膀。
　　“裴衣, 醒醒，该回去了裴衣。”
　　雨声掩盖了大部分的声音，裴衣意识一直昏昏沉沉。
　　听见这话，还是熟悉的声音，裴衣心里一颤。有种要被召唤回去的感觉，她骤然睁眼，看向喊她的人，哪怕已经有了思想准备，还是心里咯噔一下，呼吸停滞伴随着瞳孔逐渐放大，整个人神情一愣，视线在楚纱脸上飘忽不定的移动。
　　睡醒看见楚纱这种事情，只发生在上一世。
　　“是不是吓着你了？”楚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裴衣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没有。”
　　皱着眉头拍了拍压得她腿麻的方汀：“起来，我的腿！”
　　相较于裴衣那种处在迷茫和惊吓之间的表情，方汀倒是很惊喜，粲然一笑：“楚纱！你怎么来了？送伞吗！”
　　看见了她拿着的伞，心里写满了羡慕两个字。
　　要是宋雨家也住她隔壁，肯定一样会来接的。
　　她在这儿开开心心的想着有伞，楚纱倒是被她一问给问倒了。
　　她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雨拿着伞过来是不是太奇怪了。
　　可是，大雨来给朋友送伞也没什么问题吧。她和方汀是朋友，而和裴衣是比方汀更好的朋友。
　　裴衣知道她是来送伞的，没有深究里面的意义，只是注意到她的鞋子，鞋带那里都浸了污水，就问是不是湿了。
　　楚纱莫名为绕开话题舒了口气：“没有湿。”
　　三个人只剩下了两把伞，方汀接过一把伞，打着哈欠神色恹恹的在路口和她们分开。她本来不想来这个班，以后梦想是继承家业，开个餐厅，但是裴衣说是数学都学成这样了，好歹也要去试一试。
　　来都来了，学都学了，不如试一试，裴衣最会蛊惑别人，三言两语的说得方汀也报了名。
　　裴衣拉着她来也有自己的道理，不久之后，京大就会开第一个数学英才班，现在早点开始训练，到时候过去试一试，要是能保送，就免去了高考。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有三个人，两把伞不够打。”裴衣左手撑着伞，右手环过楚纱的肩膀，揪着她衣服的肩线，两个人缓步走着，只能这样才能保持基本的肩膀不湿。
　　雨没有如楚纱所想变小，反而又下大了。雨滴溅出各种好看的形状。
　　要是送伞来的是周丹扬，听到这不识好歹的话，一定会嗤她一声，然后叫苦连天地说自己来一趟多辛苦，最后冲她嚣张道：有就不错了还挑，没我你得成落汤鸡！
　　可这是楚纱。
　　楚纱此刻正不自觉地绷紧着肩膀，听见她的话，开始认真地解释道：“我本来带了三把伞，在路上看见一个同校的男生，没有伞在淋雨走，就给了他一把伞。”
　　同校的男生？
　　裴衣看了看她：“没遇见什么坏人吧？”
　　楚纱眼睛亮亮的，一字一句道：“没有。”
　　她眼睛无神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忧郁可怜。这么亮晶晶的时候又看起来有点——乖。只有认真做什么事情，或者眼神放软的时候，才能让裴衣看见以前的那个温温柔柔的楚纱。
　　那亮亮的眼睛一眼过来，裴衣就端着她的下巴把脸转回去，语气正经了点：“路滑，看路。”
　　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她现在不仅得为自己的未来想，还得为楚纱想，毕竟在一起六年，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在没有她预想中热烈的爱情时，两个人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亲人。
　　这位“上一世的老婆”婚后就差把——“我的就是你的”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她刚辞去大厂工作的时候，摄影工作不是很稳定，楚纱那时候也不在乎她能不能赚钱，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好像能完全接受她的另一半是个一事无成的人。
　　“我还有房子可以养你。”楚纱是这么说的，一遇到困难，她就会这么说，有点生怕房子用不上的感觉，就是裴衣要换车，她都会说：“要不卖了房子，买一个你最喜欢的车。”
　　后来直到裴衣有点生气地说：“你别老是想着卖房，那是你妈给你的，我们先花我的工资，房子当做不动产留着。我都快以为你是做房地产销售的了。”
　　这样说了，楚纱才没怎么再提过卖房的事情。
　　——有事卖房。
　　——卖房养你。
　　——好有钱啊！
　　此刻无比穷苦的裴衣神情有些动容，揪着她衣服的手在她肩膀上拍实，晃了晃，突然感慨道：“你以后该怎么办啊。”
　　一种长辈的语气。
　　楚纱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什么怎么办，她刚刚真的是把伞给了一个同学，裴衣是以为她在胡说么。
　　“我说的是真的。”
　　裴衣有点气笑了：“我知道。”
　　进了街口之后，两个人淌着下小坡的流水上去，今天两口子不在，走的时候和杨阿姨说了让裴衣过来蹭一顿。
　　“你这孩子，慢点吃，别呛着。”杨阿姨端着最后一碗菜过来，见裴衣狼吞虎咽的扒着饭，还淋了雨身上有点水，又端了杯热水过来，“你们学校这是要做什么呀？放学生这么晚回来，饿坏了怎么办？你这还淋了雨，吃完赶紧洗个澡，现在回暖了更加得注意。”
　　杨阿姨最先想到的，当然是能不能吃饱这件事情。
　　裴衣嘴里塞得说话含含糊糊的一个一个回答：“有个......竞赛，学数学饿得快，等下回去洗澡。”
　　楚纱基本没怎么吃，她本来也吃得少，细嚼慢咽地吃饭，夹菜，桌上的东西被裴衣吃了大半，杨阿姨就喜欢能吃的孩子，高兴得很。
　　楚纱家里就一把伞，她把裴衣送到隔壁。
　　裴衣从校服裤子里拿出一个眼镜盒，校服的口袋深得像是一个无底深渊，她见过裴衣从里面拿出过饮料，折叠成四方的试卷，便携装的记忆册，现在一个区区眼镜盒，不足为奇。
　　“看。”裴衣把眼镜盒打开，里面是几朵很小的白花，还包着土，都是连带着根都挖出来的。
　　裴衣：“今天有个同学让我们陪她走一段偏僻的近路回家，在一个废弃厂房边上看见的，铁丝网里面的花都开得很好看，我挖了几朵。这个叫什么？”
　　碎石和砖瓦里长了很多这种小花，方汀弄了一大束说是送宋雨，她在旁边挖了最漂亮的一朵，很像楚纱上次画在练习册的那种，只是不知道这种花叫什么。又感觉只挖一朵，栽回去会无聊，就把旁边的也挖了出来。
　　楚纱也不知道叫什么，她摇摇头。
　　不知道算了。
　　裴衣找了个空花盆，里面还有点土，她挖了几个坑把花栽进去。
　　“你要吗？”
　　楚纱看着她忙完这么问了，说：“要。”
　　裴衣把花盆给她，擦着同学的眼镜盒，弄好了之后明天还得给人送回去，等她放下眼镜盒，看着楚纱拿着花盆回了家之后，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拿着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看：周丹扬的短信，楚纱的未接电话，爸的未接电话。
　　她给周丹扬回了个：【行】
　　又给裴建国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先睡了。
　　外面乌压压的一片，有沙沙的雨声，天气凉快但是不冷，裴衣用被子裹紧自己，睡了这段时间最安稳的一觉。


第34章 
　　公布英才班的时间和上一世一样, 四月中报名，八月中考试。
　　学校领导开了好几个会来讨论这件事情。
　　一中是省会最大的公立省重点，平时和其他两所私立高中没少抢优秀生源, 现在要是第一个英才班录取人数比他们低，那来年招生可是丢大脸。
　　除了公立学费低这一个优点之外, 一中的招生优势不大。那两所学校给优秀学生开很高的奖金，豪到甚至每次月考都能奖, 很多家里穷困但是学习好的人都去了私立, 还很早就给数理化这种竞赛类多的学科开设了特长班。一中一直注重学生的整体学习, 没有特地开过这种竞赛班级。
　　“这次的京大英才班我们一定要重视起来，高一高二的学生分层参加，人选就先从本来的竞赛班选，再从有条件、有意愿的学生里选择。”校长又找了几个重点班的班主任开会。
　　竞赛班的人再次升级, 变成了备考英才班, 下周开始每天跟着高三的一起晚自习, 这星期的周六日开始加课, 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半，中午学校吃。
　　“所以……我们真的要冲刺英才班？”方汀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 她数学虽然也还行，但是英才班这种东西，来的都是些大佬, 她这点脑子有些不够看。
　　而且学得很累, 累得每次回家一上床，就跟吸血鬼回到棺材一样。
　　上一世两个人就懒懒散散的划水错过了这次机会，这一次当然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的, 裴衣收起往日的散漫和懈怠, 淡声道：“试一下, 万一可以呢。”
　　“我不喜欢数学。”
　　“我也不喜欢。”
　　可是事实就是——不喜欢也没用。
　　哪怕是上一世的裴衣也知道，先稳定才能选择喜欢的，她对计算机不感兴趣，也读完了四年大学，做了个能赚钱的计算机工作，有了一定的存款才辞职。
　　饿着肚子的人，没有时间忙爱好。
　　别人的时间倒流十年都是逆袭，什么金手指、考名校、成老板。裴衣的时间倒流回来，还在忙着考曾经考过的大学，她突然感觉自己忙活这么一阵，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不对，买了两个房子为自己这辈子变成废物做准备，楚纱比预期的开朗很多。
　　她一想，又不对，没回来之前房子好像更多。
　　突然有点难过是怎么回事。
　　方汀抱怨完几句，再看裴衣发现她也是一脸惆怅，不由得心下叹气，数学害人。
　　......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春阳。
　　蜿蜒的紫藤长廊延伸出的一小块圆地上，坐着三个人，她们围成的小小的等边三角形，在这个最后一次好朋友能正常放学的周五，裴衣说请她们吃饭，车费全包。就像是要赴死的人，准备死前花光所有的财产。
　　上次李素英从那家酒楼回来，对酒席大夸特夸，听得裴衣流口水，决定把以前存的钱在地狱般的补习生活前花掉。
　　不好意思，十七岁前的我，这笔钱我花了。
　　周丹扬悠哉悠哉地拿笔在一张边缘不齐的白纸上写着什么，宋雨看见楚纱手上也有，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周丹扬头也不抬：“裴衣给的，说是冲刺班的优质Alpha多，让我列个要求，她去帮我骗......不是、帮我物色。她说优质的人不流通，现在物色，高考后勾搭......不对、认识一两个，少走很多弯路。”
　　真是个造福朋友的好人。
　　宋雨探头过去想看看，周丹扬警惕地拿着纸一翻面挡住，突然有点羞涩：“你别看我的。”
　　行，不看。
　　她瞟了眼楚纱的纸，一片空白。
　　相较于周丹扬不停笔地在写，楚纱倒是一直在冥思苦想，旁边人都写了好几行，她还是不动笔，有时候看表情她是想出了什么，但是下一秒又觉得不对，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又微蹙着。
　　宋雨看了她好一会儿，开始出谋划策：“这么难想吗？你看啊，你长得好看，要求要一个好看的，没问题吧。学习这一条，也得有要求，太差了考不上你的学校。性格得好，要待人友善、为人体贴，不然你容易受委屈。身高得比你高，低着头看人累。还得大方，不然舍不得给你花钱。”
　　说完，宋雨问她：“有没有觉得很有道理？”
　　我都把答案给你了，看见没有？
　　楚纱认真地点头：“有道理。”
　　宋雨：“......”
　　你最终会明白我的。
　　对吧？
　　周丹扬现在倒是不害羞了，加入话题：“还有信息素，我喜欢水果的香味，或者酒香。不要那种木头的，每次闻到裴衣的味道，我真的受不了，好难闻。”
　　自从分化以后，她极其嫌弃裴衣身上檀香味的信息素，每次闻到在不受影响的情况下，都捂着鼻子。裴衣也不喜欢她的橙子味，两个人相互嫌弃，匹配度几乎为0，挖腺体的交情不是说说而已。
　　“......”
　　宋雨扶额无奈：“你倒也不用告诉我们这个。”
　　不喜欢就不喜欢，也不用说出来。况且，等下是被你嫌弃信息素的人请客吃饭。
　　而且写这么详细，裴衣怎么去帮她找，每天贴别人身上闻一闻，还是逮着一个不错的Alpha就问人家：你的信息素是水果味的吗？这会被当成骚扰劝退的。
　　“还没想好？”宋雨偏头看着依旧不动笔的人。
　　楚纱有些为难的摇头，很难想，想不出来。现在还没高考就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别忘了选男女。”每个人偏好不一样，周丹扬写下自己要的，女Alpha，后面还给了裴衣一句备注：你懂我！外加一个笑脸表情。
　　太阳西沉，蔚蓝的天空被晚霞装饰得富丽堂皇，草地也披上一层金光。
　　上完补习课的人先去洗了把脸，裴衣拍了拍自己的脸上的水，深呼吸一口。清醒点，要去吃好吃的，打起精神，不然不记得味道。
　　两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楼梯上，迎着光看过去不甚清晰，有一个人朝着那个三角形招招手，三角形打乱顶点，围坐的人起身朝着那个楼梯走去。
　　周丹扬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去，她洋洋洒洒的写了大半页，裴衣一看，眸光骤然缩紧。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周丹扬还以为裴衣觉得有难度，给予着鼓励。
　　可裴衣看着她罗列的要求，上面的这么多东西，除了女Alpha和信息素香味那两点，没有第三点跟那个和她上一世生二胎的人有半点相似。
　　温柔？和她上一世的老婆有半点关系吗！
　　她十七岁和二十五岁择偶要求，差别这么大的吗！
　　看着最后几个字——我懂你。裴衣并不懂她，只好看向另一个拿纸的人——前妻，前妻的标准是什么，她问：“你的呢？”
　　拿到纸，裴衣还翻了页看看背面是不是有字，也没有。
　　看着白纸，她视线移到面前人身上，打趣地延长了尾音说：“楚纱同学——，交白卷？你这是该有的态度吗？你看看别人写的这密密麻麻大半张，她要是会画画都恨不得给我画出来按模子找。”
　　楚纱心里蓦然有点紧张。
　　交白卷，从来没交过白卷。
　　她不疾不徐地小声说：“写不出来......早恋......不太好吧。”
　　方汀闻声，偏头看她一眼，示意她看过来，比划了一下自己和宋雨，说：“这位同学，注意一下措辞，我们这儿正忙着早恋。”
　　楚纱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裴衣也想知道楚纱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她把白纸往这人手里一放：“打回重写，写不出来就画一个，我这周末没时间，下周一早上上学的时候交给我。”
　　又补充一句：“晚交一天罚写一张数学试卷。”
　　楚纱抬眸瞧她，见她目光难得严肃，只能把白纸夹进书里带回去重写。
　　几个人打打闹闹地沿着学校小路往外走，碎光从两排悬铃木的叶隙里撒下，楚纱走在最外面被裴衣抓住手臂一拉，两个人的换位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欢笑声里的人性格迥异，只是在此刻，她们无一不是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甜得沁人心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蓝白色校服的清香味。
　　校门口的两辆出租载上她们，目标明确的驶向市中心的某一个地方。
　　到了酒楼门口，看着恢弘的酒店大门，宋雨附耳过去小声说：“基本上就是这种大方。”她一直知道楚纱和裴衣家庭环境挺好的，可是没想到，能这么好。
　　楚纱有点纳闷，忽而后面有一股推力带着她身体往前稍倾，“进去吧。”
　　包厢是早就订好的，虽然只是一群学生，但是看样子就知道家里有钱，服务员领着她们进去，服务起来毫不懈怠。
　　十个座位的包厢拿走五张椅子之后，两两之间隔得无比宽敞，裴衣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除了需要预定的菜，又加着想要的菜，手指到处点着：“这个、这个，这个也要。”
　　说完又让她们一人点一个爱吃的，都点完了，裴衣才说：“都不要葱。”
　　服务员收好菜单笑着应道：“好的。”
　　周丹扬诧异地看着她：“我点的是葱花煎蛋！”
　　来这里吃葱花煎蛋？
　　裴衣扫她一眼，看向一侧的服务员改口道：“只有那个要葱。”
　　裴衣慢悠悠地喝茶，抿了几口才发现众人齐刷刷地看着她。
　　虽然是我买单，也不用这样看我吧。
　　裴衣放下茶杯，“你们看我干嘛？”
　　“你刚刚......整个人有点......”方汀想不出一个确切的形容词，但是刚刚裴衣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有种不符合外表的成熟感，说实话，她来这么高档的店有点局促，但是裴衣那种信手拈来的自信，很不一样。
　　“......有点”
　　周丹扬打了个响指：“有点像裴叔叔。”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符合的形容。
　　裴衣笑了：“所以我像我爸，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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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几个人想不出来准确的词语形容这种感觉, 并且时间太短，那种稍纵即逝的感觉难以捕捉。
　　“也不是说你和裴叔叔长得像，就是那种气质, 就像上次裴叔叔来接我们一样，你懂吧, 就坐在车里手握方向盘的气质。”方汀试图用匮乏的语言来解释她想表达的意思。
　　“对，看起来很牛的样子。”
　　楚纱久久不言, 听着几个人各自开始描述那种感觉, 最后话到嘴边又说不出的词语, 她简单的概括了一下：“就是很可靠。”
　　裴衣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扫了一圈围在桌边的人，往后靠到椅背上，毫不谦虚地说：“我当然很可靠。”
　　可靠说起来简单, 落下去复杂, 她没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两指按着桌面一转, 把茶水轮过去，小麦茶入口清香, 饭桌上闲聊着学习的事情。
　　在上菜之前，楚纱和宋雨去了趟厕所，作为给她们下了注的人, 宋雨当然不会守株待兔, 对待打赌，她是认真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与她们, 也有相似的地方。
　　比如很多无所谓的较真。
　　“你说要是拿张纸给裴衣写那些要求, 她能写出个什么样的。方汀说裴衣还没谈过恋爱, 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宋雨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瞥见镜子里的楚纱没有任何的反应。
　　只轻声说：“不知道。”
　　楚纱在外面接了个她妈打来的电话，没几分钟就说完。回包厢的时候，在拐角的地方“哐当”一声有东西掉下来，一只还有油渍的碗就这么滚着出来，几滴油溅到楚纱的鞋上。
　　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弯着腰过来捡碗，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店员服里面的白体恤领口皱巴巴的，脚上的板鞋边的彩印图案有些开胶。
　　女生捡碗的时候看见了面前那双白鞋上的油点，再看鞋子上的logo，心里一惊，往上面看见校服裤，又有些紧张。
　　等到拿着碗站起来看见楚纱的时候，她窘促地怔在哪里。
　　听到声音过来的经理看见她们站在那里不动，走近后看见了学生鞋子上面的油渍之后，抱歉道：“小同学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们店临时的员工，也没培训过，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儿马上处理，马上处理！这顿饭店里给你们包厢打个折怎么样？”
　　楚纱沉默片刻，主动说：“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自己撞上去，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见车。
　　可她已经说了，经理当然也不想摊上什么事情，没有一直揪着这件事情不放，笑着圆场：“那这样吧，我们店里也有不对，没培训的员工手脚不麻利，我们这里待会儿送两瓶果汁过来......”
　　“不用了，没关系。”
　　楚纱觉得气氛不对，她才十七岁，实在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在校外遇见生活困难的打工同学之类的事情。
　　此刻的李思维心里也很是慌乱，她好几次在一个房价昂贵的小区周围下车，或许楚纱并不知道那一站的外面是什么，但是她自己知道，她心虚。
　　她并不是个虚荣的人，反而时刻自卑，因为自卑所以心虚。而且，楚纱跟某个人很熟，她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楚纱。
　　该打个招呼还是直接走掉，楚纱认真地想如果是裴衣她会怎么做，最后，她用一种并不从容的表情冲女生点点头：“再见。”
　　这人实在不擅长处理除了学习之外的事情，只能尽力去想象如果换一个身份的人会怎么去做，小时候看邯郸学步在想那些人怎么连走路姿势都学别人的，现在才知道每个人都会去模仿她眼里更好的人。
　　而且往往模仿不到位就会看上去很好笑。
　　这些粗浅的感受，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知道。
　　刚开包厢门，楚纱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声音。
　　方汀扣着裴衣的脖子压着她不知道在做什么，几个人围着中心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起着哄：“你得写详细点，就照着丹扬的那样写，从身高外貌到性格信息素。”
　　“你别压着我手！这让我怎么写！”
　　方汀起来点。
　　身高：都可以。
　　外貌：不挑。
　　性格：随便。
　　属性：无所谓。
　　信息素：花香。
　　方汀把纸抽出来，兴致恹恹：“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不能乱写。”
　　“我可没乱写。”裴衣端正坐姿，揉了揉被压得酸痛的肩膀，这家伙真是下死手，要不是认输得快，肩胛骨都得给她卸下来。
　　纸穿了一圈，传到楚纱手上，基本上把裴衣写的总结起来就是——随便是个Omega都行。毕竟她只注明了信息素这一条，而Beta没有信息素，Alpha又不可能。
　　好敷衍又很符合这个人的性格，对很多事情，裴衣并不是很在意，又很多时候给她什么东西不用能问要不要，直接给就行，她不要就会退回来。
　　上菜之后没人再理会裴衣写的东西，早就饿了的几个人大快朵颐，十七八岁的人本就在长身体胃口好，稍微慢一点，一盘子菜就空了。
　　看楚纱还是细嚼慢咽的，裴衣站起来夹着菜伸手过去：“先放碗里。”
　　“够了够了。”菜已经堆得高出了碗口。
　　宋雨忙着吃的间隙还能抬头看一眼，她总是在我会赢和我会输的结果中摇摆不定，现在当然是偏向我会赢多一点。裴衣人确实不错，吃个饭还能把她带来，她和方汀谈恋爱之后，好像直接融入了这个小团体，其中裴衣的出力功不可没，不管去哪儿都问她，连建个群聊都把她拉进来，完全不把她当外人。
　　吃完这一顿，再出来就得某个周末早下课的时候，或者等到七月中考完考试。
　　吃饱喝足出酒楼之后，宋雨家有近路可以走，分了两辆车朝不同的方向，等到把周丹扬送到了楼下，车刚开出不远，楚纱罕见地主动说：“我们散步回去吧。”
　　刚刚确实吃得有点饱，裴衣靠在车门上让师父靠边停，付车费的时候，发现带去的钱还剩了很多，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原来十七岁之前有这么多储蓄。
　　下车之后，外面的温度比她们想象得要高，裴衣脱下校服外套系在腰上走，路灯把长长的影子拉在身后，风很不安分地把碎发吹乱，她也懒得去拨，只是侧头时惊讶的发现，一向把里面的短袖校服领口扣到最高处的楚纱，今天倒是开了一颗扣子，开了的领口里隐约露出锁骨的轮廓。
　　她清楚的知道，楚纱变了。
　　可是为什么变得这么快。
　　裴衣早已不记得上一世十七岁的楚纱是什么样子的了，或许说，她那时并不在意。楚纱并不爱说话，两个人只是交谈甚少的邻居。她那时候有周丹扬和方汀一起玩，还要忙着学习，能分给楚纱的关注微乎其微。
　　不用和上一世比，和去年九月份比，变化都是肉眼可见的。
　　付老板都打趣着说：“第一次看见你们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姐姐带着内向的妹妹，她整个人都闷闷的，说话声音跟个蚊子一样，现在这才多久，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说完还眯了眯眼，认真地看了裴衣一会儿，才补充：“应该是跟你学的。”
　　才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本就心智不成熟，这样的变化并没有让人很惊讶。
　　旁边的夜宵摊已经摆了出来，喝酒吃串的人热热闹闹的说着高兴的事情，不管是在吹牛还是在讨论别人的八卦，都毫不避讳街边路过的人。
　　两个人并排走着，偶尔有香烟的白雾飘过来，裴衣嫌弃的抬手扇开那阵白雾。吸烟有害健康，二手烟有害路人健康。
　　走过那阵喧闹，楚纱突然开口说：“我妈下个星期能回来，说要请你......还有叔叔阿姨吃饭。”
　　吃饭。裴衣现在撑着了，听到这两个字眼睛都没有发亮，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时间，毕竟楚韵那么忙，不可能来迁就她有空的时候，她以后也只会越来越没空。
　　“可以啊，到时候看楚阿姨什么时候有空，我不一样有时间去，你一个人......”裴衣啧了几下，半是调侃地说：“那么多大人在，不要太紧张。”
　　裴衣从小被李素英教着拿雪碧代酒敬大人，不像楚纱那样到了很多人的地方就局促，只是她能想出这个人在饭局上束手束脚的场景，不是低着头捏桌布，就是看见想吃的不会转桌。
　　聚餐对这样的人来说，就是煎熬。
　　所以当楚纱说：“我妈说，我以后可以去学金融，然后去念MBA。”的时候，裴衣脑子好像被糊了一下，想了下楚纱在饭桌上扣桌布的场景，实在忍不住笑了。
　　而且楚纱酒量实在是差，别人敬酒她只能喝雪碧。
　　楚纱有些羞赫，小声嘟囔：“你笑什么？”
　　裴衣被她这一问，直接坐到花坛边上，修剪过的花草整整齐齐生长在花坛内，她两手撑在身后的大理石上休息了会儿，如实地笑说：“你学金融，都不说别的，要是大学的时候老师让每个人做个PPT上台展示，你怎么上去？”
　　“一班不认识的人，你在上面手发着抖讲PPT，然后以后手发着抖给人家敬酒。”她上学期和楚纱说年级第一要上台新学期演讲之后，眼见着这个人在期末成为了年纪第三。
　　不是不会做题，只是想避开演讲。
　　楚纱：“我也可以上去的。”
　　裴衣也不打击她，笑说：“你再想想，还不急，才高二。”
　　裴衣也就觉得楚纱这是一时兴起，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把金融管理和图书馆管理搞混了。
　　毕竟楚韵并不会逼她去选什么金融来接班，很多时候，楚韵只是把工作赚钱当做自己的事情，她喜欢那种忙碌后得到金钱的满足感，而对于楚纱，她多是一种希望孩子和自己亲近的态度。
　　只可惜过了那个培养感情的年纪，两个人总也亲近不起来。
　　楚纱低着头看自己鞋上的油印，脑海中出现一个人的身影。偏头看向昏黄路灯下轮廓柔和的人，她开口问：“那个英才班以后去了大学，还是学数学吗？”
　　一提起英才班就很心累，指间好像夹着笔，裴衣长呼一口气，“对。”
　　“可是你又不喜欢数学。”她知道裴衣喜欢摄影，三月份的市摄影赛，她的照片是拿了奖的。
　　到底是个小孩子。裴衣此刻充当着她一部分现实社会教学的人生导师，翘起二郎腿后仰着身子，漫不经心地说：“喜欢不喜欢又不重要，我总得读大学去工作挣钱，要是能考上就高三轻松一点，要是考不上就一起高考。在大学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学校能给你铺出来的路有多长。”
　　她知道不只有这一条路能走，现在要是出去闯一闯，也能闯出些东西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懒懒的没有太大的抱负。那些意气风发的念头早就消磨殆尽，很久之前，她就习惯了一种安安稳稳的生活。
　　而且现在还有这么几个朋友在等着她来忙活人生大事，暂时得等一等。
　　她回来一趟，也得帮她们少走一点弯路，省得某些人莫名其妙结婚，还有某些人一喝酒就唉声叹气的，也就那个最不靠谱但是生二胎的人不需要她操心。
　　“但是你不一样。”裴衣偏头看去，“你有楚阿姨在，就安心等着当你的富二代吧，有了钱你想干什么都行。”
　　楚纱以后不会和她们在一条线上。
　　楚纱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她也感觉自己念书念得脑子钝钝的，除了会写题之外对很多事情并不清楚。
　　大家都在说喜欢什么就要去做什么，现在学习辛苦点，以后选个好专业。可是什么是好专业，很多人根本不了解。但是为了钱做事，在这群仍旧拥有少年意气的人心里，是不被认同的。要是问选爱情还是面包，他们会义无反顾的选择爱情，然后说：“不过是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裴衣却说：有了钱干什么都行。
　　——一股子铜臭味的话。
　　可她认真地听了，也认同了。
　　要有钱。楚纱在心里默念，目光又重新落回到她身上，深吸一口气，点头：“对。”
　　八行车道车水马龙，她们走过灯光阑珊的天桥，天桥上很多做小生意的人在地上摆摊，有的牵着气球在卖，，刚下班的人一脸疲倦拎着公文包在走。
　　楚纱看了眼那个刚下班的西装男，小声问：“我以后要是念金融，就差不多是那样？”
　　问完觉得有些荒谬，裴衣怎么会知道。
　　裴衣摇摇头，怎么又是金融，她带着她往旁边走，撑在护栏上向她扬扬下巴：“你会在下面，坐在车里。”
　　说完还不忘调侃道：“我要是快穷死了，你可得稍微救济一下我。”
　　楚纱：“你可以来找我拿钱。”
　　裴衣纠正：“借！是借！”
　　就这么逛着到了桐花街，楚纱手里多了个气球，卖气球的奶奶要走了说把最后一个送她们，实在不好意思白收，还是付了钱。
　　把人送到家门口，裴衣不忘嘱咐：“记得要把择偶要求写上，周一给我。写详细一点。”
　　“......”
　　她自己的都写成那样了，还要求别人详细。
　　不出意外，周一那天收到的白纸上，楚纱抄了她的作业。
　　身高：都可以。
　　外貌：不挑。
　　性格：随便。
　　属性：无所谓。
　　信息素：不要酒香、花香、水果香......
　　“楚纱同学——”裴衣把纸卷起来，在她额头一打，“怎么能抄别人的东西呢。”
　　楚纱看了她一眼，迅速低下头，敛眸轻声说：“我还画了，在背面。”
　　裴衣翻过来，看见画的时候有些头疼，不知道是数学写多了，还是看这幅画看的。
　　“你这是给我画了一个，侦探漫画剧里的凶手黑衣人？”裴衣的表情一言难尽，她把画展开，上面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是人的轮廓，看得她额角抽搐，脸都有些僵了。
　　“打回，重写重画。”
　　“今天这个不算，明天早上交一张数学试卷给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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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周丹扬在门口等了会儿, 书包单肩挂着：“我倒是知道她们会很忙，但是也没想到能忙成这个样子。”
　　三个月的备考时间，着实不长。
　　学校这一次可是较真了, 专门排了一个大自习室给参考学生，为了不耽误太多其他科的学习, 像裴衣这一类明显偏科的学生，语文课必须要上, 其他的课可以在家长同意的情况下申请去自习室。自习室旁边小办公室里, 好几个外聘来的奥数老师坐班。
　　能在天明时分回家的人已经算是幸运, 学校晚自习上到九点，等裴衣走出学校只有街道上的等照明，她都是伴着星光回家，有时路过隔壁看见楚纱的窗户亮着灯。
　　每天早上楚纱拿张数学试卷给她, 还是用红笔改了错打了分的, 偶尔看见大题没写好, 裴衣就边走边给她讲。两个人基本上就早上见一面, 沿着那几条街走十四分钟，路上停下吃个早饭。
　　放学铃声后的几分钟里, 一群学生从交错的树枝下冒出头来，踩着夕阳走出四面围墙的校园，在一道大门处欢呼四散, 在橙光里互相说着道别的话, 可是不过十二个小时，他们又要在清晨里再见。
　　道别在他们印象里不是什么大事，总会再见, 只是一句离开时需要说的话而已。
　　学校晚自习前放的饭很难吃, 她把萝卜丝夹了很多次, 吃的时候紧皱眉头。
　　方汀半垂的眼一抬，看见她这副摸样，嘴角都抽了抽：“都这么难吃了，你就非要吃这一样。”XZF
　　确实难吃，裴衣多嚼了几口，下一筷子又还是冲着那盘萝卜去，一般难吃的她会不吃，但是难吃到这种地步，就让人有种不信邪的心思。有时候真想问问后厨师傅是在哪里学的徒。
　　今年第一年招生，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京大也才出考纲定题型，没有往年的题目作参考，只能几个老师在办公室里研究。
　　留下的高二学生一个三十人，大部分的还是在将侧重点放在奥数竞赛上。大部分学生心里很清楚，有前几名顶着，奥数都不一定能比得过人家，要是废了太多时间准备英才班回头奥数也考砸了，可真是鸡飞蛋打。
　　方汀也没太多的准备英才班，三十个人里，除了裴衣，就还有理八班的傅洺和那个姜麦在认真地准备英才班。
　　数学老师虽然是个才来几年的‘新手’，但是她研究生导师很牛，就专门找了导师给她推荐书再买来给裴衣写，势必要让她加把劲，不只是学校之间在比，两个班之间的老师也在暗戳戳较劲，现在理七班已经比隔壁少了一个人，可得看好这个小独苗。
　　“你们不要有压力，就慢慢复习，一步一步来，特别是要注意身体，身体是学习的本钱。”数学老师今晚回去得晚，就开着车顺她们一段，送完方汀把裴衣往外面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路边灯光在后排闪烁，数学老师收回视线。
　　明眸皓齿，这种年纪光是长得好，就已经很能吸引人。
　　幸好裴衣无心早恋，不然现在就不是忙着学习了。
　　到了街口把裴衣放下，老师嘱咐她回去早点休息，多加一句：“好好学习。”
　　裴衣一看时间，都九点半了，每次回来都感觉门口的小坡坡度变大了很多，越来越难爬，现在甚至走起来，还挺费力。
　　路过亮灯窗口楼下的时候，裴衣停在那里发了个消息：【不趁有得睡赶紧睡，等高三就没时间了】
　　木色长桌上最边缘的手机震一下，亮起的小屏幕弹出了消息。
　　裴衣弯腰挽了个裤腿，继而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悠悠地从耳边擦过，小得被风一吹就散开。
　　什么声音。
　　好诡异。
　　像是耳边被羽毛扰了一下，有点痒痒的，心里还有点发麻。
　　裴衣迅速抬眼，警惕地把四周看了一圈，暗处总是像是蛰伏着什么，大半夜好像有鬼在对着她耳朵吹气。她甩甩头，耸着肩揉了揉耳廓，手臂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幻觉，世界上没有鬼。
　　那道声音又来了，比刚刚的大了一点，她似有察觉，循着传来的方向看去，那个亮灯的窗口里有个人的轮廓。
　　不过是挽个裤腿的功夫窗口就多了个人，裴衣被吓一跳，拍了三下额头勉强平复心情，大声问：“你这大晚上的，站窗口干嘛？”
　　怪吓人的。
　　楚纱已经在学习怎么在人多的地方大声说话，说实话，这对她而言需要勇气，刚刚本来想直接喊一声，但是没成想出来的声音那么小，只能多喊几遍，一次一次把声音放大。
　　上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又含糊，勉强听出来一个字：“我......呼呼呼呼~~~~”
　　风穿过整条街道，裴衣一脸无奈地低下头，右手拿着手机拇指在键盘上按下，消息发送。
　　【就听见了一个“我”字】
　　嗡嗡。
　　她手上的手机很快一亮。
　　【我的试卷写完了，看完这本如何成为一个演讲者就睡】
　　就这音量，这本书明显还没起到效果。
　　裴衣不理解她这突如其来的喜好，但是看见她这个样子，还是感觉不错，真是个上进的年轻人。
　　她仰着头朝窗口喊：“加油！你可以的！”
　　楚纱心里生起一种没由来的自信，她也觉得，自己可以。
　　街道另一边的窗户哗啦一声打开，窗框砰的一声撞到边上，张大爷视线上下扫动，目光精准地俯向裴衣，厉声道：“干嘛呢大半夜的在这里乱喊！给我吓得一激灵，你越来越咋咋呼呼了裴衣。”
　　有吗？
　　窗口的人看不清面容，她朝那边招了招手，又转过身去朝着另一边，声音提高了几个度，拉着书包带有礼貌的大喊：“张爷爷晚上好！张爷爷晚安！”
　　回家梳洗完之后，也没有拿出书熬夜复习，裴衣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桌边上，打量外面那棵比她年龄还大的树。
　　有根粗壮的分支很多年前就以一种延伸的姿态朝她的窗口生长，后来那个分支拐了个弯开始朝上长，像极了学校里二球悬铃木的样子。那个时候她的猫喜欢从窗口往那里跳，隔得很远却落得很稳。
　　手里的笔在桌面轻敲着，半晌后，她摘下笔帽拿出抽屉里压在最底下的一张纸片，翻向字多的那一面。
　　上面第一条写着：遇见流氓不敢走夜路。
　　已经被划掉。
　　第二条：新学期演讲上台前紧张到呼吸困难被嘲笑。
　　后面画了个圈。
　　已经有效避免。
　　第三条：江叶青。
　　那个名字被圈起来，后面写着日期8.21。
　　有些难对付。
　　最后一行写着几个人的名字：红毛、傅洺。
　　她又添了一个：李思维。
　　这些人得慢慢看。
　　听宋雨说，这几天楚纱跟李思维走得挺近的。那个人她只见过几次，偶尔会在书店看见，人品有待考察。
　　红毛穷是穷了点，但是人不错，楚纱大学的时候还和他有联系，后来那红毛从修车厂做到卖零件，找了个外国人结婚移民走了。
　　至于傅洺，这几天总是来她这里有意无意的聊起楚纱的事情，应该是有些想法。对于傅洺以后的生活，她知道一点，混得很好，暂时可以看看人怎么样。
　　这张纸背面还写着两个人的名字，要不是高三最好有空出的时间来给她们处理感情问题，裴衣也不会急着上英才班，不然高三又得学习，又得忙大家的感情问题，她也不是会分身，肯定忙不过来。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她三十岁，她们十七岁，能者多劳，她自然要多分担一点。
　　第二天早上楚纱还是老老实实地拿出了写完的数学试卷，严格计时，有答题卡，红笔改分，更正工整。按照这样每天一套试卷的练习，通过量的积累，裴衣相信她的数学一定会有质的飞跃。
　　学校里对奥数班的发了通知，想开展集训，并不要求所有奥数班学生都放弃这段时间的课程过去，完全尊重个人意愿，想冲刺英才班的报名去集训点，没有报名的仍旧留在学校里上奥数课。
　　隔壁两所私立高中已经发力，一中这边不甘落后。两个班都是针对性的按照不同考试要求训练，不能混在一起。
　　三十个人里陆陆续续地选完，也就九个人去了冲刺班。英才班只招四十个人，光是一个省重点中学就这么培养九个，竞争力可想而知。
　　方汀准备好好去参加奥数，博得那二十分比英才班对她来说实际多了，她在奥数班里也不是什么佼佼者，去一趟也是陪跑。
　　两个月去集训，完全停掉其他课程，很冒险的做法。
　　现在都四月底了，学校那边还在找场地，既要方便学生生活，又要找老师来上课，为了在隔壁两所私立高中面前争一口气，他们不能输老师质量也不能输学习环境。
　　看着年级主任刚刚开会发的集训地点，裴衣一笑。郊外别墅，学校真是大手笔，平时干炒白萝卜丝都不舍得放肉，现在直接包别墅，看来去了伙食应该不错。
　　周丹阳：“你放不放假？”
　　“每星期周日下午四点之后放假自由活动。”
　　宋雨：“所以你两个月不能回来？”
　　“每个月月底最后一天放假一次。”
　　方汀：“伙食应该不错吧？”
　　看着问出最实际问题的方汀，裴衣很是欣慰：“我觉得应该很好。”
　　上一世的裴衣没有离开过家，她当时看见只有自己去，又要离开家又要离开朋友，再加上也不确定能考得怎么样，就不是很情愿，最后放弃了。
　　现在不一样，她很有信心。
　　而且主要是，离开家两个月对她来说没什么。
　　裴衣侧目看去：“你没什么想问的？”
　　楚纱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听着，她已经连着一个月早上交一张数学试卷给裴衣，完全没有重交标准要求的意思，反而老实得可怕的在写数学，仿佛已经对数学生出了一种执念，她不动声色地问：“你要是走了，那我的数学试卷交给谁？”
　　是个问题。
　　宋雨听得背后一凉，学霸的世界已经远超出她的相信，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怎么混进这个圈子的。
　　而且还有，为什么真的这么老实写数学！
　　裴衣看了看左右，指着身边两人：“她们带你上下学，随便给一个，我一月一收。”
　　她拖长了尾音，幽幽道：“要是交一份标准，就不用写了哦。”
　　楚纱貌似在考虑，裴衣一看就知道，这还是准备回去写数学的模样，她又连着交了两个星期的试卷，等到裴衣要走的周日，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专门准备了赠别礼。
　　笔记本、很贵但很好写的笔、心灵鸡汤的书。
　　只有三样，周丹扬问楚纱：“你忘记了？”
　　裴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鼓鼓的锦囊，这是楚纱一大早过来给她的，说是要是学不下去了，可以打开看看。
　　也不知道是写了什么妙计，她希望能开出一道考试会考的题目。
　　准备点东西，楚纱被难住了，她想了又想，准备自己写点什么，但是煽情的东西有些别扭，太咬文嚼字的裴衣看不懂，凭借她几乎为零的送礼物经验，这次没有送数学题已是奇迹。
　　锦囊里的东西直到昨晚才写出来，她在三人过来之前，把自己的先给了。
　　周丹扬想打开，被裴衣在手上拍了一下，又把锦囊拿回去，塞回口袋里，嘟囔道：“我还没学不下去呢。”
　　说是什么时候开，就得什么时候开，这种奇奇怪怪的契约在东西被递交的那一刻达成。
　　两口子在车上等了会，等到裴衣被一种奇怪眼神的目送上车。
　　她们看得裴衣心里发毛。
　　有种不是去上课，是去送死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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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现在才过了两周？”
　　两个无聊的人靠在树边上, 不用准备英才班，高二教学楼的氛围莫名变得轻松很多，方汀也有了闲暇的时间出来透透气, 可是这一透气，就察觉出问题了。
　　“我们平时都在聊什么？”
　　周丹扬仰头看向树上繁茂的枝叶, 想了想，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裴衣一去培训点, 就处在了一个失联的状态, 平时没感觉这人有什么重要, 可真一走，三角形不稳定两个点连成了直线，还怪单调的。
　　最后她们得出结论：裴衣在也没什么用，主要是从小学过来都是三个人一起玩, 现在还没习惯而已。
　　对, 就是这样, 两个人都自居为小团体的老大。
　　方汀喝了口水, 想起什么，问她：“最近楚纱在干嘛？”
　　一说起这个, 周丹扬来了精神，看了看左右没有，小声说：“你也觉得她最近很奇怪对吧, 我也这么觉得, 有点神神叨叨的。今天早上我不是去找她上学么，她问我要不要吃馄饨，我就一起去了。”
　　“我们站在外面的时候, 她嘴里一直念叨, 我就问她在说什么, 她说：‘我不要葱’。一个葱而已，不要就不要，馄饨店那阿姨耳朵不好，我就帮着楚纱喊了个五块的馄饨，我还没说不要葱，她就抓着我胳膊，然后也不说话。”
　　“好奇怪，我当时就想，她到底是要葱还是不要葱。”
　　一直以来都是她们帮着楚纱这么喊，从“师傅下一站有人”到“老板这个不要葱”，代劳了多次早已习惯，楚纱一直以来也总是表以感谢，所以今早的事情透露着一丝诡异。
　　方汀眉毛轻挑，好奇道：“然后呢？”
　　周丹扬自己说起来也有点纳闷：“然后她很艰难的吃了一碗有葱的馄饨。”
　　“完了。”方汀往后面一靠，懒在树边，“裴衣一走，楚纱没人管，才两个星期就开始神神叨叨，两个月我们直接收拾收拾，不久的将来去医院心理科探望她算了。
　　周丹扬眯了眯眼：“可能她是想以后自己说吧。”
　　把《如何成为一个演讲者》这本书读了两边之后，楚纱似有所悟，可是今天早上的第一次实践就失败了，她看不见白雾后面的老板，却能感觉到自己身边有很多人，那些路过的人视线总是不经意的掠过一些地方，会听见周围的声音。
　　那些不存在的注视让她慌得开不了口。
　　初中的时候，有群人总是在她说话之后爆发出一阵嘲笑声，模仿着她说过的话，还会凉薄的嘲讽。她在这种环境里越来越不愿意说话，甚至一度觉得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很奇怪。
　　后来她走出这个怪圈，发觉到了这不是自己的问题时，那些人已经抱团排挤她，没有人愿意跟她说话。她就干脆不说话，按时上下学，回了家有时会跟阿姨聊几句。
　　以前是不愿意开口。
　　现在不一样，她想要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
　　平时跟身边的人说话能正常的交流，陌生人很多的地方还没开口就很焦虑，每次说话的时候她都在想自己的表现怎么样，要是很差会不会被笑话。
　　上一次在群里发新年快乐，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紧张了很久，最后打好字闭着眼睛，往后几分钟里，她都很紧张的不敢看群。
　　交朋友对她而言也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她总是把自己躲起来，可这次转学回来之后，她还没来得及躲起来，就被裴衣发现，把她捞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小圈子，适时地把她拉入一些可以接受的活动里，在她很累的时候再把她放回舒适的区域里修养。
　　养放得当。
　　——“我朋友说话声音比较小。”
　　这是裴衣在外人面前对她的描述。
　　念了一个学期的书，在教室里学习不用怎么说话，在外面她说不了裴衣总能接话，想到这里，她有种来了之后被保护起来的感觉。
　　也不是感觉，就是事实。
　　一朵秋季刚被移植过来生命力薄弱的花，就这么有时候一点阳光，有时候一点水，等润物细无声的春季来临时，她才发现自己熬过了寒冬。
　　在家里写完作业，楚纱又翻开桌面的书，这次她借来了很多关于演讲的书，从如何成为一个自信的人到演讲的艺术。她准备在裴衣回来之前，好好练，到时候向裴衣证明，她可以学金融，也可以在整个班面前讲什么一些东西。
　　在裴衣面前，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成绩、家境，这些别人羡慕她的，裴衣也都有。
　　当这些都不再特殊的时候，楚纱觉得自己越发普通。
　　她有种念头：要变得更好。
　　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改变。
　　证明自己，也是拿得出手的。
　　桌面的手机震了震，楚纱很快地拿起，看见发消息的人神色却突然变得黯然。
　　李纯过年的时候记了她的电话，现在发消息来说要转学回这边准备高考。
　　问她最近怎么样，裴衣怎么样，有没有报名英才班。
　　回来。
　　看见这两个字，一股突如其来的躁意席卷她平静的心。
　　楚纱没有回消息，退出那个界面进了群聊，翻看着以前的消息。
　　没了裴衣开头一些天马行空的话题，群聊里有点冷清，培训班收了手机，只留一个座机给家里打电话。
　　裴衣最后在群里发的，是在说别墅很像一个最后断水断电，某一天突然出现一个尸体然后大家开始破案的地方。
　　简称：学生版的别墅杀人事件。
　　还附上了一张不太清楚的照片，说是分的宿舍。
　　裴衣的宿舍没有引起波澜，双人寝，两张小床靠着墙角摆放，很普通。
　　只是她的室友，很不普通。
　　照片里，她的室友在整理床铺，侧脸很清秀的一个女Alpha。
　　楚纱并不认识这个人，她连自己班的事情都不关注，更别提裴衣隔壁的理八班。
　　周丹扬幸灾乐祸的发：【你惨了，和姜麦当室友，这才五月份，不会冻感冒吧？】
　　裴衣看见这个之后只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几秒后，发出来的图片把除了楚纱之外几个认识姜麦的人吓了一跳。
　　是裴衣手搭在姜麦肩膀上的合照。
　　裴衣看着镜头笑得很开心，姜麦表情冷冷的，没有看镜头，反而偏头目光凛冽地看着裴衣，一脸要刀了她的表情。
　　周丹扬急了：【还不把手拿下来，手不要了？？！】
　　她感觉下一秒，姜麦就会把裴衣的手咬断。
　　此后，裴衣就没了消息。
　　【可能，是被姜麦干掉了吧！】周丹扬这么猜测。
　　敢把手搭在姜麦身上，周丹扬觉得她不要命了。
　　如果说文科第一的楚纱只是安静柔和的水，那霸榜理科第一的姜麦就是烈火融不掉的冰，整天板着个死鱼脸，眼镜跟个焊在脸上一样，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毫不遮掩的蔑视。
　　她没有开口，可一切表情都仿佛在说：就着？你就这智商？
　　这不仅是文科和理科的区别，还是人和人之间的区别。
　　周丹扬为裴衣默哀三秒。
　　【希望她能活过姜麦的寒冰绝技】
　　【也希望她不要被姜麦打击到没有自信】
　　方汀：【我可怜的裴衣啊】
　　姜麦到底是什么人，楚纱有点好奇，她问过周丹扬，周丹扬愤愤地说了很久，大到考试的时候对着要偷看答案的她冷笑，小到小学发试卷给她的时候，对她说：“连这个都不会？笨！”
　　好像是挺打击人的。
　　但是裴衣应该能挺过来吧，或许说，把姜麦带歪？
　　楚纱也不知道怎么对裴衣的人格魅力这么有信心，可能她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不一样。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周丹扬其实已经买了包子在吃，但是听见楚纱要吃馄饨，就也跟着过去。
　　“还是五块的吗？”周丹扬啃着自己的包子，准备帮楚纱把要吃的报给老板。
　　“我自己来。”楚纱吞咽了一下，看着那团白雾里朦胧的身影，放大了声音，用着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朝里喊：“老板，我要五块的馄饨，不要葱！”
　　说完，她自己先慌了。
　　“行，小同学先坐着等会儿。”老板拿东西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感觉这个同学又面熟又耳生。
　　楚纱释然的呼出一口气，神情颇有些得意的看周丹扬一眼，好像是在说，我也可以。
　　周丹扬偷偷在群里发：【楚纱现在贼牛，她已经可以跟馄饨店耳朵不太好的老板大声说话了】
　　感受到贴身的口袋里有东西震了震，楚纱把手机拿出来看，周丹扬彻底惊呆了：“你你你，你还带手机？你以前不是不带手机的吗？”
　　哪怕是诺基亚，只要被学校列为了违禁品，楚纱就不会带。把楚纱简单的归类，一下就能归到老实的学霸那一类，别人家的孩子，都这样。
　　此刻别人家的孩子避开话题挠了挠头，看着群里的消息，不好意思的笑了。
　　跟一个老板大声说话算什么本事，可消息发在群里没有半点揶揄的意思，反而收到的消息都很好。
　　【哇，厉害厉害】
　　【有进步有进步】
　　裴衣自从那天之后再也没在群里发过消息，没人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方汀信誓旦旦地说：“放心，我给她买的笔，可贵了，写起题目来绝对没问题。”
　　关于那个锦囊，她们问过放的什么，楚纱就是不肯说，越神秘她们也就越好奇。
　　远在郊外大别墅的裴衣还不知道在这天的清晨，她们内部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刚下课的她一头栽到床上，身体放松的陷在被子里。
　　十点下课，明天五点半起床。
　　姜麦避开她的鞋底，侧身过去，一贯端正的人学了一天，也难免面显疲劳的躺到床上，坐了一会儿，她去倒水，瘫在床上的裴衣冲她喊：
　　“麦啊，顺路给我倒杯水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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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丹扬：麦？你要把我卖了吗？


第38章 
　　要是周丹扬在, 死活都想不到有人能和姜麦这么说话。
　　可是，裴衣说了。
　　水，姜麦倒了。
　　分宿舍的时候姜麦的原室友被吓退, 跟别的第一在一个宿舍或许能问不懂的问题，但是和姜麦在一个宿舍, 只能被她无尽地用眼神鄙视。
　　每一个姜麦的眼神，都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卑微。
　　原室友哭丧着脸过来串寝, 裴衣说和她换, 她简直感恩戴德, 麻溜的收拾东西就来了。
　　姜麦。
　　裴衣把周丹扬写的标准一撕。
　　写的什么玩意儿，和姜麦根本不搭边。
　　这个学校里，要是评一个对姜麦最熟悉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虽然姜麦说话做事冷漠了点, 但是人还是不错的。
　　她身边的恋情都很诡异, 一个周丹扬和姜麦, 一个宋雨跟方汀。
　　一对是冤家, 一对是遗憾。
　　裴衣已经拿好主意，也不管是什么。
　　要撮合的, 全都提前撮合！
　　要复合的，全都不许分手！
　　按照她知道的来说，这个时候姜麦其实就很喜欢周丹扬, 但是两个人关系差劲, 要不是姜麦高考完那天给周丹扬写情书，她还真不一定知道这么多。
　　周丹扬当时以为姜麦写信约架，拉着两个人跟她一起看, 还说好：“到时候咱们三一起去, 这年头, 谁跟她单挑啊。”
　　虽然一个人就能打得过，但是周丹扬怕她有精神压制。
　　信打开，她傻眼了。
　　真好，不约架，一封信从小学写到高中，姜麦把自己写得跟个变态跟踪狂一样。
　　那是裴衣见过的唯一一封，也是最骇人的一封情书。
　　我在小学上课就注意到了你。
　　我在初中的时候有意给你讲题。
　　高中每次课间活动我都有在看你。
　　裴衣：“......”
　　难怪总是感觉有人在看着她们的方向，她终于懂了是谁在看。
　　看周丹扬和看她，有什么区别。
　　周丹扬大学和她们不同校，大一那年姜麦来给裴衣送吃的，把裴衣吓了一跳。
　　怎么，改喜好了？！
　　姜麦把爱屋及乌发挥到了极致，高中忙着学习，大学就准备打通裴衣这条路，一个学期，吃得她胖了十斤。
　　裴衣那时候感觉姜麦是来害她的，在学校里传出计算机系的裴衣和数学系的姜麦，两个Alpha关系亲密的绯闻时，裴衣实在受不住这种投喂，就把周丹扬推了出去——
　　成就一对二胎的佳话。
　　现在她也拿捏了姜麦，毕竟，爱屋及乌的属性不是一时开始的。
　　以后的目标是周丹扬，现在就得跟裴衣打好关系。
　　不管是哪一世，她的方向都很准确，知道谁是小团体里能左右周丹扬的人。周丹扬本身主见性很小，方汀性子太浮躁稚嫩，裴衣才是那个真正想事的。
　　这杯水，姜麦倒了。
　　她感觉裴衣这人很自来熟，别的倒也察觉不出来，做点小事拉近关系，她很乐意。
　　“给。”
　　姜麦把水递出去。
　　检查的老师偶尔突击一次，看看学生有没有什么违禁品，小说、MP3、手机都不允许带。
　　有什么需要的，问老师那里都有。
　　检查的老师背着手在身后，大摇大摆的进来走了一圈。
　　一个学生冷漠如斯，一个学生有点不乐意看见她。
　　成绩好的孩子都有点脾气，正常。
　　没发现什么，老师又走了出去。
　　姜麦声音淡淡：“谁先洗澡？”
　　“你去吧，出来了叫我，我躺会儿。”
　　等姜麦走了，裴衣翻出行李箱隔层里的一个锦囊，打开，里面是一个手机。
　　楚纱给的锦囊说是学不下去了再打开，裴衣在来的第二天就学不下去了，看了看心灵鸡汤，振奋了几天，在上个周末学得只想跑。她要崩了，想起这个锦囊，还以为里面藏着什么妙计。
　　打开才发现，真好，违禁品手机，里面还有电话卡。
　　手机用一张纸条包住，纸条上写着：学不下去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没有打电话，就给里面存着的号码发了个短信：【手机？违禁品？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那边的消息回的很快：【题目很难吗？慢慢写，你可以的。】
　　要是题目真的很难，这种生硬的安慰起到的作用也不大，裴衣突然有点想回家，也不是想回去住，就是想回去看看，她发了会儿呆，回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也没有很难学】
　　手机关机了一个星期，现在打开，她回的最后一条短信下面还有一周前的回信。
　　【那就好】
　　裴衣重新闭眼躺下，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里很平静，思绪逐渐发散，身体放轻......
　　有时候裴衣很喜欢这种脱离记忆的感觉，别墅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对她而言是新的开始，她只需要全身心的进入学习的状态里，纷繁错乱的记忆被格挡在外。
　　她只是她自己。
　　“醒醒，喂，起来！裴衣！起来！”
　　姜麦连喊带推的才把裴衣叫醒，可这人一醒，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也不是说被吓到了，反正就是古怪得很，看得她心里发麻。
　　她坐到自己床上擦着头发：“我洗完了。”
　　姜麦的视线掠过裴衣的手，轻哼一声。
　　裴衣才发现手心里还放着手机，知道她不会去告诉老师，就随意地把手机往枕头下面一塞，冲她笑了笑，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保密。”
　　心情不错这人。
　　姜麦看着她进去，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和裴衣相处得不错，丝毫没有察觉到，她只是站在原地，只有裴衣在一步步走近她。
　　这种错觉让她对自己的交友能力有了错误认知。
　　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接住湿湿嗒嗒的水滴，洗完澡的裴衣盘着腿坐在床上，一边擦头发一边跟面无表情的室友闲聊：“麦啊，你们班那个傅洺平时怎么样？”
　　姜麦非常冷淡：“不熟。”
　　她这人比较简单，除必要的人外，一律不在乎其他所有人，连认识都觉得浪费时间。
　　有时候，裴衣都佩服她。
　　这才是真正的高冷霸气。
　　她吹完头发，把吹风机往裴衣床尾一扔：“到你了，赶紧吹完，早点睡。”
　　雾气浸透着山间的夜，天上骤然冒出多入恒河沙数的星星，熠熠生辉，静谧无声。
　　“你睡了吗？”裴衣翻身看着旁边床铺上的人。
　　姜麦闭着眼，冷声道：“没有。”
　　“睡不着，来聊天吧。”
　　看着姜麦尚可的侧颜，她认真地问：“你觉得，我好看吗？”
　　姜麦为了自己的将来，听到这么自恋的话，她忍了，耐下性子，声线清冷：“你最好闭嘴，拿着你的手机去找别人聊天，按键的时候轻一点，别逼我今晚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真凶，也不知道周丹扬怎么受得了她。
　　裴衣心里吐槽几句，默默地把头缩进被子里，拿出手机。
　　里面已经下载了可以社交的App，但是她不知道这个手机的号码，注册不了，而且注册了能同意进群申请的自己还被关着，她也进不去群组。
　　她把头伸出来，小声问：“你知道周丹扬的号码吗？”
　　姜麦一怔，不动神色道：“我怎么会知道。”
　　这变态肯定知道，但裴衣没有多问，姜麦喜欢周丹扬这件事情，已经是姜麦的秘密，要是现在被她爆出来，姜麦真的会把她扔下去灭口。
　　算了，不说就不说。
　　过了半晌，她给唯一的联系人发去消息。
　　【试卷有写吧？】
　　很快，收到回信：【每天都写了，会评分、改错，第二天的时候会给她们】
　　楚纱刚醒，拿着手机等回信的时间里，她思索着在上面打出：【我的演讲者的书看了挺有用的，今天早上，我自己跟馄饨店老板说的要五块馄饨，不要葱】
　　这样的话打出去，是不是有点炫耀的意思。
　　可是看今天群里的表现，和宋雨在教室给她比出的大拇指，大家都对这件事情挺高兴的。
　　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告诉裴衣，她还得准备英才班的数学，又没什么必要。
　　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发送，就收到了裴衣几乎是结束谈话意思的回信：【行，交不出标准就继续写吧】
　　不出意外，文科班数学第一要出自她手了。
　　再不说这件事情就不算是刚发生的了。
　　楚纱鬼使神差的按下发送键，那段消息一发出就后悔，怕打扰到对方，可是收到回信的时候，后悔的情绪瞬间飘散一空。
　　【哇，很厉害欸】
　　毕竟那个老板有多耳背，裴衣也是知道的，有时候早上精神不足她都不想去吃馄饨，肺里没那么多气喊。没想到她才补习两个星期，楚纱变化这么大。
　　被夸了，楚纱还想着发点什么，手心里的东西一震，发过来的只有两行字：【行，早点睡，继续保持】
　　又不聊了。
　　【好，早点睡】
　　“所以......”姜麦偏过头去，看着感觉被子里太热在外头肆无顾忌发消息的裴衣，发消息发得突然笑了，这是有故事啊，她拖长了尾音，半是调侃的问她：“......你这是在给谁发？”
　　裴衣脸上还是挂着笑，侧卧起来枕着胳膊，手机关机，在指间灵巧的转了几下，故作神秘的小声说：“我刚刚想起了丹扬的电话，这么晚了，当然是给我家丹扬发消息，也就她，大半夜我一发消息就回。”
　　姜麦脸色微变。
　　没听说周丹扬和裴衣有进一步的关系，或者说，最近在她观察之下，好像两个人没有超友谊关系。
　　裴衣是不是在骗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她不会知道。
　　这件事情除了她自己，不应该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太吵了，还不赶紧睡！”姜麦漠然道。
　　呦呦呦，还吃飞醋。
　　裴衣在一边偷笑，弯腰把手机塞回行李箱的隔层里。
　　月挂中天，姜麦突然坐起来，看着熟睡的裴衣，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可能，裴衣好像跟一个文科班的挺熟的，有那个文科班的在旁边，应该看不上周丹扬才对。
　　再观察观察。
　　裴衣蓦然睁眼，刚刚怎么有点冷，她撑起上身看了看窗户，是关着的......
