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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前辈与我的直女游戏
　　作者：云风歌
　　简介：【主CP：清冷安静小狗1 x 面热心冷老干部0】
　　【副CP：专治作精医修1 x 演技满分狐狸精0】
　　文案一：
　　入云峰主李明实清冷内敛不近旁人，私下却因噩梦夜不能寐、寝不安席。仇缠百年，她斩尽天下妖魔，直到遇见秦澜。
　　挽春剑寒光凌冽直逼咽喉，对方从容面对，恰巧一瓣桃花缀于剑身。
　　李明实的眸中除了仇恨，也容下了秦澜的身影。
　　而当秦澜失去往日从容问道：
　　“李明实，我是不是管不得你？”
　　李明实却笑了，她看着对方愤而离去的背影，轻声说道：
　　“管得的。”
　　只是李明实没想到，秦澜从未将她正视全当手边玩物，最终心亡道消沦为废人。
　　而秦澜也没想到，她淡薄千年，却要用余生寻找一个关于李明实的答案。
　　文案二：
　　李明实：“前辈，指点剑法。”
　　秦澜：“好。”
　　李明实：“前辈，欲得传承。”
　　秦澜：“好。”
　　李明实：“前辈，我要斩妖。”
　　秦澜：“我就是妖。”
　　...
　　李明实：“前辈，牵手。”
　　秦澜：“好。”
　　李明实：“前辈，睡觉。”
　　秦澜：“好。”
　　李明实：“前辈，我心悦你。”
　　秦澜：“误会了哈。”
　　已存稿10W+请放心食用
　　文案已于23年7月2日截图


第1章 
　　“确实大有不同。”
　　秦澜饶有兴趣的看着下方祭祀台周围形形色色的修道者，其中混杂仙修、魔修与妖修。这与数百年前大相径庭，彼时三族之间可是气氛紧绷，明争暗斗连绵不断。像是秦澜这般不愿卷入三族斗争的，在大势之下，也难免被旁人对付。
　　“嗯” 回应的女子名为林声，她黑发高扎，面容冷峻，骨相极佳，又身着一袭黑衣，倒是显得干脆利落。秦澜与林声乃是途经此地，见霜宫举行祭祀大典便逗留了一日。
　　霜宫，数千年前凭借一套点霜剑法立足于修道界，其宫门中以人族剑修为主，后来更是发展成人族中数一数二的势力。后历经百年更迭，现在仍处于霜宫势力范围内的有一大两小，共三座城池，分别名为百瑞、祥金、仕平。而这一宫三城，因地理位置偏北，被世人统称为“小北域”。
　　“当初号称天下妖魔，当斩尽斩的霜宫，如今妖魔齐聚，真是讽刺。”秦澜望着下方的修道者，玩味的说道。
　　“嗯。”
　　“事到如今，这宫规可是作废了？”秦澜微微后仰，靠在树上休憩。
　　林声点点头，又摇摇头。秦澜倒是习惯对方的冷漠，只是慵懒的抬眼看了看身边人，掩面轻咳了两下。林声闻声眉头微微皱起说道。
　　“你且苏醒，先回不息林。”
　　“我且苏醒，先看看再走。 ”
　　秦澜笑着有样学样，林声没有作声，却也没离去，应是默许了，她同样看着下方祭祀台，只是眼神中透出丝许无聊。
　　祭祀台则是位于百瑞城北，霜宫外山之一入云峰的半山腰间，每隔十年霜宫便会在此举行祭祀大典，届时关闭外山的护山大阵，允许各路修道者，乃至俗民观礼。祭祀大典则是承万民祈愿，引动天地灵气翻涌聚集，福泽整个小北域。久而久之，前来观礼的修道者愈发的多，纷纷献上愿力接受浓郁灵气的洗礼，而来者无不夸一句霜宫慷慨。
　　观礼的修道者或俗民大多按照霜宫的引导，聚集于半山附近观瞻，而零星也有人立于就近的山峰，俯瞰观礼。秦澜与林声便是寻了一处就近的小山峰，比起山腰人头攒动，此处确实清静。
　　“福泽小北域？到底是霜宫最受益。”秦澜慢悠悠的道破玄机。
　　“嗯。” 林声点头。
　　确实如此，以霜宫为中心借愿力聚集灵气，当然此处最为浓郁，而观礼者只能在观礼期间享受浓郁灵气，礼毕需自行离开，霜宫弟子却能享受颇久，直至灵气淡化散开恢复常态。
　　“曾经的第一大宫门，沦落到靠这些把戏存于世间？”
　　“引灵功法有些门道，不全把戏。” 林声顿了顿，继续说道，“用命换罢了。”
　　话音刚落，祭祀台上一女子戴银质面具，身着华服，伴随着悠长的笛声和节奏的鼓点，赤足踏步而来，最终立于祭祀台的中央。
　　“肃静祈愿。”两旁的霜宫弟子齐声高呼，颇具威风，祭祀台下的人闭目照做。台上祭司双手捏出功法，吸收着庞大愿力，同时身形微动，踏出舞步。
　　“可是将万民愿力强加于一人身上，以无上的气运吸引天道，将灵力倾斜于此人？”秦澜抬手感受四面八方的灵气向祭祀台流动，随即眉峰一挑问道。
　　林声点了点头。
　　“可此人又如何将灵力吸收并转化出去福泽旁人？”秦澜目光跟随台上移动的身影，短时间强行承载如此庞大的灵力，怕是大乘期也受不住。
　　“不做吸收转化，而是成为贯通的通道。”
　　“嗯？”秦澜侧脸看向林声，有些不解。
　　“通常修道者的经脉乃闭环，而此时此人以功法诱导灵气强行冲破经脉，使自身成为灵气流经的管道。这些灵气无法在她身上留存消纳，自然就流向旁人了。”林声难得的为身边人多解释了几句。
　　“这般操作，祭司怕是活不过几次大典，何况只是个金丹。” 秦澜闻言摇了摇头。
　　“何况只是个金丹？”林声冷冷的瞥了一眼秦澜，说道：
　　“你现在也是金丹。”
　　“哈。” 秦澜笑道，又引出了几声咳嗽。
　　是了，四百年前秦澜只身前往荒无人烟的极北之地，意欲渡劫飞升，却怎料还是引来人族强者的搅局，这仅仅是因为人、妖不容。彼时来者，正是霜宫宫主裘德！
　　当年裘德趁雷劫间隙频频对秦澜出剑，纵使秦澜根基扎实、修为深厚的非平常渡劫期修道者所能比拟，也是被扰得苦不堪言。最终幸得天道垂怜，九十九道雷劫最后两道没有落下，秦澜重伤侥幸逃出，虽性命犹在，却怕是再也无缘登仙。而天劫雷力却深入秦澜肉身骨髓，侵扰吞噬着她。秦澜不得已传音林声，告知其渡劫失败要闭关沉睡修养一事。而这一睡，便是四百余年。
　　再次苏醒时，秦澜只见不远处一只云雀歪着头闻声看来了过来。秦澜轻笑，这极北之地何来鸟雀，想必是老友在自己闭关时，分了一缕神识在此护法。果然，云雀蹦蹦哒哒的来到秦澜身侧，口吐人言告知秦澜在此等待。不多日，林声便绷着脸亲自前来领人，这倒是让秦澜颇为意外，要知林声可是极少走出不息林。秦澜起身道了一句劳烦。
　　“确实。”林声当时不客气的回应到，一番仔细验伤后，将人带出极北之地。
　　秦澜收回思绪，眯着眼问道：
　　“裘德何在？”
　　“死了。”
　　“哦？”
　　“雷劈死了。”林声眼神有些意味的看向秦澜，悠悠的说道。
　　“哈，那现在宫主是裘斐？”
　　“也死了，宫主乃沈蛰，曾经的少宫主伴读。”
　　秦澜微微点头，对于渡劫失败，她倒也不太在意，只觉命是如此。既然正主已死，她对霜宫便没有过多恨意。千年悠长的岁月，早已把秦澜内里打磨的寡淡，诸多事情都不甚在意。不过对于曾经宫主和少宫主相继身亡，表示意外。
　　“四百年，到底是错过了许多。” 秦澜感慨道。
　　谈话间，台上祭司的身法舞步已经渐渐放缓，气息亦不平静，似是快到了极限。就在此时银质面具迸裂，露出面具下一张略显疲惫的脸，毫无血色的双唇微抿，少许发丝就着汗水粘在脸颊上，无处不体现出她正忍受着苦楚。
　　“结束了。” 随着曲罢舞毕，林声转身正要离开。
　　“世道变迁，我欲四处游历一番，可要同去？”秦澜依旧倚在树上，没有动身，反而平静的注视着林声。
　　林声顿住脚步，摇了摇头道
　　“鸟儿会替我看的。”
　　“那就此别过吧。”秦澜如是说到。
　　林声看她不似玩笑，沉默片刻走到秦澜身前，双指搭在对方右手腕处，仔细探查了一番。
　　“你虽身无大碍，但落了病根。天劫雷力发作时，此药能缓解。”
　　说罢，林声反手拿出一瓶药递给秦澜。秦澜闻言将其收入芥子囊中，点首示谢。林声犹豫了一下，又从怀中拿住一枚鎏金祥云的杉木牌，上面赫然刻有“不息林”三字。
　　“若遇麻烦，兴许管用。” 随即将木牌也交给了秦澜。
　　“如今虽有合道令约束三族平和共处，但背地里难免有极端者暗造杀戮，况且你...总之不要轻易暴露妖身。” 林声特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霜宫的方向，又难得的多嘱咐了几句。
　　“放心，有它在，渡劫期也探查不出我的气息如何。” 秦澜扬了扬左手的玉镯。
　　林声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林声。”
　　秦澜喊住对方，林声疑惑的回头看，只见秦澜下颌轻抬，点向祭祀台上尚未平复喘息的人儿，林声顺着目光看去，心下了然的说到：
　　“霜宫入云峰峰主—李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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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交代了些前提，第二章正式开始，请大家往后多看两章哇！
　　【预收文】开派老祖竟成我的修炼炉鼎
　　笨拙隐忍护卫犬1 x 精神分裂钓系姐0
　　澹卿第一百三十七次与炉鼎结契失败后，从山里捡了个疯子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她结契成功了。
　　合欢宗主也顾不得疯子来历，喜极而泣的砍了院子里的铁树，烧香告知老祖宗小师妹有炉鼎了。
　　当极为诱惑的美人匍在榻上，半哑着嗓音问道：
　　“小朋友，你知道我是谁么？”
　　澹卿拉好衣衫，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
　　“嗯，老祖宗。”
　　前三章已发出！欢迎大家收藏~


第2章 
　　渡劫前，秦澜大多时间专心修道，不入尘世。此番苏醒来，倒是有种重活一遍的感觉。既然登仙无望，秦澜反而放松下来，决定去领略一番尘世风光从头来过，只是她对于当下种种还不甚了解。
　　好在无论何时，话本子都是了解杂闻的最快途径。秦澜老神在在的驻足在摊贩前，一本正经的挑选着，若是不知情的旁人，定会以为她在认真比对什么功法。事实上，摆在她面前的几个册子上，赫然写着
　　《三宗崛起之路》
　　《一文读懂当今修道局势》
　　《修道者必须知道的十件事》
　　秦澜翻了翻册子有些犹豫买哪几本，毕竟单册的价格，比她印象中贵了不少。商贩见眼前的人儿眉头微皱，翻了几本册子都没有买的意思，以为她对眼前这些都不满意。
　　“这位大人，小人这里还有些百瑞城限定本，您要不看看？”商贩眼珠溜溜一转，微微上前，神秘的说到。
　　“限定本？这是何意？”秦澜撂下手中的话本子问道。
　　“嘿嘿大人，百瑞城限定本的意思是在整个百瑞城中，这些本子只有我能卖。” 商贩挺了挺胸膛，骄傲的继续说到，“这可都是好东西啊，我拿给您瞧瞧。”
　　说罢，商贩从摊子下面抽出一个麻布包放在摊位上，利索的打开包裹露出限定本，秦澜定睛一看
　　《风月楼姿势大全——包你从入门到床死》
　　《金丹也能做峰主——金丹峰主李明实教你“向上管理”》
　　《不息林秘辛——“正确”的医患关系》
　　秦澜抬手掩着唇，咳嗽了两声，气定神闲的捏起那本《不息林秘辛——“正确”的医患关系》翻看起来，大抵是讲的不息林主人林声与女患者之间不可告人的事，确认是能将老友气到的内容后，秦澜满意的点点头，又挑了几本一并付了灵石，商贩捧着灵石喜滋滋的道了谢。
　　秦澜并没有将话本子收到芥子囊中，而是像俗民一样手里拎着，慢悠悠的走在百瑞城街道上。大概是托祭祀大典的福气，百瑞城此时好不热闹，街道上商贩脸上洋溢着笑容，叫卖声此起彼伏。秦澜倒也不觉得喧闹，反而有种新奇的体验，这是她渡劫前不曾感受过的烟火气。
　　回到客栈，跟掌柜的确认入住时林声缴纳的灵石足够自己再住上几日后，秦澜便让小二送了壶茶水到房间里，她半卧在窗边的美人躺上，认真详读起刚才买的话本子。
　　当今修道界三宗鼎立，分别为仁宗、魔宗、妖宗。约是百年前，三宗分别代表三族，签订了合道令，是以不同种族间不得无故杀戮、买卖、奴役对方，结束了长达几十年的三族之战。经过百年的三族教化与融合，种族仇恨与歧视观念淡化，多数间已经能和平共处。然而也有一些极端者，譬如霜宫，仍信奉“天下妖魔，当斩尽斩”，好在他们也得服从于合道令，明面上不得无故杀妖杀魔。
　　“一百多年前到底是引发了三族之争，破而后立才有现在的情形。”秦澜若有所思，抿了口茶水继续读到。
　　如今，仁宗、魔宗中有不少其他种族的修道者，而妖宗碍于功法适用性的缘故，大多还是妖族为主。这三宗里，近些年仁宗隐隐有力压两宗的势头，后面便都是些夸赞仁宗的美言美语。
　　秦澜看的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偏头看窗外夜色临近，随即中指一弹，点燃烛火，又从芥子囊中取出林声给予的药，就着茶水服下。随后她从话本子中挑挑捡捡，鬼使神差的拿起那本《金丹也能做峰主——金丹峰主李明实教你“向上管理”》。
　　不同于百瑞城中的宁静，仕平城外一名红衣女子，衣冠凌乱跌跌撞撞的边跑边喊道
　　“救...救命！”
　　她看到林外羊肠小道上一队人马，眼中一亮似是看到了希望，努着劲向他们跑去，就连鞋子跑掉也无暇去捡，径直冲了过去。
　　“吁！混账！”为首的勒住马，马蹄险险踏在女子的身上，红衣女子跌坐在小道上，又慌张的往后蹭了蹭。
　　“王二，何事？”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马车里传出，为首的人闻言向马车一揖说道。
　　“回禀大人，有一女子突然冲出，险些惊了马。”
　　“哦？”一柄金扇挑开车帘，王图之探出头，只见那红衣女子黑发散落，眼中噙着泪水，巴掌大的小脸上尽是惊慌，再往下看那双玉足也沾染了泥土、磨破了皮，真真是个美人，王图之看的顿生恻隐之心。红衣美人感受到王图之的目光，小心翼翼的缩了缩脚，将其掩盖在红色裙摆下。
　　“大人...救我” 红衣美人声音中夹杂着不可控制的颤抖。
　　“姑娘莫慌，发生何事？” 王图之走到红衣美人的身前说道。
　　“大人...我...我..是祥金城人，出城游玩遇到贼人。”红衣美人一把抓王图之衣衫下摆，语气急切又带有恳求。王图之为女子突如其来的举动皱了皱眉，王二立马呵斥道：
　　“放肆！你可知眼前是何人？赶紧松开你的脏手！”说罢，王二便要上前拉开。
　　王图之摇了摇扇子制止了王二，好言语的说道：
　　“姑娘，我是仕平城主王图之，姑娘大可放心，你家主祥金城何处？我遣人送你回去。”
　　红衣美人似是被来人身份吓住，呆呆的看着王图之。
　　“姑娘？”
　　“回禀王...王大人，我是祥金城主尚未过门的妾。若大人将我送回，夫君他定会重谢大人。”
　　“切，金喜凤那个俗人，能有什么好东西。”王二闻言不屑的啐了一口。
　　“住口，休得无礼。”王图之一敲扇子，瞪了一眼王二，后者缩了缩头不敢吱声。王图之是有听闻金喜凤最近被美娇娘勾了魂，不日就要迎娶进门。据说那美人娇艳动人，尤其眼尾的一点泪痣恰到好处。王图之仔细一看，眼前楚楚动人的红衣美人左眼眼尾处，正是点缀着一颗泪痣。
　　而红衣美人听王二诽谤金喜凤的话后，脸颊微微涨红，局促的辩解道：
　　“有...有的，夫君他近来得了一个印，很是喜欢，放在阁楼里，我都碰不得，说是个难得的好东西呢！”
　　“哦？什么印？”王图之笑着问道，其实王二说的没错，金喜凤名俗，人更俗，生平只有两个爱好，金子和美人，若说对印感兴趣，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我不晓得，不过那个印长得很奇怪，黑不溜秋的，能有一个巴掌那么大，方印的上端浮雕了一个坐立的麒麟还是什么，我也认不得，首部被削去了一半。”红衣美人一边思索，一边自顾自的说道，而王图之听着却暗暗心惊。
　　狴犴坐镇，玄晶筑体，方圆四寸，是为鬼玺。
　　一百年前，在三族之争时，多方势力曾暗中寻觅鬼玺，狴犴首部正是在纷争中不知被谁削去了一半，而终得落了个下落不明。
　　在百年前三族之战的巨潮下，鬼玺的事只能算是一片浪花，寥寥有人知道，也寥寥有人记得。王图之正是现存世上，为数不多亲眼见过鬼玺的人。他仔细打量一番跪坐在身旁神色慌张的女子，心中暗想，若非她真亲眼见到，又怎知鬼玺模样，难道当真流转到金喜凤手中了？
　　王图之扶起女子，实则真气流转，探向女子经脉，确确实实是一位普通俗民。他暂且将疑惑按下，说道：
　　“姑娘不必担心，王某自当将姑娘送回祥金城，只是现在天色已晚，不如现在我府中休息，明日一早便将姑娘送回。”
　　红衣美人咬着下唇，依旧有些瑟瑟发抖，她思虑了一番后柔声说道：
　　“那...多谢王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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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祥金城城主金喜凤纳妾，秦澜也是知道的。
　　因为此时她手里捏着一份正红鎏金边的喜帖，正是金喜凤邀不息林的请帖，而捎信的鸟儿在桌上一蹦一跳，不时的发出咕咕的声音。
　　“知道了。”
　　秦澜揉揉太阳穴说道，早上她被硬生生吵醒，让秦澜有些头痛。
　　今日清晨秦澜睡意未退，便听见鸟儿翅膀拍击窗框的声音，闹的她好生烦躁。秦澜素来不喜欢旁人打扰她休憩，然而又无法真的与未开灵智的鸟雀置气，只得憋着一口闷气推开窗子，就见鸟儿衔着喜帖落在桌上，难掩习性蹦蹦跳跳的侧目看着秦澜。
　　秦澜接过喜帖，又取下鸟儿腿上绑着的纸条，干脆硬朗的字跃然纸上，正是出自林声之手，纸条上写着——大喜冲大煞。
　　好一个大喜冲大煞！
　　以不息林的地位，何须亲自出席什么劳甚子喜宴，即便是遣人捎一句恭喜，对于正主来说都是荣光。林声此举分明是在嘲讽她倒霉，秦澜无奈的挥挥手，驱走了雀鸟。
　　经此一闹，秦澜睡意全无，她透过窗子见天边薄雾未散金光方才洒落，若是出门游荡只怕时候尚早，于是她回到榻上盘腿而坐闭目调息，暗中运起天罡正气诀。
　　天罡正气诀是一套内外兼修的功法，内里锤炼经脉身骨，故而修炼者气海宽厚、筋骨强悍，更有甚者能修出罡气护体。对外则是一套以掌法为主，配合拳、指、腿的近身对战技巧。而秦澜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和高超的战斗技巧，使其成为千年来仅有的以掌法横行世间的修道强者。
　　然而此时秦澜真气运转的并不顺利，由于天劫雷力残留于体内的缘故，真气顺着经脉流转的时候，引得阵阵刺痛。真气勉强运转三个大周天后，秦澜吐了一口浊气，衣衫被汗液浸湿黏在身上，可见她方才不好过。
　　秦澜暗自摇摇头，林声说的没错，现在她能发挥出的实力，只能相当于金丹大圆满。秦澜轻轻擦拭掉额头的汗，服下两粒药，管小二要了桶水，一番洗漱后前往祥金城。
　　而此时一同前往祥金城的还有话本子里的主人公——霜宫入云峰峰主李明实。
　　时间回到七日前，祭祀大典刚结束。
　　李明实回到入云峰峰顶住处，退去繁杂的头饰和沉重的华服，对着铜镜擦掉面上的妆容，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匿藏的东方韵味显露无疑，她简单将黑发扎于脑后，又插上一根朴素的木簪，尽显整个人清冷内敛，透露出素雅之息，很难想象她便是方才在祭祀台上的舞者。
　　李明实抚平躁动繁乱的内息，自顾自的披上素白袍子漫步到揽云崖，平静的看着山腰处有序撤离的修道者，仿佛大典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李明实是知道的，暂时聚集的灵气福泽了宫内弟子、福泽了下方山腰处的修道者，甚至福泽了小北域，而这一切都是以自己性命为代价。但她并无怨怼，因为这场庆典从一开始就是交易，交易自己能进霜宫修行。只是这副身子，似乎没有自己预想般撑的更久。思至此处，李明实少有的感到烦乱，真气运转唤出挽春剑，舞起点霜剑法。
　　淮水剑意起，霜覆十四州。
　　数千年前，一柄淮水剑，一套点霜剑法，霜宫老祖陈笙踏破天下，可惜天妒英才，淮水剑也随着陈笙的陨落不知去向。不过点霜剑法倒是保留了下来，成为霜宫安身立命之本。此剑法一共十剑，共分为4个境界，分别是生霜、凝霜、破霜、点霜，前三个境界各对应三剑，最后点霜境界则对应第十剑，自古至今只有老祖陈笙修成剑十点霜。现如今是宫主沈蛰以分神中期修至破霜剑八，冠绝天下。
　　而李明实则用百年时间苦修至金丹后期，练成生霜剑三，按理说在年轻一代中亦是佼佼者。然而世人似乎仅记住她是以金丹修为，落得个峰主名号。此事一出便火速传遍各州，无论修道者甚至俗民，茶余饭后都要玩笑几句。
　　金丹峰主，令人唏嘘的四个字，便是这样掩盖了李明实百年来的苦修。
　　“天下妖魔，当斩尽斩。”
　　李明实冷声低喝，衣袂翩跹翻飞，一道寒霜剑气直击林木，削下半片青叶，仔细瞧切口处，竟凝出少许白霜，凝霜剑四初窥门道！
　　李明实一脸平静的收起挽春剑，低头看着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右手，祭祀大典导致的身体损伤比想象中的更严重，她用左手默默的按住颤抖的右手，抬眼出神的望着天边，一如往常的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李明实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祭祀大人。”
　　一道稍显青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李明实收回思绪，偏头回看，一名内门弟子立于身后。
　　李明实微微颔首，内门弟子施礼后继续说到。
　　“宫主说今日大典辛苦大人，邀您到主峰一聚。”
　　“宫主好意，吾心领，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登主峰。”李明实淡淡的说到，言语不容拒绝。
　　内门弟子闻言回去复命。
　　调养七日，李明实简单的收拾好行囊，上主峰向宫主沈蛰辞行。
　　此时沈蛰正在主峰尚贤殿内批阅奏折。虽然霜宫一方面因为极端奉行杀妖除魔的宫规，可另一方面又慷慨的福泽小北域，在整个修道界毁誉参半。但宫主沈蛰确着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宫主，接掌霜宫的一百年里事事亲力亲为。霜宫从当年的元气大伤，到如今稳坐一流宗门，沈蛰功不可没。
　　“祭祀似乎比往年走的更急。”沈蛰并不意外李明实的到来，撂下手中的奏折说道。
　　“是。”李明实如实说道。
　　“身体已经调养好了？”沈蛰看着眼前一席白衣锋芒内敛的人儿，笑着问道。
　　“已无大碍。”李明实平静的回答。
　　“嗯。”沈蛰点点头，继续说道 “若有需要本尊帮忙之处，祭祀随时开口。”
　　“好。”
　　“去吧，下次大典前回来即可。”沈蛰一如既往的欣允李明实离开。
　　“多谢宫主。”
　　“祭祀还是这般客气。”沈蛰无奈的摇了摇头。
　　“对了，祥金城主近日大喜，毕竟是我霜宫管辖的三城之一，劳烦顺路将贺礼带到。”说罢，沈蛰右手一番，现出一尊纯金打造的凤求凰，交予李明实。
　　李明实平静的点点头，收下礼物后便告辞离去。
　　事实上，李明实的身体并未康复，若是此番径直御剑前往祥金城，对于身体的负担仍是较大。李明实没有强撑，而是徒步行至山下，从山脚弟子手中牵过一匹白色骏马。李明实翻身上马，回望百丈山门右侧的断壁上，当年祖师陈笙用淮水剑刻下八个大字——天下妖魔，当斩尽斩。
　　当真气势如虹，豪情万丈！
　　李明实回首看向远方，眼神坚决，双腿轻夹马肚，一声轻喝：
　　“驾。”
　　骏马应声而动，直奔祥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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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祥金城不同于百瑞城崇尚修道，也不同于仕平城追求功名，祥金城重商贾。
　　路通则富，因此祥金城对于通往各州的传送法阵建造尤为重视，作为率先引入阵通馆的重要城池，后来更是承担着整个小北域中转驿站的角色，各路人马进入小北域，都会先传送到祥金城。
　　传闻城主金家百年前只是十万大山中的一家普通猎户，终日潦倒难以果腹，却不知为何阴差阳错的得到贩盐的资质从此发家。短短十年便富甲一方，后来更是举族前往北域，建立祥金城，初代城主便是金喜凤的先祖名唤金樵。此后城主之位代代相传，同样流传下来的还有骨子里的俗气。
　　沿着祥金城的主街，步行不多时便可瞧见一座通体粉刷成黄金色的府邸，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写有“金府”二字，而左右侧的立柱上分别刻有：
　　“八方来财财生财”
　　“腰缠万贯贯连贯”
　　秦澜顿住脚步，一口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她确实没想到金府是这么直白的不入流。然而驻足于城主府前片刻之后，秦澜心底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眉头微微皱起，表情渐渐凝重。
　　太静了。
　　明日便是大喜之日，府中怎会如此安静。
　　想到此处，秦澜几步上前叩了叩门，无人答应。她将真气汇聚在二指上，用力一推，内侧门闩折断，城主府大门被缓缓推开。
　　庭院中，两株桃树已经花开，正是美的时候，可惜扑面而来的桃花香中夹杂着一丝血腥味。桃树下四散的躺着几具身着麻布衣的尸体，应该是城主府的仆人。秦澜运功闭气走进探查，只见这些尸体均面露惊恐，形如枯槁，竟是一具具干尸。
　　秦澜俯下身，修长的二指轻挑开干尸的衣衫。干尸色褐，皮紧绷的附在骨骼之上，露出清晰的骨骼纹路，内里血肉全无。她拨开干尸的皮，隐隐能看到密密麻麻被撑大的毛孔，孔洞中残存着点点黑褐色痕迹。秦澜的视线移到衣衫内衬上，同样沾染了些许黑褐色痕迹。
　　秦澜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指上的残留物，随后起身纵观全尸，骨骼完整未碎又无明显外伤，桃花香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透露出地上的一具具尸体并非死亡多时自然风干，应是前不久全身血肉从毛孔中被生生吸了出来，行凶手段异常残忍。然而秦澜面色如常，眼眸中透露出淡然，这些尸身的死状让她想起一部失传百余年的魔功。
　　确认尸身无毒后，秦澜舒了一口气，轻咳两声，抬腿径直从尸身上迈过去，来到主厅前推开门。厅内四周挂着红绸，一对红烛规整的摆在主案上，案前摆放了一对红色蒲团，想来是用于新人拜天地的，只是现在上面横倒着一具同样身着麻布衣的干尸，周围散落着不少金钗、金镯。她足尖拨开金饰，俯下身将尸体翻至正面，这具尸体的死状，跟庭院里的无差，也是全身被抽干了血液。秦澜探查完毕后，又看了两眼房梁上钉着的红绫，随即踏出主厅，走向其他房间。
　　前院共有一十七具干尸。
　　秦澜感觉有些无趣，人死也好，魔功也罢，这些她都不在意。原本的喜宴没了，反而让秦澜有些惆怅，大喜反成大煞。她兴致缺缺的瞥了一眼后院，一座阁楼一汪池水，常规造景俗不可耐，便失去了探查的心思。
　　毕竟金府灭门与秦澜何干？
　　于是秦澜折身返回，悠哉游哉的边走边想之后要去哪里游历，思来想去决定先去大泽地，把渡劫前放在那里的物件拿回。
　　就在这时，身后一道寒霜剑气破空袭来，秦澜脚步不停，不紧不慢的把头往左一偏，剑气顺着耳朵划过，在秦澜面前的院墙上刻下一道剑痕。呼吸间，第二剑接踵而至。就在剑尖触及秦澜背部之时，秦澜动作更快，贴着剑体向左后转身，长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有几缕黑发飘到眼前，微微遮挡住视线。
　　不过秦澜看得清楚，剑的主人正是霜宫入云峰峰主——李明实。
　　眉清目秀，生的好是标致。
　　秦澜眉峰一挑，眼眸不由得亮了亮，嘴角也隐隐噙着笑意。她将双手背后，脚步闪转，躲避着散发寒意的剑锋。两道白色身影纠缠在一起，实则不难分辨，秦澜贵气，李明实素净，是全然不同的两种气息。二人一躲一追，几个呼吸间过了百余招。
　　只见李明实眼神凌厉，剑法干脆利索，剑剑到位尽显扎实功底，挽春剑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寒霜剑气悄然弥漫。而秦澜总能在分毫之间贴着剑身避开剑锋，她唇角笑意不减，白金色的衣袖屡次拂过挽春剑，宛若潭水嬉游鱼。
　　一番对阵下来，李明实即使剑剑落空，却没有心生急躁。她深吸一口气，手腕翻转改变招式套路不再求速，而是一招一式稳扎稳打，出其不意的向秦澜的肩、腹、腰连刺数剑，可秦澜依旧不慌不忙的一一避开，尽显游刃有余。
　　其实若单论修为，秦澜莫约相当于金丹大圆满，李明实则是金丹后期，只差了一个小阶级。然而秦澜受伤前到底是修至渡劫期的强者，从功法领悟到战斗经验，都不是李明实这一百余岁的年轻代所能比拟的。
　　忽地，李明实身下一矮，真气高涨，剑尖加速刺向秦澜脚踝。秦澜垂首盯着剑尖，双手负于身后，连连后撤碎步躲避，终了秦澜的右脚来不及点地，可挽春剑剑尖已至。秦澜提起一口气，直接踏空而起，随后单脚点落在挽春剑身上，气息猛然下压。
　　挽春剑一沉，剑尖刺在地面，李明实被剑势连带的身形一低，她抬头看向秦澜，只见对方逆光而立，眼含笑意，周身气息沉稳温润，李明实一瞬间竟觉得有些恍惚。回过神来，她手腕一抖，挽春剑向上弹起，秦澜借势向后方掠去。
　　“剑三。”
　　李明实沉声道，挽春剑剑身上生出一层白霜，剑刃处包裹了一层薄而锋利的冰晶，这层不起眼的冰晶延长了剑刃，曾取下不少妖魔性命。
　　生霜剑三，势如破竹。
　　秦澜踏空后撤，与李明实形成一进一退之势，而秦澜的喉头与挽春剑尖始终保持着一拳距离，直到她的后背抵在院落围墙上，秦澜退无可退！
　　秦澜也不再托大，右手中指四两拨千斤般的向左弹开剑尖，挽春剑瞬间偏飞，李明实则手腕一转，牟足力气逆势控制着挽春剑向秦澜的左颈劈去。
　　“当！”
　　金鸣响起，一道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翻涌扩散，吹散了两人的黑发。
　　风浪过后，只见秦澜眼含笑意，左手二指立于在颈间抵在剑刃处，生生接下李明实的生霜剑三，挽春剑停于秦澜颈部再难进分毫。
　　而李明实瞳孔微微放大，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惊讶之色，因为她看见挽春剑与秦澜护在颈间的手指间仍有一寸距离，二者之间竟有一层金气流动。
　　正是天罡正气诀的罡气护体。
　　二人视线交会，谁也没再使出下一招。正巧一阵微风拂过，卷起一瓣桃花飘落在挽春剑上，微微颤颤动。
　　“你是何人？”李明实率先开口。
　　“不息林，秦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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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息林，虽以林命名，实则是一座森木茂盛的山，作为修真界中最为受敬重的势力之一，自然少不了传说。相传，不息林住着一位医修强者，名唤林声，其医术世间无人能及，可使白骨生息，有人云——生死非命定，阴阳在不息。秦澜为避免麻烦，故称自己来自不息林。
　　然而李明实未动，挽春剑亦未动。
　　秦澜摇头轻笑，放下抵挡住挽春剑的手，从芥子囊中取出不息林的牌识。李明实见牌识无误，敛了剑气，问道
　　“你与林前辈是何关系？”
　　“吾乃她师父。” 秦澜双手一背，一脸从容的回答。
　　“…”
　　李明实眼神透露出狐疑，但奈何看不透秦澜的修为，于是收了挽春剑，不卑不亢的说道：
　　“秦前辈，方才得罪。”
　　“李峰主，言重了。”秦澜心安理得的受了一声前辈。
　　“前辈，识得我？”
　　“嗯。”秦澜点点头，继续说道：
　　“曾读过李峰主著作。”
　　“嗯？”
　　秦澜见李明实有些疑惑，便取出那本《金丹也能做峰主——金丹峰主李明实教你“向上管理”》递给对方。瞬间，气氛有了一丝凝固。李明实怔了怔，没有接过话本，只是淡淡的说道：
　　“非我所写。”
　　就在这时，后院阁楼传来破窗之声，一道黑影狼狈的窜出，嗖的消失在天际。秦澜与李明实顿时真气流转，脚下生风向黑影逃去的方向掠去。然而经过阁楼时，另一道身影带着杀意席卷而来。秦澜不假思索的反手一掌，触感异常坚硬，她心生怪异，定睛一看，竟是一具金丹中期的偃甲人。
　　偃甲人被秦澜一掌击飞数米，它借力打力，转而攻向更近的李明实。李明实脚下一顿，向后倒身，躲过偃甲人直击面门的利爪。利爪擦着李明实的鼻尖划过，她清楚的看到爪子上冒着黑气，随后便闻到一股难闻的腐烂味道。李明实心中一凛，这利爪上竟被涂了瘴毒！
　　瘴毒，源自西南方大泽地的慢性毒，虽然不能见血封喉，但是胜在让中毒人异常难耐。一旦瘴毒入体，缕缕瘴气便会钻入血肉骨髓，那种滋味如蛆附骨。李明实右脚发力，顿时与偃甲人拉开数个身位的距离，右手执着挽春剑，剑体冒着丝丝寒气。
　　偃甲人不给李明实喘息的时间，双腿微曲发力，腾的向李明实弹射而去。李明实冷静的盯着袭来的偃甲人，找准时机，一剑刺中偃甲人拍过来的掌心。挽春剑并未将木掌击碎，而是抵在李明实与偃甲人中间，偃甲人的冲击力让挽春剑微微弯曲。李明实见状立马收剑侧身，偃甲人顺着惯性冲出。也因此，二人身位发生转变，李明实立于偃甲人身后，低声呵道：
　　“剑二。”
　　挽春剑划出一道白光，劈在偃甲人背后，留下一道剑痕。李明实心中想到，偃甲确实不凡，看来强攻不易。偃甲人停下脚步，身体未转向李明实，而是径直将头部扭转了半周，绿油油的双眼看向李明实，裂了裂嘴。
　　且不说李明实此时感受，本是倚在一旁悠哉游哉观战的秦澜看到此景后，都撇了撇嘴，心道有些恶心。秦澜收回视线，转身抬腿，闲庭信步的走进阁楼。阁楼一层空空荡荡，唯独在正中挂着一副贩盐图，描绘的是金家行商的场景。秦澜视线扫过此图，背着手踱步来到二层。
　　二层倒是摆放了不少物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组金丝楠木打造的柜子，上面琳琅满目的摆放着各式珍宝。秦澜走近一一看去，北域辽金虎牙、南海红玉珊瑚、玉化雪领鹰喙，纵然这些东西放在民间都是一等一的珍宝，但是着实入不了秦澜的眼，她眉头皱着，透着嫌弃。直到秦澜的视线扫向柜子边缘，一方敞露的小盒。
　　“鲛人泪，尚可。”
　　她点点头，毫不见外的取走盒中的鲛人泪收于芥子囊，此番金家之行不算白来一趟。柜子侧面放着一张案牍，应当是主人处理公事所用，而案牍旁的窗户破了一个大洞，这就是黑影与偃甲人蹿出的地方。
　　秦澜来到窗边仔细端详，伸出二指，从断裂的木窗框中抽出几缕黄色毛发。秦澜指尖捻了捻毛发，放于鼻尖轻轻一嗅，心下了然，然后将手指悬于窗外松开，黄色毛发随风吹走。窗下李明实正与偃甲人打的难舍难分，秦澜却没有施舍一个眼神过去，而是看向屋内。
　　其实二层没有多大，秦澜几十步便走了一圈，也未见到通往三层的楼梯。秦澜心中估算了一下，这阁楼从外观之，高度高于二层。因此二楼之上，应当至少还有半层高度。她随即老神在在的走到案牍旁边，手附在案牍上放置的三角金蟾摆件，微微施力一扭，一道暗门在秦澜身后打开。
　　与此同时，李明实与偃甲人的战斗也接近尾声。起初，李明实并不习惯偃甲人横冲直撞的打法，挽春剑也无法有效的破坏偃甲。然而很快，李明实便发现其中奥义，纵然偃甲结实难破，而连接关节的轴承乃是脆弱之处。
　　“剑三。”
　　李明实脚下生风，剑到，人到，直击偃甲人肩胛和左臂链接处，她手腕一抖，削掉了偃甲人的左臂。偃甲人一声怒吼，右爪破空而来，李明实一个转身，堪堪避开划向背部的利爪。偃甲人一击不成，第二击紧随其后。它一个后摆腿横扫向李明实腰间，李明实不慌不忙的左手按在来者腿上，然后猛一用力腾空而起。偃甲人方才站稳，便觉得双肩一沉。只见李明实双腿分别跪坐在偃甲人的两肩上，她大腿内侧用力夹住偃甲人的头部，腰间用力一扭，衣摆翩跹，竟生生的将偃甲人头部扭了下来！
　　偃甲人应声倒地，李明实落在几步开外，收起挽春剑，掸了掸衣裳的灰尘，也向阁楼走去。
　　“来了。” 秦澜听到脚步声接近，开口说道。
　　“前辈可有发现？”李明实呼吸如常，平静的问道。
　　秦澜没有作声，而是侧身让开李明实的视线，李明实赫然看到，一名身着锦袍的微胖男人仰面倒在地上，颈间几个血淋淋的洞。
　　李明实眼神暗了暗，说到：
　　“金喜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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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具尸身正是祥金城主金喜凤！
　　李明实心中一沉，几步上前仔细查看，城主身亡干系重大。秦澜则看起来轻松许多，她双手背后，抬腿绕过地上的血水，打量起四周的打斗痕迹。
　　几道宽厚的爪痕和一些细碎的划痕，爪痕显然是出自方才的偃甲人，而这划痕...