　　有时候，看见一个早已熟识的朋友回到一切的起点，就这么从零开始，也挺有意思。
　　她拢了拢被子，看见姜麦睡觉不老实的把被子掉出床外一半，又过去把被子捡起来给她盖好。
　　没用的姜麦，裴衣在心里骂了这么一句。
　　还得我来帮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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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学生的日常是很无聊的, 上课、下课、等放学，枯燥乏味的生活里全靠闲聊来获得一点乐趣。
　　裴衣不在，陈茗的旁边一空, 她的心也空了。
　　裴衣是个很好的捧哏，现在捧哏走了, 她的十分钟下课时间无趣很多，别人总不能像裴衣那样, 对她说出的八卦适时的表示怀疑, 然后跟她一起无聊的去求证。
　　当无聊的人成了学霸, 世界上就有了无聊的学霸。
　　新政策颁发，所有考生都要回归户籍地考试，陆陆续续的，不少学生开始转回户籍地学校。
　　当陈茗听见班上要来个新同学的时候, 特地的去打探了一趟消息, 可惜空手而归。
　　此后几天, 她一直幻想着来一个漂亮的Omega, 在Omega新同学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慢慢靠近, 最后开展一段浪漫的恋情。
　　班主任带着新同学来的那一天，陈茗嘴一撇。
　　哦，一个Alpha。
　　“各位同学, 现在班上转来了一位新同学, 她叫李纯，刚从上京市转回来，大家多帮助一下新同学, 有时间的话, 也可以带她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班主任看了看班上的座位, 他们班走了三个去英才班培训的。
　　等英才班那边七月中考完，学校这边也快考完期末放暑假了，到时候那几个人不一定还回来上课，多半是等高三开学一起回来。
　　陈茗看他眼神不对，赶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也不要看我同桌的位置。
　　班主任一眼发现了裴衣桌面整洁的书，都是陈茗没事的时候摆正的，她还在等着同桌回来讲八卦。
　　班主任考虑了一下，裴衣考上英才班可能性很大，陈茗人也不错，安排给新同学刚刚好。
　　他指了指裴衣的座位：“你的桌子在最后一排，待会儿你把座位和中间那个换一下，把中间的往后面搬。”
　　陈茗、周丹扬和方汀有意见，但无效。
　　周丹扬对陈茗表达了自己同情的目光，不好说新同学的坏话，就只和陈茗说：
　　“反正要是你和她干了什么坏事，你一定要跑得比她快，比如什么砸了玻璃或者打碎了店里的东西，记住，跑不了就拉她下水！”
　　当年，她和裴衣没少吃亏。
　　李纯就是这样，让她们恨不起来也玩不到一起，都是些小事，但也能让她们看出来这人不能深交。
　　所以每次看见她，两个人都是带着礼貌的微笑，勉强客气的相处，也没闹翻过。
　　同桌一个星期，陈茗和她根本没聊起来，陈茗无聊的说了一句学校最近的矿泉水是不是换厂子了，和平时的感觉不一样，到了李纯这里，就开始讲谁谁谁给她带回过什么上百一瓶的矿泉水。
　　刚开始陈茗还没察觉，后来聊多了她就想出了问题所在。
　　每次不管她用什么开头，李纯总能说到自己身上。
　　去过哪里，看过什么东西，吃过什么，隐隐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
　　久而久之，陈茗一个八卦话篓子，硬生生的憋住自己的八卦消息不和同桌交流。
　　她可不想听别人毫无八卦意义的话。
　　把关键词都写小本子上记着，等下学期裴衣回来再说，聊她一个星期的下课时间。
　　今天讲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点，陈茗惊讶地看着她：“所以你和楚纱是初中同学，和裴衣是幼儿园和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的同学？”
　　“对。”
　　“那楚纱和裴衣是什么同学？”
　　李纯被问懵了：“她们......高中同校同学？”
　　“这样啊......”陈茗若有所思，李纯怎么到处念书，谁都认识。
　　算了，还是不问，问两句又得扯到她得过的什么奖项上面，那种听都没听过但是好像很牛逼的奖项，对她是一种心灵打击。
　　周丹扬敏锐的察觉到了楚纱和李纯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氛围，两个人是初中同学，但楚纱好像在刻意的避开她。
　　李纯家在桐花街的旁边，也是二层小别墅所以几乎顺路，但有时候楚纱一出门发现李纯也在路上，就会停在某个地方买东西，明明吃了包子，她还在第二个小摊买豆浆。
　　这种事情周丹扬本不该注意到，可是那家的豆浆和抹布水一样的难喝，她想不发现点什么都难。
　　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两个人难免遇见。
　　周六这天楚纱要去书店，就在路口碰见了李纯，这条路实在是宽敞且没有遮挡，楚纱低着头往前走，想继续跟李纯保持一种相互不理会的关系，可李纯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楚纱。”李纯叫住她。
　　楚纱停下，问她：“有事？”
　　李纯已经回来一个星期，早就注意到了楚纱和寒假的时候差别有些大。
　　她认识的楚纱内敛到胆怯，总是低着头不看人，也不会和别人说话。
　　可现在，楚纱好像失去了那种瑟缩的感觉。
　　这么短的时间，她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是因为那几个朋友吗。
　　李纯：“你分化了。”
　　“对。还有事吗？”
　　“裴衣去英才班了？”
　　“对。还有事吗？”
　　她每回答一句，都反问一下，话里想走的意味十足。
　　李纯摇头说：“没事了。”
　　两个人没有什么旧好续的，楚纱垂眸不看她，语气淡淡：“那我先走了。”
　　怎么在哪里都能碰到人。
　　楚纱看着李思维有点纳闷。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的来书店看一天书，没想到一早出门不仅看见了李纯，还在书店见到李思维。
　　上次在饭店看见李思维后，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这件事情，楚纱也没有在和宋雨聊天的时候提起过，这件事情并不适合当做八卦谈资。
　　两个人简单的打了个照面，店内氛围变得有点尴尬。
　　以往付老板都不在店里，楚纱就在这里待上一天，付老板给了她这里的钥匙。
　　被这么信任，楚纱不解：
　　“要是店里丢东西怎么办？”
　　付老板笑了：“谁来书店偷东西，我这儿就没丢过东西。你要是晚上走的时候我没回来，你就顺手锁个门，来的时候要是没开门，你就自己开。”
　　自那之后，整日没人的书店成了楚纱常来的地方。
　　在楚纱犹豫走还是不走的时候，李思维走了过来，声音很低地说：“谢谢你没跟别人说，你的鞋多少钱？我会赔给你的！”
　　李思维她爸是那里送菜的人，她也就一直在店里帮工，店里不请未成年，经理就让她在后面洗碗尽量不要出来，工资只有别人的一半事情却不少。
　　上次她出去接收碗的推车，也就几分钟的事情，没想到能碰见楚纱，还弄脏了她的鞋。
　　她注意到楚纱没有再穿过那双鞋，估计是油污洗不干净才这样。
　　楚纱平静道：“没关系，我自己也没看路，不用赔。”
　　她有意无意地问过杨阿姨，在饭店当服务员大概多少钱一个月，杨阿姨大概说了个数之后，她有些惊讶，又问如果是学生，会给多少钱一个月。
　　“学生，要是学生去那些老板肯定给的更少，他们自己得在里面抽钱，欺负不了别人，就逮着孩子欺负。”
　　本来钱就少，还得被抽走一部分，李思维也挣不到什么钱吧。
　　她很难理解这种没有钱的感觉，当时她妈生意失败之后，说的钱都还是以万为单位。
　　这种不理解就像她当时听到杨阿姨说的工资时，第一反应是，这些钱能干什么。
　　她以前住的地方，现在住的地方，让她不理解没钱的人有多艰难，她也没有见过污水横流的巷子，散发着霉味的居所，那些写在书里的话，她只从电视里得到某种映像。
　　在说到钱的这一刻，楚纱感觉面前的李思维，和在学校里那个沉稳友好的人不一样。
　　她知道这是什么——窘迫。
　　“我弄脏你的鞋，还是要赔的，要不我去买双新的给你，你在哪里买的？只是可能赔你的时间有点晚。”她大概听别人聊起过，那种logo的鞋。
　　那个同学说是两百买的，楚纱的应该也差不多。
　　这个月的工资马上结了，到时候能去店里看看。
　　她没钱，但是不喜欢欠人东西，用她爸的话来说，这叫：分明是贱骨头，还想挺直了脊梁做人。
　　楚纱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沉默片刻，轻声说：“一百一十七。”
　　说的有零有整。
　　李思维不知道市场价，便问她：“我是直接把钱给你，还是帮你去买？”
　　“你把钱给我吧。”
　　第二天，等到放学教室里没了人而楚纱还在等周丹扬的时候，李思维拿着几张钱过来，让她数数。
　　一共九张钱，她只看了一眼就收进书包里。
　　楚纱不懂李思维，但是她懂那种不敢抬头的感觉，那一刻，她觉得她们是一样的。
　　五月中到六月中，在重复的上下学里，学生都只数着星期过日子。
　　星期一最没精力，星期三最累，星期五最开心，星期天最难受。
　　跟他们不一样，楚纱数着试卷过日子，一套试卷有二十四张卷子，她写完了一套之后，又从书店买了一套。
　　再从里面拆出六张试卷，等写到第六套的时候，就知道过了一个月。
　　裴衣的月假到了，周围的气氛又变得轻松，只是月底的最后一天是周四，和她们的周末假期并不相通，好像放了，又好像没什么用。
　　绮丽的淡紫色晚霞给天边挂上谢幕的信号，一辆汽车亮着前灯驶进桐花街，车门刚一打开，对面房子的门就也打开了。
　　“哎——裴衣回来了？”
　　浑厚的嗓音回响在静谧的夜里，树丛间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
　　裴衣被吓得一激灵：“张爷爷晚上好。”
　　寒暄了几句，裴衣注意到了旁边的两个人都停着动作。
　　看见爸妈不开门，她瞪大了眼睛，打量着家里的院门，狐疑道：“门刷了新漆？”
　　“我是你妈，刷了新漆能不告诉你吗？”
　　裴衣点头：“你上次就没告诉我。”
　　开一次门，手上的漆个把月才掉。
　　裴建国看她们磨磨唧唧的，把门打开往里走，“在门口墨迹什么，还得出去吃饭呢。”
　　裴衣试探的指尖触了触院门，没漆。
　　很可疑，她做足了心理准备，哪怕院子里她爸新养了头牛都不会惊讶的那种。
　　“啊——”
　　没有牛，只有尖叫鸡。
　　她一进院子，一道身影，不，两道身影快速的扑过来，还有一道跟在后面稍慢。
　　两个人的手交缠在她身上，裴衣感觉自己被束缚得死死的，方汀情绪激昂地跳到她背上喊着大餐，院子里闹腾腾的，本来还有些累的裴衣疲倦一扫而空。
　　楚纱本来一直在旁边就安静地看着，等裴衣对她说了句‘没想到楚纱都开始违法乱纪’了之后，院子里的欢呼声变成了在高喊‘违法乱纪’。
　　至于为什么这么喊，这个年纪的人不需要解释一些反常的行为。
　　晚霞彻底合上幕布。
　　楚纱看着她们，一起笑。
　　在这一刻，她又觉得自己和李思维，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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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为什么我回来你们全都请假, 这个假到底是给谁在放？”裴衣不解地看着她们，刚刚爬了半座山，现在掐着腰有点喘, 在教室久坐一个月的身体，已经不适合户外活动。
　　方汀殷勤地给她擦汗, 嘘寒问暖之后，还问：“我背你？”
　　咦。
　　裴衣嫌弃地看她一眼, 躲开她的手往旁半步, 退到楚纱身后, 呵斥道：“闭嘴！你对我好的太过分了啊！”
　　放完这一天假，往后裴衣就没有了假期，考点在京大，学生都会直接跟着老师去上京市考试。寻常的月考或者大考前, 她们都会来庙里拜文昌帝君, 现在这么重要的考试, 拜一拜必不可免。
　　不迷信, 但是得信该信的。
　　这么多年，文昌帝君没有辜负过她们。
　　上次月考特意来了没许愿, 就是让帝君看看这种诚心。
　　这个星期四，高二莫名多了三个高烧的人，杨老师接到裴衣妈妈的请假电话时都愣了, 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楚纱和裴衣的关系。
　　杨老师：“那裴衣妈妈, 楚纱现在是发烧了？”
　　李素英：“貌似。”
　　貌似是烧了还是没烧？在多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之后，杨老师批了假。
　　庙里的东西比较实在，一进门就能看见插在中间的告示牌写着：
　　理科左边拜文昌帝君, 文科右边拜文曲星君, 状元中间拜魁斗星君。
　　升学往后面走, 有文殊菩萨专殿。
　　诚意、正心。
　　往年她们不买符，这么多年全靠心诚，但是今年的考试比较重要，就去找庙祝买符。
　　这是第一次她们在庙里有了花销，基本每月见她们一次的庙祝听到她们要买符，惊讶地问：“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庙祝一听，原来是考试，还以为这几个学生怎么了。
　　“重要的考试......”庙祝呢喃着，拿出开过光的符分给她们。
　　坐下摆摆手：“看你们都已经眼熟了，这一次算我送你们的。”
　　楚纱若有所思地说：“我是文科生......”
　　“那星君会保佑你的。”
　　“......可是今天我来是帮朋友拜文昌帝君，这种转拜的有用吗？”
　　说话大喘气？
　　搁这儿涮我？
　　庙祝嘴角抽了抽：“相信那两位老祖宗，他们会一起保佑你和你的朋友。”
　　她其实不是很相信这种拜神之类的事情，要是拜神有用，那谁还需要学习，大家考前都来一趟，踏平观里的门槛，谁又会是第一。
　　但是被约着来观里的时候，她每次都来。
　　庙祝把符给她们，轮到楚纱的时候，多问了一句：“你很面生，以前和她们不是一起的吧？”
　　“嗯。”楚纱声音很轻。
　　她很认真地问庙祝：“我现在信还来得及吗？时间紧，比较着急。”
　　庙祝觉得自己额角有点痛，按了按太阳穴，“只要你信，什么时候都来及。”
　　裴衣在旁边看着楚纱这么说话，感觉有点她以后那种语气真诚、气人不自知的模样，没忍住笑了。
　　庙祝懒洋洋从椅子上起来：“看你们来了好几年了......”
　　——虽然没有买任何东西。
　　“......走吧，带你们来一次正式的。”
　　一进文昌殿，庙祝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教你们一礼三叩。”
　　今天不是周末，也有些热，观里都没什么人。
　　四个人齐刷刷地看着庙祝。
　　庙祝站在拜垫前，让她们看好姿势。
　　然后双手抱拳，举眉齐，躬身作揖，又手恢复眉齐。
　　这一套下来分八步，很是肃穆。
　　“学会了吧？”庙祝看着她们挑挑眉。
　　从她们茫然的表情可知，这几个孩子，比看上去的呆。
　　庙祝心下叹了口气，一步一步给她们纠正着。
　　等从庙里回来，已经将近傍晚。
　　四个人散了散，两两分开。
　　“你的室友，没欺负你吧？”
　　裴衣手插兜，疑惑的扭头，“这个你不是问过了吗？”
　　还是在第一次聊天的时候就问过。
　　当时她回了个没有。
　　楚纱只是不放心问一问。
　　见她脸色未变，也觉得应该没什么事。
　　按照裴衣的性格来说，被欺负了也不是这样，她只怕是会把别墅闹翻。
　　“是不是周丹扬跟你说什么了？”
　　她一猜就知道，关于姜麦的描述都只能来自于周丹扬。
　　楚纱如实地点头。
　　“她说什么了？”
　　“她说......小时候姜麦把别人推下滑梯，特别凶残。”
　　裴衣不记得小时候有这样的事情，也难怪周丹扬很长一段时间对姜麦有意见，有这种不好的记忆，靠近一点都害怕，她突然感觉把这两人放一起有点难度。
　　也不知道姜麦后来是怎么追的人，看来她也很不简单。
　　裴衣：“虽然她听起来很凶残，但是实际上人还是不错的。”
　　循着记忆里对姜麦的了解，裴衣得出这么个结论。
　　到了家门口，楚纱让她等等。
　　没过一分钟，出来了，带着一沓试卷，
　　“这是我写的，一天一张，今天的还没写，这里一共二十九张。”
　　裴衣表情木僵。
　　我就是想知道你有什么标准，到时候方便我在周围选一选，再撮合。
　　她脸色有些绷不住了，转言问楚纱：“你的数学进步了很多吧？”
　　楚纱想了一下：“有进步。”
　　也算达成了别的目的。
　　裴衣拿走试卷，丢下一句：“继续写吧。”
　　在这个年纪，成绩和爱情总要得到一个，裴衣放心的把成绩这一项交给当事人。
　　......
　　“麦麦，才放一天假，你就冷淡许多，我们的感情就这么单薄吗？”
　　“我们只是当了一个月室友，不是结了一个月的婚。”姜麦说话声音还是那么冷冽，但是这句话已经长得不像她。
　　裴衣颇有闲情逸致的在床上数着自己的文昌符。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等到数了五遍，才让某些人有了反应。
　　“你的数学在一天假期里，退化到了幼儿园的程度吗？”
　　还是这么毒舌。
　　裴衣捏着符得意道：“这可是我跟几个朋友特地去庙里求的，可灵了。”
　　一个折成三角的黄符落到姜麦视野里，黄符上穿着的红绳打着蝴蝶结，挡住了她的题目。
　　“我有个朋友拿符的时候有夹带，多拿了一个。”
　　“送你。”
　　姜麦：“迷信。”
　　裴衣啧一声：“别不知好歹。”
　　两个人没再有过多的交流，姜麦旁若无人的收拾好东西，去了教室。
　　天气在一夜间热起来，楚纱房间的窗帘换成了轻薄透光的款式，裴衣去了培训班之后没有任何的消息，她这次没带手机，真正的失联在一个有点远，但不是到达不了的地方。
　　培训班的一个月过得很快，学生被封闭在了这里，汁源来自Q裙一5二2七5二8一整理有的已经学到了想不起来那一天是周几，只是看着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逐渐觉得煎熬，不知道是在害怕时间过得太快而自己准备不足，还是想快点考完。
　　别墅里有种诡异的宁静感，自习室只有笔尖落纸发出的沙沙声。
　　做饭的阿姨都关着门，锅铲不自觉放轻。
　　一阵凉风掀开窗帘，姜麦今天难得主动说话：“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没考上怎么办？”
　　她盯着趴在床上的人看。
　　床上的人动了动，但也只是把手塞进枕头底下，抱紧了枕头。
　　捂在枕头里的声音有些发闷：“没考上就准备高考呗。”
　　姜麦停顿了下：“你朋友都去给你求符，没考上的话，不是白求了吗？”
　　床上的人半晌没动静。
　　睡着了？
　　姜麦翻了下身也准备睡觉，就听旁边发出一个很轻的声响。
　　她一看，是裴衣举着一张纸条。
　　两个人的床隔得不是那么远，她伸手，把纸条拿过来。
　　床头的小台灯打开，姜麦看见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
　　觉得考不上也没关系，你以后可以问我借钱。
　　姜麦：“......”
　　我和你这么熟了吗？
　　她轻咳一声：“借钱......我也不至于那么落魄。”
　　裴衣弯了弯手指示意她把纸条还回来，又把纸条叠好，收进一个锦囊里。
　　姜麦反应过来：“不对，你的字没那么好看。”
　　哪怕只是写写数学，从那些歪七扭八的解、设什么什么为点都能看出，裴衣字丑。
　　原来她写的是这个。
　　裴衣并不觉得自己考不上，也没觉得考不上会怎样。
　　只是想看看这次楚纱给她的锦囊里，放的什么。
　　看见是纸条，又好奇上面写的什么。
　　裴衣知道了写的东西，瞪着眼看姜麦。
　　“怎么，不许我偷偷练字？”
　　自从成为了裴衣的室友，姜麦总是在无声地叹气。
　　她还是在心里叹气一声，以后还得靠着这人把周丹扬骗过来。
　　不和她吵。
　　睡了。
　　考前两天，高二彭主任都跟着考试学生去了上京，他一走，高二纪律就散了下来，有好事的同学开始打赌，猜谁谁谁能考上。
　　七月中那天，学校还没有放假，是个很寻常的周三。
　　教室里空调开得有点冷，外面太阳很晒，裴衣还没开考就打了个哈欠，等到发下试卷，她才把走神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取下笔帽，开始答题。
　　同一片烈日下，杨老师又接到了电话。
　　他疑惑道：“裴衣妈妈，楚纱又发烧了？”
　　李素英：“有点。”
　　理七班班主任收到的电话差不多，她和杨老师对视一眼。
　　笑了。
　　这么热的天爬山确实很累，楚纱擦了擦下颚的汗珠，看了看手表。
　　快八点了，得快点。
　　几人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庙祝还在扫地就看见她们了。
　　“这么早。”
　　上山得两个小时，来得早还没吃饭，庙祝自认亏本拿出几个上供的饼子。
　　等着香燃尽了，庙祝过来：“你们都坐两个小时了，来这里纳凉？”
　　方汀看了看时间，靠在一边柱子上说：“考试得三个小时，再坐一个小时就走。”
　　得，来这里赖上帝君了。
　　庙祝慢悠悠地出去，拿了几杯水进来。
　　教室里的考生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第一次出英才班试卷，这一批人可以说是来做实验的小白鼠。
　　题量太大，只能脑子一直想，右手一直算，左手举着要草稿纸。
　　副监考老师全程忙碌地给举手学生拿草稿纸。
　　十一点三十分考试结束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如释重负的停下笔，一个教室的学生天南海北，安静的走出考场。
　　出来才发现，三个小时忙得都意识不到除了写题之外的事情。
　　裴衣揉了揉右手手腕，拿笔的姿势让她手指几乎被定型，现在动起来有点像是生锈的机械在重启。
　　找到自己学校的集合点，彭主任拎着学生的东西在那里蹲着，给她发了手机。
　　【考完了】
　　这条消息发到群里的时候，裴衣手里的手机开始震个不停。
　　全是回信。
　　她们又不上课？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庙祝拿着水果进来，“你们要走啊？”
　　“考完了。”
　　“下个月见。”
　　楚纱拿着钱过来放到果盘边上，很有礼貌地说：“谢谢。”
　　庙祝急了：“哎——你们拿这儿当许愿点怎么着——”
　　特别是那个为了许愿上个月才信帝君的。
　　庙祝看了眼果盘上的钱，默默收起。
　　在回家的列车上，裴衣写着什么，姜麦不是个有好奇心的人，但是都考完了裴衣还在写东西，实在有违常性，她眸子一瞥。
　　裴衣眼尾轻轻一扫，发现了她在看，直接转过脸去。
　　四目相对，彼此无言，姜麦面无表情的从她脸上移开视线。
　　裴衣把刚刚写的东西收起来。
　　私聊的消息响个不停。
　　周丹扬：【李纯一个月之前就回来了，坐在你的位置上】
　　方汀：【安诺给楚纱送情书】
　　楚纱：【恭喜考完】
　　裴衣看完感觉脑充血，她揉着眉心，没想到原来考试才是这段时间最轻松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假期快乐！
　　（放假！我们放假！）
　　（我都不敢想象屏幕前刚刚放假的各位朋友们，有多阳光开朗）
　　（快跑！离开学校！离开公司！不要回头！要像石矶娘娘一样笑起来！）


第41章 
　　五月过后, 学校西北角的紫藤花花瓣簌簌落下，到了七月中旬，这里只留下繁茂粗壮的藤蔓交错缠绕在石柱上。
　　这条长廊是主任抓人的重要地点, 学生给它取名情人廊，恰好主任最喜欢蹲的就是情人。
　　刚入学时他喜欢盯着裴衣, 长得好看性子开朗家境殷实，招花引蝶的标配。
　　可在情人廊蹲了快两年, 只蹲到了裴衣带着同学过来吃辣条。
　　她身边跟着的两个人像背景板一样的固定。
　　在彭主任心里, 每个人都有归类。
　　经过三个学期的观察, 他把裴衣归类到了“待观察”的黄色类别。
　　然后把与裴衣进校时受到同等关注的安诺，归类到了“危险”的红色类别。
　　等裴衣去了培训班，他的注意力大部分到了安诺和她的小团体身上。
　　安诺被他抓到过多次早恋，次次都是不同的人。
　　那些个外校的他不管, 可是校内的他得管。
　　高二楼的一二楼文科班以及其他两个年级的班级门口都被他列为安诺禁地, 平时只许路过不许逗留, 抓到一次训一次。
　　学校里和安诺混在一起的人也差不多是一类, 男男女女的Alpha，相貌姣好成绩差, 无所事事的在学校闲混，看见喜欢的就撩，撩上等碰到更好的就换, 平时的谈资就是各种狗血的感情问题。
　　自从楚纱分化后, 这个小团体很多人就坐不住了，当文科第一、Omega、温柔漂亮这几个词垒到一起的时候，十分能引起Alpha的征服欲。能追到文科第一的Omega, 多有面子, 以后谁还敢说好学生有多高尚。
　　但是想归想, 行动归行动。
　　追人的地点实在是受限，校内和校外回家路上。
　　校内有点难，楚纱下课也是在教室看书，总不能跟着人家去厕所。
　　校外回家路上，楚纱至今还没落单过。
　　好不容易听说裴衣要去外面培训班上课，又来了个周丹扬跟着一起回家。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小姐，上下学还有轮换的保镖。
　　裴衣他们关系不是很好，以前还以为能拉进来一起玩，谁知道那人根本不搭理他们。学校偏心成绩好的，要是争执起来，吃亏的多半是他们。
　　安诺只写了一封情书，每次被拒收就换个信封重新去，来来回回的在下课时间逮着楚纱出教室的时候送。
　　每次追人，这一招屡见不鲜，她长得好看，挑逗的话信手拈来，经常几句话把Omega撩拨得面红耳赤，只是这次，她在楚纱这里罕见的吃瘪。
　　楚纱软硬不吃，刚开始还礼貌的回绝，后面直接无视她或者避开，文五班的学生绝大多数都在关注自己的学习，没什么人跟她凑一起来起哄，再加上有个叫宋雨的Omega性子躁，都是直接当着她的面把楚纱拉走。
　　毫无进展。
　　两个月里都毫无进展。
　　“前面那个是楚纱吧？”
　　安诺想追的楚纱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有人眼尖的往灌木丛那里看，学校的灌木丛修建得整齐，那排绿丛后面，一个眉眼柔和的Omega低着头在看什么，白皙的皮肤被夕阳镀上金光，额边的发丝轻扬在风里。
　　比出水的芙蓉花还清丽。
　　好看，得不到之后，一眼就能让心里躁动。
　　好事的人接话：“对，是楚纱，去看看。”
　　很少看见楚纱在这个放学的时间段一个人出现，这群人嬉笑打闹着过去，他们常是这样，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能把人气哭，安诺做好了准备，等他们一开始不着调的讲话，她就站出来制止，这样一来，她就成了与众不同的那个。
　　救世主行为，最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几个人哄闹着目标直朝那个立在绿丛后比新开的夏荷还清新的人，肆意的笑声逐渐刺耳，那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继而处变不惊的继续低着头，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
　　过了转角，绿丛后挡住的东西进入视野。
　　裴衣和一个人蹲在地上看着他们，一脸‘你们是不是有病’的模样，略带疑惑的鄙夷之色尽显无疑，比起裴衣的这副表情，她旁边的人那毫不遮掩的冷漠与嫌弃，像是在看一群奇怪的东西，冰冷得如寒剑直戳人心。
　　裴衣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座位，这学期只有这么几天就要期末，她不用去上课考试，那个破位置谁爱坐谁坐。
　　她也能理解几个人不告诉她李纯回来，是怕影响她的考试心态。李纯会回来早就是她知道的，现在不回来，高三也肯定得回，这点时间的差别她并不在意。
　　在这种乐观而理解的心态下，她回来的时候心态良好，还包了个地方吃饭。
　　要期末了，宋雨家里不准她出来，裴衣就叫了姜麦一起，放学的时候来这里接人，看见姜麦来拿东西，就顺路一起等周丹扬。
　　她本来蹲在那里看蚂蚁搬地上洒的面包屑，姜麦给她科普着蚂蚁王国的构造，一阵听起来就吊儿郎当的笑声传出后，裴衣玩味地笑了一下，让楚纱先站起来。
　　果不其然，楚纱就跟个蜜一样的吸引苍蝇。
　　“交给你了，小青蛙。”她冲着姜麦这么说，姜麦白她一眼，眼神沉得像深海。
　　这些人在她眼里真的有点恶心，跟个开屏的孔雀一样到处走，看见好点的花都上去啄两口，摘不了花就薅叶子挡太阳。
　　平时裴衣也有点吵，但看在她人品尚可、脑子不错而且和周丹扬是朋友的份上，姜麦已经将自己对她的耐心提升了一个度。
　　现在终于找到一群不需要她耐心的人，姜麦冷冷地看过去。
　　他们被姜麦看得心里发毛，那人的眼神里标注着对他们的评价。
　　——小丑。
　　——学习差。
　　——长得不过如此。
　　——毫无优点。
　　——你知道你以后要做什么吗？
　　对这个年纪仍然迷茫的人来说，都是混一天是一天，谁在考虑以后，老师这么说他们当做耳边风，可是被一个同龄人这么问，他们不慌是假的。
　　楚纱感觉前肩有轻微的推力，低头一看，有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几根修长的手指贴在她书包带上，把她往后带动着，看见余光里往前一步的人影，她自觉的退到那人身后。
　　裴衣脚下的影子被拉长，她直了直背，看人的眼神拽的一批。
　　打架有她，那两个躲一边，不怕。
　　吵架有姜麦，她辅助，楚纱躲一边，不怕。
　　现在打架吵架都稳赢，她不嚣张谁嚣张！
　　明明是七月酷暑，怎么心里凉飕飕的，是因为有人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们吗。
　　她们怎么在这儿。
　　难怪楚纱站着不动。
　　那阵笑声像是成群的鸭子扑棱着翅膀纷扰地走来，却突然被人卡住了喉咙，以一种好笑的方式戛然而止。
　　说实话，要是只有裴衣一个人在，他们不会这样，只是姜麦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裴衣做人留一线，哪怕打架能打得过，裴衣都不会在他们摔倒之后踹一脚，说狠话也顾及着人的最后一点面子，不会做得太狠。
　　可是姜麦不一样，她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理八班的老师给她上课都心里犯怵，看见她上课拧眉，都下意识看看黑板上的板书是不是哪里错了。
　　在全方位践踏人的身心后，她的嘴跟刀子一样，把人戳死了还得再加两刀毁个容，然后曝尸荒野喂狗。
　　几个走在后面的人按照原路无声返回，连碰到水坑的蚂蚁都没他们这么果断，裴衣扫了安诺一眼，嘲讽道：
　　“听说你还会写情书，要不要拿出来我帮你改改错别字再送人，让人家文科第一来给你改语法，你该不会是借机偷偷补习吧。”
　　安诺的一句“你成绩好了不起吗”堵在喉咙里，在某种程度上，成绩好已经是了不起。
　　现在也不用自取其辱。
　　她一直避开裴衣就是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没什么优势，这两个月一开始她追楚纱本来只是玩一下，结果被楚纱对她的态度激得开始较真，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裴衣。
　　多少本来是给裴衣送东西的人被她追走，然后找个借口分开。
　　现在看见楚纱隐在裴衣身后用一种冷淡的眼神看她，安诺心里突然有种被刺了一下的感觉，就像是自己想要的东西被抢了，抢东西的还是她一直不喜欢的人。
　　这令人越发不爽。
　　她笑了笑：“那倒不用，写的错别字也是我自己亲手写的，要是有错的我就再写一封送过去，要几封我就写几封。”
　　裴衣：“......”
　　这还骗出一定的水准了。
　　“不用给了，我一封都不想要。”
　　听到身后这道声音的时候，裴衣有些诧异。
　　我真的只是走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好像有什么让楚纱变得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无异于——两个月前你和一只兔子告别，临走前她一有事就躲，只会贴着耳朵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你。两个月后等你回来，兔子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可一有事她第一个冲上去咬人。
　　场面变得尴尬起来，当事人直说了不想要，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裴衣不想管安诺有什么反应，多半是觉得下不来台还得死鸭子嘴硬，她有点饿了就拉着楚纱走。
　　离开的三人间，氛围也变得奇怪，姜麦对楚纱不了解，但在她‘天眼’般的观察下，也模糊地对她有一个印象。
　　她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安安静静的等着她们把事情解决，才更符合姜麦曾经在她身上得到的信息组合成的人。
　　糟了，难道这个人私下其实脾气不好？
　　这样一想，裴衣和周丹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那天晚上裴衣发消息时笑起来的事情她还记得。周丹扬就算什么都没有，还剩了个没脑子和好脾气这两个优点。
　　“做的不错。”楚纱的印象让别人感觉越陌生时，也就让裴衣感觉越亲近，早就见过楚纱这副模样的人，在片刻的诧异后反倒有点高兴地说：“你可不能在地上捡垃圾。”
　　......
　　“为什么我们聚会，她也会来！”
　　一般情况下，周丹扬不会这么没礼貌，但是现在这种特殊情况，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话的时候，毫不客气，眼睛也直勾勾地看着姜麦。
　　姜麦避开她颇具锋芒的眼神，从善如流：“裴衣让我来的。”
　　服务员领着她们进包厢，周丹扬挤兑开姜麦：“我坐她旁边。”
　　她一个健步过去，坐到裴衣左边，还挑衅地看着姜麦挑挑眉。
　　裴衣左手边是周丹扬，右手边是楚纱。
　　姜麦坐到周丹扬和方汀中间。
　　虽然楚纱也是第一，但是隔行如隔山，文科第一在这里给不到她压力。
　　等到姜麦这个排名第一贯穿她初中和高中的人出现时，方汀还是忍不住紧张。
　　六人桌改成五人的，间隙刚刚好，点完菜服务员问她们需要什么饮料，方汀指了个橙汁，然后好奇地问：“这个白啤酒是什么？”
　　服务员：“这是最近酒楼从德国新进的小麦啤酒，度数是5.4%，和啤酒在口感和香味方面都是不一样的。”
　　方汀看着裴衣，裴衣朝她挑挑眉：“来一瓶试试。”
　　周丹扬若有所思，偷偷给裴衣发消息：
　　【我想到了，只要把姜麦灌醉，然后让她出丑，就能报我多年被蔑视之仇】
　　裴衣掏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看，冲她神情微妙的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
　　周丹扬心下了然。
　　等小麦啤酒上来了，她率先倒了一杯，“来来来，试一试大家。”
　　在她的带动下，每个人杯里都至少到了小半杯，都只是尝尝味道，每个人心里都挺好奇的，在这个年级喝酒，有种偷鸡摸狗的冒险感。
　　在裴衣的支持下，那位好学生依旧守着最后的规矩。
　　周丹扬和姜麦斗得厉害，看见姜麦夹什么，她就也猛夹，这桌菜可贵，裴衣的就是她的，虽然不知道姜麦用了什么办法让裴衣带她来吃饭，但是吃裴衣这么贵的东西，跟吃她的有什么区别。
　　不能让姜麦占到便宜。
　　她一直试图激姜麦喝酒，可是姜麦一直表情淡淡的，说话少，酒也喝的不多。
　　不回嘴，没意思。
　　菜鸡啄人得不到回应，有些不爽。
　　饭局到尾声的时候，裴衣出去上了个厕所，等她一回来，就发现楚纱面色有些红润，眼神空洞的拿着一根筷子在碗口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
　　这种神色，裴衣一眼看出问题：“你们给她喝酒了？！”
　　方汀看楚纱突然这副模样，也着急了：“就一口！真的就一口！她怎么成这样了！”
　　不会出什么事情吧，就那种新闻上喝死的事情。
　　她也是闲着无聊就让楚纱试试，看见裴衣喝了半杯，楚纱也就尝试的抿了一口——一两滴的样子。
　　都只是嘴唇沾了点酒，舔了舔。
　　糟了，这位小祖宗可不能喝酒。
　　裴衣心下一惊，过来摇了摇眼神已经涣散的人，那双墨瞳看向她的时候，视线发散在她脸上。
　　楚纱从来不喝酒，不过有一次她喝酒回来亲了楚纱，也就十多秒的时间，等到把人放开的时候，才发现被亲的人比她这个喝了酒的还醉的厉害些，整个人都变得呆呆的。
　　呆过一阵之后就开始闹腾，从窗口看外面的霓虹灯，吵着要下去看。
　　最后，喝酒的人开始照顾被亲醉的人休息，还得哄着她不出去散步，早点睡觉。
　　她见过不能喝的，没见过这么不能喝的。
　　小孩儿那桌楚纱都坐不了。
　　裴衣担心地伸手在楚纱面前晃了晃，看她不聚焦的眼神涣散地跟着走，除了有点醉之外，其余一切正常。
　　“没事，等她酒醒了就好。”
　　只是酒醒这个过程，有点麻烦。
　　方汀还是担心：“她回家怎么办？”
　　出来一趟喝成这样，以后估计就不准出来了。
　　方汀希翼地看着裴衣：“你得帮我......”
　　一桌人根本没喝多少，那一瓶点的酒在散场的时候还剩了大半，被方汀打包回去给家里尝尝，在这种人均小半杯还保持清醒的情况下，楚纱已经在一两滴酒精的迷惑下，一脸的茫然。
　　结账的时候，楚纱已经趴在了桌上睡觉，两只手叠着像是把这里当课桌。
　　等把人叫醒，还在想着她能不能走的时候，楚纱突然绕到裴衣身后，往她背上一跳，第一下没被接住，等到跳第二次裴衣才懂了她的意思，接住她还没抓稳，身后就传来一声很小的指令：“走！”
　　大家愣了愣。
　　走廊里传来一阵笑。
　　裴衣能感觉有发丝搭在她的脖颈上，自从分化之后，楚纱好像骨子里都有了一种柔软的茉莉花香。她一直离得远还好，现今一下靠得这么近，那种香味若有若无的充斥了鼻腔。
　　楚纱浑然不觉，拍了拍这人的肩膀，指着一个方向：“去那边。”
　　裴衣忍俊不禁地固住她的腿：“那边是厕所。”
　　背后的人用两只胳膊圈着她的脖子，指着另一个方向：“那去那边。”
　　周丹扬已经拿着手机开始拍，虽然像素不是很清楚，但是这种千年难遇的景象，可不能错过。没有拍到喝了半杯的姜麦酒后失态，倒是等到喝了一小口的楚纱变成这个样子，值了！
　　有的人喝酒会变得暴躁，有的人喝酒会睡觉，有的人......会话痨。
　　像是要把以前没说过的话全都说出来，把这辈子该说的字数说完。
　　又或者是以前说的太少，想把话补上。
　　不知道是不是睡了一会儿，醒来后楚纱眼睛又满是灵气扑闪扑闪的看人，嘴唇红得清嫩，说话声音又软又糯，似笑非笑的看人显得极温和。
　　和平时的那个文静的样子有点差别，但又不让人感觉违和。
　　好像她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人。
　　“这个地好红......”
　　“铺了地毯。”
　　“你看那个，天花板上长了花。”楚纱惊讶地抬头，直勾勾的看着那朵花，裴衣在背着她走，那朵花就这么移动着，旋转在高处。
　　裴衣很淡定：“那个是装饰的假花。”
　　“真醉了？”周丹扬收起手机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转头跟姜麦说话语气又变得不客气，像是看见陌生人的家犬，呲着牙说：“没你的份，自己打车回去。”
　　几个人围着楚纱哄，让她下来上车，楚纱死活不听，最后委委屈屈地说这是坐骑，然后抱着裴衣脖子不撒手把人脸都箍红了。
　　裴衣最后说：“你先下来，等下带你去散步。”
　　这才把手松开。
　　方汀和周丹扬今晚差点笑疯了，宋雨看见群里的视频，只恨自己没有翻墙跑出来一起玩。
　　裴衣没她们这么大反应，那一次也是哄着人大半夜，听她说了半夜无聊的话才把人哄上床。
　　好不容易让她撒开手把人塞进车里，楚纱还在继续说。等着出租车一走，姜麦饶有兴趣的拿出口袋里一个黄符看了看，手指绕着那个蝴蝶结红绳转几圈，自己找车回了家。
　　认识楚纱快一年，方汀和周丹扬听她说的话都没有在车上的这二十分钟多，几乎所有在她视线里的东西，都有必要被拿出来分享一下：
　　“外面的灯好闪，你看那个是绿的。”
　　听裴衣嗯了一声，她就接着说：
　　“那个是黄的......”
　　“那个是红的......”
　　接着开始数：“一个、两个、三个......”
　　健谈的出租车师傅听了这么久，硬是没插得上嘴，最后师傅只能在楚纱说话的时候，声音叠在上面笑说：“你们这朋友，挺活泼呀。”
　　裴衣喉咙有点干了：“嗯。”
　　先把那两人送回去，车一停该回家的人没下车，楚纱看见路上没车，率先打开车门下去，说是要散步。
　　她下车跳过一个水坑，眼神还有些迷离，但也能站稳，就那么老老实实地站在路边，无聊的用鞋尖踢路灯柱。
　　“都十点多了。”方汀看了下时间，直接问：“把她塞回车里？”
　　要是塞，她俩就帮完忙再走。
　　裴衣把喝醉酒的人落下的书包单肩挂着。
　　“不用，我带她走回去就行。”
　　等她闹累了就差不多能睡觉。
　　“好朋友！”方汀郑重地握住裴衣的手，“别让人知道是我给她喝的！”
　　不然她以后，会变成楚纱出门最不被信任的理由。
　　从她们的街口走回去，得四十来分钟。
　　“行。”
　　方汀酒劲来得晚，她打了个哈欠，“你们到家了在群里吱一声。”
　　虽然让一个Alpha带一个喝了酒的Omega回去，看字面描述不是很安全，但按照真实情况来看，楚纱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简直是喜提私人保镖——免费坐骑一位。
　　裴衣怕她喝了酒乱跑撞别人车上，就拉着她的校服衣角让她慢点，拉了好几次才管住这人。
　　楚纱意识处在一种混沌的边缘，才走了几步，就不想走了，小声嘀咕：“好累，我不想走路了。”
　　“我们先去前面坐会儿。”前面是一个小公园，现在已经没了人这么晚出来走动，公园里橙黄色的灯光打在长椅上，裴衣买了两瓶水把人带过来，“老实坐着。”
　　坐着了，但不算老实。
　　裴衣拧开水让这个叽叽咕咕说了半天话的人喝，自己也哐哐灌了大半瓶。
　　“你身上好香。”楚纱声音有点发哑。
　　“不准说这个。”刚刚楚纱还在酒楼让她背的时候，就在她耳后这么说，还好当时周丹扬和方汀忙着笑，两个人都没注意。她让楚纱别说话，这才没被听见。在车上她都不敢挨着楚纱坐，就是怕两个人之间某一个失控。
　　自从楚纱分化之后，裴衣很注意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味道。现在气味阻隔剂把她味道打散，没有很明显的味道，但离得太近还是能寻到一些踪迹。
　　楚纱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一边嘟囔着很香，一遍往她身上凑过来。
　　本来就是挨着坐的，这么一靠，头挨到肩膀，双臂缠绕着她的脖颈，人几乎到了她身上。
　　这种味道楚纱没有闻过，像是家里那串檀香木手串淋上了牛奶，两种香味交缠在一起，没有那种肃穆的感觉，反而柔软宁静，闻着特别舒服。
　　她找不到香味的根源，就在裴衣脸上闻来闻去。
　　很近，但不是这里。
　　这个味道她很喜欢。
　　喜欢到，耳后有点发热。
　　喜欢到，想拥有携带这个味道的人。
　　如果说人一生想要拥有的东西很多，那此刻她觉得，除了这个味道，什么都不想要。
　　茉莉花香弥散。
　　酒精打散了她的神智。
　　楚纱神色迷乱，声音很软糯的呢喃道：“在哪里......”
　　找不到那个地方......
　　被她蹭来蹭去的闻，鼻尖好几次贴到了脸上。
　　有意无意的，这人总是想靠近她的腺体。
　　裴衣受不了了，头往后仰，手捏住楚纱的下巴，语气有些凶把人呵住：
　　“别动！”
　　不安分的人定住了。
　　眼神炙热地看着她，咽了咽口水。
　　四目相对，离得很近。
　　近到，裴衣在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渴望，那种来自于Omega本能对Alpha信息素的渴望。
　　她在那种纯得像水深得像海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迷失，只要一点点的松懈......
　　一听到楚纱的声音她就清醒过来，连忙控制着自己的腺体不让它有什么反应。
　　这人怎么还放自己信息素出来。
　　这是犯规！
　　还好大半夜公园没人，不然在公共场所释放信息素，都得被关起来。
　　不许动的指令维持不了太久，裴衣还在她书包里找抑制贴和气味阻隔剂，就被旁边的人用鼻子在脖颈处拱来拱去的，楚纱坐在右边，离左耳后的腺体有点远，老是接近不了正确的地方让她心里有些烦躁。
　　混沌的神智里这么一躁，楚纱想起了什么，左边的耳后，有她想要的一切。
　　可是头太晕了，她把自己的左边也当成了裴衣的左边。
　　看见裴衣低着头翻她的包，精致的侧颜让她忍不住想凑近些摸摸那层皮肤。
　　可比起摸下那张脸，楚纱迷离的眼神扫过那个人，片刻抉择之后，准备做更重要的事情。
　　她对准裴衣的耳朵凑了过去，贝齿轻擦过耳廓，目标明确的用唇瓣贴上耳后的位置。
　　吮了一下。
　　奇怪。
　　她没有找到想要的香味。
　　只有不明不白的感觉突击心口，在外一下一下叩动她的心。
　　每叩一下，心跳加速一分。
　　耳后的温热感传来。
　　她吸我！
　　她喝醉了还知道这些！她才十七！
　　裴衣在短暂的大脑空白之后，拉扯着身上藤蔓般紧缠的人：
　　“放开放开！你赶紧给我放开！”
　　那人完全听不到。
　　本来楚纱搂着她闻还没什么，只要找到抑制剂给楚纱贴上，她就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现在......裴衣挣扎着要站起来，楚纱也挂她肩膀上被带着起来，手臂缠得紧紧的就是不放，像是附在了她身上离不开的寄生藤。
　　还在包里的手摸到了隔层里的抑制剂。
　　路灯下的长椅上，暧昧的灯光包裹着一团交缠在一起的黑影。
　　楚纱或许真的失去理智了，手臂的力气异常的大，手掌叩在裴衣脑后让她的头不能乱动。发现挣扎无效，还让自己的脖子被勒得很痛之后，裴衣就放弃了无谓的抵抗，任由她吸着自己右耳后的肌肤，自顾自的拿出抑制贴，撕开一张。
　　指尖沾着抑制贴，摸索在楚纱耳后。
　　指腹触到了肿胀发热的地方，裴衣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对楚纱影响很大，大到——只要她有意控制这个人，这个人几乎没有抵抗能力。不然以前，她也不会让楚纱无意识的被永久标记。
　　所以这次她毫不松懈，决堤的水将漫过大坝，她任然坚守在最后。
　　这次她把抑制贴轻轻贴上去，像是做了件很久以前就该做的事情。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好机会，唯独对她不是。
　　要是她是个利用这种机会的人，也没人会把一个喝醉的Omega放心交给她带回来。
　　抑制贴抚慰了燥热的腺体，楚纱手上一下没了力气，锁扣在裴衣肩膀的手轻轻松松被她掰开，感觉到自己耳后还在被舔，裴衣一偏头，耳后温热的感觉被微风一扫而过，卷走那阵热感。
　　一种暧昧缱绻的氛围就这么被吹散。
　　楚纱有些身体发软，脸颊微红着，额头的汗湿润了碎发，贴合在脸颊边，等到下巴贴到一个刚刚好靠起来感觉不错的地方，她闷哼着舒适的蹭了蹭。
　　闭着眼，有些困了。
　　裴衣给自己贴好抑制剂，又拿阻隔剂喷散开空气中的Omega信息素，最后蹲在长椅边，把楚纱两条手臂搭在她肩膀上。
　　把人背起来，一步一步朝家走。
　　她心有余悸：“还好，我不是十七岁。”
　　懵懂又意识不到责任的年纪，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只会进一步发展而不是停下。
　　她不是十七岁，可是楚纱是。
　　在这种信息素和心理年龄都占据主导地位的时候，她的选择就代表了一切的走向。
　　等到了天桥上，楚纱被摆夜摊的人吵醒，她睁着眼睛左看右看，刚刚的记忆模糊得很快，她看见那些商品，什么都想要。
　　裴衣身前挂着书包，手上拎着的袋子都只能靠手指勾住。
　　楚纱指着那个，小声说：“那个我也想要。”
　　玩偶，买一个，拿不下又塞书包里。
　　“还有那个.......”
　　上天桥时两手空空，从天桥上下来时，背书包的人几乎已经拿不下，神情稚然的楚纱手上拿着一个能被风吹转的小风车，呼溜溜的转。
　　为了不被杨阿姨看见楚纱喝醉的样子，她只能打电话说楚纱在她家客房留宿，然后把人带回家里，贡献了自己的房间出来。
　　客房自从楚纱走了之后就没有收拾，现在是夏天，客厅空调打开，睡沙发除了硬一点，也不会很难受。
　　折腾了那么一次，楚纱被背着的时候就已经睡着，被抑制住的腺体肿胀在慢慢消除，心里的燥热也逐渐退去。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让意识虚浮，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鼻子嗅了嗅枕头上的味道，面色变得舒缓。
　　好香。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要跑！要跳！要做一个完美的倒挂金钩！】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6228295、黑白时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东升的旭日在这个清晨并不很晒。
　　被推醒时, 楚纱后脑还钝钝的，鼻尖是一种异常好闻的味道，她用手背揉着眼睛, 手臂突然被人碰了一下，触感凉凉的, 吓得她下意识一缩，睁开眼, 看见视野里出现的面孔, 她眼睛兀然睁大, 瞬间清醒。
　　“你怎么在我床上？”
　　这话把楚纱问懵了，谁的床上！
　　那双黑灵灵的瞳孔颤动几下，眼都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人，还残留的倦意一扫而空, 耳边传过一阵轰鸣。
　　最可怕的是, 在她震惊的几秒里, 她在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 可一点都想不起来，只记得方汀和她说：抿一小口没事的。
　　没事？那现在这是什么事！
　　楚纱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或许，能躲进被子里遮住此刻的慌张，可她不知在想什么, 或许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有任何的动作身体紧绷，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
　　在别人床上醒来能吓成这样。
　　裴衣不知怎么，心里莫名的有点难受。
　　她勾唇笑了笑：“就开个玩笑还能吓成这样, 你昨晚可以被两滴酒醉倒也是挺厉害的。赶紧起来回家洗脸刷牙, 声音小点, 别吵醒我爸妈了。”
　　她从楚纱上方的视线里消失，楚纱还处在余惊中时，说话的声音已经变远，在轻微的关门声响起时，那道声音说：“我可是把房间给你在沙发睡了一晚，早饭你请，馄饨我要吃鲜虾的。”
　　睡的沙发。
　　虚惊一场。
　　是该舒口气么。
　　偷偷从领居朋友的房间里出来，还不能惊动她爸妈，楚纱这也是第一次，总感觉每一步落地的声音，是如此的震耳欲聋，走得她胆战心惊。
　　如果在裴衣床上醒来，是思绪混乱脑子空空。
　　那在看见群里那段像素尚可且声音清晰的录像时，楚纱觉得，如果今天肯定要钻一道地缝，那现在就是个好时候。
　　“不行——不下来——我的坐骑。”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还隐约像是在撒娇，她看着录像里的自己就这么挂在裴衣身上，实在看不下去，干脆低着头看桌脚旁边几块地砖贴合的地方，有哪道地缝能让她先躲一躲。
　　“你先下来，我带你去散步。”在录像的后几秒，这是裴衣的声音。
　　楚纱耳朵红得似要滴血，她已经不敢看手机屏幕，今天的馄饨没有葱但是格外难吃，难吃到有些咽不下去。
　　裴衣吃着鲜虾的馄饨，忍着没笑出声音，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带着拿勺子的手都稳不住。等到她彻底放弃憋笑，扔下勺子揉着眉心笑出声的时候，‘偶遇’在路口的周丹扬和方汀也忍不住了。
　　没事，等她们笑完就好，只是这个过程有些煎熬。
　　“你这个耳朵后面。”方汀把裴衣右耳一拨，瞥了一眼那并排贴着的两个花枝招展的东西：“贴两个卡通创可贴干嘛？”
　　裴衣不笑了，拿着勺子继续吃：“昨天晚上去散步被蚊子咬了，挠的时候抓破皮有个小伤口，贴个创可贴好得快一点。”
　　到了教室，宋雨看楚纱热络得很，眼睛亮亮的，灼得她不敢抬头，上课的时候宋雨一回头和她对视上，楚纱就立马紧张地抿着唇低头，就那么几秒，周围人就察觉有点不对劲，两人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个频频回首，一个不敢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楚纱闹什么脾气不理人。
　　......
　　“这不是小裴同学嘛，怎么？你那个很重要的考试考完了？以后还用不用来我这里订教辅？”付老板难得的在店里休息，看见裴衣进来不免打趣几句。
　　木叶书局这三个月变化很大，付老板不知道在哪儿弄了个软和的棕皮沙发，就放在角落里挨着墙，旁边立个牌子，写上：只供参观不能坐，弄坏赔偿。
　　这个牌子意义不大，书局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门那么小，书那么奇怪，猫又凶又懒，老板要么不在要么不理人，进来的人几乎不会来第二次。
　　——除了几个无聊的学生。
　　付老板半躺在‘只供参观’的沙发上，惬意的捧着一本很厚的近代史，微卷的长发垂在肩后，皮肤白皙映在灯下，淡蓝色的长裙将腰身收得很细。她看人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意趣，只看她的第一眼，就不会想到这是个小书店的老板。
　　这是个很奇怪的女人，这是裴衣从想到这间书局起，对付老板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奇怪的老板美得风情万种，奇怪的猫脾性阴晴不定。
　　阿强斜睨她一眼，有种鄙夷天下的气质，裴衣好像找到了对这只橘猫莫名亲密的理由，这小玩意儿，和姜麦在某种程度上居然有点相似。
　　裴衣听了她的话，弯眼一笑：“考完了，我觉得高三应该不用来订教辅。”
　　“这么有自信。”付老板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在墙上转动的钟表指针一扫，问出在这个时间点最关键的问题：“现在是周五早上九点十分三十秒，你不用上学？”
　　阿强皮得过分，凶猛的撕咬着裴衣的裤脚和鞋带，被她用脚拨开也还是不放弃，好像跟那地方有什么深仇大怨，裴衣把阿强抱起来托住，声音又变得平淡：“不用，我放假早。”
　　所有人都去上学就她一个人在家，哪怕已经考完，看着她们去上课没由来就有点心慌，大家都在努力学习，而她在带着恐慌摆烂。
　　在家待不住，就来书店想着玩一玩猫，还特地带了去上京市考试时路过宠物店买的进口猫条。
　　阿强被猫条诱惑，放弃那根被她咬开的白鞋带。
　　中午付老板出去一趟，在外头吃完还惦记着给她打包点带回来，自己有事要走就先把书店钥匙给她，让她走的时候锁门，阿强直接关里面就行。
　　裴衣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在阅读桌边看书，一直待到下午三点才起来把书放回原位离开书店。
　　叮铃铃——
　　“我走了。”
　　锁扣传来咔哒一声。
　　“喵。”
　　放学的时间段里，高一最先放学，每次他们呼啸着卷过校门口小摊，关东煮里能留下的都是最难吃的那一种。
　　裴衣早早的来，在小摊买了一大碗，校门口的保安大姨看她一眼——手腕上带着黑皮带石英表，白鸭舌帽里黑直的长发从帽子中顺出垂在肩上，白T恤、黑色短休闲裤。
　　这人眼熟，但是学校有学校的规矩。
　　保安大姨拦住她：“没穿校服不让进。”
　　她坐在保安室门口小红凳上翘着二郎腿抖脚，在高一学生放学羡慕的眼神里吃着关东煮。
　　和保安大姨聊了几句，知道她是高二英才班才考完的学生，保安大姨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彷佛在说——
　　这孩子，除了坐姿不端正还真挑不出毛病。
　　“你都考完了......”保安大姨问：“还来学校做什么？不是不用期末考吗？”
　　裴衣手里的签子还插着白萝卜，听见第二道放学铃，往里面看了看，说：“等我朋友放学。”
　　“就那个朋友是吧。”
　　裴衣疑惑皱眉：“姨你知道？”
　　保安大姨点点头，用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声音一贯很大：“知道！就那个挺好看一Omega小姑娘，昨天还看见她了，每天早上、下午就你俩走来走去的。”
　　她突然问：“你两是不是在搞对象？！”
　　听见声音的高二学生往那边看。
　　什么意思，早点出门买串还有热闹看？
　　搞对象，哪里有人搞对象，这得瞅一瞅！
　　“......”
　　面对一双双八卦探寻的眼睛，裴衣低下头，帽檐挡住大部分的脸。
　　“我们没有！”
　　保安大姨故作玄虚地扫了眼来往的人，压低声音：“没事儿，你们彭主任不在，你偷偷告诉大姨，大姨给你保密。”
　　这是彭主任在不在的事情吗！
　　裴衣又把帽檐压低一点，咬牙说：“真没有！”
　　保安大姨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还带着点怀疑的语调。
　　“可是......”保安大姨说，“你脸好像比刚刚红了点。”
　　裴衣坐在凳子上，圆地转了个圈，背朝着放学的人群。
　　“刚刚朝阳，晒的。”
　　“太阳都快下山了。”
　　“快下山的太阳也是太阳。”
　　保安大姨看着她转了个圈，瞥见右耳后露出的一个东西。
　　大姨好奇：“你耳朵后面是什么？”
　　大姨，我只是想来找个凳子坐着。
　　裴衣还没回答，就有人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过来，有个眯着眼看清楚了才睁眼的人，在后面喊了她一声。
　　“那个那边背着我们吃东西的！”
　　保安大姨乐呵呵地拿胳膊肘捅她腰窝：“哎哎哎，你那几个朋友来了。”
　　只是旁边怎么还有一个Omega，两个？不对，三个。
　　那哪个才是，她瞅着另外一个也眼熟。
　　两个Alpha，三个Omega，落单的是谁。
　　终于能逃离保安大姨的八卦圈，裴衣蹭的一下起来。
　　“姨我先走了啊——”
　　在保安大姨还想问话的眼神里，裴衣给那几个人使着眼色：快走——
　　回家的路上倒是没人再笑那段录像的事情，毕竟人是会急眼的，更何况笑得刚好是个兔子，不怕她咬人倒是怕她眼眶一红。
　　这世上最烦恼的事情，莫过于和人狭路相逢，回家的路很多，可是能相遇在这条窄巷，到底是缘分还是不幸，裴衣觉得应该是后者。
　　说实话，裴衣并不讨厌李纯，小孩子会害怕，那时候的她们当然也会，只是裴衣不喜欢她这么害怕的丢下朋友自己跑，所以不愿意跟她一起玩。她厌恶安诺那样的人，所以说话带刺，可是李纯到底是小时候的朋友，她态度敷衍了点但也还是保持着表面和谐。
　　按照她记得的时间来说，李纯会在高三上学期开学回来，然后在那个寒假和楚纱表白最后两个人闹掰。可现在她提前回来了，事情变得有些不一样，裴衣没有错过看见李纯的时候，楚纱那古怪的眼神。
　　那眼神让她感到陌生。
　　陌生到，她猜不透楚纱在想什么。
　　过年的时候楚纱几乎和她差不多，保持着基本的客气，李纯问电话的时候，她报了自己的，楚纱也报了电话号码，这证明，关系只是不冷不热，还不至于无视。
　　这两个人的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我去文具店买点东西。”李纯说。
　　裴衣皮笑肉不笑的在并不可能碰到的距离上，侧身做出一个让路的动作。
　　李纯走了，裴衣脸上的笑还在，她突然回头，已经看不见刚刚那种一闪而过的古怪眼神，就问楚纱：“你觉得我这样笑起来假吗？”
　　“有点。”楚纱的回答轻声细语，像是认真的对这种假笑做着点评，又或许是一种认可，还能装出笑，已经很好了。
　　像她，连笑都不想笑。
　　裴衣有点惊讶，似笑非笑看着她，似乎在打量什么新的人。
　　今天夕阳的颜色有点黯淡，云上蒙了一层蓝灰色。
　　同一轮太阳，今天的和昨天的不一样。
　　她们还是并排走着，楚纱垂眸，长睫打下一片阴影，她似乎在这几秒里做了决定，很平静地说：“李纯说，你和她是一样的人。但是你们不一样。”
　　或许应该问问，李纯还说了什么，那些话是楚纱在两个月里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吗。
　　问了，会告诉她吗。
　　她心里没由来的讨厌问别人某些事情。
　　听完这句话，裴衣只是继续走，她感受到了楚纱身上低落的情绪，那几条熟悉的路走了很多遍，停到暗红色的铁门前，等到楚纱要进院门了，才叫住她，问出另一个问题：“你讨厌李纯吗？”
　　“为什么这么问？”
　　裴衣还是一副往常那种轻松的模样：“不和朋友讨厌的人玩可是我们的基本要求，你要是不喜欢她，那我们也就不喜欢她。”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一直避开那个叫文琪的同学，宋雨不喜欢文琪，她不会刻意疏远，可也不会有走近的机会。
　　楚纱听到这样的话，不禁呼吸一滞，好像拨开了茫茫大雾之后，才发现面前有无际的山川湖海，浮光跃金，晃得她眼里闪了一下。
　　她问：“如果我说讨厌她，你会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楚纱听懂了。
　　“那如果我讨厌她，但是我才是错的呢？”
　　裴衣想了想那两个家伙，心里叹了口气，微笑着：“没关系，我会反思为什么会有你这种朋友，然后颠倒黑白，你就变成了对的。”
　　她说的很平常，很自然，这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需要决定的事情，选朋友的时候要决定，选上了就不用再动脑子。
　　她对楚纱的了解，太多了，多到她实在不需要对楚纱的看法再加以审判对错。
　　是对的就对，是错的也对。
　　楚纱觉得，她有种很奇怪的立场，这种立场让在她身边的人很舒服。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比李纯先到裴衣身边。
　　楚纱心口有点发热，在认真的思考之后，抬眼看她，无奈地笑，不确定地说：“暂时还不讨厌。”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
　　（希望以后再无团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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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过完这个周末就是期末考试, 英才班的学生自主选择是否参加，昨天几个人就约好了来楚纱家写作业，她妈妈不在这里, 杨阿姨又会准备吃的，是个不错的聚会点。
　　只是看见姜麦, 周丹扬脸一下就垮了。
　　明明都不熟，还要过来, 这人就没别的朋友了吗！就没觉得会尴尬吗！
　　很明显, 此刻这个面不改色的人, 并不觉得。
　　周丹扬一脸嫌弃的看着对面的人，转而看向裴衣，颇为幽怨的质问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裴衣以前结婚六年，都没听到过这种问题, 乍一听她竟然有点紧张的错感——自己有点像带着小情人被捉到了出轨, 老婆指着另一个人问：她是谁？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在你床上！那我怎么办！
　　裴衣耸耸肩, 有些无辜地说：“我一个人看三个人写作业, 看不过来就和她提了一嘴，她说来帮忙。”
　　她会来帮忙？周丹扬显然不信。
　　当然不止周丹扬, 楚纱有点奇怪。不是不和朋友不喜欢的人玩吗？周丹扬看上去和姜麦矛盾不小，为什么裴衣还是把她叫来了。可是姜麦来了，周丹扬也不是真的生气, 就是爱斗嘴。
　　裴衣这么做, 应该有她的道理。
　　楚纱收回心思，自顾自开始看书。
　　茶几上的东西都被清空，三个人在这里写作业毫不拥挤, 周丹扬的笔握得紧紧的, 几根手指像是随时能把笔管子捏碎。
　　姜麦看见她写错一个地方, 想着提醒一下：“你......”
　　“嘘——”姜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丹扬长长的嘘了一下，而后故作深沉地说：“安静，不要打扰到我们的文科第一写作业，你这样很吵，是会被赶出去的。”
　　楚纱：......
　　裴衣拉了拉她的衣角，冲她摇摇头，示意不要看那两个人。
　　客厅陷入一片寂静。
　　三分钟后，周丹扬眉头紧锁，旁边那人视线看得她有点冷，她不耐烦地说：“你看着我干嘛！这让我怎么写作业。”
　　说完拿着作业本把方汀拱过去，挨着裴衣写，偷偷戳了戳她，示意着那道不会的题。
　　问个问题都偷偷摸摸的，自然是死要面子。
　　看见她的草稿，裴衣在上面一个算错的地方，也就是姜麦几分钟前说话被她呵住的地方圈起来，提示她是这里。
　　方汀刚开始还有点不敢问姜麦，她对姜麦没有周丹扬那么大的意见，只是感觉这人挺高冷，不是很爱理人。
　　但在姜麦看见她有题目不会，在某一个不经意地视线交接时感觉到了她的苦思时，竟然主动来帮她。
　　这是什么情况！
　　好比你每天路过森林，知道里面住了匹很厉害的狼，人人都说着它有多威严，有多难以靠近，高高在上蔑视一切。可有一天你刚好看见这匹狼，它并不认识你，却冲你走来，没有轻视你反而问你需不需要帮助，某种被神化的传说在眼前展开。
　　这人能处！
　　只一道题，方汀便没了警惕。
　　看着方汀还真开始不会就问，周丹扬在底下踢她一脚，瞪着看她：“知不知道裴衣现在很闲，你不会问她吗！”
　　问裴衣？问了好几年了，没新意！
　　杨阿姨去买菜之前问了她们爱吃什么，一人一个菜很早就开始做，她最喜欢孩子热热闹闹的一窝，可平时家里只有楚纱一个人放学回来吃饭，还吃得少。
　　她一身本领无处施展，今天卯足了劲的做，几盘菜冒着白烟热腾腾的端上桌。
　　确实这一窝很热闹，裴衣气定神闲地在一边，看戏般的看着两双筷子横扫整个饭桌，周丹扬只差从姜麦的筷子上抢菜，姜麦毫不见外的夹菜，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淡然，被抢菜也不恼。
　　裴衣上次就看出了不对劲，她一直以为周丹扬是屈服给了姜麦不懈的追求，才不再讨厌姜麦。
　　这种想法以前在闲聊里也得到了周丹扬的证实，可现在一看情况完全不对，合着周丹扬以前是在骗她，用更成熟的眼光来看，现在十七岁的周丹扬根本就不是真讨厌姜麦。
　　她请吃饭和在楚纱家吃饭，按理来说周丹扬都和她们亲近点，可她每次都没说过什么狠话落人面子。
　　这两家伙，心思都不简单。既然周丹扬也不是真的讨厌姜麦，那就根本不需要她推波助澜，姜麦那无人能挡的攻势，稳了，不用再管她们。她起个头，姜麦自然知道怎么收尾。
　　楚纱余光瞥过裴衣，裴衣从一开始就端坐在那里观察着姜麦，从早上开始注意力就一直在姜麦身上，两个月的别墅集训室友，会这么熟吗。
　　她昨天也听见了裴衣晚上在院子里一边浇花一边打电话，麦麦，裴衣是这么叫的。
　　这两个的亲近程度，比她能想象出来的要多。
　　她看见裴衣脸上那种看人带着欣赏的笑意，陡然有些愣神。
　　“看什么。”裴衣见她还不吃，夹了一筷子菜过去。
　　着急地说：“还不快吃，这一桌子都得被她们霍霍了。”
　　方汀在狼藉的战场埋头苦吃，这菜对她胃口，一个人就挖空了电饭煲。
　　在那两双满桌跑的筷子下，方汀目标明确的做到了所有菜雨露均沾。
　　没人注意她是怎么夹到那道离她最远辣椒炒肉，只能看见那道菜不知不觉的变少，最后盘子见底。
　　吃完饭杨阿姨来收拾。
　　好几个盘子里都只剩残汁。
　　她们回家的时候不算太晚，晚饭吃得早，从楚纱家出来时，夕阳斜斜的切过围墙洒在半边石砖上。
　　周丹扬抬手挡了挡这光，突然眼前一暗，再看，比她高七点五公分的姜麦挺直腰背站在了她旁边，脸上的黑框眼镜在那张清秀的脸上打下一圈图印。
　　姜麦在这时偏头，逆着光看她一眼。
　　那傲慢的眼神好似在说，你不仅学不过我，还长不过我。
　　气死了，要被气死了。
　　周丹扬揪着心口的衣服有些难受。
　　身高是种硬伤，难受却说不出话来。
　　姜麦稍微俯视着旁边的人，突然想，她背着双肩包，小小的一只，很像一只乌龟。
　　虽然这人五官都很一般，但是凑在一起看着又很顺眼。
　　周丹扬缺席了周日的写作业小会，据说是要疗伤。
　　她研究了一下，书上说Alpha的身高长势在刚分化那两年特别明显，如果错过那段时期，后面骨骼基本定型，就不会再有很大的变化。而Omega不一样，一直长到二十岁没问题，所以她能比姜麦多长两年。
　　周奶奶看她突然出门，拎了一箱牛奶回来。
　　“你不爱喝牛奶，买牛奶干什么。”
　　周丹扬拎着牛奶的手被勒出红印，她说：“长高。”
　　过一会儿，又研究了一下别的，问周奶奶哪里有木瓜卖。
　　既然在学习上无法超越，那只能另辟蹊径。
　　只要能赢，哪个方面无所谓。
　　第二天考试，周丹扬五点就起来，早早的开始晨跑。
　　书包里只带着笔和一瓶牛奶，她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整个人汗津津的，一止步就掐着腰，沉重的呼吸着微热的空气。
　　在这个时间点能遇到很多人。
　　背着书包来考试的楚纱在喝豆浆，旁边闲得跟路口二大爷似的裴衣拿着包子挑眉看她。
　　看她一脖子汗，裴衣嫌弃的拿出纸巾递出：“你起晚了？”
　　跑步来忘记买早饭，她劈手躲过裴衣手里只咬了一口的包子，系上塑料袋揣校服裤子里。
　　呼吸还没匀，小喘着说：“没起晚，最近开始运动晨跑。”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都没听她说起，这种事情，她不得拿出来宣扬一番。
　　周丹扬：“今天早上。”
　　看她依旧把靠谱和离谱杂糅得如此和谐，裴衣就放心了。
　　一切正常。
　　今天期末，考前叮嘱必不可少。
　　她看着周丹扬：“好好考试，稳定发挥。”
　　又对楚纱说：“第一名下学期要上台演讲，你自己看着考就行。”
　　周丹扬哈哈喘气，眼前有点冒星星，扶着楚纱站稳了，振奋道：“你放心！我一定超常发挥！”
　　那种卡分数的事情楚纱可以做的很好，要是不想拿第一，稍微考低点就好。她的意思说得很清楚，楚纱点头。
　　保安大姨探着头往那边看，那白白净净不穿校服的小姑娘很显眼，她远远的看着，那小姑娘带着一个Omega来学校，然后另一个Omega小同学急匆匆的跑来追上她们。
　　脸色涨红，追得满头大汗。
　　追上之后，直接夺过那个Alpha同学手里的包子。
　　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啊，小小年纪这么狗血又明显的感情纠葛，好想知道她们后面怎么办，还得读一年，不知道能不能看见。
　　“为什么我感觉保安大姨看着我们。”周丹扬缓过来点，在人群中精确找到打量她们的人。
　　要是单纯的看看还好，可保安大姨的脸对着她们，跟着她们走的方向偏。
　　这也太明显了。
　　楚纱看了那边一眼，也有同样的感觉。
　　“好像是在看着我们。”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看见周丹扬开始吃包子，去高二教学楼还得走几分钟，楚纱问她：“裴衣以前和姜麦，也认识吗？”
　　听到姜麦，周丹扬咬包子的力度都大了几分。
　　她蹙眉：“认识，我们都是一个幼儿园的，和她还是初中同学。”
　　“这样啊。”楚纱说，“那她们初中关系应该不错吧。”
　　周丹扬啊了一声，还以为楚纱是因为周末的时候姜麦过去了，想多了解一下，就仔细地说：“不熟，初中的时候我们四个都是一个班，我们三和她聊不来。她就是个书呆子。不对，是个冷血的死呆子。”
　　期末的考场全部是打乱的，高三的已经离开，他们的楼空出来之后也开辟了几间考场，文理科各五间，把前一百五十名都叫去那边考试。
　　宋雨的朋友上不了这前一百五，她就跟着楚纱一起过来，半路被方汀一人塞了一瓶饮料，几个人基本顺路的过去高三的楼，提前进考场坐了一会儿，考前十多分钟楚纱出去上完厕所出来，迎面看见了并不想多理的人。
　　几个星期前李纯找过她之后，两个人的关系难以缓和，在楚纱单方面不想交流的情况下，也没机会缓和。
　　“你这段时间在想变得不一样，很刻意。”
　　楚纱本来已经走过她身边，听见这句话她停下来，本就不自觉绷紧的肩膀越发僵硬，她转身看着李纯，冷冷地问：“所以呢？”
　　所以她在刻意改变，和李纯有什么关系。
　　李纯听见她的语气，有些失落和伤感。
　　楚纱连客气都保持不住了，她脸色一沉，眼神越发冷淡：“你不用这幅样子，我看了很烦。”
　　李纯僵住，愣了几秒，试图再说点什么，可是嘴唇几次开合，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些什么是合适的。
　　楚纱不想看见李纯，对这人说不上是讨厌，但是就，看见她有点压抑，一股郁气涌上来，回到考场后，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一天的考试只有三门，楚纱整理着凌乱情绪，这次她考得很认真，没有想要压分来躲过什么。
　　李纯说得对，她在想要变得不一样，有些刻意，但是她身边的人很快接受了她的改变，甚至没有一个人突然说：你这段时间有点不一样。仿佛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为什么要怕上台，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的朋友像是个失去了对错分辨能力的人一样无条件的支持。她回来的时间将满一年，这是天差地别的一年。
　　一中的暑假只有三个星期，考后三天出成绩的时候，宋雨在群里高兴的吹捧着楚纱的第一名，虽然对这个名次早有预料，但是甩开了第二名的李思维二十七分，这种大差距很少在文科前十里出现。
　　夏季湿热，到了八月，早上新出的太阳也开始烈得可怕，一晒到就灼得手臂热乎乎的，晒久了还会火辣辣的疼。
　　“那些稿子都是些没什么用的话，每年大家说的都差不多，感谢老师感谢学校，讲讲自己的努力，再抄一点打鸡血的话......”裴衣收了遮阳伞，推开书店的门，靠在门上让出一条过道让后面的人先过去。
　　门铃叮铃一声，五秒又一声。
　　裴衣向里面的人点头示意了一下，热情的打招呼：“付姐——”
　　那个挡住视野的阅读区里，她刚一踏上台阶看去，那个阅读区的人有些眼熟。
　　很快的，那张脸合上一个名字——楚纱班上的同学，那个在成绩单上被甩开的年级第二，李思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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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看见楚纱进店, 李思维不自在地低头。
　　实际上，李思维的家里不算穷。
　　以前，她爸去猪场进活猪屠宰, 东区菜市场里有的肉摊老板嫌杀猪太累就雇这种专门的人去做，收入基本算稳定, 她妈平时守超市，工资不高, 偶尔超市里有临期商品员工可以低价带回来。
　　如果可以这么一直过下去的话, 她家算不得贫困, 只能说不富裕。
　　李思维只记得是初一，她爸在一个寻常的晚上回来，身上杀完猪的血腥味、臭味和烟味、酒味混合在一起，很难闻, 那种味道萦绕在小客厅里, 到现在都浸在她身上。她想去扶她爸, 但是力气太小被压下来, 手臂在地上磕到骨折。
　　因为学籍问题她的初中离得很远，就选择了寄宿, 一个星期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能发现家里的瓷碗越来越少。等到有一天家里的碗都换成了不锈钢的之后，她在假期每晚外面的争吵声里接受了家庭现实。
　　她妈走了, Omega后爸住过来, 家里和平了一段日子，争吵声又再度充斥了那个屋子。
　　中考完的时候她的成绩在一中排名里并不算高，那是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 她因为学籍问题去的学校教学水平并不高, 那个学校的第一名只是东区的华云初中里一个普通学生的水平。在她还用着一摔就断墨的笔时, 别人讨论的是什么牌子的笔好写。
　　她听见那些笔的价钱时，第一个念头是，花那么多钱去买一支笔，疯了吗。
　　慢慢的，她知道不是那些人疯了，是因为那些钱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她开始不再想着和别人交朋友，她怕哪天朋友看见她的家庭，会把她和一团糟糕的东西联想到一处。
　　在一中里她铆足了劲的学，理科学不过来她就选文科，该背的东西她随手就能写，老师说只需要注意的东西她也一个人全背，数学题她不会写就记住了很多题型。她知道自己没有老师所说的所谓的创造力，没有那种看一眼就能想明白的聪明，只有花更多的时间才能补齐不足。
　　大多数人都生活在平静的绝望里，李思维是其中之一。
　　在知道了这件书店之后，她就经常来，付老板不在就自己看看书，等到差不多要去饭店上夜班了才走。付老板在她就买一本书，生怕钱不够，每次都把几乎所有的钱放包里。
　　今天她在书店很久，都不敢开口和付老板聊天，付老板闲聊般的问起放假和期末考试的事情，问了问楚纱的，又问：“那你呢？”
　　要是这次是第一就好了，可她是第二。
　　付老板在沙发上看书，听见这两声招呼抬了抬眼皮，语气轻柔地调侃道：“期末第一和英才班的来了？看来我这书店得改名了，要不......叫翰林斋？然后把你们成绩单挂门口，以后专门卖教辅。不仅卖教辅，还高出市价的卖。”
　　她倒是还真的取了个名字，裴衣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行啊，把我们照片印个四十寸的挂门口，后面装个大彩灯，晚上整个照片都闪闪发光的，没事的时候我来站门口当活招牌。”
　　两张照片贴门口，晚上旁边亮彩灯，付老板想了一下，那场面在她脑海中出现的时候想得她眉心一蹙。
　　她这个可是正规书店，不是夜场！
　　——不必，再好看都不必。
　　李思维安静的坐在那个阅读区里，听见她们说话的声音抬头看了看，然后友好对楚纱打了个招呼。
　　她走的时候还是买了一本书，其实付老板觉得她也不用每次来都买，毕竟她这里一向没什么人来，只要不搞破坏安安静静的，来看看书也没什么，可是李思维在这件事情上莫名执拗起来，每次走都买一本。
　　“八块。”
　　李思维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第二名给你打个两折。”付老板偏头，长发垂落到肩前，她对楚纱说：“那边那个第一名，今天买书一折。”
　　裴衣摇着阿强抬头：“那我呢？”
　　付老板：“......你没在我这里买过除了教辅之外的书。”
　　裴衣：“我知道，但是付姐你先给我打个折，然后我把书店的书都买了再拿出去卖，是不是可以挣不少？”
　　付老板眼皮猛地一抽。
　　这孩子脑子里放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冲李思维重复道：“八块。”
　　李思维付了钱。
　　门口铃铛响两声，店里变成了三人一猫。
　　说实话，楚纱面对李思维的时候有些彷徨，她在某种程度上也许是学校里唯一知道李思维另一种生活的人，李思维很明显的不想更多人知道而被另类看待。她并不是个知道怎么行动上去关心别人的人，可是知晓了什么之后，又感觉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付老板又坐回沙发上，裴衣把上次给的钥匙还回去，她瞄了一眼，无所谓地说：“你拿着，我要是不在店里，你走的时候就直接锁门。”
　　地上的碗里有猫粮，阿强不爱吃，但是在谋生的时候，还是能果腹。
　　楚纱下意识摸了下自己口袋里的钥匙，还在。
　　付老板也过于信任进店的人了，不仅不锁门，还到处给钥匙，有时候她也觉得付老板对她们挺特别的，可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顾客，又有哪里特别。
　　应该是错觉。
　　有件事情却不是错觉。她看出了付老板总是有意的给李思维打折，她碰见过至少三次。
　　店里没有过这么多的活动，有时五折有时七折，还有三折的时候。
　　太阳移动着方位，霞红斜照，付老板整理了一下头发，从那间木架遮挡住的门后出来，漫不经心地看了眼那两人。
　　“你们锁门。”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白色纱裙浮荡在空中，轻盈得像是掉下来的云朵。
　　楚纱看书看得入神，头也不抬，连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都没听见，裴衣若有所思的看了付老板一眼，笑着说慢走，然后继续抱着阿强梳毛。
　　不愧是付老板钟爱的软沙发，很快，裴衣靠在那张软沙发上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裴衣很少在外面睡得这么深，可今天不仅睡着，还做了一个很虚妄的梦。
　　梦境是潜意识的具象化，可她实在不知道什么潜意识，能让她去草原，周围很吵，有风吹过，能看见天地衔接处蓝绿色的分界线。
　　阿强一个肉垫拍到她脸上，将梦里在草原吹风的人打醒。
　　怎么天黑了！
　　裴衣抬头看玻璃窗外的时候一惊。
　　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有好几个，都是她妈打电话来的，估计是问她晚上怎么不回家。
　　再看那暖色灯光下认真看书的人，书呆子！
　　“快十一点了，不回家？”楚纱看的那几行字被一只好看的手盖住，骨节分明的食指在书面点了几下，发出很小咚咚声，她觉得自己能把那里流畅的指骨线条摹出来，还在分神，头顶又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外面天都已经黑了，你没发现么。”
　　裴衣回拨电话解释了一通，在店里吃了付老板给的零食也不饿，楚纱写完了演讲稿，选了本书看得入迷。两个人一个睡觉一个看书，一个手机静音一个没带手机，竟都没有发现日落月升。
　　李素英对她们的要求实在不高，能安全回来就行，她爸这几天出去交流不在家，外头公交也停了，就让她们打车回来。
　　在楚纱去放书的间隙，裴衣将店内的正在营业牌子一翻，把另一面写着暂停营业朝外，还顺手拿抹布擦了擦门框上的灰尘。
　　叮铃——
　　“强，我们走咯。”
　　咔哒。
　　“喵。”
　　楚纱以前没有在晚上出来过，想来现在，可以说十七年里，几乎晚上回去都是跟着裴衣一起。
　　距离她妈上次回来，也有一个月了，她和楚韵上次打电话是在两周前，听说最近生意做的很不错。在工作里忙碌的人偶尔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就打个电话问一下生活费和成绩，然后问了几句她想不想出国。
　　她犹豫几秒，说：“不想。”
　　“为什么不想？”电话那天的人问。
　　楚纱没说出原因。
　　楚韵让她再考虑一下，她随口答应，转头就把事情忘在一边。
　　木叶书局的位置不在商业街，走出那个干净整洁的小巷子，外头黄橙橙的灯光下有围成群的小飞虫，这个时间点在外头可不好受，有亮着客满红灯的出租车从她们身边驶过，再过几分钟，过来的也还是客满的车。
　　大半夜的，到底是谁不睡觉在路上打车。
　　裴衣手指勾着卷起来的遮阳伞晃动，百无聊赖的边走边看路边有没有空车。她感觉李思维和楚纱之间有点奇怪，李思维眼神躲闪、说话声音在刻意的压低，楚纱好像也在和这人保持距离。
　　想到这里，裴衣准备着重观察一下李思维。
　　喜欢去付姐的书店，兴趣爱好相同。
　　都是文科，有话题可以聊。
　　人品......还不知道。
　　她并没有打算像帮姜麦那样，把楚纱往外推。
　　裴衣了解姜麦，也知道周丹扬和她一起会很开心，所以把周丹扬推过去得到的结果和上一世没有什么差别。
　　但她不了解其他的人。
　　不能没有把握的撮合，只能有目的去拆开。
　　如果那些人不合格，以她对楚纱的了解，让楚纱讨厌一个人很容易。那些她觉得可以的人，仅仅只是能出现在楚纱面前。
　　裴衣怕给她选错，她只能让一个不错的人出现，然后保持一个中立的态度，不帮忙也不反对。
　　走累了，旁边公园就有长椅，楚纱问要不要去那边休息一下，裴衣看见那椅子就想起上次楚纱喝醉的事情，她看了眼来车的方向，扯开思绪：“去那里打不到车，你去里面先坐着，我拦到车再叫你。”
　　楚纱：“不用，我们站这里等吧。”
　　灯光临摹着少女的轮廓，在地面留下欣长的影子，影子聚合在脚下，顺着看过去，楚纱想起小时候她问裴衣冬天有没有蝴蝶，裴衣说没有，然后晚上却过来找她，说是有蝴蝶可以看。
　　裴衣剪了一个纸片、带了手电筒，关灯后手电筒左右摆动，贴在墙上的纸片影子倒映交叠。
　　那就是煽动翅膀的蝴蝶。
　　这个人，从小就很聪明。
　　深夜的行车比较少，半分钟后，街头才有灯亮起，只是很明显那个单灯不可能是出租车，轰鸣声很大，隆隆地驶来。
　　那车头大灯照得晃眼，裴衣抬手挡了一下，看着那车走近——
　　红毛？
　　裴衣的目光打量地跟着车上那人走，车上的人看了楚纱一眼，视线立马黏到了楚纱身上。
　　大半夜有一个红头发、穿皮衣、骑机车的男Alpha直勾勾盯着她看，楚纱下意识的紧张，身体往旁边小幅度移了一点，移完觉得自己不能总这样往裴衣身后躲，又自主僵硬的转回来。
　　“别怕。”裴衣抬手，手心在楚纱有些紧绷的肩膀似有安抚之意的擦过。
　　裴衣并不记得当年的红毛长什么样子，只是那标志太显眼——一头漂染得火红的短发，想认不出来都难。眼看着那车走远，拐过了结尾的弯道，她才收回视线。
　　红毛竟然现在就碰见了，不应该啊。
　　裴衣记得红毛是在高三某一个晚自习才碰到的，那时的情况和现在有点差别，上一次红毛光顾着看楚纱不看路，把车开进了绿化带里，他狼狈又迅速的起来扶车，头也不回的把车开走。可能是觉得太丢脸，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一两个月之后，他才重新出现。
　　这次出场还是那么......让人印象不好，像个好色的小混混，但起码没摔进绿化带。
　　几分钟后，有辆车顶亮着绿色空车两个字的出租开过来，开得很慢，看见有人等车才朝着她们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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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三个星期的暑假实在太短, 有的没休息够，有的没玩够，大部分的作业都没写完。咸鱼的学生在熬着夜打游戏, 勤奋的在通宵达旦利用假期弯道超车。
　　英才班的成绩在开学前一周出来，正好在市里开会那天出了录取名单, 学校当天就印好了横幅拉到校门口，公告栏里附带着照片占据大半的版面。十几条红横幅, 从高一教学楼, 一路拉过来, 连食堂门口都是：恭喜本校姜麦、裴衣、傅洺、江垭同学，被第一届京大数学英才班录取。
　　学校硬生生的摆出了一种土豪办喜事的既视感。
　　竞赛大省的名号不是白来的，一所市重点两所私立，在考试批里占了京大英才班四分之一的名额。
　　校长高兴极了, 那两所私立每所上了两个, 而一中上了四个, 她扬眉吐气的参加了省教育局的新学年开学准备会议, 在那两个校长面前，腰背都挺直了许多。
　　“今年大家都没什么准备, 也主要是学生本身优秀。”她清了清嗓子，乐呵呵地使着惯常温和的声音，“我们学校一直贯彻全面培养的方针, 那学生都是数理化生全面学习。”
　　看到了没, 你们奥数班出来的，没我们学校重点班随便的四个厉害。
　　她得意完了，回去就找那几个学生来开会, 虽然以前素不相识, 但是此刻, 那都是她最亲爱的宝贝。
　　很不错，四个还在假期被叫过来的学生站了一排，蓬勃朝气。
　　“这次你们四个同学都考得很不错，京大那边已经提走了你们这两年的成绩单，公示期一结束基本就没有问题了，这段时间的话就还是照常来学校，不要出什么岔子。高考的话也就是去走个过场，档案学校这里会提前帮你们转过去，有事情学校会和你们的家长及时联系。”校长说完这些，又让他们去准备一下，新学期的第一个会，上去分享一下自己的学习心得。
　　楚纱听到这个消息，问裴衣：“你开学的时候也要上台？”
　　“对。”
　　看她还在玩新买的游戏机，楚纱又问：“你的稿子写了吗？我可以帮你写。”
　　手柄按得啪啪作响，三个星期几乎要玩废的裴衣低头随便应了句，满不在乎地说：“没写，没关系，麦麦也没写，有她在不怕。”
　　一个人会有点怂，两个人简直无敌。
　　李素英牌瘾越来越大，隔壁街新来了大叔，牌品好牌技不错，李素英经常打牌打到深夜。裴建国这阵子在忙着到处和作家谈出版权，出个差还和同事顺便玩一圈，一回来买的当地特产也是好几箱子。
　　楚纱照常来裴家写作业，就在客厅的茶几上，坐个小凳子靠在沙发上写。裴衣打游戏声音并不大，她是个很奇怪的游戏玩家，既不会在马里奥就差一点点能过去的时候“哎哎哎”，也不会玩着玩着开始骂脏话。过不了关就自己闷闷的皱眉头，有惊险的情况就只是睁大眼睛自己偷偷激动，眨眨眼，长长的睫毛一刷一刷的，然后看着马里奥掉下去。
　　有时候去电玩厅，她都有些格格不入的安静，还嫌别人吵。
　　连她妈都不知道自家孩子到底算是沉稳，还是算浮躁，就是有种跟她爸一样不急不躁的悠闲，好像天塌下来前口渴了还得先倒杯水。
　　天迟早得塌，渴了也得喝水。
　　有时候又咋咋呼呼的，呼朋唤友出去玩。
　　今年报一中的优等生要多很多人，学校用英才班的成绩很好的把那两个私立压了一头。私立学校有几个班是专门给有钱孩子花钱进去读的，用成绩好的学生抬高本科录取率，再等着有钱的择校生交钱给学校富裕财务。公立只能凭成绩考，那些不缺钱的家庭看见一中今年的高考生加英才班都考得这么好，报一中的偏多。
　　高三的学生好像一下变成了大人，十八岁是个分界线，少年人身上的稚嫩一旦褪去，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像是湿热夏日里拂面而过的晚风，带着淡雅的清香无声地沁人心扉。
　　三个星期的锻炼并没有让周丹扬长高，反而让她练出了一点流畅的线条，肉肉的脸颊褪去了一层婴儿肥，她看见裴衣愈发郁闷，皱着眉很不爽：“你好像又长高了！为什么呀？还变漂亮了？你去整容了？”
　　裴衣低着头看她：“没办法，该长也得长。”
　　一个每天懒着打游戏的人长高了，而每天出去晒太阳晨练喝牛奶的人，只是瘦了和黑了，周丹扬很不爽，她不再走在裴衣和方汀的中间，那样像个凹字。
　　放在教室里的书从高二的教学楼往另一栋搬，乱而有序的学生像是刚出窝的工艺，手里抱着一摞摞的东西，勤勤恳恳的不自觉列队往返在两栋楼中间，有时候交头接耳一次，回来的那个又跟着另一个把手里的东西一分，再原路返回。
　　“给我吧。”裴衣扶了一下楚纱手里的书，全数接过。她这一长高，楚纱又赶不上了，本来一挑眼就能对视到的高度，现在看人得仰着点头。
　　方汀带了个新朋友过来，新学期因为高考政策转学回来的人很多，但是除了李纯那种成绩好又有竞赛成绩的人，大多数转回来的不能进重点班，裴衣看了眼那个‘新朋友’，并不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九月一号那天，太阳依旧晒得那么烈，学校把会安排在了上午课间操加上第三节课的七十五分钟里。新高二年级第一和新高三分科的文理第一，共三个人，加上四个英才班的，校长在台上讲，这些人就在下面闲聊。
　　“学姐，英才班的考试和我们期末的那种试卷难度相差大吗？”
　　新高二的那个同学年纪最小，好巧不巧，她问的是姜麦。刚刚看见姜麦和裴衣聊着就感觉这人挺随意的，裴衣长得好看她不敢搭话，楚纱给人一种不是很爱说话的感觉，这么一番挑选，她一问就问到了三个人里真正最难相处的。
　　姜麦瞥了他一眼，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没有可比性。”
　　简而言之，期末考试的都是小儿科。
　　同学手里攥着待会儿要上台的稿子，突然有点紧张，应了声不再问什么。
　　楚纱偷偷的深呼吸，她其实准备了很多，但是在这种场合上台，还是第一次，初中的时候有这样的场合她会装病请假，原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准备得很好了，可一到真要上场的时候，还是紧张。
　　裴衣：“不用紧张，你看看我们校长讲得多激烈，待会儿你要是紧张就把视线发散开，随便找个班的班牌看着，想象底下的都不是人。”
　　她还记得上一世楚纱也这样过，当时是强撑着上去的，说话的声音越说越抖，最后是姜麦把人给拉了下来。姜麦的爱屋及乌，简直算得上博爱的程度。
　　“你要是实在紧张，那我们就不去了，我去跟彭主任说说。”
　　裴衣想要是现在把第二名李思维拉过来，她应该也是能讲几句的。
　　楚纱摇头：“没事，我可以上去。”
　　她注意到裴衣右脸下颌处红了一块，早上上学的时候还没有的，奇怪道：“你脸这里怎么了？”
　　“被蚊子咬了抓红的。”
　　傅洺已经上台，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细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等到他念完最后一个字说谢谢的时候，操场上响起了掌声，这种场合，很少有人在认真的听，但是傅洺分享的都是满满的干货，认真听他讲话的人不少，还有的在记东西。
　　台上在念姜麦的名字，姜麦上台，冷声道：“我要说的和傅洺的基本一样，谢谢大家。”
　　她自顾自朝台下鞠了一躬，径直下台，彭主任瞪大了眼睛。
　　连一向不听讲话的学生都觉得草率，还有的人在问，那个傅洺讲了什么？
　　本来英才班之后是年级第一，可裴衣说要压轴，学校也就随便她想怎么排。理科班的年级第一还是在八班，都是些中规中矩的话，操场的学生顶着烈日有些犯困，裴衣抬胳膊推了推楚纱：“你看，根本没人看台上的人，你只要上去把手里的东西念完就行了。”
　　没人看你上台这种话，对特定的人有抚慰的效果。
　　楚纱往那边看了看，确实没什么人在看台。
　　台上在报她的名字，人的情绪是复杂的，紧张得太久，等到真的要上去的时候，现在反倒除了心跳有点快之外到是不害怕。
　　“你这个脸......”姜麦等楚纱走了才说，“被人打了吧。”
　　裴衣头靠过去，没有隐瞒，不爽地小声说：“安诺那死混蛋，等我找到机会就好好收拾她。”
　　“方汀不见了。”姜麦这视力，总能精准的定位周丹扬身边的两个人，扫一下就知道少了个人。
　　“她呀，把人关厕所看着呢。”
　　“我猜猜，她想在楚纱讲话的时候起哄。”
　　起哄很简单，随便做点什么，就能引起底下的喧闹。
　　学校话筒质量一般，杂糅着电流声，台上的声音依旧清雅，说话的内容大同小异，介绍自己的名字，说说作为学生该做的事情，然后介绍自己的学习方法。
　　和台上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裴衣笑了，随口说：“不愧是麦麦，这都能猜对。这个世界上，满地宝藏，也满地垃圾。”
　　台上那人手刚开始还发着抖，声音也有些打颤，但还是勉强保持着缓慢的语速，再多说几句，她已经镇静了下来，好像只是简单的读着什么东西，那些东西于谁都无关紧要，但是站在那里，对她很重要。
　　姜麦很平静地开口：“楚纱看着确实是个会在台上被起哄弄哭的样子。”
　　“你要压轴？为什么？”
　　她可不觉得裴衣准备了什么正经的演讲稿。
　　裴衣没看她，视线放在楚纱身上，只干笑了声，说：“你今天话很多啊，我现在还是比较喜欢那个不理人，一说话就冷嘲热讽的毒舌麦麦，把她还给我吧。”
　　姜麦若有所思地看着裴衣，眼神在这人注视着台上的侧脸打量一番，继而一起看向台上那道蓝白色的欣长身影，光把黑色长发边缘染成金色，那人好像在她没有注意的某一刻，经历了一场蜕变。
　　有的人破茧成蝶，击碎了暗哑沉默。
　　而裴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这场蜕变，是个旁观者也是个参与者，更多的，她像是个主导者。
　　她对这种欣慰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创造了什么满意的作品出来，这种成就感，比全校只有她一个人写出了那道数学题的正确答案还高。
　　清雅柔和的声音回荡在操场，底下有记笔记的文科生、拿校服外套挡太阳的学生、看似在听实则走神的人，红橡胶跑道圈着镶刻在绿茵场的蓝白色。
　　等到谢谢两个字落下的时候，操场上和平常一样，是学生下意识的抬手鼓掌。
　　没人在乎台上的是谁。
　　他们很真诚，听完，鼓掌，回教室，继续自己的生活。
　　楚纱走下台阶朝她们过来，当与裴衣的距离拉近时，忽然暗含骄傲地说：“我讲完了。”
　　做到了，如此简单。
　　她的声音很轻松，这句话没有说的必要，但她想说，她也知道，说完了就会有人回答。
　　裴衣冲她笑了下，想也不想就说：“很棒。”
　　音响里厚厚的回音还在继续，树荫下的人眼神明亮，还是熟悉的笑，某种情绪在阳光下悄然滋长，楚纱感受到左耳后传来一阵燥热。
　　女孩的恍神只存在了几秒，她再走近几步，树底下两个人，她在一个人眼神里，看见了那种欣赏的笑意。
　　裴衣的压轴特别失败。
　　她上台，彭主任看见她手里空着就暗道不好，合着裴衣和姜麦两个人都乱交的演讲稿来忽悠他，裴衣清了清嗓子，她本就比较受欢迎，不少学生都抬头看着那上面，想听听为什么长得好的人还努力学习。
　　众多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台上那道高挑的身影。
　　裴衣不是个怯场的人，她笑着，视线扫过台下，然后装模做样地扶了扶话筒，像是有番重要的发言。
　　“我......”她清了清嗓子，停顿片刻，说，“我要说的和傅洺的也一样，谢谢大家。”
　　她说完，和姜麦一样，鞠躬，撂下话筒和咬牙切齿的彭主任走了。
　　楚纱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刚开始还问了裴衣为什么要压轴，裴衣自信满满地说她那样的高手当然得最后出场，现在这种高手出场的方式，她倒有点看不懂，但是看不懂裴衣的行为，又很正常。
　　姜麦没笑但表情很轻松，周丹扬笑得直不起腰，这丢人的玩意儿，她不住地回头找人，奇怪，方汀呢？
　　开学的第一天晚上就有晚自习，历届高三都是这样，学生都没什么好抱怨的，他们早早的做好准备，甚至觉得有些新奇。
　　上午有什么人在讲话早已被忘之脑后，印象最深刻的居然是那两个上台只说一句话的人，这个新生会开完之后，大家问得最多的是：傅洺讲的你听了吗？讲了什么？
　　天色渐晚，学校的晚饭和午饭同等程度的难吃，平时午饭时间短都只是草草吃几口就回去，晚饭时间长，楚纱也坐了过来，周丹扬无语地眯着眼看姜麦。
　　“为什么你也在？！”
　　姜麦挑着难吃的菜里的蒜，语调平淡地说：“我在很奇怪吗？”
　　不奇怪吗！
　　周丹扬对这人总是傍着裴衣很生气，平时裴衣多买的零食都是她们几个分，现在多了个人，不得少分一点么。
　　蹭吃！蹭喝！
　　可你来我去的几句吵完，她脸色涨红，姜麦慢条斯理的吃饭，她把这局判定为平局。
　　吃完饭后食堂外已经天黑，还没有在晚上来过学校，几个人散步一样的逛了逛，彭主任还是蹲在那条紫藤花长廊的某个地方，看见裴衣来了，对她今天的压轴训了几句才放人走。
　　“多少人想要这个压轴的机会......”
　　虽然没人想。
　　“就比如楚纱，你这个压轴机会本来就来之不易......”
　　楚纱插不进嘴，但她也不是想压轴的人。
　　“......再有下次，你就给我写检讨。”
　　裴衣能屈能伸：“知道了彭主任，我再也不会了。”
　　三节晚自习上到晚上九点半，这个区里没寄宿的孩子，回家都不是很远，公交车也没停运，是个比较安全的时间。刚开始上晚自习还好，上到后面就开始有人说小话，裴衣看着窗台上出现一只螳螂，就趴在桌子上看窗台。
　　螳螂后出现值班的张老师的脸，裴衣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
　　语文，万恶的语文已经困扰不了她了。
　　一本线对她来说轻轻松松，语文分低也没关系。
　　张老师对螳螂吹了口气，螳螂消失，也对她浅笑一下。裴衣一脸震惊地看着张老师，显然是没想到，他能这么无聊。
　　李纯从办公室问完题目出来刚好卡在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外廊上的学生不少，三三两两地站在廊上赏月，从文五班路过时，她网里面看了一眼，能看见楚纱还是在看书，和以前一样的低着头。
　　等到九点半，李纯收拾好东西，和几个同学闲聊着看了眼裴衣的方向，裴衣还在和同桌聊天，这学期换了位置，陈茗强烈要求和裴衣同桌，说不完的八卦，玩自己都是写在小纸条上过去的。
　　裴衣要等楚纱，她不用等。
　　那条回家的路她走了很多次了，她的家在桐花街的旁边，用着相同的路口，却极少碰见她们，有的人确实不刻意去见，离得这么近都是见不到的。
　　李纯把书包放下，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看，上面亮屏之后是一条短信。XZF
　　楚纱：【晚上十点半你能出来吗？】
　　时间将近十点，她迅速地回了个：【能】
　　作者有话说：
　　姜麦：为什么你要压轴？
　　裴衣：万一楚纱还是太紧张说不了话，这个新生迎接会最出丑的就应该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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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上完三节晚自习, 哪怕没认真的写作业，裴衣也是精疲力尽。陈茗终于等到下课铃响了，她有很多想说的八卦需要当面说才有意思, 晚自习写小纸条手都写酸了，还得不到她想要的效果。
　　裴衣伸了伸懒腰, 微微直了直背，焉焉地说：“明天再接着说吧, 我不行我困了, 得赶紧走回去睡觉。”
　　晚上的风很凉爽, 月格外的圆亮，方才下晚自习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在那里看，校门口拐个弯下七八阶楼梯，那里小街跟个热闹的夜市一样, 卖烤串的、卖麻辣烫的、卖关东煮的, 还有手抓饼和不太正宗的煎饼果子。
　　简约点的, 小推车上吊着一个灯泡。复杂点的, 整个车上都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
　　这个点城管下班了，学校的保安管不住他们, 等到有城管来了看见这么多学生，也不会很强硬的摔砸东西把人赶走，这些小贩多是看见城管就老老实实的走, 第二晚照样出摊。
　　“这个、这个、那个.......这个我也要, 不要葱，你们要什么，我请。”
　　这次考上英才班, 裴建国乐呵呵地给了一批‘资金’, 自由支配。裴衣端着她的串串碗不时地看月亮, 楚纱怕她撞到什么就格外注意她的旁边。
　　周丹扬护着手里的串串，一根一根的拈起撸掉，见姜麦在看她，手里的串串缩了缩，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你干嘛！”
　　她买的串一个人吃刚刚好，两个人吃可就不饱了。
　　姜麦偏过头去，说：“顺路。”
　　顺路？
　　她家在哪里周丹扬也不知道，只是走了两条街就分开。
　　转过一个街道，与她们同行的蓝白校服人就越少，等到在红绿灯路口分离的时候，楚纱回头一看，只能依稀看见零散的两三个同校学生在走，少有结伴。
　　她看着身侧白皙的脸，忽然视线落到被耳朵遮挡住的部分，想起上次裴衣生日的时候看见的，一条顺着耳后向心口延伸的红线，顺着纤长的脖颈往下顺过精致的锁骨，隐在皮肤下，如同白玉里刻出的血痕。
　　还有帮她涂药的时候触过的温热肿胀的腺体。
　　自从她分化之后开始从心里抵触别人看或者触碰她的腺体，才知道那是多亲密的举动。
　　裴衣倾着头一偏，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只是片刻的碰撞，裴衣的视线就往下扫，掠过这人不知什么时候掀起一角的蓝色白条纹衣领，手动了一下才意识到手上有串串碗，只好抬了抬手肘示意着她，说：“衣领翻起来了。”
　　闻言，楚纱却去瞧她的衣领，很好，怎么了？
　　裴衣腾出一只手来，拇指去勾翻上去的领角，食指抵住，理好之后拉一拉、轻拍一下让衣领贴合到衣服上。
　　楚纱看她的手突然伸过来，一动不动的站着，等到衣领被整理好，肩膀又被轻轻的一拍，还是一种熟悉的动作——裴衣很喜欢拍一下她的肩膀，然后掌心抵着她的肩头转动，或是半推着她往前走，或是挟着她转个圈换个正确的方向。
　　在夏日里，那只手的温度有些凉。
　　到了冬日里，就是暖的。
　　半搂着她的肩膀，并不催促的让她往前走。
　　她觉得裴衣长高更好，长高了就会低着头来听她说话，她说话声音小，裴衣就会更认真地听。
　　路边在夜宵摊喝了酒的人开始畅谈国事，讨论新一代的孩子是怎么被毁掉的。
　　楚纱仔细回想起来，发觉裴衣好像从来没和她讲过什么大道理的话，有时候递给她一点吃的，她不想吃却会接过，裴衣总能看出点什么，让她吃不下就直说或者不接。她花了很久才学会。
　　很多人看少年人，以为她们独立有思想，但其实她们最迷茫，所有的人都在模仿别人，被影响既模仿，从说话的腔调到细小的行为习惯。杂糅得好了，模仿者会成为一个全新的人。失败了，她就成了诸多人的综合体。
　　有一条街的路灯还是没修，风一吹就吱呀吱呀的响，灯罩下散出的光小幅度的摇摆着，地上的光圈左移右动，等有人踏进，就在她们身后，拉出被光拢住的长长黑影。
　　九点半下课，本来十四分钟就能回家的路，跟着几个人慢慢悠悠地走又吃了些东西，十点了还在路上，口袋里有轻微的震动声，是楚纱在等着的声音，她拿出来看了看，看到回信，眼底有些黯然。
　　在桐花街的街口拐弯进去，几乎要成了肌肉记忆。
　　把人带到家门口，裴衣准备走的时候被叫住，楚纱跑回家里，拿出一个特别大的盒子，包装有些老式，夸张的英文名下印着一个大城堡，她把盒子往裴衣怀里塞，“给你的。”
　　又伸出手：“来！”
　　“什么？”
　　楚纱不说话，伸出的手往上扬了一下。
　　裴衣抱着那个盒子，弯腰把那手左看右看，再看那手的姿势，有种莫名其妙的感知，她不明所以的伸出自己的手，轻握了一下，很熟悉的手，骨节被柔软的肌肤包裹着，她握过很多次。
　　楚纱沉下一口气，在裴衣还在想她倒底要做什么的时候，握着那只手用力压了一下，然后松开：“我先回家了。”
　　裴衣：“等等，这个是乐高积木？”
　　“对。”
　　裴衣感觉到怀里的东西的重量：“你给我这个干嘛？”
　　“送你的。”她自顾自进了家门，从未这样话都没说话就走。
　　裴衣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有刚刚被握紧的余力，又不解地看那扇闭合的暗红色铁门，最后，看向怀里的这盒乐高玩具，把乐高积木拎回了家，洗完澡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十点半，被热气蒸得脸颊微红的人往床上一趟，手往旁边的玩偶身上一搭，舒适的盖上被子开始休息。
　　躺了没几分钟，她下床把海绵垫铺到地上，拆开盒子洒落积木块，开始研究图纸。
　　隔着一道墙的邻居家里，暗红色的铁门慢慢打开，校服都没换的人往回来时街口走去，转过街口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有刻着棋盘的桌子，亭子旁边是一些健身器材，看见一个马尾辫学生过来，从健身器材的张大爷眯着眼看了一下。
　　“楚纱啊，这大晚上的出来做什么，不要一个人乱跑。”张大爷张望了一下她身后，又望向另一条路，没看见能训话的人，多说了几句安全内的话才走。
　　亭子里没人了，有风，楚纱坐在那里仰着头看月亮，她才发现，原来月亮很亮的时候，天不是黑的，浅淡的蓝灰色和浅粉色混杂在一起，她以前不看月亮，因为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她只喜欢在灯下画画。
　　身后响起李纯的声音，她一看，和她一样的还穿着校服的人，双手垂在身边站立着，一如五年前穿着绿色校服在家长的聚会下见面的那样。
　　上次她妈妈回来的那天，李纯一家也过来吃了饭，再看见李纯，她发现自己更加抗拒看见她，比新年时更加抗拒，好像李纯回来了，她曾经那片乌云又罩了过来。又回到了那种被漠视和嘲笑的日子，她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别人用怪异的声音再说一次，说到她不敢抬头。
　　以前的学校是什么样子的，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学校瓷砖的花纹很好看，教室里的是杏色里画着杜鹃花，走廊上是白色。
　　没回老家之前，她的朋友是家里的玩偶和保姆阿姨，后来保姆阿姨换了一次又一次，她的朋友变成了一年见一次的裴衣，等到奶奶去世回不了老家，她就没了朋友。
　　学校里的生活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复杂，楚纱小时候有些木讷，人钝钝的，不受喜欢。大人觉得她乖巧，却没有小孩和笨笨的她玩，她就自己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学习，不参与任何人的生活，学了一年又一年，每一年她都问今年回不回老家，得到的答案尤为统一之后，后面几年她不问了。
　　到了初中，她懂事了很多，李纯刚转来的时候，她很高兴，初一的那一年两个人成了朋友。
　　班上有一个不爱说话的同学，家里没有什么钱但是父母却一定要供着他读这个学校，小团体在这个学校屡见不鲜。那些人喜欢指使他捉弄人，不听话就会欺负他，所以他听话了，楚纱撞见过几次他们欺负别人，每次都会阻止说要去告老师，结果不出所料，她成了众矢之的，那些人比她调皮，她没有办法。
　　可是她觉得无所谓，以前也没人跟她说话，那些人本来就不是她的朋友。
　　那些坏学生也开始偷偷的作弄她，‘不是故意’的把水弄到她身上，藏起她的东西，涂写她的作业本。没有人给她身体上的伤害，她妈妈和副校长是朋友，她告诉楚韵这些，可是楚韵工作太忙，打了几通电话之后，这些事情从副校长口中通知了班主任，班主任觉得这不是什么事情，这所学校的孩子，都不是班主任能处罚的人。
　　李纯和她收到了一样的待遇，孤立、嘲笑，偶尔的作弄，慢慢的，李纯受不了了，远离了她，甚至跟那些人一起那样对待她，视而无睹她的痛苦，楚纱并不怪她，可是等到李纯跟那个被欺负的同学加入那些人一起这么对她的时候，她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那个家里条件差的同学还是被看不起和欺负，她再次看见的时候，心里已经没了波动。坏学生给她递出橄榄枝，可以加入他们，他们以家境划分关系，而那时的楚纱家很有钱。
　　“我们是一个阶层的人。”
　　她才十四岁，在那些人说‘你跟我们一起玩就行了’的时候，她动摇了，她看见李纯站在那些人中，李纯拥有了更多的‘朋友’，她也想要，可是那一根橄榄枝是烂掉的，她能想到的人不多，小时候最亲的阿姨，小时候唯一的朋友裴衣。
　　一个会跟她说：“纱纱是最棒的。”
　　一个会跟她说：“别理他们，我跟你玩。”
　　她又想到小时候第一次跟裴衣出去玩，那些人嫌弃她笨不带她，李纯也是和她们一起的。最后李纯跟着更多的人走了，裴衣带着她回去，她说，你只是慢了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急什么，慢慢玩不就行了，我们回去玩别的。
　　此后每次过年，都只有她们两个人。每年回不去的时候，她都会想，今年不回去，裴衣还会有人一起玩吗。
　　楚纱拒绝了这个能有朋友的机会，她不再管那些人欺负别人的事情，坏学生也不再管她，只是偶尔的捉弄，在那些捉弄下，她又回到了安静的角落里学习。和李纯形同陌路持续了两年，到了高中，李纯开始想和她说话，只是她不想开口了，她的轻舟没有穿过任何一座山，太久没说过话，声音都哑了很多。
　　高一楚韵的生意失败，好像是来拯救她的，上京的房产没了，楚韵在老家这边联系了老同学，想先回来发展，她们回了老家。
　　收拾东西回来的时候，她突然有些害怕，在怕什么，怕裴衣也变得和那些人一样。怕自己这么久以来坚持不烂掉，是徒劳的。
　　她回去了，话很少。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高兴，裴衣和那些人不一样，裴衣好像不记得她，但是仍然和小时候一样是个很好的人。
　　很久，没人低着头小声地问她话了。
　　世界就是这样，她遇到过无法理解的恶意，但是只要过去了，就会发现，那些只是在提醒她，不要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
　　小亭子里弥散着月光，路灯斜切进一个有边界的光线，有些下雨了，雨滴飞快地掉落，在灯下划出无数条细线。
　　“你上次说，你知道是你做错了，让我给你一次重新当朋友的机会。”楚纱站起来，和她对视着，不紧不慢地说：“你又说，每个人都会那么做，哪怕是裴衣去了，也会和你一样。”
　　楚纱顿了顿，继而平静笃定地说：“她不可能和你一样。”
　　“她不会不管我，也不会让人欺负我。哪怕没有保护我的能力，她会选择和我一起被欺负，而不是跟着别人一起伤害我。”
　　“裴衣问我是不是讨厌你，我不讨厌你，我不想认识你，也不想看见你......”
　　“......你知道吗，我有些怕你。”
　　一看见李纯，好像就看见了那些人附在李纯身上的影子，那道学她说话的声音，那种嘲笑的目光。种种记忆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即刻就要低下。
　　外面的雨飘到李纯的手臂上，结成珠顺着指尖滴下，李纯僵在那里想往里面走一走，可却做不出动作。
　　她知道楚纱想和她谈谈，她看见楚纱上台的时候就知道，楚纱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想说：我知道你变得不一样了，以前的事情真的是我做的不对，我不会再那样了。
　　她有道歉的话，有示好的话。
　　可楚纱在说裴衣，她说不出话了。
　　她喜欢楚纱，很喜欢很喜欢，可是她也害怕被欺负，她需要逃避。
　　这次回来，她想和楚纱重新成为朋友。
　　新年的时候看见裴衣不怎么和楚纱讲话，她是高兴的，她希望楚纱仍然和以前一样处于困境，到时候她再回来，就会变成楚纱唯一的朋友。五个月，只有五个月的时间，她再回来的时候裴衣已经去了培训班，可楚纱没有在困境里，反而有了很多新的朋友，那些新的朋友，都是裴衣留下的。
　　李纯有种感觉，楚纱已经不需要她成为朋友了。
　　她真诚的道歉了，可是一把裴衣拉出来对比，楚纱就变了个脸色，甚至下意识的抬高声音反驳她：她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从小就不一样。
　　“我今天叫你出来，不是想和你说别的，只是想请你以后不要再和我说话，路上看见我，你可以当做不认识我，我也会当做不认识你。”楚纱声音有些发抖，肩膀止不住地轻颤着说，“像以前在学校里一样。”
　　李纯突然慌了，眼神飘忽的低下头，又看向楚纱，语气有些激动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会......”
　　她看见楚纱发红的眼眶，说不出欺负两个字了。
　　她也知道那是欺负，一直都知道。
　　楚纱的话说完了，她走出亭子，走进雨里，雨下大了很多，砸在身上很快打湿校服，雨水洗刷着她的委屈和过往阴霾，她的话是说给李纯的，也是说给自己的，更是说给那个不见天日的过去的——
　　你看见了吗？我不是那个没朋友受欺负的人了。
　　今年生日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本很精美的画册，裴衣送的。说实话，这本画册上的东西都很空洞没有意义，没有一幅画是她喜欢的，但是画册很贵，贵到让她知道原来自己值得裴衣花这么多钱。
　　这就够了。
　　雨大到模糊了她的眼睛，混合着眼泪的水滴滚落，淋雨的感觉让她很轻松。
　　桐树稀疏着，要等到来年清明才会结出紫色小风铃一样的桐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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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听见外面的雨声, 裴衣下楼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好，还在念叨着妈怎么还没回来，就接到了那位麻将战神的电话。
　　“小衣啊......”李素英的声音很大, 大到有些震耳膜，裴衣把耳朵离远点, 打开免提之后放一边，应了一声, 接着听那边的人扯着嗓子说：“妈在你刘叔叔家打牌, 外面下雨了没带伞, 你先过来送一下伞。”
　　“素英好福气啊，女儿不仅考上了英才班还这么听话。”
　　“人家那房子风水好，你看隔着道墙那楚家的小姑娘，成绩也特别好。”
　　“所以说这祖坟啊......”