　　“金喜凤修为如何？用的何种兵器？”秦澜问道。
　　“金城主乃筑基中期，未有善用兵器。”李明实答道。
　　秦澜点点头，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本修真入门功法，放归书架之上。书架旁边，有两口敞开的箱子，里面堆满了低品灵石。没钱难到英雄汉，秦澜心里盘算着，自己芥子囊中灵石已经不多，本着雁过拔毛的原则，顿时有些手痒。
　　秦澜故作随意的瞥了一眼李明实，只见对方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秦澜深吸一口气，毕竟是受了对方一句前辈，秦澜有些拉不下脸，当着后辈的面把灵石搬走。最终轻轻咳嗽了两声作罢。
　　“李峰主，你觉得这间密室如何？”
　　“普通。”李明实如实回答道。
　　“那你觉得可少了什么物件？”秦澜噙着笑走到李明实面前。李明实在屋内快速扫视了几眼，看到书架上功法恰好摆满整层架子，心中了然方才为何秦澜要将功法摆放归位。但对于秦澜的问题，李明实如实的摇了摇头。
　　“哦？李峰主，不觉得金喜凤身侧有些空荡吗？”
　　“前辈何意？”李明实眉头微微皱起。
　　“放个偃甲人，刚刚好。”
　　李明实心中豁然开朗，转念一想，刚才跟偃甲人打斗时，曾注意到对方足底颜色偏深，现在看来，应该是沾染了金喜凤的血。她猛地抬头，刚刚好对上秦澜满含笑意的视线，她似是看穿李明实心中所想。进而秦澜问道：
　　“李峰主，有何看法？”
　　李明实面上平静的撇开目光，脑海中复原当时的情景。彼时应是贼人先行进入密室，后被金喜凤察觉，于是杀人灭口。而金喜凤在临死前启动偃甲人。墙上厚重的爪痕来自偃甲人，而细碎的划痕来自贼人。贼人能将金喜凤一击毙命，却不敌金丹中期的偃甲人。于是李明实说道：
　　“凶手修为在金丹初期。”
　　秦澜点点头示意李明实继续，李明实抿了抿唇，又多说了一句：
　　“屋中并未少物件说明凶手并未找到，或者还没来得及拿走。”
　　“嗯，不错。”
　　嗯，不笨。秦澜实则心中评价道。
　　只是...李明实皱眉看着屋内的修真入门功法、器件和灵石，感觉到了一种违和。筑基期的修道者将这些物件当作宝贝，倒说的通。但金丹期的修道者，真的会看得上这些吗？
　　秦澜看出李明实的疑惑，开口接道：
　　“只是，贼人想要的，不在这间屋内。”
　　李明实没有接话，而是安静的等着秦澜继续说。
　　“李峰主，我们再去一层看看。”
　　李明实闻言，转身跨出暗门，往一楼走去。秦澜跟在她身后，瞧见了李明实身着的白衫上，隐隐透出一道颜色发暗的血痕。应是被偃甲人划伤，若真如此，瘴毒恐已入体。
　　可是，这跟她秦澜有什么关系呢？秦澜无所谓的想着。
　　确实如秦澜所料，李明实在方才打斗中，不慎被偃甲人划伤背部。在进入阁楼前，李明实已经略做处理，使伤口周围血管收缩，防止瘴毒扩散过快。此时伤口痒麻，瘴气顺着伤口往四周血肉中钻的痛感还能忍受。
　　或者说，李明实一向习惯忍受。因此，她现在表现得与平时无差。
　　李明实立于挂画前，侧头看向秦澜，眼神中带有询问。
　　“画有古怪。”秦澜走进几步，看的仔细。
　　秦澜擅阵法，渡劫前她曾隐居平潮小筑，闲来无聊时就研学这些。此时秦澜左手带的玉镯内，便篆刻有她之前布的一套隐匿气息的阵法。因此，旁人既看不出秦澜的妖身，也看不出她的修为。
　　此时，秦澜眼前挂画中所描述的是一幅热闹的街景，左侧的商贩喜笑颜开，面前摆放着一口瓷坛，身侧则立着一个帆旗，上面写有“金盐”，不难看出，此人应是金喜凤的长辈。有几个人驻足在盐摊前，似是与商贩对话，而另有几个人似是在往盐摊的方向赶来。
　　秦澜心下了然，唤出一具小小的白色纸人，驱使它飞向楼上。当纸人回来时已经通体泛红，染满了金喜凤的血。纸人立于画前，拟人的对画作揖，随后伸手按向画中贩盐的男子。男子眼珠溜溜一转，看向秦澜二人，挂画也泛起阵阵涟漪。
　　然而就在这时，纸人忽地颓萎飘飘然的落下，涟漪也归于平静。秦澜伸手接住纸人，捏了个净身诀，洗清纸人身上的血渍，将其收入芥子囊中后，说道：
　　“金喜凤生息已散。”
　　语音刚落，秦澜左手二指抠向画中男子的双眼，男子似是受痛，原本喜滋滋的笑脸变得凶恶，画中街上的路人也纷纷转头，恶狠狠的看向秦澜。原本热闹的街景变得扭曲，一道攻击蓄势待发。
　　只是秦澜动作更快，右掌横劈过去，风刃向挂画席卷而去，在空中又分为数道。在一时间，将画中所有人的眼部同时划破。挂画砰的一下炸裂，碎片四散开来，化作点点金粉消失在空中。
　　秦澜方才的俩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施法者对于真气的掌控十分细腻精妙。若非金喜凤生息散尽，纸人无法假装他，秦澜是不愿强行破阵的。毕竟这幅身子现在能养就养。
　　挂画消失后，原本的位置凭空出现一道向下延申的阶梯。阁楼之中竟还有个地下密洞！如此一来，二楼之上的暗门，其实通向的是一个障眼密室。
　　“咳咳。”秦澜捂着口，实打实的咳嗽了几声，她从怀中掏出药瓶，倒了四五粒于手掌之上。秦澜将药粒置于口中，下颌微微一扬，药粒混着反上来的血丝一并吞咽下，随后抬腿踏向阶梯，说道：
　　“走罢。”
　　李明实没有立即跟上，而是掏出自己的霜宫牌识，说道：
　　“兹事体大，我先禀报宫主。”
　　李明实到底是霜宫的一峰之主，现下霜宫三城之一的城主毙命，她有义务将此事先行禀告宫主。于是李明实简洁的将重点情况描述了一番，通过牌识传信给沈蛰。
　　秦澜回头看了一眼李明实，没有等待对方，而是自顾自的向地下密洞走去。
　　李明实传信完毕，看到秦澜先行一步，没有生出任何情绪，而是收好牌识，同样不紧不慢的进入了地下密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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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噗噗噗
　　随着秦澜上台阶，甬道两侧的烛火，依次点燃。甬道螺旋向下，一路上没有其他陷阱。不出半炷香，秦澜踏下最后一节台阶，她双手背后立于一堵高大的墨玉石门前。摇曳的烛火映在秦澜眸中，明明亮亮，羊脂般的脸颊上也好似镀了一层暖阳。
　　李明实不多时便跟了上来。秦澜闻声回过头，看到身后安静的人儿，忽地觉得心情很不错，便对李明实淡淡一笑。李明实看着秦澜挺拔的背影，不自知的心中卸下了防备。
　　“通体蕴灵乌玉打造，金喜凤看来是藏了好东西。”秦澜语气轻快的说到。
　　蕴灵乌玉，一种极为特殊的玉石，色暗质坚，可以消纳灵力。一些高级密室的入室门或者内中棺椁会选择用蕴灵乌玉打造，因为偷盗者打出的包裹着灵力的攻击会统统被蕴灵乌玉消纳，从而化为无形。
　　李明实提剑几步上前，立于秦澜身侧，她真气流转，手中的挽春剑身颤动，引得一声剑吟。
　　“剑一。”
　　一道包裹着寒霜的剑气打在门上，蕴灵乌玉门上印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冰霜，随后自冰霜边缘消融，片刻便被蕴灵乌玉门消纳。
　　“如何？”
　　秦澜笑吟吟的看向李明实，李明实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挽春，认真的点头回应道：
　　“不凡。”
　　秦澜看着李明实认真的样子，朱唇皓齿间流出一声轻笑。李明实倒也不恼，抬眸看着秦澜，轻声问道：
　　“前辈可有法子？”
　　秦澜见李明实双眸明亮清澈的看着自己，一时间被那双透亮的眼眸吸引。好在秦澜马上回过神来，眼神移向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颇为自信的说道：
　　“自然。”
　　随即她走到石门前，背对着李明实说道：
　　“蕴灵乌玉门虽可化灵力攻击为无形，但不难破，李峰主且看好。”
　　砰！
　　秦澜一拳直挺挺的打在蕴灵乌玉门上。
　　砰！
　　第二拳让蕴灵乌玉门颤了颤，甬道也稀稀拉拉的掉落下石灰和石子。秦澜提了一口气，捏紧了拳头，第三拳蓄势待发。
　　砰！
　　第三拳砸来，蕴灵乌玉门轰然倒地！
　　饶是李明实，平静的脸上也有了一丝错愕，秦前辈的肉身竟恐怖如斯。秦澜揉搓了几下右手，指骨上的皮肉有些泛红，她不介意的甩了甩手，迈开步子踏入密室，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实打实的让秦澜着实感觉眼前一黑，胸闷气短。
　　这密室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泛着隐隐金光，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纯金物件。有原生的金石，也有纯金打造的金马、金船、金鱼等等。
　　“这些破烂，值得图阵和蕴灵乌玉门？”
　　秦澜回头看向李明实，语气略带急促地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声。
　　李明实看着屋内的物件，同样感到无奈，但她生性少言寡语，故没有作声。
　　秦澜深深叹了口气，真真是一个字都不想说。她抿着嘴，从李明实身边拂袖离去，心道世风日下。
　　李明实正欲追上秦澜，此时她的霜宫牌识一动。李明实脚下顿挫，掏出牌识，真气拂过，牌识上方悬空出现几行金色的字，正是宫主沈蛰的传信。阅毕，李明实已不见秦澜身影，她真气流转，足下生风，身形一动，沿着甬道踏空离去。
　　好在秦澜并未走远，待到李明实赶来，她正在金府门口...撸狗。
　　“饿了。”秦澜听到身后风声，头也不抬的说道。
　　李明实堪堪赶上，就见到秦澜蹲在一条大黑狗身边，双手揉搓着狗头，哪里有隐士高人的样子。而黑狗前足搭在秦澜腿上，狗头向左一歪，眯着眼睛，煞是享受。李明实顿时觉得方才自己运气追赶，着实多此一举。
　　“李峰主，我说饿了。”秦澜听李明实没有搭话，又说了一遍。
　　“前辈想怎样？”李明实淡淡的说道。
　　“怎样？自然是去用膳。”
　　“嗯。”李明实有些应付的嗯了一声。
　　“祥金城可有好吃的？”
　　“没有。”李明实继续淡淡的说道。
　　秦澜闻言终得察觉有一丝不对，偏头看向李明实。李明实接收到秦澜询问的视线后，默默的把视线移向了另一侧。
　　四百年前，秦澜乃是天地间数一数二的渡劫强者，除去几个好友，其余人皆毕恭毕敬或服低做小，哪有敢对秦澜熟视无睹之人。秦澜眼睛弯了弯，心道别看李明实文文静静，却还是个有脾气的人儿。
　　悠悠千载，秦澜孤身阅尽世间山川河海，可无论怎样的旖旎风光，或是奇珍异宝，看多也就腻了。此番入尘世，犹如向一片沉寂的深潭中引入活水，而李明实则是那尾误入潭中的小鱼，偶然使起性子来，便会在水面搅出三两水花，引得秦澜生出挑逗之意。
　　秦澜起身，掸了掸手，笑容敛去，气息一沉，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视线在祥金城主街上扫了几番，老神在在的说道：
　　“大黑，我们去吃包子。”说罢，秦澜身形微动，一副要前往包子铺的模样。
　　“汪汪！”大黑狗似是听懂，配合的回应秦澜。它后足发力，往高跳了跳，透着兴奋。
　　见一人一狗相谈甚欢，李明实冷淡的说道：
　　“告辞。”
　　她转身就欲回金府，忽地感觉手腕被人擒住。
　　“李峰主，一同去吧。”
　　秦澜声音飘至，李明实回头正好对上秦澜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脏。”
　　李明实低声说道，眉头微皱，甩开了秦澜的手。秦澜扑哧轻笑出声，给自己捏了个净身诀，然后轻咳嗽两声，脊背一挺，左手背于身后，右手一展，煞有介事的说道：
　　“李峰主，请。”
　　清风袭来，卷起秦澜几缕发丝飘至李明实眼前，也卷起二人身着的白衫，轻轻的合贴于一处。
　　于是乎，两人一狗，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包子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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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秦澜立于铺子前，时不时的点头，听着摊主热情的介绍。
　　李明实则先行落座，露天的档口，没人驱赶大黑，大黑便同样蹲在桌边，前足\\交替的小幅踏地，像是焦急的等待肉包子。李明实视线落在大黑身上，似是在思考些什么。她左手背后，落在大黑的视线之外，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块攥在手中。李明实暗中输送真气，感受到手中的石块微微发热，心下了然，有了思量。
　　此时摊主喜气洋洋的端上来两屉热腾腾的包子。
　　“尝尝。”
　　秦澜落座在另一边招呼着李明实。李明实闻言擦了一双筷子，夹起一个送入口中，点了点头表示不错。
　　“汪汪！”
　　一旁的大黑坐不住了，边叫边围着秦澜转圈。秦澜随手撇了两个包子给大黑。大黑一口一个，尾巴摇出了残影。
　　“傻狗。”
　　秦澜笑道，大黑又叫了两声讨食，见秦澜没有理会，大黑哼哼的趴卧在桌边，仿佛受了委屈。
　　“宫主方才传信与我，明日仁宗的人便会前来接手此案。”
　　李明实难得的率先开口，秦澜口中嚼着包子，便嗯了一声回应。
　　“只是没想到，金城主竟会在地下密室中藏着...”
　　李明实话说一半噤了声，看向秦澜，只见对方含笑的看着自己，李明实从那对笑眼中读出了算计。仿佛秦澜从一开始，就怀有这样的思量。
　　“是啊。”秦澜煞有介事的感叹道。
　　“谁能想到金喜凤有这种机遇？”她向李明实眨眨眼，配合着继续说道。李明实移开视线，转看向桌边哼唧的大黑，它的脸埋在肉爪里，毛茸茸的狗耳一抖一抖。
　　秦澜将最后一个包子扔给大黑，不待李明实回答，继续说道：
　　“明日再定夺吧。”
　　是夜，一道黑影暗中摸进了阁楼，顺着一层向下延申的台阶，悄悄地来到了地下密室。
　　“傻狗。”
　　慵懒的女声自背后响起。黑影猛地回头，只见秦澜出现在后方，百无聊赖的倚着密室的墙，一副等了许久的样子。而这道黑影就是化为人形的大黑。
　　大黑瞳孔微微放大，心中一凛。他向来嗅觉灵敏，来时竟没察觉秦澜的气息。
　　“还不逃？”秦澜打了个哈切，眯眯着眼问道。大黑闻言赫然醒悟，自秦澜身边冲出密室。
　　“哪里逃？”另一道冰冷的女声响起，一同而来的还有满含杀意的寒霜剑气，自连接密室的阶梯顶端席卷而来。
　　狭窄的阶梯甬道四壁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冰霜，冒着丝丝寒意。势如破竹的剑气生生的将大黑\\逼回密室，李明实手提挽春，翩然而至，落在秦澜身侧。
　　“傻狗。”秦澜见大黑又被逼退回密室，开口说道。此时秦澜早已敛去白日的笑意盈盈，眼底透露出漠然。
　　大黑明白难逃一场恶斗，于是半妖化，变成人形，利爪护于胸前。他呲着犬牙，恶狠狠的盯着眼前二人，嘶哑的开口说道：
　　“我叫王三。”
　　王三不是没有想过，今晚或是个陷阱。可倘若只有一分可能性是真的，他都要试一试，而今晚是他唯一的机会。待到明天仁宗的人到，王三必定无从下手。只可惜，他赌错了。
　　李明实眼露杀意，真气暴涨，挽春剑身瞬时附上一层白霜。她身形一动，眨眼间出现在王三面前，挽春剑直取咽喉。王三心中大害，惊觉眼前的人与白日判若两人，连忙后退，但颈处仍感觉到一丝凉意。王三急忙翻身一跃，四爪着地，落在密室的另一侧。
　　滴答。
　　一滴血落在地上，王三眼盯着李明实，抬爪摸了一下脖子，发现被割出一道血痕。
　　怎么会？
　　他明明避过了剑锋。王三心中疑惑，他凝神看向挽春剑，赫然发现挽春剑刃四周生有一层薄冰，而剑锋处的薄冰染有一丝血红。
　　李明实不待王三喘息，再次飞身逼近，口中低喝：
　　“剑三！”
　　剑气高涨，迎面碾压而来，王三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连忙向别处翻滚躲避，然而身上还是被割出数到伤痕，寒气直入体内。一时间，王三在李明实剑下竟无还手之力。
　　挽春剑再次近身，王三银牙一咬，也拼出一股狠劲，右爪爪尖死死抵住挽春剑，左爪牵制住李明实，猛地拉近二人距离，张开血口，一口锋利的犬牙咬向李明实白皙的颈部。
　　砰！
　　烟尘四起，一人被打入墙壁。
　　透过烟尘，秦澜看到王三痛苦的双爪捂着口鼻，血自爪缝中溢出，碎牙也掉落在地上。
　　原来方才李明实非但不躲，反而迎面而上，一拳击向王三锋利的犬牙，王三瞬间被轰飞。虽然李明实的掌背也被割破一道不短的口子，但她并不在意，李明实的视线死死盯着王三，挽春剑立于身前，真气催动着剑身四周的寒气凝结成霜雾。
　　挽春剑剑身抖动，发出阵阵剑吟，翻腾的剑气吹乱了李明实的长发，丝丝寒霜，也落在她眉眼之上。
　　下一剑，定生死。
　　王三面露惊恐，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莫说王三被吓破了胆，秦澜都眉峰一挑有些惊讶。此刻的李明实目露冷光，面若寒霜，周身杀意横行，整个人宛若一把出鞘的利剑，与白日在前院过招时内敛的状态截然不同。
　　王三化作犬身，压低脑袋，双耳背后，夹着尾巴，飞似的向出口奔去。但李明实岂会放过他，朱唇微启，冰冷的说道：
　　“凝霜剑四！”
　　挽春剑向王三逃离的方向一划，一道寒霜剑气在空中凝结成刃，飞快地向王三削去，瞬时削断了王三的左侧前足与后足。他身体一歪，跌倒在地上，断肢伤口处包裹着一层白霜，一声声凄厉的犬鸣响起。
　　李明实也不好过，她咽下口中反上来的血，现在使用凝霜剑四还是勉强。更糟糕的是，白日中得瘴毒也随着真气的快速流动，逐渐扩散。然而李明实并未做休息，任由气血翻腾，掌背的血滑过挽春剑，顺着剑锋滴落在地上，李明实一步一步的提着剑来到了王三身边。
　　秦澜见此一幕，顿时想起八个字。
　　天下妖魔，当斩尽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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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王三看到李明实提着滴血的挽春剑一步步走来，连忙拖着断肢往后缩退，可李明实岂容他逃。
　　“搜魂。”
　　李明实几步逼近王三，手掌附在他的天灵之上，不容王三有任何辩解的机会，径直进入他的识海，王三瞬间面容痛苦难耐，却再也反抗不得。李明实毫不怜惜的在王三识海中翻找，不多时便知晓了前因后果。
　　原来，五日前。
　　王图之救了一名红衣美人，依美人所言，金喜凤近来得了一个印类宝物，藏于院中阁楼。王图之将美人送回金府后，暗中派王二盯梢，证实了金喜凤确实常常鬼祟的进入阁楼，因此王二今日潜入阁楼探查，怎料遇到偃甲人袭击，终得负伤落荒而逃。
　　“吐真。”李明实冷漠的说道。
　　她右手掏出留影石记录，并逼迫王三吐露真言，王三本能的抵抗，但奈何李明实全然掌握着他的识海。
　　“何人指使？”
　　“主人，王图之。”
　　“可有身份证明？”
　　“有，怀中王府牌识。”
　　“为何屠害金府？”
　　“不曾，二哥只是去阁楼盗取印类法宝。”王三眼神空洞的回答道。李明实闻言有些疑惑，继而问道：
　　“什么印类法宝？院中干尸可是你们所为？”
　　“不知道，不是我们所为。”王三回答道。
　　李明实听闻眉头微皱，没想到金府今日除了仕平王家、李明实、秦澜以外，还有第四人。然而秦澜却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她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明实。
　　世人只知李明实以金丹修为，得了峰主名号，笑她才不配位。而今日李明实的所作所为，反倒让秦澜觉得她非等闲之辈，一时间忽略了李明实只是金丹修为。
　　“你为何出现在金府？”李明实问道。
　　“倘若金喜凤真的藏有印类法宝，二哥失手，主人....”王三面露痛苦，抵抗着不愿多言。李明实手上发力，真气流转，不给王三任何反抗的机会。
　　“主人会将他打死。所以我来金府查明情况，若能将宝物带回，或许能救二哥一命。”
　　此时王三瞳孔放大，神情呆滞。他识海已毁，往后就是痴傻之妖。
　　可惜，李明实甚至不给他成为痴儿的机会。情况已经明了，王三无用，于是挽春剑毫不留情的割下他的头颅。
　　王三殁。
　　李明实左手空中一抓，自王三怀中取出牌识，连同留影石一并收好。而一旁观战的秦澜拢了拢衣衫，毫无留恋的从王三尸体上跨过，先行走出密室，李明实则稍作休整，跟随其后。
　　秦澜踏出阁楼，风吹眯了她的眼，也吹散了血腥味，她抬头看向天空，点点繁星清晰可见。谁又能料到，在星光无法触及的地方，发生着如此的争斗与杀戮。
　　可弱肉强食、杀与被杀，跟秦澜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作尘世的看客。
　　秦澜感受到气息临近，回首只见李明实立于身后，她又回到白日安静内敛的模样。秦澜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说道：
　　“李峰主，方才那一拳打得漂亮。”
　　李明实闻言顿住，直直的看着秦澜，仿佛要从对方的笑颜中看出破绽。李明实以为秦澜会与众人同样，或质疑她违反合道令，或质疑她杀妖，然而秦澜却调侃了其他。
　　话若凉风，抚平了李明实内心最后一丝烦躁。
　　李明实抿了抿唇，小声说道：
　　“承蒙前辈白日教导。”
　　秦澜笑弯了眉眼，李明实受不住她的视线，微微撇开了头。秦澜不再为难李明实，今夜一番折腾，她欲回客栈好生休憩。
　　也因此错过了李明实撇开视线后，眼尾的一抹柔和。
　　就在秦澜与李明实二人阁楼捉贼的同时，祥金城的另一侧，一名红衣美人散发仰卧在城楼檐脊之上，红绫散落在四周，她半阖着眼，欣赏着夜色，悠悠说道：
　　“星繁月明，宜复仇。”
　　她将右手抬于眼前，摇晃着手腕上用红绳系住的铜铃，微微一笑。随后她反手弹碎了身侧的酒坛，酒液顺着瓦片淅淅沥沥的滑落，诉说着百年前的往事。
　　“汪汪，汪汪！”猎犬的亢奋叫声愈发临近。
　　身负行囊的妇人牵着一名十余岁的女娃，神色紧张的在林中穿梭。二者皆是衣衫褴褛，鞋履上沾满了泥泞，想必是已在茫茫大山中逃难了数日。
　　仔细看，这名妇人满脸的憔悴疲惫，她频频回头确认后方情况。而女孩脸上有着一道可怖的伤痕，从左眉一直划到右嘴角。此时她脸颊通红气喘吁吁，脚步越发沉重，似是体力到了极限。
　　“奶...奶娘，我跑不动了。”女孩说道。
　　“跑，必须跑。”妇人不容置喙的说道。
　　她们妇女二人，本是在偏僻小镇躲避仇家，怎料遇人不淑反被出卖，遂躲入蛮荒的十万大山，寻求一线生机。可是仇人不仅紧追不放，还专门雇了当地的猎户引路，猎犬闻着味一路咬死追击。连续数日的奔波逃命，妇人早已真气亏空，现下心中凄凉，怕是在劫难逃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穿过层层树林，妇人目极之处，一片荷塘隐约出现，水可以隔绝气味，而肥厚宽大的莲叶可以避身。妇人心中一横，足下加劲，拉扯着女孩奔向荷塘。
　　“呼呼。”
　　不多时，两条猎犬来到荷塘岸边，低着头来回闻嗅，却一时间找不准方向，只能在岸上踱来踱去。此时妇人和女孩正匿于水中，藏身在一片莲叶之下。女孩紧张的看着妇人，妇人轻轻的摇头。
　　这时三道人身影落于岸边，为首的是一名白衣人，虽为人形，但有一双布满鳞甲的兽爪，竟是一名半妖化的妖族！
　　“仙人，狗奴追至此处，没了方向。”一个人佝偻着身子，对白衣人谄媚的说道。
　　“搜！”
　　妇人在水中听的并不真切，但她明显窥到有两人似是要下水查探。妇人咬了咬牙，转过头眼神柔和的看着女孩，食指立于唇边，示意女孩安静。随即妇人身形一动，冲出水面，一掌拍向岸边的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然后她踏空急行，钻入另一侧的林中。
　　白衣人率先反应过来，妖爪一横，掌中聚起一道真气，然后身形一动紧随妇人之后。另一个人也反应过来，追了上去。徒留猎户和两只猎犬在岸边，猎户看向水波未平的荷塘，又看了看妇人逃去的方向，高声喊道：
　　“仙人，女娃还没找到哇！”
　　另一人闻言，脚步未停，回头骂道：
　　“蠢货，包裹重要！”
　　猎户一拍大腿，也撒开丫子领着猎犬往林中钻。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荷塘中一片肥厚的荷叶下，水中的女孩神情悲切，一只小手举过头顶，手中攥着留影石顶起荷叶的边缘，微微露出水面，而另一只手被她死死含在口中，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这也是女孩最后一次见到奶娘。
　　“奶娘。”红衣女子垂眸低喃。
　　“当年金樵为走出十万大山、得贩盐资质，驱狗给贼人领路，是为不智。如今他的后人，被狗咬死...”她拖长尾音，偏头望着金府的方向，痴痴地笑了。
　　“你说，是不是妙哉，妙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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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秦澜阖着眼第十三次在榻上翻身，忍耐快到了极限。
　　她休息时最烦他人打扰，因此便寻了个偏僻的客栈。可怎料不到卯时，庭院里便传来阵阵剑气破空之声。秦澜迷糊间，便有些恼意，但也勉强能睡。就在她意识逐渐消融进入睡意的时候，客栈似乎是来了人，动静不小，这是真叫秦澜起了火气。而来人的身份，秦澜听外面的寒暄，也猜的八九不离十。秦澜叹了口气，起身简单洗漱一番，对着铜镜挽起长发，抿了一下唇脂，更显成熟韵味。
　　她自房间走出，瞧见楼下一桌坐了两名身着青衫的人，而角落里的另一桌则坐着李明实。相比青衫人桌上的珍馐，李明实面前只摆了一碗白粥，送入口中后，她还会嚼磨一番，一勺一勺吃的颇为认真。
　　好乖巧。
　　秦澜闪过这样一丝念头，随后她摇了摇头，昨日淌着血提剑斩妖的人，谈何乖巧。但不妨碍秦澜毫不见外的与李明实同桌而坐。李明实眼见秦澜坐下，并未多言，简单了打了声招呼：
　　“秦前辈。”
　　秦澜点点头，同样要了一碗白粥，耳尖微动，听见另外一桌的人说道。
　　“啧，这个李明实，不让我们同桌而坐，反倒让其他人坐。”一名男子嘟囔道。
　　“不得对李峰主无礼。”女声低声说道。
　　“就她还峰主？修为不如你呢。”男子有些不屑。
　　“存礼，噤声。”女子低声呵斥道。
　　秦澜吹着碗中的热粥，抬眼看向李明实，秦澜相信，以她的耳力定能听清闲言碎语，李明实却面色如常的低头吃粥。李明实确实听到了，但她也习惯了，因此并未多留意。反而，在秦澜不注意时，李明实的视线几次轻轻地落在秦澜身上。
　　“李峰主，怎也选此处入住？”秦澜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现在想想清早练剑之人，应是李明实。李明实咽了口中的粥食，抿了抿唇，回答道：
　　“此处僻静。”
　　是咯，此处僻静，秦澜有些无奈。好在李明实的声音柔和悦耳，将秦澜心中的恼火驱散干净，但对于身着青衫的二人，秦澜仍是没有好脾气。正巧这时，二人行至桌前，为首的女子对着秦澜行礼说道：
　　“在下仁宗首席大弟子陆惟一，这是我师弟雍存礼，敢问前辈是？”
　　秦澜垂眸吃粥，并未理会。
　　陆惟一有些尴尬，她看不清秦澜修为几何，担心得罪了隐世高人，也不敢轻举妄动，遂眼神飘向李明实。李明实对于陆惟一的印象尚可，相传这位首席大弟子为人友善，温文有礼，比另一位仁宗宗主义子雍存礼的口碑好上不少，因此出言解围道：
　　“这位是不息林的秦前辈。”
　　陆惟一闻言脸色惊讶，她回头递给雍存礼一个眼神，随后二人正色恭敬道：
　　“仁宗弟子陆惟一、雍存礼见过秦前辈。”
　　“嗯。”秦澜颔首，却没多看二人一眼，甚是冷漠。
　　陆惟一见秦澜不欲多言，转而对李明实说道：
　　“李峰主，多谢方才交予的留影石，我与师弟先行一步，前往仕平城探查此案。”
　　“嗯，有劳了。”李明实点点头，她虽寡言，但两宗来往，应说的话、应尽的礼，李明实还是要做到位的。
　　沈蛰曾传信她，祥金城案交予仁宗主导，李明实也自得清闲，况且她此番下山也有要事完成，不愿节外生枝，因此一早便将昨夜取得的物件们交给了陆惟一，只是仁宗这二人来的比李明实预料的还快。
　　陆惟一对着秦澜与李明实又施一礼，领着雍存礼退下，二人唤出佩剑，御剑直逼仕平城。
　　待到仁宗的人离去约半炷香后，秦澜才悠悠的吃完，期间李明实亦没有催促，而是坐在对面耐心的等待，这叫秦澜很是满意。李明实掏出几颗灵石放在桌上，小二一瞧，面上顿时喜滋滋的。待到秦澜与李明实一同行至客栈外，李明实说道：
　　“前辈可先行前往，我随后到。”
　　“哦？李峰主何意？”秦澜侧目问道，李明实犹豫了片刻回答道：
　　“我乘马去，会慢...”