　　等这几道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 裴衣就知道她妈也开着免提, 炫耀完成绩, 现在该炫耀她大半夜的也能去送伞了。
　　裴衣放下手里的积木块：“行！妈你先等着啊, 我马上来。”
　　表现得好，加生活费没跑。
　　给李素英女士长面子, 是她开心爆金币的前兆。
　　她这个妈，大手大脚又喜欢打牌，既好面子也不会做饭, 可就是能遇到很好的人, 大马路上看见的老公，生了之后除了衣食住行其它都不管的女儿。上面没有难缠压人的长辈，下面几个弟弟妹妹也做人简单, 街道里的人一说起她都只夸她有福气。
　　穿好衣服, 裴衣带了两把大伞出门, 撑伞的人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雨滴砸在伞上，炸出橙光色烟花。
　　桐花街是条坡度很小的下坡，一下雨，侧边的水往下水道流，路上的水往下淌练成条不间断的瀑流，流水绕过阻碍物，趿拉着拖鞋出来的裴衣饶有趣味的在水里踩了两脚，等着水积住漫过脚面，开心地淌在水里走。
　　走了没几步，看见街口淋着雨过来的人，在黑暗中顶着湿漉漉的委屈前行，裴衣一怔，神色立变，快步跑过去，被那人实实的撞了一下，夹在臂下的伞都掉了。
　　“楚纱？你怎么了！”
　　夏季的雨水不冷，打湿的衣服压在身上有些沉重，原来被雨水浸透的身躯也可以如泥土般被化开。
　　楚纱无心看路，有些看不清视野只拿手拭了下雨水，可很快又模糊了眼睛，撞到什么的时候她下意识抬头，脸上的雨水被人擦了一下，再落下的雨被伞挡住。
　　她低头，发现面前人的白T恤已经被她一撞，在贴在一起的时候碰湿了。
　　“你怎么在外面淋雨啊？”裴衣弯下腰身来看，才看见红红的眼眶里装满了泪水，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面前的人泪水决堤，头也低得更深。
　　裴衣瞳孔颤着，人不是因为她哭的，但是她站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心好像被揪了一下。
　　在回来之前，裴衣没见楚纱哭过。
　　她好像永远温温柔柔，柔和的眉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现在一年，哭了两次。
　　一滴滴眼泪砸下来，砸得裴衣都愣住了，这个心理加生理四十七岁的人，睁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不知道是先安慰好，还是继续问发生了什么。
　　大脑宕机几秒，她往前一步，安抚的手把人圈住，轻声细语地哄着：“来来来，没事，先不哭了好不好？先擦擦，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楚纱看见是裴衣的时候，连借口都想好了，学累了出去透气结果碰上下雨，在亭子里躲了会儿以为雨会停住，可没想到雨下大了，就干脆淋着回来，淋雨的时候眼睛进了水呛红的。
　　想了一个很完美的借口，可一听见声音眼泪就出来了。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就是听不得这种安抚的话，越安抚，哭得越凶。
　　楚纱竭力想忍住，眼泪噙着泪，唇瓣颤动，肩膀忍得抖动。如果闭上眼睛就不会流泪的话，那她就不用低头了。
　　混杂着雨和泪通红的眼，贴到那件白色衣物上，打湿了一片。
　　“我......我、我想散步......”楚纱肩膀一抖一抖的，嚅嗫着说：“结果、下雨了。”
　　裴衣感受着肩前传来的湿热感，静默垂下眼睑，手不自觉收紧了一点，她不相信楚纱会因为这个哭，但她像以前很多次想问些东西的时候一样，接受了楚纱愿意给她的答案。
　　只是确认道：“没人欺负你吧？”
　　楚纱哆嗦了一下，抵在那个肩头，突然哭出了声，她的睫毛纤长，却没有挡住滚落的泪珠，断断续续地悲戚话语里只有几个简单的字：
　　“他们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裴衣......他们欺负我......他们一直欺负我......”
　　她越说哭得越厉害，嘴里泛出苦味，肩膀忽然被人施力往前一带，垂在身边的两只手被拉起，环住了什么。雨又淋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伞没有遮住自己，只是收紧了手臂，把面前的人抱得紧紧的，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从幽暗的水里拉出来。
　　哀伤漫溢，延绵却在尽头燃起烛火。
　　淅淅雨声和哭声掺杂在一起，裴衣也不说话，就一直这么让她哭。她一直讨厌别人说，Alpha生来就对Omega怎么样，征服、控制、占有，只有一个不否定，保护。
　　她的手臂交错在楚纱身后，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
　　等到怀里的人没那么哆嗦了，淋够了解压的雨，才附耳过去，小声地问：“谁欺负你？你和我说，是不是刚刚出去，遇到那群死混混了？”
　　‘死混混’几个字，格外咬重，有些冷冽。
　　楚纱哭完了，感官才逐渐恢复，她意识到自己在抱着裴衣，可手偷偷的松了一点又一点，才发现刚刚用了那么大的劲抱人，也才发现，原来裴衣没有打伞是因为，双臂正交错在她身后，也是一个拥抱的姿态。
　　听裴衣这么说，她还是抽抽搭搭的，酸涩地否认道：“没有，不是他们。”
　　裴衣问：“那是谁？”
　　楚纱把脸微微一转，整个埋进裴衣柔软的怀里，耸着肩把人抱紧，不想说话了。
　　鼻腔里充斥着檀木香，她深深吸了一口，这种味道，她没由来的特别喜欢，像是那天喝醉了在裴衣床上醒来时一样，只要一闻到，心里的所有情绪都荡空，只有一种要靠得更近的感觉。
　　只是混在雨水里的，少了一中柔软的奶香味。
　　太肃穆了让人有距离感，却让她想起了每个月去庙里的时候，那种沐浴在暖光里的温馨，阳光在她睁眼之时绚开，缕缕白烟盘旋而上，飘渺散开。
　　一闻起来，就很安心。
　　贴在这里，不想分开。
　　等了很久还没等到回话，裴衣想低头看看，刚一低头就感觉眼前头晕目眩，身体往下沉，她这次易感期本来很正常，腺体没有红肿，精神也没有很亢奋，现在陡然被雨水这么一激，人就有些站不住了。
　　她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弱：“你先松开我，我头晕。”
　　怀里的人没听见，雨水顺着流进她的口中，刚刚的伤心一扫而空，双臂越发肆无忌惮的收紧，好像贴得越近，离那种香味就越近，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等到裴衣已经开始把她往后推，推了四下才让她回过神来。
　　哭完觉得这样有些丢脸，楚纱还在想着该找些什么借口，一抬头，就看见裴衣眼神有些发散，红润的嘴唇下泛着一丝苍白，裴衣的手挂在她身上勉强站住步子，声音虚虚地说：“我有些不舒服，等我好了，你再和我说谁欺负你，我们先回家、换身衣服、我先休息一会儿......”
　　说到后面都有些接不上气来，她比淋雨久的人更显疲惫。
　　楚纱慌了，眼眶和鼻尖还红着，松开勒紧的手，看见雨水顺着裴衣的下颌连成串的往下流，匆忙地去拿地上的伞。
　　没有打伞，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路灯的光不明亮，在涓涓流水像是光带从她们身边滑过，借着那丁点光线，楚纱看见在身前人领口外露出的肌肤上，有一条红线开始显形。
　　那条连接着腺体的红色血管平时极为隐秘的隐藏在动脉周围，大有一副缠着动脉一损俱损的毁灭感，现在随着颈部动脉的跳动，它开始跟着脉搏起跳显出一番招惹姿态的艳红色。
　　白玉上的血痕，每一次看见，她都觉得书里的描绘有了模样。
　　楚纱被那里的美景吸引，白肤红痕，诱人如雪层下伸出的玫瑰，只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你扶我一下。”
　　裴衣脑海里有些恍惚，没有注意到楚纱微妙的神情，只是声音越发轻，抬手的时候顺手理了下楚纱额前的碎发，而后把手往身前人肩膀上搭，让楚纱把她先扶回家。
　　楚纱反应过来，撑着伞一只手往后搂住她的腰，原本很正常的搀扶动作，她的手却热得厉害。
　　她很少去碰裴衣的身体，分化后几乎没再碰过。
　　周丹扬和裴衣的接触界限很模糊，她们从小玩到大，偶尔走路都是挤来挤去，楚纱对周丹扬的羡慕主要是，如果她也和裴衣是很多年的朋友，那走路的时候，也可以模糊Alpha和Omega的界限，就这么打打闹闹吧。
　　裴衣压在她肩膀的重量不沉，好像只是需要一个支点。
　　进了家门，两条湿漉漉的水痕从门口拖到二楼，到了房间门口，裴衣抵住门框，死撑着说：“你先回去吧，等我好了，你再告诉我谁欺负你，记得提醒我，我有时候起来不记得事情。你衣服也湿了，赶紧回去吧。”
　　“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楚纱哑着声音说话，有些后悔说了被人欺负的事情，往后怎么说，把三年没人同她说话的事情告诉裴衣，会显得很不堪吧。
　　平时澄澈的眸子，此刻隐约露出一种要侵略的凶猛，但被理性压着，那股凶猛也将被驯服。
　　可是铁笼困不住野兽，裴衣看她的眼神闪烁着，明亮而迷离，她深怕记忆错乱，咬着牙说：“我可以。”
　　还没等说话，她就转身进了屋里。
　　身边人都说裴衣的眼睛看人特别深情，刚刚雾气漫起的时候，像是有丝线旋出，能把任何人都缠绕进去，让人沉沦。
　　楚纱略微失神。
　　那种在新年夜没有读懂的感觉，此刻恍然大悟。
　　她去二楼洗手间里拿了吹风机，站在门口犹豫片刻，敲了几下门，门内没有回应，她又加重力度敲了几下，在外说：“裴衣，你要吹头发吗？”
　　一秒、两秒......很多秒之后。
　　寂静无声。
　　她想了想，推开门进去。屋内开了空调，很凉爽的风吹来，被雨水浸透后简单拧干的衣服贴合着，楚纱本能地被冻得缩了一下肩膀。
　　床上的人侧身蜷着，已经换了身干衣服，换下的衣服在地上流出一小滩水，头发下垫着毛巾，像是胡乱擦过，没有下滴的水珠，但还是湿漉漉的压在毛巾上。
　　耳后肿胀一片，药膏涂抹得到处都是，颈间贴着湿润的长发，还有未擦干的水珠。
　　看不见却要自己涂，只要能盖住腺体，倒是不在意弄到了哪里。
　　裴衣感觉耳边像是有重型机器的轰鸣声，紧锁眉头，在昏沉的意识里艰难的睁开眼睛，那种声音在她房间里，环绕在四周，有人问：“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裴衣身体绷紧，仔细闻了闻发现自己的信息素没有露出来，才放松了肩膀，背对着那人，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雨水喝得挺多的，就不喝了，早知道就不把伞放下跟着一起淋雨了，谁又知道她能在易感期被雨水刺激到身体。
　　楚纱揉了揉手里的长发尾端，很柔顺，已经干了，又伸手进长发里摸了摸发根，等确保头发全干了之后，才去放回吹风机。
　　这个房间还是和她上次看见的一样，和她的房间一样的面积，书桌摆在差不多的地方，床头靠着墙，只是比起她上次留宿，现在的卧室地板上多了个散落积木块的海绵垫，床上多了个很大的玩偶。
　　裴衣刚刚就把手搭在那个玩偶上，还没睁眼的时候就把玩偶往怀里搂。
　　楚纱顺手拿起旁边的毛巾，小心地给她擦脖子上的药膏，眼神飘忽了一瞬，手往下离腺体那里越来越远。
　　裴衣声音闷闷的：“你不能待在房间里，先走吧。”
　　再不走，要是她控制不住腺体就遭了，以前家里没人的时候，她一睡过去就不怎么压制信息素，每次醒来，房间里都是很浓的信息素味。
　　楚纱知道现在跟一个易感期的Alpha待在一起有些危险，就问她：“今天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没有得到回话，裴衣已经闭上了眼睛，楚纱记得她上次看上去比这个还严重也没什么事，就把她的手机按了一下，发现关机了，开机后拨了自己的电话，碰了水的手机仍然好用，通话界面就那么保留着，放到她手边，方便拿。
　　“那我先走了，你有事就直接说话，电话是通的。”
　　身上拧干的衣服贴合着身体很不舒服，可哪怕衣服是湿的，她出门时也在裴衣家门口拿了把伞，很近的距离，打着伞回去，心情却很不一样，原来一个人淋雨会很落魄，两个人淋雨却很坦然。
　　裴衣脑子晕得很，听到有人开门后又迅速把门关上的声音，不轻的一声响，电话那头的人也有所察觉。
　　“裴衣？”电话那头有一声轻唤。
　　裴衣思绪被拉扯得很混乱，无力的用鼻腔哼出一声：“嗯......”
　　听到有回应，电话那头好像还问了句你没事吧，可她已经没有了回答的力气，只能拖长尾音嗯了一句。
　　听着窗外的雨声有规律的低落，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是十七岁，刚刚出门是要给她妈送伞的，没有送到就折返了回来。她妈没有伞能自己想办法回来，但是估计会觉得没面子。
　　刚刚开门的可能是她妈，看见她如此羸弱的躺在床上，还一卧室信息素味，才迅速关门离去。
　　没有送伞但是有卖惨，也不会有事。
　　雨声淅淅沥沥为闷热的夏夜奏曲，谁也没想到今晚的月亮那么圆，顷刻间就能被遮盖，然后洒下一场大雨，空气滚烫而潮湿，被毛巾擦过的脖颈不再黏糊糊的，她抱紧了怀里的玩偶，曲着腿缩起身体，把脸埋进玩偶柔软的绒毛里。
　　处于通话界面的屏幕不时亮起，时间随着轻缓的呼吸一秒秒走过......
　　一墙之隔，楚纱的手机开着扩音放在一旁，她专注地画着什么，被雨声掩盖的沙沙声，随着铅笔的起落，画纸上勾勒的人像已初见轮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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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如果说, 一个人在夏天感冒是偶尔，那两个人在夏天的同一个周末感冒的几率是多少呢？裴衣，你数学好, 算一算？”
　　付老板挑眉看去，美目流盼间, 一副打趣消遣的表情，长卷发松松挽起, 一身米白色修身长裙, 说不出的风韵。
　　裴衣吸了吸鼻子, 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提笔在进货单上写着自己要的书名，说话鼻音有些重的接话：“不知道。”
　　新学期开学，来付老板这里‘进货’无可避免, 有的书店进什么金考卷之类的习题集题目太偏太难, 跟高考已经脱离关系, 没有浪费时间去做的必要, 多逛几个地方才能买齐书，还不如来付老板这里写张单子让她去进货的时候顺便带。
　　早上醒的时候, 她还记得楚纱说被欺负的事情，就去问了一趟。
　　“就是我昨晚去散步，然后突然想起那些混混, 路上又有点黑我就有点怕, 还下雨了，走着走着我就有点......伤心。”楚纱说话支支吾吾的。
　　见裴衣看着她，楚纱也是很艰难地说着昨晚想好的说辞, 她总觉得向裴衣说起自己有多惨之类的事情, 很难堪。她不想说。
　　真假参半的说, 裴衣打量她几眼，还真看不出什么端倪。
　　裴衣生病只有那几个小时最严重的时候脸色苍白，第二天一觉醒来照样生龙活虎。反观楚纱开始鼻塞咳嗽，看上去比她好严重，说完她就咳嗽，裴衣急着帮她倒水，看她咳得脸都红了，也就没再多问。有些事情越想越委屈确实会哭。
　　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一页，楚纱检查一遍，全都没落下。写完这些裴衣把进货单给付老板，还没去闹阿强，就看见付老板拿笔在进货单上改什么东西。
　　裴衣转眸看了过去，见到付老板正在把她买的文科资料后面的1改成2，就声音沙哑地问她：“付姐还要给别人也带一份？”
　　转言想到了什么，不确定道：“李思维？”
　　“你倒是真聪明。”付老板没有否认，还夸了她一句，改完了把进货单收起来，轻笑一声，“到时候还得你把书给她带过去呢，猜不出来我也得告诉你。”
　　裴衣也不是什么真正的中学生，付老板看上去二十五六的样子，实际年龄也不会浮动很多，听见付老板这么说，裴衣没有惊讶的去猜测她们的关系然后讪讪地闭口不谈，反而来了兴趣，手臂撑在柜台上笑着看向付老板，视线从那张美得有些媚气的脸上扫过：“付姐什么时候跟李思维这么熟了？她常来这里买书吧？”
　　李思维能对付老板产生特殊的感情这不奇怪，付老板优雅里带着媚气，是个很漂亮的Omega。裴衣感觉有兴趣的是，付老板能对李思维有些优待，李思维的条件可不是那么好，除了念书好之外性格也不错，家庭条件......
　　自从她观察过李思维的为人处世感觉不错之后，就开始打探她的家里，毕竟楚纱呆呆的一个人，要是碰上什么恶毒的长辈，强迫一年一胎的那种，那不得被玩死，所以家里长辈也很重要。她问过陈茗，陈茗只说了个听别人说过但是没被证实的小道消息：李思维家住在东菜市场里。
　　那是什么地方，平时她妈不爱去，她爸上班前绕路去的地方。
　　她不研究什么地段值什么钱，但是也知道东菜市场在区里是比较偏的地方，小时候去过哪里，有些脏乱，这些年不知道有没有改善。不管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东菜市场那边的房子都不值钱。看来李思维家庭情况很一般，减分项，没见过她家里人之前，一百分满分，裴衣给她打了个五十。
　　有钱的Omega想找一个年轻的Alpha不足为奇，更何况是这种年级不算大但是漂亮的Omega，她那时候做摄影师什么没见过，接受能力被锻炼得极强。
　　现在付老板要是表露出什么心思，那裴衣就可以直接放弃李思维了，和她付姐抢人，她自问没这个能力。
　　听到裴衣的问题，付老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向裴衣，视线停在她脸上，突然有些挑逗地说：“你也是个Alpha，很漂亮啊。”
　　裴衣看她眼神不对，勉强地笑着后退几步。
　　在里面架子上拿东西的楚纱从空格处看过去。只看到付老板笑着，双手交叉抱胸一步步往前面走，米白色高跟鞋踩得哒哒作响，帆布鞋踩过的地方踏上高跟鞋印，付老板把裴衣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后面几步就是木架。
　　裴衣赶紧双手合十，低头求饶说：“付姐、付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问我不问，我还是个孩子，您止步！止步！再近点我待会儿把感冒传染给您了怎么办。”
　　付老板停下来，伸手在她脸颊拍了几下，玫瑰香水萦绕着手腕散发，她温声说：“一个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让你送就送，送去了别用我的名义，你这么聪明胡说一个借口不难吧？”
　　“不难不难。”
　　裴衣直着背贴在书架上，抿着笑生怕付老板碰过来，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在尽力避免着肢体接触，实在是以前结婚六年之后都和别的Omega保持距离，现在有Omega从身边走过，身体都会下意识侧起不想被碰倒。付老板可能没别的意思，但是这也太近了。
　　“要是想不到合适的借口，那以后可就没人给你订教辅打七折了哦。”
　　又睨她一眼，轻笑一声：“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人倒是很嫩，你这脸一拍就红。”
　　这个女人......
　　裴衣挤出一抹笑，赶紧贴着书架往旁边走，逃出她手底下。
　　裴衣总觉得她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现在有了点感觉。刚才这一番举止，哪里像是一个成年Omega对一个未成年Alpha该有的举动，漂亮得没有规矩，人也没有规矩。
　　李思维看样子得踢出局了，那就还留下了红毛和傅洺，傅洺合格靠他自己去接近楚纱，倒是红毛那个皮衣机车的，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每天骑着车看来看去的，也不搭话也不自我介绍，弄得现在她都记得曾经给他取的外号红毛哥。
　　想完这些，她不经意地向楚纱看去。
　　四目相对之下，楚纱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能看的，视线一下滑走。
　　楚纱再看书架的时候，上面本就晦涩难懂的书名变得陌生，里面冗长的人名让人觉得头晕，反而是付老板方才轻盈的语调在她耳边回响。
　　刚刚裴衣的脸实在红得很快，几乎那只手一碰上去，就从脸颊红到了耳根，生得白的人一脸红特别明显，耳垂像是将要滴血。
　　付老板不管店出了门，裴衣坐到阅读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上，拿了本她其实看不太懂的书在桌面摊开，发了会儿呆，忽而出声问楚纱：“你觉得李思维怎么样？”
　　提到李思维，就想起了她那种窘迫的情绪，楚纱不自觉地咬了下上唇，故作平静地上挑着看了一眼。
　　这一串表情过来，就好像是在对裴衣说：我要说谎了，你听一下。
　　“我和她不是很熟。”
　　裴衣漫不经心地重复她的话：“不是很熟啊......”
　　“付姐突然让我带一套书给李思维，她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又咬上唇，裴衣倒是想看看楚纱能编出什么谎话来，问两句话能说两个谎，看来不是不熟，是挺熟的。
　　楚纱：“付姐她......应该是李思维让她也帮忙订一下吧。”
　　又或者，是付姐也知道了李思维家境可能不好，晚上还得去工作，想帮忙也说不定。
　　裴衣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一到李思维这里每句话都开始说谎了，这是什么意思。
　　真的看上李思维了？
　　是要考验她能不能在付姐手里抢人吗？！
　　楚纱现在虽然分化后漂亮了很多，但是在付老板面前，还是发育得不够看啊，怎么抢，现在李思维的家境还没打听清楚，要是财大气粗又见识过人的付老板去了应对起来倒是没毛病，可是楚纱......可不会和别人阴阳怪气的说话。
　　八字还没一撇，她已经开始操心以后的问题，自己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半晌，裴衣深吸一口气，还是想问一问，她探究地看去，迟疑地开口：“你和李思维......你们.......你.......”
　　裴衣极快地眨着眼睛，良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眉心都有些抽动。
　　楚纱先是疑惑，等到反应过来，心里一惊，要是裴衣知道李思维家里贫困肯定看李思维的眼神不一样，李思维也就知道自己把她的事情说出去了，她应该会很难受吧。
　　楚纱直视着她：“我......我们......没、没、没，不是，我们.......她......”
　　慌成这样，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裴衣垂眸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裴衣不问了？太好了，楚纱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自己有多不会说谎，早上一个谎假话混着真话，说出来没什么，现在让她自己现编，太难了。
　　付姐给李思维订了一套书，楚纱主动说：“我可以帮你把书带过去。”
　　裴衣头也不抬：“哦。”
　　她不再假装看书，书摊开在桌面，停顿了一会儿，眼睛平静在书店里四下游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可是能被她找的阿强已经趴在了阅读桌正中央惬意地睡着，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店里还能有什么需要她找的。
　　这又是怎么了？自从熟悉了之后，她每次这种有些冷淡的音调姿态都让楚纱有点不安，楚纱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我们都有点感冒了，要不先回去吧。”
　　本就是来这里订书，现在写完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回去休息的好。
　　“你是不是开始不舒服了？”楚纱觉得她的表现有点奇怪，很快联想到被易感期影响这件事情。
　　裴衣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耸了耸肩，合上书：“没有，走吧。”
　　阿强被门口铃铛声吵醒，听见一声我们走啦和两声铃铛响之后，又继续睡。
　　感冒的滋味很不好受，楚纱鼻塞得有些不能呼吸，裴衣公交车上看她一直揉鼻子，就说：“你回去拿热毛巾，热敷在鼻根那里，热毛巾变凉三次就好了。”
　　“你鼻子也堵住了吗？”楚纱声音低低的，揉着鼻子。
　　裴衣余光瞥过，语气淡淡的：“我跟你不一样。”
　　她感冒除了喉咙痛之外没有别的症状，快好的时候喉咙痒才会咳嗽，可楚纱只要一感冒就鼻塞咳嗽，不养好后面就会发烧。以前只要裴衣一感冒，工作完了也不回家免得传染，都是去方汀家里睡。
　　现在这个季节不会轻易变得严重，她多嘱咐了句：“你空调温度不要开得太低，多开窗通风。”
　　她好像态度在书店里就骤然转变，楚纱知道她喉咙会痛，小声说：“好了我知道，你先别说话了。”
　　裴衣先是愣了一下，蹙眉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闪了闪，像是难以置信刚刚听到了什么。
　　两个人沉默着坐在一排，到了站停下，裴衣走得飞快，像是回家有什么急事，楚纱险些跟不上她的步子，太阳有点晒，她跟得额头都出了细汗，也不好去拉裴衣，只能快走加小跑才跟得上。
　　李素英本来想着早点回家给裴衣做饭了，她爸走的时候炖着汤，再炒两个清淡点的菜娘俩就能吃了，刚从刘家打完牌出来，就看见裴衣急匆匆的走，楚纱在后面追，场景尤为熟悉。
　　原来当年她生气往前冲的时候，老裴在后面追着她跑是这副场景。
　　李素英往旁边墙上一靠，摸着下巴看了会儿，直到两个孩子消失在街上才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而一笑，脚步放得很慢，边走边想着，下次老裴出版社出去旅游，买点什么回来好。
　　到了家门口，楚纱已经跟得有些喘，裴衣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走得多快，反而微蹙着眉头，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楚纱不可能有哮喘，走几步怎么这样了，感个冒身体太虚了吧。
　　楚纱弯腰扶着膝盖，摆摆手：“我没事。”
　　“没事赶紧回去。”
　　以往都是那道暗红色的铁门先打开再合上，楚纱已经极少看着裴衣进家门，今天这么一看，倒是陌生又有些熟悉，好像回到了裴衣第一次带她出去逛的时候，太阳如同现在这般亮得刺眼。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裴衣是不是知道了李思维的事情，刚刚问她只是想看看她相不相信自己，愿不愿意说。
　　糟了。
　　楚纱整个人一滞。
　　她当然是相信裴衣的，只是不确定之前把李思维不愿意别人知道的事情说出去，不太道德。
　　【你知道李思维的事情了？】
　　楚纱回家，鼻子还堵着没来得及用裴衣说的方法，就开始编辑这条短信，只是看了很久，发觉自己没有当面去问的勇气之后，才再三犹豫着发出。
　　一分钟、五分钟、半小时......两小时。
　　隔着一堵墙的距离，她觉得应该是信号的问题，差不多三个小时后，那边才回过来一条消息：【哦。】
　　她已经能脑补出裴衣闷闷地哦一声的语气和模样，楚纱唇角一垂，又认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想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只是这个我不太好说，你也知道我一般不说这个。】
　　裴衣把筷子撂下，声音大得李素英被吓了一跳，裴衣面无表情地暼一眼她妈，说：“我手抽筋。”
　　李素英嗯了一声，自顾自的夹菜，一点都不问，她看着裴衣不善的表情，还明显的咬着牙、后腮鼓起重重的在按手机，按捺住想看的心思，她时刻提醒自己要冷静平和，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家长。
　　只是这手机按这么重，过不久就得换了吧。
　　这孩子，太不知道爱惜了。
　　很快，楚纱收到了回信。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楚纱舒了口气，原来裴衣真的知道，那她就不用瞒得这么辛苦了，刚刚在书店还遮遮掩掩看上去很不信任裴衣，裴衣肯定生气了。
　　但是裴衣生气一般没关系，很好哄。
　　周一晚上放学，请她吃东西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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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如果Alpha的本能是占有, 那此刻不自觉克制这种本能的裴衣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Alpha。
　　校门口的小摊都偏辛辣，感冒第三天正是严重的时候，裴衣喉咙疼得不行, 一个都吃不了，楚纱不知道从哪儿端了碗绿豆水给她, 烧烤摊的油烟冒气，让绿豆水实在格格不入, 裴衣几口喝完, 顺手把碗扔进垃圾箱里。
　　见裴衣喝了绿豆水, 楚纱想着解释一下，就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还没说完一偏头看去，就和裴衣一言难尽的目光撞上了，她感觉裴衣现在情绪不对, 不是无所谓的点点头把这件事情翻篇, 而是看她之后, 哦了一声就一言不发的继续走。
　　她怎么还和早上一样, 这一碗绿豆水好像不行啊，是不是得认真一点道个歉。
　　楚纱也觉得自己不该不相信裴衣, 可又怕把别人的私事主动说出来，裴衣会误认为她太八卦守不住事。再加上裴衣好像和李思维没有什么关系，根本不认识的样子, 她才打定主意没说的。
　　刚拐进那条有坏路灯的小巷子时, 一束巨大灯光打过来，照得整条小巷通明，把两人影子拉得长而单薄, 那束灯光伴随着机车轰鸣声, 一听就知道是谁。
　　适应了光线之后, 楚纱逆着光看到光后有一团红色的东西，她眯着眼睛想要辨认出什么，机车声把她拉入一个深夜的记忆里——她和裴衣从书店出来回家，有个小混混眼神不善的骑车路过。
　　看着裴衣已经朝着那个人去了，楚纱握住她的手臂，往后扯了一下，有点紧张地看着她，小声说：“我们还是先走吧，不要过去了。”
　　裴衣喉咙疼得讲不了话，吞咽都像有刀剌过去一般，左边眼睛和鼻子很痒，左眼有点干涩已经开始掉眼泪，刚刚擦完眼睛，此刻两只眼睛正红得厉害，她看了下楚纱的手，示意她松开。
　　还以为得纠缠几句，可她只一看，楚纱就松了手。
　　她就这么走过去，红毛本来只是看有人过来了，毫不在意地嗤了一声，然后看见她眼睛是红的，顿了顿，看向她解释道：“我就是看你们路灯坏了，给你们照照路。”
　　靠近之后，裴衣隐约闻到一股机油味，应该是刚从修车店回来的。
　　裴衣吸了吸鼻子，红毛看着她心里有些慌了，不是，他什么都没做，面前这个人也是个Alpha，怎么还哭了，整得跟个他欺负人一样，特别是看见楚纱也跟这个Alpha一起过来，他越发紧张，说话声音都小了：“我真的不是什么坏人，我就是......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们”字临时加上去，红毛很不情愿。
　　看我们，裴衣认识她？楚纱不说话，只是将裴衣的背影控制在视线内，希望今晚最好不要发生冲突。
　　“你......”
　　裴衣一开口，气流从喉管里往外呼出，像是利刃把嗓子割得干疼，刚刚的绿豆水作用不大，她右手回勾住书包带往前推开，书包甩下来只是单挂在左肩上，裴衣拿出纸笔，随便翻开一页，咬住笔盖在上面开始提笔写字。
　　【你不用再来，她有喜欢的人了】
　　把写着字的练习册伸出。
　　红毛在一堆复杂的数学计算里，看见了汉字，裴衣写得潦草，他仔细认了一下，看清那几个字之后，瞪大了眼睛，视线掠过裴衣直达楚纱，有些拘束地双手搓了搓，结结巴巴地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楚纱的目光终于从裴衣身上移开，茫然地看着红毛，手已经抬起去拉裴衣的衣角。
　　裴衣感受到了衣角上的重力，她收着作业本，心里叹了口气，这傻子红毛，还在骑车打灯整天看来看去的，我都没看住他还能干嘛，不如把我照瞎。
　　红毛不死心地问：“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裴衣无奈地拉好书包拉链，睨他一眼，表情遗憾、一本正经地摇摇头，等到听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地“有”字时，她感觉自己跟这红毛半斤八两，脑子突然一热，心跳不可自抑地快了起来，耳后也是热热的，像是敷着一个湿热的毛巾。
　　她低着头转身，也不看楚纱，手抬起、修长的手指弯了弯示意她跟上，在巷子里走了几步，等到红毛有些低落地骑着机车走了，才发现这个巷子摇晃许久的路灯，终于坏了。
　　裴衣心情复杂地偏眸扫了一眼楚纱，月色不很亮，但能清晰地看见那张脸上的绯红，结婚六年，楚纱都极少流露这样的表情，看得人心口隐隐浮上一丝酸涩。
　　真想祝福她找到喜欢的人！
　　她又不嗤一声，连人家家里都没调查过就傻乎乎的去喜欢，是等着人家拖家带口的来被吃一辈子软饭吗？对自己太不负责任了！现在怎么办，靠她这个‘前妻’来解决吗？
　　可这件事情要是不管，万一绵羊掉进豺狼窝怎么办。
　　几番思索，裴衣还是说话了，声音依旧平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许下某种楚纱听不懂的承诺：“我会帮你的。”
　　楚纱还因为刚刚的回答不敢看她，在等着她问什么，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她完全没听懂，对视上的时候只感觉对方目光灼灼如月华，她因着刚刚应的那一声而加速的心跳还未平复，欲言又止之下，裴衣已经揉着喉咙很是难受的皱眉往前走。
　　刚刚说一句话，已经很疼了。
　　走出巷子，视线仿若豁然开朗。
　　楚纱耳边有两个扒耳朵的小人在相互吵架。一个说：我要说；另一个说：可是说了万一裴衣疏远我怎么办，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想起了那些去理七班送东西的人，无一不是被拒绝后离开的，裴衣唯一收下的，就是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她书里被夹带回来的情书，这两个月的培训班那么辛苦裴衣都能学，一直都是个很认真很爱学习的人。
　　那么多示好的人，她一个都没回应过，甚至没有对任何一个流露过多加在意的样子。
　　裴衣应该，不会早恋吧。
　　压在心口的情绪反复翻涌。
　　那时裴衣走了两个月，她在某种牵引的情绪里开始整天拿着手机等短信，可连她都不知道是希望裴衣发现锦囊里的手机，还是不发现。要是发现了，就是学得太累她不会写。要是没发现，可她又想等到一点消息。
　　她在打发时间的时候在书上看见了凤求凰，两行句映入眼帘才后知后觉。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别人在凤求凰，她又在求什么。
　　某个深夜手机响起的时候，她从没醒得那么快过，欣喜、紧张、担忧的情绪交缠着，她打开短信自己新注册却备注着裴衣名字的号码，斟酌的回复着每一个字。
　　李纯回来了，她越发想念从小就对她很好的裴衣，相处的绝大部分时间里，她和裴衣在一个房间里写作业，在同样的路线上来回往复，她们并不说话，但是她很安心。
　　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用害怕，小时候那个毅然离开游乐区带着她回家玩积木的人，总会陪在她身边。她没有接住曾经腐烂的橄榄枝，因为她不想等再见的时候，裴衣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能在两人之间划出清晰的分界线，从此楚河汉界再无瓜葛。
　　她害怕，她止步，她不是一个人在那段与书本为伴的日子里，有段时间班上说她行为怪异，因为她会突然朝某一个方向看，只有她知道，那里站着不允许她堕落的儿时伙伴。
　　她在幻想里偷窃勇气。
　　那两个小人吵得她很烦，楚纱停下，拉住裴衣的校服下摆，想让她等等。
　　楚纱被落下小半步，她看见了裴衣的腺体，红肿的腺体，还有一个很小的腺体口开合着，腺体口随着心跳的节奏走，裴衣的心跳不知道多快，那根红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在一层白皙的皮肤下。
　　她惊呼：“裴衣！你的——”
　　捏着裴衣衣角的手把人往后拉，另一只手也想去抓扶那人的时候，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奶香味的木檀香袭来，楚纱的心猛然一跳，像是要震出胸膛，一种奇妙的温度从手心流向身体各处。
　　炙热的风徐徐吹过，这股信息素味飘散开来。
　　喉咙的疼痛感降低了其他的感官给身体带来的影响，心绪烦扰让她忽略了腺体，等到闻见从身后吹来的信息素味，才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下周是她的生日，马上要满十八了，Alpha的腺体成长会逐渐成熟，催化身体趋往一个可以繁殖的状态。
　　她手往耳后摸，发现那里烫得厉害，身后衣摆被拉动，她趔趄一步，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小臂，握得紧紧的，同样烫得厉害。
　　“你怎么了裴衣！”楚纱还余留着最后的清醒。
　　只几秒过后，楚纱感觉到了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迫她打开自己的腺体，那种东西不是在外，而是在内，在她的身体里，她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直接的裴衣的信息素味道，裴衣床上的香味已经让她贪恋，现在释放的信息素就在身边，她刹那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那两个小人其中一个把另一个轻易打败。
　　裴衣刚转身，怀里始料不及的多了一个人。
　　“楚纱......你先离我远点。”
　　一说话，喉咙有刀片划过，稍显混沌的大脑瞬间惊醒，把怀里的人往前推了推，自己都有些站不稳的腿软......


第50章 
　　这条街人少, 对街路过的同校生注意到了有两个穿校服的人抱在一起，仅是好奇地看几眼想看看是不是认识的人，人人都爱八卦, 等看到一人将另一个拉进旁边的黑巷子，他们知趣的不看了。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交换信息素,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高三的学生很多都满了十八岁，当身体达到了社会认可的生育年龄, 就成为了真正的大人, 要不是得上学, 这种年纪去结婚也是可以的。很多人刚分化之后就很少用抑制剂，都是问同好要信息素，只是这些心照不宣的事情很少被拿出来说。
　　信息素又不是爱情，需要的时候, 问谁要不是要。
　　裴衣的手肘在墙上擦出血痕, 血肉裸露在夜色里, 楚纱的手抓上去的时候, 好像要穿过她的手臂般刺痛着骨骼，裴衣被压在墙上闷哼一声, 极快的扯下自己的背包，从没有锁扣的外隔层里，摸出一盒抑制剂。
　　楚纱的腺体还没发育好, 受到的影响并非不可控制, 她时而理智回笼，却又瞬间被拉入浑噩里。
　　楚纱热切而盲目的咬上她的脖颈，迟迟得不到信息素让她加重了咬合的力度, 艰难得忍受着身体的躁动, 等到咬出了血, 血丝渗入口中漫起腥甜味时，沙漠也没有等到一滴解开干涸的雨水。
　　巷子里清幽的月光裹挟着燥热的气息，肃穆的观庙里无数朵茉莉花破土而出，花香冲散了沉静，属于Omega的肌肤柔软细腻，越靠近她，Omega信息素的味道就越浓郁。
　　楚纱已经松了口，咽下嘴里的腥甜，血液里的Alpha信息素让她恢复了些许神智，却也让她越发渴望，生理反应让她头脑发热。
　　她忍不住轻微的喘息，只能攀附着裴衣的肩膀，在模糊的目之所及处，红线缠绕着脉搏极快地跳动，她耳后的灼烧感愈烈，可对上的眼睛却如水面泛涟漪般闪耀。
　　强效的Alpha抑制剂对身体有所损伤，但能即刻对易感期的Alpha产生效果，裴衣怕打针，但刚刚她的手环在楚纱身后，打开盒子、取出注射器，吸取、接着月色找到血管注入，每一步都没有犹豫。
　　脖颈上的吸咬感很重。
　　抑制剂注入的那一刻，随着血液在身体里流淌，裴衣眼里的迷情片刻消去。
　　和那双已经极力按压着渴望的眼睛对视几秒，细微的光闪过她杂乱无绪的大脑，裴衣突然眼神闪烁着把现在心里的想法一股脑的倒了出来：“我不想让你跟李思维在一起，我以为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从来不把你看成是我的归属，我觉得我能不在乎的放你自由让你去找一个更好的人，可是我做不到——”
　　她控制得很好的易感期，在一个“有”字之后，就有些失控了，那种酸涩的感觉全身蔓延。有种一直属于她的，被夺走的感觉。
　　“我讨厌那种本性里低劣的占有欲，可是我......我不想让你跟别人在一起。我本来以为我回来是来纠正错误的，但其实最错误的一直是我，我用一个标记把你困在身边但又觉得我不爱你。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觉得不爱你，对不起。”裴衣的声音很低哑，她忍着喉间剧痛，急切却无比认真地颤声说：“你不要喜欢别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颤，眼眶也是红的：“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就当做没听过，我可以帮你去想办法追她，只是求你，比以前要过得幸福。”
　　不比以前幸福的话，她会觉得这都是她的错，是因为她的回来而毁掉的一切。
　　在一个地方，偷偷的幸福着，就很好。
　　耳边的心跳声不知是谁的，她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完全被推翻，楚纱对别人的喜欢给了她极大的不安全感。
　　她很迟钝，迟钝得难以意识到，潜意识里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想把楚纱困在身边，婚后她很听话，愿意以愧疚的名义答应楚纱的一切要求。愧疚的产生早于她的爱，她的爱埋藏在了对楚纱失去意识时永久标记的愧疚之下，甚至于她在避免和楚纱谈及这一类的话题，因为不提及，这段婚姻总可以维持平和的表象。
　　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在乎，能让另一个人真正的去靠近楚纱，她很在乎。所以想去让楚纱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楚纱有喜欢的了，不开心的人变成了她。
　　裴衣自嘲地呼了口气，她是个失败的前任，做不到看着楚纱去喜欢别的人。
　　强效抑制剂作用显著，她此刻清醒的借着幽暗的月光，话语戛然而止，定定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脸，等待面前人的答案。
　　前面的话楚纱没有听到，她只看见裴衣嘴唇一开一合，她有种想去碰一碰那种柔软的欲望，等她回过神来，入耳的那句话，那种带着恳求语气的话清晰到每一个字都砸进心里。
　　——你不要喜欢别人。
　　我不喜欢别人。
　　刚刚在路上就想说的话，被裴衣的易感期打乱，现在她突然想起了当时准备说什么。
　　这真的不是个印象中适合告白的地方，没有明媚的阳光，凉爽的微风，什么夕阳、沙滩统统不存在。也不是个时候告白的时候，谁在别人易感期加感冒这么难受的时候告白，可真正的好时候，永远是在当下。
　　小巷是安静的，空气中的檀木香已几经被风吹散，只留下茉莉花的清香仍在溢出，楚纱理智尚未恢复时，她的手摸上裴衣的脸，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木讷的心早已悸动，脸埋在裴衣肩膀上，低柔地说：“我不喜欢别人，我喜欢你。”
　　神智涣散，她不自觉的偏头依在那里，露出耳后的腺体，贪婪的嗅闻着裴衣沾染上了Alpha信息素的衣服。
　　裴衣全身都僵住了，睫毛轻轻颤了下，愣住好一会儿。
　　她说，她喜欢我。
　　那她刚刚说的，是指我么。
　　会不会听错了，信息素应该会对楚纱有干扰。
　　她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楚纱声音糯糯的发出闷哼，很是难受的往裴衣身上贴，可不管离得多近，她都感觉彼此的距离好远，远到她的心在被灼烧，有东西在耳后总是想从皮肤里钻出来，她不敢去碰那里，一碰就痛。
　　裴衣没有Omega用的抑制剂，但她即刻想到了什么，就贴到楚纱耳边轻声给出一个选择：“你有没有带口服的抑制剂，还是......我给你一个临时标记？”
　　提到标记，楚纱有片刻的清醒，认真思考一秒，手里抱得更紧了：“临时标记......”
　　在裴衣靠近她耳后的那一瞬间，楚纱生不出要躲避的念头，她搂着裴衣的肩膀站直，却在唇瓣贴到腺体的那一刻身体脱力，心脏狂跳，裴衣的手循着后背摸到肩胛骨旁的一个穴位上，轻轻按压着那里，脱力的身体开始下坠又被人揽住腰身扶着脑后。
　　发情期的Omega要临时标记不是什么大事，楚纱曾经在洗手间听到过几个Omega在那里谈论哪个Alpha的信息素最好闻，裴衣这么一个人居然从未被提及过名字，她那时候不懂，发情期有抑制剂可以用，为什么要去问别人要信息素。
　　现在她沉浸在这种如坠云端的感觉里，才知道，为什么要去问Alpha要信息素。
　　如果抑制剂是平复治疗的良药，那Alpha的信息素就是把发情期的精力彻底耗完的毒药。
　　她的手指陷进裴衣身后的校服里，不断收紧手臂怕她离开，几乎要把贴身的人淬进自己的骨血里，脸庞不正常的潮红带着急促压抑地呼吸，细碎的发被打湿沾了几丝在额间，连带着侧颈也有汗渍。
　　标记完成时，楚纱微微睁大眼睛，空气中最后散落的温和的木檀香冲入鼻腔，飘荡到了她的整个世界。
　　不管是临时标记还是永久标记，都是一种烙印的别称，抑制剂对所有人都有用，裴衣可以靠强效抑制剂瞬间清晰，可是信息素给人的感觉，比让人能上瘾的药还难戒，有的Omega一旦开始走上临时标记的路，就再也不会想要抑制剂了。
　　她从书店回来之后那种低落的情绪在楚纱选择临时标记的一刻彻底烟消云散，选了临时标记，就是选了她。
　　今晚回去得确实有点晚，这段回家的路上杨阿姨打了好几个电话，说马上到家那边才放下心来。
　　楚纱臊得不敢抬头，等到裴衣背着她到家门口，放下的时候她还趔趄了一下，被扶住的手似烈火烧过，要是刚刚裴衣放开她帮她捡书包的时候，那支口服抑制剂没有掉出来，她也不至于现在还不敢抬头。
　　“你的包。”裴衣声音轻得她心里一软。
　　她躲着裴衣的眼睛，接过出现在视线里的包，楚纱的腺体那一块已经没了痕迹，她其实隐约感觉裴衣临时标记的时候一直在舔她的腺体，根本不像她听到的那样咬住，但是临时标记也完成了，她不懂是不是该这样。再看向裴衣脖颈上被咬出的带血牙印、手肘上被她推到墙上时擦出的伤，不放心地说：“你一个人可以处理的吗？”
　　裴衣摇头：“不可以。”
　　“......”
　　“李阿姨......”
　　裴衣打断她：“我妈会骂我。”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或者说，高三开学这半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楚纱闻言，试探地说：“那我帮你上药？”
　　裴衣往后退了半步，让出去她家的路，“走吧，我家有碘伏和纱布。”
　　进了院子，开门的时候裴衣探头看了一下，一楼没灯她妈也不再，要么是在打牌没回来要么就是睡了，她们轻手轻脚的进去上楼，裴衣避开伤口冲了凉之后，拿着药箱上来，看见楚纱一脸紧张的坐在她床位，突然有点想笑。
　　热蒸汽让伤口的那一段看起来愈发骇人，楚纱拿棉签沾了碘伏，有点不敢下手，裴衣把她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给她报时间：“十一点半了。”
　　棉签缓缓靠近，在伤口上极轻的涂上碘伏，所幸上面没有小砂砾之类的混在伤口上，在手臂上缠上透气的纱布，楚纱红着脸看那个牙印，临时标记真的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她就是很紧张，做不到别人那么坦然的和临时标记对象有说有笑的从同一个地方出来，或许还要说好下次再来之类的话。
　　“你这个......也涂一点吧。”
　　再换一根棉签沾了碘伏，涂得正认真的时候，裴衣意味深长地问她：“你觉得这个被咬的，应不应该去打狂犬疫苗？”
　　楚纱倒是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瞬间僵硬的表情和顿住的手让她的紧张无法藏匿，低头扔掉棉签盖碘伏瓶盖，应了声说：“那你去打的时候来叫我，我帮你交钱。”
　　裴衣笑了声说好，然后把人送到院门口，回房间之后从抽屉最底下找出那种计划表：傅洺、红毛、李思维，计划表撕了个干净，碎片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她讨厌的占有欲好像帮她打开了某种局面。她以前想过两个人唯一离婚的可能是楚纱某一天觉醒发现这段婚姻没有存在的必要，然后跟她提离婚。其他方面，楚纱以前给她的安全感太多，多到几乎对她没有秘密，她从来没在意过外来者，现在这些突然闯入且有可能抢夺楚纱的人，一下就激发了她自以为被生活教化的占有欲。
　　占有欲带来的，就是隐藏的情绪。
　　等被临时标记影响的信息素平复之后，楚纱困得厉害，杨阿姨简单问了几句，听裴衣接电话的时候说是在她家做题，就没太担心，让她早点休息。
　　睡前，楚纱拿起震动的手机点开那条消息。
　　裴衣：【晚安】
　　楚纱静静看着那条短信，不假思索了回了个晚安。
　　裴衣的消息又发来：【你说你喜欢我？】
　　刚刚路上两人一路沉默，上药的时候裴衣光顾着看她，等到睡前才想起来，不问这一句，今晚是睡不着了。
　　楚纱睡意一扫而空，有点口干舌燥，从被信息素影响之后起，她的感冒好像就好了，手指在手机上按动几下，检查一边，把消息发了出去：【我喜欢你】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闷哼，只一声就没了声音。
　　【好像有东西掉了，你没事吧】
　　裴衣在地上抱着手上的那只手疼得厉害，额头都冒了冷汗，刚刚太兴奋没注意居然滚了下来，她看着渗血的纱布，自己去换了一下，回了个
　　【没事，早点睡】


第51章 
　　东边绽出金光云朵, 盛夏天里难得多云，丛丛云团将烈日团围着，敛了躁气。
　　那个在好朋友面前拿相机发誓不会喜欢楚纱的人, 睡前主动在群里发了消息。
　　可扔了钩子后忘记放鱼饵，三条鱼围着钩子上窜下跳, 放钩子的人因为感冒吃完药睡了过去，持竿的人睡得早, 等第二天起来看见群里炸锅的消息, 还有些懵。
　　凌晨三点多方汀起来上厕所看见了, 挨个打电话把人叫醒看消息，唯独没有叫醒手机静音的裴衣和手机没连上网的楚纱，群里三个人聊了几百条，最后一条消息发到了刚刚。
　　回复了裴衣的早安之后, 楚纱又一次的对一起上学这件事情, 产生了紧张感, 她对着镜子看来看去, 手抚上耳后的腺体摸了摸，那里没有像别的Omega说的那样第二天腺体会痛, 她听到是会有刺痛感，并且整个腺体都会隐隐发痛，可能......是裴衣临时标记的方法不一样吧。
　　那个时候, 裴衣没有咬她, 只是像小兽一样轻柔的用舌尖舔舐。她隐约感觉裴衣离开前，嘴唇轻触了一下她的腺体，应该是无意的。她闭眼晃了晃脑袋, 让那种沉迷的感觉先消散。
　　看见群里99+的消息, 楚纱开始往上面翻。
　　按上翻键按到手酸, 从只言片语里，楚纱好像知道在说什么了，她加快了上翻的速度，看见昨晚凌晨两点，引发这个话题的两句话。
　　裴衣：【我喜欢楚纱】
　　裴衣：【她说她也喜欢我】
　　楚纱已经全然看不下去这两条消息以后的记录里在聊什么，她心骤然发紧跳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
　　裴衣和她们说了，那意思就是......自己和裴衣算，确定关系？
　　一墙之隔，裴衣张着嘴，李素英把她下巴抬高点：“再张大点，来——啊——”
　　看见裴衣肿得不像话的扁桃体，李素英担忧的哎呦一声，皱着眉头去给她找消炎药，瞥见她胳膊上有涂鸦的纱布和脖子上的膏药，疑惑地问：“你这胳膊和脖子又怎么了？”
　　昨夜说话太多，当时疼过了头就不疼了她也没管，晚上喝完药润下嗓子，第二天起来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听见问话，裴衣拿手机在界面打出几个字给她妈看：
　　酷不酷？
　　李素英嗤一声，看傻子一样的瞧她：“胳膊绑纱布、脖子贴膏药，酷你个二大爷的酷！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弄下来，上什么学你这是，别让老师给我打电话过去捞你啊！”
　　裴衣悻悻地觑她一眼，要是拆了这些，带着个被吸红的牙印去上学，老师才是真的要给她妈打电话，等拿好药上楼收拾书包的时候看见回信，裴衣又点进群里，群聊消息太多懒得看，只看见最后两句：
　　【你们快点来学校！快点！人呢！！！大晚上发个消息人就不见了！上学啊！】
　　看完这句，又有新消息过来：【面摊等你们，快点！别装死！】
　　从窗户看见楚纱已经和杨阿姨在院子里说话，裴衣拎着书包小跑下楼，一阵风一样的划过客厅，她匆匆换鞋，李素英从厨房里拿着勺子出来，看见她还缠着纱布，冲她大喊：“你赶紧把那纱布和膏药给我拆了！不然我去学校拆你骨头！中午的时候我来给你送粥，下课到校门口来等知道了没有，我再给她们带两个菜来！”
　　玄关的人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出门的时候鞋后跟还踩着点，抬脚勾了一下身形不稳的扶着旁边花盆里的花才站立好，看见花，裴衣在院子里找了朵最漂亮的。
　　看见楚纱出来，裴衣把花拿在手里递出去。
　　楚纱一看见花就愣住了，不确信地问道：“给我的？”
　　温热的风轻轻地扫过，裴衣稍稍往前半步，距离拉近后缓缓低头，说不了话却嘴角上扬，眉眼里都盛满了笑意，而后眼睛很亮地点点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楚纱心里重重一跳，呼吸被这眼神打乱，讷讷地伸手，接过那朵花瓣都还鲜嫩的花，紧张地抿了抿唇，不自觉又要低头，头倾到一半，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仰起头来看着裴衣，朝着那对很清亮的眼睛笑了笑。
　　她一笑起来，自然烂漫，那朵花已经黯然失色，裴衣突然觉得，不该要自己家的那一朵，应该去对门张大爷家撅一朵的，他家的开得更好。
　　可是现在没时间了，裴衣把手搭上她的肩膀，熟练的掌心在她肩头揉了个圈，半带着她往前走。以往这么走几步她就会松开，搭肩只是给楚纱一个行走的信号，但这次都走出街口了，那只手还是不肯放下来，甚至还随性换成把手腕搭到楚纱肩膀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毫无规律地敲点在前肩的书包肩带上。
　　楚纱瞥见她手上的动作，微微偏了头，对那一下一下的指法似曾相识，裴衣的手极好看，很白，骨骼清晰修长，让人很想一口咬上去，还准备再认真看看，那手指已经弹到了她脸上，拇指和食指夹着脸颊轻轻一捏。
　　指腹是柔软的，白嫩的脸颊有一小片红了。
　　今早的光很温柔，暖暖的一层覆在地面上，那一点红在楚纱皮肤上有些明显——很快，那一小片红如进了染缸般的，在水里洇开，两边脸颊被晕染红润得盖住了那里，很快窜到精致的耳廓上。
　　虽然昨天晚上裴衣舔......碰到了她的腺体，但那时候有些不太清醒，醒来后已经羞得不行，现在这大白天的，裴衣拿手碰她的脸，她很想矜持的装作无事发生，可是身体激素先她一步做出了反应。
　　裴衣轻笑一下，作势给她扇了扇，楚纱一直经不得逗，但是逗起来很有意思。她承认自己偶尔恶劣，看腼腆的人害羞，很有意思。
　　小面摊上已经有两个人在那里等着，坐了一桌眯着眼睛笑，裴衣的手腕还搭在肩膀那里，直到要坐下才拿下来。
　　周丹扬咧着嘴笑就没停下来过，“你们......嘿嘿......你们、哈哈......你们......”
　　方汀杵她一下，“她们谈恋爱，你怎么跟个傻子似的？”
　　谈恋爱？裴衣还没这么说，楚纱怕裴衣不高兴，连连摇头：“我们、我们，还......”