　　“二位姑娘，您们的马。”小二面带笑意，牵着一白一枣红，两匹骏马高声呼道。
　　李明实闻言顿了顿，随后偏头看向秦澜，眼神中带着询问。秦澜牵过枣红色的马，翻身而上，她居高临下的笑吟吟问道：
　　“会怎样？”
　　李明实看了一眼秦澜，没有理会她的打趣，李明实同样翻身一跃，落在白色骏马背上，双腿轻夹马肚，说道：
　　“驾。”
　　李明实率先驭马而行，将秦澜甩至身后。
　　而这一次，秦澜没有错过李明实眼中的笑意。
　　李明实的马术甚好，骑乘轻盈灵活，风吹动着她的发丝和衣衫飘扬，秦澜驱马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的在林间小道穿梭，眼前平凡的景象，竟也叫秦澜忽地感觉如画般美好。
　　“前辈怎也驭马而行？”
　　李明实不曾回头，但她的声音飘来，秦澜心生趣意，想要逗逗她，因此故作姿态的咳嗽了两下，柔声说道：
　　“伤病未愈，甚动真气。”
　　李明实闻言，下意识的勒紧缰绳，急行颠簸，于伤不易。白马放缓了步伐，不多时，秦澜便与李明实并肩而行，李明实侧头只见秦澜笑得明朗。
　　“多谢李峰主。”
　　秦澜像模像样的对李明实拱了拱手。
　　李明实淡然的回过头，目视前方，用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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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李峰主怎探明大黑身份的？”
　　二人不紧不慢的前往仕平城，此时阳光正好，驱散了清晨的露气，晒得身上暖洋洋的。
　　“识妖石。”
　　李明实左手掏出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秦澜了然。
　　数百年前人、妖对立，若非修为绝对压制，否则很难看出化为人形的妖族真身，也就分不清孰是人、孰是化为人形的妖。识妖石便是当时常见的探查妖族身份的手段之一。持有石头者，往其中输入真气，识妖石发光发热，则证明三步之内有妖族。
　　“那李峰主为何觉得大黑跟金府灭门案有关？”
　　“祥金城家家富贵盈余，街上有流浪狗本就起疑，况且...”
　　李明实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澜，秦澜不明所以，于是问道：
　　“况且？”
　　“况且，我认为前辈不会闲到与狗交友。”李明实幽幽的说道。
　　“哈哈。”
　　秦澜略显尴尬的一笑，没曾想这小丫头还挺记仇。
　　“前辈又是如何知晓？”
　　“一探便知。”
　　秦澜清了清嗓子，颇为随意的说道。李明实了然，对于秦澜的实力有了新的猜测。
　　若是放在四百年前，对于秦澜来说众生蝼蚁，妖魔鬼怪在她眼前皆无处遁形。而如今秦澜却不是看穿的大黑真身，而是闻出来的。当初她在阁楼二层发现的黄色毛发上就带有狗味，踏出金府又遇黑狗，心中自然有了计较，
　　目及之处，树林的边缘有着一家茶驿，秦澜夹了夹马肚，催促枣红马小跑起来，说道：
　　“李峰主，我们前去解解渴。”
　　李明实微微叹气，却没有异议，溜溜地跟在秦澜身后。
　　一番相处下来，李明实发觉秦澜不似其他隐士强者高高在上。而李明实本就是俗民出身，也不像其他修道者一样自视清高。所以在接地气方面，二人倒是合拍。
　　“嗯，一般。”
　　秦澜抿了一口茶水评价道。李明实坐在秦澜身侧，左手扶袖，右手提壶，为秦澜续上茶水。到底是一峰之主，虽身处陋室茶驿，但难掩浑然天成的气质。李明实并不厌烦与秦澜交谈，于是轻声说道。
　　“解渴之茶，自然不会名贵。”
　　秦澜点点头，倒也没过多嫌弃，她从怀中掏出药瓶，倒出两粒黑圆的药粒，顺着茶水服下。李明实见秦澜服药，朱唇微启，犹豫了再三，却什么也没问。
　　“此去仕平城还有多久？”秦澜问道。
　　“一炷香即可。”李明实估算了一番。
　　秦澜点点头，她其实并不在意金府灭门之事，只不过与其漫无目的游荡，不如寻个抓手参与其中。
　　微风徐来，李明实好像闻到了秦澜散发出的药味，她低头假意饮茶，实则抬眼瞄了瞄身侧的秦澜。秦澜总是从容自若，透露出阅尽沧桑的厚重感，因此李明实不过多怀疑秦澜的身份。事实上，秦澜也悄悄地怂了怂鼻尖，似有若无的嗅到李明实身上的清香。
　　就这样，二人皆是面色正经，心中各怀鬼胎的在茶驿休憩，直到远处传来兵器击鸣的声音。
　　“站住！”一声怒喝传来。
　　李明实目极远眺，只见一前一后两人向茶驿奔来，后者正是仁宗雍存礼。她垂首抿了一口茶水，静静的看着。
　　雍存礼面露焦急，脚下急行，但始终与王二差了两个身位。王二瞧见茶驿坐落的二人，眉头紧锁，妖族的本能让他感觉到危险，他身体一扭，欲改变逃窜的方向，也因为一时的犹豫，让雍存礼拉近了距离，他一剑刺向王二。
　　“烦人！”
　　王二恼怒，指爪妖化，掏向雍存礼。雍存礼大惊，连忙收剑，堪堪挡住王二的利爪。王二乘胜追击，招招抓向雍存礼胸口，雍存礼叮叮当当的用剑勉强抵挡，脚步连连后退。
　　若单论修为，雍存礼和王二都是金丹初期，应该不分伯仲。但宗派温室培养的弟子又怎么能跟行走江湖的妖相比。
　　“绣花枕头。”
　　秦澜扫了一眼，兴致缺缺的评价道。身旁的李明实一脸正色的认同点头，倒是把秦澜逗乐。
　　王二一脚蹬在雍存礼胸口，雍存礼面色涨红，步法凌乱。王二右腿横扫，发了狠劲欲速战速决，雍存礼应声摔坐在地上，面露惊恐，他只见一只毛绒的兽爪，快速在眼前放大，直取颅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盏茶杯击偏了王二的指爪。霜宫向来与仁宗交好，雍存礼是仁宗弟子，又是现任宗主雍厚义的义子，李明实无法完全袖手旁观。
　　王二猛地回头，却见挽春剑已行至身前。他瞬时一身冷汗，心中暗叫大意，但身体来不及躲闪，就觉得颈间一凉。王二捂着脖颈后退，难以置信的眼睛瞪大，口中咕咕的冒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王二勉强退了几步后，支撑不住的双膝跪地扑倒在地上，到死都没阖眼。
　　行走江湖的妖，又怎么能跟杀妖证道的人相比。
　　李明实翩然落在还坐在地上的雍存礼身侧，杀意未敛，雍存礼眼神支楞的看着李明实，口中无意识的重复说道：
　　“李...李...”
　　李明实一个眼神扫了过来，雍存礼立马脊背发凉，噤了声。
　　“发生何事？”
　　李明实寒声问道，雍存礼咽了咽口水，起身说道：
　　“我与陆师姐到了仕平城，师姐让我在城主府外注意可疑之人，她独自入府拜会。不多时，我见有一人从府中翻出，就追了上来。”
　　李明实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雍存礼看了眼死不瞑目的王二，又看了眼李明实，犹豫的说道：
　　“他死...死...”
　　李明实眉头簇起有些不悦，双手背于身后，径直打断：
　　“杀，便杀了。”
　　坐在茶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秦澜，见李明实干脆利落的解决王二，便在桌上放了枚灵石，准备起身与她回合。
　　“大人，大人稍等！”店小二谄媚的喊住秦澜，他搓了搓手，继续说道：
　　“大人，小店利薄，概不赊账。”
　　秦澜眉头一挑，说道：
　　“已留予你一枚灵石。”
　　小二又搓了搓手，脸上笑意更浓说道：
　　“本店一壶茶，三枚下品灵石。”
　　“...”
　　秦澜面色如常，实则暗中咬牙，心道当真与四百年前大不相同啊。
　　待到秦澜牵马行至李明实身侧，李明实的杀气才堪堪散去。她翻身上马，瞥了一眼雍存礼，不容商量的说道：
　　“你带着尸身先去仕平城。”
　　雍存礼尚在李明实出手狠绝的震慑之中，不见平日的跋扈，没敢出声反驳，认命的扛起尸体先行一步。
　　李明实见雍存礼行远，她阖了阖眼，屏息忍下身体的苦楚。大典带来的经脉损伤本就没有痊愈，接连几场战斗动了真气，使得李明实内里如乱麻般绞痛。更糟糕的是，右肩胛骨被偃甲人划伤引得瘴毒入体，瘴气已然钻入血脉，整个右肩自骨缝酸痛难耐。
　　李明实右手一番，从芥子囊中取出一小节灵参服下，辅以真气炼化滋养经脉。身上瘴毒相对麻烦，需要用同样来自大泽地的红实泽生草敷在伤口处一方可拔除，现下李明实只能延缓瘴气扩散的速度。
　　秦澜落于马背之上，眼底透着淡漠，观察着李明实的一举一动。
　　诚然，李明实的出现让秦澜有了波澜，但误入陈潭的小鱼只能在潭面搅起水花，却无法触及潭底。
　　而那里，水冷，且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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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李峰主，您来的正好。”
　　经过一番折腾，李明实到仕平城王府已是下午。大管家王一见李明实来，便躬身急匆匆的迎上来，焦急的说道：
　　“仁宗的道长前来仕平城滋事，您可要给仕平城主持公道啊。”
　　李明实示意来人领路，王一应了一声赶忙领着李明实和秦澜前去正厅。
　　厅内，仕平城主王图之横眉冷眼坐在正中，左右两侧各站了三名带刀侍卫，右手按在刀柄之上，蓄势待发。右侧则坐着陆惟一和雍存礼，陆惟一还算平静，而雍存礼则气的脖颈涨红。可见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凝固。而中间地上则躺着一条黄狗的尸体，不用多想便知这就是王二。
　　李明实衣袖挥舞，坦然的坐在左上座，秦澜则坐在下手位。
　　“李峰主。”
　　王图之对李明实拱手行礼，李明实颔首示意。
　　“李峰主，您可要为我弟弟主持公道啊！”
　　王一扑通的跪在李明实面前磕头，继续声泪俱下的说道：
　　“仁宗的两位道长今日一早便来到府中兴师问罪，胡乱用个留影石便说我们与金城主的死有关，还接连杀了我两个弟弟。”
　　言毕，又咚咚咚的磕了几个头。
　　“李峰主，金城主死的蹊跷，悬案未定。而杀害我王府人确是板上钉钉之事。仕平城虽小，但也是霜宫三城之一，怎可让仁宗随意欺负去了？还望李峰主能够主持公道。”
　　王图之拱手对李明实说的真切。李明实抬眼看了一下王图之说道：
　　“我做的。”
　　“什么？李峰主何意？”王图之身体一震。
　　“留影石是我录得，王二王三也是我杀的。”李明实淡定的重复。
　　“你...”
　　王图之眼睛瞪大，一时哽住，随后反应过来，挥手拍案，怒急说道：
　　“我要上禀沈宫主！”
　　“他已知晓，并吩咐此事交予仁宗处理。”李明实正视王图之，不怒而威。
　　“王城主，还是请您跟我们回一趟仁宗。”陆惟一接着说道。
　　王图之闻言晓得李明实并不是来帮忙的，便觉得大事不妙。他仔细盘算在场修为最高的是金丹大圆满的陆惟一，次之是李明实，还有一个修为不明的女子。王府上下三名金丹，且护卫人数众多，并非没有一线生机，于是心下一横，高声呵斥道：
　　“一派胡言！就凭你们也想胁迫王某？”
　　王图之真气暴涨，怒目圆瞪，双手青筋凸起，金丹后期修为尽显。身旁的侍卫齐刷刷的拔刀相向。哗啦啦又有十几名黑衣侍卫层层包围在正厅门外，各个手持利器，死盯着李明实几人。
　　“对，就凭她。”
　　一道男声飘忽而至，元婴威严扑面而来，厅外的侍卫有些受不住瘫倒在地，余下的也战战兢兢。王图之面如土色，面对金丹尚能搏一搏，而面对元婴只能束手就擒了。
　　众人耳旁响起婉转清脆的笛声，秦澜眉头一挑看向庭外，不多时边见一名中年道人手持玉笛落在院中，来人是仁宗四长老水涟。
　　据悉，仁宗宗主之下设有四位长老，大长老负责宗派管理，二长老负责刑堂及督察弟子修行，三长老则是器修鲜少露面，而四长老不爱理会宗派事务，常年云游，是个不折不扣的甩手掌柜，唯一宝贝的便是从小带大的陆惟一。
　　“水长老。”王图之干瘪的向来人行礼。
　　“嗯。王城主，既然惟一说让你走一趟，那便走一趟吧。”水涟客气的说道。
　　“水长老，此事蹊跷，王家冤...”王图之狡辩挣扎道。
　　“冤不冤枉，到了仁宗自有定夺。”
　　水涟打断，目光凛然，王图之面对水涟的威压没了底气。水涟反手一挥，一首宝船显于空中，继续说道：
　　“王城主，请吧。”水涟虽然客气，却不容拒绝。
　　王图之泄气垂首，顺从的登上宝船，而雍存礼则报复似的踹倒王一，然后拎起他的衣领，一并先行登船。水涟看向陆惟一，陆惟一低声呢喃道：
　　“四叔。”
　　“嗯，小惟一，你也先登船。”水涟柔声说道。陆惟一耳尖微红，对李明实和秦澜行礼后，连忙告退。
　　“李峰主，好久不见。”水涟对李明实拱了拱手，先行打招呼。李明实起身回礼，说道：
　　“水长老。”
　　“请问这位道友是？”水涟把目光移向秦澜，很奇怪，水涟竟看不穿她的修为。
　　“秦澜。”秦澜并未起身，随意的说道。
　　秦澜？水涟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其他，于是客气的回应道：
　　“原来是秦道友。”
　　秦澜闻言颔首。
　　“李峰主，此事宗主传音与我，要从速将人带回，此番水某先行告退，有机会再与李峰主一叙。”
　　水涟干脆的说道，随后便驱使宝船离去。
　　宝船之上。
　　“四叔，事情便是如此。目前二人已分别关押，管家王一说是要见您。”
　　陆惟一拘束的站在水涟的身旁禀报。
　　“嗯，小惟一，此番下山怎么也不同叔叔讲？”
　　水涟弹了一下陆惟一的额头。陆惟一撇开头，没有吱声。
　　“唉，孩子大了留不住啊。”
　　水涟自顾自的感叹道，不待陆惟一反驳，便笑着走向牢房。
　　“水长老！”王一见到水涟，面露喜色迎上前的说道。
　　“何事？”
　　“水长老，误会了，是自己人。是小人传信给大长老金府藏有宝物之事的。”王一谄媚的说道。
　　“哦？你是大长老的人？”水涟问道。
　　“对，对，我是大长老的人。”王一连忙附和。
　　“你是王府奴仆，怎得是大长老的人？”
　　水涟笑问，而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谁愿意一世为奴，大长老许诺我摆脱奴身，我自然是大长老的人。”王一说道。
　　“你的弟弟们可是为此送命啊。”
　　王一面露惋惜，但咬牙说道：
　　“那是他们命不好。”
　　“哈，你倒是有趣。可惜，我跟大长老不同。”
　　水涟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继续说道：
　　“眼里容不下不忠之人。”
　　王一闻言愣住，还来不及反应便觉眼前一黑，浑身剧痛。
　　水涟冷眼看向地上一滩的肉泥，方才王一提到的宝物，其实水涟并不知情。宗派中的一些事情，他不愿参与参与其中，更不愿陆惟一牵扯进去，但明显这次是被人当枪用。
　　水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心道确实有必要回宗门一遭了。
　　--------------------
　　所以有几批人都可能给仁宗过报信：
　　1. 金府的人——婚礼邀请
　　2. 霜宫的工作汇报——金府被灭，作为人族担当的仁宗主动或被动介入履行职责
　　3. 王府的王一——把有宝物的事情告知
　　大家觉得真正是哪个原因呢？（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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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李峰主。”
　　秦澜唤了一声坐在对面的李明实，毫不意外李明实又被秦澜拉来酒楼体验生活，然而此时的李明实看着窗外出神。秦澜见李明实没有回答，便俯身前倾，手指敲了敲桌面 ，说道：
　　“李峰主。”
　　李明实回神，看到秦澜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抱歉，方才...”
　　“方才在想什么？”秦澜接过话，李明实愣了愣，抿唇说道：
　　“在想金府灭门案有些蹊跷。”
　　“嗯。”
　　秦澜点点头，一脸嫌弃的将菜中的鸡蛋挑出来，垒在一旁，并示意李明实继续说。李明实蹙着眉头没有开口。秦澜历经千年，阅人无数，自是看透李明实少言内敛的性子，也清楚对方并不厌恶自己，于是打趣道：
　　“哎，世人言春宵一刻值千金，殊不知李峰主一字也值千金。”
　　李明实不明所以的看着秦澜，对方眉眼含笑，继续说道：
　　“秦某可否先赊李峰主万金，听一听金府灭门有何蹊跷？”
　　李明实哑笑，顿了顿开口说道：
　　“其一，祥金城只是霜宫下属城，仁宗作为人族第一大宗门，怎需要首席大弟子和宗主义子同时前来祝贺。其二，王图之贪图金府宝物，王二潜入时被金喜凤发现，因此杀人灭口，这合乎逻辑。但王家人没有屠金府的必要，应是有其他人也参与其中，而这人与金府仇恨极深。”
　　“嗯。”
　　秦澜继续点头。李明实见秦澜这般模样，一下想起她在金府门前算计王三的样子，便怀疑秦澜心中早有思量，于是问道：
　　“前辈有何高见？”
　　“哈，仁宗之事我不清楚，至于第二个疑点...”秦澜故意拖长尾音说道。
　　“李峰主为何来金府？”
　　“为了道贺。”
　　“事到如今，你可瞧见新娘了？”
　　李明实闻言眼光一凝。确实如此，府中既不见新娘尸身，也不见新娘来府上寻得真相，仿佛消失了一般。
　　“咦，李峰主你尝尝这鱼汤不错，味鲜美。”
　　秦澜打断李明实的思绪，盛了一碗汤递给她。李明实看着秦澜事不关己的模样，开口问道：
　　“前辈，并不在乎真相？”
　　“不在乎。”
　　秦澜直截了当的回答，反而让李明实有些错愕。秦澜见李明实不言语，随意地继续说道：
　　“世事千千万，我怎有精力每件都寻得答案？”
　　虽然有些残酷，但秦澜说的没错。
　　“李峰主要继续查下去吗？”秦澜问道。
　　李明实没有回答，她此番下山是为寻妖，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时间有限，李明实不愿在金府之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看来，李峰主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秦澜见李明实没有回答，于是望着李明实笑吟吟的笃定道。李明实看着对方含有笑意的双眼，默默的点了点头。
　　“李峰主之后要去哪里？”
　　“大泽地。”
　　李明实吮了一口汤，确实不错。对此秦澜毫不意外，她点点头说道：
　　“我亦前往大泽地，明早一同出发。”
　　酒足饭饱之后，秦澜满意的双手背于身后，悠闲的游荡在仕平城中，而李明实则安静的跟在身后。仕平城家家崇文，一心想要子嗣考取功名，走上仕途，因此城中倒是充满了书卷气息。一番走动过后，商贩已经收摊，秦澜也觉得乏了，不知不觉中月已挂上枝头。
　　然而就在二人路过仕平城城主府时，一股血腥味飘来，秦澜瞬间警觉，与身后唤出挽春剑的李明实交换眼神，二人屏住声息的悄然进入城主府。府内，七零八落的躺着数十具尸体，均形如枯槁，被抽干血液，死状竟与金府中人一模一样！
　　秦澜暗中运起天罡正气诀，而李明实的右手也搭在挽春剑剑柄之上，二人小心谨慎的行走在府中，尸体还有余温，或许凶手仍在府中。秦澜右手二指顶开主厅的门，一道被钉在房梁上的红绫映入眼帘。李明实则俯身挨个探查倒在地上的人，然后眉头微皱的对秦澜摇了摇头，全府上下没有一个活口。
　　就在此时，秦澜后背发凉，本能的向身后拍出一道掌气，红色身影向后翻跃，落在城主府围墙瓦檐之上。
　　“这位姐姐，好凶啊！”
　　红衣女子娇声娇气的笑着说道。秦澜和李明实二人均面如寒霜，一前一后跃到庭院中，与红衣女子对视。红衣女子瞧见李明实，笑得更浓了。
　　只见红衣女子身形一动，竟直接瞬移到李明实身前，二人之间不足一拳距离。李明实下意识的后撤步，却怎料腰间被红衣女子左手环住，未能拉开距离。李明实瞬间杀气暴涨，右手欲抽出挽春剑，而红衣女子速度更快，她右手抵住剑柄顶端，又将挽春剑按回剑鞘之内。
　　一时间，二人环抱着僵持不下。
　　好快的身法！秦澜在一旁感叹道，却没有援助之意。
　　“你...”李明实眉头紧锁，欲先开口。而红衣女子右手食指按在李明实唇上，说道：
　　“好妹妹，乖一点。”
　　尚不说李明实闻言面色怪异，秦澜都忍不住啧了一声。红衣女子瞧见李明实的脸色，轻笑出声，说道：
　　“我并无恶意。”
　　是的，也因此李明实没有更深的抵抗之举。虽然察觉红衣女子没有杀意，但如此近的距离，仍让李明实非常不舒服，她右手抵在来人的肩上，往后推开。
　　“我且问你一句，你是霜宫的李明实...”
　　红衣女子感受到李明实的抗拒，左手发力将李明实环抱的更近，朱唇贴在李明实的耳边继续说道：
　　“还是李氏义庄的李明实？”
　　李明实闻言身体一僵，迟钝的转头看向红衣女子，那人似乎对李明实的反应很满意，她贴上李明实紧紧环住。李明实只觉身前柔软，怪异的感觉一下令她神台清明，真气高涨就要将来人弹开。红衣女子身形更快，几个后撤步然后翻身跃上围墙。
　　红衣女子立于瓦檐之上，对李明实无害的笑了笑，然而深深看了一眼刚才袖手旁观的秦澜，足尖轻点向后掠去，身形正巧位于明月之下，猎猎红绫在空中飘荡，竟显风月无边。
　　“明实妹妹，我叫沈风铃。”
　　声音飘来，而沈风铃已不见身影。
　　李明实死死盯着沈风铃离去的方向，攥着挽春剑的指骨泛白，许久不语。
　　--------------------
　　掌声有请沈风铃（沟头


第14章 
　　李明实向来安静，这份安静不同于林声的冷漠寡言，更像是性子内敛。而安静和沉默是有区别的，譬如现在的李明实是沉默着。
　　下午时分，秦澜和李明实正在返回祥金城的路上，不同于离开时的快意纵马，回来的路上显得有些沉闷，直到祥金城内的阵通馆，二人都没有说话。
　　阵通馆，顾名思义，内有传送阵法连通各地，这是入出小北域最便捷的方式。
　　“两位去哪？我们这...”小二跑来殷勤的介绍。
　　“大泽地。”秦澜径直打断。
　　“大泽地路途遥远，因此要先传送至中州，然后从中州的阵通馆再此传送至大泽地。”
　　小二引着秦澜和李明实边走边说，秦澜颔首。
　　“前去中州，一人一颗中品灵石。”
　　小二将人带到法阵之中继续说道。秦澜瞳孔微张，心中念叨怎么这么贵。见秦澜不做反应，一路沉默的李明实开口说道：
　　“拿去。”
　　她向前一步越过秦澜，递给小二两枚中品灵石。
　　“好嘞，二位下次再见！”
　　小二设定好传送至中州，然后将灵石投入机关，法阵内蓝光闪烁，秦澜李明实二人瞬间消失。
　　中州主城阵通馆内，秦澜与李明实身形一显，躺在塌椅之上的小二眼皮一抬看了眼来人，对此他早已见怪不怪。
　　“小二，我们去大泽地。”秦澜说道。
　　“明日巳时再来。”小二懒洋洋的说道。
　　“为何？”
　　“前去大泽地的阵法灵耗高，一天传送一次。”
　　说罢，小二便将书册盖于脸上，继续睡觉。别无办法秦澜只能作罢，与李明实一前一后的走出阵通馆。
　　中州共有七座城池，分别以数字命名。主城，即城一，后有城二、城三，直至城七。七座城涉及范围极广，林立着无数人、魔、妖族的门派，其中实力最为强劲的就是距离主城二百里远的仁宗。
　　中州主城无愧第一大州的第一大城，着实富丽繁华，街上修道者众多，更有些世家弟子或门派弟子，穿着统一的服饰出现在城中。
　　仔细开，不远处一名半妖化的鹿妖女子，挽着身边的人族男修低声私语，鹿耳羞答答的抖动，又有两名孩童嬉笑打闹的在人流中穿梭。
　　然而沉默的秦澜和李明实却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李峰主。”
　　秦澜说道，而李明实没有回应，秦澜转头看向她，发觉李明实正在出神。小鱼儿萎靡不振，潭水也会觉得寂寞。秦澜叹了口气，向前一步跨到李明实身前，面对而立。
　　秦澜略高李明实半头，于是她微微俯身平视对方，轻声唤道：
　　“李明实。”
　　李明实脚步顿挫，抬眼正好对上秦澜的温柔眼眸，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心中郁结？”秦澜问道。
　　李明实抿着嘴，眼神飘忽，然而秦澜似乎不打算放过李明实，直勾勾的看着她，让李明实无处可遁。一番沉默的抗拒后，李明实垂眸看向地面，轻轻的点了点头。
　　一时间，街上的车水马龙熙熙攘攘都变得恍惚遥远，秦澜眼里只容下李明实稍显局促的模样。
　　察觉到异样，秦澜轻咳一声，看向一旁，故作随意的言它：
　　“李峰主，此前可来过中州？”
　　李明实亦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脸上的热度稍退后，故作平静的说道：
　　“曾来过一次。”
　　“领我走走？”秦澜笑得柔和，右手一展，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明实朱唇微启，最终没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秦澜无奈的笑着问道：
　　“李峰主，秦某就这般无趣？竟让你一天都寡言。”
　　李明实确有心事，昨日沈风铃的一句话，直击李明实心底最深处的疤痕。但这与秦澜无关，李明实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尽力收敛情绪，抿了抿唇问出心中的疑惑：
　　“秦前辈，可是隐居许久？”
　　“嗯，我因伤闭关数百年。”
　　秦澜四处张望，边走边说。李明实看向秦澜，点了点头。的确时常看到秦澜服药，以至于她浑身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秦澜忽然瞄到一个商铺在摆摊兜售珠宝，便来了兴趣，几步快走进入铺子，而李明实没有怨言的小步跟上。陈列的珠宝成色尚可，然而秦澜眼露嫌弃，尘世的设计终归俗套，缺少新意。就在秦澜以为要失望而归时，忽然看到一支梨花木簪子，簪虽朴素，但雕工精细，簪体富有灵性，应当是原生木常年受灵力滋养。
　　素簪不对秦澜的口味，但....
　　“这簪子拿与我瞧瞧。”秦澜对店家说道。
　　“好嘞。”
　　眼见得店家看来人衣着华贵，认定是个大主顾，热情得招呼着。
　　秦澜接过簪子仔细瞧，虽是木制，但木体油性十足，所以簪子显得水润。簪子在秦澜修长的指尖转了一圈，分量也还不错。
　　秦澜捏着簪子，来到李明实身前，很自然的伸出双手，修长的手指自李明实的耳边的黑发穿过，拢于脑后，左右手娴熟的将黑发盘起，然后一支梨花木簪穿过。
　　素簪不对秦澜的口味，但很适合李明实。
　　感受到秦澜的手指擦过耳尖，李明实浑身紧绷，却默许了秦澜为她盘发。与沈风铃的靠近不同，李明实并不讨厌秦澜的接近。
　　在秦澜双手环绕之中，李明实甚至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终了，李明实看到秦澜收手，而对方的眼中映着自己的模样。
　　李明实有些尴尬的移开目光，却依旧能感受到秦澜的视线，李明实微微垂首，轻声呢喃的问道：
　　“...好看吗？”
　　“自然。”
　　秦澜满意的说道，随后大方的将金府掳来的鲛人泪扔给店家，走出店铺。李明实抬手摸了摸发簪，眼中的阴霾散去，她快走几步，拉近了与秦澜的距离，然后抿了抿唇，似是不在意的问道：
　　“方才...前辈唤我什么？”
　　秦澜不明所以的回头看着李明实，说道：
　　“李峰主？”
　　“不是。”
　　李明实低声否认，一双漂亮的眸子看着秦澜。秦澜似有所悟，唇角噙笑，试探的说道：
　　“李明实？”
　　“嗯。”李明实颔首，用鼻音轻轻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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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侄女开始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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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前辈，你可知这是何处？”李明实犹豫再三问道。此时，在秦澜的带领下，二人正站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塔楼之前，牌匾赫然写着——风月楼。
　　“嗯。”
　　秦澜笃定道，她双手负于身后，颇为自信的从门口招呼的莺莺燕燕中穿过。
　　“这位漂亮姑娘也里面请吧。”
　　一位站在风月楼门口，身着鹅黄裙衫的女子，扭着身子就往李明实身上倒。李明实眼神一凌，黄衫女子吓得顿时止住步伐，讪讪的陪笑着。李明实不再理会，跟上秦澜。
　　风月楼共有七层，层层环绕，内挑中空。这七层中，一到三层设座广迎宾客，四五层是为留宿客人打造的春房，六七层则不对外开放。
　　秦澜挑了个二楼雅间，此位置甚好，可以与周围宾客隔开，也能饱览一楼台上舞女的婀娜舞姿。二人堪堪坐下，主事便摇着团扇笑脸相迎，三步并作两步，扭到雅座边。她拍了拍手，一队男女便围了上来。
　　“两位大人，姑娘小伙子，我们这都有，看您要哪款？”
　　其中既有寻常的人类，又有半妖化的妖族。一双双抖动的兽耳，和撩拨摇摆的兽尾，看的秦澜饶有兴趣。忽地，她感觉身边寒气凛凛，转头一瞧，李明实绷着脸，右手已经快按不住覆霜的挽春了。
　　“咳，都先退下，上些好酒菜。”秦澜轻咳了一声命令道。
　　主事也是人精，眼睛在二人间溜溜地扫来扫去，然后似有所悟，佯装扇了自己右脸一下，陪笑的说道：
　　“怪我，这就给二位大人上酒菜。”
　　主事身形一转，退出雅间，还把粉色纱幔拉上。这薄纱做的巧妙，纵使拉起，也不影响内里的宾客观赏一楼春景。
　　李明实寒气未退，扫了一眼秦澜。
　　“嗯？”
　　秦澜端起茶杯，故作从容的抿了一口，回看李明实。李明实收到对方故作询问眼神后，扭头看向纱外，不言不语。
　　没过多久，主事便轻呼一声打扰，然后挑开薄纱，身后人端着菜肴鱼贯而入，摆好酒菜后，主事笑着说道：
　　“二位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秦澜摆了摆手，主事应声告退。
　　“慢着。”
　　李明实忽然说道，然后下巴一挑，指向一楼散座上一抹左歪右倒的红色身影。
　　“她。”
　　主事明白过来，配笑着说道：
　　“红绫啊，她已经被点...”