　　她一摇头，裴衣就睁圆了眼睛看过去。摇头、什么意思，临时标记完还说喜欢我，都能不算谈恋爱？
　　目光灼灼，比钻出云层的太阳都还烧人，楚纱倏然停下，倾身过去缓声问：“你......我们，算吗？”
　　肺里温热的气流穿过，喉咙一阵灼烧感，裴衣声音哑得可怜的反问：“不算吗？”
　　不算？
　　不可能不算。
　　就是缠死了都得算。
　　她就是要等楚纱自己说。
　　除了楚纱，旁边的两个人都只看见她嘴唇动了动，表情有些茫然，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眼瞳忽闪忽闪的，楚纱认得这是什么表情，小时候，等着李阿姨从超市里带好吃的回来时，她和裴衣就在院子里搬上小凳子坐着等。
　　那个时候裴衣也这么坐在小凳子上，规规矩矩地圈着手臂压在膝盖上或单手支着下巴，时而拿手指在雪上画画。
　　小时候的南方总下雪，年岁渐长，连雪都少了。
　　楚纱语气坚定地说：“算！”
　　又看向那两个人，脸有些烧、红着耳朵点点头。
　　说完有些诡异的安静，周丹扬没话找话，戳了戳裴衣脖子上贴的膏药：“你的动脉落枕了？”
　　又戳了下裴衣的手臂，手臂是真伤，裴衣疼得一缩。
　　方汀没错过楚纱的耳朵变得更红，她对临时标记这事熟，有些因素不可控很正常，方汀会意的把周丹扬的手往下一打：“别动她，吃你的。”
　　她去端面，顺带着拿了筷子。
　　周丹扬闲不住，又问裴衣：“你这喉咙真不行了？”
　　裴衣摇摇头，楚纱帮她说：有点失声。
　　周丹扬满不在意地复述一句：“哦，失声了啊。”
　　一直有点空耳的方汀刚走近，端面的手一抖，汤汁溅出来到手背上，还好是温上的骨头汤不烫人，老板拿抹布过来擦。
　　她和宋雨才走到临时标记这一步，现在她们都能大大方方的说失身了？楚纱怎么突然这么放得开了。
　　她悄咪咪的发消息给宋雨：【她们比我们想象得要进度快很多】
　　【快多少？】
　　【快到，说不出口的多少】
　　那边回过来一张表情微妙的小猫表情包，附带新消息：【欠我的一件事情，我慢慢想】
　　见她回来了，周丹扬说：“裴衣失声了。”
　　不能开口，基本靠写字。
　　方汀脸红的跟个煮熟的虾一样，低垂着眼皮，是她跟不上时代了吗？连周丹扬也这样了？大街上的谈论失身的事情，不好吧。她埋在面碗里嗡着声音点点头。
　　吃着早饭周丹扬陡然问裴衣：“你不是说帮我物色对象吗？怎么样了？”看着她们一一脱单，她也想有个甜甜的恋爱。
　　裴衣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冲她挑眉。
　　吃完进校，楚纱一进班级，某个位置就响起桌子移动的摩擦声，宋雨扑过来，书包都没让她放下就把人拽着往外面走，她问：“你和裴衣谈恋爱了？”
　　楚纱点点头。
　　宋雨哈哈大笑，直笑得喘不上来气，这么多人拿不下裴衣，她就知道楚纱能行。
　　“我一直就看好你！”
　　“嘘~~”楚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好不容易褪去红色的耳朵和脸颊又再次染色，小声提醒她：“这里是学校。”
　　“学校怎么了。”宋雨看了四周无人，笑着眯眼说：“你以前啊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学校才是谈恋爱的人最集中的地方，你知道我们班内部都有四对吗？”
　　楚纱惊了：“四对？”
　　作为一中重点班，平时杨老师管的很严，她一向不理会别人的事情，但是班上才四十个人，也不至于这么多吧。
　　宋雨朝着教室里努努嘴：“你知道你同桌在谈恋爱吗？”
　　楚纱摇头：“她有谈恋爱吗？”
　　在她的印象里，她的同桌也挺安静的，带着黑框眼睛，最近高三了，她们下课基本都是在写作业，除了偶尔有点题目要讨论之外，基本没什么聊的，都不是很爱说话的人。
　　宋雨：“她去年就开始谈恋爱了，就是杨文啊。”
　　这个人楚纱有印象，经常来问她同桌题目，此时楚纱后知后觉：“原来她们在谈恋爱啊。”
　　宋雨嘴唇无声地张了张，决定好好教一下楚纱，裴衣可抢手了，以前是裴衣不开窍喜欢和周丹扬、方汀一起玩，现在开了窍万一走上歧途开始变得花心怎么办，Alpha骨子里就是不老实的。她说：“所以说，谈恋爱是没关系的，一般情况下大家知道别人在谈恋爱，都不会管，所以你就安心吧。但是，你得看好裴衣，知道什么叫约法三章吗？”
　　“那是什么？”
　　看着一脸纯净的楚纱，宋雨啧一声，摇摇头笑说：“果然，你什么都不会，我跟你讲，就是呢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反感她做什么都得和她说，你不说让人猜怎么可能猜得到。你说了，她还踩你底线，你就踩死她。”
　　楚纱绞尽脑汁，一条没想出来。
　　直到上完晚自习的放学路上，换了种身份一起走的人在和同伴分开之后，感觉有些微妙，特别是路过那条灯还没修好的小巷子时，楚纱仿佛被昨夜那种缱绻的氛围包裹着，浑身发热。
　　“我有事跟你说。”楚纱犹豫几秒，看向她，“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裴衣点头，夜色模糊，但楚纱能看见，她说：
　　“你不能去给别人临时标记。”
　　说完，手心攥得紧紧的，等着裴衣答应。
　　楚纱只记得宋雨说的底线，她想了一整天，吃完饭从花廊下面走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因为Alpha去给别人Omega临时标记，失恋了在那里哭得厉害，她才觉得，这个是底线。
　　她性格谦逊温和，可是听那两个人说的时候，光是想了一下裴衣抱着别的Omega给临时标记，心里忽然就很酸，被临时标记的短期副作用开始在她身上体现，那种没由来的依赖感和占有欲，是Omega在相处过程中处于弱势的关键点。
　　太容易依赖，在Alpha只把临时标记看做吹嘘的事迹时，Omega就已经在沉沦。
　　楚纱声音越说越小，不能后面的字，裴衣已经得稍低头凑过去才能听见，听她说完，蓦地笑了，绕有趣味地看着她，有些没想到楚纱会突然这样说，但是她很享受这句话。
　　这时候但凡她能说话，肯定得故意调笑几句，可现在病里的人最老实，楚纱的目光还停在她身上，看着她弯着眉眼卸下书包右肩带，从本子上随便撕开一页，借着月色开始写东西。
　　写完，裴衣把纸给她，东西放回书包里，推着她往外走。
　　等出了巷子，才看见纸上写着：
　　好，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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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裴建国出个差回来, 发现院子里的花少了大半，剩下的不是花蕊里有虫子，就是某片花瓣是坏的不好看, 他找了找，客厅好像那盆最好看的米兰不见了。
　　“素英, 我们家的花呢？这连枝带盆的全都不见了，我不在的时候家里遭贼了？”
　　李素英在茶几边上嗑着瓜子, 吐了口瓜子皮, 从容道：“不是说你闺女最近谈恋爱了么, 揪家里的花去送纱纱了。”
　　“这样啊。”裴建国把仅剩的几盆花浇了浇水，突然有点心疼自己的花。
　　自以为家长不知道的人，完全低估了又闲又爱凑热闹的李素英女士，她发现家里的花变少的时候并没有声张, 而是偷偷观察着, 直到看到裴衣抱着家里的那盆米兰出去, 连盆带花一起给楚纱, 才确定了两个人的关系。
　　她准备——完全不管，做裴衣坚强的后盾老妈。
　　最近连零花钱都涨了。
　　裴建国倒是有点担心：“都高三了, 不会耽误孩子学习吧，高考可是个要紧的事情，小衣是没问题了, 那纱纱要是被打扰了怎么办。”
　　他是个Alpha, 当然知道Alpha一般在想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脑子的乱七八糟, 他家孩子看着倒还算好, 也不知道平时在学校也是不是这样, 打扰人家孩子就不好了。
　　“你当年耽误上班了吗？”李素英睨他一眼，往他手上塞了一把瓜子，“学习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我一向支持早恋，不，是支持孩子在纯真的年纪和合适的人谈恋爱。你看我们家和隔壁，那叫门当户对，我们小衣又不差，现在不早点定下来，以后纱纱可抢手了。”
　　李素英说：“你就放心吧，小衣自己有主意，她从小到大要我们管过什么吗。我们就只管在家等着，给生活费、洗衣做饭，她自己会安排的。”
　　高三的学习氛围很紧张，关系确定之后裴衣觉得也不能荒废学业，所以并没有在学校里去打扰过，如往常般上下学很自然的相处着。自然到，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们在谈恋爱。既不会特地串班来找人，也不会每顿饭非要在一起等着吃，除了上下学，没有什么特意的事情。
　　马上要到裴衣生日了，楚纱也知道现在关系不一样，而且这是裴衣十八岁生日，不能像上次那样送五三，也不能草率。给裴衣准备礼物，比解开一道数学压轴题还难。
　　她身上的临时标记几乎已经消失，但心里还是有消不去的依赖感，以前没谈恋爱的时候，身边的人好像都没谈恋爱。现在刚刚开窍，蓦然又看见处处是情侣，成双成对的在学校里、上学路上、回家路上。
　　牵着手走来走去的，很是腻歪。
　　那些Alpha都满嘴甜言蜜语，而裴衣只是喜欢随意的时候把手搭她身上。
　　周末，对谈恋爱的学生来说尤为重要。
　　如果说谈恋爱有境界，那裴衣就是在用最高端的相貌，最低端的手法，谈最好的人。
　　楚纱第一次谈恋爱，听宋雨说了很多，周末该去做什么，看电影、逛公园还是商场，或许是游乐场和游戏厅。她也不懂，就在家先等着，等到收到了裴衣发来的短信，欣喜的点开一看：
　　【你今天不来写作业吗？】
　　写作业？楚纱微微皱眉，带着自己的试卷过去。
　　书桌上裴衣的书已经很少，东西基本都被清空，好像是专为楚纱腾地方。
　　楚纱的书堆了一摞，问她：“你没有作业吗？”
　　她笑着说：“只要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前排范围里，根本就没人管我，你写你的，我能帮你看看。”
　　看见楚纱拿出历史，裴衣抬手过去按住那本册子，“你换一个，我不会历史，要不你还是写数学吧。”
　　楚纱如她的意，把历史换成数学，或许是题目简单，又或许是做过的试卷太多，裴衣直到上周才免除她的‘一日一卷’。
　　这段时期她已经写了大部分市面上的数学试卷，裴衣回来那天看着她拿来的一堆试卷，看了整个短暂的暑假才看完，现在学校里发的和她以前写过的题型相似，她畅通无阻的写，没有遇到难题。
　　裴衣拿了本从周丹扬那里借的玛丽苏小说藏在议论文写作的作文书里，薄薄的一本，竖着立起夹在书里看。她准备学学怎么谈恋爱，以前先婚的人，对谈恋爱这种事情的经验为零。
　　为此，她还特地问了方汀，逛这儿逛那儿，得到了一堆无趣的答案，楚纱也不爱出去玩，带她出去只会让她心里排斥。
　　只是看这本霸道总裁爱上我，看得裴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脸难受的皱着眉，这总裁未免过于霸道，好像她看不下去的那种偶像剧，才看到第六章 ，总裁已经说了不下十遍的：那个可恶的女人。
　　里面的套路完全运用不到实际。
　　去高级餐厅，没钱。
　　坐游艇，没钱。
　　让医生朋友半夜过来，没那么厉害的朋友。
　　让女主挖肾给白月光，有病。
　　下周末就是她的生日，到时候可以带大家一起去玩，可看了小半本据周丹扬说甜甜恋爱的书，她什么都没学到，只觉得里面的人好浪费钱，讨厌的最主要原因是，现在的她没那么多钱。
　　“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楚纱见她一脸难色，也不知道那本议论文的内里裹藏着什么，“语文也是讲通的，很多时候把诸多文章杂糅到一起，看的多了，要写的时候就会自动浮现在脑子里。”
　　裴衣坐直了身子，把书合上，微微牵起嘴角看着她：“不用，你应该教不了我。”
　　楚纱睁大眼睛，好像有些惊讶自己听到了什么，说她的语文不能教人，就和说裴衣的数学教不了别人做题一样，她默了默，还是说：“你说得对。”
　　过了会儿，有道题写错，楚纱也没去对答案，等裴衣从厨房喝完水回来，她仰头指着卷子上最后一题说：“我这个不会。”
　　终于有要问的了，裴衣高兴的把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水杯放到一边，用手指按住试卷转向侧边，认真地看了看，习惯性地蹙气眉心，确实是难题。
　　她看了很久楚纱写的步骤，做题的时候脑子里很充实，光顾着看霸道总裁爱上我，忘了给自己准备之笔，看见楚纱手上的笔，就握着她的手俯下身开始讲题。
　　“你先审题，你看。”她在简短的题目下画出三条横线，“这三个是条件，你把fx导完之后先不要二次求导，你要把这两个条件依次代进来，顺序错了答案就会错......”
　　楚纱的左肩被她的左手搭着，右手被她的右手握着，手上那种微微的凉意传递到了楚纱的手背上，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裴衣从疏远的样子变成这样，一年的时间里她们彼此走近，是谁走的多一点。
　　方向有东南西北，能力总能分出个高低，事情也会有你多我少，可这次她犯难了。
　　一切如此自然，连她那晚要说的话，都那么自然，不知道是哪一步，好像就有点歪了，但歪着歪着，又到了她想要的那条路上。
　　楚纱被拥着，抬眼看着裴衣认真的侧脸，目光缓缓在轮廓上扫动，在裴衣讲完一段，准备确认她有没有听懂时，两道视线汇合在一起。
　　书房里的光线很好，暖色光线透过窗户斜斜映在地面，那道四方的图案，框住了玻璃窗上的玫瑰花纹影。
　　“认真听。”那只搭在左肩的手从前面伸过，过来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的视线回归卷面，可楚纱只看见了那只握着她的右手，比她的手大一点，指甲干干净净的透着里面的粉嫩，看起来骨骼修长应该会很硌人，但实际恰恰相反，被握住的地方能清晰的感觉到手心有多柔软。
　　裴衣讲完，又问：“听懂了吗？”
　　楚纱心虚地垂眼，抿了抿唇：“没有。”
　　怎么还不会？
　　“就是这样的，你看这里......”裴衣格外的有耐性，等杯子里的水都凉了，讲了四遍之后问她还是不懂，只能在她耳边轻声叹口气，温柔的气息已经触到了脸颊，和楚纱商量着说：“要不我们明天再讲吧，我嗓子不行了。”
　　楚纱笑了笑：“好。”
　　第二天楚纱一点就透，裴衣坐在旁边，拿着笔满意地点点头，松了口气靠到椅背上。
　　终于！会了！
　　.......
　　周一的课间，学累了的人都趴在桌子上小休，从回廊上往三楼看，楚纱看见方汀和一个人在那里聊着天，有说有笑的，那人的手不经意地搭在碰着方汀的肩膀，看得她有点别扭。
　　最近方汀和宋雨在因为那个转学来的新朋友冷战，有时候宋雨来找楚纱吐槽，楚纱就认真的听着，一来而去的也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方汀那个Beta朋友新转学来之后，总是和她没有边界的打闹，宋雨刚开始不在意，可是时间长了，那个朋友已经开始出入理七班找方汀逛校园，她当然心里不舒服。
　　不是因为逛校园，而是那个新朋友一些若有若无的话和举动，宋雨总觉得，她的第六感看那个人哪里都不爽，说话假得要死，没事就是‘怎么办呀’，‘好不好嘛’，‘拜托拜托’。
　　方汀非说人家就只是习惯了那么说话，宋雨愤愤道：“你没看见裴衣就离她远远的，我说你是脑子坏了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啊，就是想要来个人围着你转是吧。”
　　两人不欢而散，现在还在冷战。
　　方汀回家路上也在说：“我真的和池嘉就是朋友，你说她为什么就不信呢？我和池嘉就聊个天，放假的时候带她去了一次图书馆自习，宋雨这就生我气？”
　　她一说完，没人接话只好讪讪地问：“你们说呢？”
　　裴衣顿了顿，手搭在楚纱肩膀上，指腹摩挲着她的衣领，语气平淡：“她为什么要信，她当然应该生你气了，我一直在提醒你不要老是课后和放假跟池嘉出去，你非不听。”
　　她的态度就是坚定站宋雨，楚纱有样学样，本来池嘉跟谁都温温柔柔那一套对楚纱是有用的，可自从裴衣说‘你没发现她老是说话的时候拿手过来碰我吗？现在还是碰我手臂，以后可就不知道了’之后，她就感觉到了宋雨的生气不无道理，虽然池嘉是个Beta，但是也不用说话的时候总是需要上手碰人吧。
　　“你们怎么跟宋雨一个样。”方汀轻轻哼了声，收到了裴衣一记白眼。
　　有时候她真想拆开方汀的脑袋看看，或者，让她就这么孤寡下去，可每次一想，又想到了那个独居到来她们家蹭吃蹭住的人，腆着脸问楚纱：我来这里不打扰你们吧。都是背井离乡的，还真的把她赶走么。
　　她又说：“你自己离池嘉远点，让她别老拿手拍你，哪怕这是她的习惯，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宋雨不喜欢你就听宋雨的，我家以后可没客房给你无聊的时候来借住。”
　　说的这里，裴衣也知道作用不大，她上一世看出来了宋雨不高兴之后，也是这么和方汀说的，那时候方汀也没把话听进去，继续和池嘉走得近，直闹到大学里，宋雨彻底恼了，和她一刀两断。
　　方汀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反正周丹扬明显感觉出来，裴衣也不是很喜欢方汀跟那个人的关系，比起毫无疑问只是跟着裴衣的楚纱，她在中间两面做人，在繁忙的学业里，还得当着和事佬。
　　但是嘴上吵几句也还是没破坏掉什么关系，裴衣只是想帮她，物极必反，她的每一步都很慢，但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那点少得可怜的感情经历，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生日那天，裴衣决定去火车可达的隔壁市区外那座山上，爬山。
　　出市，这群人极少出市玩，都把这个当做高三的最后一次放纵，从堆成山的习题册和试卷草稿纸里抬头，去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
　　姜麦和她们在火车站不期而遇，她安然道：“好巧。”
　　“巧个屁啊。”周丹扬一看见她，跟个炸了毛一样，继续用一种看见家里床上睡着别人的眼神和语气质问裴衣：“她怎么在这儿！”
　　裴衣毫不心虚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姜麦的视线掠过她，淡淡地说：“我放假去爬山有问题吗？”
　　爬山没问题，只是把冷战的那一对叫过来，这边又是一见面就不和的，除了裴衣和楚纱，可谓是处处剑拔弩张，在这种氛围里，楚纱清楚的看见，裴衣笑着凑在姜麦耳边说了句什么。
　　好奇怪，她在干嘛。
　　她总觉得，裴衣好像对姜麦格外热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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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山下卖棍子的老板看人要价, 小情侣一般抹不开面子降价，老板就卖棍子十块一根，来的成群的朋友就六块一根, 下来的时候棍子可以换瓶水，老板稳赚不赔。
　　看着来的两个人, 老板思忖片刻，开口说：“六块一根, 下来换瓶水, 棍子你们可以自己挑。”
　　姜麦给了六十, 拿走六根棍子，周丹扬在后面骂她有病，有钱这么花的吗？她还想把多的八块钱要回来，脖领一紧, 帽子攥在别人手里, 提溜着被拖走。
　　她再一次恨自己没有二次发育, 把身高补起来。
　　阳光和煦, 天格外的蓝，长长的石阶, 铁索连柱直达一座座小山峰，上下山的路是两条，有石壁的地方另一面就是护栏, 郁郁葱葱的草地轻摇着, 在这种艳阳天多了几分惬意。
　　裴衣和楚纱自己找了个位置走，裴衣想起了那本霸道总裁爱上我里面写的，在上楼梯滑倒的时候总裁把女主稳稳接住。可是她看了一眼身后上山的石阶, 这要是接不住可就能直直滚到山下了。
　　这么高的山, 人都给她滚没了。
　　楚纱瞧她把手放到自己身后, 知道她是怕自己摔下去，又往前看见低气压的两个人，小声问：“她们还没和好呢？”
　　裴衣扶了扶墨镜，杵着木棍，目光随之而动，那两个人连休息都坐得远。
　　方汀手里拿两个面包，宋雨呕着气接过一个，闷头开始吃，今天要不是给裴衣面子，她才不想来，万万没想到，刚开始她还教楚纱怎么管住裴衣，结果裴衣才是那个真听话的。昨天她看见一个男Omgea同学不小心摔倒了，裴衣就在旁边，下意识的要去扶倒在地上的同学，已经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又收回，最后和那个Omega同学面面相觑。
　　最后裴衣挤出一个礼貌地笑说：“不好意思，我现在不能随便碰别人，要不你试试自己起来？”
　　宋雨没想到教给楚纱的约法三章，楚纱约了个这样的要求。
　　天真的那个是她。
　　看见还能记得带宋雨爱吃的面包，裴衣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有办法了，你放心吧。”
　　越往山上爬，视野越好，绿色草甸延绵，看不见尽头，从游客服务中心到金顶花了六个小时，从上午到下午，金顶的薄雾已散去，原来云朵也可以那么低。
　　“来来来，好不容易爬上来一次。”裴衣扶着气喘吁吁地楚纱，招呼着其他四人，“喂——你们要不要合影啊，后面那云多好看。”
　　裴衣随机找了个看上去很专业的路人大姐，大姐端着相机，对焦，镜头里装下了蓝天白云，装下了六个青春洋溢的戴墨镜年轻人，裴衣半蹲在前面仰脸一看，墨镜下的眼睛眯了眯，喊道：
　　“大家给我个面子啊，生日的人最大，来，笑一下！”
　　听完这句话的人笑得端庄，大姐按着快门，她身后一个Alpha趔趄一步要摔，手在空中划拉两圈有些滑稽的把自己扇了起来，相机里的人突然都笑得粲然，连楚纱都忍不住的高扬着嘴角。
　　到了金顶，楚纱才知道山上可以露营，可高三现在被压榨得只放周日这一天假，没有时间留在这里看日落日出，楚纱目光希翼地看着那些在扎帐篷的人，在这里露营，离星空很近，近得满天繁星仿佛只为她而来。
　　楚纱偏头问去：“明年初夏也是个好季节，你有时间吗？我们来露营吧？”
　　考完了高考，她们就是自由的了。
　　裴衣想了一下说：“等明年干嘛，我们今晚就可以露营。”
　　“今晚？”楚纱有些开心，但是又犹豫起来：“露营的话，明天就上不了课了，现在去请假，老师也不会准吧。”
　　“那你想不想今晚露营？”
　　“想。”
　　裴衣做了决定，手拢在嘴边，朝着那几个人喊：“你们几个——我和楚纱今晚在这里露营——你们是和我们一起——还是自己先回去——”
　　能逃课露营，谁想回去上课，几个人兴致勃勃的给家里打电话，编的理由很统一，买错回家的火车票，剩下的火车票都满了。要核实还得去火车站，谁家家长有这闲工夫。
　　金顶的太阳斜切落下，云朵染上浓郁的橘色，所有的人都沐浴在这夕阳里，楚纱静静地抱膝坐在草地上看落日，她的发丝和面庞被渡上了一层金色，依旧柔和而美丽。
　　“不是这样的！这个才是里面！”
　　“你看这个图纸，这里是要固定住的。”
　　“这里是错的，你这个角度根本不对，你不信你算！”
　　裴衣和两个Alpha忙成一团，解得开奥数题，写的了物化生，读得懂英语阅读的几个人，因为一个帐篷争论不休，好一会儿，她们才安静下来，决定一切按照图纸，不走简易的路。
　　一小时后，裴衣擦了擦汗，劳累地叉着腰和另外两人站在一起欣赏杰作，都对自己的付出表示了肯定：
　　“不错。”
　　“挺好的。”
　　“团队合作嘛。”
　　“我们真厉害......”
　　西边最后的红霞如此静谧，傍晚的风也很温柔，三个人搭了两个超大的星空帐篷，只要打开帐篷顶的布，就有一块透明的窗能看星空。
　　“来，喝水。”裴衣从后面递过来一瓶水，顺着草地坐下，声音带着笑意。
　　夕阳淡化了楚纱墨色的瞳孔，泛出一层稍浅的琥珀色，她接过水才发现连瓶盖都是被松开过又拧上的，再看裴衣，裴衣举着相机在拍什么，过了会儿，拿着相机靠过来给她看照片。
　　天际线上，最后一抹光把世界分割。
　　这个世界很嘈杂，连风声都在细碎的低语，可楚纱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脏，在依偎着看照片的时候，开始和身边的人有了同频的跳动。她小心翼翼地再贴近一点，那样听起来更清楚。
　　她的人生在十七岁，这个有人在病房陪她过生日的一天里，也被分割成了两段，昨日的晦暗，让今日的璀璨更加夺目，她被刺得半眯着眼睛，很久才适应眼前的万丈光芒。
　　楚纱抬头，视线和她对上，眼神纯然，期待又试探地问了一句：“要是我小时候没有走，只是留在那里和你们一起长大，你们也会是我的朋友吗？”
　　这徐徐的风，把楚纱的发丝吹乱了，裴衣伸手过去把那一缕头发拨到她耳后，一只手抻着地面，过去紧挨着她坐下，低声道：“肯定会。”
　　“那如果我跟她们都一样是你的朋友，你还会喜欢我吗？”她很少表露自己的心迹，这十多年来，这是第二次说出对人说出喜欢这两个字。只是每一次都收获了她想要的答案，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很幸运。
　　“我们在此之前，不也是朋友吗？”裴衣不答反问，想了想，又像是给她一颗定心丸一样地说：“我会喜欢你的，每一次我都很喜欢你。再来多少次，我都喜欢你，不过你要提醒我，你知道我有时候聪明有时候笨。”
　　楚纱听不出话里的意思，只是她知道裴衣不会讲那些风花雪月的好听话，谁能想到这个曾经被年级主任蹲着怕她到处骗Omega感情的人，对感情如此笨拙。
　　想到裴衣前几天突然跟她说起李思维的事情，楚纱忽而轻笑一声，付老板让她们把书带过去，她想顺路把书带给李思维，裴衣死活不同意，她问了才知道裴衣以为她以前喜欢李思维，那些遮遮掩掩的事情，在裴衣看来已经变了味，感情果然会让人降智。
　　天黑后，唯一的娱乐活动是几个人在一起打牌，那三个都去过奥数班的Alpha被踢出去自己组局玩，她们算牌算的厉害，出牌之前还得想着上下会有什么牌，最后另外三个人也不玩了，就坐旁边看这三个人诡异而沉默地出着牌，她们唯一说的除了出牌之外的话，就是：“嘘——”
　　“她对Q，你打......”
　　“嘘——”
　　“你怎么出这张......”
　　“嘘——”
　　“你再嘘我就上手收拾你！”
　　“嘘——哎呀！”
　　楚纱笑着融入其中，当下即是全部。
　　夜晚的星空很美，星星繁密地点缀着黑夜，她看见了想要的，漫天星辰近在咫尺。
　　上山的时候累得要死要活，休息了一晚下山的时候个个腿发酸颤颤巍巍，那根破登山棍终于有了用场。
　　上一世的十八岁，楚纱给了裴衣那个乐高积木，这一次那个乐高积木很早就给了她，裴衣眼巴巴的等着，等到了新的生日礼物——一个钢琴谱子。
　　楚纱说：“我看你的手指整天弹来弹去的像是首钢琴曲，你又说不是，我就写了一张和你弹的指法一样的钢琴曲，里面的节拍都和你停顿的动作一样。”
　　裴衣微怔，她弹的确实是个钢琴曲，只是那首曲子，是她和楚纱结婚那年，楚纱才写的。裴衣只在小时候学了一期课就因为不喜欢不想去上课，但是看楚纱弹得多，看了几年，不自觉的记住了手指的动作，后来发展成了无聊时候的小动作。
　　楚纱很多事情上都很有天赋，虽然她的主要心思不在钢琴上，但写个小曲谱也难不倒她，她有些得意地看着裴衣翻曲谱，说：“我教你弹吧。”
　　楚家书房里靠着墙的地方，有个很老的钢琴，但音色依旧清亮准确，弹了几下，裴衣才发觉不对劲：“我在家的时候没听见你家有钢琴声，你怎么写的谱子？”
　　两家就隔着一堵墙，书房的墙壁也不是专业隔音的，楚纱在弹钢琴隔壁不可能听不到。
　　“我记得每个琴键的声音，只要坐在这里，按你的指法慢慢写，就能写出来了。”楚纱毫不掩藏自己的优秀，两个人并排坐着，裴衣上手很快，这个曲子她看过无数遍，每一次有什么七夕、情人节、生日之类的，楚纱都说我给你弹钢琴听吧，裴衣就会坐在旁边看她弹钢琴。
　　只学了两遍，裴衣就循着记忆会了，楚纱还没来得及真正当一个小老师，就被退职。
　　钢琴声悠扬地飘出窗外，楚纱惊讶于裴衣好像比她更熟悉这个曲子，裴衣神色平静地坐在那里，手指灵活，指法很标准，她觉得裴衣应该知道这是个钢琴曲，就是不说逗着她玩。
　　一曲完，看着楚纱眼底有些失望神色，裴衣唇角一勾，饶有兴趣的把琴凳往后挪一点，拉着她坐自己腿上，楚纱被她一拉坐在那里，心跳顿时乱了一拍，紧张地看着她。
　　“我又不记得了，你再教我弹一次。”裴衣说。
　　楚纱被抱着，不安的咽了口口水，把手放上钢琴，手抖得厉害，等到有两只手覆住她的手背时，她呼吸一凝，被那只完美合上十指的手带着按下第一个音。
　　“这是第一个音吗？”
　　落在脖颈的气息，手上柔软的触感，都是实实在在的，楚纱再难平静，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在被裴衣温柔坚定地吞噬，她回答的声音低哑得微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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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楚纱知道裴衣对那两个人有办法,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的办法是让宋雨去跟方汀说分手，宋雨听她的分析觉得有道理, 马上就去说了。面对放学路上神色恹恹的方汀，楚纱莫名有点不敢抬头, 倒是裴衣处变不惊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方汀噘着嘴表情极其委屈：“她要跟我分手，怎么办啊？”
　　裴衣仰头看着天, 感叹道：“这个周末又是一天假, 真想去教育局举报学校。”
　　方汀哀嚎着又说：“我不想分手, 怎么办啊？”
　　裴衣继续鸡同鸭讲：“一天假，要不我们去书店吧。”
　　“你干嘛！”方汀急了，抓着裴衣，“不行, 我看你挺厉害的, 你快教我怎么办。”
　　裴衣一副你别乱说的样子, 拍开她的手：“我可是第一次谈恋爱, 什么都不会，别冤枉我。”
　　方汀伸长脖子看着楚纱, 病急乱投医般地说：“楚纱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赶紧去道歉行不行，要不你跟我说说平时裴衣怎么哄你的，我就借鉴一下, 我不想分手啊！”
　　哄字在楚纱听起来, 稍显暧昧，她低着头声音嗡嗡地说不知道。
　　等到方汀唉声叹气的和她们分开了，看着楚纱视线下移后, 黑色长睫闪动了一下, 这是她疑惑时候的神情, 裴衣淡声问：“你有事情要跟我说？”
　　“你跟宋雨那么说，为什么？”
　　裴衣边走边说：“我笨的地方方汀也不聪明，你相信我，我这一招肯定灵，方汀一定会要死要活然后痛哭流涕的去求原谅，最后离池嘉远一点。”
　　裴衣看了眼因为打不通宋雨电话，在群里疯狂@宋雨的人，这白天才提的分手晚上就这样了，果然年轻比长大之后，更加熬不住，大学分手的时候，起码挺到了第三天。
　　她继续说：“其实这些天我看方汀也挺活该的，只是我们到底从小玩到大，我知道她人不坏的。而且我不想以后在某一天出去工作的时候，上了一座小海岛，然后在一个安静的咖啡店里碰到我的另一个朋友，她孤身一人但是心里怄着一口气，觉得某些人不可信却又不愿意喜欢别的人，直到我三十岁那年两个人还彼此纠缠。”
　　在小海岛碰见宋雨的时候，她挺心酸的。
　　宋雨很喜欢热闹又很倔强，最后可能......倔强获胜了。又或者是她发现，过了某个年纪之后，再也找不到纯粹的人。她们在小海岛上喝酒，宋雨祝她婚姻幸福，她却不知道怎么回。
　　从未来回来，不能只为了自己，毕竟按照现在她和楚纱的情况来看，以后她真的不想方汀大周末的过来和她们一起吃晚饭、住客房，这会影响婚后生活。
　　听她说了这么多，楚纱疑惑地眯着眼睛：“什么海岛？”
　　裴衣又脑补些什么，都到三十岁海岛了。
　　裴衣无意多言，贴近了习惯性地把手搭过去，悠悠地说：“你不用管那么多，群里方汀现在已经半疯，等她彻底疯了就好，这两天解决不好，这个国庆假期有四天，够她们解决的了。”
　　爱总是这样，不知其深，除非到了别离的时刻。
　　半夜，方汀给楚纱打电话。
　　“你觉得我如果写信道歉，是写得文雅一点好，还是通俗一点好。”
　　楚纱揉了揉眼睛，困倦地说：“道歉信我也没写过，我不知道。你写的有感情一点，文雅和通俗就没什么区别了吧。”
　　方汀说句谢谢就挂了，隔壁裴衣的电话响起，裴衣接起电话放耳边，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有感情的道歉信，我应该怎么写？”
　　裴衣狠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地说：“我不知道你有感情的道歉信怎么写，现在是凌晨四点，月亮还在鸡没叫，七天里我就这一天不用被闹钟吵醒，你再吵我睡觉，我会让你知道没有感情的绝交信怎么写。”
　　“你收了那么多情书，要不随便拆一份给我看看？”
　　裴衣对着电话说了声滚之后，电话挂断、手机静音一气呵成，方汀疯的还不够，才想到写信这一阶段，还能再憋一憋。
　　楚纱问她是不是真的不管，看了眼群里99+的消息，裴衣拉着她：“别管她，她受几天罪活该的，早就说了不要管那个池嘉，池嘉每次都拿她是个Beta来当借口。”
　　“借口？”楚纱思考几秒，侧仰头看去，问她：“所以是她拿自己的身份是个Beta当借口，她喜欢方汀？”
　　一只手揽上她的肩头，自行车穿梭在旁侧，裴衣收拢手臂拉着她贴近一点，用一种散漫但是温和的语气回答她：“她不喜欢方汀，她只是喜欢自己得到关注，喜欢别人因为爱她而做出什么傻事，比如跟自己的女朋友闹得不愉快最后把事情放大到有人注意到她，她希望成为焦点。所以不止方汀，她跟很多人都有关系。”
　　又或许，池嘉现在私下里和安诺都有关系，上一世是这样的，这一世就不知道了。
　　能把安诺玩得团团转的，可是个高手，广撒网多捞鱼，方汀这条傻鱼差点被她玩死。
　　楚纱极少接触到这些，她一直感觉裴衣比她要懂得多，但她更好奇为什么裴衣在这种事情上也知道这么多，所以裴衣也早就知道池嘉是个什么样的人，早早的避开了池嘉。
　　避开了池嘉，没避开她。
　　她越来越按捺不住心里的想法，爬山的那天她问裴衣怎么好像特别喜欢姜麦，裴衣笑着说，姜麦是个疯子，如果谈恋爱了就会有所有的坏毛病，她很喜欢那样的疯子。至于哪里疯，她没有说，只是从来没看见过有人能从小学记事，然后把东西都写下来，然后考完高考的那天拿上一沓厚厚的情书过来表白，说实话，有点诡异但是感动。
　　每个人都在憧憬绚烂的爱情，所以她不自觉的在心里，对付出的人有些偏向。
　　所以连楚纱都能感觉出来，她对姜麦有些偏向。
　　进了书店，最近来的这几次里，阿强对裴衣态度好像好了点，鞋带还是咬，不过偶尔还会过来蹭蹭她，第一次蹭她的时候，裴衣直接问付老板：“付姐，你是不是带阿强出去的时候，捡错猫了，我看她好像不对啊。”
　　阿强咬了她的袖子，裴衣又觉得应该没捡错。
　　付老板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高跟鞋一晃一点，听到门铃声头也不抬，每次都停顿五秒给另外一个人进门，她都腻了，楚纱又不是没手给自己开门。
　　她们上次来的时候，付老板就知道这两人在谈恋爱，可是谁谈恋爱来书店看书写作业，付老板放下茶杯：“你们两个小情侣的就不能学别人那样，去去游乐场，看看电影，逛逛动物园吗，来我书店干什么，让我来看你们卿卿我我吗。”
　　“外面太吵了。”裴衣知道楚纱喜欢安静点的，书店不错，她今天还以为付姐不在来着。
　　年纪轻轻的，跟个夕阳恋一样。
　　谁家小情侣慢悠悠地走进书店看书。
　　这个漂亮的Omega指挥着刚进门的客人：“帮我拿下茶具和小糕点。”
　　三套茶具从木架后的小房间里拿过来，裴衣有条不紊的烧水、泡茶，这个书店好像除了她们，极少有别的客人，而几个人，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共处在一起，约莫半小时后，泡好的茶到了一个合适的温度，付老板轻抬眸，翘着小指拈起茶杯，抿了一口。
　　“泡的一般，还得学啊。”
　　裴衣以她同样慵懒的姿势后靠在阅读桌的椅子上，头也不抬地说：“我又不是专业泡茶的，将就着能喝就行。”
　　没待多久，书店里久违的多来了一个人，方汀一看果然在这儿，她拖着步子声音沉沉的喊了声付姐，唉声叹气的到阅读桌前坐下，把裴衣面前的茶一饮而尽，洒出的茶水滴到了在桌上睡觉的阿强身上，阿强一巴掌拍她脑袋上，拍了两下才换了个姿势睡。
　　打电话发消息，这两个都不回，她们是唯二在谈恋爱的人，只能来这里现场找人，取取经了。
　　方汀捂着被阿强打的地方，心里骂了句臭猫，然后拿出一封信，很是低落地说：“我去送道歉信，被她从窗口扔出来了。”
　　楚纱难以置信地问：“把你扔出来了？”
　　她怎么有这种想法。
　　裴衣眼角弯下，嘴唇抿着被她逗得想笑：“她说的是信。”
　　方汀垫着手趴在桌子上，手指在阿强臀上画着圈，猫毛都被她弄乱了，阿强又是啪啪几下打过来，裴衣把阿强往旁边推开点，“你别碰她了，我怕你还没道好歉，就已经要被阿强打死在书店了。”
　　“我该怎么办啊！裴衣你说说，我看你挺行的。”
　　裴衣连连摇头：“我不行。”
　　一道声音插进来：“我也觉得你挺行的。”
　　“对，还有付姐。”方汀好像找到了救星，付老板和裴衣一样，长了张看上去很多人追的脸，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乍一看，感情的事情应该懂不少。
　　方汀把事情和盘托出，讲的时候，付老板总觉得不对，只好看向那边微蹙着眉头的裴衣：“还是裴衣你说吧，这世界上的Alpha，都有着坏毛病，美化对自己不好的事情，放大对方的错误，你们年纪倒是小，毛病一样不少。”
　　美化错误的劣根性总是改不了，付老板看得很通透。
　　“就是她和别人牵扯不清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现在女朋友要跑了她害怕想把人追回来。”裴衣低声说话，支着下巴在桌子上，“现在跟个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撞，看见人就到处问。”
　　是谁的错显而易见。
　　方汀在弯弯曲曲的道路上，被指明了一个方向。
　　付老板视线从那封信上，转移到方汀脸上，嘲弄地轻笑了声说：“拿封信过去还得人家自己拆开看，哪里有那个耐心，估计现在看到你就烦了吧，你直接一点，拿个喇叭去楼底下喊，都比这个有用。而且以后少跟别人牵扯不清的，你是个Alpha，可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Alpha，你那个女朋友我也看见过，是个不错的Omega，大学就是个进小社会，以后追她的人都得排队，你这样的可只能排在队尾。”
　　“但是暧昧上头，可不是喜欢。”
　　该定下的人，在这个被信息素控制的欲望世界里，早就是别人的了。
　　方汀当然知道这些，一下急了，还傻傻地问：“那我拿个喇叭过去喊？”
　　裴衣扶了扶额，无奈道：“付姐的意思是，让你当面去说，最好现在！马上！立刻跑出这个书店，出巷子去搭九号公交车，然后坐五站下，再转三号公交车，坐七站到宋雨家，她妈妈今天都不在家，你可以很放心的说。”
　　“但是！”裴衣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色的钱，拍在桌上，直看向她语气坚定地说：“作为你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我借你一百，你打车去快一点。”
　　方汀匆忙的把桌面的钱一抓，一张红色钞票就那么皱皱巴巴的被她攥在手心里，等她往外跑的时候听到裴衣在喊“带束花——”，她又一个急刹，看着柜台上插花瓶里的花，几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得到付老板的首肯，方汀一把将花从花瓶里抽出来，滴滴答答的水浸湿了她的衣服，她也浑然不在意地往外跑。
　　“她知道该说什么吗？”付老板仍有疑虑。
　　“她会知道的。”
　　裴衣翻过一页书，嘴角扬起。才一天就这样了，高估了年轻气盛的方汀，大学的时候还能等三天的。
　　不用说话都可以，只有经历过这种即将失去的感觉，她才会发现，什么比较重要。
　　当时要不是她以为楚纱喜欢李思维，她又怎么会害怕楚纱和别人在一起。最后经过一圈对比，她觉得自己还是个不错的Alpha，外面已经给楚纱找不到更好的了，现在她们还小，她还有机会。
　　偶尔想起也疑惑为什么自己上一世会单身到二十四岁，太奇怪了，那几年她到底在干嘛。
　　不太想得起来了，婚姻是她上一世新的人生点。
　　新的记忆从那里开始。
　　从下午待到晚上，群里收到了方汀的消息，一个微笑的表情包，宋雨在下面回了个敲打的表情。
　　挺成功的，她跟宋雨说多拖几秒，但是看起来宋雨也没拖得了几秒。宋雨的消息发过来，是一个ok的手势，等她看完短信，从小房间里洗好茶具出来，神出鬼没的付老板又不见了。
　　“付姐呢？”
　　楚纱：“她说先回家了，让我们走的时候锁一下门。”
　　裴衣扫了一圈店内，发现那一坨毛茸茸的阿强不见了，“今天倒是稀罕，还把阿强带走了。”
　　入秋后晚上有点冷，裹着外套上天桥之后，发丝轻飘飘的被吹起，每次去书店里都吃饱了才回来，散散步还能消食。天桥上有小情侣吵架，楚纱凑到裴衣边上贴着手臂走，两个人同步的看向那边，边走边看。
　　走着走着，撞到了前面一个穿玩偶服的人，被塞了几张传单。
　　三个人并排站在那里，看着前面的人吵架，几分钟后，最左侧的玩偶服里传出一个男声：“哎呀，我传单没发完之前，他们在说辣椒炒肉，现在是怎么吵到草莓蛋糕的啊？”
　　旁边摆摊卖气球的人说：“是这样的，本来就一个小事，那个Omega想买一个玩偶，那个Alpha就说家里很多了，再买回去又没地方放又浪费钱，两个人就开始吵架，越吵越厉害，现在开始翻旧账了，辣椒炒肉是因为那个Alpha吃不了辣的，但家里老是那个菜，草莓蛋糕是因为Omega上次非要买没吃完后来浪费了。”
　　他说完，眼尖的看见身边也是一个Omega紧靠在一个Alpha身上，有能力的小摊贩不放过每一个商机，他问楚纱：“小姑娘，你喜欢气球吗？你看我手上的，有云朵、苹果、还有树，还有那个爱心的。”
　　裴衣：“......”
　　这大叔不仅看热闹，还想制造热闹。
　　楚纱看那两个因为玩偶吵起来的人，哪里还想买东西，她说不要，但是裴衣指着那个爱心的：“那个吧。”
　　吵架的男Omega已经在大喊：“你就是不想给我买！！！”
　　Alpha不甘示弱：“买买买！这些东西买了有什么用，家里沙发上、地毯上、床上、猫窝里，到处都是你的玩偶，你买回去不超过三天就到处扔。”
　　在争吵声里，裴衣付了钱，把气球放到楚纱手上，哄小孩子一样的：“牵着玩吧。”
　　“我扔又怎么了，你到处请客吃饭，又画了家里多少钱，去年就说要买房，你买了吗？天天就知道抽烟抽烟，家里到处是你的烟灰我说什么了吗。”
　　“你没说，你都在心里记着，到现在来翻我旧账！我都说了回去再说你非要在大街上吵，现在所有的人都在看热闹，看我们的笑话，你满意了？！”
　　旁边一众人默契的暂避视线，他们也想走，但是还想看看后续，玩偶服里又有声音：“这两个人，从一个玩偶开始吵到感情都要破裂了。你们可不能学啊，大方点嘛，本来就一个玩偶的事情。”
　　后面一句话，是对她们说的。
　　卖气球的大叔说：“这哪儿是玩偶的事情啊，这是积怨已久，要不然怎么现在又吵到家里的猫是谁换猫砂的了。”
　　楚纱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牵着一个飘浮的爱心气球，跟裴衣一起靠在天桥上护栏上，和两个陌生人一起嗑瓜子。卖气球大叔把气球全捆在天桥栏杆上，又从腰间小包里逃出几包迷你包装的瓜子，和她们津津有味地一起嗑。
　　“你们多大？”玩偶服里的人已经取下了帽子，是个面容清秀的男Alpha。
　　裴衣把瓜子壳吐在手心，目不转睛地看着吵架的两个人，漫不经心地说：“我十八，她十七。”
　　“还在念书吧？”
　　“对。”
　　卖气球的大叔说：“谈恋爱也得认真学习啊，你看他们，真的是在吵一个玩偶吗？不还是因为没钱，要是有钱的话，房子几百平的放不下几个玩偶？家里有打扫工人还会有烟灰？”
　　裴衣敷衍地说：“学着呢。”
　　大叔终究是个爱说教的长辈，不依不饶地问：“学习怎么样？”
　　“我们学校年纪第一。”裴衣抬手，伸出拇指对着旁边的人。
　　“你呢？”
　　“京大英才班预备生。”
　　大叔突然沉默，片刻后，又说：“你们肯定比那两个强。”
　　裴衣毫不犹豫：“那肯定的。”
　　楚纱在旁边听着裴衣和别人一说一答，心里暖暖的，情窦初开的悸动大抵都这样，她虽然对未来感到迷茫，但也隐隐下定决心，她们不止会不一样。
　　在那两个把事情无限放大，即将开始相互诋毁谩骂的时候，裴衣把手心的瓜子壳倒旁边玩偶宽大的玩具爪里，顺手在自己外套上擦了擦，而后捂住楚纱的耳朵，带着她先走。
　　离家已经越来越近，楚纱忽然说：“我以后会赚很多钱的。”
　　裴衣问她：“所以呢？”
　　楚纱：“然后买个几百平的房子，请个打扫阿姨回来。”
　　裴衣有些惊讶，失笑道：“你听那个大叔胡说做什么，你不喜欢几百平的房子，你觉得它们太大会显得很空荡，你也不喜欢家里有打扫阿姨，怕不小心有重要的东西被弄脏。”
　　楚纱想了想，确实是这样，如果有一个很普通的家，她可以在客厅摆上自己喜欢的东西，窗边放个小桌子画画，茶几下铺着软软的地毯，可以......可以和喜欢的人靠在一起看电影聊天，两个人，微凉的夜，安静的房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讷讷道：“你要是喜欢几百平的房子和打扫阿姨，我......我也可以......”