　　李明实右手一挥，五枚中品灵石赫然出现桌上。
　　“大人，不行呀，凡是都讲先来后到...”
　　又有五枚中品灵石出现在桌上。
　　“大人，我没法向那桌交代呀，我给你挑两个顶好...”
　　再有五枚中品灵石出现在桌上，李明实不悦的看向主事。
　　主事咽了咽口水，掐着嗓子说道：
　　“好说，太好说了，我这就叫她来侍奉大人。”
　　主事快速的收起灵石，生怕李明实反悔。不多时，红绫边立于薄纱外，主事低声吩咐道：
　　“好好表现，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红绫点了点头，一双玉手拨开纱幔，垂眉顺眼的迈入雅间，抬眼一看钉在原地，只见李明实一双寒眸不动声色的盯着自己，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姑娘。”
　　秦澜出声打破凝固的气氛。
　　呜呼，哀哉！
　　沈风铃想起方才主事吩咐的话，她扯着嘴角，慢慢挪动到秦澜身侧坐下，而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李明实。
　　“哈哈，大人认错了。”
　　沈风铃干笑两声，玉手提壶，为秦澜满上酒水。
　　“没有。”秦澜肯定的说道。
　　“...”
　　沈风铃无语的看向秦澜，秦澜坦然的受着对方目光，继续说道：
　　“只是如此侍奉？”
　　说罢，秦澜左手搭在沈风铃的右腕上，看似暧昧，实则借机探向沈风铃的经脉。沈风铃想要抽出右手，但碍于在风月楼，她似乎有所顾忌，于是左手便捏着秦澜的手暗中较劲。
　　不出秦澜所料，沈风铃的经脉之中没有真气流动，宛若俗民。
　　“过来。”
　　李明实开口打断了对面二人的较量。秦澜闻言收手，放过沈风铃。
　　“...”
　　沈风铃很想把秦澜的手再按回自己的手腕上，但秦澜却在低头品茶不为所动。李明实目不转睛的看着沈风铃，沈风铃叹了口气，认命的坐到李明实身侧，然后假笑着说道：
　　“明实妹妹，昨晚我非故意冒犯你，我自罚...”
　　“你是。”李明实平静的说道。
　　“...”
　　这一个两个都这么不会说话吗？
　　沈风铃自顾自的闷头喝了杯中的酒，撇了撇嘴，看向身边的李明实说道：
　　“要不你抱回来，我们也算扯平了。”
　　李明实摇了摇头，正色说道：
　　“百年前，我见过你。”
　　百年前，李明实年纪尚幼，家里虽是开义庄，做死人生意，好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直到其父李赞救回一名女子和一名十余岁的女孩...
　　沈风铃闻言，攥紧了酒杯，等待李明实接下来的话。
　　“你是那个脸上带疤的女孩。”
　　沈风铃欲言又止，有所顾虑的看了看上方，然后呼了一口气，重新露出笑容，改口说道：
　　“好妹妹，我不记得了呢。”
　　沈风铃笑吟吟的向李明实怀中倒去，李明实抵住沈风铃的身体，不为所动的问道：
　　“当初追杀你们的是何妖？”
　　“不知道呢。出来寻欢作乐，怎么还绷着脸呀？”
　　说罢，沈风铃便伸手抚摸李明实的脸颊，李明实动作更快，一手按住沈风铃，另一手抽出挽春剑。然而就在这时，秦澜忽地的自塔楼挑空处看向上方，她感受到一道大乘期强者的视线盯了过来，于是抬手按住挽春剑。李明实疑惑的看向秦澜，秦澜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风月楼，大乘期，秦澜只能想到一妖，那便是吼日金鬓狮——施晴。彼时在秦澜眼中，此女虽修为平平，但练得种族技法吼日撼天诀，一声怒吼便让人神识激荡，是个难缠的主，因此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打扰了。”
　　薄纱外出现一道女子身影，她继续说道：
　　“两位贵客，今日风月楼招待不周，所以二位消费全免。红绫出来，楼主要见你。”
　　沈风铃闻言垮了脸，咬咬牙贴在李明实耳边低声说道：
　　“你害惨我了。”
　　然后沈风铃身形一转，快速离开。李明实眉头紧皱，立马起身欲追，然而被秦澜拦住。秦澜严肃的看向李明实，又摇了摇头。
　　风月楼，七层。
　　烛火摇曳，榻上一名女子眯着眼侧躺在侍女怀中，狮尾一下一下的摇动着。
　　“楼主，您回来了。”沈风铃垂首跪在地上。
　　施晴瞥了一眼，咬破口中的葡萄说道：
　　“过来。”
　　沈风铃看不出施晴的喜怒，没有起身，顺从的跪着挪动到榻前，又轻声的唤道：
　　“楼主。”
　　施晴似乎被取悦，她笑了一下，兽化的指爪捏起沈风铃的漂亮脸蛋，强迫她抬头。然后锋利的指甲慢慢的在沈风铃的脸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顿时淌了下来。
　　施晴熟视无睹的继续向下延申伤口，直到沈风铃的锁骨处。沈风铃额头上渗出冷汗，疼的她紧紧抿着双唇，却不敢动弹。然而奇怪的是伤口好的很快，兽爪划过的前段伤口已经逐渐止血愈合。
　　施晴抬手吮了一口指甲上的血，金黄的兽瞳满足的眯成一条缝，然后款款开口道：
　　“当初收留你时，我说过不要因你那些破事，把麻烦引到楼中。”
　　“是。”
　　沈风铃不敢起身，把头靠在榻上，然后用鼻尖讨好的蹭了蹭施晴，向对方示弱。施晴的兽爪扶在沈风铃的头上揉搓，不知在想些什么。大乘期的威严压的沈风铃后背湿透，她闭眼默默忍受着施晴的玩弄。
　　“但你今天却惹了个大麻烦。”
　　沈风铃闻言有些错愕，抬眼看向施晴问道：
　　“李明实么？她...”
　　“秦澜。”
　　施晴打断，她喉头震动，一声沉闷得吼声自喉咙发出。
　　一时间，沈风铃脸色煞白，眉头紧锁，暗红色的血自青紫的唇角流出，她痛苦的浑身颤抖，却不敢逃，只得用右手抵住太阳穴，试图减缓苦楚，等待施晴尽兴消气。
　　“噗，咳咳。”
　　沈风铃先行承受不住，身体歪倒在地上喷出一口血，她低着头大口呼吸，冷汗顺着鼻尖滑落到地板上。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后，沈风铃见着地板上的一滩血迹，脸色又一白，心脏突突作响，她连忙低着头用衣袖擦拭，完全不敢看榻上人的神情。
　　施晴收声咂了咂嘴，侍女将剥皮葡萄送入她口中。她半阖着眼，细细品味。良久后，对着跪坐在地上擦拭血迹的沈风铃说道：
　　“滚。”
　　“前辈为何制止我？”
　　李明实很难得的主动开口，此时中州主城街上依旧车水马龙，秦澜与李明实二人正在去客栈的路上。
　　“莫要在风月楼动武。”秦澜说道。
　　今日去风月楼实属秦澜兴起，遇上沈风铃已是意外，而感受到施晴的气息更是不曾想到。李明实思考片刻，没问缘由，点头应允，心中却始终惦念着沈风铃。
　　“你与沈姑娘早前认得？”秦澜忽然问道。
　　李明实点了点头。
　　“当初发生何事？”秦澜继续问道。
　　李明实闻言眼神暗淡，没有作声。
　　“嗯？”
　　秦澜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李明实，眼神中带着询问。沈风铃与李明实之间非敌非友，让秦澜来了兴趣。
　　李明实抬眼看着秦澜，抿了抿嘴，犹豫少许，轻声呢喃：
　　“我不想说。”
　　秦澜笑了笑，没有为难李明实，广袖一挥，双手负于身后说道：
　　“好。”
　　--------------------
　　之后每章3K+，就一更了~跟之前字数少但两更的量差不多
　　老秦马上带修勾进入第一个副本，会推动一些感情发展
　　提问：日后谁能治治沈风铃骨子里的...(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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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实儿，不许闹姐姐。”
　　李夫人佯装嗔怒呵止了吵闹的李明实，小小的李明实嬉笑着避开母亲伸出的手，蹦蹦跳跳的围着一名脸上有疤的女孩身旁。
　　李夫人无奈的看着李明实，却没有进一步制止，她晓得自家从事死人生意，旁人都嫌晦气，所以李明实自小没什么朋友，如今难得有个岁数相近的女孩相伴，李明实自然开心的不得了。
　　“姐姐，花花！”
　　李明实小小的手举着一朵小黄花，献到女孩面前。疤脸女孩年岁也不大，近月来她与奶娘一路逃亡，直至此处奶娘撑不住昏倒，幸得李氏义庄的家主李赞相救，才得以喘息。她看到李明实笑盈盈亮晶晶的双眼，扯出一个笑容。
　　“嘻嘻，姐姐，笑笑啦！”
　　年幼的李明实开心的拉着疤脸女孩的手，前后晃荡，用饱含天真的童音说道：
　　“姐姐，明实，花花！”
　　随即李明实挺了挺胸膛，将小黄花举得高高，然后继续说道：
　　“姐姐，明实，花花！”
　　小小的手，又将小黄花举得高高。疤脸女孩似是被眼前的女孩感染到，她点了点头，说道：
　　“嗯，明实妹妹，小黄花花。”
　　“嘿嘿嘿。”
　　李明实听到疤脸女孩叫她明实妹妹，心中开心极了。她就要将小黄花塞给疤脸女孩时，忽然鲜红的血从花茎滑落，李明实的笑凝固在脸上，她眼睁睁的看着鲜血流向她的手腕、小臂...
　　李明实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再抬眼一看，原本还在面前的疤脸女孩已经不知所踪，李明实瞬间泪水充盈着眼眶，她颤抖的回头喊道：
　　“娘...”
　　然而声音却遏止在她小小的喉咙里，她看到自己的母亲站在远处披头散发的冲着她笑，却是七窍流血，内脏早已被掏空。年幼的李明实吓坏了，她忍不住的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下一刻，李明实觉得眼前昏暗，一阵天旋地转后，已经躺在棺椁之内，身旁是一具死尸，李明实吓得浑身僵直，不敢动弹。
　　然而更加诡异的一幕上映在李明实眼前，棺椁内一只妖类的鳞甲爪凭空出现，爪中攥着的竟是李父的头颅。李父的鼻梁贴在李明实的鼻头，李明实只觉冰冰凉凉，她想逃跑却被禁锢在棺椁之内，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青色鳞甲用力捏着李父头颅，李父的眼珠外凸，掉落在李明实的额头上，而后是“砰”的一声李父头颅被捏爆，迸溅出的血水肉碎，尽数落在李明实脸上。
　　狭小黑暗的棺椁中涌进源源不断的的鲜血，浸泡着李明实的躯体，淹没着她的口鼻...
　　“啊！哈...哈....”
　　李明实捂着胸口惊醒，她的眼神中带有慌乱，黑发被冷汗黏在脸颊上。数十个呼吸后，李明实逐渐平复，抬手擦了擦汗，认清了身在中州主城的客栈中。
　　百年来噩梦频扰，时刻提醒着李明实幼时发生的惨事。她难掩神情低落，骨节分明的手无意识的攥着床褥。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李明实早已分不清哪些是事实发生，哪些是梦中情景，但刻骨铭心的恐惧感与仇恨感，亦如既往的清晰。一同难以忘记的，还有那鳞甲的模样。
　　青麟，甲锐似刀。
　　李明实摸出怀中的一枚墨玉，上面刻的正是记忆中鳞甲的模样，她眼光寒寒，拇指细细摩擦着墨玉佩。
　　百年修道，只为一朝仇报。
　　然而李明实除去记得鳞甲的样子，再无更多头绪。那晚的人是谁，为何而来，又因何而去，她通通不知，也查无可查。所以李明实选择最笨拙的方法，她踏遍山河，寻天下鳞甲妖类，一一杀之。
　　直到，前几日遇见沈风铃...事情才有了一线转机。
　　李明实心道此番事了定要寻沈风铃一问究竟，只是现在不是时候，自肩胛骨缝和血肉中的酸麻痛楚越发难以忍受，而头颅太阴太阳两穴昏胀，说明体内瘴气已经扩散，李明实晓得体内的瘴毒拖不得了。
　　李明实收起混杂的思绪，在榻上阖眼盘腿而坐，服下一枚抑毒丸、两枚升灵丹，运起点霜内功。
　　识海中，李明实的魂体睁开双眼，识海修炼主练魂魄。她迎着风雪手持利剑，一招一式的练起点霜剑法。李明实自剑一到剑三都已炉火纯青，而剑四始终差些火候。
　　凝霜剑四，以求将创口冻以白霜，使其坏死。而李明实的凝霜剑四，仅仅能让创口覆上白霜，威力尚弱。
　　忽地，李明实手腕一抖，利剑射出一道剑气，所过之处霜雾浓郁，然后她回身旋剑，一片雪花落在剑刃上，一分为二。风雪愈演愈烈，落在李明实的黑发与睫毛之上，若非眼神寒于风雪，倒也让人心旷神怡。
　　周而复始，直至窗外鸟鸣。
　　李明实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她唤出挽春，置于膝上仔细擦拭，剑身泛起凛凛精光。李明实拢了一件衣衫，提着挽春剑来到庭院，稳扎稳打的操练起基本功，百年如一日。
　　秦澜听到剑声，她散着黑发披了件长衫，推开窗见庭院中的李明实树下持剑，衣袂飘飘。只是李明实并未佩戴昨日的木簪，秦澜也不在意，随手买的小玩意儿罢了。
　　秦澜倚着窗，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她不讨厌努力的人。
　　中州阵通馆内。
　　“往里站，都往里站站。”小二吆喝着，又多塞了几个人站进阵法区域内，其中便有秦澜和李明实。秦澜皱了皱眉，不由得自言自语：
　　“怎么这么多人。”
　　一旁的世家女弟子，有些鄙夷的斜眼打量了一番秦澜，小声嘀咕道：
　　“哪里来的土老帽，平潮秘境开启都不知道，瞎凑什么热闹啊。”
　　秦澜耳力甚好，她右眼一跳，倒不是因为被小辈吐槽，而是那句...
　　平潮？秘境？
　　顿时一个荒谬但不失可能性的猜想，自秦澜心底浮起...
　　李明实安静的立于秦澜身后，自然也听到了闲言碎语，她不知缘由的心底生出丝许不满，又很快消散。嘴碎的世家女子忽地打了个冷战，缩了缩肩膀，然后狐疑的看向身后，却没看出异样。此时蓝光闪烁，一众人等便被传送到了大泽地。
　　“要出此门，一人十颗下品灵石！”
　　众人刚到大泽地的阵通馆，就听高声呵斥。
　　众人错愕，定睛一看，门口堵着两名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这二人浓眉大眼，髯须厚密，瞪着一双眼睛，显得凶神恶煞。
　　李明实抬眼瞧见二人胸前绣着司字，便知晓对方乃是大泽司家中人。
　　司家是修道界新锐世家，近年来风头无二，在大泽地可只手遮天，其中最要数坐拥平潮秘境和半条龙脉，让人咂舌。司放以分神初期的实力坐镇家主之位，下有司行、司路两名元婴长老，和众多弟子，让绝大部分宵小望而却步。
　　李明实不愿多耽搁时间，于是率先自众人中走出，掏出二十颗下品灵石，转身抬手，隔空一点秦澜，平静的说道：
　　“我和她。”
　　秦澜闻言笑弯了眼眸，阔步上前立于李明实身边。守门的二人，数清了灵石，上下打量一番面前两名女子，侧身放行。
　　秦澜踏出阵通馆，迎风深吸一口气，四百年了，她又回到了大泽地。
　　传闻大泽地境内有一条小龙脉，而龙抬头处，名唤君山。君山山背侧，聚阴生泽，名为君山沼泽，李明实要寻的解药红实泽生草便在其中。而君山正侧，就是秦澜曾经的隐居之所——平潮小筑。
　　“你可是要去君山沼泽？”秦澜问道。
　　李明实闻言一愣，但很快了然，身上的瘴毒盘踞许久，秦澜不可能看不出来，于是点了点头。
　　秦澜颔首，她此行大泽地为了取回放在小筑的物件，倒也跟李明实同路，于是说道：
　　“一同前去罢。”
　　这次到不需要李明实领路，秦澜拂袖率先踏空而去。李明实掂量了一下伤势后，唤出挽春御剑而行。李明实行至秦澜身侧，瞧见对方足下似有云雾相托，心生好奇问道：
　　“前辈御空而行，所用的是何宝物？”
　　秦澜闻言看了看脚下的云雾，心下了然李明实将妖类的种族技法误会成法宝，于是笑着说道：
　　“是一门特殊技法。”
　　李明实见秦澜说的坦然，并未作疑，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身侧的秦澜昂首从容，黑发飘然，她抬手感受风从指缝中流走，低声感叹道：
　　“灵气稀薄，大不如前。”
　　喟叹经年过，只手掌乾坤。
　　一时间，李明实忘记移开眼眸。秦澜察觉李明实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于是问道：
　　“在看什么？”
　　“嗯...在想大泽地当真有龙，居于君山龙脉？”李明实瞥开目光，一本正经的说道。
　　答非所问，秦澜哑笑，却并未深究，于是说道：
　　“君山并非龙脉，只是一条小型灵脉罢了。”
　　“那君山沼泽，可是鼍族居所？”
　　“这倒是真的。”秦澜侧首回答，继续问道：
　　“你怎知鼍族？他们只在大泽地活动，并非名妖。”
　　李明实抿着唇，并未回答，眼眸中明暗不定。
　　天下鳞甲妖族，她一一晓之、一一探之、一一杀之。
　　秦澜见李明实又是安静不语，心中颇为无奈，却没再询问。
　　正如秦澜先前曾说过的，世事千千万，她没有精力每件都寻得答案。此番入尘世，秦澜重在体验，而非真的要与尘世纠葛，有些事不做、有些话不问，她自得清闲。
　　风咧咧，二人并肩而行，足下山川迁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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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修：走！去平潮秘境挖宝！
　　秦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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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君山沼泽竟变得如此之大。”
　　秦澜看着眼前几棵枯木歪斜的插在沼泽中，瘴气弥漫，甚至有继续扩散的迹象，而沼泽边缘的几排树木也变得干黄，枯萎坏死只是时间问题。李明实不明所以的看着秦澜，秦澜笑了笑继续说道：
　　“原本可望其边缘，止于君山之下，现在却难以望穿，此处距离君山有近百里。”
　　李明实了然，她看了看面前沼泽中浓郁的瘴气，平静的说道：
　　“瘴气淳厚，扩散侵略倒也合理。”
　　“合理，也不合理。”秦澜说道。
　　“此话怎讲？”
　　“先前有同样淳厚的灵气与之抗衡，因此瘴气不得散开。”
　　“大泽地原本灵气这般充足？”李明实看向秦澜，心下微微惊讶。
　　“自然。”秦澜颔首，否则她怎么会选此地隐居。
　　“现在为何如此稀薄？”李明实运转真气，试图吸纳周围灵气，却只感受到了零星几簇灵力。
　　“那就要问问，这条灵脉怎么了。”秦澜老神在在的说道。
　　李明实颔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右手一翻，自芥子囊中取出两枚避瘴珠，将其中一枚交予秦澜，说道：
　　“含入此珠，可暂时不受瘴气侵害，珠苦色黑，则失效。”
　　秦澜自然识得，她捏起避瘴珠瞧了瞧，心想李明实倒是有不少好东西，随后便依言含入口中。李明实冲秦澜点点头，先行进入君山沼泽，她足尖轻点泽面，半分不脏衣物，秦澜亦悠哉游哉的跟随其后。
　　红实泽生草，生于君山沼泽中灵漩处。所谓灵漩，指的是沼泽中一小块灵气盘旋聚集处，灵漩数量并不唯一，也可能随着灵气聚集或消散，随时产生新的灵漩或消亡旧的灵漩。若灵漩内，有生灵死于其中，尸骨上吸灵气，下浸沼泽，百年后便有机率尸骨生芽，倘若灵气依旧充裕，则再过百年芽上开花，便是红实泽生草。
　　且行半个时辰，李明实与秦澜没有碰到一处灵漩，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死寂，甚至空气都凝固了一般。李明实皱了眉头，避障珠时效有限，不能再漫无目的的寻找。她落脚于一截枯木之上，放眼望去，瘴气所致目视不足百米。李明实冷静的分析着，这种情况最有效的办法是运功吸收周围灵气，寻其源头，然而不可避免的也会把瘴气吸入体内。
　　李明实眼神坚定没有犹豫，足下挪移，踏出步伐。秦澜眼睛一亮，这与初见李明实在祭祀台上的舞步很是相似。李明实确实运起同套功法，但不需要做到祭祀时大开大合的程度，她只是略微放开经脉，成为与天地气息贯通的通道，一端让瘴气流入，另一端引瘴气流出。相比寻常的运气吸纳，只会有少量瘴气在流转过程中沉积在体内。
　　虽然难免自损，但却此时最为聪明的做法。
　　秦澜立于李明实身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李明实给她带来不少惊喜。李明实阖眼细心感受，宛如银线的灵气被抽丝剥茧出来，李明实“腾”的睁开双眼，运功朝南而去，秦澜紧随其后。
　　大约急行一炷香的时间，四周的瘴气变少，有灵气在区域内缓慢旋转，李明实心道找对了方向，她此时已经置身灵漩之中。口含避障珠不能言语，李明实回首看向秦澜，正巧对上秦澜的一双笑眼，对李明实轻轻点头。
　　李明实放慢速度，仔细的搜索，遗憾的是这个灵漩之中，只有几根枯木，并无保存的生灵尸骨，更别说红实泽生草。李明实行出这个灵漩，又踏起舞步，感受新的灵气源头。一连去了三、四个灵漩，均没有收获，此时日已西垂。
　　感受到口中的避障珠已经微微发苦，李明实渐渐的面色不善，但脚步沉稳未显慌乱。忽地，她感受到一股明显的灵气，李明实随即腰身一扭，破空而行。不多时，便止步于一处明显范围广上一些的灵漩内，而正巧一具麋鹿尸体映入眼帘。鹿尸受灵气滋养，百年未腐，三簇红实泽生草从鹿首眼眶处龇生出来。
　　李明实心下一喜，三步并作两步，探手拿取红实泽生草。然而就在此时，从沼泽之中弹射出一道黑影，直攻李明实。李明实不假思索的抽身后撤，右手虚空一握。
　　挽春剑出！
　　剑刃正正抵住蛇牙，黑蛇见一击不成，吐着猩红的信子，单单立起前身，就有两人多高。
　　秦澜袖手立于战场之外，心中略有惊讶，盘林蟒应当居于密林中，怎会出现在沼泽？
　　再看李明实，她瞳孔忽地放大，蛇鳞的样子映在眼中，顿时真气腾飞，黑发随气涌反动，周身空气中凝结出霜雾，再也无暇顾及红实泽生草。
　　天下妖魔，当斩尽斩。
　　鳞甲妖物，应杀必杀。
　　挽春剑已被白霜裹覆，横立于身前，李明实右足猛然发力，率先出剑，直取七寸！
　　黑蛇亦非凡妖，已修炼至金丹后期。蛇头偏侧堪堪躲过挽春剑，身形游走想要绕道李明实背后，李明实岂会给它机会。挽春剑在她手中半旋，倒持剑柄，剑刃向后，然后腰胯发力，带动全身旋转，背身反手猛然刺出。黑蛇连忙后仰，避过剑锋。
　　黑蛇拉开与李明实的距离，橙黄的蛇瞳盯着眼前的人儿，明白不能小觑。李明实可不给蛇妖留有喘息的机会，真气暴涨，挽春剑迸射出数道寒霜剑气。一时间，霜雪遮挡住黑蛇视线，它凭借妖族对于气息的敏锐，躲过了剑气。然后霜雪背后，挽春剑已经悄然逼近。黑蛇大惊，没能躲过，右侧鳞甲生生被削下一块。
　　李明实左手接住掉落的鳞甲，然后抽身后掠数丈远，她垂首飞快的确认了下鳞甲的形状，色黑，顶端偏圆，并非要找的鳞甲模样，于是她随手将甲片扔于沼泽，一双寒眸盯着黑蛇。
　　“嘶——！”
　　“嘶——！”
　　黑蛇杀气腾涌，蛇身在沼泽中搅起阵阵波澜，然后蛇头猛地扑向李明实，张开血盆大口，似是要将李明实整个吞下，而李明实岂能让它如愿，招招抵御着蛇首的攻击，并给黑蛇又添了几道新伤。
　　一人一蛇，打的有来有往，招招落入秦澜眼中。秦澜神色并没有很轻松，盘林蟒看似落入下风，实则暗藏杀机。
　　一个回合后，李明实习惯的立于水面与黑蛇拉开身位，就在她足尖即将触水的刹那，一条黑蛇尾盘了上来，欲裹住李明实的小腿。原来黑蛇蛇尾早已在水面之下，暗中逼近李明实。李明实连忙挽春剑刺向水面。
　　生霜剑三！
　　水面快速结冰，然后她手腕发力，压弯挽春剑身，借由剑的弹性，生生借势将自己弹起，蛇尾划破李明实的衣服下摆，一击落空。不待李明实落地，蛇首直接咬向空中的李明实。李明实用挽春剑卡住蛇牙，蛇口中腥臭扑面而来，她却依然沉稳，不显慌乱。黑蛇冲击的力量甚大，李明实抵不住的后退，感受到黑蛇似是想把她压入水面。李明实左掌一翻，拍向蛇鼻，然后双腿蹬开蛇首。黑蛇一声悲鸣，口鼻溢血。
　　再看李明实也不好过，口中的避瘴珠已经苦涩，体内的瘴毒也要压抑不住。她旋身下落时，腿一软未能立于水面，而是半条腿陷入水中。沼泽强大的吸力，牵引着李明实下坠。
　　就在这时，秦澜出手了。
　　她缩地成寸，先是左手一探取得三簇红实泽生草，然后右手拎着李明实的领口，生生把人从沼泽中拔了出来。继而看似三两步退后，实则退出数十丈远。
　　李明实甩了甩头，努力从昏胀中保持清晰，看清眼前景象后脊背发凉。
　　就在她方才陷入沼泽的不远处，一双如球般大的妖眸自水面浮出，竟是一只巨鼍！
　　然而，黑蛇和巨鼍似乎有所忌惮地盯着秦澜二人，没有继续出手。秦澜也不耽搁，拎着李明实退出君山沼泽。
　　将将离开君山沼泽，李明实吐出口中的避瘴珠，避瘴珠已经通体漆黑。她稳了稳心神，向秦澜一拱手说道：
　　“多谢前辈。”
　　“嗯。”秦澜无所谓的答应，然后抬头看向天空，月已高悬，继续说道：
　　“先找处休憩。”
　　李明实回首看向君山沼泽，眸中尚带着杀气，心中却也明白，今日到此为止了，于是她依言随秦澜离开。
　　君山背侧山腰。
　　“鄂叔，佘叔！你们回来啦！”一只半妖化的小野猪妖窜出来招呼道，鄂多憨憨一笑，而一旁的佘幽却脸色臭到了家。
　　小野猪妖见状藏在鄂多身边，怯怯的看着佘幽，佘幽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鄂多嘿嘿笑道：
　　“猪宝没事的，你佘叔今天被一女子打出了鼻血。大家都出来吧。”
　　闻言，从树后又探出三个小脑袋，分别是两只小松鼠和一只小□□。
　　“笑什么笑！我今天应该宰了她，就不该听你说的不要杀人这种屁话。”
　　“嘿嘿。”鄂多摸了摸头，挨了骂还在一旁憨笑。佘幽见他这般，更来气了，继续骂道：
　　“笑笑笑，一天到晚就知道笑！这帮二脚崽挖取灵脉，导致灵气锐减，害的我们连栖息之地都没有，只能窝居于此，现在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在沼泽里乱窜。你还在这里叭叭什么合道令，不可无辜杀戮什么的，有病！”
　　“佘兄弟，那也不能杀人啊。现在我们还有处可住，若是违反了合道令，司家就有理由肃清我们。命丢了不说，这最后一段灵脉也受不住了。”鄂多涨红脸解释道。
　　佘幽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心中却气，瞪了一眼鄂多，盘腿而坐。这时两只松鼠妖姐妹，勉强化为人形，上前帮佘幽包扎伤口，其中年纪稍大的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液到佘幽口中，佘幽脸色立竿见影的好转，气血也变得通畅。佘幽冷着脸岔开话题，高喊道：
　　“饭呢？还不端上来！”
　　待猪宝端上来蔬果清水，佘幽不由分说地一股脑的都塞进嘴里。顿时几个小妖的脸色泛白，猪宝犹豫了再三，鼓起勇气说道：
　　“佘叔，这是大家今晚的全部口粮，你咋都吃了？”
　　佘幽闻言火气腾的上来，破口骂道：
　　“都吃了又怎样？要不你们出去抵御外敌？”
　　猪宝缩了缩脑袋，嘀咕道：
　　“佘叔好自私。”
　　佘幽抬手就要拍向猪宝，鄂多拦了下来，然后打圆场说道：
　　“我再去寻些吃食就好，佘兄弟今日辛苦了。”
　　佘幽收手哼了一声，然后看着猪宝呲了呲牙说道：
　　“我就是自私，下一个就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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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君山的夜寒。
　　此时四只小妖已经入睡，佘幽显出原形，将小妖们圈在内侧抵挡风寒，然后看着一旁忙碌的鄂多，低声嘀咕道：
　　“烂好人。”
　　鄂多笑了笑，说道：
　　“佘兄，今日你见另一位白衣女子，可觉出异样？”
　　佘幽点了点头说道：
　　“很奇怪的感觉，看不透她修为也罢，还让我没由得生出畏惧。”
　　“我亦如此。佘兄，平潮秘境开启，不知道会吸引什么强者到来，近些日我们还是低调些吧。”
　　佘幽懒得听他啰嗦，合上眼说道：
　　“知道了，睡了。”
　　另一边，秦澜与李明实正巧寻得一个山洞。
　　此时的秦澜刚服下药，在篝火旁，侧卧闭目休憩。而李明实背对秦澜，褪去外衫只留亵衣，露出了后背肩胛上的伤。李明实将一株红实泽生草捣碎成浆，指尖挑起药浆，反手欲涂抹在伤口处。然而伤的位置实在刁钻，李明实几次都没抹准，反而弄得生疼。
　　几番下来，药没涂好，李明实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呼气也渐渐粗重，白日瘴气中战斗极大的加速了瘴毒扩散。她皱着眉，抿了抿唇，嘶哑的唤道：
　　“前辈。”
　　李明实头脑昏胀，已经判断不出自己声音大小，见秦澜没做反应，提了提声音唤道：
　　“前辈。”
　　秦澜实则第一声就听到了，但她躺的正舒服不欲动弹，故而没做理会，听闻李明实再次唤道，于是说：
　　“何事？”
　　似乎是察觉到秦澜语气中的不悦，李明实愣了愣，但头晕的让她无力思考，哑着嗓子说道：
　　“可否麻烦前辈帮我上药，我...够不到...”声音越说越小。
　　秦澜闻言转身睁眼，看到李明实右肩背已经成黑紫色，伤口外翻溃烂，且两侧胡乱的留有一些药浆。秦澜见状，起身行至李明实身后，盘腿而坐说道：
　　“瘴毒入骨，先清创后上药。”
　　紧接着，她自李明实外杉袖口处，撕下一圈布料，叠成长方形。她左手拿着布料，自李明实身后环绕至身前，然后说道：
　　“咬住。”
　　李明实依言咬住布料，垂首半阖着眼。
　　秦澜从芥子囊中取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的割开伤口，刮肉刮骨。李明实银牙紧咬，后背绷直，双手死死的攥着，指骨分明。她身形颤抖，却一声未吭。
　　秦澜心道李明实挺能忍，于是手上的动作加快，将腐肉尽数剜出。然后自芥子囊中取出一截愈创纱，涂抹上红实泽生草和金疮药，按在伤口处。
　　“嗯——！”
　　李明实痛苦的后仰，背反弓，豆大的冷汗自额头滑落，几缕黑发黏在脸颊。秦澜却左手环住李明实，自正面扣住她的右肩，防止李明实动弹，而右手则死死按着背部伤口上的愈创纱。片刻后，秦澜快速的将伤口包扎起来。
　　“哈——哈——”
　　李明实眼神涣散，唇齿微张，布料自口中掉落，一声一声地喘着粗气。她曲背后仰，额头无力的靠着秦澜的肩颈，秦澜感受到颈部的温度，皱了皱眉说道：
　　“何时发烧的？”
　　李明实意识不清地喃喃的“嗯”了一声，鼻息温热，尽数落在秦澜的锁骨之上。李明实意识越来越沉，就要陷入一片黑暗时突然惊醒，她努力的睁了睁眼，虚弱的问道：
　　“可否...我...靠一下...”
　　秦澜眉头一皱，并没有回答。
　　可李明实没等到秦澜答复，就控制不住的身体发软，阖着眼全然倚在了秦澜身上。
　　秦澜低头看着蹙眉的李明实，她脸色惨白，无意识的咬着唇。秦澜最终没推开她，到底是容忍了李明实的接近。
　　莫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明实逐渐清醒，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连忙自秦澜怀中离开，然后快速拢好衣衫，冲秦澜行礼说道：
　　“前辈，我失礼了。”
　　秦澜示意无事，自顾自的躺回刚在休憩的地方，继续阖眼休养生息，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
　　李明实没有打扰秦澜，而是安静的盘腿而坐，口服第二株红实泽生草，闭目运功炼化，直至完全吸收时已是深夜。
　　李明实睁开眼，看着火光落在秦澜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收回视线，也寻了个位置侧卧休憩，正好离秦澜不近也不远。
　　滴答，滴答...
　　是血滴落的声音。
　　血浸泡着李明实，她躺于棺椁中，眼前一片漆黑。
　　滴答，滴答...
　　是血滴落的声音。
　　血顺着棺椁缝隙，不断的往棺内流，而血水之下，李明实手摸之处，尽是碎骨碎肉。
　　滴答，滴答...
　　是血滴落的声音。
　　血水涌进李明实的鼻腔，她面色惊恐，用力的向上推棺椁板，却纹丝不动。
　　不要...
　　不要...
　　“不要！”
　　李明实猛然睁开双眼，挽春剑霎时出现在手中。她看清眼前才反应自己身处山洞之中，此时天蒙蒙亮。
　　“呼...”
　　李明实深呼吸，定了定神收回挽春，翻身看了看不远处还在熟睡的秦澜，情绪逐渐平复。她抬手放在额头已经退烧，瘴毒得到抑制，今日再服一簇红实泽生草就无大碍，只是目前身体还有些乏力。
　　因噩梦惊醒，李明实试图二次入睡却不得法，索性认命的起身，来到洞外树林中，一如既往的练起点霜剑法。
　　而秦澜也在一道道剑气破空中声睁开了眼。不同的是，这次她并未因扰眠而不悦。秦澜故意敛去气息，在不远处看李明实练剑。秦澜明白，此番瘴毒已解，李明实要继续她的旅途，而秦澜也有要做的事。
　　数日结伴，秦澜对李明实印象不差。于是她玉手一抬，隔空折下树枝拿在手中，走向李明实。此时李明实正好练至结尾，见秦澜前来便要收势，秦澜右手一抬，树枝抵住正要收回剑鞘的挽春剑，然后卡住剑柄，引导着李明实将剑向前指出。
　　赫然是凝霜剑四，起手式。
　　李明实疑惑的看向秦澜，秦澜老神在在地并未言语，贴身立于李明实身后，树枝与挽春剑合于一处。
　　秦澜气息轻吐，右手握着的树枝，不急不缓的牵引着挽春剑，运气起式，剑身回拉，撤步后旋，回身刺出...
　　李明实顺着秦澜的引领而动，直至回身刺出，她行动顿挫，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秦澜，问道：
　　“你怎么会点霜剑法？”
　　“你学不学？”
　　秦澜眉眼含笑的反问。李明实看着秦澜从容不迫的模样，一番犹豫没再过问，而是收回视线，紧了紧手中的挽春，给出了她的答案。秦澜满意地勾起嘴角，继续引领着李明实。
　　旋剑，突刺，向前...
　　秦澜与李明实仿佛融为一体，同进同退。
　　清晨的风拂过，吹起二人的黑发，耳畔只余鸟鸣和彼此的呼吸。
　　秦澜离得很近，她的鼻息尽数落在李明实的后颈，李明实不受控的分了心。
　　“专心。”
　　秦澜沉稳的声音适时地响在耳边。李明实心中一紧，强迫自己专注于剑上。而秦澜没注意到，眼前的人儿，红了耳尖。
　　此时，正巧一片落叶翩然而下，秦澜与李明实默契的催动真气，两道寒霜剑气破空而去，削断了绿叶。
　　李明实上前拈起树叶中端，只见左右两侧的切口上齐齐冻以白霜。
　　凝霜剑四，成。
　　“怎么样？”
　　秦澜颇为自信的声音，自李明实身后响起，李明实回眸颔首，示意肯定。
　　“哈，可察觉不同之处？”秦澜负手而立问道。
　　李明实并没有给出答复，她蹙着眉，挽春剑随手腕回转，回味着刚才的一招一式。她确实能感到不同，但一时间说不上具体哪里不一样，明明此前李明实的每一招式都正确且到位，可就是发挥不出刚才那道剑气的威力。
　　秦澜见李明实安静的站在树下闷头苦想，笑了笑问道：
　　“你可擅舞？曾在祭祀大典上见你跳过。”
　　李明实不明所以的看向秦澜，说道：
　　“还好。”
　　“嗯，那你应当清楚，曲有节奏，舞有节奏...”秦澜故意顿了顿，悠悠说道：
　　“剑亦有节奏。”
　　节奏。
　　李明实忽地眼前一亮，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她立马摆起凝霜剑四起手式，回想着刚才秦澜引领的感觉，独自舞动着挽春。行至末尾，一道剑气劈向树干，留下一道冻霜剑痕。
　　孺子可教也。
　　秦澜点了点头，虽威力偏弱，但终得方法，日后精进也是事半功倍。
　　李明实面上虽无变化，但眼眸中透出喜色。她走到秦澜身前，行礼说道：
　　“多谢前辈指点。”
　　“客气。”秦澜大方接受。她望了望君山的方向，继续说道：
　　“我欲去平潮，你可要同行？”
　　李明实抿唇，想到昨天在君山沼泽中遇到的蛇与鼍，摇了摇头。秦澜毫不意外，她洒脱的笑道：
　　“那便就此别过，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李明实抬眼看着秦澜的笑颜，唇齿微张，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秦澜颔首示意，随后拂袖踏空而去，行至空中，她鬼使神差般回头看向李明实，只见那人安静的立于树林之中，正巧抬头望着秦澜。似是察觉了秦澜的视线，李明实对空拱了拱手，秦澜见状心中畅快，笑得明朗。
　　秦澜真气运转，不作犹豫的向君山出发，心中暗想——霜宫入云峰峰主李明实，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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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秦澜立于一处阵点前，她右手试探性的向前一探，凭空出现一圈波纹，前去平潮小筑的路，竟然被结界阻断。她放眼看去，每个数百米便有这样一个阵点，共同维持着结界的运转。
　　秦澜善阵法，要破此阵很容易。她没多想便将真气凝于指尖，正要点向眼前的阵点，一道呵斥从身后响起：
　　“呔！住手！”三名司家弟子一脸严肃的向秦澜围过来。秦澜缓缓收手，冷眼看向来人，并未言语。
　　“你是何人？在此做甚？”为首的男弟子高声说道。
　　“欲去平潮。”秦澜简洁地答道。
　　为首的男弟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秦澜，见来人不似偷鸡摸狗之辈，故而警告道：
　　“此去西边三十里，从入口处进。平潮结界动则死罪，念你初犯，速速离去！”
　　秦澜眉头皱起心中思量，眼前三人修为平平，要杀人破阵易如反掌，但恐有老祖坐镇，眼下伤势未复...她决定暂避锋芒，先去探探究竟，于是秦澜不再理会三人，径直往入口处去。
　　果然，入口处人头攒动，四面八方陆陆续续有人御剑而来，秦澜在人群中有序排队，看着远处石碑上自己亲笔提刻的平潮小筑四字，心道妙啊，四百年后回家都要排队了。
　　此时旁边人闲聊道：“平潮秘境这次开启的早了些，距离上次只有四十年。”
　　“啧，开不开的还不是司家说了算。”
　　“唉道友，你不懂了。我听说平潮是某位强者的居所，后来护法大阵出了纰漏，让人偶然误入，才发现的这块宝地。司家被众人推举为秘境的管理者后，在这大阵之外又新设立结界，防止外人擅自出入。”
　　“所以道友的意思是司家并没有掌握秘境？”
　　“嗯。”青衣修道者故作高深的点头，继续说道：
　　“平潮开不开，还是取决于当初的阵法。我们能进入，是因为阵法短暂失效。若被弹出，则说明大阵又恢复运转了。”
　　“大哥，小弟第一次来平潮秘境，一般开多久啊？”另一个修道者点头哈腰的插话道，这一声大哥叫到青衣修道者的心坎里，故而解答道：
　　“长则数月，短则一月。”
　　“啊？这平潮秘境已经开放过两次，我瞅着也不大，那岂不是早被人翻了个遍？”
　　“道友，这就是平潮秘境的玄妙之处了。里面幻境阵法变化莫测，据说还未有人触及边界。不过也没什么稀世珍宝就是了。”青衣修道者侃侃而谈。
　　听到此处，纵使淡漠如秦澜，也忍不住咬着后槽牙问道：
　　“如何说是没有什么稀世珍宝？”
　　“若有，早就被司家拿完了，还轮得到开放给我们拿吗？”青衣道友哈哈一笑回答道。
　　秦澜脸色差了几分，她看着右前方司家的阵营，绛紫色族徽旗帜下，坐着一位老者，想必就是司家前来坐镇的人物。
　　元婴修为，难再精进。
　　秦澜如此评价，她侧头问道：
　　“那司家旗下的老儿是谁？”
　　“哎哟道友，可不兴这么说啊。那位可是司路老祖。”青衣修道者大惊，连忙制止秦澜。秦澜心中冷哼，区区元婴也称老祖，可惜现在秦澜大约只能发挥出金丹大圆满的实力。秦澜觉得有必要让林声再好好看看，怎么伤势恢复的如此慢。
　　“每人五颗中品灵石。”司家弟子高声说道，秦澜不情愿的掏出灵石，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她只剩下一些零散的下品灵石。随后蓝光一闪，将这批人送至平潮秘境内。
　　若此时李明实在，便会发现原来秦澜是这般难以接近。
　　黄沙。
　　入眼是漫天的黄沙。
　　秦澜立于沙丘之上，周围零星有几个陌生面孔，并不是刚才与她同一批次传送进来的人，看来是随即降落。秦澜眯了眯眼眺望远方，却不见边际，她俯身右手插入沙中，清晰的感受到沙砾和温热。
　　秦澜明白，一切都是幻觉。
　　此前，她在平潮小筑设下九宿连幻阵，此阵并非杀阵，只是防止有人误闯，坏她清净。秦澜阖眼，放出自己的神识，试图连接幻阵。九宿连幻阵感受到主人的气息，雀跃的传递出丝丝缕缕的回应，而某些部分却仿佛死亡一般沉寂着，秦澜模糊的感觉到有旁人试图篡改过阵法，落下了不太聪明的痕迹，也不用多想，司家嫌疑最大。
　　秦澜心神微动，右手轻轻一抬，感受到些许沙砾自沙堆浮出，微微悬于空中，她随即泄力，沙砾掉回沙中，没有惊动任何人。秦澜心中有了数，幻阵虽被破坏，但未易主，她仍可操控部分阵中幻化的事物，而另一些显然是篡改后的结果，秦澜暂时没有办法左右，譬如天空中的幻日。
　　一切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
　　秦澜凝神细听隔壁沙丘上一对男女低语，以便最快的获取当下关于幻阵的信息。
　　“走罢，沙域的主宝物沙海飞舟，四十年前被人拿走了。”
　　“再转转，万一有其他未出世的宝物呢。”
　　“不会的，我听来过的人说，幻境所幻化的场景是跟主宝物息息相关，沙海飞舟应是此处最具灵性的宝物了。”
　　“好吧。”
　　于是二人纵身飞向幻日。
　　然而就在此时，沙中“突突”的刺出两条巨大蝎尾，将二人胸膛贯穿，血在空中纷扬散落。秦澜目光凛然，她左足发力，跃身空中踏云而立。方才站立之处，沙砾抖动跳跃，密密麻麻的钻出无数小蝎子，涌向血落的地方，分而食之。
　　“啊！！”
　　另一侧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只见无数小蝎子爬上一名女修的双腿，进而行至腰身，最后将整个人包裹覆盖。女修惊恐的将身上的蝎子弹落，却于事无补，不断地有新的蝎子爬到她的身上。女修似乎被吓破了胆，见秦澜距离最近，疯了一般向秦澜跑去。
　　“救...救我！”
　　秦澜蹙眉，冷眼看着来人，身形未动。女修跑了没几步，连带着全身的蝎子轰然倒下，吱吱嘎嘎的传出一阵啃食声，不多久小蝎子散去，只留一具白骨躺在沙上。
　　秦澜二指一捏，隔空擒起一只小蝎子，毒蝎在空中扭曲着身体，欲挣脱束缚。秦澜指尖用力，空中的蝎子瞬间爆体，挤出绿色的汁液。
　　“活物。”秦澜言简意赅的说道。
　　幻境之中竟有活物寄生！
　　而数不尽的小蝎子并没有停下，继续堆叠翻涌冲向秦澜，秦澜广袖一挥，脚步腾挪后撤，云雾始终托于足下。单个小蝎子的杀伤力不大，可数量众多惹人厌烦，秦澜权当游戏，一边自保，一边置身事外的观察着旁人。
　　西南侧，几名修道者狼狈的杀出重围，向幻日飞去，行至空中，两条巨大的蝎尾突刺而去，几人已有防备，堪堪抵挡住。
　　“啊！”
　　然而其中一人忽地口溢鲜血，腰部被贯穿。
　　赫然是第三条蝎尾！
　　受伤的人求救般的伸手够向同伴，余下几人脸色犹豫，竟都一咬牙将伤者弃之不顾，扭身冲入幻日中消失不见。
　　“不！！”伤者绝望的嘶吼响彻天空。
　　碧空黄沙中，上演着毒蝎的盛宴。
　　安时交心交命，难临劳燕分飞，秦澜评价道。她闪躲的脚步未停，在不知不觉间靠近了另一伙人。
　　“道友！”
　　女修手持青峰，疲惫的绞杀着小毒蝎，她气喘吁吁的喊道：
　　“道友，此处凶煞，毒蝎众多。我师兄有一宝物可庇护十步范围，不如道友也移步阵中，我们联手御敌？”
　　秦澜顺着女修指向的方向看去，只见淡紫色的光罩内有一男一女，男子发冠掉落，咬牙苦苦支撑着光罩，而女子则跌坐在沙上，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光罩明明暗暗，秦澜了然，只待男子真气耗尽，光罩便会消失，故此他们来搬救兵。
　　“不。”
　　秦澜淡漠地说道，同时与女修拉开距离。
　　“你！”女修气急，没想到秦澜拒绝的如此干脆。
　　秦澜似乎不喜与人靠近，她蹙眉继续说道：
　　“现在回去，你们三人还能多活片刻。”
　　然而女修的接近，还是扰了秦澜兴致，她不再逗留，抬步径直走向幻日，空中的云雾似阶梯般出现在秦澜脚下，秦澜负手于身后，指尖微微勾动，一阵风沙凭空而起，模糊了她的身形。
　　这时一条蝎尾试探性的刺出，秦澜运气天罡正气诀，脚步未停，右手笼着金光拍去。而另一条蝎尾角度刁钻的从视线盲区突刺而来，秦澜察觉破空之声，脚步旋转，看到那蝎尾已刺至身前。
　　“呵，雕虫小技。”
　　秦澜一声冷哼，左手隔空攥住尾刺，然后低呵一声腰身发力，径直把巨型毒蝎自沙中拔了出来！
　　就在这时，秦澜左耳一动，听见刚才向她求救的女修磕磕巴巴的对身旁人说道：
　　“她...她好像能控制幻境...”
　　秦澜挑了挑眉峰，心道三人的命属实不好，现在她伤势未愈，若是暴露出去，难逃杀身之祸。于是秦澜攥着毒蝎尾刺，抡圆左臂，将巨蝎扔向那三人的方向。
　　“啊——！”
　　“噗！噗！噗！”
　　惨叫刚刚传出，就戛然而止。
　　秦澜并未回头，却已经了然，三人似糖葫芦般被蝎尾洞穿了遍，再无生机。
　　而毒蝎没有再攻击秦澜，她行至幻日前，发现其实是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她回首看向下方，三只巨型毒蝎均从沙中钻出，豆大的眼睛看着秦澜。秦澜也有意放他们一线生机，留着守护幻境，防止宵小作歹。
　　忽地，秦澜似有所想，她既还是九宿连幻阵之主，那漩涡通往的下一个地点，是否也由她所控？
　　思至此处，秦澜意气风发，嘴角噙笑，抬腿迈入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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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地上巨型圆阵的周围围绕着九个小型圆阵，此处就是九宿连幻阵的阵眼。
　　秦澜踱步来到阵前，当初她布阵时，设有九个小阵汲取周边灵脉灵气，供养中心大阵运转，此时九个小阵中四个散发着蓝光，而另外五个已经熄灭，显然是断了灵力汲取的来源，以至于中心大阵忽明忽暗，不能稳定运行。
　　秦澜将黑发别于耳后，俯下身右手抚上其中一个暗淡的小阵，一道真气顺着刻录的阵法逆行，直至早前链接的灵气源头。秦澜阖眼细细感受另一侧，却发现空空如也，没有半分灵气的迹象，这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灵脉亏空，而是...
　　“偷盗灵脉。”
　　秦澜冷声说道，双眼泛出不悦。
　　说罢，秦澜足尖轻点，落于中心大阵旁，她凝神仔细观察，阵法边缘有些地方变得模糊，是旁人试图修改的痕迹，好在那人应没有达到阵眼，只是从外强行修改阵法，故而并未破坏主体。
　　秦澜吐了口气，从芥子囊中掏出药瓶，倒于手中四粒药丸，仰头服下。然后她真气暴涨，目露精光，右腕悬于空中，以指为笔，洋洋洒洒的在空中刻画，一道道金光顺着指尖划过的地方在空中显现。渐渐地秦澜额头渗汗，这套阵法是她渡劫期篆刻的，以现在金丹修为修复阵法，甚是勉强。
　　“落！”
　　秦澜一声呵出，金光随声而动，落于中心大阵上与之重叠。秦澜扬手擦了擦汗，方才巩固了中心大阵，接下来要维持灵气的供给。于是她目光落在暗淡的小阵上，行至阵前，盘腿而坐，神识散开，仔细感受着天地灵气。不消片刻，秦澜阖眼蹙眉，她发现只有君山尚有充足灵气，其余地方均显亏空。她抬手修改起面前小阵的阵图，将灵力汲取的来源移至君山中。
　　这个过程属实艰难，秦澜需要一心二  用，一边先行用自己的真气维持灵脉与阵法之间的连接，另一边则是缓慢的催动阵法，使其运转直至能跟稳定运行，自行循环汲取灵脉灵气，中途稍有不慎就是前功尽弃。
　　秦澜小心的维护着灵脉和阵法之间的连接，起初只是丝缕气息的纠缠，而后逐渐粗壮。但阵法对于真气的需求，却超出秦澜所能负担的。她渐渐觉得丹田生疼，经脉中的真气似乎都要被阵法抽走，秦澜咬了咬牙生生扛下，汗珠顺着颈部滑落。
　　“嗯...”
　　一声闷哼从口中溢出，秦澜知晓只需再坚持片刻。然而就在此时，体内的旧伤发作，暗藏在体内的天劫雷力汹涌翻腾，秦澜感觉心脏似被紧紧攥住。
　　“哈...哈...”
　　她眉头紧锁，唇齿微张，汗浸湿了整个衣衫，秦澜的颈部竟然不受控的泛起片片青鳞！
　　“阵，成！”
　　秦澜一声怒喝，右手在空中篆刻完最后一笔，面前黯然的小阵此时也正常运转，泛起蓝光。秦澜手捂胸口，体内的天劫雷力异常躁动，她颤抖着将药瓶里的药倒入口中，然后阖眼抿唇，竭力忍耐着。
　　莫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秦澜深呼一口气，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她抬手摸了摸颈间的细碎鳞片，青麟逐渐淡化恢复如常。
　　秦澜起身看着眼前勉强运作的大阵，心道现下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应当能再支撑百余年。
　　另一边，君山山背侧。
　　余幽显出本体，托着小松鼠姐妹，蛇尾悠哉游哉的摆动着，而猪宝和小□□就没这么好运了，俩只妖局促的站在他面前。
　　“下一首，这首歌听过了。”
　　猪宝闻言，溜圆的眼睛跟身边的小□□对视，然后怯怯的说道：
　　“佘叔，我跟蛙仔新排练了一个唱跳...”
　　“噢？演来看看。”佘幽吐着信子说道。
　　猪宝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唱道：
　　“哼哼，哼哼哼。”
　　“呱！”小□□一蹦。
　　“哼哼，哼哼哼。”
　　“呱！”小□□又一蹦。
　　顿时佘幽的脸绿了，而身上的小松鼠姐妹可爱的笑作一团。
　　“滚滚，这叫做唱跳？两个没用的东西。”
　　“那...那为什么大松小松不用表演节目？”猪宝梗着脖子，瞅着小松鼠姐妹问佘幽道。
　　“大松小松是要做神医的妖，你们俩呢？算什么东西！”
　　“佘叔，你讨厌！”猪宝反常的炸了毛，面红耳赤的继续说道：
　　“吃的也好，玩的也好，佘叔只顾自己开心，从不在意我们的感受。你太自私了，你讨厌！”
　　“怎么？你的感受很重要吗？再多嘴...”
　　忽地话音戛然而止，佘幽的妖瞳一缩，周身气息凛然，低声呢喃：
　　“这女人还敢来。”
　　佘幽抖落身上的小松鼠，化作人形，对着猪宝说道：
　　“小废物，带她们躲好，鄂多不回来，你们不许出来。有什么闪失，我活吞了你。”
　　猪宝吓了一跳，知道佘幽动了真怒，他缩了缩脖子，连忙揣起小□□，拉着两只小松鼠往林子里躲，佘幽则是头也不回的下山前往大泽地。
　　大泽地中心，瘴雾之中。
　　“见过送命的，没见过还要加急的。”
　　佘幽下半身半妖化，直立起来有两人多高，死死的盯着来人。李明实没有多言，右手中的挽春剑一横，寒光映在佘幽的蛇身上，二人均是真气翻腾，对阵而立，大战一触即发！
　　沼泽泽水在两股真气的夹击对峙下，变得不再平静。
　　滴答，就在水滴回落之际。
　　李明实，动了。
　　她率先腾空而起，白衣翩跹，刺剑而出，低喝道：
　　“生霜剑二。”
　　佘幽此前吃过亏，他不敢大意，一边躲避剑锋，另一边黑蛇尾抽向李明实，蛇尾带动的气浪引得阵阵轰鸣。李明实空中扭身，后翻回撤躲过蛇尾，而气浪奔腾而去，竟生生在两人中间的划出了一道沟壑。
　　李明实神情严肃，她明白眼前的妖动了真格。
　　这样很好，因为李明实也是真要斩妖。
　　以挽春剑为源，寒气扩散翻涌，形成一片白蒙的霜雾，李明实隐于寒霜雾气之中，双眼锐利的盯着佘幽。佘幽吐着信子，以探李明实方位，雾迷障了视线，但掩不住气味。他咧嘴一笑，蛇尾在泽水中暗行，然后“腾”地出其不备，自水面下刺出，欲盘住李明实，将其拖入水中。
　　然而同样的招数，李明实岂会上当两次。
　　“生霜剑三。”
　　李明实手腕翻转，将挽春剑刺入水中，水面连同蛇尾，齐齐被冻住。佘幽只觉自尾部传来彻骨的寒意，他心中暗道不好，立马扭动蛇尾，欲破冰抽回，但还是晚了一步，李明实抽剑削向冻实的蛇尾。
　　“啊——！”
　　佘幽吃痛怒吼，他缩回尾巴瞧了瞧，尾尖生生被削掉一截。佘幽怒火中烧，恶狠狠的说道：
　　“你们人族当真龌龊，表面以礼相待，实则为了灵脉，赶尽杀绝坏事做尽！”
　　李明实闻言蹙眉，难得的与妖说话：
　　“什么灵脉？”
　　“呵，装什么傻，司家不只让你来过。”佘幽顿了顿吐着信子，目露杀意的慢慢说道：
　　“而你，会死在这里。”
　　说罢，他一声怒喝化出原型，巨蛇垂首居高临下的盯着李明实，然后猛然俯冲撞向她。李明实将挽春剑立于身前，挡住蛇头，巨大的冲力顶着她向后飞驰，佘幽在空中侧首，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李明实。李明实瞳孔中映出巨大的蛇牙，她面不改色，足下猛地发力，蛇牙堪堪擦过李明实的腰身，勾破了衣摆。李明实在空中一个后翻，踉跄几步，右足踏入泽水中，泥泞了白靴。
　　然而李明实刚稳住身形，蛇尾自右侧抽来，霎时就临近身前，李明实来不及躲避，右肘弯曲护住腰肋，生生扛下这一击，右臂瞬间痛麻。李明实压了压喉间的血腥，自背后将挽春剑旋剑至左手，然后猛地发力，压低身形冲向蛇首。蛇身庞大，速度不及全力而来的李明实。呼吸间，李明实已至身前，她左手持剑，顺着蛇颈向上挑刺，佘幽仰头后撤，却还从颈部到下巴留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李明实足尖一蹬蛇身，空中几个翻腾，落于远处，平静的说道：
　　“我来，并非司家。”
　　佘幽心有余悸，提防着李明实，恶声问道：
　　“那是为何？”
　　李明实似是听了笑话，冷哼一声，呵道：
　　“为天下妖魔，当斩尽斩！”
　　话音刚落，李明实在空中劈出数到剑气，向佘幽席卷而去。蛇身庞大，躲避不易，佘幽化为人形，脚下飞快，几个闪转腾挪之后，还是被削落了一截发丝，他单手撑地，胸口起起伏伏，高声唾骂道：
　　“真他妈无耻，合道令不是号召众生平等，不得无辜杀戮吗？”
　　李明实闻言，手持挽春，昂首轻蔑地说道：
　　“令是令，我是我。”
　　随后左手横剑，李明实杀意暴涨，寒气在周身翻腾，空气中凝出点点冰霜。佘幽大惊，纵然都是金丹实力，他感到一阵窒息，李明实的杀意似乎在空中凝结成型。
　　他彻底明白了，眼前的人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杀妖而杀妖。
　　那么...
　　佘幽暗中瞥了瞥君山，然后他一咬牙，冲向平潮秘境的方向。那里人多，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撕破表面上的三族和平。
　　虽然，佘幽并不愿意承认，他故意要将李明实引离君山背侧的真实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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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此时，秦澜身处一境苍白之中，她从阵眼传送而来。此境入眼尽是白茫，不分天地，秦澜气定神闲的独自走在白色空间内，她早已探查过，这个幻境，只有她一人在内。
　　“老朋友，是你在这里吗？”
　　秦澜轻声说道，然而四周静悄悄，没有回应。她眉眼含笑，并不心急，秦澜确信白色幻境只为她而开，其他任何人都配不上。
　　这就样，秦澜漫无目的的游荡着，回首往事，少时专于修道，取宝物、练种族技法，与旁的修道者没有差别。而修仙路漫，渐渐的能与秦澜并肩而行的人越来越少，又渐渐的秦澜也不那么执着于成仙得道，后渐渐的秦澜变得越发内心淡薄，世间千万事，皆是云烟。到如今，渡劫失败幸存一命，回到故居，一切从头开始。思至此处，秦澜一声笑叹，也不知老朋友会怎么待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乳白光映入眼帘。秦澜眼睛一亮，勾起唇角，运气飞掠而至，落在一双蛟丝织银尉前，银尉静静的悬浮在空中，等待主人的来临。
　　“好久不见。”
　　秦澜伸手托起蛟丝织银尉，熟悉的感觉自掌心传来。秦澜依次带于手上，银尉服帖的裹着秦澜的指掌，传递出思念与一点哀怨，秦澜笑道：
　　“我晓得，飞升渡劫的天劫雷力不比寻常，相伴千载恐你坏损，故将你留在平潮安稳。”银尉似是听懂秦澜的话，自表面浮出一股乳白灵力，环绕上秦澜的手腕将其护好。
　　蛟丝织银尉是秦澜渡劫前的本命法宝，其色乳白，毒火不浸、金石难开，搭配天罡正气诀，使得数百年前秦澜是仅有的凭借掌法，无往不利的修道者。
　　此次回平潮，就是为了取回蛟丝织银尉，如今法宝归位，秦澜心中畅快，身伤虽有所限制，但有了这双蛟丝织银尉，也能跨阶搏上一搏。现下，秦澜心情轻松，也起了闲逛的兴致，看一看失控的九宿连幻阵，都幻化演变出了什么。思至此处，秦澜自芥子囊中拿出一具黄金面具，扣于脸上，免得再同沙海时一样暴露长相，随后步入漩涡之中。
　　山木幻境中。
　　“师兄，快点！”一名女修手持短剑警惕四周，并低声催促道。男修俯下身子一把一把的往芥子囊中塞草药。
　　此时，一股强烈的杀意自传送漩涡中迸发而出！二人皆是一惊，连忙隐匿身形，暗中观察。
　　“你这个疯子！”
　　一条巨蛇嗖的窜出唾骂道，身后手持挽春剑的李明实紧追而至，她目光如炬，白衣染红。
　　佘幽钻入林木之中，身为盘林蟒，森木便是他的主场。李明实不疑有他持剑杀入，一声蛇啸，气浪裹着无数叶刀扑面而来，她脚步顿挫，连忙持剑劈斩。然而一片叶子还是滑过李明实的脸颊，她吃痛转头，再回首时左侧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血滴自伤口滑落。李明实目不转睛的盯着佘幽，手背擦过脸上的血滴，随后左手持剑，剑身一横，真气暴涨，低呵道：
　　“剑三！”
　　一股锐利的寒气迸发，李明实并未近身佘幽，而是一个漂亮的撩剑，寒霜剑气在空中凝结成刃，且越来越大，行至佘幽身前时，巨大的冰刃有数丈之高，肃杀之气势不可挡，盛压之下佘幽耳畔似是幻听。
　　“都出来吧，往后可以叫他佘叔，他身有伤，猪宝你们好好照顾。”
　　“佘叔好自私。”
　　“佘叔，我跟蛙仔新排练了一个唱跳...”
　　“佘叔...”
　　“佘叔...”
　　“佘叔，你讨厌！”
　　佘幽望着望着迎面而来的冰刃，眼中泛起一丝苦涩，自言自语：
　　“是啊，我就是自私。我自私到不愿给予，更不愿亏欠，所以诸位...”
　　佘幽身成人形，蛇鳞附体，继续说道：
　　“这个女人，我来解决。”
　　他将真气催至极致，燃烧神魂，一声怒吼：
　　“往后两清！”
　　随即应刃而上，他右手一展，林中叶纷纷飞来，在空中汇聚成鞭。佘幽在空中奋力挥鞭抽散冰刃，冰凌在空中炸裂纷纷而落，但剑气穿过叶鞭...
　　“啊...”
　　佘幽一声闷哼，左边身躯自上而下一道深深的伤口，血瞬间涌出。但他不做停顿，亦不管伤口，而是急速冲向李明实，四周叶片纷飞。李明实瞳孔微张，挽春剑削落着携风而至的利叶。
　　腿、腰、手臂、肩颈，相继被叶片划破，点点滴滴的血落在地上，李明实觉察到佘幽不同先前的杀意，皱着眉且战且退。
　　金丹对金丹，棋逢对手。
　　佘幽报以玉石俱焚之意，近身李明实，而黑色的鳞甲也刺痛了李明实的双眼，她心中恨意横升，两人都势必要今日斩杀对方。
　　再看佘幽下半身已经变回蛇型，黑粗的蛇尾盘上李明实的腰腹，李明实右手连忙抵住蛇身，试图脱身。然而机会难得，佘幽岂容她逃脱，迅速盘紧身躯。
　　“呃...”
　　李明实瞬间面色难看，苦楚的□□溢出唇齿，腰腹胸腔都被紧紧勒住，呼吸都变得艰难。此时，李明实只有在蛇身卷绕之外的左臂能动，但是由于缺氧，李明实眼前逐渐发黑，她本能的仰头大口呼吸，却抵不住视线越发的模糊，左手中的挽春剑也握不住的往下滑落，百年杀妖寻仇，似乎要到此为止了...