　　听你的。
　　裴衣的目光比灯火还流连，她在路边昏黄的灯下露出个很温和地笑，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说话的人，看得说话的人都不再继续说了。
　　“我不喜欢。”裴衣平静道，“你按你喜欢的来就好。”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街口，楚纱不动神色的神情下，心跳还未平复，不知道为什么跳得这么快。她们照常分开，等回了家，洗漱完，睡前看书的人幡然醒悟。
　　她们刚刚在说什么。
　　裴衣说按照我喜欢的来是什么意思。
　　在她心里，我们以后也是会在一起生活的吗？
　　和裴衣靠在一起看电影，楚纱稍微想了一下这个画面，突感脸有些烧，她踌躇着编辑了一条消息，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好不容易才发出去。
　　很久，没有回应。
　　裴衣帮着她爸整理院子，把花盆挪一挪将底下的黄泥土冲干净，衣服上有了脏水还弄得一身汗，等洗完澡出来看手机，点开楚纱的短信。
　　【那装修的时候，茶几下面可以放地毯吗？】
　　裴衣想到以前家里的地毯，不得不说随地可以坐是挺舒服了，就回道：
　　【可以】
　　看见那条消息之后，楚纱坐在书桌前发愣，等到风吹窗纱拂落了她的笔，她才回了神去捡笔，握着那只笔，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第二天还要上学，她却毫无困意。
　　楚纱打开素描本，翻开后来到崭新的一页，她的眼睛小鹿般纯净，眼眸专注在笔尖，一笔一笔里，一个客厅已经逐渐有了轮廓。
　　那是她想要的。
　　她才十七岁，她什么都相信，她甚至连欲望都不懂，就轻易的相信了会和另外一个人，生活在一起，把自己的心全然交付。
　　她如同所有十七岁的人一样，波澜不惊的水面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流，憧憬着一切美好的事情。
　　——她想要。
　　——她们恩恩爱爱，长长久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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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那次爬山成了几个人记忆里最放松的时候, 每天晚自习放学，大家都一脸疲惫的往外走，方汀不再理会池嘉, 她稍微被吓一下就真的怕了，她怕分手的程度已经完全出乎了裴衣预料。
　　某天放学回家的晚上, 宋雨说她以后想去开一个咖啡店，裴衣笑着问能不能入股, 校服衣领拉到最高的宋雨欣然允诺, “只是不知道, 去哪里开比较好。”
　　裴衣顿了顿，歪头隔着几个人看去，问她：“你喜欢海吗？”
　　宋雨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说：“我还没有看过海呢, 但是一直想去看看, 要不然我们毕业, 大家一起去海边玩。”
　　“可以啊。”裴衣说, “有个小岛特别漂亮，叫格林小岛, 跟名字一样，格林童话里出来的小岛，我们可以去那里玩。”
　　这件事情被暂定, 这样闲聊的时间只在回家那条短暂的路上, 以前高一高二的时候，她们还不理解为什么要让高三的先吃饭，等读了高三才知道, 每天是真的很饿, 也会没有很多时间去食堂排队, 吃完就走，回了教室还得写题。
　　每次上下学的十四分钟里，是楚纱难得放松的时候，入十一月后，天气转凉，在路上走一走，偶尔有风吹过，心里会轻松很多，那个黑巷子的路灯已经修好，还加了一盏，两站路灯跟个眼睛似的发光，整条巷子连条暗影都找不到。
　　得到了一次Alpha的信息素后，她的身体在特殊时期已经很难平静，哪怕用了口服抑制剂，心里也像有根绳子把她往裴衣那边拉，只是，主动去要临时标记这种事情，楚纱不好意思开口。
　　她就这么陷在纷杂的思绪里，连到家门口了都没发现，直接无视那扇暗红色铁门，失了魂似的往前走。
　　“......楚纱？”
　　楚纱闻声停下，居高临下地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尾调轻扬：“怎么了？”
　　“你是不是学得太累了？”裴衣关切地看着她，觉得她状态有些萎靡，楚纱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裴衣家门口，也难怪裴衣要叫住她。
　　楚纱压抑着内心的浮动和燥热，暗暗地吸着气，抿了抿唇珠，神情疲惫，她支吾地说：“还好吧，今天新学的政治还有点没背下来，我睡前再看一下。”
　　“别学太晚了。”裴衣往前走几步，在小坡上两人身高差距小幅缩减，楚纱平视的地方，刚好是有些嫣红的唇，她极为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听着耳边裴衣的早睡好好休息类的嘱咐，心下思绪不宁。
　　好不容易等到裴衣说完回了家，洗漱完，书没看几页就犯困，新知识一个都记不下来看不入眼，到床上又有些睡不到，左翻右滚的被子都揉皱了许多，脑子里空空的，楚纱忽然从床上坐起来，走出卧室。
　　杨阿姨出来上厕所看见楼上灯光还亮着，以为是她忘了关就上去准备关灯，站在书房门口，看见一个身影背对着她在书柜底下的小抽屉里找着什么，她出声问：“纱纱，在找什么呢？汁源来自Q裙一5二2七5二8一整理阿姨帮你一起找。”
　　楚纱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紧张地推上抽屉，说着没什么。
　　等到把盒子拿进房间里，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串木檀手串，取出手链仔细闻闻才发现，这味道古板沉静，不像记忆里的半分。冷冰冰的手串被打回冷宫，这到了盒子里，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再出来的机会。
　　一夜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裴衣。她远没有想到，Omega被一次临时标记之后，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也不知道她们信息素契合度太高，一旦得到过之后，就会在发热期里有渴求。
　　等到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学，裴衣一看她就睁圆了眼睛，震惊道：“你不会通宵背书了吧？”
　　楚纱点头默认。
　　“虽然现在时间紧张，但是也不用这么学，先好好休息。”裴衣左手反到她身后，轻压在肩胛上让她慢慢往前走，又问她困不困，楚纱眼神混沌的感觉着肩背被碰到的地方。
　　等到了教室，接连几节课她都听不进去老师讲的东西，杨老师到了跟前，他一向不担心楚纱的地理，可现在这么一看，别人小册都写到第二面了，楚纱还在第三道选择题，那道送分题显然难不倒眼前人。
　　杨老师在桌面上点了点，低声提醒道：“别魂不守舍的。”
　　楚纱如梦初醒，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杨老师，继而心虚地埋头写题，填了个C。
　　课桌边的人还没走，那道影子打下来沉甸甸地压在试卷上，楚纱不敢走神了，杨老师在旁边站了整整一节课，看着她写错一道又一道，在楚纱不敢抬头的地方，眉头越皱越紧，期间还难以置信的看了看她同桌的，想知道是不是自己题目出太难了。
　　不出预料的，午休时，楚纱被叫去了办公室。
　　杨老师拿着批改完的小测卷摊在桌面给她看，拈着红笔点了点她的卷面，语气不重的警醒道：“楚纱，你最近可不能松懈啊，今天的小测卷很难吗？”
　　楚纱拘谨的小声道：“不难。”
　　卷面上红红的写着83。
　　杨老师语气缓和的继续说：“今天的试卷就是个简单的小测，你自己看看你一走神，考成什么样了。你以前都没下过九十的，我们地理该怎么写，选择题的材料者得天下，你第三题连设问都没读懂就开始选，这是经典的零分。还有这个大题，雾霾的成因，你写完自然原因就没发现不对劲，还要分开写一个认为原因吗？”
　　楚纱听他说完，低着头不说话。
　　杨老师也不会骂她，问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是有事可以跟老师先说，楚纱说着没事。他知道现在不能逼孩子，特别是这种性子很安静的，喜欢自己闷着心里的事情，不定什么时候就性情大变，高三也需要特别关注心理健康，起码要保证可以正常高考。
　　楚纱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一天，吃完晚饭回教室时碰见了李纯，李纯说有事情找她，她犹豫之下，答应了十点半去街口外的亭子里。
　　晚自习第四道下课铃一响，夜幕下被树木环绕的教学楼旁出现许多小黑点，万幸他们在学会自己的思想之前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然肯定会感觉前路不定心生忐忑，这是压抑的一天里可以松口气的片刻，每个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三三两两的结对往外走。
　　裴衣的位置已经被换到了最后一排，她每次都提前溜走，在人潮涌出校门前，把大家喜欢吃的买上，几个人饿虎扑食般过去，裴衣只好把东西举高点，维持着秩序：“你们慢着点，省得被签子戳死。”
　　她拿了楚纱喜欢吃的过来，等楚纱低着头小口吃完，也差不多到了大家已经分开的时候。
　　裴衣扔掉木签，忽地说：“有的同学，最近上课很不专心啊，83分的地理，怎么，世界地图最近发生变化了你还没背下来？”
　　听她这么说，楚纱满眼疑惑地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当时被揪去办公室看小测语文选择题了，你来的时候我就在你对面那摞书后面，你愣是一眼都没看见。”裴衣的手抚上她的颈椎，在上面轻柔的按揉着，“你这头再低一点，就要栽土里了。”
　　被照顾着的楚纱想起了在洗手间的时候，听别的Omega提起过的：Alpha的不同类型。
　　幼稚型的，整天缠着不放人。
　　花心型的，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立马会意。
　　普通型的，普普通通谈恋爱。
　　还有一种，长辈型的，恰到好处的关心，跟个在带孩子一样，完全没有别的念头。
　　她遮遮掩掩地说：“我只是没找到做题状态，下次考试就不会了。”
　　等裴衣说完这次没考好也没事之后，楚纱彻底确认了裴衣的类型，毫无其他念头的长辈型。还在按摩她颈椎的手，关心她成绩的话语，无一不在佐证。
　　有的人谈恋爱整天腻腻歪歪，恨不得身上永远有对方的信息素味。
　　有的人谈恋爱忙着关心你学久了脖子会不会累，恨不得把脑子换给你写数学。
　　人与人的差别，真大。
　　前后两种，她偶尔会想裴衣偏向第一种。
　　“......对吧。”裴衣说完一大堆这种小考不用放在心上的话，一看楚纱还在发呆，就凑过去，对着她的眼睛吹了口气，看着睫毛摇了几下，楚纱下意识闭上眼睛。
　　“......临时标记！”睁眼后的楚纱把还在做心理建设该说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
　　裴衣怀疑自己听错了，低头问：“你说什么？”
　　那双漂亮的黑眼睛仍旧十分灵动柔和，羽睫上下刷动，等到眼睛在裴衣稍显疑惑的脸上转了个圈，楚纱突然转身离开，步子极快，喊都喊不住的闷头往前走。
　　砰——
　　走路太慌还低着头的人，等视野里出现那棵树的时候，已经刹不住车，楚纱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涩得厉害。
　　丢脸，太丢脸了。
　　说出来了还好，毕竟别的Omega都是这么说的，只是她个人感觉说完有点害羞。
　　现在撞上这棵树，实在让人难以抬头。
　　她默默蹲下，手臂圈起把头埋住。
　　“没撞疼吧，我看看。”裴衣看她走了本来一头雾水，一看见她撞树，又心疼又好笑，等到楚纱抬头给她看了额头，她用手擦了擦洁白额头上的脏东西，“没事，只是撞红了。”
　　楚纱：“你别笑。”
　　裴衣咬着嘴唇，蹙起眉头掩住笑意：“我没笑。”
　　听见她说完这句又一声轻笑，楚纱脸烧得厉害，等到听见那人凑近了问她‘你刚刚说临时标记，你发热期到了吗？’的时候，楚纱心里骤然一震，心跳加快几拍。
　　点头。
　　马上要到家了，裴衣拉住她，靠得很近的小声问：“你要临时标记？”
　　裴衣承认是自己忽略了，青涩的外表下，那颗成熟的心考虑得和别的Alpha完全不一样，裴衣只想着现在得高考，都忘了这个年纪标记过Omega的Alpha们，都喜欢沉迷临时标记的快感。
　　难怪楚纱考试成那样。
　　楚纱感觉到了裴衣手心传来的温度，眼神躲闪的应了一声。
　　“那去你房间？”裴衣望着她。
　　临时标记之后Omega身体会失力，去楚纱房间是最好的，到时候临时标记完她可以直接休息。
　　楚纱压住个人情绪，心跳炸响，大脑一瞬间的空白之后，声若蚊蝇般说：“去我房间。”
　　她在心里默念：要临时标记不是什么大事，班上的Omega很多都这样。
　　很多，几乎分化后谈过恋爱的，在半是为了刺激的冒险尝试过后，就不再想要抑制剂，Alpha信息素比抑制剂带来的更好。
　　虽然心里这么想，她洗完澡出来时，手还是不自觉的发抖，一进门看见本来坐在书桌前的裴衣不见了，下意识开始找，等到身后响起轻微的开门声，她突然定心了，后面的推力让她向前走。
　　“要去床上吗？”
　　好像有点变态。
　　裴衣说完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
　　楚纱听她那么说，回头看见裴衣已经换下了校服，白色长袖灰色休闲裤，刚刚像是回家冲了凉，皮肤白润得要出水，她僵硬地移开眼，说：“好。”
　　两个人待在卧室里，楚纱的情绪实在难以平静下来，身体僵得机械，极其局促的触到自己的床铺，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裴衣让她侧躺着，就侧躺在床边。
　　她平时在学校的生活四点一线，教室、办公室、食堂、洗手间，这种单一的线路把她保护在了一个很难看见暗处的位置，但她在洗手间看见过有被临时标记过的Omega同学，契合度低也可以极好的度过发热期。
　　“学校里的那些人，是在哪里临时标记的？”楚纱忽然这么问，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不好意思。
　　裴衣拨开她遮挡的头发，指腹擦过通红的耳廓，让她挨着床边，自己半跪在哪里，“我刚开学的时候告诉过你的，那些不要去的地方。”XZF
　　后山、田径场边的小树林、废弃教学室。
　　房间里静得只有呼吸声，秒针一个一个跳动，堆叠着将推动分针移动，那几秒里，心脏惊颤，空气中弥散出纯净的茉莉花香。
　　裴衣眸色深深，只是一瞬间的恍惚之后，带着柔软气息的木檀香和茉莉花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楚纱感觉耳后愈发滚烫的时候，触及鼻尖的信息素让她的心脏短暂停顿，再跳动之后比鼓点更剧烈，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她迫不及待的要抓住些什么，伸展出手臂，紧锁住身前的人，两人距离拉近。
　　甜蜜又窒息的感觉蜿蜒灌入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喘息。
　　紧抱的手逐渐松懈，裴衣稳了稳气息，抽出枕在楚纱头下的手臂，轻放在枕头上，又掖好凌乱的被子，楚纱意识已经朦胧，她感觉脸颊上扰人的头发被扫开，温热的气息夹杂着微凉的触感轻点在那里。
　　“下次发热期你直接和我说，好吗？”
　　裴衣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调那样轻柔，好像在哄着别人说话，征求着同意。
　　以前的她一开始不爱，后来不知不觉间爱了，又表达不出来，现在这种新的开始，几乎让她毫无保留。那颗炙热的真心，将要掏出来给别人看看。
　　势必要把楚纱照顾过她的日子照顾回去。
　　楚纱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这么困，她闭着眼睛找了个更舒服的睡姿，轻轻点头后，她依稀听见房门开关的声音，卧室里留下了两种气味的混合。
　　夜晚寂静，心跳趋于平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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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一月一次的临时标记, 都不等楚纱开口裴衣就开始问了，还一再亲昵的叮嘱：“你别不好意思跟我说，你是我女朋友, 要个临时标记怎么了，你就是每天都问我要, 我还能拒绝你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楚纱被她说得面红耳赤, 直接慌着要上手捂嘴, 上学路上隔着距离有零星的几个人, 别人听见多不好意思，这种事情私下房间里再说。
　　高三上学期剩余的两个月时间逐渐缩短，飘零的落叶被清扫之后，光秃秃的树杈露出干枯的鸟窝, 凛然的秋风在一夜之间变得凌冽寒凉。
　　楚纱脑子里被各种新知识点填充着, 从未感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好像上一秒, 她和裴衣才在晨光里漫步来学校，下一刻里, 她们又带着夜晚的雾气走在放学的路上。当一整天被分割成十二段的时候，她就像个停不下来的指针，旋转在固定的圆盘里, 没有自己的思想, 只是一格一格的跳动着。
　　如果她的目标很低，那她大可以开始无所事事的放纵，在这个身边人忙碌学习的时候, 和裴衣一起过着轻松的高三, 但她的目标订得很高, 京大是最好的理工类院校，最好的财经类院校就在京大隔壁，她想跟裴衣待在同一个城市，离近一点。
　　也不是不相信裴衣如果异地会怎样，主要是不想给别人留一点机会。
　　现在每个周末，她的数学都归裴衣辅导，裴衣提前看她这一周做的卷子和错题，然后给她补知识点，讲更简便的方法，有的时候楚纱实在绕不过来，裴衣就交给她最基本的方法。
　　每当这个时候，楚纱就感觉人跟人的脑子结构好像不一样，她完全不懂裴衣是怎么一步展开一个式子 ，连草稿都不用打的。好像这人脑子里有一块无形的黑板，把东西已经算好了写在那里，裴衣再写的时候只需要誊抄。
　　等裴衣又讲完一道题，楚纱颇有压力的理解完，轻声问她：“你去英才班培训点的时候，很累吗？”
　　裴衣认真地想了想，很奇怪，那时候感觉特别累，几乎学得每天眼神黯淡的回宿舍，然后和姜麦坐在窗户那里看月亮，一天二十四小时里，她们有十六个小时完全属于数学，学到她临近崩溃，但是站在外面吹了会儿风，人又好了。
　　学到了最后几天，她不焦虑反而轻松的期望快点考试，终靠铃响起的时候，有种挣脱了锁链的自由感。
　　连一个有三十岁心智的人都差点垮掉，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
　　她如实说：“很累，但是我想不起来有多累了。”
　　“你是怎么过来的？”那时候裴衣给她发消息，从来没说过很难学和很累，反而说还好。
　　“我们都会过来的，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裴衣很通透地说，末了，又说：“没关系，你学成什么样都不用担心。”
　　说来有些不道德，裴衣现在想起大学还要读数学，就有些想退学，然后等着和楚纱结婚的时候，她那亲爱的有钱没时间管孩子的妈妈送来房子，此后，她再走上一条吃软饭的不归路。
　　每次这么一想，心里就有了希望，感觉生活全是盼头。
　　裴衣作为她们之间最轻松的，被委派了许多杂活，不是去小卖部跑腿，就是讲题，她忙来忙去的，直等到连同桌陈茗都开始来问她物理的时候，才发觉，大家都在某一个时间段变得紧张。
　　时刻紧绷的弦不知道在哪一刻就会崩断，裴衣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几个人的情绪，特别是那个比她矮一截但是关系铁的朋友，周丹扬最为焦虑，整天跟个长了腿的扫地机一样来回移动。
　　“怎么办怎么办，好难啊，我好紧张啊裴衣，考不上怎么办。”周丹扬向她的情绪垃圾桶倒着苦水，裴衣如同上一世一样温声安慰她：“没事，才十一月，明年六月才考试，还有七个月，不着急哈，来，我给你讲这个题。”
　　前两个学期的知识点要不停巩固，新的知识叠在上面也需要巩固记忆，高三楼里最多的就是学累了去走廊放松的人，个个一出教室门就是一口深呼吸，苦大仇深的脸开始舒展。
　　去他的学习。
　　寒假临近，学生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假期松懈会不安怕比别人落下进度，可是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又总无法定下心来看书。
　　平安夜这晚楚纱照例收到了一个苹果，然后又收到了好几个，今年的人都早有准备，知道没必要但寓意总是好的，令她惊讶的是，姜麦也拿了一个苹果过来，还是没下晚自习的时候，在教室外当着很多人的面给的，她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接，姜麦平静的把苹果往她手上一塞就走了。
　　......好奇怪的人。
　　期末考已经让人生不出什么紧张的心思，一周一小测，一月一大测，偶尔还来个三校联考给大家提提神，提到考试两个字，大家头脑有些麻木，规规矩矩的看自己的考场，看完收拾东西腾空桌面，到规定的考场准备考试。
　　期末前的三校联考比期末难多了，三个龙头学校来排名，大概一排就知道将来市里各学校的考试情况。
　　难得的，宋雨这次居然在楚纱脸上看出了紧张的感觉，那人把嘴唇抿咬得几乎看不见了，眉目紧缩地低着头看书，她小心翼翼地喊了声楚纱，见教室里没多少人了，低声问：“这次考试是会很难吗？老师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你知道考试要考什么？”
　　她三连问一出来，楚纱只是摇头。
　　宋雨：“我看你以前复习不是这样的啊，不都是考前都复习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只需要轻轻松松的翻书把东西瞟两眼么，今天怎么眉头叠成山似的，难道，你跟裴衣吵架了？”
　　楚纱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没有吵架，只不过......裴衣说我要是还能考年纪第一，新年那天就带我去看烟花。”
　　“可是......”宋雨仔细一想，说：“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去看烟花吗？”
　　“那不一样。”
　　宋雨微微一怔，万没想到，楚纱一谈恋爱就是这副德行，没好气地捂住心口，学霸的谈恋爱已经不是以简单的‘要是你亲我一口’为要求了，她脑子没转过来，又问：“那你要不是年纪第一怎么办？”
　　楚纱思索片刻：“那我就和你们一起去看烟花。”
　　其实裴衣的原话是：要是考了年级第一，我们到时候就甩开她们，我带你去看烟花。
　　虽然大家一起看烟花挺热闹的，但是她还是更希望跟裴衣一起安静的看烟花。
　　这次复习得很好，在考场上没有太难的题目，楚纱认真的写完再重复检查，直到终考铃响了才放笔。
　　有什么区别吗？直到新年那晚宋雨才知道区别在哪儿。
　　不出意外，认真复习、目标坚定的楚纱简直无人能敌，三校联考的排名无附加分第一，今年新年夜没有下雪，偌大的广场上，人比去年还多，她们一转头，几个人就找不到那两人了。
　　“她们两个呢？”
　　“什么时候偷摸走的。”
　　周丹扬摸出裴衣刚给她的纸条，展开：我们自己去玩，要是她们落下你了，打这个电话——159xxxxxxxx。
　　她好奇的打了这个电话，响完了都没人接，过一会儿，一道寒日里冷得渗人的声音传过来：“有事？”
　　熟悉的冷淡从容的脸，周丹扬原地转了一圈找人，才发现方汀和宋雨不知道被人流挤到哪里去了，而她被落下在那里，没有了同行人，只有眼前这个跟冷风一样冷脸的人。
　　她在心里暗骂：该死的小情侣们。
　　等到面前的人竟然挤出一抹笑的时候，周丹扬毫不犹豫的拿出手机，打出求救电话，可惜那边的回复是：“没事，她最近嘴角抽筋，你先跟着她，等我们回来就带你一起回去。”
　　与此同时，姜麦手机响了一下，她点开一看。
　　是裴衣。
　　【不要笑了，她会被你直接吓死，她喜欢无脑乱窜，看着点，别让她跑丢了】
　　姜麦嗤了一声。
　　没有雪的冬天冷得让人没有半分期待，但这场烟花给了楚纱期待。她围上了李阿姨去年带回来的和裴衣一样的围巾，跟着裴衣穿过人群，明明她们是一样的年纪，但裴衣总是展露出一种沉稳的可靠感，熠熠生辉的霓虹灯下。
　　裴衣牵着她走上一条小路。
　　公园的梅花今年还是没有开，来的人败兴而归。穿过梅花林，裴衣带着楚纱又绕过公园水亭，路过假山的时候，楚纱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还没听清耳朵就被捂住，冰凉的皮手套贴过来激得她一缩，感受到与她贴近的怀抱时，肩膀又不自觉放松。
　　寒风刮在脸上，等皮手套贴热的时候，裴衣又拿下了手。
　　她们已经走得很远，甚至到的地方有些荒凉，秋天的枯枝落叶散在地上，踩过的时候有咔嚓的声响，路灯也已经不亮，有的甚至灯泡都没有了。楚纱有点害怕了，这里很黑，她想说要不还是回去吧，可看了眼裴衣，又感觉周围也没什么好怕的。
　　再往前走，过了一道小门之后，是一块很大的篮球场空地，就在公园的角落里，废弃了很久，篮球架锈迹斑斑，球网只剩下了几根线缠在上面。
　　这里视野很空旷没有遮挡，又是在公园里能看得见烟花的地方，没有人很安静。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裴衣擦干净废弃球场的休息椅，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我在这里长大，当然知道。”
　　这是以前公园还没建的时候，留给居民的娱乐场所，后来公园开始修建，这里暂且先留着等待翻新。可后来市里一直没有拨款，搁置到了如今成了荒地，有道小门隔着，还得几年之后某位新上位的人物想起了，才会拨款维护翻新。
　　她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就提前来这里看了看，那条荒凉的路，在她之前很久没人走过了。
　　“来，吃这个。”裴衣取下手套和背包，从背包里拿出小零食，拆开一颗糖果，塞进楚纱嘴里。
　　嘴里化开一丝甜味，楚纱看了下时间说：“还有七分钟。”
　　她抬眼看着透着幽光的天，喃喃道：“也不会知道今晚会不会下雪。”
　　“应该不会了。”裴衣含着一颗硬糖，她戴上手套，把手后撑在休息椅上仰着头和楚纱一起往上看，今夜没有月亮，周围却有着暗淡的光线，她突然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上次来看烟花的新年夜好像就在昨天。
　　“京大在北方。”楚纱说，“以后每年冬天都有雪。”
　　她以前在上京每年都看见窗外大雪，只是从来没在意过，也没有要去雪地里玩一玩的想法，纷纷零落的大雪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季节的装饰品，但是裴衣喜欢，那雪就有了意义。
　　楚纱最近时常觉得自己幸运，尽管有段时间过得很不好，家里也没有人真正在她身边，可也遇到了很好的人，比如现在的朋友们，还有把一群朋友带给她的裴衣。
　　裴衣从包里拿出一个充好电的灯球，一打开，灯球像个小月亮一样被捧在她手上，她把灯球放到楚纱旁边，灿然地亮着白色的光芒。
　　那一小颗糖果融化在嘴里，残留着淡淡的清甜。
　　楚纱听她在说：“那我们去上京之后，可以下雪了出去玩。”
　　裴衣想起来，大学里她很少碰到楚纱，这个人那时候，不知道又藏在哪里看书。
　　说完这句，裴衣手机震动，在羽绒服口袋里往外透光，她拿着走远点，接电话的同时注意着灯球边的楚纱，差不多要放烟花了，她才回来，有些冷的呼了口白气。
　　等坐下了，或许是周围太安静，裴衣忽然想到什么，偏头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楚纱余光里见她看过来了，也就转过头去想听她说话，结果裴衣突然这么一问，楚纱又开始要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可她视线一往下，裴衣就弯腰对上了视线，笑说：“别躲，你先说说，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聊会儿天。”
　　楚纱感受到了她故作平静目光里的炙热，认真思考之后，说：“我不知道......我好像，一直都很喜欢你。”
　　如果期待见到一个人，在一个人离开之后很想念算作是喜欢的话，她从小就很期待、很想再见到裴衣。
　　“你说什么？”裴衣好像在这场闲聊里，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闲聊是有意还是无意，已经不再重要。
　　楚纱不想考虑那么多了，抬头说：“我从小就很喜欢你，很小的时候。我记得的，是你和我说某句话的时候，我记不清你说什么了，只记得你的眼睛变得特别好看。”
　　现在回想起来，她都忘了那种眼神是什么样子的，但只要一想到曾经有人那样看她，她就很开心。
　　怦然一响的声音不知道是烟花还是其他，漫天星辰在在苍穹之上亮起，又如流星般四坠，划亮了整片天空。
　　明明相互喜欢的人没有互通心意，多奇怪啊。
　　因为一人迟钝，稍有所感后又苦于这段爱情开始的方式不对，而不敢再深入领会吗；
　　因为一人生怕失去来之不易的人，而苦苦保护着横隔在两人间的边界吗。
　　没有把握而说出口的爱，是场孤注一掷的冒险，怕失去的人，没有冒险的勇气。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方向不同。
　　如果爱能像烟花那样有声音就好了。
　　那样的震耳欲聋，爱人怎会不知。
　　在那一瞬间的光亮里，两人沉默不语，灵魂却裹挟着滚烫的爱意。
　　“为什么你从来不说。”她心底的最后一层灰被扫掉，可很奇怪，没那层灰心却更沉了，说完这句，裴衣又自嘲地笑了，声音显得有些发哑：“我以前也什么都没说。”
　　楚纱不懂，想问的时候裴衣已经仰头在看烟花，颜色各异的光线交替明灭，在天上绽开的同时，晦暗不明的眼瞳里也有最美的倒影。
　　实在好奇，楚纱不等烟花放完就开始问她：“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说——”裴衣看过来，眼里的神色认真地过分，她一字一句道：“以后我会非常非常爱你——”
　　烟花声停。
　　楚纱僵在原地，盯着她毫无玩笑意味的眉眼，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些字一个接着一个的砸在她的心上。白皙的皮肤上极快地浮出一抹红，烧灼的温度从脸颊蔓延到心脏。
　　她知道自己一定要说些什么。
　　她的语文真的很好，全年级第一，现在居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显得如此没用。
　　楚纱眼睫动了动，盯着眼前的女孩。
　　以后。
　　她说的以后，非常非常爱我。
　　是爱，不是喜欢。
　　她不懂这两个哪里不同，但她更喜欢第一个，简单的一个字，在内心深处的天平上，重量远超第一个。
　　夜幕之下，她嘴唇嚅嗫着，脑中浮现起裴衣刚刚说的话。
　　“我也会，非常非常爱你。”
　　懂不懂的，不太重要了。
　　裴衣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后，扬眉笑起来，如释重负地轻声说：“我很高兴今天问了你这个问题。”
　　她站起来。
　　楚纱对上她的眼睛，又看见了那种已经遗忘的眼神。
　　“烟花看完了，我们回家吧。”
　　楚纱不知道自己红了眼眶，她想起来那年冬天，在滑梯上逆光站着的人和她说的什么了，那个人说：
　　“走吧，别哭了，我带你先回家。”
　　然后两个很小的人，就那么踏在雪里往家走，雪深得几乎淹没小腿，她小时候实在不灵敏，腿又刚受过伤没走几步就开始哭。
　　有的人天生性子就很好，让她先别哭，在前面弯下腰说：
　　“我比你高，我可以背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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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元旦假期后, 期末考即将到来，寒假也会接踵而至，教学楼却没了往日欢喜的氛围, 上次的三校联考排名很重要，排名不理想的同学还有急哭的。
　　楚纱很认真的准备着期末考试, 她妈突然打个电话说今年会回来过年。接完电话，毕竟是亲妈要回来了, 她强迫自己高兴几秒, 这番心里斗争后, 才在放学路上，和裴衣说今年过年不会去她家了。
　　“这样啊......”裴衣冷得搓了搓手，贴近着说：“那你也能来找我，上次不是给了我一个乐高嘛, 你过来一起玩。”
　　能玩乐的时间所剩无几, 期末后的补课持续到小年夜那天, 楚韵是二十八的晚上才回来的, 还、带着礼物过来拜访，楚纱紧张的在旁边怕大人们看出什么, 早恋这种事情，在她心里，大人是不会同意的, 甚至会觉得耽误学习然后横加干涉来破坏她们。
　　高中生一贯的想法, 都是这样。
　　瞒着老师，瞒着大人，让热烈却隐秘的爱恋有生根发芽的喘息之机, 来日种子破土而出, 大家才发现, 原来古板的砖石下，藏着这么蓬勃的生命。
　　楚韵高兴地拿出礼物堆放在茶几上，感谢着平时裴家两口子对楚纱的照顾，裴衣剥了个砂糖橘递过来，楚纱看了眼正在相互寒暄夸奖她们的三人，偷偷地接过，一瓣一瓣地吃。
　　裴衣既老实又滑头的性子，一半来自她妈，一半来自她爸。
　　正如现在的情形一样，比不得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李素英，面对热情客气的楚韵，裴建国有点不好意思听她的那些话。
　　自家孩子现在在和别人家女儿早恋，偏他老婆还不许他管。又看了眼裴衣，还在毫不收敛的分橘子，而他简直不敢抬头。
　　楚韵大半年没回来过了，这次回来显然是挣了不少钱，换了部特别好的车，新年夜那天隔壁家来请她们过去吃饭，就两口人，也就加两双筷子的事情，她们家阿姨回家过年了，自己做饭才显得麻烦，去饭店又显得冷清，就答应了。
　　楚纱紧张得不得了，大过年的两家人一起吃饭，她总是不自觉的想歪了点。
　　四舍五入，这算两家人的新年聚会吗？
　　街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商铺门口贴着休假的条子，街上买年货的人来来往往，每家每户都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等过年。
　　除夕当晚，裴衣身上穿着去年借给过楚纱的毛衣，近乎谄媚的给楚韵倒茶，她知道楚韵一直挺喜欢她的，前世她和楚纱突然要结婚，楚韵是那么高兴的给她们钱去结婚。
　　可能是楚纱跟她妈妈总也亲近不起来，等到再有个人这么把她当妈的时候，心里总会生出喜欢。
　　“楚阿姨，你尝尝这个，我爸同事广南的特产，不腻还有种清甜。”既然知道楚韵的喜好，裴衣也不是个傻子，讨好未来丈母娘，从十八做起，打牢地基才能建房。
　　楚韵尝了一个，很喜欢。
　　裴衣挑的全是她喜欢吃的，楚韵很少跟小辈交流，只好一个接一个的吃，最后让她别拿了：“小衣，好了不用拿，阿姨再吃就不用吃晚饭了，还等着尝尝你爸爸的手艺呢。”
　　楚纱乖乖的坐在一边，还是一副文静内敛的模样，她看着裴衣闲聊间松开马尾，挽起长发露出纤白的脖颈，只用抓夹松散地将浓密的长发拢在脑后，眼睛胡灵胡灵的闪着，特别好看。
　　要是以后在一个房子里，裴衣也这样的在她身边，光是想想都觉得很舒服。
　　她觉得自己可以读大学的时候先租一个房子，这些年也有存钱，以前她妈过年的时候带她去和那些生意伙伴们吃饭，红包都是很厚的一封，她把钱都存了起来，有一张自己的小存折。
　　到时候，房子里有软和的地毯，要落地窗，这样冬天的时候才可以在上京从窗口看见外面漫天纷飞的大雪，租一个两居室的房子，放假的时候，就邀请裴衣过来小住。
　　不止放假，把钥匙给她，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租的近一点，就在学校附近，或者问问她妈妈，看能不能买一个。
　　“纱纱。”
　　楚纱回过神来，看向她妈。
　　楚韵挪动了一下腾出中间的位置，说：“你要是热就坐这边来，这边没对着空调出风口。”
　　楚纱后知后觉地坐过去，也许是离得裴衣近了，时不时碰到的手臂，让她哪怕换了个位置没有对着热风也有点热，安静的人带着炽热的心，被身边的人点燃在寒冬里。
　　这个新年和以往格外不同。
　　厨房那边在喊吃饭了，两个大人走前面，裴衣偷偷偏头靠过来调笑般地说：“你这也太怂了。”
　　说完，她抬手在楚纱背上轻拍了一下，安静的心随之一颤。
　　春晚成了这顿年夜饭的背景音乐，两家其乐融融的坐着吃晚饭，等吃完了，裴衣需要完成最重要的收尾工作，李素英拦住要帮忙收拾的楚家两母女。
　　“怎么好意思让你们来呢，你们去休息，看看电视，这种粗活让小衣来就好，很快的。”说这话时，裴衣已经熟稔的开始挽袖子，堆叠着碗筷。
　　在人家家里吃饭还等着人家孩子洗碗，楚韵也不好厚着这个脸，裴家人肯定不让她一个客人去，她就让楚纱去帮忙，几番拉扯，楚纱也开始挽袖子。哪怕孩子已经进去帮忙了，楚韵也觉得如坐针毡，果然去饭店吃还是有好处的，不用经历洗碗这一遭。
　　隔着手套，能感受到热水的余温，泡沫从水池里冒出，涨大再无声爆开。
　　裴衣洗完一个碗，拿给楚纱冲水，听着外头大人的闲聊声。
　　楚纱看了眼外面，没了大人在自由了许多，她小声说着自己刚刚想的事情：“等我们去了上京，可以在外面租一个房子，到时候一起看雪，那里的雪景很漂亮的。”
　　裴衣顿了下，声音随着水声淌出：“你要和我同居？”
　　“不是不是......”楚纱慢一拍看向她，却又一下涨红了脸，没想到裴衣会这么说，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说一起看雪，你可以过来住，你有房间。”
　　裴衣在一边笑，帮她理清着话里的意思：“所以说你的意思是，以后上了大学去外面租房子住，我可以住到你的房子里，我们两住一起，冬天看雪，对吧？”
　　“对。”
　　和她想的差不多。
　　“那请你用两个字概括我的话。”裴衣眼也不眨，带着笑意看着她。
　　两个字。
　　楚纱微抿了下唇，手上冲泡沫的碗已经淋了许久的清水。
　　认真一思考，发现除了裴衣说的，很难想出别的两个字。
　　但她真没这个意思。
　　认真想了会儿，迟疑地说：“室友......？”
　　“室友啊，可是有室友会问别人要临时标记吗？”裴衣把手上的碗递给她冲水，挑了挑眉。
　　楚纱警惕地看了眼厨房外，电视里欢快的声音掩盖了她们的私语，见没人听见，沉默几秒，接过那个碗，改了口：“那应该就是......同居？”
　　两个字说出口，心脏莫名被敲得震响。
　　裴衣复述一遍，改掉疑问地语气：“是——同、居！”
　　后面两个字特意拆开，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厨房里灯光明亮，洗碗的碗盘要是能反照，也能诧异脸红的姑娘如此好看。
　　大学同居，楚纱想都不敢想，不过也就是说等上大学了，就跟裴衣住一个房子吗。
　　楚纱视线又看过去，声音轻缓地询问：“那你来看雪吗？”
　　裴衣洗着碗，唇角弯了起来：“雪挺好看的。”
　　楚纱歪头，觉得这个答案不是那么明确，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也得想想，矜持总是被裴衣给磨碾着，她声音忽然有些急切的确认道：“你来看吗？”
　　“我挺喜欢雪的。”
　　“......”
　　沉默几秒。
　　等楚纱的矜持消磨殆尽了，她习惯性地抿了抿唇，知道裴衣在逗着她玩，就是想听她说她要听的，紧张地吞咽一下，手里的盘子仿佛要被捏碎。
　　她红着脸扭捏地问：“你来同居吗？”
　　到时候读大学，她们都十八了，同居应该没关系。
　　忍笑是件很难的事情，裴衣终于忍不住地笑了，眼眸稍稍弯起，自顾自的把手里最后一个碗洗完，又冲洗掉泡沫，开始收拾水槽，还把楚纱手上的手套脱下来挂好。
　　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在惩罚某些人的嘴硬。
　　楚纱一直盯着她看，人都等急了，还要看她擦灶台、洗抹布、拧干抹布、晾抹布、脱手套、看着她笑。
　　楚纱还没意识到，自己被裴衣完全钓着走。
　　等完全收拾好了厨房，裴衣又把水打开，单手撑在灶台上，斜着身子，在水声的掩盖下，语气很郑重地笑说：“我接受楚纱同学发起的大学同居邀请，并向你发出同样的邀请。请求接受。”
　　抓夹里散出的一缕长发垂在颈边，和玉白色柔软的肌肤的对比感冲击着楚纱的视觉，她胡思乱想着，很久没看见过裴衣发热期的样子了，那种好像脆弱得要捧着这块玉走怕碎了的感觉。
　　楚纱怔怔地说：“接受。”
　　除夕夜凌晨被偷偷燃放的烛火点明了窗外，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帘布洒在房间里，新的一年将如烟火般璀璨。
　　十一点五十九分，收到一条消息。
　　裴衣：【开窗户】
　　已经睡热了被褥的人，从温暖里抽身出来，打开窗户被冷风拂面。
　　隔壁探出一个脑袋，冲着她喊：“新年快乐。”
　　十二点。
　　时间跳转成2010.01.01。
　　群里接二连三有新年快乐的消息发出，接在方汀之后，楚纱也发了一个，再下面是周丹扬，几秒后，周丹扬撤回消息，变成了裴衣。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指腹在屏幕上擦了擦，心满意足的看着并列在一起的名字。
　　被人重视的感情，真好。
　　十七岁的少女，怎么压得下悸动，现在的冬天，一点都不冷，难怪不下雪。她吐槽了一句这里的冬天，迫不及待的想要去上京，去看漫天大雪纷飞而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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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或许是想多存点钱, 裴衣今年跟着爸妈去挨家挨户拜年，一家一家的收了红包，被各个长辈轮番夸奖学习, 还将她作为标杆立给自家孩子当榜样，裴衣成为了弟妹哥姐们艳羡但是咬牙切齿的对象。
　　“表姐, 你下次再来我们学校接我一下，带上那个漂亮姐姐一起来。”八岁的小表妹跟着裴衣一起烤火, 仰着头软软地说着请求, 上次表姐带个漂亮的同学来了一趟学校接她, 那群小同学不知道多羡慕，眼巴巴的看着她。
　　裴衣啃着瓜子，随手给她抓了一把：“行！来，嗑瓜子！”
　　“表姐, 我有个特别特别特别漂亮的同桌, 以后肯定跟你差不多。”小表妹兴致勃勃, 躲在暖暖的红毛衣里。
　　裴衣睨她一眼, 把她手里的瓜子又拿回来：“别吃了，以后对你同桌好点, 将来你那个特别特别特别漂亮的同桌，能给你当老婆。”
　　“真的吗？”
　　裴衣轻挑眼尾，散漫地吐出瓜子壳：“我会骗你吗？”
　　“不会！”
　　被长辈无限夸奖、接她放学满足她虚荣心的表姐, 在小表妹心里闪闪发光, 并且坚信她的话是对的。直到很多年，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追同桌的那份决心来自哪里，去表姐家拜年掉了手机去捡, 抬头间仰视着嗑瓜子的表姐才恍然想起来, 这份毫无缘由的自信缔造者居然是她。
　　楚家长辈走了之后, 楚韵以前忙工作都不回这边，她们家现在也没什么亲戚需要走动。楚韵约了那几个她刚回来时的合作伙伴吃饭，以前楚纱也很不喜欢去那种场合，但楚韵工作太忙，所以她会想办法跟着妈妈走，哪怕是去不喜欢的地方。
　　可那是小时候的想法，她现在已经长大了。
　　等她说不去的时候，楚韵稍有怔愣。
　　楚纱分化的时候她不在，差不多两个月之后才回来过一次，那个时候，女儿的外貌都已经长开了不少，不像离开时那般稚嫩了。
　　她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偷偷溜走了，比指缝间漏出的水还轻巧，是她抓不住的。
　　楚韵看着她：“那你待在家里吧，自己做点吃的，妈回来的可能比较晚，你早点休息。”
　　楚纱点头：“好。”
　　不用乞求爱的时候，连说话的语气都会变得坦然且无所谓。等门被关上，这里又只属于她自己。
　　上学期学完的内容还需要巩固记忆，她支着下巴看了会儿书，心里好像提着一口落不下来的气，拿起手边的手机看了看群里的消息，有在抱怨表弟的，有在说放小烟花很好玩的，还有说中午吃了什么特别香的。
　　没有裴衣的消息。
　　裴衣去了小姨家，跟几个姐弟哥妹一起聊天，应该也很有意思吧。她见过那个水灵灵的小表妹，人小鬼大，说话一套一套的但是很容易被裴衣三言两语地给绕走，然后被骗。
　　冬季天色黑得早，四点多就已经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布，看了几个小时的书，知识一点都不进脑子，那些飘浮的字只是浅显的出现在眼前，透不进深处。五点多已经亮了路灯，楚纱冷得吸了吸鼻子，埋脸在围巾里很不习惯的一个人坐车来到了书店。
　　看见书店玻璃窗里挂着正在营业的木牌时，楚纱推门走了进去，耳边铃铛作响。
　　“付姐。”
　　付老板还是在这里，翘着二郎腿盖着极为软和的毯子，不知道在哪里弄了个古典的炉子烤火，看见楚纱进门，付老板往后看一眼，笑着说：“你那个夕阳恋老伴没来？还是腿脚不利索被你落后面了？”
　　进门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室内的温暖，楚纱脱下羽绒服搭在阅读桌边的椅子上，一边取下围巾绕着手腕转了几圈，妥帖的放好，一边答道：“她去亲戚家拜年了，还没回来。”
　　阿强在她面前听话许多，立着尾巴缓步走过来，喵了一声。
　　顺在她的书边坐下，任她搭着手无意识的抚摸着。
　　“你今年夏天也得高考了吧？”
　　“六月初考。”
　　“也是去上京？”
　　“对。”
　　楚纱抬头瞧去，只见付老板抿着热茶，视线始终停留在书上，刚刚只是闲聊般地问起，炉子里的火冒着徐徐热气，不是发出噼啪的炸开声，旺了就在旁边一挑，熄了些之后，屋子又到了一个舒适的温度。
　　她的话不多，简短的回答完问题，也不想反问。
　　在家里看不下去的书，到了这里看得入神。
　　条条知识点在脑海里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支起框架。
　　手边的小糕点清甜不干，她随手拈着吃。
　　七点的时候，收到裴衣问她在哪儿的消息，回了个在书店，裴衣让她不要一个人晚上走，在店里等着，待会儿来找她，还说给她带了个很漂亮的东西。
　　外面天色渐晚，西边来不及泛起霞红就已经陷入昏暗，门口的铃铛像是缩小版的大钟，悬在那里声音非常清脆，可是迟迟不响，总是惹得人不住的看向那里。
　　付老板要走了，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刚过八点几分钟，“她还没来呢？你打个电话问问？”
　　楚纱摇头：“打了，没接，应该是还在她小姨家里吧。”
　　说不定在最后的寒暄拉扯阶段之类的，没有感受到手机的震动。
　　付老板整理好了沙发上的东西，关了火炉通好风后，把空调打开，阿强仍旧懒散的靠在那里，打理着自己的毛发，走前和楚纱说：“你不要乱跑注意安全，就待在店里等她过来再出去。”
　　木叶书局位置也算偏僻，一个Omega还是得好好待着，这里起码有阿强能挠两爪子。
　　炉壁微凉，熄灭的炭火零丁的闪着火花。
　　......
　　八点十分。
　　安静的街道上，从一端响起夸张的轰鸣声，一簇极亮的远光灯被调低，轰鸣声逐渐临近。
　　这边的巷子比较乱，红毛上次知道楚纱有喜欢的人之后，处于一种单方面失恋状态，在修车店都郁郁寡欢的。
　　现在他有事情要找楚纱，但是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只能无聊的徘徊在街上，说不定能在学校她常走的那几条街碰见，或者在上次晚上看见过的大街。
　　这条巷子人很少，抄近路就能到上次那条街。
　　红毛进了巷子，从旁边窜出来一个趔趄的女生，哐的一下在前面摔倒，被他的灯照得抬手挡住脸。
　　红毛熄了火下车，有些着急：“你没事吧？我不是什么坏人，你别怕，你撞伤了没有？”
　　红毛一个月才那么点工资，他比谁都紧张着急，虽然刚刚刹车快，但保不准哪里就伤经断骨什么的
　　女生一抬头，脸颊绯红，脸上还挂着眼泪，一见她更加害怕了，两只手撑着往后退，肩膀都在哆嗦，像只受了惊淋过雨的小动物，警惕而无力自保。
　　她这幅样子，红毛拿起手机就要报警，赶紧查清楚还好，他一个Alpha大晚上的跟一个这样的Omega在一起，万一再赖上点什么，他有嘴都说不清楚。
　　“喂，警察局吗？”红毛拨了号，手机贴着耳边，猝不及防的手机被那个女生夺走，女生像是腿上受了伤，有些跛，她手发着抖惊惧地看着红毛，红毛生怕她胡说，要去抢手机。
　　女生护着手机一个不稳摔到地上，朝着那边大喊：“救命——救命......有人在打我同学，你们快来......在榆树街七号巷子旁边的废弃厂房里，你们......快来，Alpha恶性伤害，三个人......”
　　她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但说的都很清楚。
　　女生还在颤颤巍巍的时候，就发现那个红发混混朝着她来的小路去了，高大的身影跑得很急，皮衣反射着月光。
　　昏暗的厂房里，残破在地上的羽绒服已经被划开得白绒四散。有的地方露出钢管，废弃门窗堆积在一边。厂房内有阵阵响动，撞击声外夹杂着凶狠地咒骂声。
　　红毛抄起一根钢管往里面走，提醒着自己不能打的太重，不然犯法得坐牢。
　　他也只有十八岁，见义勇为也会害怕，听着里面的声音，心一横，拿着钢管往里冲，边冲边喊：“你们干嘛！警察马上来了！你们现在赶紧走还来得及，打死人可是要坐牢的——”
　　那四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声音而停下，空气里的酒味混合着几种信息素的味道，借着不太明亮的光线，红毛模糊辨认出了其中那个同他一般岁数的人。
　　虽然只见过三次，但他也很快认出那是谁——情敌！他的情敌！
　　情敌处于下风，当着他的面被打在脸上，嘴角流出一抹血来，摔在沙土上。
　　管不了那么多了，红毛抄起钢管往里冲，一顿乱打。
　　有个没防备的后退了点，捂着被打的地方大口喘气。他没练过什么，混战里挨了不少下，被人一肘撞到的时候，只感觉嘴里瞬间布满了血腥味。差点被钢管打到的时候，一只细瘦的手臂将他一拉，躲过了那一下，然后抬脚把那个人踢开。
　　“快走——”
　　裴衣拉着他往外跑，刚刚她一个人实在甩不开这三个，现在来了个帮手，他们围不过来，倒了一个就能跑了。
　　裴衣脸上青了三四块，嘴角还挂着血，衣服脏污破开，她其实感觉自己的左手臂不太属于这个身体，完全动不了，应该是骨折或者脱臼。
　　两人一路往前跑，红毛拉着她转另一个弯：“我车在那儿！”
　　三个喝醉酒的Alpha红着眼在后面追，身体机能拖得他们慢下几步，红毛顺着亮光找到车，那个女生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求救，红毛松开手一个箭步跳上车，机车轰鸣声又响起。
　　“快上来！”
　　先跑最重要，那几个Alpha是大人，人数又多，硬碰硬保不齐被那几个人打死。
　　机车发动，在三个Alpha冲出小路时，快那么几秒启动，三个人铺了空，吹了冷风好像开始怕了，一扭头就跑。机车迎着蓝红色的警车长笛声而去，一个刹车停在警车边上。
　　女生已经上了另外的车去医院，女警看着这两个人，和女生说的描述基本一致，一个Alpha女同学救她被打，有一个红头发Alpha男混混也朝那边去了。
　　女警严肃地问裴衣：“这个人是去帮你的吗？”
　　裴衣点了点头：“是。”
　　两人被叫到警车后排坐，准备送去医院先治疗，再录口供，因为外貌被怀疑，红毛很不爽，却感觉肩上被人拍了一下。
　　裴衣感觉喉咙有点渗血。
　　嘴里的伤口渗着血，很痛，红毛转头看着裴衣脸上的伤，比他重多了，要是脸上的伤不好，也不知道会不会毁容。
　　裴衣有点头晕，看人有些迷糊了，往后贴在靠背上，喘着气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被压瘪的盒子，不死心地打开看看，一朵小小的金箔花已经扁成了一片。
　　红毛瞧见了，拿警察给他的水漱了口，脑袋探出窗户外面吐出口血水：“这是什么？”
　　裴衣把盒子叠起来，那朵花是不能复原了，把盒子揣进兜里，她用着苦中作乐地语气说：“本来是朵金箔做的荷花，特别逼真，白天刚在我表妹那里骗来的，本来想给楚纱，现在被压成这样，看来得去我表妹那儿把另外一朵也骗过来了。”
　　小姨家去书店，公交车到终点站之后，就这条路最近，没想到抄近路还能碰到这种事情，裴衣毫不犹豫就冲进去了，那个女生她并不认识，但是对方认识她，那也就是一个学校的。
　　最后她让同学先跑，自己被三个人围着打，要不是练过几下，还不知道得打成什么样。
　　“楚纱呢？”红毛疑惑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裴衣想起来，懊恼地一晃脑袋：“还在书店等我呢。”
　　她拿还能活动的右手摸了摸几个口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回拨着未接电话。
　　“红毛哥......”
　　红毛：“......”
　　“谁叫红毛哥，我叫齐鸿。”
　　裴衣疼得拧起眉：“......谢谢啊。”
　　齐鸿嗤了一声，看她手不行了给帮忙拧了个瓶盖，轻哼道：“跟你没关系啊，我没看清里面是你，要是看清我早就跑了。”
　　当时问楚纱是不是有喜欢的人的时候，看见楚纱勾着面前这个Alpha的衣角，目光放到这个人身上，他就知道自己快没戏了，可是又不死心想试试。
　　现在他仰着头唉声叹气，没机会了，这人居然还会见义勇为，这张脸估计也不会毁容，他彻底没机会了。
　　驾驶座的警察让他们系好安全带：“去医院了，你们坐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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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裴家父母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了医院, 医院里做了身体检查，口腔内壁的伤口养一阵会好，左小臂脱臼轻微骨裂, 外科医生正回来后做了个固定，肋骨有两根轻微骨折, 医生看了片子做了个局部固定，让她躺好自愈。
　　一通检查下来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 有些疼但裴衣很平静, 只在打破伤风针的时候, 才锁着眉头掉了几滴眼泪。
　　李素英看着又心疼又好笑，谁家这么大的Alpha在废厂子里见义勇为被打骨折了没事，打个针开始掉金豆子。想起来她也后怕，还好没出什么事情。大人都希望孩子勇敢, 但又不希望她们太勇敢, 勇敢的前提是保护自己, 可勇敢本身就是冒险, 谁知道后事如何。
　　她只是提醒裴衣，进去之前该看清楚情况, 先打个报警电话，不能做太危险的事情。
　　“小心点。”李素英扶着她躺下，现在人还没抓回来, 警察在旁边录着口供, 录完了会让小警员先在门口保护一下。
　　裴衣小姨家跟书店离得很远，她吃完晚饭就去搭公交往书店的方向走，只需要到终点站再穿几条小路走那么几分钟就行, 这条路以前也走过, 从来没出过什么事, 她并不怕黑，就拿手机开了手电筒穿行在小路上，路过废弃厂房时听到呼救就拿着钢管进去了，在里面救了那个同学，让同学先跑出去。
　　求救的同学撞到了齐鸿的车，最后抢了报警电话求救，齐鸿进废弃厂房帮忙，和她一起跟那些人打，最后跑了出来。
　　那几个人跟她们不认识，齐鸿也说不认识他们，警察对此存疑，会回去之后再调查一番，两个人的口供和Omega女生的口供跟完整，警察收好笔，齐鸿床边没有大人，她和裴衣两口子说：“现在还在找那三个人，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们，轮班的警员就在门口，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小妹妹，这里不能乱进，你认识里面的人吗？”
　　守门的小警员也大概知道她认识，但总得例行问一句，问完了，领着这个气喘吁吁、一脸焦急红着眼睛的女孩往里面走，女孩在他开门的一瞬间侧身跑了进去，一看见病床上的人，眼泪就夺眶而出，低着头擦眼泪，抽搭着往病床前走。
　　做完笔录的警员闪身躲得快，还想说几句你同学没事之类的话，就被李素英往外送：“杨警官，我们送你，有调查结果马上告诉我们一下就行。”
　　她半推半走的，出了病房，房门被带上。
　　房门又被打开，齐鸿捂着肚子肿着脸走出来。
　　看自己的暗恋对象和情敌卿卿我我，他也没这么贱，出了病房外头有点冷，他的衣服打架的时候已经滚得都是土，脏得不能穿了，旁边的李素英拿着裴建国送来的衣服给他一件，裴衣的他穿起来也不显小，挺暖和的。
　　裴建国在这三个人旁边坐下，给他开着保温饭盒：“你先夹菜到碗里吃着。”
　　四个人坐在病房外的连椅上，齐鸿愣了愣：“你们......都知道？”
　　“知道什么？”裴建国把一个保温盒拧开，里面有肉有青菜，分装了两个盒子，又从带来的大箱子里拿出碗倒汤。
　　“她......她们......就她们......”齐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你说她们啊。”李素英给他递筷子，“你阿姨我混迹小巷子八卦圈多年，什么不知道。”
　　齐鸿没说话，扒着饭喝汤，能比裴衣先一步吃上口热饭，也不错了。
　　现在过了那段缓冲的时间，裴衣感觉全身都痛，自己都这样了，还得温声安抚着旁边的人，她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在楚纱手臂上轻拍着：“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别哭别哭，我这都是小伤，医生说看着严重，其实观察一两个星期也就能出院了。”
　　楚纱怕压到她，只是伏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小小的呜咽声，头低低的，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电话里裴衣只说有事情得留在小姨家，让她在书店先等楚韵来接，要不是一直睡不着听见楼下的汽车声看见裴建国大半夜的回家，都快天亮了又开车往外走觉得奇怪就出来问，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担忧、害怕、不安、痛苦、余幸......种种情绪汇聚在一起，她还有些生气，生气为什么不告诉她，都知道打电话让她在书店不要一个人在晚上回家，还知道打电话给她妈去书店接人，就是不知道，这种事情应该第一个告诉她。
　　像经历了生离死别般的，楚纱忍不住眼泪。
　　听到裴叔叔严肃地说裴衣出了点小问题的时候，她开始没由来的害怕，在车上不停地问是出了什么事情，最后知道人没事但是受了伤的时候，一颗心不上不下，无力的悬在半空中。
　　她甚至在想裴叔叔是不是骗她的，一定要看到人才安心。
　　人是看到了，只是眼泪瞬间糊住了视野，隔着水镜什么都看不清，想到裴衣不告诉她，越哭越委屈，眼泪哗哗往下流。
　　“好啦，不哭，来。”裴衣挪着手过去，收紧手指，将她的手握住，都分不清谁才是那个带伤在床的人了，耐心地哄着，发现没效果，她换了语气：“你压到我了，先起来先起来。”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抽抽搭搭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尖和眼圈都红红的，鼻子一吸一吸，眼睛湿漉漉的看过来，担忧的看了看自己和裴衣的位置，也不知道是哪里压到她了，哽咽着问：“你没事吧。”
　　裴衣很看不得她哭，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
　　以前楚纱就没有哭过，现在却总哭。
　　裴衣摇头轻声说：“我没事，你哭得这么厉害，我都怕我有事。”
　　哭出了一种，她马上要不在她身边的悲切。
　　裴衣脸上的伤显得很重，她肤色白，青肿的地方泛着紫色淤血，左手包着，左边胸腔还有固定胸带，两根肋骨断裂听起来很严重，楚纱想碰碰她，却连手都不敢伸，只能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收，生怕有多余的动作，牵连到了哪里的伤口。
　　紧张着每一处，连哭的动作都小了，顺着裴衣拉她的动作，不算拥抱的坐在床边贴过去，额头贴在裴衣右肩头上，不忘轻声委屈的责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衣感受到了肩头温热的湿意，反手去揉她的脑后，“你现在知道了，你在想什么？”
　　楚纱吸了吸鼻子，平复很多：“你没事就好。”
　　“然后等你情绪稳定下来，你会开始想我为什么会受伤，哪怕我是自己要去接你的，你也还是会觉得这都是你的错。”裴衣收紧手臂，让她能离自己近一点，低声说：“接下来你会开始把一切怪到自己身上，开始自责。”
　　“对吗？”
　　楚纱想否定，却真真切切的平静下来，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她会自责的。
　　最后，一切的一切都会变成三个字——因为她。
　　“我不想告诉你。”裴衣揉了揉手里的头发，语气里藏着无奈的叹息：“我不想你担心我，然后责怪自己。”
　　楚纱抿起唇，抬眸望着眼前人，将裴衣的目光和神情收入眼底，她脑子热热的，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好垂下眼来，仔细思索着自己该说什么。
　　良久，她开口。
　　“可是，如果我喜欢你，不就是应该担心你吗。我的意思是，你一直保护我，我也应该保护你，你受了伤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应该自责。担心和自责，都是我应该的。”
　　“我喜欢你，这些情绪，就是我应该的。”
　　别人抢不了的。
　　所以她理解了裴衣的做法，而且以后有事情也会这么做。
　　只是，现在的不开心还是不开心。
　　忽然被说了两次喜欢，裴衣不甚明显的脸红了一下，迎着视线帮楚纱擦了眼泪，哄着说：“对对对，我错了，我下次肯定告诉你。”
　　楚纱突然慌起来，想抬手捂她的嘴让她别说不吉利的话，又怕碰倒她脸上的伤口，最后手在空中虚抬着画了几下，急忙说：“不能这样说，没有下次了。”
　　裴衣顺着她的话点头：“没有下次了。”
　　在保温盒的菜还热着的时候，裴衣终于能填一填肚子了，三个人围着一个只有单手能活动的人吃饭，硬是没有一个人上手帮忙，都在想着，‘她’会去帮忙的吧。
　　最后裴衣一个人吃完了，在场的其余两个‘她’，都迟迟没动手。
　　这个年过得，第二天都不用再外出拜年了，裴衣和齐鸿躺在一个病房里，脸上的淤青随着时间变色，跟放了烟花一样精彩，楚纱很诚恳的和齐鸿说了谢谢，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生活里的小混混，已经帮她两个忙了。
　　上次裴衣能那样，或许也是多亏了这个小混混。
　　齐鸿忍着心酸回她：“不用谢。”
　　裴衣看见他抽搐的眼角，有点想笑，可是一笑嘴里牵动的伤口就很痛，笑了一声就捂着嘴沉默了。
　　楚纱在病房待了一天，她本来也不用出去拜年，现在裴衣需要照顾，她正好来陪着，到了晚上再让她陪床不合适，裴建国准备把她送回去。
　　楚纱不想回去，还想如果态度坚定一点的要呆在这里，裴衣也会同意，没想到她刚一说，裴衣心口就疼，说是操心她一天一夜没睡觉，她只好答应等会儿跟着裴建国先回家。
　　磨磨蹭蹭的，万般不情愿的她还是回去了。
　　暗红色铁门冰得厉害，裴建国被她问了太多次，让她放心，明天去之前肯定过来叫她，这才让人孩子回了家。
　　客厅的灯还亮着，以往忙着处理文件的楚韵难得的是在专门等她回来。
　　楚韵询问着裴衣的事情，这件案子三言两语就能说完，关怀了几句她的身体之后，楚韵又说：“现在我的生意要回到上京那边继续发展了，你和我一起回去吗？考大学太累了，申请去国外读要容易很多。”
　　楚纱想也不想就说：“我不想去。”
　　楚纱以为藏得很好的事情，藏得人尽皆知；以为会被阻止的事情，知道的人都看好。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实在不适合干坏事和藏密码，一起上下学的邻居一起吃个年夜饭，在楚韵面前一句话都不说，不是两个人不和，就是两个人太亲密，避嫌避得太过。
　　楚韵很高兴看见她的转变，她不知道该怎么教孩子，但是很高兴她能变得优秀，往日那样阴沉沉的像是整个人蒙着一层灰，她看得见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想楚纱是个Omega，Omega很难保护自己，楚纱的性子更难保护自己。她是个Alpha，知道Alpha的心思是什么，要是孩子碰到不好的人，她也会难过。
　　没有时间就提供金钱，没有陪伴就提供可供选择的前途。
　　她在合格和不合格的中间线里，当着母亲。
　　她钝感无力的吸一口气，缓声说：“那你留在这里吧，我明天送你去医院，一起看看裴衣。”
　　末了又说：“她很不错。”
　　她很不错，她的家里人也不错。
　　楚纱不太懂那种语气里的意思，甚至不太习惯接受来自楚韵的关怀的语气，有些不自在的离开了客厅，她也关心妈妈，可是无法明确的表达，逃避反而显得有用，就像以前楚韵忙着工作无视她在感情上的求救一样。有些感情过了需要的时候，再多的补偿都填补不了那个缝隙，反而有些多余。
　　她能面对着表达感情的人，如此的单一。
　　因为单一，所以显得格外笨拙，一旦有了开始的机会，又如此真诚和热烈。
　　裴建国回家拿了东西，让李素英也在家休息一晚，就去医院陪床了。弄个折叠床放一边，他一躺下就睡了，听着他的呼噜声，裴衣关掉手机，松缓的呼吸一口。
　　“她的声音很像，对吗？”齐鸿把挡在两人中间的帘子拉开一点，侧撑在床上看过去，压低着声音，利用着这个难得的、只有他和裴衣清醒的时候，和她说话。这是他们第四次见面，可第四次直接出生入死之后，感觉两个人之间都变得亲近了。
　　他说：“我听的时候，都觉得很像。”
　　裴衣合眼躺在那儿，幽暗的月光透在她的轮廓上，那张轻薄的嘴唇开合着，声音很轻：“你们又没说过话。”
　　齐鸿想起什么，笑了。
　　“我们说过话。”
　　裴衣终于睁眼了，偏头看过去，疑惑道：“什么时候？”
　　想起一些来，她说：“她说了个有字可不算。”
　　“不只是那一个字。”齐鸿故弄玄虚着不说，又问：“很像吧？”
　　裴衣别过脸去不想看他，他的头发有些褪色了，红棕色在夜里有些吓人。
　　“闭嘴，不关你的事，那是我女朋友，你注意点啊，小心我伤好了跟你决斗。”
　　她不说，齐鸿心里也知道了，那个Omega女生的声音，和楚纱说话语调不一样，可是音色很像，连他多听了几句都听得出来，这个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喂。”
　　齐鸿又起来拉开帘子，看着安然躺在那儿的裴衣，冷着声音：“干嘛！”
　　裴衣敛着笑轻声说：“晚安。”
　　齐鸿把帘子一甩，低声骂道：“有病啊你！闭嘴！你这人恶不恶心，再多说一句我起来把你右边肋骨也打断两根。”
　　透过寂静寒冷的夜，高楼大厦依旧矗立在霓虹灯里，街道上彩灯高照，她们之间的距离，也只是世界的一角。
　　睡前，楚纱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紧绷的心放松下来许多。
　　【早点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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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这件事情查起来很快, 那三个人隔天被找到抓住，过年三个Alpha在外面喝了酒走小路回家，碰见一个落单的Omega后心生歹念, 他们的信息素与Omega的匹配度太低，影响很小让她能保持意识的咬了其中一个人, 有了挣扎呼救的机会。
　　女生Omega受了惊吓，家长怕她再去高考有压力的学半年出现什么问题, 就给她办了一年暂时休学, 她也确实是一中的同年级高三, 单方面的认识裴衣，两人没有说过话也没用正式的见过面，她偷偷跑出来约了交往的人在那里放烟花，那个人没来。
　　警察继续跟进, Omega家长来医院看了两人几次, 送了些营养品和休养费, 那三个Alpha要负担其他所有的费用, 还有伤害赔偿。他们被暂时关进看守所等待开庭裁决。
　　医院里，裴家的亲戚接连来看望, 裴衣让小表妹把另外一朵金箔花也带过来，然后把金箔花给了楚纱。这期间，楚韵也来了一趟, 慰问几句也给她带了东西, 又说要去上京，到时候给她寄礼物回来，让她多照顾着点楚纱, 辅导一下功课。
　　旁边的床铺没有人来, 齐鸿就在热闹的时候自己走出去在医院里逛逛, 他也没有趁楚纱在病房照顾裴衣的时候和她说过话，反而拉着帘子挡在中间，睡在另一边格外安静。
　　入院四天后，齐鸿拿上营养品和休养费走了，在走之前和警察说有赔偿的时候再联系他。他的伤不重，警察又能联系得上电话，就让他先等消息。
　　病房里只剩裴衣，她需要躺到十五元宵那天才能出院，平时在这里和齐鸿聊天还能打发时间，现在就一个人了，怪无聊的。她不得不怀疑，齐鸿就是故意提前出院，把需要留院观察的她闷在病房里，想无聊死她。
　　方汀她们从老家回来后立马就来了，戳了戳她青紫的脸，又拍了拍胸带，对她的见义勇为表示了惊叹，然后给她买了只能看不能吃的一大袋辣条小零食，她只能看着咽口水。班主任收到请假消息的时候，也跟着彭主任来了几趟，一是担心她出什么事情，二是今年的毕业横幅上，她的名字可是得印上去的，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学校初八正式上课，病房里彻底冷清下来，楚纱需要上课不能再过来，病房里的电视只能看两个台，她就在广告时间换着看。
　　初八、初九......一直数着日子过。
　　她们的事情，学校并没有大肆宣扬。学校从学生安全考虑，并不主张学生们做这样冒险的行为，同时瞒下消息，也能保护一下那个休学的Omega女生。
　　教务处在三个年级都开展了安全教育的课，让大家不要在深夜去偏僻的地方，住得远的学生基本都寄宿，回家的学生一个学期没出过事也基本都有固定线路和伙伴，教务处加了规定让高三学生晚自习放学到家之后，打电话给班主任报备安全。
　　高三学生延迟报到和休学，在这个紧张的复习时期并没有引起很大的骚动猜疑。只是班主任每晚拿着花名册挨个打没报备学生的电话，一找不到人就很着急紧张。
　　周六这天下午四点半，不同于以往的等人少之后再走，一声椅子在地上拉动的声音延后杨老师的放学几秒响起，楚纱比第一批人还快的跑出了教室。
　　说实话，这种场景无异于看见一直穿皮鞋的杨老师某天突然穿人字拖来上课，彭主任把戒尺换成粉红色变身棒，刚拎着书包站起来的同学感觉自己有点眼花，毕竟那个跑出去的身影有点快，他们同步的回头看了下那个空着的桌子，又瞅了眼讲台上杨老师的眼色。
　　诧异，震惊？
　　放学！
　　明天只有一天假期，是可以自由安排学习时间，着重复习薄弱科目的时候，他们在交头接耳中走向校门，宋雨在旁边听着细碎的声音，听到楚纱和裴衣的名字在同一句话里，觉得好笑，校门口公交站能直达医院，都约好了今天放学一起去医院看裴衣，一个人走那么着急。
　　还没到校门，群里就有了一条消息。
　　楚纱：【刚好赶上出发的公交，我先走了（微笑）】
　　群里没人回复她，但聚在一起的三个人都憋着笑，结队往公交站走，上车被挤成扁饼，车里挤成沙丁鱼罐头的时候，她们才后悔没和楚纱先跑出来。
　　“那个同学，医院不要跑动！”端药盘的护士喊住在医院走廊快跑的校服女生，医院人多事杂，这要是撞到点什么怎么办。
　　楚纱停下来，不好意思的颔首致歉，手在身前食指交绕着圈，而后朝着一间病房小步快走，兴奋的推开门。
　　楚纱有六天没来过，下晚自习已经晚上九点半，裴衣不让她过来医院，在学校连着上了六天课，她才发现原来曾经用来逃避生活的学习也会让人厌烦。
　　门忽地一开，裴衣在拍打着闪雪花的电视机，下意识偏头看去，一阵冷风突然过来停在身边，气喘吁吁地站在旁边弯腰撑着膝盖：“裴衣，我放假了。”
　　白净的脸颊上跑出一层绯红，乌黑的眼睛澄澈透亮，校服笼罩的纤细腰身里，心脏在胸膛中欢悦。
　　终于放假了。
　　都六天了。
　　“你来的这么早？”裴衣看过了群里的消息，从学校过来医院，公交得四十多分钟，她帮面前的女孩擦了擦汗，让楚纱去把书包先放下，又准备给她倒杯水。
　　楚纱生怕她动到哪儿耽误出院，一看她开始拿暖壶，一个箭步过来：“我来我来，你放心。”
　　半抢着把暖壶拿走，视线紧张地在她里面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扫过，屋子里开着空调，裴衣病号服外还套着自己的衣服，楚纱倒完水把裴衣领口最顶端的那粒扣子系上，“你别冻着了，到时候咳嗽肋骨又裂开了怎么办。”
　　咳嗽会不会裂开肋骨裴衣不知道，只是感觉领口的扣子有点紧，勒脖子。
　　裴衣看了看群里，那几个人在说自己是沙丁鱼。
　　“她们还没来，我爸一会儿来送饭说多送点，你和我爸一起回去吗？”裴衣终于调好了电视，病房里还没来新病友，她就坐到原先齐鸿的床上同楚纱面对面说话。
　　一听还要回去，楚纱探寻地看向裴衣，后者在单手松着领口扣子，楚纱稍犹豫一下，嘴唇微微翕动：“你晚上不是要有人陪床么......我、我......”
　　楚纱手摸了摸身下的病床，医院的病床都很硬，裴衣这种在自己房间睡觉都垫两层棉垫的人，一来根本睡不着，最后是家里带了一床垫子来，才能睡下，算一算裴衣还有几天就能出院，可是过了明天她还得上学。
　　不如在这里留一晚。
　　“你别在这里陪床，回去睡吧，我下周二就出院了。”她的伤好了很多，脸上还挂着点淤青，身上的淤青也不少，手臂和肋骨的骨头伤得不是太重，肋骨已经取了胸带，医生让她不要剧烈运动，手臂的还需要多挂几个星期再敲石膏，然后注意复查。
　　裴衣说：“你认床这么厉害，今晚留这里得一晚上睡不着，我们难不成聊一宿啊。”
　　从四点放学，到周一七点上学，一共才三十九个小时，她还要在路上耗费时间，今晚一走，明天再来，那就少了十多个小时。楚纱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也不妥协，准备待会儿不和裴叔叔回去。
　　从楚韵去了上京之后，楚纱就每天来这里开始，她模糊得知李素英已经知道她们在一起、且没有反对的意思，裴衣妈妈都不反对，她妈妈又不在，楚纱顿时毫无顾忌，陪护陪得求她回家去睡都很困难。
　　刚开始还好，齐鸿也是一间房不太方便，楚纱就只能走。后来齐鸿没几天走了，她每天哄着这个认床的祖宗回家睡，楚纱像是已经不想瞒了，直接去问裴建国能不能让她在这里陪床，裴建国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开学的时候还想请假，要不是裴衣‘一生气就心肺痛’，她还真想赖着不走。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驴脾气。
　　还过分粘人。
　　有些事情想起来裴衣甚至觉得遥远，但认真想起来，她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楚纱，这个十七岁的孩子逐渐任性自由，褪去不需要的沉稳拘束，她倔强，捧着心交给爱的人，眼巴巴的期待着收下。
　　裴衣越纵着她，她就越无所顾忌。
　　无所顾忌到，已经开始不太听裴衣的。
　　裴衣很喜欢她有自己的想法，可是想法全用在这方面就有点跑偏了。
　　她站起来，楚纱看见了视野里靠近的脚步，就抬头看她。
　　“你过几天就要生日了。”裴衣说，“猜猜我会给你什么礼物。”
　　楚纱没心情猜，但是一猜就知道，裴衣想骗着她不陪床。
　　裴衣问她：“一般情侣都会做什么？”
　　情侣吗？楚纱垂眸想了想，不太明了的说：“谈恋爱。”
　　“那谈恋爱的情侣会做什么？”
　　会做什么。楚纱平时从来没去过裴衣一开始说的那些不要去的地方，只偶尔在班上没什么人的时候，看见......前几排班上的一对情侣靠得很近，太近的时候，一个人的唇瓣似是无意的在另一个的脸颊上擦过。
　　她当时很快的低下头，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所以，情侣会......她确实会在洗手间听到这些事情，只是裴衣平时都是带着她写作业，楚纱从来没有往别的方向想过，现在这么一想，好像在路上都没有挽过裴衣的手。
　　情侣，是该挽手和......亲一亲的。
　　“猜到了？”裴衣弯腰凑过来，离得很近，在楚纱心里，她说话的语气温和得稍显暧昧。
　　裴衣颇有威胁地说：“你要是陪床，就没有这么好的礼物，我到时候去付姐店里随便给你买本书算了。”
　　还未说话，坐着下一班车过来的几个沙丁鱼就和她爸一起推门进来，方汀一进来就喊：“我去，裴衣我跟你说，刚刚在公交车上我差点扁掉，旁边那人买了根烤串，差点没戳死我，竹签子油都擦我裤子上了。”
　　三个人里，她格外倒霉，校服裤上油滋滋的，躲了几下那人还不知道东西拿开点，方汀恼了，直接朝着那人喊：“你戳死我，来，往这儿戳！”
　　进了病房她这一喊，屋内什么氛围都没了。
　　裴建国直接搬着一个收纳盒，里面放着很多保温盒和碗筷，有荤有素，病床小桌上摆满了盒子，满是香味，他也知道几个孩子只是一周没见了想来看看，但是都没吃晚饭来的，总得多做点。
　　病房里以一种学生惯有的合适说小话的声音交流着，楚纱默默地吃东西，和裴衣视线对上的时候，咬着嘴唇移开视线，过了会儿，冲她点点头，显然是答应了不陪床。
　　裴建国收东西的时候，和几个孩子说，“我开了车来的，等下送你们几个回去。”然后他再来陪床。
　　现在裴衣没什么大事，胸带昨天拆的，观察三天，心肺没事就可以出院。他把其他三个孩子送回了家，到了家门口，楚纱开门进去，她没有陪床，在自己床上也一直睡不着。
　　礼物。
　　裴衣的礼物......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离生日还有五天，也就是元宵节后的第二天，裴衣已经出院了。
　　她会给我......