　　就在视线完全黑暗前，李明实看到黑蛇的血盆大口迎面吞了下来。
　　也看到清晨时分，那人一袭白衣从容自在的手持树枝，垂首笑问你学不学。
　　“嗯啊！”
　　李明实猛然睁开双眼，拼死将真气运转至极致，一声暴呵：
　　“凝霜剑四！”
　　左手攥住挽春剑剑柄末端，冰霜在剑锋蔓延。那日贴身舞剑的一招一式在脑海中浮现，然后李明实奋力一挥，劈向黑蛇颈部。
　　“噗——”
　　是剑刃穿过的声音。
　　李明实只觉得盘绕在身上的束缚一松，她几步踉跄，险些跪倒在地。空气重新注入肺部，带来阵阵刺痛，李明实蹙眉堪堪稳住身形，看到黑蛇轰然瘫倒在地，首身两分再无生机，而断口处齐齐被冰霜包裹。
　　劫后余生并没有让李明实欢喜，她面无表情的提剑挖出蛇胆与妖丹，收入芥子囊中。
　　“这位道友，伤得不轻。”
　　就在此时，那对先前挖去灵草的修道者，慢慢围住李明实，女修似是好言语的说道：
　　“道友，我师兄手中有不少灵丹妙药，不知可否换取道友方才挖的妖丹？”
　　先礼后兵，杀人夺宝，倒是亘古不变的套路。李明实杀气未褪，冷眼看着两人，没有言语。
　　“道友现在应当更需要那些灵草，不知你意下如何？”女修还在缓步靠近。
　　李明实警惕的抬手，剑指二人。
　　男修见此，心生不悦，沉声说道：
　　“道友，无故杀妖可是公然违反合道令，若上报仁宗，道友少不了苦头吃。不如依我师妹所言，以物换物，我二人便权当没看见今日之事。”
　　话音未落，一股剑气袭来，挽春剑停在男修喉头一寸，男修大惊，却不敢动弹。
　　“我杀得还是杀不得？”李明实嘶哑的问道。
　　男修喉头发干，怔怔地看着眼前杀意四起的女人。
　　“我杀得还是杀不得？”李明实再次问道，并往前送了送剑。
　　男修似乎被吓得怔住，他面色惨白，豆大的汗自额头冒出，支支吾吾的。
　　“我杀得还是杀不得？”李明实第三次问道，挽春剑已经抵在男修的喉咙。男修这才回过神，他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干哑的说道：
　　“杀得...杀...得好...”
　　李明实闻言，慢慢的收回挽春剑，她看了看二人后转身离去。而那名女修右手背在身后，短剑已经握在手中，她眼中发狠，就要刺向李明实之际，身后赫然响起一道声音。
　　“道友，好俊的剑法。”
　　随后一名面带黄金面具的女子负手踱步，自女修身侧走过。女修瞬间一身冷汗，她竟完全没有察觉这人的接近。
　　李明实闻声看了过来，只见对方一身贵气，腰板笔直，黑发在空中随风而动。李明实稍显惊讶，唇齿微张却没说什么，最终她抿了抿唇，扭头走远。
　　女子见李明实拖着伤躯渐行渐远，却也不心急，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然而就在李明实要隐匿于林中消失不见时，她停住了脚步，回看过来。女子察觉到李明实的目光，眼中溢出笑意，勾起唇角，踱步向对方走去，而李明实就这般静静地等待着。
　　待到面带黄金面具的女子行至身前，李明实已经敛了杀意，收起挽春剑，右手垂于身侧不受控的颤抖着。女子看着李明实的右手，微微蹙眉，尚未说什么，李明实就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则将右手默默的藏于身后。
　　随后，李明实不再强撑，露出疲惫之色，喃喃说道：
　　“你方才说什么？”
　　女子哑笑，见李明实狼狈又不设防的样子，心中有些无奈和异样，也收起了捉弄李明实之意。她几步上前，俯首在李明实耳边，温声说道：
　　“我说，明实好俊的剑法。”
　　湿热的气息落在耳颈，李明实下意识的偏了偏头，继而昂首抿笑，眼神飘向远处，却还是被对方读出了一点满意。
　　“嗯。”
　　李明实用鼻音，轻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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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秦：我就是夸夸她
　　修勾：嗯，她撩我
　　PS：上一章的ha ma二字为啥都屏蔽啊？？就单纯的是个动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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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林深处，秦澜二人寻了个休憩之地，等到李明实服药简单调理完伤势，已然一个时辰之后。
　　李明实盘坐在树下，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了看倚卧在树上的秦澜，对方正闭目养神。二人之间安安静静，只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竟让李明实有些难耐。她频频暗中瞄向秦澜，几次唇启似要说什么，又将声音咽了回去，然后微微低头，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懊恼的神情。
　　此时的秦澜正在神游天外，观察着方才挖取灵草的二人。她心中清楚，自己从未在平潮内种植草药，如此一来这些灵药要么是幻境所化，要么是另有隐情。再看那二人像是得了天大好处一般，四处提防掖着藏着，生怕别人发现，秦澜心中嗤笑。可同时李明实的小动作，也没逃过她的察觉。
　　“你想说什么？”
　　树下人几番动作过后，秦澜阖着眼先开口问道。
　　李明实闻言耳尖发热，不自在的抬头看向秦澜，咬着唇犹犹豫豫。秦澜笑出声音，继而说道：
　　“你杀妖时凶得很，现在怎么讲话都难？”
　　李明实低着头，拇指扣了扣食指，问道：
　　“前辈，什么时候来的？”
　　“早先于你。”
　　李明实点了点头，似乎恢复往日安静内敛的模样。秦澜也没有进而挑逗李明实，而是继续观察着那对男女，消磨时间。事实上，李明实内心并不平静，她甚少主动与人讲话，方才开了个话头，实则心中希望秦澜如同之前相处一样，主导二人之间的沟通。可李明实等了又等，也不见秦澜继续问话。
　　于是她抿了抿唇，清冷的声音自唇间溢出：
　　“前辈，若我刚才没能使出剑四...”
　　“哈，那便是你技不如人。”秦澜漫不经心的笑道，却没发现李明实话中的一丝情绪。
　　李明实心中发紧，莫名的有些酸涩，可还是点头说道：
　　“是。”
　　二人之间再无对话。
　　“五少爷，那女子是往这边逃。蛇妖的妖丹就是被她拿走的。”方才挖灵草的男修点头哈腰的为一名身着明紫色年轻人引路，身后还跟着五名仆人。
　　八人在林间穿梭，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李明实眼神一凝，仰头看了看树上似乎毫无察觉的秦澜。李明实思索一番，没有惊扰秦澜休憩，手提挽春剑，安安静静的朝着追踪者迎去。她隐匿身形，脚下生风，不多时便落在一处阴影中，观察着为了蛇丹而来的八人。
　　这八人，七男一女，两个金丹大圆满，一个金丹后期，五个筑基。
　　李明实皱了皱眉，硬碰硬定是没有胜算，趁机遁走才是优选，可...李明实不知怎得想到后方还在树上休憩的秦澜，于是她紧了紧手中的挽春剑，昂首自阴影中主动走出。
　　“寻我何事？”李明实冷冷开口，目光不善。身着明紫色长衫年轻人见李明实模样，眼前一亮，手中折扇合打掌心，高声说道：
　　“小生司桐，排行第五，敢问姑娘是？”
　　“霜宫，李明实。”
　　“原来是李峰主！失敬失敬。”司桐拱了拱手，目光一直黏在李明实身上，继而开口说道：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哦...小生是说这幅皮囊。”司桐笑说道，不见半分尊重。
　　李明实寒及眼底，抬手一道剑气，飞快的削掉司桐额前碎发，冷声说道：
　　“放肆。”
　　到底是一峰之主，李明实气场扑压而来，寒气卷起地上的落叶，司桐身后一名金丹大圆满的仆人连忙跨步上前，挡在身前。司桐干笑两声，摸了摸额前，直入正题：
　　“听说李峰主得了百年蛇丹，可否也给小生开开眼界？”
　　李明实沉默着，等待着司桐的下文。司桐了然继续说道：
　　“自然也不是白拿李峰主的赠礼，这枚司客铜牌交予李峰主，日后在大泽地有任何需要司家帮助的地方，李峰主尽管开口，你看如何？”
　　李明实没有接过铜牌，剑指司桐，平静的说道：
　　“拿丹，人走。”
　　“哈！”司桐不介意的将铜牌又收回怀中，笑着说道：
　　“自然不能白收李峰主的礼，还请峰主移步司府，容小生尽待客之道，希望李峰主不要拒绝。”司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明实。
　　然而霜宫峰主，岂容宵小亵渎。
　　李明实冷眼横剑不做犹豫，挽春剑剑身覆霜“腾”的飞刺向司桐。李明实出剑速度属实太快，司桐身前身后的两个金丹大圆满反应慢了一步，挽春剑划伤司桐的嘴角后，飞回李明实手中。李明实甩了甩剑上的血迹，剑尖直指司桐，正巧林中一阵风过，卷起丝丝霜屑，李明实人未动，但剑意分明。
　　司桐捂着伤口，愤恨的看着李明实。自小在司家被捧着长大的他，哪里受过这般对待，厉声说道：
　　“司前、司后，教教她此地的规矩！”
　　两名金丹大圆满的仆人飞身攻向李明实，李明实身为金丹后期，全盛时也难敌直面攻击。于是她右脚发力，面对着司前、司后，抽身向后掠去，以求暂避锋芒。
　　突然李明实感觉到一只手抵住她的后背，停住她后退之势，另一只手四两拨千斤般拍开攻来的司前、司后，一名面带黄金面具的女子悄无声息的立于李明实身侧，她开口说道：
　　“平潮之内，我既是规矩。”
　　李明实看清来人，默默地撇开视线，无人察觉她的眼神暗了又暗。
　　“你是何人？”连连吃瘪的司桐肺都快气炸，不待秦澜回答，继续高声呵道：
　　“杀，都给我杀了！敢在司家的地界放肆，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话音刚落，司前、司后以及三名筑基期的司家仆人飞身扑向秦澜。秦澜面对五人围攻，从容不迫立于原地，朗声说道：
　　“截风手。”
　　同时秦澜右手手带蛟丝织银尉，隔空一挥，擒拿住一名筑基期的司仆，拽至空中。然后左手在空中虚握，再用力一拔。只见那名筑基期仆人头颅连带脊柱，自躯干中抽拔出来，血纷纷扬扬散落一地。一时间，其余四人死死的顿住脚步，皆是难以置信的看着秦澜。再看秦澜，她竟昂首挺胸的笑道：
　　“哈，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司前、司后两人对了一下眼神，不敢托大。两人均亮出巨锤，一声低喝压低身形冲向秦澜。秦澜运起天罡正气诀，周身泛起金色光芒，她几步上前主动迎敌，身若蛟龙游刃有余的游走在司前、司后的攻势之中。
　　秦澜率先近身司后，一把握住锤柄，司后见来人不过是个女子，一声冷笑，浑身肌肉发力欲要摆脱秦澜控制。然而他用尽全力，巨锤依然捏在秦澜手中纹丝不动，司后不敢相信的盯着秦澜，瞬间流了一身冷汗。
　　司前见弟弟受困，一声暴呵，双足发力跃至空中，将锤举过头顶砸向秦澜。秦澜瞥了一眼司前，右手发力攥着锤柄，生生将司后扯着司前的落脚点。司前大惊，连忙在空中扭转身躯，庞大的身躯滚落在地，扬起一阵灰尘。司后则不在执拗于夺回巨锤，而是右掌劈向秦澜，一击不成左掌接踵而至。
　　细看司后的手掌粗糙，关节布满茧子，是个苦练拳脚功夫的人。可惜的是，此时他遇到的是千百年唯一一位凭借掌法修至渡劫期的秦澜。
　　秦澜起了玩趣的性子，她脚下腾挪，让司后每一掌都能蹭到她的衣角，却无法更近分毫。起初司后觉得招招只差一点，数十招下来，汗自他的额头渗出，无意间司后对上秦澜轻蔑的眼神，心中赫然明了，眼前这个女子一直在戏弄他。司后恼羞成怒，一声暴呵：
　　“拿命来！”
　　双掌击向秦澜双耳，势必要将她打的脑浆迸溅。然而秦澜依旧不慌不忙的身形闪躲到司后双臂合围之势的外侧，然后她左手按住司后的肩，右手擒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司后连连后退，痛苦哀嚎响彻林中，激起林鸟纷飞。他的左臂生生被秦澜拧了一周，肩膀处的皮肉成螺旋状绞死，左手再无知觉。
　　再看秦澜立于林木前，她气息平稳，双唇微启：
　　“外行。”
　　李明实第一次见秦澜正式出手，没曾想到秦澜的功夫如此刚硬，不知不觉看入了神。她轻咳一声，有些暗恼，连忙回过神，紧了紧手中的挽春剑，脚下生风，刺向那两名筑基期的司家仆人。
　　那两名筑基期的仆人哪里是李明实的对手，一人手中的刀颤颤巍巍的指向李明实，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李明实削去头颅。另一人刀掉落在地，连滚带爬的向司桐跑去。李明实剑尖一指，一道寒霜剑气穿过他的胸膛。
　　那名仆人口吐鲜血，跪倒在司桐身前，司桐连连后退两步，看向李明实。此刻司桐才醒悟，他小瞧了李明实，或者说是世人小瞧了这位金丹峰主——李明实。
　　李明实提着挽春，一步一步的走向司桐，忽地，她蹙眉顿住脚步。起初司桐一行有八人，除去方才斩杀的三人和司前、司后二人，司桐身侧应有挖灵药的那对男女。而此时，只剩那名女子，却不见那名男子。
　　李明实瞬间警惕，她赫然发现林中草地里不知何时长出簇簇灵草，就连自己脚下不足一步的距离，就有一株方才不曾出现的草药。李明实后退几步四下张望，这些灵草聚集于人脚边，唯独秦澜所立之处干干净净，不见灵草。
　　她提气飞身落于秦澜身侧，只听秦澜一声轻笑，说道：
　　“还不笨。”
　　李明实透过黄金面具，看到她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撇头没有应声。秦澜倒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是植植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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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秦：退开，我要开始装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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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植植兽？
　　李明实皱了皱眉头，她从未听说过此妖。秦澜侧头看着李明实认真又略带苦恼的模样，不自觉的嘴角扬了又扬。她右掌翻飞拍向地面，地上裂纹蔓延，激起一只圆乎乎的妖兽破土而出，它肚成白色，背成绿色，上面长有灵草样子的触角。
　　“此兽罕见，多出现于深山之中，与灵草作伴。背上触须伪装草药，吸引旁人前来，然后吞入腹中。”
　　剑拔弩张之际，秦澜仍有余力的讲给李明实听。李明实闻言点了点头，既然是妖，李明实剑下从不留情。她足尖发力，飞身攻向植植兽。
　　秦澜的视线自李明实背影收回，落在司家三人身上。司前司后皆是心中一震，二人明白今日是惹上大麻烦了。司前一马当先，拎着巨锤一声怒喝：
　　“震天撼地！”
　　千斤巨锤抡向秦澜，秦澜右手抵住巨锤，竟生生被逼退一步。秦澜心中不爽，一声冷哼：
　　“哼，一身蛮力。”
　　随后她左掌掌击巨锤，司前连人带锤跌跌撞撞的后退数步，他稳住身形后，一声呵斥，又挥舞巨锤攻向秦澜，巨锤破空之时竟隐约发出雷鸣之声。秦澜不再生接巨锤，待到司前逼近，她右足高踢，腰胯发力。
　　“咚！”
　　一声巨响，只见秦澜将巨锤踩于足下，巨锤半陷入土地之中。司前被带的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他难以置信看了看手中的锤，又抬头看了看秦澜，只见对方逆光而立，这也是他生前看到最后的画面。
　　秦澜以掌为刃，削断司前的脖子，头颅跌落在地，鲜血如注自脖颈喷涌丈高，再纷扬而下，却不沾秦澜白衣，司前在金丹大圆满境界属于一等一的高手。
　　只可惜他对上的秦澜...同阶，无敌！
　　“哥！”司后撕心裂肺的一声悲鸣。
　　再看李明实对战植植兽，她剑气纷飞，吓得植植兽一声尖叫：
　　“吱！”
　　植植兽不善战斗，连忙缩紧身躯，钻回土中四处逃窜，将地面拱出一道痕迹。李明实眉头一皱，顺着痕迹追赶，几次出剑都慢了一步。
　　“生霜剑三！”
　　李明实一剑刺入地面，寒气冻土，将植植兽逼了出来。
　　“吱吱，吱吱！”
　　植植兽在冻土冰面上，急得团团转，它见李明实提剑而来，吓得背上触须树立僵直，圆乎乎的身体跳向空中，一头砸破冰面然后死命刨土遁去。李明实对于妖从没有恻隐之心，她一剑刺向植植兽，植植兽拼劲全力逃命，却还是被划伤了后爪。
　　李明实眼神凛然，下一剑，定取妖命！
　　然而此时风云变幻，乌云夹带着滚滚雷声，聚集于空中。事出反常，李明实顿住身形，看向乌云聚集的中心，赫然是秦澜所在的地方。
　　“别...别过来！”
　　司桐颤颤巍巍的边退边说，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弓箭，却没有搭箭矢。秦澜蹙眉，看了看被射穿的右袖，心中暗道好诡异的弓。
　　原来一炷香前，司前毙命，司后悲从心中起，冲向秦澜玉石俱焚。秦澜一掌将其拍飞，司后口吐鲜血倒地不起。秦澜越过司后，径直走向司桐，一步一字地说道：
　　“记住，平潮之内，我既是规矩。”
　　司桐咽了咽口水，右手唤出古弓，且退且说：
　　“你...你若伤我，司家定饶不了你。不如停手，权当误会一场。”
　　秦澜没有应声，她右掌运气拍向司桐，掌气在空中幻化成型，司桐吓得高声喊道：
　　“司后！”
　　一道身影扑开司桐，却没能避开秦澜的掌气，砰地化为一道血雾，死不见尸，司后亡。
　　司桐借机将弓拉开少许，然后松弦，一道空气宛若箭矢射向秦澜，刺破了秦澜的右袖。
　　“别...别过来！”
　　司桐颤颤巍巍的边退边说，秦澜当真驻足。司桐见状以为秦澜怕了，他看了看手中的古弓，心道临行前幸亏将此弓偷偷带出，司桐来了底气，高声道：
　　“哈哈哈，此弓曾杀分神强者，你若不想死，就速速退去！”
　　秦澜一声冷笑，左手在袖中翻动，一瞬间空中乌云密布，以秦澜为中心，风起云涌。
　　司桐见此异象，心中大害，但此时他骑虎难下，深知今日若杀不了秦澜，死的便是自己。于是司桐飞身枝头，与秦澜拉开距离，一声暴呵，又拉动弓弦，射向秦澜。
　　空箭无矢，不见其迹，却威力十足，在秦澜身侧射出一个深坑。秦澜几步闪转，翩然落地。此弓杀过分神期，她信，但绝不是眼前这小儿能发挥出的威力。
　　秦澜轻蔑的说道：
　　“弓弦拉不满，与柴火棍无异。此弓落你手中，糟蹋了。”
　　司桐脸上羞怒，被秦澜说中了，以司桐现在的修为只能将弓拉开一点，全然使不出此弓的威力。但司桐心中一口恶气，怎么也咽不下，他叫嚣道：
　　“胡说八道，待我射穿你，看你如何口出狂言！”
　　同时司桐周身真气翻腾，一声高呵：
　　“啊——！”
　　古弓箭弦又松动分毫，竟隐隐约约的凭空聚气成箭，只是箭形虚浮飘渺，司桐力竭松箭，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射向秦澜。秦澜难得正色说道：
　　“截风手！”
　　她右手空中虚握，一道右手的幻影在空中随秦澜而动，握住箭气，然而此箭威力超出秦澜预估，隐隐有脱手之势，秦澜眉头微皱，将箭甩向旁边。
　　“砰！”
　　宛如平地惊雷，一小片林木在冲击下化为灰烬。秦澜回头看向司桐，心知该了结了。于是她左足发力飞向司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至身前，然后右掌正正拍向司桐胸口。
　　“轰！”
　　竟是两道身影分别向后飞去。先看司桐宛若短线风筝，披头散发衣衫破败的自枝头跌落。再看秦澜也狼狈的几步后退才堪堪稳住身形，她气息翻腾，暗中咽下喉头的一口鲜血。
　　是护命符。
　　司桐哇的呕了一口鲜血在地，他撑起身子看向秦澜，彼时高高在上司家少爷，何曾跌落至泥泞之中。司桐咧开嘴似疯若癫的哈哈大笑：
　　“混蛋，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话音刚落，他跃至空中，将真气催至极限，他周身气息呈火焰状，这是燃烧神魂之相。司桐双目渗血盯着秦澜，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弓弦勒入骨肉，司桐也不肯停手，就这样生生的把古弓拉至半满，一支气箭凝聚成形。
　　霎时，天地失色，银光聚于箭矢，四周空气噼啪作响，威力已然超越金丹，竟成元婴之势！
　　秦澜见状不再轻敌，她右手举至胸前，捏出法印，低声吟唱：
　　“引天水...”
　　一时间，风声咧咧卷起一地落叶，而空中乌云翻涌，在雷鸣声中，雨点似针般滴落。
　　雨点划破观战的李明实的脸颊，她眉头微皱，翻身后撤至风暴外围。李明实方才落地就见植植兽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她，然后嗖的又遁入地中。
　　李明实下意识的几步追赶，然后犹豫的止住脚步，她看了看植植兽遁去的方向，咬了咬银牙。李明实赫然回过头，握紧手中的挽春剑，全神贯注的看着属于秦澜的战场，任由身后的植植兽离去。
　　“轰轰轰！”
　　司桐手中的箭矢还在聚气凝形，弓弦被他拉的一开再开。针般的雨点将司桐周身刺破，但他似乎毫无察觉，一心要把秦澜射杀当场。
　　再看秦澜，她右手举至空中，自上而下的引动风云，一道水龙卷自空中出现，几声电闪雷鸣更显气势磅礴，四周的林木皆被吹的弯折。
　　“杀！”
　　司桐率先一声暴呵，气凝银箭破空射向秦澜。秦澜目不转睛，唇齿微启：
　　“水来！”
　　自天上一道厚重的水幕挡在秦澜面前，宛如九天银河悬落而下。
　　“砰砰砰！”
　　气箭接连刺破水流，奈何水幕也不容小觑，箭矢的威力被水幕一削再削，最后只剩一道气息行至秦澜面前，将她的黑发吹散。
　　秦澜勾了勾嘴角，无声的笑了。
　　她右手操控着水龙卷袭向司桐，司桐周身冰冷，恐惧的看着水龙卷逼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风，是雨，亦或是云，翻涌而去彻底的将司桐绞杀，一片血雾都没留下。
　　“哗”
　　随着秦澜泄力，水纷扬落下，淋湿了四周的草木，洗刷着刚才的血腥。李明实看着立于中央一动不动的秦澜，她握紧手中的挽春，慢步走去。
　　秦澜闻声侧头，目中凶意未收，李明实猛然顿住脚步，心脏突突作响。这一刻，李明实感觉仿佛一头上古凶兽在盯着自己。
　　秦澜将古弓收入囊中，见来人是李明实，平复了情绪，略带嘶哑的说：
　　“过来吧。”
　　然而李明实手握挽春剑，一动未动。秦澜见状轻笑出声：
　　“怎么？吓到你了？”
　　随后秦澜走向对方，李明实看着对方的黄金面具，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她眉头微皱，紧了紧手中的挽春剑。这些小动作哪里逃得过秦澜的双眼。
　　“哈！”
　　秦澜笑道，她看出李明实的紧张，抬手摘掉面具，缓步上前，轻声说道：
　　“明实，看仔细。”
　　李明实看着秦澜熟悉的面容和那对含笑的眉眼，这才放松下来，撇过头低低的嗯了一声。李明实垂首看着嫩草上滑落的水滴，想到白日秦澜倚在树上说的话语和那句“是你技不如人”，抿了抿唇说道：
　　“你也凶得很。”
　　秦澜自知李明实记仇，一声无奈的叹息后，笑了又笑。忽地瞥见对方脸颊上的伤痕，秦澜下意识的抬手就要擦去血痕。李明实动作更快，一偏头躲过秦澜的手指，背过身去，徒留秦澜的手悬于空中。
　　仿佛潭水中的小鱼，气鼓鼓的拍打水面后，钻入缝隙不言不语。
　　她这是怎么了？
　　秦澜意识到李明实的举动带着些许情绪，却又不知缘由。可秦澜生性淡漠，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之人。行走尘世，只图自身逍遥，其他皆为云烟。
　　她没有理会李明实的情绪，而是抬头看向空中两个幻日，一个与其他幻境中的幻日无异，而另一个则小上许多。秦澜负手说道：
　　“我们走吧。”
　　于是她足见点地，飞向小的那个幻日。
　　李明实闻声回首，看着秦澜的背影，稍作犹豫便眼神暗淡的飞身跟在其后，与秦澜一同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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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勾：我担心你，你不担心我，真好（微笑脸
　　PS：预告一下，马上要更到小高chao，算算下周的几章会拱一拱感情了
　　感谢一路看到现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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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这里并非幻境。”
　　秦澜褪去蛟丝织银尉，服了一口药抚平体内躁动的天劫雷力后，修长的手指抚摸在石壁上说道。
　　李明实闻言，手指也抚上石壁，触感坚硬冰凉且略带湿润，却无从得知秦澜是如何判断此处并非幻境的，于是不自知的皱了皱眉头。秦澜侧目看到李明实又是一副认真且略带苦恼的模样，便起了打趣她的兴致。
　　秦澜悠哉游哉的故意自李明实身旁走过，回到刚才传输的漩涡缝隙仔细端详，她摸了摸下巴故作玄虚的说道：
　　“原来如此。”
　　果然李明实闻言转头，正正对上秦澜的笑颜。李明实察觉上当，飞快的撇开目光，看着眼前的石壁没有应声，而秦澜也没再说话。
　　“如此什么？”
　　终究是李明示没忍住，似是淡淡的不经意问道。
　　“哈！”
　　秦澜得逞的笑出声音，她眼看李明实脸色沉了下来，于是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这漩涡并非幻境之间的传输通道，而是阵法的残缺裂缝。此时我们已经离开平潮，而是在君山山腹内。”
　　“嗯。”李明实平静的点了点头。
　　秦澜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李明实，唇角勾了又勾，心中暗想，莫看李明实表面内敛自持不动声色，实则内藏不小的脾气性子，说到底只是个刚过百岁的小丫头，有趣，实在有趣。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且走且看吧。”秦澜双手负于身后，边走边说。
　　而李明实在跟在秦澜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她看着秦澜坦荡从容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在执拗什么，于是自顾自的收拾心情。
　　没过多久，秦澜立于一个石洞前，说是石洞，实则是一条蜿蜒绵长的甬道，将将一人高。秦澜上前几步仔细看了看石洞四周的痕迹，似乎并非天然形成，但此刻也看不出是什么致使石洞的形成。秦澜回头与李明实对了一下眼神，而后先行进入石洞之中。
　　整条甬道昏暗曲折，秦澜一人在前走的仔细，而李明实在后手中已唤出挽春剑。不知过了多久，秦澜惊讶道：
　　“咦？”
　　她伸出手感受到风的流动以及蕴藏的浓郁灵气。秦澜眉头一挑，心中有了猜测。果不其然，二人再多走两步，前面依稀一个蓝色光点忽隐忽现，秦澜悠悠问道：
　　“明实，可见过灵石？”
　　“自然。”李明实不明所以，但依旧答道。
　　“可见过灵脉？”
　　“曾在书中见过图画。”
　　“那可曾身处灵山之中？”
　　话音刚落，秦澜赫然转身，李明实闻言一愣，恰恰对上秦澜含笑的眉眼，一时间忘记作答。而秦澜也没等李明实答复，自然而然的牵起对方的手，足下生风往蓝色光晕处掠去。
　　秦澜一人当前，眯眼感受着浓郁灵风的吹拂，心中自在畅快。而李明实难掩惊讶，任由周身光景掠过，却只注意到手指间的一抹温度。
　　待到秦澜驻足，二人已经身处灵山之中，四周皆是蓝色晶莹的灵石，明亮透彻，不含一丝杂质。秦澜看了看头顶似镜般成片的灵石，笑问道：
　　“如何？”
　　此时的李明实还没缓过神，她不自觉的揉搓着刚才秦澜握过的手指间，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秦澜眉峰一挑，有些意外，而李明实也察觉了自己的失态，看似平静的开口补充道：
　　“嗯...有幸得见，瑰丽非凡。”
　　“哈！此前我便知君山处于灵脉之上，没曾想君山内里藏有一座灵山。明实，我们再往里走走。”秦澜笑道，李明实点了点头，跟随其后，同时暗中调息，此处灵气浓郁，调养起来事半功倍。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座四周都是灵石的腔室，而正中央的平台上，赫然放着一具由蕴灵乌玉打造的棺椁。谁能想到，灵山之中竟然藏有一具棺椁。
　　“有意思。”
　　秦澜点点头，饶有兴趣的接近棺椁，并没有发现身后的李明实顿住脚步，眼神复杂，她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平常的走至棺椁前点了点头，示意认同。
　　秦澜手掌抵住棺椁上沿，真气运转，将盖板推开。
　　“可惜，是个衣冠冢。”
　　秦澜看了看里面只有一套衣衫，别无他物，略显遗憾的摇了摇头。然而就在此时，秦澜本能的警觉，抬头向上看去。头顶上也是一片蓝色，可这片蓝色却不似灵石般透亮。秦澜皱眉端详，忽地瞳孔放大，她看见一只妖瞳的眼睑似是要缓缓睁开，随着妖兽的苏醒，元婴之气四散开来。
　　大意了！
　　秦澜来不及解释，一把按住身旁的李明实，齐齐钻入棺椁之中，附上盖板藏身在内。而李明实还未意识到发生何事，就觉眼前一黑，已然身处棺椁之中。
　　不！
　　李明实本能的要推开盖板，却被身侧躺着的秦澜按住。在狭小的棺椁中，二人面对面挨着彼此。
　　不，不要！
　　李明实眼睛瞪大，失去往日的平静，欲要挣脱秦澜的束缚。秦澜眉头一皱，动作不算温柔的将李明实的双手剪于身后，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莫动，是抱棺兽。”
　　抱棺兽，其色百变，爪锋锐，有开山遁地之能 。此兽生性懒惰嗜睡，唯喜棺椁，可赴百里寻求一棺。
　　秦澜这才意识到，那条蜿蜒的石洞甬道，应当是抱棺兽刨挖出来的。她用力按住身侧挣扎的李明实，心中快速思量。刚才跟司桐一战，最后元婴之威的一箭虽说接下，但也伤了元气。眼前确是实打实的元婴初期的抱棺兽，秦澜评估了下伤势，心中没有把握。
　　好在蕴灵乌玉棺椁可以掩藏气息，二人藏于棺椁中，妖兽难以察觉。待到抱棺兽再度睡去，便可悄声离去。只是...秦澜看了看身侧反常的李明实，她的额头已经渗出缕缕细汗。
　　“哈...哈...”
　　李明实短促的喘息着，眼神涣散，身躯微微颤抖。秦澜锁紧眉头，松了松擒住李明实的手。李明实下意识的贴近秦澜，下颌抵在秦澜的肩上，唇齿微张，仰头竭力的呼吸着。
　　“哈...哈...”
　　李明实只觉眼前黑暗，似是与梦境重叠，她胸口闷堵难耐，喘不上气，只得大口大口的呼吸。秦澜犹豫了一番，缓慢的将右手抚上李明实的后背，才发现她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秦澜慢慢的帮李明实顺气安抚，低声说道：
　　“不要乱动，且待此兽睡去。”
　　“唔...嗯...”
　　李明实含糊不清的答应着，她全身紧绷的缩在秦澜怀中，喉头似乎被扼住，感到阵阵窒息，恍惚间她似乎感受到她的脸、手、身躯上都浸满了鲜血。
　　“血...”
　　秦澜依稀听到李明实的呢喃，她不明所以的将李明实搂紧，右手轻拍安抚着她。
　　“轰！”
　　抱棺兽似乎是察觉了棺椁的异样，用身躯拱了拱棺椁，引得一阵动摇。
　　“啊！”
　　李明实忍不住的轻声惊呼，又将声音咽了回去，她不得已的咬住秦澜衣衫领口，防止自己再度出声。而她的身躯却抖得越来越厉害。秦澜感受到颈间温润湿热的气息，她皱眉不自在的挪了挪，却没有推开怀中发抖的李明实。
　　李明实亦清楚此时的危机，她竭力的压抑着自己，忍耐着苦楚，对抗着恐惧。她双手搂向秦澜的颈部，低声呜咽，以求更多的安慰。
　　“轰！”
　　抱棺兽还没有离去，又用身体拱了拱棺椁，盖板微微的被它顶开了一道缝隙。李明实眼神涣散的通过这道细缝，看到了抱棺兽蓝色的鳞甲。
　　不...是青色的鳞甲。
　　是青色的鳞爪抓着父亲的头颅。
　　是脑浆，是碎骨，是内脏，顺着棺椁缝隙掉落下来，丝缕的肉末挂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的脸上，盖在她的身上。
　　李明实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她只觉浑身冰冷，无法动弹，亦如许久许久前一样。
　　李明实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急促，紧接着她看到暗红色的血液自棺椁缝隙流入，源源不断的积攒在棺椁之中，血水面越来越高，浸透了她的衣裳，马上就要淹没她的口鼻...
　　不要...
　　“不要！”
　　李明实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挣脱秦澜的束缚，推开棺盖，踉踉跄跄的跃出棺椁，没跑几步便跪倒在地上。
　　“吼！！”
　　抱棺兽一声怒吼，扬起锋利的兽爪，抓向背对它的李明实。
　　“截风手！”
　　秦澜动作更快，一声高呵，卷着李明实落于腔室的另一侧。
　　“你...！”
　　你简直胡闹！秦澜回头正欲呵斥李明实，却见李明实依旧垂首跪坐在地上，秦澜生生将后几个字咽了回去。
　　她广袖一挥，一步上前将李明实护在身后，盯着虎视眈眈的抱棺兽。秦澜清楚，比起反常的李明实，眼前元婴初期的抱棺兽才是真正的麻烦。若是行差踏错，今日二人很有可能要丧命于此了。
　　而身后的李明实跪坐在地上，不停的用手揉搓着脸，嘴里呢喃道：
　　“血...到处都是血...”