　　收到裴衣发来的晚安消息，楚纱有点热的掀开点被子透气，也回了个晚安。
　　第二天去陪护，裴衣觉得她怪怪的，也没太在意，出院当天裴建国先把她载去了书店，付老板拿出一本特别精美的画册给她，叹道：“你一个高中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这本画册，裴衣去年就让她帮忙问问出版社哪里有，出版社当然没有，付老板自己找了找才买到的画册，这本画册实在是贵，说是什么手工制作的，在灯下上面的星星可以闪。
　　裴衣仔细的包装着画册：“攒的。”完全不敢想象楚纱拆开的时候，会有多开心。
　　从小到大攒的钱都在这里了，这本画册以她以后的工资来说不算贵，可按现在的存款来说，几乎把她的金库掏空，不过楚纱这是十八岁，十八岁收到这么好看的东西，肯定会像她二十六岁那年那样，特别开心且特别喜欢。
　　情侣嘛，为对方花钱没什么。
　　以后还能赚。
　　以后把银行卡给她，都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
　　纱：亲亲！
　　衣：花钱！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ello 6瓶；戴莫的小可愛刷 3瓶；呼噜噜 2瓶；卡芙卡的小狗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大街上的红灯笼已经被撤走, 新年过后大家照常上班，高速路照常在某一天异常拥挤，生活只是个小圈, 循着既定的轨迹走去，无论我们对错, 时间不会停下。
　　桌面的日历上，十八号那天被画了个星星, 元宵节后第三天是她的生日。
　　日历本。
　　十五号圈起来：裴衣出院
　　十六号画个箭头：离生日还有两天。
　　十七号上面有个焦急等待的小人：离生日还有一天。
　　十八号, 星期六。楚纱在外面订了上次的那个酒楼, 请大家一起去吃饭。还没到她们的放学时间，依旧在家休假的裴衣已经跟她妈慢悠悠地晃到了学校周围，身前鼓囊囊的，里面藏着打石膏的左手, 蓝色绷带挂在脖子上固定。
　　李素英先走了, 让她自己在这里等会儿, 到时候打车一起去, 不要动作幅度太大。裴衣站在炸串摊前看了许久，老板问她：“同学, 要什么？新加了几样水产，你看看我们的新进的鱿鱼，鱿鱼须和鱿鱼片是分开的, 鱿鱼片这么大一片才十块。”
　　烤架上的土豆片和茄子、肉串烤的滋滋油响, 白烟盘旋而上消散空中，老板把辣椒面撒上去，香气四溢, 辣椒面用刷子涂匀、翻面、再涂......
　　好香啊。
　　裴衣咽了咽口水：“不用了。”
　　橙色夕阳在地面分成边界线, 她将目光挪开, 侧身避让着行人，找了有阳光的角落依着墙根晒太阳。
　　周六这天上课的只有高三，准时放学的时候出来的人也不多，稀稀疏疏的三两成群，疲惫的神情里依稀可见一点明天是周日带来的的希翼光亮。
　　在抬头四望找人的时候对上不少探寻的视线，她久未见的同桌还来问她伤怎么了，她只说摔的。
　　楚纱的视线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她。
　　在一群穿校服外套的人中，这个黑色短款羽绒服、白鸭舌帽的人很好找，两条腿交叠着背靠高墙，夕阳斜切过帽檐照亮线条流畅的面部轮廓，她身高腿长，连从脚下散出的影子都有了身形。
　　在成为海王和高冷孤寡学霸之间，裴衣选择了成为一个高冷不起来的早恋学霸，靠在墙壁啃她妈塞她兜里的那个苹果，等到看到熟悉的人了，眼角瞬间一弯，眸中灿烂如夕阳，暖暖的。
　　楚纱快所有人一步到她身边，给她理了理衣服，那条民族特色图案的围巾，又把帽檐扶低点，又说：“不要挤到她了，伤还没好，我们走慢点去前面打车吧。”
　　那三个人脑子学得麻木了，还没回过神来起哄，五个人两辆车，点菜的时候三个清淡的全在裴衣面前，她们吃好吃的红烧排骨和蟹，裴衣只能看看，难过的舀面前的热汤。
　　“裴衣，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周丹扬偷偷地问，声音放得特别小，还拉着裴衣在耳边说的，可楚纱不知怎么还是听到了，或许没有听到，只是看到她们在说悄悄话，而后周丹扬特别惊讶的看着裴衣，又看向她，视线再回归裴衣，继续说悄悄话。
　　“两万？”周丹扬听到价钱瞳孔都颤了，“这什么画册啊？镶了金子吗？”
　　她的家境和裴衣有所差别，年纪又小，两万对她来说，太多了。
　　“这可是我十八年存下的压岁钱和生日给的钱。”裴衣笑着说，“那上面确实有金子。”
　　也就十八年存下的小金库。
　　裴建国想让她自己会理财，从小就给她存零花钱，她一边存一边花，刚回来那阵子特别挥霍，后面只剩下了一万多，后来付老板让她写个借条给她垫了其余的，这才把画册买回来。
　　这个画册总是花了她全部的钱，但裴衣觉得那是她穷的问题，跟画册本身的价钱无关。
　　上一世她是刚结婚，装修了房子买了婚戒几乎把钱花光，楚纱的生日马上又要到了，她看见这个画册的时候就觉得楚纱会很喜欢，最后还是问周丹扬她们借了点钱才买的这个画册。
　　那个时候这种绝版的收藏画册升值，比现在贵了几倍，贵是贵，但是当时效果斐然。
　　楚纱二十六岁那年的生日，特别喜欢这个画册。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客厅的地毯很软，在只有两个人的家里，画册映着灯光，楚纱看的第一眼就被吸引，看得眼睛都移不开，特别特别喜欢，她很高兴的说过。
　　等下肯定也有这种效果。
　　酷爆了。
　　突然她觉得，自己瞬间秒杀在场所有谈恋爱的。
　　包括没来的姜麦。
　　她美滋滋的乐着。
　　楚纱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最后只看见裴衣在那里很开心的样子，想到等下要做的事情，呼吸凝滞间稳住自己的心神，既期待又紧张。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七点多，宋雨拉着方汀再去教育书店看看，周丹扬顺着她们的计程车到了家，全程一直在心里想三万的画册，是什么样子的，到时候等楚纱的生日过了，问问她能不能看一眼。
　　等周丹扬走了，裴衣才从后排的中间往左边挪，挨着楚纱坐，楚纱小心的摸了摸她打石膏的手放的地方，霓虹灯下挂彩的脸比刚开始的血瘀好多了，到下车的时候，楚纱帮她把绑带挂上，不放心的还想帮她托着手臂。
　　“不用帮我扶，可以挂着。”
　　裴衣转身关上车门，再回头，顺着楚纱的视线，看见李纯站在转角那里手上还拿着礼品袋。
　　裴衣心里一咯噔。
　　上一世楚纱和李纯好像是在没过年之前就因为表白的事情闹翻了，现在事情有点变化，在班上她并没有太关注李纯，但也知道李纯没和楚纱闹翻。
　　她有些生气。
　　李纯不知道楚纱在谈恋爱了吗？
　　还是又要和以前一样，一副等着楚纱离婚的样子。
　　“生日快乐。”
　　李纯递出手里的礼品袋。
　　裴衣蹙着眉头，手搂上楚纱的肩把她拉近点：“这是我女朋友。”
　　“我知道。”李纯很平静，“我有点话想和她说。”
　　而后看向楚纱询问道：“可以吗？”
　　楚纱不想接，但是在裴衣这里她总想隐藏以前的事情，不想和李纯之间表现得太奇怪。
　　上次李纯给她发消息，她忘记出去了，后面也一直不太想理这人。
　　现在李纯等在这里不就是想和她说清楚。
　　一次说清，以后少了这个麻烦。
　　“我等下去你家找你。”楚纱亲昵地把裴衣挂在脖颈上的绑带调整了一下，“你先回去。”
　　生日礼物还在裴衣房间里，先回去等一下也可以。
　　只是......
　　生日来表白？
　　呸——
　　没有人的礼物送的比她好。
　　拒绝，狠狠拒绝。
　　裴衣不回去：“我在那边等你。”
　　她朝着有些远的一个路灯下扬扬下巴，那里听不到什么，但是能看得见两个人的动作，她觉得虽然有一只手废了，但是单手就能把李纯撂倒。
　　“好。”楚纱安抚猫猫狗狗一样摸了摸她垂在脑后的头发，“去吧。”
　　等到了路灯下，裴衣有种回到了那时候，楚纱和齐鸿在一边讲话的错觉。
　　那时候她没想什么，只是怕齐鸿被拒绝发疯所以看得紧了点，等着第一时间过去把人揍趴下。
　　现在身份心情不一样，她什么都想，甚至觉得不对劲，刚刚为什么不拉着楚纱走，还让她和李纯说话，虽然是个拒绝的流程，但是还是不爽。
　　不如过去把她揍趴下。
　　路灯下的人目光凌厉，等着那边稍一拉扯，她完好的右手现在在口袋里握着的拳头就能挥出去了。
　　楚纱不想接李纯的东西：“礼物就不用送我了，你找我有事吗？”
　　态度和先前判若两人。
　　李纯缩回了拿着礼品盒的手：“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楚纱：“谢谢，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其实以后没什么事的话，也不用来找我，平安夜圣诞节春节元宵，生日什么的，都不用了。”
　　在这些节日里看见李纯，实在让人心情好不起来。
　　李纯垂眸，静了会儿才说：“如果我那时候有帮你，我们是不是还会是朋友？”
　　甚至，比裴衣早一步，会不会是恋人。
　　——那时候。
　　楚纱并不喜欢那段过去，也不喜欢面前这个让她回想起过去的人。对她而言，那只是段无足轻重的日子，受过的苦不用对别人说，也不想被人反复解开伤疤给人看。
　　她知道，如果和裴衣说起那些，裴衣会很心疼的抱住她安慰，或许承诺下什么，可是她不需要安慰和保护的承诺，她是个很贪婪的人，得到裴衣的喜欢之后，她开始需要爱，一份纯粹不含怜悯的爱。
　　——那份感情里，就只是爱她。
　　——不因为她曾经的伤害而呵护，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楚纱抬眸看她，释怀地说：“会。可是以前是以前，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当我的朋友了。”
　　“这样啊。”李纯苦笑不出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吸了一口气缓和道，两只手抓着礼品袋的提手，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收回视线，一言不发的走了。
　　她走时看了眼裴衣。
　　在这件事情里，如果说她还有出路的话，那就是一开始和裴衣成为朋友而让裴衣远离楚纱了吧。可惜，她和裴衣也不是朋友，小时候那个碎了的瓷马，在她退缩着把裴衣推出去顶罪的时候，她们就不是朋友了。
　　形单影只的背影里，她责怪着曾经的自己。
　　晚上的风有点冷。
　　“走吧。”楚纱过去挽着裴衣的手。
　　裴衣松开了口袋里的拳头，偏头侧问：“你们说什么了？”
　　“她祝我生日快乐，我不想要她的礼物，就多说了几句有的没的。”
　　对于她和李纯的矛盾，裴衣也不知缘由，问了一句，楚纱说：“没有什么矛盾，就是不太想理她，你不是也不想理她吗？”
　　裴衣想起了那个瓷马，依旧有些生气：“我才不要理她。”
　　平时客气点搭几句话是出于两家长辈的交情，到了她们小辈这里，可就没什么情了。
　　“不说她了，你的生日还没过完呢。”裴衣停在楚纱家门口，眼神在她身上转动，抿嘴笑着说：“你先回去洗漱好了等着，我马上过来。”
　　差不多也到了楚纱发热期的日子，今晚临时标记了再走，楚纱还能好好睡一觉。
　　楚纱不好的情绪一扫而空。
　　看裴衣一眼，羞赫的不知道怎么应她，甚至回了家都不是很清醒的洗漱，洗漱完穿着睡衣在房间里等，空调温度总是不合适，她拿着遥控器在几个温度上面调动，滴滴滴的声音响了半天。
　　楚纱不确定的闻了闻自己身上，挺香的。
　　她特地给杨阿姨放了假，连着元宵节三天的假期，明天才回来。
　　晚上偷偷溜进来裴衣都不止一次，现在杨阿姨不在，她都不偷偷摸摸了，开了门往里进，再回身关好门，拴上暗红色铁门的内锁。
　　听着楼下的声音，楚纱掖了掖头发，站在房门内等。
　　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她本能的缩了一下。
　　“你穿这么少。”裴衣拿着东西进来看她只套着自己那件毛衣在睡衣外，怕她冷着，让她先躲被子里去。楚纱见她在脱羽绒服，就帮她拉着衣袖，又把围巾也取下来搭在椅子上。
　　“我不冷。”
　　还有点热。
　　裴衣脱了也发现不冷，就把刚进门放在墙边的袋子拿起来，高兴的递过去：“生日快乐，你的礼物，快拆开看看，你肯定喜欢。”
　　这个？
　　楚纱顿了顿，迟疑地接过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和去年一样的包装。
　　又是画册。
　　这就是礼物？
　　那——那她的——她的——不是说是情侣会做的事情吗？
　　她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凝住，勉强扯出的笑容竟然带着一丝苦涩，裴衣都觉得她好像都在皱着眉头。
　　糟了。
　　裴衣觉得自己是不是揣测错了。
　　二十六岁和十八岁毕竟年龄和阅历有一段的差距，去年送过了画册，今年楚纱可能想要别的，还送画册，也难怪人家不是那种兴奋的喜悦。
　　楚纱已经很尽力的在表现高兴了，她‘迫不及待’的拆着包装，一本华丽的画册封面展现在眼前，惊艳人心的光影，颜色有种草地的色彩质感，上面凸出的地方是金的，翻开一页，第二页凸出的地方和第一页凹陷的地方完美契合，两幅却又是独立的画。
　　每一张都赏心悦目，美轮美奂，能看见阳光透过树梢倾泻而下，在灯下一看，阳光穿过云层的线条都十分生动。
　　等她看到星星的那一页，裴衣打开她书桌上的小灯，又关了顶灯让她看。
　　上面的星星随着灯光位置的不同而闪动，一下子好像回到了那晚露营的时候，她躺在帐篷里看见的满天星。
　　画册很厚，像是个纸上的世界。
　　这个礼物和她想的不一样，但是也很喜欢，看着她眉头逐渐舒展，裴衣脸上也荡开笑意，“怎么样，喜欢吗？”
　　楚纱合上画册，看着她说：“喜欢。”
　　“这个不会很贵吧。”
　　以前她希望裴衣给她花钱，现在不太希望了，她知道裴衣喜欢她，那两个就可以开始省下不必要的一些，到时候去上京租房子住。
　　裴衣摇头：“不贵，付姐托关系买的，给我打折了。”
　　只是遗憾效果还是不对，没有二十六岁那年那种特别特别喜欢的感觉，裴衣忽感送错了年纪，的确是她疏忽了，要是按准确的年纪送，也不知道二十六岁的楚纱得多开心。
　　“喜欢就好。”浅浅的喜欢也是喜欢吧，裴衣垂下眼迎上她的视线，伸手帮楚纱按了按肩膀。
　　“去床上吧，你的发热期马上来了，今晚我正好在，给你临时标记一下。”
　　提到临时标记，楚纱耳朵瞬间红了，临时标记过几次，她仍是这样。
　　只是这次，她隐约有些不开心地低下头，有气无力地趴在画册上，声音轻轻地说：“不去，我不要临时标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20 21:42:28~2023-10-21 21:1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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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楚纱赌气般的这么说, 心跳不可自抑地快了起来，心里又热又躁的，干脆直接趴在那里, 闷不做声。
　　怎么突然闹脾气了。
　　裴衣身体往前倾了倾，看楚纱神情有些落寞, 就揽住她的肩膀，右手绕过去食指尖在那张柔嫩的脸颊点了几下, 视线始终在她脸上, 关切的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她还以为楚纱是觉得这个可能会很贵, 就认真地说：“你不用担心我花了很多钱，我能出的钱都是我有的，而且今天是你的生日，多用点钱没什么。有钱难买心头好, 等我以后挣钱了, 你喜欢花再多钱都行。”
　　裴衣以后准备换个挣钱的工作, 学完数学去跟着丈母娘做金融算了, 那个挣钱，工作几年争取二十五岁就退休。
　　楚纱问：“我的礼物只有这个吗？”
　　裴衣听出来她还有想要的, 就问：“我只准备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好笨，怎么就不懂呢。
　　趴在桌上的人心里这么埋怨一下, 声音嗡嗡地说：“别人有的我都没有。”
　　这语气怎么听都有几分不开心。
　　别人有的。
　　“别人有什么？我给你买。”裴衣凑过去放轻声音问她。
　　猝不及防的, 她看见面前的人坐直了身子，下一刻，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脸颊被柔软触及。
　　楚纱只是贴了一下就离开。
　　她看也不敢看, 低着头觉得脸烧得厉害, 心脏在胸膛里怦怦跳。
　　椅子让人坐不下去, 站起来又觉得突兀，干脆跑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把自己捂在里面。
　　徒留裴衣一个人坐在那儿，心里猛地一跳。
　　——她没想到楚纱会来亲她。
　　论起这种事情，她当时是更有经验的那一个，偶尔也有心动想再靠近些的时候，可每次楚纱一看过来，她就什么心思都没了。楚纱现在这副模样太过稚嫩青涩，她下意识的觉得楚纱是个无邪的孩子，要是亲一下不定得吓成什么样。所以每次，就捏捏她的脸让她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现在楚纱亲她了。
　　那刚刚说别人有的，也是这个？
　　裴衣噗呲一声笑了，眼看着那团床上的被子裹着什么缩紧。
　　被子被人扯了一下。
　　楚纱紧拽着手里的被子不松，人在被窝里埋得更深了。
　　又气又羞，完全没有三十秒前的直截了当，她等今晚等了很久，焦虑得不得了。
　　——就是想亲裴衣，等了很多天的想。
　　床上一沉，有人坐到了旁边。
　　裴衣感觉打石膏的左手在这个时候真是个极大的阻碍，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一团被子，发现扯不动，右手就顺着被子的边缘摸过去，摇了摇似乎是肩膀的地方。
　　还不理。
　　裴衣小声哄着：“你先出来，我亲亲你好不好？”
　　对一个刚刚大着胆子亲过女朋友，现在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的人，这些话无异于在火山口投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火山里砸，小范围的引爆一点，刹时间后熔岩飞溅，红色岩浆滚烫的漫过心田。
　　楚纱头晕乎乎的，手一点点放开，慢慢从被子里探出脸来。
　　微妙的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一对闪亮的黑瞳怀疑的在裴衣身上滴溜溜的打转，好像是在问——
　　你说的是真的吗？
　　还能亲吗？
　　裴衣坐在床边低头看她，无可奈何地笑着。
　　屋里的灯不知她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窗帘也拉得紧紧的，只留下书桌上的那个灯球亮着，画册竖立摆放，在灯球前闪着星星，透过画册的光线打在裴衣脸上，她的眼神柔得让人想知道，是不是藏着暖暖的清泉。
　　等到从床上坐起来，楚纱刚想说些什么，脑后忽然被托住，裴衣的手指陷在她的长发里，手臂一带把人拉近，俯身而去偏过脸吻了下去。
　　轻轻一点后就分开，怕进展太快吓到她。
　　楚纱呼吸被打乱，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人紧张，看着近在咫尺如蝴蝶羽翼般扇动的眼睫，她回想着几秒前嘴唇上覆盖的柔软，慢慢又靠近，从裴衣的眼睛视线下移到到嘴唇，心里瞬间冒出很多念头：
　　好软的嘴唇，好像还有点甜味。
　　她亲我的嘴了。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是不是等下还有走。
　　我该亲回去吗？
　　她的手指在裴衣的嘴唇上摸了摸，摩擦着粉嫩的唇瓣，好像是在认真的研究为什么嘴唇能这么软，能看起来这么好亲。
　　裴衣始终垂眸看着她，等指腹碰到下唇中间的时候，才张嘴轻咬住那根手指不放，像是发出了某种信号。
　　比如，你可以亲回来。
　　安静的房间里光影迷离。
　　楚纱试探地抬眼。
　　视线对接上，楚纱觉得裴衣特别好看。
　　哪怕现在脸上还带着淤青和伤。
　　小时候唇红齿白的小小一个裹成团子样，现在人长开了，是不同的精致漂亮，明媚的眉眼里只要稍一流露温情，就能让人陷入其中。
　　她抽回手，笨拙地学裴衣的样子，把嘴唇贴上去，很是生疏的啄了一下，又不满足只一下就离开，就贴在那里捧着裴衣的脸，压抑着呼吸往左右亲，触到了唇角又回来继续，很是享受。
　　以前电视剧里放到吻戏的时候她都避开不看，现在才知道，原来亲吻可以这么舒服。
　　楚纱不太会亲人，只是单纯的磨着嘴唇，裴衣却被撩拨得呼吸加重，心跳失控，在上面舔了一下。
　　感觉到嘴唇被舔，楚纱又有些开窍了，大着胆子舔回去觉得这样更舒服，等碰到了裴衣的齿缝，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舌尖凑进去一点，无处安分的手往前抓住裴衣的肩膀，不自觉握紧了一下。
　　她的手温热，甚至紧张到了出汗。
　　舌尖触及牙齿的时候，楚纱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进退何处。
　　看她适应得差不多了，裴衣挣脱开她的吻，刚才配合着不舒服的侧身坐着，脖子和腰都有些痛。
　　楚纱茫然又不满足的看着她，反复抿着嘴唇。
　　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等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裴衣一看她，她就凑过去了。
　　“是不是还可以亲？”
　　她目光灼灼地问，亢奋得不像自己，眼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这种开始沉迷的情况很危险，连她自己都知道，如果遇到一个不好的Alpha，此刻即地狱的开始，可这是裴衣，她相信裴衣超过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裴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短暂地惊讶后笑了一下，手指插入她的发间，把人摁过来，低声说：“我听说，一个Alpha，亲过别人之后，就需要负责和被亲的人结婚。”
　　楚纱愣愣地反应不过来，嗯了一声，后知后觉的懂了，脑子里一下炸开，只能听得见心跳声。
　　在这种时代，谁会说这么古板的话。
　　楚纱信了，轻轻地说：“结婚，好呀。”
　　托在脑后的手一紧，楚纱还以为是和刚刚一样的亲，毫无准备的被控制住。
　　拉人的动作急迫，等真正碰到的时候，裴衣的吻却无比温柔。
　　楚纱呼吸都稳不住，只是配合着张嘴，甚至于忘记要呼吸这件事情，等感觉她状态不对的时候，裴衣就松开一会儿，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贴近到耳边声音无比温和，比任何时候都要诱人：“吸气，再呼气......”
　　唇齿间的闷哼声让楚纱眼里氤氲出了雾气，脸颊绯红，她听话的呼吸，胸口起伏几下，唇上水光潋滟不待擦拭，又被重新吻住。
　　她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放开，房间里只有重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被亲的人还有些恍惚，眼底湿湿的，呼吸紊乱，已经不太能感受到嘴唇和舌头的存在。
　　看她一副目眩微醺的模样，裴衣拨弄着她的头发，声音带笑地打趣她：“别人有的你都有了吗？”
　　楚纱知道她在问什么，不由自主地靠过去抱住她，把脸埋到这人颈窝里，尽量靠近着左耳后的腺体，贪婪又依恋地吸纳那里的香味，有些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楚纱始终记得裴衣说过什么，抬眸向她确认道：“今天我生日，生日的人最大，都听我的。”
　　裴衣眼里的情愫还没散开，迎她的视线地看过去：“对。”
　　“以后我也能亲你吗？”
　　她还是不习惯命令的说话，只是问着。
　　声音有些发颤，裴衣那种缱绻的眼神给了她胆量。
　　她确实不一样了。
　　裴衣眉心闪动，鼻尖蹭着她的面颊，声音有些发哑地问：“你想亲吗？”
　　“想。”她直接说。
　　虽然这次亲累了，但是还是想。
　　有点上瘾。
　　“我是你女朋友，你想亲，就能亲。”
　　裴衣的声音听的人心里有些麻麻的又发软，她说完的那一刻，给了楚纱一种在她身边无所不能的感觉，那一刻，心脏被温柔的抚摸了一下，沐浴在暖阳里，静静的聆听着潺潺流水。
　　你想......就能。
　　多好听的几个字。
　　甚至，抚平了躁动的情意。
　　楚纱现在不想亲了，只想就这么抱着裴衣，闻着这种温柔的木檀香，闻一辈子，全身心的依赖着。
　　抱了一会儿，裴衣感觉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她怕干扰楚纱不敢多释放，总是忍着只放一点点，现在刚亲完，她又要管住自己不能再进一步，又要管住腺体。
　　“先放开我吧，我给你临时标记。”裴衣忍得有些难受，想着先给完标记回家。
　　怕她肋骨那里不能压，楚纱的手一直松松的抱着，现在听她说话了，手臂收紧了点，搂着那腰身不放开，有点耍赖的软着声音说：“不要，我再多抱一会儿。”
　　裴衣：“......”
　　她怎么越来越不害羞了。
　　现在不是该听话又害羞的松开，乖乖侧躺下等她给标记吗？
　　两个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亲吻间楚纱还把腿压了过来，跨坐在她一条腿上，以一种极亲密又危险的姿势纠缠着，现在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颈间，让人心里发痒，浮想联翩。
　　刚才还好左手打着石膏动不了，差点习惯性的开始把人往后推。
　　裴衣久未舒缓，感觉有点热，她咬牙忍着呼吸：“你先听话下来，我们等下临时标记的时候抱。”
　　听她坚持这么说了，楚纱没察觉到不对，这种程度的吻已经成为了她这个年纪认知的极限，只能不舍地松开。从她身上起来，躺回到床上，又笑着凑过去亲了一口，才慢慢的脱下毛衣，理了下睡衣等着裴衣过来。
　　按照一般情况，裴衣临时标记完之后她会浑身乏力，很容易神情涣散困乏，这种情况发生在契合度高的Alpha和Omega之间，每一次接受信息素都是一段情绪高涨的过程，身体激素让人仿佛漂浮云端，Omega腺体这时候会不能控制的释放信息素来渴求，由此格外劳累，等永久标记过后，Alpha的信息素有一部分被留在了Omega的腺体里，渴求感减弱了，这种困乏感就会消失。
　　裴衣言而有信的让她临时标记的时候在身前抱着，没了那种暧昧的姿势，也就不会太胡思乱想，拨开楚纱耳边的长发，露出一段白皙的颈段，熟稔的单手将柔顺的长发拢在脑后，让她侧开脸露出腺体。
　　只是这次，明目张胆的在她左耳后的腺体上亲了一下。
　　空气中涌现出茉莉花香，寒冷的冬变成了灿然的夏。
　　颤栗的心脏如海浪般翻涌跳动，楚纱沉溺在今晚亲密的接触里。
　　没有回应的机会，任人主宰着，直到眼前开始模糊，混沌感袭来，画册上的星空在眼前旋转，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繁星离近，无比璀璨的闪耀在眼前。
　　楚纱感觉耳廓被咬了一下，而后怀里一轻，她被软软的放躺下。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什么，她就不松了，梦呓一般低喃道：“你别走了。”
　　她睡起来格外恬静，长睫倒影打在眼下，乖巧得很。
　　裴衣不得已去一指一指掰开她的手，今晚要是再不走，她就真的要留在这里了。
　　现在楚纱才十八岁，给楚纱临时标记的时候能感受到她的腺体还没有发育完全，信息素的量不足就永久标记会对腺体不好。
　　至于身体上，现在光是亲一下楚纱都有些上瘾的苗头，要是真的有了更亲密的举动，她在这种年纪食髓知味，能被迷得什么心思都没了，只怕恨不得天天不下床。
　　“我今晚先回去，明天来找你好不好？”
　　楚纱朦朦胧胧地摇摇头，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迷糊，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床，喃喃道：“你可以睡这里......抱......。”
　　她似乎真的睡着了，抓着衣袖的手一松，没了声音。
　　裴衣把她的手放回被窝里，掖了掖被子边，最后关上那盏灯球，把画册合上平放在书桌上。
　　关门出去没几秒又回来，半蹲在床前动作轻柔的抚摸着楚纱的额头，指腹擦过那张还染着绯红的脸，在上面轻吻了一下才走。
　　楚纱意识一直沉沉浮浮的，她记得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做想着晚上回来做的，可是亲完之后直接开始临时标记，时睡时醒的一阵，她掀开被子感受着凉意，才睁开眼睛。
　　看时间，幸好还没过完生日这天。
　　穿着单薄的睡衣，楚纱走到书桌边坐下，拿出抽屉里的折纸条，在上面工整的写下她的十八岁生日愿望。
　　——和裴衣永远在一起。
　　十八岁的永远有多远，一辈子那么远。
　　楚纱折好一颗红色的幸运星，拿出那个密码木盒，在密码上转出0919——裴衣的生日，把幸运星放进去，十八岁，里面却有十九颗幸运星，她现在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多折了一颗幸运星。
　　她知道自己偷偷把就十岁前的生日愿望写上，有些钻空子，但是愿望实在有点多，不补上就要写不完了。
　　幸运星安好的躺在一年只开一次的木盒里，在少女的祈祷中，帮她实现着愿望。
　　十四颗写着，回老家。
　　一颗写着，不要变坏。
　　一颗写着，能看见裴衣。
　　一颗写着，和裴衣成为朋友。
　　——感谢幸运星之神实现着我的愿望，希望今年也可以实现。
　　不，幸运星之神，请一定要实现今年的愿望。
　　她锁上木盒，重新放回抽屉深处。


第63章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 除了课表有些区别，其余一切都像在复刻一样的相似，上课看着黑板, 下课偶尔闲聊、有的仍然埋头写作业。
　　刚刚的一节课楚纱很难集中注意力，老是走神想着昨晚的事情。
　　裴衣还没复学, 早上起不来她没见到人，昨晚那么一走又得到今晚才能见面。
　　楚纱趴在课桌上, 百无聊赖的握笔在草稿纸上乱画, 另一只手撑着脑袋, 随便勾几笔，草稿纸上就有了人的轮廓。
　　一看见相似的模子，楚纱好像心都不在自己身上。
　　有根绳子拴着心，另一头拽在裴衣手里, 一拉, 能被牵回那个温暖的小房间, 重新感受唇瓣上那种柔软的触感。
　　临时标记让腺体很满足, 可楚纱却觉得亲吻这种动作，更加亲密隐晦。无关任何腺体的感官控制, 只是她自己全身心的想要靠近。
　　特别是尝试过后，让人流连忘返。
　　裴衣要是知道她现在的想法，知晓她被亲之后连上课都想着那件事情, 肯定会觉得自己昨晚离开的决定无比英明。
　　“你也不用这么想她吧。”
　　一道声音不轻不重的从后传出, 除了宋雨，班上没人主动跟她这么亲近。
　　楚纱瞥过自己那幅画，无可辩驳地侧抬头看着宋雨, 在心里惆怅着宋雨不懂, 转念一想, 她未必不懂，只好说：“也不知道裴衣的手什么时候能好，到时候可以一起来上学。”
　　“不用担心，她那身体随便长长就好了，骨头长得快。”她们说话声音小，宋雨笑了笑，在课桌前弯下腰小声问：“裴衣送的生日礼物，好看吗？”
　　她听说那个画册可贵了，早知道裴衣家有钱，只是没想到这么有钱，两万说买就买，真是一点都不心疼。
　　真是让人羡慕。
　　楚纱抿了抿唇，眼神闪躲：“好看。”
　　只是另外一个不要钱的生日礼物，她更喜欢。
　　“我们能看吗？”
　　“好啊，下次来我家。”楚纱大方地说。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晚上。
　　晚自习裴衣照常走一段路去学校接楚纱，手揣在兜里吹了口白气。冬天真冷，幸好马上就要过去了，她漫步在街头，一个人去，两个人回来。她还是带着那条围巾，等到楚纱今天也带着那条一样的围巾去上学了，学校里有了很多她们的流言。
　　裴衣还没去学校，被传出的相关流言却一个不落，只是绯闻在她这里让人半信半疑。今天接楚纱放学的时候，身边聚了好几个班上同学，以陈茗为主七嘴八舌的问着，没人关心她怎么伤的，主要是关心：“你和楚纱谈恋爱了？”
　　“对啊！”裴衣本来也没准备特意瞒着，只是去年根本没人发现，她也没去说，现在被人知道了，她突然骄傲起来，颇有些炫耀地挑眉扫过他们，勾着唇角笑了笑，嚣张道：
　　“怎么？羡慕我？大家也不要灰心啊，我们学校虽然文科第一在我这里了，这不还有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嘛，数字是大了点，但是实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她双腿交叉着靠在墙角，单手抱胸，脸上挂着傲慢的浅笑，十分桀骜。
　　虽然裴衣说她的伤是车撞的，但是此刻他们突然有些怀疑，她的伤......有可能是在外头嚣张的时候被揍的，这个可能性也挺大，看上去，真是个长得好的街溜子。
　　理七班的氛围好，大家平时打打闹闹的，谁和谁都能混一块儿一起去买个东西吃个饭之类的，裴衣又一贯的在班上人缘不错，听见她谈恋爱的事情，他们先是惊讶，再是嫉妒，听完裴衣嚣张的话之后，要不是她有伤在身，非得邦邦给她两拳不可。
　　陈茗嗤一声：“单身十八年谈个恋爱显着你了。”
　　裴衣故作高深地摇头：“你们不懂，我十八年不谈不是谈不上，那是不想谈，这不碰到喜欢的了，你们连方向都没找到我已经把人拉走了。这叫什么？这叫能力！你们谈能谈到这么好的吗？！”
　　“......”
　　方向？
　　他们也想找找方向，但是楚纱那旁边跟以前裴衣的差不多，就是死路。
　　她就像是站在一个湖心亭，四面环水无路，让谁找方向，游泳过去么?
　　现在这么一看，这两湖心亭凑一起了，可能是两片湖连一起，发了洪水冲倒基柱，飘过去的吧。
　　“真能装啊你，说给楚纱排名的时候叫你一起来给意见不来，偷摸着在这儿追别人。”
　　“太不够朋友了你，你不是说你们是邻居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说说。”
　　“听见我们说‘楚纱到底谁能谈’的时候你还笑，你在家憋着乐是吧。”
　　“说什么说。”裴衣淡定道：“导数第二题会了吗你就学谈恋爱，赶紧回去复习，不然考试的时候眼前一黑，求我帮你可没用。”
　　装逼。
　　围着的人在心里默默评论。
　　“干嘛呢你们？”
　　找裴衣半天没找到，方汀看这边班上几个同学围了一堆在说话，就想着过来凑凑热闹，没想到在这儿逮着裴衣了。
　　“你们围着她干嘛呀？”
　　“你肯定也知道！”陈茗一把把她箍住，逼问道：“是不是早知道裴衣和楚纱在谈恋爱了，居然一起瞒着不告诉我们。”
　　打闹间转头看见正主，陈茗开始起哄，明着犯贱：“哦——”
　　一群人刚开始没看见跟着她喊，等看见人，喊得更起劲了。
　　隔着人群，裴衣看见了楚纱今天的那条围巾，微不可查的带上笑意。
　　裴衣带着条围巾是顺手，过年的时候她妈让她带着，前几天洗了放房间都是随手拿着围上。而楚纱一般不带这个去学校，年前那么冷都没带过，只在寒假的时候带过几天。
　　她觉得现在的楚纱真有意思。
　　就差将想把事情告诉别人的小心思写在脸上了。
　　果然不适合干坏事。
　　现在有人起哄了，楚纱像是得逞般的半低着头不敢看人，下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只留精致的眉眼在外。
　　或许是昨晚脸红够了，她竟然没有觉得脸上烧烧的，只是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听着那些嘈杂的起哄的声音，任由他们各种揣测说笑。
　　看见楚纱低着头羞怯的样子，那群人想，真是便宜裴衣了。
　　蓦然看向裴衣，要是脸上的淤青没了，又感觉便宜楚纱了。
　　真是难考虑到底谁占谁便宜。
　　“行了，你们还不回家。”裴衣随手在最近的同学身上一拍。
　　刚向那边走去没几步，突然有人说：“对对对，我们回家，一起回家咯~~！”
　　“一~起~回~家~咯~~~~！”
　　平时喊口号都没这么齐声。
　　什么鬼。
　　她一回头，那群人一哄而散，有两个抱在一起边走边说——
　　“走走走，我们也回家，我去你家。”
　　“咱俩邻居呀~~分什么你家我家，我把墙砸了，我们是一家。”
　　“......”
　　他们走了，还留下几个人笑着聚在一起慢慢走。
　　校门口小巷一下安静许多。
　　“开心了？”裴衣小声问。
　　楚纱看她一眼，摸了摸那条和她一样围巾：“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想——”裴衣点头，抬起右手搭到她肩膀上，“当然想。”
　　即将过红绿灯的方汀回头看一眼：“......”
　　看着她们一个摸围巾捋头发，一个搭肩搂背的，真是浑身发麻。
　　拿胶水粘一块儿算了。
　　确实是粘着走，裴衣觉得自己要被挤绿化带里了。
　　“你往旁边去一点。”
　　楚纱挪几步，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地往裴衣的方向靠近。
　　裴衣：“你再过去一点。”
　　楚纱又挪几步。
　　没走出那条街裴衣就感觉自己还是要进绿化带。
　　她实在忍不住了，又说：“你走自己这条线。”
　　楚纱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故意地往那边去。
　　“......”
　　裴衣被挤着都踩进了绿化带里，衣服擦在灌木上。
　　“你看，我说了不要过来吧。”
　　楚纱注意力都在人身上，哪里注意着绿化带，现在看见她踩进去了，赶忙让开点把人拉出来。
　　原来是这样才不让她靠着的——
　　楚纱也没感觉自己走路有多挤着她。
　　看见楚纱沉默不语，裴衣还以为自己话说重了，伸手揽住她，笑眯眯地挑眉：“等下回去亲你，好不好？”
　　“？”
　　楚纱呼吸一紧，脸色瞬间变红。
　　她只是在想着该说些什么，没想到等来了这句话。
　　第一次觉得，说话慢点挺不错的。
　　到了家门口，楚纱停下：“你先回去，杨阿姨回来了，我等下去你家。”
　　裴衣家爸妈都不管她，看见她来了最多说一句‘纱纱来啦’，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裴衣想了想：“我爸去聚餐了，我妈还在打牌，门给你留着，自己进来。”
　　......
　　杨阿姨看见楚纱回来了，问她晚上还要不要吃点。杨阿姨其实习惯了早睡，楚纱回来都差不多十点，她也是等着门等人回来了再睡。这份工作待遇很好，家里又只有一个整天上学的孩子，她当然也很上心。
　　“不用了。”楚纱摇头往楼上走。
　　一上楼就脱下校服先去洗澡，擦干头发毛巾搭在肩膀上吸水，立马到了盥洗台挤牙膏刷牙，认真地刷完牙，吹干头发，等到身上是皂角清香，吹干的长发如墨般柔顺，穿衣服的时候看了眼桌上的时间——
　　十点半了。
　　怎么会这么久。
　　楚纱着急忙慌的套了件衣服往外走，出了房门又放轻了脚步，回屋里拿了本书，她不知道裴衣平时是怎么溜出去的，她从来没做到过，每次一下楼杨阿姨就开门问她是不是饿了。
　　好像在她身上装了某种雷达一样，她一踩上楼梯杨阿姨身上的雷达就滴滴的响。
　　这次杨阿姨依然发现了她，还没问出口，楚纱举起手上的书：“我有个题目不会做睡不着，先去隔壁问一下，阿姨你先睡吧，等下裴衣把我送到门口来。”
　　高三学习紧张，杨阿姨心疼孩子这么晚还得做题，让她快去快回。
　　裴衣一到家就有点困了，但是忍着没睡，洗漱完在床上躺着。
　　眯一会儿，眯一小会儿，等楚纱来了会叫我。
　　上眼皮沉重的下垂，她挣扎几秒，彻底合上眼睛。
　　睡得时候有点冷，卷起被子盖住自己，打着石膏的手不能压，就平躺着熟练的放在床上伸出被窝。
　　房外，有个人影小心翼翼的走出左边的门，进右边门时还特地回头看对面。
　　鬼鬼祟祟的怕见到人。
　　她熟稔的开门，蹑手蹑脚的上楼，开门，一个闪身进去。
　　......
　　怎么睡了。
　　不是说要亲么。
　　是自己洗漱得太久了吗？
　　楚纱放轻脚步过去，像裴衣平时给她临时标记不愿意上床时一样，半蹲在床边。
　　屋内亮着灯，床上的人表情柔和，带着放松时的恬适。
　　楚纱看着她，呼吸逐渐变重，又有意识的控制着变得轻缓。
　　眼眸清亮而专注，情不自禁地靠过去。
　　唇瓣与唇瓣轻轻相触，贴合，顷刻后，又微微分开。
　　如同试探着轻啄香甜的花蜜，万分小心。
　　只是一下，安睡的人就醒了，无意识的伸出舌尖在刚刚被吻到的地方舔了一下，吧嗒一声，似有余味。
　　房间里还是那么暖和，Alpha的信息素味好像浸在了每一件物品上，接受过信息素的人被包裹得极具安全感。裴衣被压在床上，脖颈处楚纱垂落的长发有些微凉，她安静地躺着被亲。
　　只是这个看她醒后坐到床上笑着亲过来的人，实在没有往日半分模样，笨拙生疏的咬她的嘴唇，鼻子总是撞到一起，还面露尴尬的红着脸问她有没有撞疼或者碰到脸上的伤，不好意思的垂着眸子，又实在忍不住还是要过来亲。
　　“我不会。”楚纱说完，忽然断断续续地说：“你好像......很会。”
　　她直视着裴衣，见她没有躲开自己的视线，心里定下许多，有些后悔自己这么说。
　　裴衣只是聪明而已，怎么可能跟她乱想的那样亲过别人，大家都知道裴衣以前没谈过恋爱的，虽然说很多Alpha并不会跟Omega有明确的关系但是不介意临时标记和身体接触，但裴衣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她跟着裴衣上下学一年，裴衣哪里有时间。
　　虽然她们不是一个班，只在上下学才见到，而一个课间有十分钟，一天有八个课间......
　　看着蹦到脸上的算盘珠子，裴衣被砸得生疼。
　　她声音低低地说：“嗯，我很会。”
　　楚纱心里好像有什么被卡出了，等着她继续往后面说：比如，为什么会。
　　等她快被心里那口气憋死了，一瞬不瞬的看着裴衣许久，裴衣被看笑了，才继续说：“你放心，我没亲过别人，你是第一个。从前，现在，以后，你都是第一个和唯一的一个。”
　　“我只是......我只是......听别人说应该怎么亲，才会的。你也知道一群Alpha凑在一起就喜欢讨论这些......不过我从来没参与过，我只是听着。”
　　楚纱都不知道心里小小的窃喜，脸上已经笑了起来，指腹抚摸过裴衣的发根，侧着脸朝着唇角咬过去，已经特意放得很轻，但青涩和热情矛盾的混合在一起，裴衣都不知道怎么配合。
　　等到下唇差不多被咬麻了，裴衣坐起来倚在床头，右手从楚纱纤白的脖颈往上摸，插进发间托着脑后把人拉到面前，目光从眼睛往下流连到泛着水光的唇瓣。
　　“我教你，张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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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半个月后裴衣去医院敲了石膏, 医生叮嘱她好好休息，又拍了个片查看那两个肋骨，愈合得很不错, 脸上的淤青也慢慢褪去，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上面浅淡的颜色差异。
　　年级里关于她们的事情传得没有太远, 高三学习紧张，大家也就吃饭的时候说两嘴, 放学看见她们一起走, 裴衣总是要被后面过来的理七班同学起哄那么几句, 还有的人对她们的关系不嗤，像是感觉她们以前的邻居关系是幌子一样。
　　她的手好了之后，左手没了石膏束缚，能完整的拥住身前的人, 楚纱愈发沉溺于跟她的亲密接触, 沉迷到天天盼着放学、盼着回家, 下课的时候就趴在课桌上发呆, 周末和裴衣一起看书就老想着亲亲。
　　裴衣脸上的伤已经好全，现在脸上白白净净的, 平时楚纱就喜欢黏着不走，凑近了就在上面吧唧一口，教了很久, 还是只会啄人。
　　比起她按耐不住的心思, 裴衣在这方面有些奇怪，要亲就一次亲得人喘不上气，后面几天消停了人跟个禁欲一样, 不抵触被亲, 不主动亲人, 似乎整个人在欲求不满和清心寡欲两种极端状态间徘徊。
　　楚纱整天昏头昏脑的，没事的时候就画画畅想以后的房子里得放什么，渐渐的，大学才画一撇，房子的模型都安排出来了。
　　终于，在这种停滞不前的学习状态下，后面两名赶超上来，她的第一次联考变成了第三。
　　裴衣还以为她是没考好，就安慰她：“这次没考好没关系，别往心里去，题目总有出得偏的时候，高考准备好就可以了，还有三个多月，保持现在的水平就行。”
　　百日誓师的时候，学校的氛围一下变得格外焦灼，高三的教学楼上好像蒙着一层乌云，学校老师讲题整天把高考可能会考挂在嘴边，回了家父母也是乱担心，大家都在埋头苦学，看着黑板左边的数字慢慢变小。
　　等到四月份月考楚纱到了年纪第五，裴衣坐不住了，这么慢慢下滑，高考都要滑没了。这一个月里她也是极尽配合，楚纱吻技进步很小，成绩倒退很多。
　　这么一想，裴衣想明白了这两件事情的因果关系。隐隐后悔那天晚上不该让楚纱开窍，亲亲脸其实就可以停了，十八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接吻过一次上瘾了似的。
　　她这一退步，还有闲话说是因为早恋退步的，连宋雨在洗手间都听到有人说：“楚纱成绩退步了，不会是因为裴衣吧。”
　　另一人答：“肯定啊，楚纱高二一直都是年纪第一，你看她没谈恋爱之前上学期也是年级第一，还是联考第一，最近这不刚谈恋爱就退步了。被裴衣迷得神魂颠倒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傍上去的，还学什么习啊，到时候绑着裴衣在一起，在家吃喝玩乐每天等着裴衣回来就行了。”
　　宋雨黑着脸出去，那两人知道她跟楚纱裴衣挺熟的，闭上嘴就走了。这些她也没去跟那两人说，只是也有些担心楚纱等下持续退步，高考没考好怎么办。不过相比楚纱，看了眼自己徘徊在十名左右的成绩，貌似更应该担心自己才对。担心了会儿，又去鞭策着方汀赶紧学习，不然要考不上好大学了。
　　知道自己没考好，这个周末楚纱有些心虚，老老实实的把留的作业摊开写。
　　偶尔抬眼看裴衣，那人正在翻她的数学错题本，垂着眸子，时不时在她错题本上标记着什么，像是学渣在一边看老师批阅试卷一样，楚纱紧张极了。
　　手指在桌面咚咚敲两下，裴衣抬眸看她，拿着她练习册勾画着什么，在桌子上推过来。
　　“把这些写了。”裴衣淡淡道：“写完作业我来给你分析一下这个月的数学是怎么退步的，十道题，错一道一周不亲。”
　　“......”
　　“？！”
　　十道题，一个月才四周，要是错了八道，能直接等高考完再亲了。
　　她不觉得自己能等那么久。
　　楚纱僵硬的捏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着。
　　这十道题全是她喜欢错的题型，等到算完一道又怕有什么错误，一道题来回算三遍才写答案。
　　“全对了下次临时标记完，我就陪你一起睡。”
　　“！”
　　楚纱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真的吗？”
　　裴衣脱了外套叠一下挂椅背上，散漫地坐着轻笑一声：“你先全对再说吧。”
　　裴衣去烧了个水，倒了两杯回来放凉。
　　水都喝了几杯，再看还是在那一面。
　　她一字一顿：“算得这么慢，你是准备跟它培养感情谈个恋爱吗？我避个嫌给你俩腾房间？”
　　楚纱还是没有加快做题速度，只是说要对十道，又没说有规定时间。
　　她才没那么蠢，慢慢的写，对了最重要。
　　磨磨蹭蹭的，十道题写了一下午，连自己的作业都没写完。
　　交了练习册，裴衣拿着红笔给她看答案。
　　打钩、打钩、打钩......
　　裴衣一停顿，楚纱的目光就在她的练习册上来回探看。
　　看她还是打钩，才放下心来。
　　到了最难的那道题，裴衣指间夹着笔一路看演算过程。
　　应该不会错吧。
　　楚纱的心跟着那只红笔尖一路下滑，等到看裴衣把答案圈起来的时候，人都焉了，没精打采的垂着眼皮。
　　“还不错。”裴衣拇指按动笔帽，满意地说：“只错了最难的那一道，做了这么多，这个题型以后注意一下，算慢一点不要跳步骤就不会错了。有时候答案看起来很离谱，但那就是答案，算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不用改。”
　　哪里不错。
　　标记后睡一晚都没了。
　　楚纱脸上没有异样，心里很是不快。
　　等到结果练习册的时候听裴衣补了句下周不能亲我的时候，她闷闷地哦了一声。
　　感受到她的情绪，裴衣也没什么办法，只怕在这么下去，楚纱满脑子不是亲就是抱，现在才十八岁，得多久她才会腻。
　　虽说腻歪点她不反对，可也不能总是这样，连生活都不要了。
　　她当然希望楚纱爱她，但是这种爱的前提之下，一定要先为自己考虑。
　　可以沉迷，不可盲目。
　　所以，她总是希望楚纱变得更独立一点，但是又不希望楚纱太独立，这种矛盾的想法在她心里交织成杂乱的网。
　　只有一点她很确定，楚纱不能因为她而失去自己的想法。
　　就像现在这样，楚纱想为了挣钱而以后去学金融，楚纱不喜欢金融，只是想让她们生活得更好。她很讨厌自作主张的人，但无可否认自己正在变成那样的人，她蛮横的觉得，楚纱不用去学那些不喜欢的，她去学就好，上辈子做摄影师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把金融当工作赚几年前，退一万步讲，再废一点，去讨好丈母娘混饭吃也没关系。
　　她们商量过这件事情，楚纱被说得放弃了金融，只是该学什么还没想好，准备到时候考完在想。
　　楚纱说：“你也去学喜欢的，到时候我们不用花很多钱，又不喜欢买奢侈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最重要，这可是你说的。”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裴衣那时也茫然起来。
　　现在两个人仍未想好该学什么。
　　“天黑了。”裴衣无视因为错了一道题后，那张脸上流露出的失落神情，望向暗沉的天空，“可能会下雨，我帮你把东西拿回去，晚上你在家先把作业写完。”
　　楚纱小声嘟囔着。
　　裴衣没听清，问她：“你说什么？”
　　楚纱假意低头收拾东西，一声不吭的往外走。
　　心里默想：叫住我问一下，快问我，怎么还不叫我。
　　她走得很慢，慢到时间好像是停滞的。
　　走了一会儿，没人叫住她，她自己停住了，有些赌气的回头一看，裴衣在那儿盯着她饶有趣味地笑，走过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若有所思地抬眼看了看高处，看过去，眨了眨眼睛，弯眸一笑：“今晚亲我这周的最后一次？”
　　“好。”楚纱眼睛忽地变得格外明亮温柔。
　　“所以，你刚刚说什么？”裴衣问。
　　楚纱眼神闪躲，躲不过了才说：“你怎么，又老又小的。”
　　明明两个人一样大，裴衣格外喜欢管着她，包容又沉稳，好像个大人，给人很特别的安全感和难以反驳的威信。
　　裴衣汗颜地咬住下唇：“......”
　　把这句话当成赞美吧，不然会在四月寒心的。
　　她说我又老又小，裴衣莫名有些委屈，我只是......年轻的外表下有一颗成熟会照顾人的心好不好。
　　......
　　楚纱忍了一个星期发现这样下去不行，裴衣答应她，五月初的考试要是还是年级第一，就陪她临时标记之后一起睡，裴衣怀疑她根本不懂一起睡什么意思，事实也是如此，楚纱只是想抱着她，根本没有别的想法。
　　杨老师看着楚纱的状态上下起伏，也是担心得很，这可是京大的好苗子，校长有时候都会来问起的人，万不能栽他手里。这几个学期他也能看见楚纱明显的在变化着，逐步开朗外向是好事情，太内敛的孩子总是容易吃亏。
　　高三学生心态不好就会影响学习，楚纱上课走神那段时间，他连找她谈话都不敢说什么重话，想叫她家长来楚韵又去了上京基本没时间，连四月份的家长会都回不来。
　　杨老师：“你妈妈回不来，那四月份的家长会家里有人来开吗？”他想找个人问问情况，多注意孩子心态才是最重要的，越到后面越要稳住。
　　楚纱低头想了想，说：“有的，我可以让家里的阿姨来。”
　　家里的保姆阿姨来也行吧，总比没有好，杨老师点点头，让她先回去，过了几节课看见裴衣来办公室拿东西，就跟她说了几句有的没的，问她楚纱最近家里怎么样，她们是邻居应该知道点什么，等到说四月家长会的时候，杨老师好像还有些担忧。
　　知道她们有家长会，李素英不知在想什么，让裴建国请了个假去楚纱班上开家长会，楚纱答应了，那天领着裴建国到座位上坐好，班上的人没见过这人，还以为是她爸爸，跟她差不多类型，文质彬彬的一股儒雅的味道。等到眼尖的理七班同学认出来了，才发现那是裴衣她爸。
　　周丹扬拿着汽水喝了一口：“你爸怎么也来了？”今天她家是奶奶来的，待会儿开完周日正好一起回去。
　　“楚阿姨不是回不来么，杨阿姨又听不太懂老师在讲什么，就让我爸请了个假过来了。”裴衣倚在栏杆上往下看，看见熟悉的身影，那身影也在看着这边，就挥了挥手。
　　周丹扬眯着眼睛朝那边一看：“那是......姜麦和楚纱？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路上聊天？你可得看着点，我就感觉姜麦这人神经兮兮的。”
　　突然她脑子一抽，揪着裴衣的校服外套：“你不会，拿楚纱给我换的辅导时间吧！”
　　裴衣嫌弃的看她一眼：“你有病啊！松手，楚纱怎么能拿来换东西。”
　　老师总是强调考一个好大学很重要，裴衣给她请了姜麦教学，她为了大学忍气吞声的每晚放学后跟着姜麦学一小时，周日下午大半天的课。说实话，姜麦这个看上去不怎样，学习方法确实有一套，在那里被因材施教，有时候实在学烦了说话语气就有点冲，姜麦居然也忍了。
　　听说裴衣给姜麦付了报酬，问付了什么又不说，到时候等考完再问问。
　　可能很贵，她已经做好了赖账的准备。
　　不是就好，周丹扬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自己脑子好像确实有病，自从谈恋爱之后裴衣就把楚纱宝贝得不行，怎么可能拿出来换东西。
　　家长会开完后，裴建国只说让她别太焦虑，正常复习就好，还让裴衣多给她补补数学之类的。
　　楚纱的学习状态在家长会后渐渐变好，杨老师舒了一口气，那天还以为是楚纱爸爸来了，一身书卷气和她很像。后来才知道来的是裴衣的爸爸，还是杂志社的主编，和裴衣倒感觉不是很像。
　　现在都快高考了，彭主任都不再去情人廊那里蹲人，抓到了又能怎么样，只有五十来天就高考了，提升的空间已经不大，只要持续复习巩固就好，到时候把学生骂一顿还影响心态。
　　靠近高三教学楼的情人廊，紫藤花一朵朵挂在藤蔓上，廊里热闹极了。
　　谣言传：裴衣在情人廊里面早恋。
　　裴衣：“......”这个真是冤枉，前几天有人在里面看见了蛇，她想去也不敢去，甚至于现在都不敢从那里路过，都是拉着她们一起绕路走。
　　从小商店买完吃的出来，和彭主任打了个照面，彭主任让她自己混着高三不要影响别人，他也不知道具体对方是谁，要是知道那是他的宝贝文科第一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裴衣应了一声，抱着零食到了班上最后一排，现在她的座位已经被发配到了这个犄角旮旯里，陈茗不离不弃的跟着来了，连方汀和周丹扬都凑一桌坐到她前面，一下课就薅着问问题。
　　陈茗庆幸在她们因为裴衣总是被老师关注而不想同桌的时候，勇敢的和裴衣坐了一年，熬了这么久，终于能有用了。
　　小老师就在身旁，裴衣兼职打杂、买零食、教题目，身兼多职。买完零食往桌子上一放，学到头昏眼花的几人抓着就撕包装袋，把吃的都往嘴里塞。现在下课都没什么人出去，教室里安安静静的，裴衣憋坏了就去找姜麦聊天，都一样只要上一本线，对她们而已很简单，姜麦有自己的注意，当然跟着裴衣混毕竟有益。
　　高三里学习的人心力交瘁，不学习的人照旧乱逛，裴衣时常看见安诺，身边不是高一的就是高二的，Omega被那副好皮囊哄得面红耳赤，哪怕安诺的海王名号都传遍了，还总有人以为这人能为了她们上岸。
　　安诺看见她也不爽。
　　总之两个人各种互看不顺眼，裴衣这阶段也不用学什么了，讲题目讲累了感觉心里不爽，就逮着机会跟她吵架。楚纱也知道这件事情，觉得她平时总是好脾气，有个发泄途径也不错，就没怎么在她吵架的时候劝过让她先走。
　　等吵完了，裴衣总是冷哼一声离开，心里舒服很多。
　　看她闲得厉害，彭主任给她安排了个演讲，五月份月考之后就是考前倒数三十天，反正她没事干，就和姜麦、傅洺、江垭一起上台抚慰人心，彭主任给几个人开会：“这次都给我好好讲，要讲得振奋人心，大家都学累了，听点鸡汤放松一下。”
　　让几个不担心考试的人来给高考生将鸡汤，姜麦都感觉他有点脑抽，并不想上去。
　　只有裴衣积极接话，拍着胸脯保证：“主任你放心，我肯定给大家好好讲，只是你看，我能不能压轴，这次绝对写好稿子，给大家打满鸡血。”
　　又压轴！
　　上次压轴的敷衍历历在目。
　　彭主任拒绝，最后拉扯不过，要看她稿子再说。
　　出了办公室，裴衣拉开校服外套的拉链，还有点热的撸起袖子，把写鸡汤演讲稿的事情交给了姜麦。
　　姜麦：“东西都给我写了，你又要压轴干什么？”
　　“你管我。”裴衣说：“我帮你找机会去复习，可不是让你来在我这里问东问西的。你好好干，以后的事情我这边可是完全支持你的。”
　　姜麦白她一眼，面露无奈的去找稿子抄。
　　自从和裴衣说了想让她以后帮追周丹扬之后，这人立马就行动说是打地基，确实帮她不少。
　　忍得一时，幸福一世。


第65章 
　　自从上次一周不许她亲之后, 楚纱学习认真了很多，只是在其他方面仍然毫不收敛。
　　学习得学，只是, 总得找个机会亲裴衣一下。
　　“彭主任让你们倒计时三十天的时候去台上讲话，你的稿子写好了吗？”下晚自习的路上, 楚纱跟在她身边这么问，后天周二就是倒计时三十天了, 要是姜麦没有给她写, 她就给裴衣写完, 按照她以前说的，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最后写点鸡汤。
　　说实话, 这些活儿本来就该她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给姜麦去做。
　　裴衣端着一碗炒面：“写好了, 你放心, 到时候全是惊喜。”
　　上个台能有什么惊喜，楚纱只希望她不要压轴气到彭主任, 最后被罚。
　　成绩没出来前的周末，还是在一起写作业，裴衣闷不做声的在一边不知道给谁发消息。
　　她过去瞟了一看, 是姜麦。
　　有不会的题了, 她碰碰裴衣，裴衣就放下手机来看题目。
　　裴衣也不动桌面的试卷，就是整个人挨过来, 离得很近。
　　“就是这样。”帮她算完, 偏着头看过去, 问她，“会了没。”
　　楚纱凑过去在她嘴唇上贴了下，说：“会了。”
　　等到该回家吃晚饭了，裴衣帮她把书堆起来。
　　“明天我帮你带去学校。”
　　楚纱嗯了声，东西一个没拿就能走，走出几步想起什么，又折回来低头亲她嘴唇。
　　“......”