　　--------------------
　　修勾：她牵我手
　　秦澜：我就是拉着她而已
　　修勾：MD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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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抱棺兽自背部蔓延至尾部的甲刺树立，一副完完全全的攻击状态。它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秦澜二人，锐利的前爪在灵石地面上刨出一道道爪印，抱棺兽在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与此同时，秦澜将蛟丝织银尉带于双手，运起天罡正气诀。她冷静的快速分析，若与抱棺兽硬碰硬，好则两败俱伤，坏则身死道陨，但若能回到九宿连幻阵内，秦澜便可利用大阵甩开抱棺兽，从而逃出生天。于是她暗暗瞥向唯一的逃生石洞甬道。
　　一时间，灵石腔室内，只余抱棺兽粗重的喘息声。
　　下一刻，抱棺兽和秦澜同时行动了。
　　抱棺兽一声吼叫，庞大的身躯向秦澜冲来，前爪直直抓向秦澜面门。秦澜到底是身经百战，她不慌忙的携着李明实，找准时机矮身滑步，贴着抱棺兽腹部，自它身下穿过。秦澜意在逃脱，将抱棺兽至于身后，她足尖发力猛冲向石壁甬道。抱棺兽虽没能化作人形，但已开灵智，它察觉到秦澜的意图后，布满尖刺的尾部甩向秦澜。
　　腔室狭小，秦澜避无可避，不得不后翻撤步躲避尾击。然而，这一躲避使得秦澜离石洞甬道又远了几步。就这几步之遥，让抱棺兽有足够的机会调转身形，首尾环接，用庞大的身躯堵住石洞甬道，将秦澜环在其中。
　　不待秦澜站稳喘息，抱棺兽第二爪接踵而至。金丹大圆满相较于元婴初期，相差一个大阶级，秦澜也不得不正色应对，她眼神坚毅，右手金光暴涨，生生接了抱棺兽一爪。
　　“砰——！”
　　二者相击，一道猛烈的气浪激荡而起，瞬时撕裂了一旁的棺椁，震动着整个腔室，稀稀拉拉的破碎灵石自顶部掉落。秦澜后退一步，右足在灵石地面上踏出一个坑，地面龟裂的网纹蔓延开来。
　　抱棺兽同样一个踉跄，它稳住身形后，看见棺椁被毁，瞬时双眼通红，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怒吼，它躁动的拍打着灵石石壁。
　　“轰——”
　　唯一出逃的石洞甬道生生被抱棺兽震塌。见此场景，秦澜瞳孔放大，脸色忍不住的变得难看。
　　抱棺兽一通嘶吼发泄后，目光再次盯上秦澜二人。此时的抱棺兽杀意外溢，它大开大合的径直扑向秦澜。秦澜环着李明实东躲西避，好几次都毫无退路的撞在石壁上，硬生生的抗下抱棺兽的攻击，渐渐的秦澜心生躁意，她深知如此下去，今日怕是难逃一劫。
　　而抱棺兽乘胜追击，不给秦澜片刻休整的机会，秦澜堪堪出掌接住爪击，一条兽尾忽然出现在眼前。
　　快，太快了！
　　秦澜来不及出第二掌，不得不用肉身抵挡时...
　　“生霜剑三！”
　　一道寒霜剑气袭向抱棺兽，虽然没能冻住兽尾，但片刻的阻挡，已经让秦澜有充足的时机应对。秦澜环着李明实一个闪转，来到腔室的另一侧，她侧头看向身旁，李明实左手持剑，挽春剑尖颤抖的明显。
　　然而现在无暇顾及其他，秦澜神情严肃的对李明实说道：
　　“缓论你为何变的如此，牵制住此兽六息，容我布阵。”
　　李明实面色惨白，眼神动摇，但她看着秦澜的双眼，终是点了点头，随后持剑上前，以一人之身抵挡元婴妖兽！
　　秦澜后退一步来到腔室角落，她气沉丹田，右手悬于空中撰写阵法，灿灿金纹应在空中，赫然是凌空刻阵。
　　一息。
　　李明实飞身上前率先出剑，挽春剑在抱棺兽身侧的鳞甲上划出一道极长的划痕，迸溅出丝丝冰霜。抱棺兽果然被李明实吸引注意，它张开满是尖牙的兽口，咬住李明实的白衣下摆，李明实反手一剑切断衣服，引诱抱棺兽移离秦澜。
　　秦澜阖眼敛息，口中默念阵诀，右手在空中不停的刻画着阵法雏形。
　　二息。
　　挽春剑满覆冰霜，刺向抱棺兽的左眼。抱棺兽侧头躲避，右爪顺势抓向李明实的后背，李明实反手将挽春立于背后，抵挡尖锐的兽爪，然而强大的内力仍是将李明实掀翻，她被迫一个翻滚后才稳住身形。当李明实再抬头看向抱棺兽时，嘴角已溢出丝丝鲜血。
　　另一侧，两个金色圆轮显现空中，一滴汗水顺着秦澜的鬓角滑落。
　　三息。
　　李明实的主动攻击对于抱棺兽来说，不伤筋骨但很是烦躁，抱棺兽的招式逐渐狂暴。李明实将挽春剑至于身前，一边后退，一边见招拆招。
　　“刷——刷——刷——”
　　抱棺兽爪击带动的风刃，割断李明实的发带，黑发在空中散开，李明实咬紧银牙，除了持剑的左手酸胀生疼，本就脆弱的经脉在抱棺兽内力的冲击下，仿佛刀般的切割着她的身体。
　　再看秦澜处，第三层金轮出现在空中。然而凌空刻阵根本不是现在秦澜所能负担起的法术，盛压之下，鼻血划过秦澜的唇，流向她的颈部，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四息。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李明实支撑不住的仗剑半跪在地上，她垂首喘息目露苦楚。李明实心情复杂，她清楚是刚才自己的举动，使得二人陷入险境。她勉强抬头，透过遮挡在眼前的黑发，看向秦澜。李明实痛苦的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她目光坚定，挽春剑支撑着李明实站起身来，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沉声说道：
　　“凝霜剑四！”
　　另一侧，秦澜微微轻颤的右手刻画的速度越来越慢，一个三层环环相套的金色阵法悬于空中，秦澜竭力的填补着其中的阵纹。与此同时，她的双耳溢出鲜血，一滴血珠顺着耳垂滴落在肩上。
　　五息。
　　抱棺兽发出前所未有的怒吼，震动着整个腔室。它已经厌烦至极李明实的骚扰，巨大的兽尾抡向李明实。尾未至，风先袭来，然而李明实已经无暇顾及风刃，拼劲全力飞身一跃，贴着兽尾飞过，脚步虚浮的落了地。待到李明实回头，兽爪已经毫不留情的来到面前，李明实心中一惊，连忙转身，脚步腾挪，但终是慢了一步...
　　六息。
　　秦澜刻划完最后一笔，“嗡”的一声，三层金轮自主运转，金光渐盛。秦澜猛然睁开血红的双眼，高呵道：
　　“速来！”
　　李明实强撑着身体，倚靠着腔室石壁，脚步凌乱的奔向秦澜。秦澜透过染血的双眼，看到李明实歪倒的单薄身影背后，是抱棺兽庞大的身躯，它自空中扑向李明实，张开了血盆大口。
　　李明实躲不过的...
　　“截风手！”
　　千钧一发之际，秦澜再次出手，幻化出的巨大手掌裹着李明实，将她带到身边。
　　与此同时，金光盛极笼罩着二人，啪的一下消失在灵石腔室内。
　　君山山阴小路，两道身影相拥着滚落数十米才堪堪停下，惊起林鸟纷飞。
　　“呃——咳咳。”
　　秦澜一声闷哼，两声咳嗽，她毫不留情的推开压了身上的李明实。秦澜连忙自芥子囊中掏出药瓶，倾数倒在手中，可惜只剩下四五粒药丸，秦澜不做犹豫的混着口中的血水仰头将药服下。体内的天劫雷力撕扯着秦澜的□□，她压抑着体内暴走的雷力，瞥了一眼李明实，率先起身往山下走去。没有人发现，秦澜黑发遮挡住的白皙颈部，已经压抑不住的泛起片片青色细鳞。
　　而被摔的七荤八素的李明实，神情恍惚之际，看到秦澜眼底的淡漠，她心中一紧，意识回笼。李明实连忙支撑起上身，看着秦澜走开的背影，她张口欲叫住秦澜。然而才开口，李明实就忍不住呕出一滩血。李明实垂首怔怔的看着地上的血块，唇齿颤抖，血丝顺着唇齿缝隙不受控的滑落。李明实却只愣神了片刻，就轻轻的摇晃了摇晃发昏的头，胡乱的擦了下血，她抬头看向秦澜渐远的背影，顾不得其他便勉强撑起身子，跌跌撞撞的跟随着秦澜的步伐。
　　李明实在后亦步亦趋，她看着秦澜不再从容的背影，心中六分愧疚、三分心痛，和一分莫名升起的被遗弃的恐慌感。她颤抖着唇，几次想唤住秦澜，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是把声音咽了回去。
　　早春时分的君山山阴，依旧凉薄，凉风吹透了李明实的身子。
　　她渐渐的跟不上秦澜的步伐，渐渐的看不清秦澜的身影。李明实意识开始模糊，唯独恐慌的感觉逐渐清晰，她略显急迫的开口，声音带有一丝颤抖：
　　“前辈，我...”
　　“噤声。”
　　噤声，那一刻天与地真的随着秦澜淡薄的话语都寂静了。
　　李明实难以置信的顿立在原地，眼神逐渐不再清明。她撇开头飞快的眨了眨眼，抑住眼中异样，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山阴小路上，李明实无助的站在原地，短促的呼吸声和难以自制的身躯颤抖，透露着她的痛苦。
　　她的手指揪着被血染红的白衣。
　　她的目光从秦澜身上移到脚前的山路。
　　她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
　　她回应着秦澜的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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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文】开派老祖竟成我的修炼炉鼎
　　笨拙隐忍护卫犬1 x 精神分裂钓系姐0
　　澹卿第一百三十七次与炉鼎结契失败后，从山里捡了个疯子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她结契成功了。
　　合欢宗主也顾不得疯子来历，喜极而泣的砍了院子里的铁树，烧香告知老祖宗小师妹有炉鼎了。
　　当极为诱惑的美人匍在榻上，半哑着嗓音问道：
　　“小朋友，你知道我是谁么？”
　　澹卿拉好衣衫，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
　　“嗯，老祖宗。”


第26章 
　　随着身后一声闷响，秦澜皱了皱眉。亦如当初王三被斩杀于金府时一样，他人的生死又与秦澜何干呢？
　　李明实不过是在尘世游历时遇到的有趣玩伴罢了，秦澜如是想着。千百年的岁月，早就把秦澜内心打磨的寡淡。所以，她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山下走去。
　　半炷香后。
　　“麻烦。”
　　秦澜站在昏倒的李明实身边说道。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挑开李明实后背破碎的衣衫，三道深可见骨的爪伤染红了整个背部。
　　秦澜自芥子囊中掏出金创药粉撒在伤口，又用愈创纱简单的包裹后，伸手探向李明实的手腕。指尖传来微弱的脉象，秦澜眉头紧锁，外伤可怖但不致命，内伤却远远超出秦澜的想象。
　　也不知李明实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秦澜思至此处，看向刚才来时的路，淅淅沥沥的一地血迹顺着山阴小路蜿蜒而上。
　　“哎。”
　　秦澜阖了阖眼，一声叹息。当她再看向身侧昏倒在地上的李明实时，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她小心的避开李明实背部的伤口，将她环抱在怀中，李明实双眼紧闭，苍白的脸无力倚在秦澜的肩上，鼻息微不可察。
　　秦澜自芥子囊中取出一枚林声炼制的不息丹，食指抵住李明实不见血色的双唇，将丹药送至口中。然后秦澜用修长的双指按压刺激李明实的喉咙。
　　“咳咳，呕”
　　不息丹被呛咳了出来，再看怀中的李明实眉皱的更紧，刚才似乎让她很不舒服。
　　“服下。”
　　秦澜又将不息丹抵入李明实的口中，对李明实说道。
　　然后她再次按压李明实的喉头，动作较之前更加轻缓。或许是秦澜的按压安抚，又或许是秦澜的话起到作用，这一次李明实顺利的将不息丹吞下。秦澜脸色复杂的看着怀中的李明实半响后，又是一声叹息。
　　“哎。”
　　秦澜抽出左手抵在唇边，发出几声古怪的鸟叫：
　　“吱啊吱，吱啊吱。”
　　一只浑身黑褐色的鸟扑闪着翅膀闻声而来，落在秦澜的脚边。
　　“林声。”秦澜唤道。
　　黑褐色的鸟儿眼珠变成全白，侧着头看向秦澜。秦澜晓得，这是身在不息林的林声运起透视眼，可通过这只鸟雀与秦澜交流。
　　“可遣只鸟儿，载我们回去？”
　　鸟雀难抑本性的跳了几下后，竟口吐人言说道：
　　“不可。”
　　秦澜撇了撇嘴，悠悠说道：
　　“此地离不息林甚远，你看她...”还没等秦澜说完，林声借由鸟雀说道：
　　“死不了。”
　　秦澜被怼的一口气憋在胸口，鸟雀也仰头看向秦澜，仿佛翻了个白眼，蹦蹦跳跳就要离开。
　　“救...救命！”
　　此时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脸颊手臂上划有明显的刀伤，她跌跌撞撞的跑向秦澜，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
　　“啊，啊！”
　　略显夸张的摔倒在秦澜脚边。
　　“...”秦澜。
　　“...”鸟雀。
　　秦澜抱起李明实，理都没理的自脚边人身旁绕开。
　　“哎，不是...”
　　红衣女子见秦澜冷漠的走开，她躺在地上下意识的唤道，然后一把抓住秦澜衣衫的下摆，随即又是“啊”的一声，似是要昏过去。
　　秦澜深吸一口气说道：
　　“沈姑娘。”
　　“...”沈风铃躺在地上，一声不吭。
　　秦澜不留情的踢开沈风铃的手，往山下走去，背后却传来林声的声音：
　　“你姓沈？”
　　秦澜回头看去，只见灰褐色的鸟雀围着沈风铃蹦蹦跳跳看来看去，似乎在仔细端详她的面容。
　　“...”沈风铃闭着双眼，没有应声。
　　“...”鸟雀。
　　秦澜仿佛听到林声也深吸一口气，然后通过鸟雀说道：
　　“一刻钟后，青鸟来接。”
　　秦澜闻言眉峰一挑，多看了几眼还躺在地上的沈风铃。不过，不用秦澜亲自奔波，她乐得清闲。于是，她抱着李明实悠哉游哉的站在一旁，任由沈风铃躺在地上。
　　不多时，一声啼鸣划破天际，青色的身影自天边飞来。秦澜携李明实飞身落在鸟背，她将李明实平放之后，盘腿落坐。秦澜看着白色的衣袖已经被李明实的血染红，她第三次叹息道：
　　“哎。”
　　随后合上双眼，开始调整内息。
　　青鸟年纪尚幼，灵智不足，它回头看了看秦澜，又看了看地上的沈风铃，再回头看了看秦澜，发出不解的咕咕咕咕的声音，却不见背上之人有任何反应。而后雏鸟想了半天，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用鸟爪抓起沈风铃，一声长鸣后直冲云霄。
　　“...”
　　沈风铃倒吊在空中，迎风睁开双眼，心中别样滋味。
　　不息林顶峰。
　　秦澜将李明实安置在一座别院，她自屋内走出，对着院落中面容冷峻的林声说道：
　　“她内伤颇重，你...”
　　话音未落，只见林声摆了摆手，打断了秦澜的话语。然后林声近身秦澜，不容拒绝的搭上秦澜右手手腕，先行探查起秦澜的伤势。秦澜“哈”的笑了一声，没有拒绝林声。
　　千年过境，秦澜唯剩林声一名至交，林声亦是如此。
　　天劫雷力在秦澜体内不安分的游走着，脉象竟比霜宫分别时还要杂乱。林声冷冷的瞥了一眼秦澜，秦澜耸了耸肩，说道：
　　“你给的药，吃完了。”
　　林声正欲说什么时…
　　“呕...”
　　沈风铃脸色煞白，弓着身子扶着庭院中的细竹，这回不似演的。沈风铃看着秦澜、林声，一黑一白的二人只是立在院中冷眼看着，没有一人上前关心，她刚要说些什么，又感觉一阵恶心。
　　“呕...”
　　将胃中的东西吐了个精光。
　　秦澜面露嫌弃，而林声直接一击眼刀剜向沈风铃。沈风铃瞬间汗毛都立了起来，她心中评价道。
　　这人，不好惹。
　　林声看了眼身侧的秦澜，读懂了她意思，于是走向沈风铃。
　　林声本就偏瘦，她将头发高束，又是一袭黑衣，宛如一把出锋利刃。沈风铃惨兮兮的看着林声一步一步的走进，心里竟没由得生出点点惧意。
　　或许是因为林声气势太强，也或许是沈风铃看不透林声的修为。
　　“富阳沈氏。”
　　林声较为低沉的声线，吐出惊人的话语，沈风铃霎时面色不太自然，眼神也逐渐凝重。
　　富阳沈氏，是千年前的隐世大族。族人皆面容姣好，性格纯善，却很少出世。只有极数人知道，富阳沈氏避世不出，是历任族长深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因为沈氏一族供奉的至宝——鬼玺。
　　传闻鬼玺上通鬼神，下唤阴兵，更有传闻称得鬼玺者，得天下。而百年前，富阳沈氏莫名的一夜覆灭。事到如今，能叫出这个名号的，多半是敌非友...
　　沈风铃右手轻轻勾起红绫，而林声根本没有理会沈风铃的小动作，抓起沈风铃的右腕，仔细端详她的手臂。沈风铃浑身僵硬，只有她知道，刚才她仿佛被钉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沈风铃心中清楚，眼前人的修为，不只高她一个大阶级。沈风铃咽了咽口水，看着林声犹豫的问道：
　　“你是...?”
　　“林声。”林声头也不抬的说道。
　　好家伙，硬茬。
　　沈风铃主打的就是能屈能伸，她变了变脸色，一副娇滴滴的样子，眼角的泪痣配合眼尾的绯红，好叫人怜爱。她身子一软，娇媚的唤道：
　　“林大夫，我好晕...”
　　“九转血魔功，修至三转元婴，通体无暇。”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
　　沈风铃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看到林声没有感情的双眸，冷冷冰冰的盯着自己。
　　这一刻，沈风铃如坠冰窟。
　　沈风铃下意识的想要运功挣脱，然而方才怪异的感觉再次袭来，沈风铃一动也动不了。沈风铃额头渗汗，呼吸渐粗。她自从被施晴逐出风月楼，便一路尾随秦澜。
　　沈风铃自知身陷漩涡，但若能背靠大树，行事便能方便许多，而能被大乘期称作麻烦的秦澜，自然成为目标。于是，她在山阴小路硬生生的黏上秦澜。
　　但之后的事情却远远超出了沈风铃的预期。来到不息林不足一刻钟，沈风铃最隐秘的两个秘密，就被林声出言点破。沈风铃只觉自己仿佛羊入虎口。眼前不近人情的林声带来的压迫感，更胜于施晴，沈风铃只能硬着头皮说：
　　“林大夫，我一介民女...”
　　林声不待沈风铃说话，以指尖为刃，在沈风铃白皙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在二人亲眼见证下，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只有竹叶的沙沙作响。
　　“哈！”
　　在凝固的气氛下，也只有一直在看好戏的秦澜能笑出。她极目远眺山半腰的一片白色花海，心中想到。
　　九转血魔功，沈风铃算是撞在林声手里了。
　　秦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门，心情愉悦的看着眼前二人。
　　林声却出乎秦澜的意料，并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她只是沉着脸，取了一些沈风铃的血存于一个褐色药瓶之中，便转身离去。
　　林声的举动也让沈风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她清楚，林声这是放过她了。
　　秦澜眉峰一挑，看着林声远去的背影，心中猜测道。
　　哦？莫非是富阳沈氏的原因。
　　--------------------
　　沈影帝再次出场，副CP开搞！
　　【预收文】开派老祖竟成我的修炼炉鼎
　　笨拙隐忍护卫犬1 x 精神分裂钓系姐0
　　澹卿第一百三十七次与炉鼎结契失败后，从山里捡了个疯子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她结契成功了。
　　合欢宗主也顾不得疯子来历，喜极而泣的砍了院子里的铁树，烧香告知老祖宗小师妹有炉鼎了。
　　当极为诱惑的美人匍在榻上，半哑着嗓音问道：
　　“小朋友，你知道我是谁么？”
　　澹卿拉好衣衫，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
　　“嗯，老祖宗。”


第27章 
　　是夜，不息林中万物休憩，雏鸟被护在羽翼下，睡的安详。
　　林声只身一人来到山腰处的白色花海前，望着难见边际的花海，眼眸中透着万千思绪。
　　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一只羽翼尚未丰满的云雀，奋力的煽动着翅膀，在空中感受风的存在。它自族中偷偷溜出，第一次独自在天空中翱翔，飞行的技巧尚显生疏，却挡不住云雀高涨的情绪，它极力飞向高空，穿过云层，山川湖海尽收眼底，一时间在云雀小小的心中生出豪情万丈！
　　它一声稚嫩的啼鸣，收翅俯冲，自悬崖飞瀑之后穿梭而过，贴着蜿蜒的溪流滑行，聆听水流的声音，既是潮气沾染上羽翼，云雀并不在意，它眼神中透露着兴奋。
　　小云雀喜欢叮叮咚咚的溪水，喜欢沙沙作响林叶，喜欢变化莫测的风。
　　几日的尽情放纵过后，小云雀歇脚在枝头，梳理着羽毛，思索着这番回去少不了被长老责罚。但是小云雀并不在乎，它一脸满足的慢悠悠飞回族人栖息之地，然而迎接它的却是满眼的死寂...
　　林声回过神来，走过白色花海，穿过一道透明的屏障。屏障之后亦是生满了白花，却不似屏障外那般圣洁。此处空气中隐隐飘散着鬼气，是从一道不大的裂缝中散出，林声手中捏着褐色的药瓶，纵身跃下裂缝。
　　一段时间后，林声从一座气派的大殿中走出，刚才滴血认亲时，两滴血液融为一体，结论毋庸置疑。林声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的褐色药瓶，回想着殿中女人的要求与嘱托，林声罕见的露出复杂的神情。几个呼吸后，她收回视线，捏碎手中的药瓶，化为原型振翅高飞。
　　林声一飞冲天，在万丈高空中迎风飞翔，山川湖海在她身下掠过。千万年如一日，她爱着山川，爱着湖海，爱着这片天地，爱着自由飞翔的感觉。
　　只是头上的血月，不似人间。
　　第二日。
　　林声收起帮秦澜调理内伤的金针，秦澜慵懒的倚靠在躺椅上，抿了口茶水说道：
　　“此次你走出不息林，反噬可严重？”
　　林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妨。秦澜撇了撇嘴，说道：
　　“天道还是这么小气。”
　　林声闻言看了一眼秦澜，说道：
　　“可他留了你一命。”
　　“哈！”秦澜笑道，然后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你准备如何处理沈姑娘？”
　　林声背身将金针收进抽屉，没有回答秦澜的问题。秦澜也不恼怒，嘴角噙着笑，眼中颇为玩味的看着林声。秦澜确定沈风铃应是跟林声有着某种渊源，这可太有意思了。
　　“林大夫~”
　　沈风铃娇媚的声音，适时的自门外响起，然后她推开屋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巴巴的看着林声。可林声根本不理会，她转身与秦澜坐在一处，仿佛没有听见。
　　“秦前辈。”沈风铃恭敬的唤了一声。
　　“嗯。”秦澜又抿了一口茶，点了点头。
　　随后沈风铃毫不见外的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林声身边。
　　“噗—咳咳。”
　　秦澜嘴上憋住笑意，却从眼中溢出，林声狠狠的用眼刀剜了一下秦澜。别人怕林声，秦澜却不怕，她意味深长的回看了一眼。
　　“林大夫，夜冷风寒，今日我一醒来就觉得头晕冷战，你快瞧瞧。”
　　说罢，沈风铃撸起右边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手腕上的红绳上系有一对铜铃，叮当作响。沈风铃将右腕伸到林声面前，似是让她号脉。林声瞥了一眼沈风铃，没有言语。
　　秦澜的眼神自沈风铃和林声之间来来回回，心中评价道沈风铃倒是会察言观色，昨日还有些惧怕，今日就捏准林声不会将她如何。
　　“啊秋！”
　　沈风铃抬手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俨然一副受了风寒的模样。然后她身子发软的倒向林声，声音颤抖的问道：
　　“林大夫，你看我是不是得了绝症？”
　　“是。”
　　林声低沉的声音响起，倒是把沈风铃吓了一跳，她只是随口胡诌，怎料林声真的说是。
　　当世医术，无人能出林声左右。
　　沈风铃咽了咽口水，这回是真的声音颤抖的问道：
　　“我...怎么了？”
　　“精神病，药石罔效。”
　　话罢，林声毫无不留情的拂袖而去，徒留沈风铃的尴尬和秦澜的笑在屋内。
　　秦澜不由得感慨道，渡劫前怎得没发现世间如此有趣。
　　再说沈风铃，昨日被青鸟抓回不息林，她被晃悠得七荤八素，本来身上的伤没有多大事，这下搞得沈风铃是确确实实的难受了好半天。而林声莫名其妙的取血后，没再理会沈风铃，秦澜亦不会主动招呼她，所以沈风铃就这样擅自在不息林住下了。
　　只不过...一座主院，两座偏院都被林声、李明实、秦澜占满。
　　沈风铃也不是第一次寄人篱下，她倒是看得开，只身一人在不息林转了一圈后，寻了个还算干净的柴房，收拾了小半天才堪堪住下。
　　她仰面躺在柴木堆成的床褥上，举起右手，摇了摇手腕的铃铛，心中思索以前尚有施晴这个喜怒无常的靠山，既是在外惹了麻烦，对方也不敢在风月楼造次。如今被施晴逐出风月楼，明里暗里的仇家绝不会手软。当务之急，还是需要另寻栖身之所。
　　沈风铃的修为不低，若放在门派中也是长老级别的人物。但是沈风铃清楚，不仅她的身世颇为敏感，修炼的魔功更让人忌讳。
　　可沈风铃又能怎么办呢？
　　当十余岁满门被屠，相依为命的奶娘也逃亡途中身亡，只剩她一人时；当被逼到荒山绝境，差点沦为妖兽口粮时；又有几人能拒绝绝世功法？
　　“哎。”
　　沈风铃思至此处叹了口气，继续盘算道，秦澜显然是个面不太热，心还很冷的人，一路上表现的不闻不问。而方才见到的林声，虽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善意，但似乎并未敌人。
　　沈风铃又摇了摇铃铛，不息林的名号在整个修道界都是极为强势的存在。
　　不息林，林声...或许是个更好的目标。
　　“啊秋！”
　　沈风铃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喷嚏，心想不息林的夜倒是真凉啊。
　　在不息林的日子总是清闲无忧。
　　秦澜着负手，悠哉游哉的溜达到李明实的偏院。秦澜透过窗，看到李明实面色苍白，安静的躺在床上。
　　“内伤以陈旧伤为主，应是祭祀时留下的。”
　　林声的声音自背后响起，秦澜点了点头。初见在霜宫李明实时，林声便说过祭祀大典是用人命换取短暂的灵气汇集，而李明实就是用于牺牲的祭品。
　　“何时能醒？”
　　“仍需三五日。”
　　秦澜点了点头，看着李明实呼吸平稳，知晓她已经度过危险时刻。
　　“此番游历了何处？”林声立于秦澜的身旁，能与林声聊上几句的，也只有秦澜了。
　　“小北域转了一番，然后回了平潮。”
　　秦澜知晓林声出不得不息林，故而将游历时的奇人轶事一五一十讲与她听，林声边听边点头，冰冷的神情也逐渐柔和。当听到秦澜回到平潮的遭遇后，林声别有用意的抬眼看着秦澜。
　　“你知晓平潮秘境的事？”秦澜看着老友的神情，话锋一转发问道。
　　“嗯。”林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闭关时，平潮小筑结界出现异常，后被称为平潮秘境。”
　　“...你就眼看着我隐居之所，遭此横祸？”
　　“非也，我叫青鸟衔了些妖兽，染上你的气息，扔在平潮秘境内抵御外人。”
　　“...包括那只抱棺兽？”
　　林声想了想，点头说道：
　　“嗯。”
　　“...”
　　秦澜语塞的看着林声，外人是否真的抵御她不清楚，自己却差点折在里面。林声看着老友憋气的模样，自然晓得对方在想什么，她眼中露出一丝笑意，然后说道：
　　“死不了。”
　　此后的三五日，秦澜总是有意无意的溜达到李明实的偏院，透过窗户瞧上两眼。小鱼儿恹恹，陈潭恢复了平静，竟还觉得有些无聊。
　　“你大可进去。”
　　终于，在秦澜第六次溜达到窗前时，林声忍不住说道。
　　“哈！”
　　秦澜生出一丝被抓包的感觉，她笑了笑说道：
　　“不必。”
　　“这女娃如此叫你上心？”林声没理会秦澜的假装，径直问道。
　　女娃？这个称呼让秦澜眉峰一挑，她转念一想，李明实年方百岁，林声叫她女娃倒也没错，只不过...有些听着有些别扭罢了。
　　“非也。”秦澜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只是路途上遇到的有趣人罢了。”
　　林声瞥了一眼秦澜，没有接话。
　　“倒是沈姑娘，似是让林大夫颇为在意。”秦澜不甘示弱的打趣道，果然林声面色一沉。秦澜丝毫不理会林声愿不愿意听，她继续问道：
　　“你在意的是她富阳沈氏的身份，还是那她身九转血魔功？”
　　林声瞪了一眼秦澜，没有回答便转身离去。
　　秦澜看着好友远去的背影，心中明了答案。
　　自然是二者都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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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咚、咚、咚。”
　　黄土旷野上，一处偏僻的院落隐隐传出异响，柳安安停住脚步。她环顾四周，荒草横生，心中顿生疑惑。
　　“咚、咚、咚。”
　　柳安安侧耳倾听，她确定声音是从院内传出，于是绕到正门，匾额上赫然写着李氏义庄。她毫不忌讳，微微一笑，玉手推开几近破碎的大门。
　　“吱嘎——”
　　尖锐的声音更添几分诡异，就在此时，异响再次传出。
　　“咚、咚、咚。”
　　柳安安快速的扫了几眼院落的情况，其中布满打斗痕迹。她唤出挽春剑，脚步放轻，寻声而去。柳安安推开偏房半掩的门，在入门处仰面躺倒着一具被掏空五脏六腑的女尸，似乎死去有段时间。而在女尸身旁不远处，歪倒着一具无头尸体，看体型应是一名男子。柳安安看向屋内，齐齐摆放着八具棺椁，心中想到此处应是义庄停尸之所。
　　“咚、咚、咚。”
　　异响清晰的从无头男尸身后的棺椁中传出。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柳安安声音轻柔，但气势非凡。一道剑气掀翻了棺盖，棺盖落地时发出咣当一声闷响，震起尘埃飞扬。柳安安的玉手在鼻尖挥了挥，她皱着眉看向棺内，顿时瞳孔放大，难掩惊讶。
　　棺椁之中，有两人。
　　一名成年男性，显然是死去许久，占据了大部分位置。而在男尸的身侧，竟还有一名年幼的孩童。她的脸上、发上、身上，都凝固着黑褐色的血，似乎是有人恶意将血泼在孩童的身上。
　　柳安安再定睛一看，差点干呕出来。孩童周身布满了血肉碎末，而碎末之中，有数不清的细小白色蛆虫涌动。年幼的女孩就这样眼神空洞直楞的躺在其中，右手机械般的敲打着棺椁内壁，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柳安安见女孩还活着，本能的伸手去抱，可又看到女孩满身的蛆虫，柳安安的手在空中顿住了。她满脸嫌弃的咽了咽口水，一番思索后，用挽春剑尖将女孩挑了出来，稀稀拉拉的白色虫子，从女孩身上掉落。
　　女孩被挑在空中，才缓缓有了反应。她木讷的转头看向柳安安，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柳安安看着满身血污的女孩，轻声问道：
　　“你叫何名？”
　　女孩似是没有听到，只是呆呆的看着柳安安。
　　“我叫柳安安，是霜宫祭祀，并非恶人。”柳安安继续说道。女孩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她慢慢的转头看向无头男尸和被掏空内脏的女尸，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喂。”
　　柳安安抖了抖剑尖，试图吸引女孩的注意，却吓了女孩一跳。女孩下意识的伸出双手，就要握住剑锋。这个举动惊到了柳安安，她连忙把女孩放在地上。女孩没有说话，眼中尽是茫然。柳安安心里一阵叹息，随后开口说道。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女孩抬眼直愣愣的看着柳安安，不言不语。就在柳安安快要放弃的时候，女孩似乎明白柳安安并无恶意，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柳安安见此舒了一口气，然后继续问道：
　　“是何人所为？”
　　女孩抿了抿唇，半响才吐出两字：
　　“妖...怪。”
　　柳安安皱了皱眉，心道三族征战，百姓凄苦，这类事情还要发生多少。当柳安安思索如何安置眼前这个女孩时，又听女孩小声呢喃道：
　　“杀..妖怪...”