　　被她啄了一整天，裴衣都觉得自己像是啄木鸟选中的一棵树。
　　很久没去过书店了，在付老板那儿还欠了点钱，几个月前付老板就说不着急还，有钱了再来，要是她不在就把钱放柜台抽屉里，几个月都过去了，她一个学生也赚不到什么钱，这笔钱就一直欠着。
　　某天下午，问完周围的人没有难题之后，她找了个借口请假，自己去了书店。
　　天气回暖，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洒进书店，阿强又躺会到了靠门的柜台上，懒洋洋地躺着，付老板在那儿给她梳理毛发。
　　付老板换上了吊带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薄衫，长发被阳光染成好看的棕色，腰间系了个简单的蝴蝶结，整个人十分文艺矜贵。
　　“这么快就有钱了?”听见铃铛声，付老板抬眼看是她，并不在乎那些钱的这么问了一句。
　　裴衣径直走向柜台，胳膊肘撑在台面上摸猫：“没有。”
　　静谧的书店里，任何声响都格外清晰，阿强喉咙里呼噜噜的滚着什么东西，付老板很自然地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裴衣歪头：“付姐，你怎么也变成讨厌的大人了，学习的事情不要问，虽然我学习很好，但还是不要问。”
　　付老板沉默一会儿，眼睫垂下，眉尾随之轻抬。
　　“那你和楚纱恋爱谈的怎么样了？”这总不是个讨厌的大人了吧。
　　“还不错。”裴衣捏起一个旁边的小糕点，看见上面的猫毛，泰然自若地吹走，继而把糕点吃掉。
　　“所以你现在上课时间过来，又没有带钱，又不讨论学习，还不会从我这里订书了。你来干什么的？”
　　“看看你啊。”裴衣说，“等我考上大学半年或者一年才回来一次，你这书店又没人来，都怕你和阿强在这里闷死。”
　　付老板目光从阿强身上移开，单手支着下巴在柜台上，一双美目含上笑意。
　　“那到底是怕我闷死，还是怕阿强闷死？”
　　“......”
　　裴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如实道：“付姐你能整天往外跑，主要还是怕阿强被你忘店里给饿死。”
　　付老板轻笑一声，“你今天来了正好，我准备带着阿强搬家，本来想找个时间告诉你的，现在你来了，当面和你说吧。”
　　“搬家？为什么？”
　　上一世这个书店好像一直在这里。
　　某一年过年的时候，她还送楚纱来过这里，那个时候她已经是个大人，对一个漂亮的Omega老板在巷子里开书店，记得自然清楚。
　　付老板：“准备换个地方住一住，还没想好去哪儿，准备往南走走，想去那里看看更漂亮的天。”
　　“这样啊。”裴衣低喃一声，心里顿生不舍，又问她：“什么时候走？”
　　“想走不就走了。”付老板话语间洒脱极了，光映在她身上，她说：“哪儿用看什么时候，说不定你明天来，店里就已经搬空了。”
　　“欠我的钱先记账吧，这么偏僻的店你都能走进来，我这人相信缘分，说不定哪天你又进了一个小巷子，还能见到我。”
　　付老板身上有种不被拘束的自由感，裴衣默默地看着她，这个女人很年轻，也会有很多故事吗？她想问问南边是哪里，但是又想，都要走了又有什么好问的，总有一天书店会成为某段记忆里能被回想起的一部分，再见多么遥遥无期。
　　裴衣把电话写在卡片上交给她，又偷偷在卡片后面写下一句祝福的话：“手机容易坏，我电话可是不会换的，以后想起来找我还钱，就给我打电话。”
　　等她一走，付老板翻转卡片看了看，卡片上的字迹已经在尽力工整但是仍显潦草。
　　——希望你什么都不做就能过着平和安稳的生活。
　　付老板脸上挂起浅淡的笑意。
　　“你还好学的理科，这手字写的，真是每个字都各有特色。”她把卡片收进柜台的包里。
　　这天下午之后她没再去过书店，楚纱学习太忙偶尔想起书店也没时间去那里，裴衣百无聊赖的看着教室窗外树梢上的一只驻足的鸟发呆，现在都过几天了，书店应该也已经搬空了吧。
　　一个偶尔去书店的客人，竟然舍不得老板搬店。
　　这种不舍相对更多的，是对那只总是咬她鞋带裤脚的猫。
　　裴衣觉得自己果然不适合长时间去一个地方，熟悉起来了就会舍不得别人突然离开，以前活了三十年，现在又活了两年，还是不习惯离别。喜欢眷恋的人最糟糕。
　　还没来得及告诉楚纱这件事情，李思维就风一样的来到理七班的最后一排，吓得陈茗喝的水都一洒，李思维问起付老板的事情，裴衣还没从一个朋友离开的情绪里走出来，想了想说：“她说往南边走，不知道南到哪里去了，应该不会太南，阿强会中暑。”
　　电话打不通，裴衣和楚纱也不知道，她有些沮丧的离开了。要不是李思维来问，楚纱都不知道原来木叶书局都已经搬走了，她有些遗憾没去最后走一走。
　　裴衣说：“不知道才好。”不想楚纱知道，总是想着这件事情，没有告别的离去是最好的。
　　去不去的付老板都得搬走，何必来这么一处送行之类的，就在某天突然发现书店里面被搬空了，只会失落那么几秒，而不会提前知道后总是想着，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
　　告别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楚纱想起什么，她说：“李思维好像喜欢付姐。”她原先只是感觉李思维有点不对，现在付姐走了李思维着急着来问，才确定下来，其实付姐比她们大不了多少，又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喜欢她好像很正常。
　　“付姐不会喜欢她的。”裴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确信这件事情，她只是觉得，付姐说要走的时候，整个人轻的像风，好像即刻就能在她面前消失。
　　她开了一家店或许只是喜欢，绝对不会因为店在她就在，随时都能离开。对她那样的人而言，所有的拘束都应该被抛开，或许带上阿强那个麻烦猫，已经是她唯一要的。
　　才认识不到两年，居然有点舍不得那个人，真是，人和人之间的感觉就是这么奇怪。
　　生活照常继续，太阳东升西落就是一天。
　　五月初的最后一次正式月考，高三学生已经几乎麻木的穿梭在教室和考场里，前三十名的考场里监考老师已经开始看报纸，楚纱的笔就没怎么停过，杂念一扫而空，从来没这么想过要当年级第一。
　　整个年级的高三生，都没她一个人这么在乎这次月考成绩，当然她也只在乎成绩背后的奖励。
　　上次裴衣让她别学金融去学喜欢的，她也没说为什么要学金融，只是暗戳戳地想，要是挣了很多钱等裴衣没钱了就去养她，给她吃软饭，那她肯定永远不会离开了。
　　她以为自己应该是能让裴衣自由的做任何事情，但实际上，恨不得现在转个理科去给裴衣当同桌，二十四小时黏着，又无意间想起那天晚上有人开玩笑说的话，邻居可以把墙砸了。
　　万幸法律意识还在，而且发现她们中间是承重墙，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青涩而美好的青春，另一面也有些算不上单纯的想法，比如，把某一个人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留在身边。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控，但是又实在控制不住这些想法的出现，这种近乎蛮横的霸占念头与她平时性格完全相反，只是在本身性格的影响下，它们变得温和，没有放肆畸形的生长。
　　等到楚纱五月初的成绩出来了，她高兴的把成绩单往裴衣面前一放：“我的成绩单。”
　　裴衣接过成绩单，视线往下扫过又重新回到第一位，仰起头笑了：“这段时间学得很专心嘛，不错。”
　　“那......那你上次说的，还算数吗？”
　　“说了什么？”裴衣显得有些茫然。
　　“就是......你跟我说，跟我说要是考了年级第一，你就会......”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要打退堂鼓想反悔，楚纱看了看四下无人，掩住眸中的情绪，压低声音说：“你就临时标记之后跟我一起睡。”
　　安静片刻。
　　裴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明显低估了十八岁的楚纱，也不知道现在所呈现的已经是克制后的表现。
　　她一脸莫测地问：“你确定？”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难道她要反悔？
　　楚纱看着她：“确定。”
　　回家的路变得无比漫长，楚纱都不知道是该期待还是该紧张，等洗漱好站在房间里到处拿拿放放的，她都不知道该收拾什么，裴衣一直没乱翻过她的东西，就算是摊在桌面上的本子都不会多动一页，虽然裴衣来过很多次了，但她还是想整理一下。
　　床上多放了个枕头，特地给裴衣准备的。
　　现在是夏天，她又找了床空调被出来铺在一边，床挺大的，抱着的话，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只是她犯难了，抱着睡会不会压到裴衣的手，想了会儿，把空调开到二十先降降温。
　　如何在半夜溜进Omega领居家，裴衣对此身有门路。
　　院门只需要开的时候提一下就不会有声音，大门楚纱给她留着，把脚步放轻点进来，按着锁扣去关也不会有声音，她熟门熟路，蹑手蹑脚的进门，觉得这样过分偷偷摸摸了一点。
　　门把手转动，房门开了。
　　楚纱心里一跳，把手上的东西放好。
　　裴衣进来转身锁好门，被冻得一哆嗦。
　　现在都五月初了，怎么进了门还跟个前几个月一样冷。
　　她瞄了一眼空调，“也不用开这么低，抱着睡不会很热的。”
　　要不是这事太偷偷摸摸，她都想开个窗户吹风扇了。
　　楚纱把温度调高一点，在旁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裴衣穿着平时夏天的衣服，休闲的短裤T恤，露出白嫩的小腿，手臂上白天在教室被撞青了一块儿有些明显，她散漫的蹬掉鞋子往床上一坐，立着一只枕头靠在床头。
　　楚纱靠在另一边紧张极了，等到身体被拥住还没有回过神来。
　　顺着裴衣的话躺下，透亮的皮肤下染着一抹绯红。
　　是她一直想要裴衣过来的，现在人来了，到正儿八经的时候，楚纱手都不知道放哪儿，裴衣把一床空调被给她盖上，“来，我先给你临时标记。”
　　楚纱侧起身子，肩膀无比僵硬。
　　她没头没脑地说：“地毯买什么颜色的好？”
　　裴衣关了灯，从后面几乎整个人盖过来，侧撑着挨得紧紧的，一只手拨开她耳后的头发，说话是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廓上，她说：“奶白色。”
　　Omega的腺体肉眼可见的和心脏同频开始鼓动，楚纱没被这样从后面抱着临时标记过，人一感觉无所适从，就喜欢说话，只是楚纱的话未免太多了，在她释放信息素的时候就一直在说话，裴衣跟她一说一答，看着腺体慢慢变红，等到已经开始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了，才渐渐小声。
　　楚纱呼吸微重，原本还能抱着被子的手一点点攥紧，她实在不适合从后面被标记，不抱着点什么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一个挣扎着转过身来把裴衣抱住，仅有的理智是裴衣肋骨受过伤不能勒得太近，只能往上环住肩膀。
　　她这一转身，左耳后的腺体朝着床面，临时标记到一半没了信息素，裴衣意识也浑浑噩噩的，迫切的需要剩余的信息素。
　　“你不要乱动。”裴衣几乎跟她抵着鼻尖，扣住纤薄的肩膀，拇指在她下巴上摩挲着把脸偏向一边，用嘴唇去找腺体。
　　贴着耳根往下，有些模糊的看见发红肿胀的腺体，等到唇瓣相触，她本能的开始获取信息素。
　　只是方法相对温柔，直接咬下去腺体会受痛一下释放很多的量，感官上会更满足，但是那样，楚纱会痛好几天。
　　一般来说，顺着腺体内储存信息素的地方开始舔舐也是可以的，只是对Alpha效果没那么好。
　　楚纱在昏沉的舒缓感里后知后觉，现在的姿势，是不是过于暧昧了，裴衣好像压在她身上。
　　尽她可能的动了动身体，本来就盖着被子，裴衣这么一压上来，她被裹在被子下面无法动弹。
　　被放开的时候，她浑身没了力气，一如往常般的困倦，只是这次，身体有些发麻，很舒服的酥麻感。
　　裴衣喘气比往日重了很多，她平时都不到床上来，就是怕等下胡思乱想，现在姿势这么熟悉，她临时标记完就开始顺着腺体往下。
　　“裴衣。”楚纱咬唇，微仰着头，眼里水汽氤氲，声音发哑。
　　感觉脖颈有点痒，好像裴衣的手已经进了她的衣服里，按在她的腰上揉捏着，楚纱下意识收紧了一下手臂，身体往躲的地方缩。
　　这一声有些效果，一切都变成了近乎窒息的吻，裴衣连呼吸的时间都没给她，还捂着她的耳朵，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接吻的声音直接环绕在脑子里，交缠的喘气声，心跳如鼓。
　　等到感觉她喘不上气的，裴衣才停一会儿，楚纱被刺激得头昏脑涨，依旧尽自己所能笨拙的回应着，她现在能想的只有，嘴唇是软的，呼吸是热的，接吻是有声音的。
　　裴衣亲累了才停下，黏在她身上一会儿，感受着身下心脏的跳动，翻到旁边把人抱住，在这里躺着有点热，空调好像不起效果了，感受到的全是楚纱身上的温度。
　　她就知道，上了床肯定难控制自己。
　　改了一年多都没把睡觉要找东西抱着的习惯戒掉，其他的更加难改。
　　按照习惯，以前给过标记过后，都会再......有下一步的。
　　没有开窗，两种信息素味混合在一起散开，楚纱脑子里蒙了几秒，不太想动但是又不想就这么睡着。
　　好不容易才能一起睡，她手指蜷了一下，强迫自己清醒一点，往裴衣怀里钻。
　　钻的时候不小心把T恤下摆带了上来，看见一段线条流畅，一看就很好摸的腰身时，她触电似的挪开视线，把衣摆掀下去，仰头在可以触及的下颌上亲了一下。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亲密了。
　　楚纱忽地这么想，又自顾自的否定了这个念头，她是我的女朋友，没关系的。
　　原本两居室的室友计划，她早就删掉了另一个房间，不用那么多房间，两个人一人睡一半床就行。
　　像现在这样。
　　这样睡着完全没有压到手，连裴衣钻进了她的被子里都没有。
　　“我们盖一床被子吗？”楚纱问。
　　旁边准备的第二床被子已经掉到了地上，被捡起放到椅子上。
　　裴衣没有刻意保持清醒，被信息素催眠得很困。
　　她懒懒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此刻神色放松着，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你抱着我。”裴衣手松了松。
　　楚纱生疏的配合着她的动作，等到裴衣也像她刚刚那样钻人怀里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抱的要求是什么。
　　到底谁是个Omega，她以前也不知道裴衣给完临时标记之后，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却让人感觉比平时更加吸引人。
　　看上去整个人特别听话乖巧。
　　她来了精神，问裴衣：“你睡了吗？”
　　“......”
　　裴衣声音弱弱地说：“你猜。”
　　“你还没睡。”
　　“！”
　　裴衣忽然抬眸，睡眼惺忪地看她一眼，转而抱着她的腰继续睡，含糊地说：“嗯。”
　　“要是我高考也去了京大，会有什么奖励吗？”
　　虽然说学习是自己的事情，但是要点奖励不过分叭。
　　现在不用去学金融了，那就直接去京大，一堵墙都不隔着，还能一起回家。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裴衣在她衣服上蹭了蹭，整个人软得，像是她才是个被标记完的Omega。
　　楚纱根本受不了她的这种小猫一样的乖巧。
　　真好看——
　　就这么定定的看了半晌，才重新躺回到枕头上。
　　她很高兴以前用来打发时间的学习，终于为她带来了益处。
　　听到想要什么都可以，楚纱已经睡不着开始想，到时候提个什么要求才好。
　　今晚的月正圆，月圆则亮，看着窗户外透进的光，在这一晚楚纱失眠了。
　　挤在一个薄被下，小心翼翼地往下挪了挪，静静地看着裴衣的脸，像是在心里临摹着一切，她很喜欢听这种，安稳的呼吸声。
　　好像世界在此沉静，只有她们。
　　她会在这种注视的某一刻心慌得厉害。
　　好像她的幸福总是如履薄冰，生怕抓不住什么的时候，就过去在裴衣脸上轻吻一下，裴衣好像习惯一般的，不用睁眼就过来回吻一下，手掌在她后背安抚。
　　楚纱脑子一空，恐慌的冷雾被人一点点扫掉。
　　她小声说：“我好喜欢你。”
　　“嗯。”怀里的人突然嘟囔一声来应她。
　　楚纱疑惑地看着她。
　　她真的，睡了吗？
　　“你也很喜欢我吗？”
　　“嗯。”又是一声回应。
　　她发现不管做什么，裴衣好像都有回应，连会吵到睡眠的亲吻，她只要感受到了，都会无意识的回应着。
　　她又说：“要是你一直在就好了。”
　　那她多少年前就可以这样，毫无顾及的跟她们一起肆意生活。
　　裴衣朦胧地轻声应。
　　犹如心口拂过一阵极致柔情的风，风拂过干枯的草堆时将火苗点燃成了燎原之火，一颗心不知不觉被她烧得彻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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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五月三的时候, 那件事的判决结果下来了，三个Alpha被判未遂和对两名热心市民造成伤害，刑拘和赔偿出来之后, 警方那边联系裴衣赔偿款的事情。
　　被课程堆满的白天总是过得格外匆忙，黑板上的两位数以三开头的时候, 高考的时间所剩无几，这种压力的堆积让高三学生到了一种矛盾的状态, 有的开始日日祈祷时间快一点, 考完当解放；有的希望时间慢一点, 还有只是没学完。
　　楚纱是第一种状态，想着自己要考好得到应有的奖励，裴衣生怕她紧张，答应她只要考完了就会有奖励, 什么都随便她提, 除了睡一晚之外, 她也提不出什么。
　　只是想多加一条, 也许裴衣亲她的时候，也可以亲脖子,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很奇怪又很舒服。
　　那是很神奇的身体反应。
　　下晚自习是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候，脱离了教室里满足大众的低温空调，外面的风暖得刚好, 终于熬完了一天。
　　看着前面那种故意嬉笑打闹吸引某些人注意力的行为, 楚纱心里十分安定地回头寻找熟悉的身影，漆黑的夜被路灯拉长影子，跨越田径场的路上人少了些, 住宿生从她身边跑过, 偶尔看见高挑的黑影走来她也一眼认出差别。
　　来操场散步的人很多, 多走几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时间。
　　旁边有人笑嘻嘻地在说：“那我们到时候去了同一个大学，吃饭的时候我就去找你，听说安大旁边有很多好吃的，我们吃个够。”
　　另一人答着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着吃什么两人展开讨论。
　　裴衣和她们今天来的稍晚，后腰和右腿有点疼，是昨晚被推的时候磕着的。
　　那晚一起睡完之后，裴衣也不怎么管楚纱想怎么样了，或许和老师想的差不多，只有三十来天了，退步退不到哪里去，进步进不了多少名，该学的已经都进了脑子。
　　裴衣怕楚纱压力紧张，就不怎么拘着她，想亲的时候也很随便，只是没想到昨晚楚纱突然把她往后面推，或许是想把人抵到桌边。
　　中途不甚磕到了椅子的一角，去揉腿的时候起身腰撞到桌子角。
　　两处很快就青紫了。
　　一起散散步也没人来抓，其实她和楚纱还好，就在隔壁，主要是方汀想和宋雨来走走，就拉着她们一起。
　　裴衣找个阴影空地坐着，伸展着腿百无聊赖的晃。
　　校服长裤遮住的膝盖，楚纱不敢随便动怕她疼，说：“等下我回去给你擦药。”
　　裴衣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我自己随便擦点就行。”
　　楚纱盘着腿，肩膀放松的垂着，又挪近一点等手臂几乎贴在一起了才说：“反正也要去你家，我给你擦药。”
　　“......好。”
　　看见她口袋里有亮光，楚纱提醒她：“你手机。”
　　才九点四十，谁会找她。
　　裴衣掏出手机来看，旁边一个脑袋凑过来先她一步看消息。
　　红毛哥：【放学了没有？我请吃宵夜，校门口等你，快点出来！】
　　楚纱忍不住担心：“真的要去吗？”
　　她当然能看出来齐鸿对她是什么意思，只是这种多余的喜欢，实在是没必要。
　　“去！”裴衣收着手机，“免费宵夜干嘛不吃，正好饿了。”
　　她觑了眼裴衣，没说什么，一起跟那边的三个人打过招呼，往校门的方向走。
　　齐鸿在校门口格外打眼，保安大姨看他好久了，只是驱赶也得有名头，那小伙子立在车边上又不骚扰他们的学生，还偶尔跟几个穿校服的说说话，皮衣看起来社会了一点，像是退学的学生来这边见旧同学什么的。
　　“你这头发褪色了？”裴衣把书包单肩挂着，跟他面对面站着，比齐鸿还显得吊儿郎当一点。
　　齐鸿头发已经染黑，脸上的伤都好了，视线掠过她偏头往后看，楚纱已经几乎贴着裴衣，在后面只露出半个肩膀，面色平静的回视着。
　　“走吧。”齐鸿拍了拍自己的车。
　　裴衣：“怎么走？”
　　“上车啊！”
　　“怎么坐？”
　　齐鸿只想着去吃宵夜有话跟裴衣讲，来一场Alpha之间的谈话，他已经脑补过了正常谈话的场面，唯独忽视了，楚纱也在的话，该怎么坐他的机车。
　　裴衣打了辆出租把楚纱送到桐花街的街口。
　　“你先下去，我回来给你带宵夜。”裴衣哄着她。
　　楚纱抱着书包不动。
　　裴衣又说：“好歹也是住过一个病房的人，他还帮了我，只是去吃东西，不会怎么样的，十二点之前就回来，怎么样？”
　　透过后窗，有人默默地在后面看着。
　　楚纱表情有所松动，僵持了一会儿，妥协地下车，手上拿着裴衣的书包，看她上了齐鸿的车。
　　“别开太快。”
　　齐鸿盯着她：“跟我说的吗？”
　　“......”楚纱看了眼他握着方向的手，又看向裴衣：“要不你还是打车跟他一起去吧。”
　　这人让她很难放心啊。
　　齐鸿表情有些受伤，机车在安静的街道发出轰鸣声，一溜烟就走了。
　　路边的烧烤摊在这个点生意火爆，齐鸿认识老板，给他单独搬了个折叠桌出来，也没有菜单，齐鸿就自己去点。
　　“你没什么不吃的吧？”
　　裴衣还没说话，齐鸿就一扭头：“谁管你吃不吃。”
　　“......”我不是被请的客人么。
　　等到烤串来了，都是量足的肉串，裴衣手里拿着吃剩的签子，两瓶啤酒重重地放在她面前。
　　齐鸿懒懒地坐下，拿起子一翘，瓶盖圆溜溜地滚到地上：“来，喝一瓶。”
　　他还以为裴衣这样的好学生得义正言辞的说不喝酒，没想到话落的下一秒，她已经拿着啤酒咕噜噜地灌了一口。
　　“你到底找我来干嘛。”裴衣毫不客气地撸着肉串，校服裤卷到膝盖露出青紫的磕碰伤，叉着腿坐那儿另一只手拎着酒瓶。
　　这真的是他看见的好学生？
　　齐鸿皱着眉头撅了噘嘴，貌似有些嫌弃。
　　这完全打乱了他想象中那种沉重的Alpha之间的谈话。
　　整理了下思绪，他说：“我要走了。”
　　“哦。”
　　裴衣再喝一口啤酒，拿着一个肉串跑去烧烤架那儿：“老板，这个给我留十串收着，我走的时候烤了打包。”
　　说完又跑回来：“你接着说。”
　　“......”齐鸿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想问问我去哪儿吗？”
　　“不想。”
　　“我叔叔给我找了个薪水好点的工作，让我过去干两年跟着老师傅学点技术回来，这次赔的钱不少，我到时候能回来开店单干。”他其实过完年就要走了，不然也不会骑着车乱窜想找楚纱把心里的想法说说，没想到碰到了插曲，就多留了几个月养伤等赔偿金。
　　“你们要走怎么老跟我说，我是脸上写着欢迎告别的信箱吗？”裴衣捏着有油的签子这么说。
　　完全被打乱该抒情的节奏后，齐鸿直截了当地说：“你要是对楚纱不好，我不会放过你的。”
　　裴衣睨他一眼：“不用你操心这些，还是操心几年能在老师傅那儿学到技术吧。”
　　“要是我跟你一样就好了。”齐鸿垂着眼没看她，“你觉得如果我以后挣钱回来了，再追楚纱，她会甩了你吗？”
　　裴衣说：“不会。”
　　周围喝酒的人嘈杂的喊叫着，角落里两人的一问一答像是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齐鸿长叹一口气，灌了大口啤酒之后，擦了擦下巴的酒水，才说：“我也知道不会，她又不缺钱，现在来想我都想不到以后能让她跟你分开的办法。”
　　他确实这么想过，要是她们分开了，楚纱或许能和他有机会，可是再往深处想，她们又能有什么矛盾能分开呢。
　　“其实我一直想问问。”裴衣被他身后的灯刺得眯上眼睛，“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楚纱？她说和你不认识。”
　　齐鸿失落的低着头，背弯得像鹌鹑，又拿了两瓶啤酒过来起开，推过去一瓶，低声说：“我从小和奶奶住，学习也不是太好，勉勉强强的上了一中，去年奶奶去世的时候白天还在上课，得到消息的时候奶奶都已经火化完了，家里还让我去上学，我不想去了。”
　　“退学那天我淋着雨往外面走，她给我了一把红色的伞。”齐鸿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始终勾不起来，他说：“我还以为把头发染成红的，她一眼就能想起来。”
　　“我们见过的，她只是不记得我了。”
　　他当时选了把里面最便宜的，打开之后伞面还写着超市的名字，现在想起来不该那么选的，要是选把最贵的就一定能找到还伞的机会，可是当时他哪里敢选贵的。
　　“一把伞？”
　　“对啊，还不够吗？”从小到大，给他伞的人实在不多。
　　“伞够了，我觉得今晚酒不够。”裴衣朝着老板喊，“老板，这儿再来两瓶——”
　　喝够了，她面无表情的坦白：“你脸上被砸得最重的那一块，是我不小心拿手肘打到的。”
　　“......”当时太黑，齐鸿什么都没看到，只感觉自己脸上被砸得特别狠，当时眼前都花了几秒。
　　他不爽道：“这顿你请。”
　　“下次我请，这次说好了算你的。”
　　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暴躁易怒的吼叫，齐鸿看了她一会儿，声音很平静地说：“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喜欢的，果然，小姑娘就是容易被好看的迷了眼。不过，说不定她哪天就后悔了。”
　　裴衣嗤一声，想也不想就说：“她不会后悔的。”
　　齐鸿甩甩头，甩开散在额前的碎发，笑了：“随便吧，不后悔起码证明她过得不错。”
　　“......”
　　这人怎么这么喜欢瞎操心。
　　哪怕他说了一段悲惨的生活，她也不会心软的好嘛。
　　“我的羽绒服什么时候还我。”
　　出院的时候，这人把她衣服都穿走了，也不记着来还。
　　齐鸿揉了揉鼻子：“忘记带了，我工作的地方也有冬天，先借我穿着。”
　　二十分钟一个电话，裴衣每次都很快的接起，给楚纱报了平安，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说是带了烤串，特别好吃。
　　楚纱在窗口手里卷着一本书，注意力全在街上，等看见有车灯，出租车上下来一个人，她匆忙地放下书往楼下走。
　　杨阿姨被这声音吵醒了，一开门就见她往外跑。
　　“干嘛去大晚上的？”
　　“裴衣给我带了烤串......”
　　裴衣脸醺得红红的没少喝，齐鸿车存老板那儿，搭着她的出租先到家，她才回来。
　　一身的烧烤味和啤酒味混在一起，看见楚纱来了，抬起手里的伞拦住她：“先别过来，你都洗澡了，别沾上我味道。”
　　楚纱嘟囔着平时又没少沾，执拗地过去要扶她。
　　裴衣能自己走，挣脱了一下，手里的袋子递出去。
　　“这个真的好吃，还是热的，拿回去吃吧。”
　　又把伞递出去：“齐鸿还你的。”
　　楚纱一头雾水的结果伞和袋子牵住她的手，不满地说：“你怎么还跟他喝酒啊，待会儿回了家怎么跟叔叔阿姨说。”
　　“我都跟他们说了和朋友去吃宵夜，他们早睡了，听见我回来都懒得出来，打电话问我一声确认是我就挂了。”
　　“那你也不能喝酒。”楚纱说，“我们是学生。”
　　裴衣被她逗笑了，低着头凑过去：“我们是学生，那你还早恋呢。是叭，好学生？”
　　裴家父母确实没出来，打个电话问了句回来了，裴衣应了几声，那边也困得厉害，就挂了。
　　楚纱怕她喝醉了有什么事情，哪怕她坚持自己真的没喝醉，也要在房间等着她洗完澡出来。
　　洗完澡出来确实被闷的厉害，裴衣还是说没喝醉，注意不到自己说话已经开始含含糊糊的，她自顾自地躺到床上，抬手搭在要给她盖被子的手腕上，上身倾起把人搂住，贴着小声说：“你不会喜欢别人的对吧？”
　　“不会的。”楚纱把被子先给她盖上。
　　“齐鸿说他要走了。”
　　楚纱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并不是很在意。
　　“如果他很喜欢你，你也不会喜欢他的吧？”
　　楚纱毫不犹豫地说：“不会。”
　　那就好。
　　裴衣酒品比起楚纱好得不止一星半点，等到酒劲一上来就困得厉害，说话声音软下来，声音细细地撒娇：“我好困。”
　　把手拿开放进被子里，看裴衣在枕头上摩挲几下乖乖躺好了，楚纱在她唇上贴了一下：“你先睡吧，我先回去了。”
　　路过客厅的时候楚纱不忘带上烤串，走出几步又回来拿上那把伞，把伞放到裴衣家门口挂伞的架子上，带着烤串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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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高三的时间快得不知不觉, 初八开学，一眨眼就只剩下三十天，太阳每次升起, 就忘掉了昨日的疲倦。
　　姜麦给裴衣写好了稿子，楚纱有意再改一下裴衣也不让, 说是让她别管，然后和姜麦有说有笑的走了。
　　不管就不管。
　　她也只是想帮忙而已。
　　楚纱把碍眼的落叶生气的扔进垃圾桶里。
　　今天的太阳晒得厉害, 高三学生实在不懂让几个英才班预备生来动员艰苦的高考生, 能有什么好说的, 别人过一本线上京大，他们过一本线上一本，这能比较么。
　　多此一举。
　　绿草如茵，空气里拂过的风都是温热的, 教学楼里涌出的人群被蓝白色包裹, 构建新的蓝天白云。
　　这次的考前动员大会学校里颇为重视, 彭主任对裴衣三令五申, 不许捣乱，要不是她是四个英才班之一, 又有些外貌上的凸出优势能让台上有亮点，说什么他都不能放心让裴衣来压轴。
　　校长坐在主席台正中间，上次五月份最后一次联考一中的成绩不错, 她乐呵呵地来了, 把站在主席台下的英才班预备生都夸了几句，鼓励的话语带着温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的落下。
　　“这个稿子还不错, 你就按着这个念, 不许给我自由发挥, 你没什么好发挥的，现在可是特殊时期，校长还在台上坐着呢，别捣乱。”彭主任把稿子看了好几遍，又不放心的叮嘱着。
　　裴衣：“你放心吧主任，我这几年可没给你添过麻烦，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肯定给你好好整。你一定要相信我！”
　　听见裴衣的话，彭主任凝着她看，一脸我不相信你的样子，欲言又止的把稿子递过去，只希望她别捣乱。
　　姜麦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她问：“你会捣乱的对吗？”
　　“这怎么叫捣乱呢。”裴衣并不否认，一本正经地理了理校服领口，拍了拍肩膀上的褶皱，“都要高考了，谁乐意听鸡汤，你看看你抄的：不要在该吃苦的年纪选择安逸。什么是该吃苦的年纪？没有哪个年纪该吃苦，这种话都是拿来糟践人的。”
　　她把稿子卷成筒在姜麦手臂上一拍，笑了起来，脸上还透着温馨的晨光：“听我的，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乾坤未定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黑马，以后的时代每个人都很难，好好生活就行了。”
　　见姜麦不说话了，裴衣多嘴一句：“想什么呢你？”
　　姜麦徐徐道：“你说话听起来好老成。”
　　裴衣：“......”
　　我教你生活你说我老？没品味！不识货！而且三十岁不算老！
　　“你别管。”她说，“要是等下彭主任过来抢我话筒，你就把他拦住，一定要拦住啊，不然我以后可不帮你。”
　　要挟？
　　姜麦目光往下眺，视线转回，点头答应了。
　　周丹扬曾经说过她和裴衣的交情，小时候都是一块橡皮切两块用——切的全是裴衣的橡皮。在姜麦有足够的把握之前，跟裴衣培养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主席台上校长两侧都坐了副校长，几个人长篇大论的下来，他们倒是有遮阳，台下的人晒得厉害，有的拿手上的书遮脸，有的躲在个高同学的影子下。
　　上面的领导说大话，下面的学生说小话。
　　宋雨说：“这样的会除了浪费时间还能干嘛？学校是不是脑子抽了，只有三十天了还浪费我们时间。”
　　楚纱也这么想，往主席台那边看了一眼，看见裴衣跟英才班的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其中不乏一个Omega女生，又想起不给她改稿子，忽然心情变得不是那么好。
　　她随口道：“等他们说完就能回去了。”
　　宋雨问：“裴衣又要压轴，她准备干嘛？还是上次那样，跟别人说的一样？”
　　“我也不知道。”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宋雨转头，楚纱稍微往前倾着点，小声嘟囔：“她不给我改稿子。”
　　“别管她那破稿子了，她肯定不会照着念的，谁管得了她啊，不知道又要干什么，也就彭主任傻里傻气的让她压轴上台，待会儿可有热闹看了。”裴衣平时是规矩，但是闹起来也不比别人差。
　　虽然知道是这样，楚纱还是不满，凭什么不给她改稿子。
　　见裴衣向这边看过来，楚纱别过脸去。
　　隔着队列也不知道看的是哪里，但她就是不想理。
　　殊不知站得高的人看得远多了，裴衣眼尖地看她避开视线，知道她闹小脾气了，感觉格外可爱。
　　“你看。”她推推姜麦。
　　姜麦面无表情却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干嘛。”
　　裴衣冲那边扬扬下巴，笑说：“有没有感觉楚纱闹脾气特别有意思，她以前从来不闹脾气的。”
　　“......”姜麦转回去，声音冷冷的：“别跟我说话，闭嘴。”
　　见交头接耳的人越来越多，彭主任让班主任进场串了串，严肃的班主任一进队伍，即刻肃立无声，站不直的肩膀只要被轻拍一下或者一个眼神，劈开的腿立马就收拢站好。
　　就算要高考毕业了，对班主任的恐惧还是由心而生。
　　主席台上已经轮到了讲话的预备生，一个、两个、三个......大家都挺累了，耷拉着脑袋实在有些无聊，奈何班主任站在班级最后，一回头就能对视上，他们小声的抱怨着，也不敢吵。
　　台上最后去的人扶了扶话筒：“大家好，我是理科七班的裴衣，请大家先抬下头。”
　　她的声音清透有力，像是口渴的时候开了一瓶冰水一样的舒服，徐徐阳光洒下，主席台上的人裹了一层金色。
　　一个个低垂的脑袋仰起。
　　等着台上那个同样蓝白校服，已经拉足了气势的漂亮Alpha，在那种自信张扬的态度下，可以讲出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
　　裴衣微笑着转头看向主席台的彭主任，向他点头示意后，老实的念着手里的稿子：
　　“......点燃激情，放飞梦想......未来之责任，全在我少年，还有三十天我们就要踏上高考的考场......不负青春，不负韶华......挥斥方遒......”
　　彭主任放下心来，隔着长长的桌子满意地在后面点头。
　　等着裴衣念完，台下一片寂静，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是她们班起的头。
　　就着还让我们抬头，真是听君一席话，浪费两分钟。
　　她还没说完，表情从容淡定的开始折叠稿子。
　　“然后在此呢，我还有自己的话要跟大家说。”她说，“我想祝愿大家高考都能有一个好成绩。”
　　说到这里，彭主任还没发现什么问题，校长在后面点头，觉得她说的不错。
　　“除成绩之外，还有以下三点。”
　　裴衣从支架上取下话筒，沉稳平静的视线扫过台下，缓慢开口：“第一，我觉得彭主任说的很对，一起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请大家珍惜现在的对象，她可能是你以后都遇不到的最真诚的人。”
　　“早恋没什么，只是千万不要为了早恋对象放弃自己能去的更好的学校，好的人会值得起长久的离别和种种考验。”
　　前几天那位在操场因为和对象选择学校不一样已经准备跟着Alpha换学校的Omega女生抬起头看着她，表情似有松动，而后又垂下眸来思索着什么。
　　“我想表达的是，好好爱自己吧，我们应该从喜欢里得到力量和快乐，而不是在一段感情里精疲力尽。而且，感情是最不能妥协的东西，宁缺毋滥，以后的生活里，请远离那些让你不舒服的人。”
　　彭主任隐约感觉不好，直直地盯着那个高挑的背影。
　　夏日的风吹动她的校服，被蓝白色盖住的身躯里，有种与外表不符但是很真诚的力量。
　　“第二，我觉得刚刚的讲话里有一部分过于宏伟的东西，我应该撤回。”她的声音继续通过音响传出，稿子已经被她单手折起来塞进口袋，她继续说：“这个世界并不美好，也不公平，乌托邦只存在于故事里，如果某一天我们生活得很累，也不要随便放弃，我们的人生不是无足轻重的，如果没有陪伴的话，低头看看影子吧，它会和你一起直达光明。”
　　她像是想提前打破一些被困在围墙内的学生对世界美好的幻想，这些话现在听起来可能很没用，可未来总有人会能理解其中的深意。绝望的时候想到这段话，应该不会孤独了吧。
　　女孩的声音在操场散开，跑道围起的田径场上安静了下来，等待她继续说。这一刻楚纱知道了为什么裴衣不让她帮忙写稿，这些话......她才十八岁，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年纪里，怎么写得出来。
　　散漫的话语抵达耳边，像是说够了一些晦涩难懂的大人话，裴衣终于觉得说点能被即刻理解的。
　　她露出浅浅微笑：“我们可以成为一个平凡的好人，也可以成为一个卓越的天才，不管最后成为了哪一种，我希望大家可以珍惜现在的每一刻。我们三年前来到第一中学，在这个夏天我们也会最后一次走出这道校门，希望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大家都可以在以后的生活里不用很努力却过得如愿以偿。”
　　“世界不是美好的，但我们是，我们才十七八岁，想做什么就去做，把它做好，一步一步的走，不要犹豫留有遗憾的迈出这个年少岁月。”
　　“我们不是在备战高考，我们都只是在等待一个给青春谢幕的夏天。”
　　“祝大家在这个夏天，在自己的人生里，闪闪发光。”
　　她没有慷慨激昂的话，反而安安静静的说着自己的祝愿，她终究没有办法融入十八岁的年纪，既然不能鼓励大家无所顾忌的横冲直撞，那就送给大家她的祝福吧。
　　裴衣说完顿了顿，台下以为她说完了，理七班已经率先有人鼓掌，裴衣还是紧握着话筒：“先等一下鼓掌......说给大家的话已经没了，我还有话......”
　　“......我还想表白一下我的女朋友，文五班的楚纱同学......”
　　台下黑压压一片此刻都仰着头看她，循着她的目光散在广阔的操场上。
　　宋雨往前一步和某些人先拉开距离。
　　裴衣的目光已经有了落点，像是一道黑暗中照下的灯，将一个人包裹住后，她难得的紧张，深呼吸一口：“非空真子集是没有空集的，爱和喜欢话，不应该只藏在心里。我想让你都知道，从前，现在，往后余生，我都只喜欢你——”
　　如果喜欢能用音量还衡量的话，她的喜欢已经人尽皆知。
　　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彭主任已经噌的一声站起来，姜麦‘不小心’挡到了他，左右都挡着几步，等到裴衣喊完，他才追过去，裴衣回头一看，把早早就已经拿在手里的话筒攥着跑。
　　“我喜欢你的一切优点和至今没有发现的缺点......我就在你的身边，只在你的身边。”
　　“我！想要跟你永远在一起！”她气沉丹田的对着话筒喊。
　　人已经跑到了主席台下，前方人头攒动看不清情况，传出话筒的磕碰声。
　　“你可别说了！”彭主任焦急的声音传出，裴衣像是被捂住了嘴，还呜呜呜的想说什么。
　　“主任......你让我说完，还一句呢——”她挣脱出来，继续说：“我爱你这件事情，顺应历史发展潮流，符合历史发展规律......”
　　等到话筒的音被切断，一切戛然而止，主席台上的人不知是笑还是严肃。
　　这么大胆的表白，底下一片哗然，从第一声拍手开始，音浪掀翻田径场。
　　楚纱脑子充血，耳边嗡嗡地响个不停。
　　满操场的同学在交头接耳，这些细密的声音混在一起，整个操场里像是团了一群蜜蜂。
　　各班班主任在前头维持秩序：“不许拍手！”
　　一群探头探脑的人找到了那位目标，刚才台上人目光的落点，是如此的美好。
　　被这么看着，按理来说应该紧张和羞怯，但楚纱更多的，是开心，像是心里燃起了小火，自由的舞动着。
　　学校里的考前动员大会在另一种方面得到了成功，黑板上缩小的数字变成了一个符号，学习仍旧紧迫，只是很多人不再崩溃般的紧张。
　　他们都在等待着，某种时刻的谢幕。
　　彭主任找了家长来学校，裴衣老实的站在办公室外面，马上高考了，学校不会因为早恋处罚她，李素英女士被叫来学校，在里面‘是是是’‘对对对’的回话，出来之后皱着眉头拍她，“好好学习准备考试，真是嚣张啊你。”
　　这一天有无数的视线从楚纱身上掠过，她波澜不惊的等待着九点半的下课，她们的故事只是占用了别人几分钟的插曲，只是裴衣那么一闹，两个人的名字似乎被捆绑到了一起。
　　“嗨。”裴衣背着书包笑着跑向，站在特定点等她们的人。
　　理七班的人路过笑出了声，裴衣毫不客气地说：“好了，知道你们羡慕，还不赶紧回家。”
　　楚纱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一直跟在她身边走。
　　等到那三人特意给她们留出了位置，楚纱侧仰头问她：“你白天的话说完了吗？”
　　初夏的风入夜清爽，路灯永远只能照亮一个圆。
　　裴衣转头看她，说：“还有一句：‘请你，也一直爱我吧。’”
　　跟她们道了别，路上越走越安静，仿若无人。
　　到了家门口，楚纱没有再要去裴衣家里，只是在暗红色铁门前站立。
　　今晚的话实在是少，十四分钟，也就问了那么一句。
　　楚纱仰着头看她：“你今天说的话有多少算数？”
　　裴衣应答：“全都算。”
　　她迟来的爱意，依旧炙热滚烫，不逊别人半分。
　　“我会一直爱你的。”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在黑夜里微微发亮，楚纱重复道：“我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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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黑板上倒计时从整数三十被涂改, 二的开头也换成了一，最后，两位数变成了跳动的个位数, 校园里氛围很奇怪，大家前一秒还在又说又笑的商量着考完了怎么办, 下一秒又想起哪个公式没记牢，哪个诗词卡壳了, 就赶紧翻开书记记。
　　刘老师在路上碰见裴衣, 对她说：“你要是语文写作的时候能有上台那一半的流畅不偏题, 我就放心了。”
　　“老师你觉得我说的不错？”裴衣手里还拿着买的零食饮料回去给嗷嗷待哺的小崽子。
　　刘老师挑了挑眉眼，要毕业了，这张鞋拔子脸看起来格外顺眼，他笑道：“在台上表白, 你要不是英才班预备生, 楚纱要不是文科第一, 学校哪儿那么轻拿轻放。以后可得注意收敛点, 到大学可不能哪次上台讲话的时候表白。”
　　裴衣只当听过了，应几声就走。
　　高一高二已经开始搬东西到固定点, 把教室腾出来做考点，他们早几天放假，教学楼被横线拉上锁起来, 音响已经调试完毕, 老师一再嘱咐他们不要紧张，就在本校考，平时考了这么多次, 把这次考试当成月考就好, 重点是要放平心态。
　　心态确实有放平, 高三教学楼碎纸如雪落下，那些被红笔打上分数的试卷被撕开，分数随意飘落。每年都是这样，年级主任已经懒得阻止，嘱咐大家不要把考试还要看的资料撕了，千万别撕准考证，不要丢了身份证。
　　楼下灌丛里铺了一层‘雪花’。
　　晚饭后，教室的走廊有些夏天独属的闷热，蝉虫开始跳出绿荫，喧闹不止。
　　方汀让裴衣把相机带来拍照，找了个吃饭的时间过去，几个人鼓捣一番。
　　裴衣拍一张。
　　她们：“好像不太行，再来一张。”
　　无数次再来一张之后，宋雨不让她拍了。
　　“知道楚纱是你女朋友，但你的镜头往她那边跑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一下我们，这张我眼睛都没睁开！”
　　裴衣拿过相机看了看，“没事，你这样的年纪，拍什么都好看。”
　　宋雨：“......”
　　剥夺了裴衣的摄影权。
　　方汀按着相机看照片，拍了很多，两两合照，大合照，一个不落。
　　裴衣一张一张的看着，突然抬头又拿过相机，对着夕阳下的人拍下一张侧脸，连聚焦的时间都没有，但意外模糊得很好看。
　　夕阳很好看，夕阳下的女孩也是。
　　奇怪的是，广播站在吃饭时间从破音响里放的歌，也很好听。
　　考试前夕学校没有安排晚自习，黑板上的一字已经被擦去，写上了冷静沉着细致认真。
　　班主任立在讲台上最后一次叮嘱准考证不能忘，东西全放到考试包里，寄宿的同学回宿舍早点休息，回家的同学明天千万不能迟到，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还没出门，数学老师猝不及防的进来非要给他们讲题，黑板上的字不能动，就在边边角角上激情彭拜的列算。
　　学习了三年，考试就在一眨眼之间，楚纱没由来的有种恐慌感，问裴衣如果没考上京大怎么办，裴衣知道她在紧张，静静地陪着她走，她们很久没有在日落前放过学了，这样的路上次走来，还是很久之前。
　　裴衣对着她笑，伸出手，揽过她的肩膀把人拉得极近，坦然地说：“明天就考试了，别紧张，没有京大，还有她对面、隔壁，总之，你去哪里我就会去哪里的。”
　　楚纱不解：“你不是说，不要因为早恋对象放弃自己的学校吗？感情不能妥协。”
　　“对。”裴衣说：“那都是说给有目标院校的人听的，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映得无比亲密，看不出年纪，好像十年，二十年，很多个十年之后，仍然可以如此。
　　相机记住的一瞬，怎么比得过上天赋予的永远。
　　“我没有目标的，我只有你。”裴衣一字一顿地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那天说的话，是因为不是值得的人一切放弃都显得多余，可楚纱是值得的人。
　　放弃那些她本就不珍视的，可是能收获宝藏。
　　真是肉麻的话。
　　这些话，听的人就是喜欢。
　　现在抬头再看树缝透过的夕阳，又好像是两个人第一次放学那样，只是这次不用站在裴衣身后走才发现，她身边的风景是如此美好。
　　她只是走出了一步，想往前拉住那人的手，在深夜的小巷里答了一句喜欢，此后，就听到了无数句的回应。
　　爱情真是让人盲目自信，楚纱被几句话带偏，一点紧张的小心思全都忘了。
　　时间快得出人意料，原来学了三年无数个日夜只是为了短短的两天，时间成了她们无法阻止的东西。
　　一场、两场......
　　四场考试叠在一起，考完之后，似乎只是一场梦。
　　考完已经不用再聚在一起，各自考完各自回家，走读生已经等在了校门口，清点完试卷之后，那扇困住他们三年的大门就会永远的打开。高考不准穿校服，这些极少穿着私服的学生排在那条长长的路上，拥有了自己的夏天。
　　考完之后，裴衣问她们要不要去旅行，周丹扬本来还在哭诉没钱，听到裴衣说有，屁颠屁颠的收拾着行李，楚纱也开始收拾，等收拾完了才发消息问：【我们去哪里？】
　　裴衣：【不知道。】
　　她实在不喜欢计划任何事情，只喜欢听从指挥。
　　全程讨论，裴衣一直在划水，重新拿出一副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的架势，在客厅里跟爸妈要了点钱，坐等她们商量好，通知她，带她走。
　　原本一直带着她们的人突然撂挑子了，那几人好好商量了一番，突然发现，裴衣不给意见之后，有些一筹莫展，她们约了个楚纱家客厅的会谈，围坐在一起。
　　“去大城市还是去户外？”宋雨做了张表。
　　几人异口同声：“户外。”
　　“草原、沙漠、大海、名山古迹。”
　　这很难选，各有各的想法，看见裴衣完全不参与讨论，楚纱问她想去哪里，裴衣没什么喜欢去的地方，不自觉开始一起想，过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说：“我们去草原吧，海边容易溺水，沙漠会晒黑，名山古迹爬起来太累，现在这个时候去草原很凉快的。”
　　众人沉默片刻，同意，又觉得果然还是得这个又老又小的人来说话才行。
　　日期安排到了后天。
　　裴衣和楚纱还好，随便说一下就同意了。
　　那三个人在家软磨硬泡，特别是宋雨，她可没有裴衣这种家长信任的朋友来当借口，就把楚纱拉出来，在家磨了好几天，最后两家长才同意。
　　旅行的完结日安排在了出成绩的三天后，草原十日游，能跟上面的马都混熟了。
　　裴衣本来还想摆烂，一看她们个个老实得跟鹌鹑一样，等着她联系好住宿，安排好吃的，她们专等着被通知去玩。
　　一拖四，这样不行，她打电话开始摇人，那人接了电话，只说句地址就挂了，估计是在收拾东西。
　　草原比她们想象得更加宽广无际，裴衣租了两个超大的户外帐篷，堪比小型蒙古包。离扎营点不太远的地方有搭建的吃饭点，员工跟着她们走，在选好的地方给她们扎好了帐篷，三个Omega一起住，帐篷内还很宽敞。
　　第一天刚天黑，不速之客就来了，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
　　周丹扬嘴撅得老长，但是人家毕竟帮她复习了这么久，一口气生生忍下，裴衣看姜麦拿东西不对劲，拉着其他三个人就走。
　　有个人能来看着乱跑又迷路的周丹扬，方汀当然也高兴，开心的和宋雨去拿点吃的，等下一起漫步草原。
　　草原上广阔得很，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躺下，吹风、看星星！
　　“我们去哪儿啊？”
　　楚纱见和同伴逐渐分开，回头一看周丹扬好像接过了姜麦手里的什么东西，眉头皱得很紧的看人，想说要不回去叫上她们一起。
　　但是念头只一闪过，又想和裴衣单独待一待，就不说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楚纱的目光，裴衣回头看了过去，楚纱总是藏不住小心思，对视一眼就低下了头。
　　“去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楚纱眉心蹙了蹙，“月亮？”
　　“朝着那边走走，再找个地方坐。”
　　今晚的风不太大，微凉，满月居于夜空，月圆无星，斑驳盖在那被光晕团住的光球上，上面坑洞依稀可见，令人奇怪的是，这里连云朵都能看见，万物朦胧在空寂的旷野。
　　走了不远，倒也不是找了个多好的地方，只是走累了，裴衣问她：“坐这里吗？”
　　楚纱低头看了看，挺平坦的，说：“好。”
　　裴衣就地坐下，楚纱准备坐在旁边跟她一起看月亮，刚一弯腰，胳膊就被握住往前一拉，她整个人往前栽，屈膝往前跪被人满满接住，手撑在裴衣的肩膀上想起来一点，被裴衣按住。
　　“你坐这儿。”
　　裴衣散漫地坐在草地上，岔开腿让她坐在身前，只需要往后面倒一点，就能把她支起的腿当靠背。
　　在草原上能找到一个三面遮挡的地方，也就只有别人怀里了。本来还能想着就那么坐，稍一靠到裴衣的腿，发现格外舒服，所幸直接贴过去，完全依在那里。
　　她依赖她，她需要她。
　　安静得只有风声，过了很久才有人开口说话。
　　楚纱说：“这里很好看。”
　　白天的草地很好看，空旷自由，晚上的天空很好看，幽静平淡。
　　“很喜欢这里吗？”裴衣以一种让人极为安心的方式把她拥在怀里，说话的气息已经呼到了耳廓。
　　哪怕临时标记过这么多次，还抱着睡过一晚，楚纱的耳廓还是以极快的速度染上血色，精致的耳垂红得欲要滴血，她点头，被打乱的呼吸里，轻轻嗯了一声。
　　裴衣的视线扫过空旷的原野，远处的交界线已经模糊在黑暗里，远处或许什么都没有，或许是和原地一样的风景，但就是黑暗让它给了人未知的期望，期待着，会很美吧。
　　“我有事想跟你说。”裴衣眼神恳切的看过去，声音低低的。
　　楚纱心头一跳，即刻问：“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对吧？”
　　她昨天看了个电视剧，里面的Alpha也像这样带着Omega去她喜欢的地方，然后在她开心之后说满足了她的愿望，开始提分手。
　　电视剧后遗症，总是存在的。
　　黑曜石般的瞳孔闪烁在她眼前，裴衣笑了笑，凑过去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说：“不算是吧。”
　　答案模棱两可。
　　楚纱思考了一秒，“你说吧。”
　　裴衣：“我想和以前的你说，我很喜欢你。”
　　以前的我？
　　楚纱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绽放温柔的笑，像是哄着一个小孩子，轻声回道：“那我，代替以前的我和你说，我也很喜欢你。”
　　裴衣忽地笑了，把脸埋到她脖颈里，抱得紧紧的。
　　她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往事和现实重叠，在某个瞬间的触发里混淆，只有这份感情在慢慢叠加，一层、两层......叠加到，她必须一直说出来得到回应才会轻松。
　　良久，裴衣松开她。
　　“你知道吗？”裴衣声音低哑了很多，她说，“我在梦里去过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这辈子去不了第二次。”
　　楚纱看着她，目光仍旧那么柔和，像是看着让她骄傲幸福的人，等她继续说。
　　“在梦里，我不爱你但是我们结婚了。后来，我爱你但是......我觉得我们的婚姻耽误了你，你也许会碰到更好的人，却和我在一起了，我会想，在我们结婚的六年里，你也会厌倦那样的生活吗？那种，被我毁掉其它可能性的生活。”
　　她的眼眶已经不明显的发红，这些话说得连自己都委屈，但她很想楚纱能知道，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她也在喜欢她。
　　楚纱仔细把裴衣的目光和神情收入眼底，她一边抚摸裴衣的脸颊一边安抚：“怎么会有比你更好的人呢。”
　　她探头过去，在裴衣脸侧亲了一下，继续说：“只是梦而已，而且如果梦里的我会厌倦，那就不是我了。跟你结婚，六年，六十年，六百年，都不会厌的。”
　　冷不丁的开始说这些话，楚纱后知后觉的有些羞怯，但是仍坚定地看着裴衣，希望她能懂话里的意思，末了怕她不懂，又说：“只要是我，我就会爱你的，一直很爱你。不爱你的人，永远不会是我。”
　　楚纱的眼睛澄澈有灵，她抱过去，轻柔的拍着裴衣的背，温声说：“一个梦而已，不要太放在心上。”
　　裴衣应着，默默靠在她肩头。
　　见裴衣情绪被一个梦扰成这样，楚纱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虽说更亲密的举动都有过，但是在室外，楚纱一直规规矩矩的，现在的她眉眼含笑，好似在为几秒前的举动开心着。
　　“这个梦只有一件事情是真的。”
　　见裴衣总是提起她的梦，楚纱只好顺着往下问：“什么？”
　　有风吹过，楚纱被她炙热的眼神烧得心脏滚烫，然后就那么在月光下看着，这种一生无法忘怀的眼神。
　　裴衣说：“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爱你。”
　　骤然想起那时候别人问她怎么还不找人谈恋爱，她只是说笑着别的话错开这个话题，找个人玩一玩吗，做不到啊。不喜欢的人，并排相走，都会抗拒那只要挽住她的手。甚至做不到去接受一个不喜欢的人的表白。随着年岁渐长听闻越多，感情在时代里变得廉价，只有她坚守着莫须有的想法。
　　她曾经的不将就，是在等待，等待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可是她不小心在很久之前错过了，这一错过，就等了很多年。
　　但等待是有意义的，她的信息素把那人又带到面前。
　　她多笨啊，连她的信息素都知道年少的两人有多笨拙，在爱上之前，她们的信息素就已经彼此相互选择。
　　慢慢的，同一片天空的月亮好像在某一刻重叠，代取从前。
　　她回到过去，仍是个平凡的人，只是想她的朋友们可以开心没有遗憾，哪怕她们会离她远去奔赴不同的生活。
　　她也希望自己的人生没有遗憾，所以总是在发现爱之后不遗余力的表达着爱。
　　很高兴，能早一点爱你。
　　月下草原里，有两个人在拥抱，她们能听到的，只有彼此的心跳。
　　她们也将一直如此。
　　与彼此一起，经历日月星河的流转。
　　过去、现在、未来，这条时间长河川流不息。
　　——而她们，始终最相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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