　　杀妖？柳安安嘟了嘟嘴，她上下打量了女孩一番，此女不过是普通俗民家的女孩，难缘仙道。可柳安安见女孩悲苦，动了恻隐之心，于是说道：
　　“霜宫奉行天下妖魔，当斩尽斩。若你拜入我门下，继承祭祀之职，我可传你武艺，兴许能杀妖报仇。但继承祭祀，意味着你将奉献生命，活不长久。若你不愿，我便将你找个人家托付，但你再也无缘修道。你要如何选择？”
　　女孩安安静静的垂着脑袋，尽力理解着柳安安的话，过了好久，女孩轻轻点头。
　　“你可听清，成为祭祀是要付出生命，不能久活。”柳安安正色的对女孩再次说道。女孩抬头看着柳安安没有应声，再一次轻轻的点了点头。
　　哎，柳安安心内叹息道，也不知道女孩是否真的理解，不过先将人带回宫门，等女孩大些，再让她重新选择吧。于是柳安安说道：
　　“随我走吧。”
　　女孩怯怯的伸手想要拉着柳安安的手。
　　“哎，你别碰我。”
　　柳安安看着那只几乎看不出原本肤色的手，连忙出声制止，女孩的手无助的停在半空，眼中透露着无辜和害怕。柳安安心里又泛起一阵不忍，她思来想去，将挽春剑收入剑鞘，然后对女孩说道：
　　“你牵着剑鞘另一端。”
　　女孩闻言乖巧的双手攥着剑鞘末尾，跌跌撞撞的跟在柳安安身后。
　　从远处看去，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迎着余晖，慢慢地走在旷野土路上。
　　而这两人，撑起了霜宫百年福泽。
　　“师父...”
　　李明实半梦半醒间，低声呢喃，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醒了？”
　　秦澜负手立于白色花海之中，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转身的问道。
　　李明实停住了脚步，没有作声。她看着秦澜的背影，眼神暗了又暗。秦澜听身后人止住脚步，于是回眸看去。只见李明实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的立在不远处，山间的风似乎随时能把她刮走。
　　秦澜不由自主的迎着李明实走去，李明实却偏过头，避开了秦澜的目光。秦澜高于李明实半头，她看不清垂首的李明实脸上的神色，但能感觉到对方的沉默。
　　个中缘由，秦澜自然清楚。
　　二人相对无言，气氛渐渐变得凝固。
　　秦澜看着消瘦的李明实，几番思索后，率先打破沉默，她难得的轻声问道：
　　“那日我要你噤声，你便真不再与我讲话了？”
　　李明实闻言心中泛起苦涩，但她早已形成坚强的性子，不允许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李明实阖了阖眼，没有理会秦澜的问话。
　　可秦澜听到李明实忽然乱了的呼吸，便晓得说中了痛楚，她顿了顿说道：
　　“是我失言了。”
　　李明实仍是偏过头，不言不语。
　　李明实虽然内敛少话，但完全不同于现在的闭塞消沉。秦澜看着毫无反应的李明实，心中竟也有些不是滋味，她缓缓说道：
　　“那日明实已经尽力了，对吗？”
　　一时间，委屈和难过的情绪席卷上李明实的身心，她转头看了一眼秦澜，飞快地又将眼神瞥向远方。她以金丹后期的实力，抵挡元婴妖兽盛怒之下的攻击，李明实何曾不是舍命应对。
　　秦澜在那飞快的一瞥中，看到了有苦难言的情绪和眼尾的一抹绯红。
　　李明实张了张口，却把声音咽了回去。终了，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回应了秦澜。
　　秦澜看着李明实隐忍的神情，将拇指扶在她的眉眼，轻轻揉开了李明实皱着的眉头。李明实始终侧着头看向远方，没有直视秦澜。她抿了抿唇，声音略显虚弱的说道：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秦澜闻言，手中动作一顿。她早就领教了李明实的有仇必报的性子，听到她故意说这些，秦澜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真真拿耍起脾气的李明实没有办法。
　　秦澜笑了笑，右手有意无意的擦过李明实的眼尾，维护着她的坚强，然后划向她的黑发。秦澜修长的手指穿过李明实的黑发，慢慢揉搓着，她说道：
　　“木簪你可还留着？”
　　李明实看着秦澜向她摊开的左手，犹豫了好一会，才缓缓的将此前秦澜买的木簪递了过去。秦澜双手环过李明实，为她将黑发盘起，末了一只木簪穿过。
　　秦澜手上动作忙完，低头看向李明实，她不知何时已经看着秦澜，眼中情绪复杂。秦澜笑了笑，说道：
　　“这样显得精神。”
　　可能是在秦澜双手环绕之中，驱散了山间寒气。李明实身上不似起初一般冰凉，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嗯。”
　　秦澜点点头，侧身看向花海。李明实立于秦澜半个身位之后，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秦澜的手指。或许是重伤之后，头脑尚不清醒；又或许是梦境唤起的情绪，还未消退。李明实竟鬼使神差的将手中的挽春剑往前送了送，剑柄抵在秦澜的掌心。
　　下一刻，秦澜自然而然的握住了挽春剑柄。
　　就如同，当初柳安安牵着李明实一般。
　　背身握剑的秦澜，错过了李明实一瞬间的错愕。她的视线自秦澜握剑的手上行，看着秦澜的背影，目光变得混杂，不知在想什么。
　　二人无言而立，但不似方才那般尴尬。
　　“沈姑娘，怎也在此？”不知过了多久，李明实问道。
　　“在君山遇到，她受了些伤。”秦澜转头看着李明实，继续说道：
　　“不过与你不同。她送来时已经痊愈了。”
　　“？”
　　李明实眼中的疑惑溢于言表。
　　“哈！”
　　秦澜笑道，还来不及进一步解释，就被林声冰冷的传音打断：
　　“秦澜，花海阴冷。你要跟她聊到什么时候？”
　　人未到，话先至。
　　秦澜哑笑，没有理会林声，反而转头对李明实说道：
　　“是林声。”
　　李明实闻言，对着声音源头的方向拱了拱手，正色说道：
　　“多谢林前辈。”
　　林声并未理会李明实，继续传音对秦澜说道：
　　“我不救作死之人，秦澜你自己把握。”
　　“晓得了。”
　　秦澜摆摆手说道，林声不再多言。而李明实抿着嘴几番犹豫，凑近秦澜一步，低声问道：
　　“为何林前辈直呼前辈名讳？”
　　“为何不可？”秦澜有些诧异的反问道。
　　李明实看着秦澜，不确定的问道：
　　“前辈，不是林前辈的师父吗？”
　　坏咯！
　　此言一出，三个人都安静了。
　　秦澜面上一阵尴尬，怎么就把初见李明实哄她的话，给忘了呢？
　　不息林尽在林声掌握之中，她自然也听到了，一道颇为咬牙切齿传音响起：
　　“敢问前辈，要教导我什么？”
　　事已至此，秦澜挺了挺身板，大言不惭的隔空回答：
　　“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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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李明实醒了，自然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欢喜之人，不必多说。愁的人便是沈风铃了。
　　此时她一袭红衣，枕着左臂，躺在柴房的屋檐上，望着湛蓝的天空。沈风铃抬起右手，摇了摇手腕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可她的心情却不那么美丽。
　　并非是沈风铃真的想李明实有个三长两短，而是她愁李明实醒来定要将往事问个清楚。究竟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可是把沈风铃愁坏了。
　　富阳沈氏与鬼玺之事，或可与李明实透露一二，毕竟李明实也牵扯其中。李氏一家因曾救助沈风铃及奶娘，而遭灭门横祸，沈风铃心中抱有愧疚。而金府和王府惨案以及九转血魔功，却是万万不能透露给李明实。沈风铃想了想，若是将修炼魔功之事叫李明实知晓了，她定会提着剑说天下妖魔，当斩尽斩。
　　思至此处，沈风铃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搓了搓胳膊，阖眼蹭了个舒服姿势，继续在心里把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然而就在此时...
　　“沈姑娘。”
　　娘嘞！念谁谁来啊。
　　沈风铃听到李明实唤她的那一刻，控制不住的苦了脸。但沈风铃不愧是沈风铃，她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翻身跃下屋檐，三步并作两步的近身李明实，牵起她的手，声音愉悦的说道：
　　“好妹妹，你可醒了！姐姐还想着下午去看看你呢~”
　　李明实默不作声的抽回手，点了点头。沈风铃看着李明实苍白的脸，心中微微叹息，继而说道：
　　“明实妹妹，快进屋坐。”
　　李明实看了一眼沈风铃所指的柴房，她收回视线，平静的回答道：
　　“不必。”
　　李明实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想请教沈姑娘几个问题。”
　　沈风铃不等李明实将话说完，便将食指按在李明实的唇珠上，娇媚的说道：
　　“好妹妹，我知道，可姐姐今天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
　　李明实皱了眉头，问道：
　　“为何？”
　　为何？沈风铃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心中念叨自然是没想好怎么回答咯，嘴上却说着：
　　“自然是想多见见明实妹妹，要不然你都不来找我。”
　　说罢，沈风铃还抬手佯装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
　　李明实皱着眉看着沈风铃，毕竟身为峰主涵养极高，她忽略了沈风铃的做作，直奔主题的问道：
　　“请问沈姑娘，当年你们被追杀之事的原委？”
　　提及此事，沈风铃心中沉甸甸的，她一改玩笑的模样，低声说道：
　　“我出自富阳，族中有一至宝，名唤鬼玺。当时三族交战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刻，便有人打起鬼玺的主意。沈氏隐居地被破后，我与奶娘携带鬼玺侥幸逃出，被一路追杀。直至奶娘晕倒，幸得李前辈相救。”
　　听到沈风铃提及父亲李赞，李明实眼神暗了暗。
　　“后来向李前辈辞行，我们便一路北上，歇脚在一座偏僻小镇，一位书生...帮助了我们。偶然间，书生发现了鬼玺，为了换取功名利禄，便暗中将消息递给仇家。我和奶娘不得已躲进十万大山中，奈何对方来势汹汹，更有当地猎户与猎犬相助。最终奶娘携鬼玺，只身一人引开所有人，再也没回来。”
　　沈风铃说完，亦是心情沉重，她轻声补充道：
　　“这便是事情的原委，没曾想连累了你们。”
　　说罢，沈风铃规规矩矩的站好，向李明实深行一礼。
　　李明实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追杀你们的是何人？”
　　“不知。”沈风铃摇了摇头。
　　李明实锁紧眉头，沈风铃知晓李明实定是不信，于是说道：
　　“最初挑起事端之人，我知晓身份。后来有多路人马参与其中，我并不完全晓得他们的身份，有人族，也有妖族，有好人，亦有坏人。其中咬的最紧的，是一身覆青麟的妖类。”
　　李明实闻言顿时取出墨玉雕刻，问道：
　　“可是这样的鳞甲？”
　　沈风铃看了看说道：
　　“是。”
　　“你并不知道这妖的身份？”李明实再次确认道。
　　“不知。”沈风铃严肃的说道。
　　闻言，李明实有些失落，但很快收拾好情绪。李明实心想或许从源头梳理，能得到些线索，于是问道：
　　“最初的是哪些人？”
　　“曲水卢氏。”沈风铃没有隐瞒。
　　李明实心头震荡，曲水卢氏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大世家，不仅武学造诣上研究极深，更是跟各大顶级门派交好，布满各州的阵通馆幕后势力，正是曲水卢氏。
　　“但后续之事，卢氏并未参与，他们所来并非为了鬼玺。”
　　李明实疑惑的看着沈风铃，沈风铃摇了摇头，不愿多说卢氏之事，而是叹了口气说道：
　　“这么多年，参与其中的人族，我几近一一晓得，而其中的妖类，我却不知道是谁派出的。明实妹妹，你可有什么线索？”
　　李明实垂头看着手中的墨玉，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可能来自妖宗。”
　　沈风铃想了想施晴，说道：
　　“可能不是。”
　　一时间，二人无言而立，悲伤压抑的气氛充斥其中。
　　末了，李明实缓过神，对着沈风铃拱了拱手说道：
　　“后续如有其他消息，还望沈姑娘告知，李某先行告辞。”
　　沈风铃点了点头，李明实没有多言的转身离去。沈风铃看着李明实即将消失在竹林中的身影，忽而高声问道：
　　“若重来一遍，你们还会出手相救吗？”
　　李明实顿住脚步，背对着沈风铃，清冷的说道：
　　“我或许不会，但我父亲一定会。”
　　沈风铃看着李明实的背影，发自内心的笑了。
　　午后的日光洋洋洒洒的落在秦澜的身上。
　　此时的她倚躺在不息林峰顶郁郁葱葱的苍木上，身侧枝干上坐着的是黑发高束的林声。
　　林声小心的捧着一只雏鸟，指尖轻轻捋过雏鸟头顶的绒毛，亦是悠哉游哉。
　　秦澜半阖着眼享受风的吹拂。她目光落在远处偏院中李明实身上，李明实手持挽春剑，一板一眼的练着基本功。虽然未动真气，但动作干净利落，倒也显得英姿飒爽。秦澜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嘴角。
　　林声瞥了一眼老友，手上的动作不停，挪揄问道：
　　“我怎不知，你如此爱笑？”
　　秦澜笑意更浓了，侧头问道：
　　“你觉得如何？”
　　林声抬眼看了片刻在下方练剑的李明实，说道：
　　“资质平平，若无机缘，止步元婴。”
　　秦澜努了努嘴，有些不爱听，于是说道：
　　“我倒觉得不错。”
　　林声闻言侧头看向身边倚靠着的秦澜，只见对方毫无察觉，自顾自满眼笑意的看着李明实。林声手上捋鸟的动作也停了，她低声说道：
　　“她是霜宫之人。”
　　“嗯。”秦澜不明为何林声说这些，漫不经心的回应着。
　　林声又看了一眼秦澜，没有作声。反倒是秦澜过了片刻后，感慨道：
　　“我总算理解，为何你天天捧着些雏鸟把玩。”
　　“不一样的。”林声出声反驳。
　　“有何不同？”秦澜反问道。
　　“眼神，不一样的。”
　　秦澜挑了挑眉，许是没有听懂，并未作答。
　　事实上，她确实只当是老友随意说的一句话，并未往心里去。
　　待到李明实收势，身上已经微微出汗。她将挽春剑送回剑鞘，一回首便见白衣华贵的秦澜立于身后。秦澜总是把腰板挺的直直，尽显从容自信。
　　“明实，可是心中郁结？”秦澜走上前问道。
　　李明实有些疑惑的看着秦澜，秦澜笑了笑说道：
　　“你的剑套路流畅，但剑势沉重。”
　　李明实垂眸点了点头。
　　“可是与上午寻沈姑娘有关？”
　　李明实又点了点头。
　　秦澜见李明实安安静静的样子，联想到方才林声说的话，不知怎得心中不是滋味，下意识的说道：
　　“明实，往后若是伤痛气郁，不必忍耐，都可说与我听。”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秦澜率先反应过来，她解释道：
　　“呃...我的意思是...”
　　“好。”
　　李明实轻声说道，下一秒她抬眼看向秦澜。秦澜看到了李明实眼中的柔和，于是笑着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便是字面之意。”
　　至此，小鱼儿第一次对陈潭露出了笑容。
　　李明实将挽春剑柄往前送了送，顶着秦澜的手。秦澜心中似有所感，再一次握住挽春剑柄。而这次，秦澜没有错过李明实神情的变化，于是说道：
　　“明实可是喜欢这样牵着？”
　　闻言，李明实脸颊有些发热，但还是轻轻的“嗯”了一声，而后又补充道：
　　“觉得心安。”
　　秦澜笑着点头，她抬手将李明实鬓角被汗水染湿的头发别在耳后。耳根的酥痒，让李明实偏了偏头，她问道：
　　“我何时能出不息林？”
　　秦澜想了想林声的话，掂量着说道：
　　“仍需个把月。”
　　李明实蹙眉点了点头，秦澜见状问道：
　　“明实可有急事？”
　　李明实身为祭祀，本就时日无多，现下却还不知道仇人是谁，自当心中急切。她点了点头说道：
　　“嗯，我想再回君山沼泽一趟。”
　　而那里，还有一只鳞甲妖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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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确实如秦澜所说，李明实再临君山沼泽，已是两个多月后。
　　李明实的白靴踏在君山背侧的林地上，她微微垂首，将口中发涩的避瘴珠吐了出来。她回头望了望身后弥漫瘴气的沼泽，不禁蹙眉。
　　方才已在沼泽地中寻觅了来回，不见任何生物的踪迹。故而李明实不得不穿过沼泽，将希望寄托在君山背侧这片尚未被瘴气侵蚀的林地中。
　　“此处地下应有灵脉，或可容他物生存。”秦澜负着手悠悠说道。
　　李明实点了点头，她右手执剑足下发力，率先钻入林中。
　　要问秦澜为何也跟随回到君山，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孤身呆在不息林太无趣，于是便顶着林声没眼看和沈风铃瞪大眼看的目光下，在林声桌上撂下那本《不息林秘辛——“正确”的医患关系》后，慢悠悠的跟着李明实下了山。
　　没过多久，李明实便察觉到暗中有两道目光来自后方树冠，并偶尔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李明实反手一剑，剑气削断了枝芽，两只小松鼠吓得一惊，相互抱在一起。片刻后，年纪稍大的松鼠探头怯怯的问道：
　　“大姐姐，你是在找什么？”
　　秦澜眉峰一挑侧头看去，她有些惊讶，却没有插手的意思。而李明实则手腕翻转，冰霜覆上挽春剑剑身。她没有多言的抬手挥剑，一道寒霜剑气直逼小松鼠姐妹。
　　“大松小松！”
　　浑圆的男声响起，一道身影将小松鼠姐妹自枝头救下，揣在怀里，来人正是鄂多。鄂多双眼盯着李明实，慢慢俯下身，将小松鼠姐妹放在地上，低声催促她们：
　　“快走。”
　　小松鼠姐妹惊恐的看着李明实，不敢多逗留，一溜烟钻进林总不见踪影。
　　挽春剑不容鄂多多言，片刻已至身前，鄂多来不及多想，鳞甲瞬间覆盖身躯形成一套铠甲。鼍甲厚重坚实，抵住了挽春剑锋，鄂多却也被迫退后一步。
　　仅仅一招，鄂多便明白不是眼前人的对手。
　　鄂多本就生性憨厚，不是好斗之人。他粗着嗓子连忙开口说道：
　　“大妹子，且慢！我等栖息在此向来安分，可是有什么误会？”
　　李明实见鼍妖甲呈方型，便明了自己寻得元凶恐非鼍族，希望再一次落空，心不由得沉了沉。她掏出墨玉雕刻问道：
　　“你可知这是何妖鳞甲？”
　　鄂多定睛看了看，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后脑勺说道：
　　“不晓得。”
　　李明实收回墨玉雕刻，紧了紧手中的挽春剑，剑气掺杂着杀意，吹散了她的黑发。
　　鄂多见状不妙，且退且说：
　　“大妹子，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你这是何故？”
　　李明实一声冷哼，说道：
　　“为天下妖魔，当斩尽斩！”
　　话音未落，挽春剑出。
　　在不息林调养的数月，李明实不仅新伤痊愈，经脉的旧伤也被林声妙手养的好上不少，此时隐隐有迈向金丹大圆满之意。而鄂多不过金丹初期，他连连后退躲避着挽春剑锋。好在鳞甲坚实，李明实要破甲杀妖也没那么容易。
　　鄂多且战且退，一个脚底踉跄身形不稳，险些被挽春割破喉咙。
　　“鄂叔！”
　　猪宝一声惊呼，顿时吸引两人的目光。鄂多见猪宝和小妖们怯怯地藏在林木后，心中起急一咬牙飞身过去，一把将它们都揽入怀中。
　　鄂多抱着猪宝等人，边跑边气喘吁吁的说道：
　　“你们怎得不跑？”
　　不待猪宝回答，李明实已经杀至。
　　“生霜剑三！”
　　不同于以往的庞大剑气自背后袭来，鄂多下意识的弓背蜷缩，用厚实的鳞甲护住怀中的小妖们。
　　“轰！”
　　鄂多连同小妖们一并被轰飞，重重落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然而李明实岂会对妖留情，飞剑转瞬即至。鄂多下意识的化为巨鼍，将小妖们护在腹下。
　　“当！”
　　鼍甲将挽春剑弹飞，震得李明实手腕发麻。李明实稳住身形，眉头微微皱起，右足发力御剑腾空而起。
　　李明实足踏挽春，真气腾飞，周身渐渐生出寒霜雾气，霜雾四散笼罩着小半个君山背侧林木。李明实双目迸发精光，又将真气运上一层楼，雾气中竟凝结出数根冰棱。
　　“唰唰唰！”
　　尖锐的冰棱自高空刺向巨鼍，甲片和冰碎迸飞，露出鳞甲下的血红肉身。鄂多吃痛却又将身下的小妖们裹得更紧。他打不过李明实，可又逃不掉，此时唯愿能将猪宝等妖护好。
　　李明实见此招有效，周而复始得又凝结出新得冰棱源源不断的刺向下方的巨鼍。
　　“噗...噗...噗！”
　　一条又一条冰棱刺穿巨鼍的身躯，四周布满了冰碎。鄂多口溢鲜血，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他不明白为何而来的杀身之祸。就在眼前漆黑之前，鄂多忽然想到如果佘幽在，结局会不会不同...
　　佘幽...佘幽你在哪里...
　　巨鼍轰然倒地，溅起点点冰星。李明实眼中仍是狠绝，杀意未减，直到将下方的妖通体刺穿方才收手。
　　“轰——轰——”
　　天空乌云密布，昏暗了君山，乌云中涌出丝丝雷电，竟生异象。
　　一直袖手旁观的秦澜抬眼看了看天空，脸色晦暗不明。
　　李明实掀开巨鼍的尸体，露出下方的几只小妖。
　　猪宝、蛙崽、大松均已咽气...
　　唯有小松被姐姐护在身下，气息犹存。它躺在地上骨头尽碎，侧眼艰难的看着李明实，虚弱的说道：
　　“你...会...遭报应的...”
　　李明实面无表情的一剑封喉，抹了小松的脖子。
　　“轰隆！”
　　天降惊雷，闪耀了李明实冷漠的背影，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秦澜走至一干尸身前，看着大松小松的尸体，想起林声的那句话：
　　“资质平平，若无机缘，止步元婴。”
　　世间万物都逃不过因果轮回，越接近天道，便越理解其中奥义。
　　机缘如此，命也如此。
　　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秦澜，犹豫再三开口问道：
　　“明实为何斩妖？”
　　“为天下妖魔，当斩尽斩。”雨中李明实的声音更显冰冷。
　　“若是善妖呢？”秦澜负手看向李明实。
　　“妖生来即恶。”李明实心中生出烦躁，她斩妖杀妖从不容旁人多嘴。
　　“非也，妖...”
　　“唰——！”
　　挽春剑直指秦澜喉头，李明实眼中杀意不减。
　　此举大大出乎秦澜意料，她见状收声眼神逐渐凌厉。秦澜暗生恼怒，说到底李明实不过百岁小辈，竟敢以剑相指。然而不待秦澜说话，李明实率先厉声问道：
　　“你为何替妖说话？”
　　秦澜眉头紧锁，她不喜欢李明实此时说话的语气。
　　可李明实不知怎得，听到是秦澜替妖族开脱，竟比旁人多言时更加恼怒千倍万倍，进而剑尖往前送了送，再次逼问道：
　　“你为何替妖说话？”
　　挽春剑尖已经抵在秦澜喉咙，冰冷的寒意清晰的传递过来，秦澜眼中生出怒火。她晓得李明实遇到妖族相关之事，总是狠辣的宛如另一个人，可她没想到李明实竟敢如此忤逆。
　　秦澜能修至渡劫自然少不了脾气与手段，她脸色阴沉的看着李明实一言不发，周身真气运转向她施压，强大的气势令人窒息。
　　滂沱大雨中，二人面对而立，一柄挽春剑是她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杀意在其中流转。
　　天生异象的雨淋湿了秦澜的衣衫，也淋湿了她这些时日对李明实生出的好意。
　　李明实见秦澜眸色昏暗一言不发，心中竟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识妖石闪现在她的左手，李明实咬牙寒声说道：
　　“莫非...你也是妖！”
　　说罢，李明实真气运转一缕真气送向识妖石。
　　一瞬间空气凝固，二人均看向那块不起眼的石头。
　　真气涌入，识妖石毫无反应。
　　李明实错愕的看着手中的识妖石，却忽略了秦澜左手的玉镯在不经意间闪过一缕流光。此举当真惹恼了秦澜，她沉声问道：
　　“怎么？若是此石发光，秦某就要被一剑封喉？”
　　秦澜眼神不善的看着李明实，然后半步向前，主动用喉头顶着挽春剑尖，一字一顿的问道：
　　“李、峰、主？”
　　李峰主，三个字仿佛平地惊雷，点醒了沉浸在烦躁情绪中的李明实，她看清挽春剑的另一端是秦澜。
　　...是一个李明实未曾见过的秦澜...
　　李明实一下气焰全消，连忙撤步收剑。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李明实身体紧绷喉头干哑，面对陌生模样的秦澜，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秦澜眼底冰冷，沉默的盯着李明实看了半响后，目光决绝的拂袖离去。
　　秦澜骨子里是冷漠的，面对李明实亦是如此。
　　秦澜顶着雨水走的毫不留恋，她不清楚心中的怒气是因为李明实的顶撞，或是因为其他...以至于秦澜并未注意周遭，直到两声欢愉的声音响起：
　　“大丰收！”
　　“大圆满！”
　　秦澜闻声警觉，她猛然抬眼看去，一张弥天大网倾覆而下，她瞬间出手足下生风，却未能冲破网罩。
　　而一并被笼入其中的还有君山的一干妖尸和李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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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卧龙和凤雏总是成双出现，在鬼界亦是如此。
　　“所以你们就把两个生魂也勾了回来？”
　　阴司圣殿上，一名面带青鬼獠牙面具，身着玄底金蟒袍的女子正襟危坐在龙椅上。龙椅上方悬挂着一面明镜，镜中映照着大殿上的众人。
　　“回殿主，是。”两名鬼差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
　　“简直混账！”
　　女子拍案怒喝，青鬼獠牙面具眼睛处的两颗珠子迸发青光，同时一股压倒性的气势自龙椅上扑面而来。
　　“殿主饶命！”两个鬼差哭丧着脸，如捣蒜般磕头求饶。
　　盛压之下，秦澜不由得皱了皱眉，青鬼獠牙女子散发的气势连她也感觉有些窒息，至少是渡劫期修为。在鬼界有这等修为，又能统领鬼差鬼将的，那便只有现任鬼圣。而立于秦澜身侧的李明实，脸色更加难堪，却依旧一袭白衣将腰身挺直，显得不卑不亢。
　　青鬼獠牙女子翻开案牍上的阴司簿，簿册纸页唰唰唰的自动翻动停于一页空白，随即白纸上逐渐浮出字迹，尽述的是李明实的生平。鬼圣阅毕后，阴司簿又自动翻至秦澜的生平。
　　“嘶。”
　　鬼圣深吸一口气，若非碍于殿上还有旁人，她真的想揉揉额头。
　　这两人，一人惨遭灭门后，斩妖无数犯下杀戮，但尚未寿尽。另一人四百年前便应寿尽，但幸得天道垂怜，且不说她所行之事更难以启齿，鬼圣还在她的生平记录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林声...
　　鬼圣心中明了此番怕是留不住二人，但又不愿如此轻易的放她们离去，于是沉声宣道：
　　“阴阳相隔，岂容肆意来去。但念在尔等并非故意，本尊网开一面，给尔等两个选择。其一，若尔等留在本尊身边协助批复奏折百年，期间本尊保尔等平安，事成之后亦可洗清尔等前尘罪孽，并送返阳间。”
　　说罢，鬼圣指了指侧殿堆积如山的折子，不再言语，意图尽显。
　　秦澜心中仍怀有恼意，纵然是鬼圣，秦澜亦是没有好脸色的问道：
　　“其二呢？”
　　青面獠牙面具射出两道青光，扫过秦澜，鬼圣悠悠开口道：
　　“其二，向阳山涧向阳潭，溺毙潭中便可还魂阳间。然鬼界鬼气侵蚀生魂，尔等若不能及时还魂，便永远留下。”
　　秦澜和李明实都选择了第二个选项，鬼圣也依言让她们离去。
　　阴司圣殿悬浮于主城之上，秦澜二人自圣殿离去，方才落地主城，一道白光自上方的阴司圣殿散开，笼罩了整个天空后一闪而灭。秦澜回头看了一眼空中的阴司圣殿，没有作声。
　　“砰！”
　　一名老者蹲在城墙下用木杖敲击地面，吸引了秦澜二人的注意，老者低着头重复的呢喃道：
　　“新魂入城，夜不能行。新魂入城，夜不能行...”
　　秦澜瞥了一眼墙角自言自语的老者，绷着脸独自一人走在前面，李明实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默默的跟在秦澜身后。鬼界主城的街上不乏有行商叫卖之鬼，若非空中一轮血月不分昼夜的高悬，当真与阳间并无差别。
　　自从君山对峙之后，两人再无对话，期间经过鬼差误捕之事，李明实的情绪逐渐平复，晓得是自己行事极端了。她看着秦澜的背影，咬了咬牙，几步上前拉近距离，小声唤道：
　　“前辈。”
　　不出意外，秦澜仿佛没有听见。
　　李明实眼眸低垂，抿了抿唇，她本就不善言谈，更不知道要如何缓和现在的局面。
　　李明实看着街上叫卖的摊位上陈列的都是些阳间不曾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想到秦澜在小北域曾乐于体验尘世种种，她笨拙的小声开口道：
　　“前辈，鬼界光景罕有，这些物品不曾见过，要不要...”
　　可话未说完，李明实的余光看到秦澜逐渐锁紧眉头，不耐烦的神色溢于言表。
　　李明实瞬时哑声，她咬了咬下唇将后续的话咽了回去。李明实垂下眼眸，修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阴影。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秦澜不愿说话，而李明实不知要怎么说话，因为方才李明实的主动，换来了秦澜的厌烦。
　　李明实眉头微微皱起，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挽春剑，好生思索了一阵后，小心翼翼的用剑柄轻轻顶了顶秦澜的掌心，再一次的向秦澜示好。
　　秦澜不动声色的挪开了手掌，李明实见状心中泛起酸涩，她抿着唇齿难掩神情失落。
　　小鱼儿的出现给陈潭带来了生机，而秦澜却不知道，她的出现也给李明实近百年被仇恨障目的日子带来了不同。李明实看着秦澜越走越快的背影，同君山山阴小路上一样的慌乱感油然而生。
　　而李明实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秦澜消气，只得一次又一次用拙劣的方法尝试。
　　李明实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上秦澜，又用剑柄轻轻的蹭了蹭秦澜的掌心，言语间稍显紧张的唤道：
　　“前辈！”
　　秦澜忽然转身盯着李明实，面若寒霜的沉声问道：
　　“李明实，我是不是管不得你？”
　　李明实一愣，尚未来得及回答，秦澜便狠狠的剜了李明实一眼，拂袖离去。
　　“喂！两个新魂，马上要宵禁了，快过来！”就在此时一名店家突然冒出来，招呼着秦澜二人。
　　秦澜绷着脸没有应声，但依言向店家走去。店家搓着手，笑脸相迎的说道：
　　“二位刚下来吧？应当是不清楚此地规矩，晚上城中要实行宵禁，不如就在我店里住下吧！”
　　秦澜闻言心中疑惑，她瞥了一眼街上，这才察觉叫卖的商贩都在陆续收摊，不知不觉间街上的鬼少了许多。
　　“你怎知我们刚下来？”秦澜仍有疑心的问道。
　　“您二位身上还带着生息呐！”店家笑得更盛了，继续说道：
　　“二位鬼生地不熟，小的帮二位安排的妥妥当当，只要...二位能让我吸一口生息，再尝尝这阳间味道。”
　　秦澜打量了店面一番，她皱着眉说道：
　　“你这不似有住店的地方。”
　　店家笑着说道：“有的有的，我家店有地下四层，在主城中是数一数二的大店。店里有天子棺、诸侯棺、大夫棺和流氓草席等。我这就给二位安排个天子棺！”
　　说罢，店家硬塞给秦澜和李明实一人一个小石牌，然后在秦澜身边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一缕生息飘入店家的口鼻，他闭着眼回味着生息的味道，脸上尽是满足。
　　秦澜没有理会店家的强买强卖行为，她冷着脸不言不语的捏着手中的小石碑，下一秒便消失在原地。
　　眼见秦澜消失，一声前辈尚未唤出口，李明实又将声音咽了回去。李明实并非软弱之人，她的自尊容不得她一再主动。
　　可睡在棺中...
　　李明实垂眸为难的看着手中的小石碑，深深的阖了阖眼。
　　是夜，街道上空无一鬼。
　　李明实只身藏在背街，寻了个干净地方休息，怀中揣着的是白日里店家给的小石碑，她终究没有选择睡在棺椁中。
　　每每与秦澜同行，或许是秦澜的光芒太过耀眼，掩盖了李明实也是当今修道界一流宫门峰主之事。实则前任祭祀柳安安把李明实教导的很好，李明实一举一动很是得体，举手投足间透露着浑然天成的气质。
　　此时孤身藏在背街的李明实将黑发散开，寻了个角落盘腿席地而坐，真气平稳运转抵抗着夜间更加浓郁的鬼气。
　　一轮血月高悬空中，不知者不觉间时辰已近子时，是鬼气最浓郁的时刻。
　　李明实的眼皮越来越沉，似乎就要睡着之际，她的耳尖微微一动，听到隐隐约约的一阵摩擦声。李明实瞬间睁开双眼，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好，戒备的看着四周。
　　“哗啦，哗啦，哗啦...”
　　李明实拇指用力，挽春剑被推出剑鞘，街上渐渐升起黑雾，让她有种不详的感觉。
　　“哗啦，哗啦，哗啦...”
　　摩擦声音越来越近，好像直奔李明实的方向前来。李明实没有坐以待毙，她放轻脚步沿着街道撤离。
　　“哗啦，哗啦，哗啦...”
　　无论李明实往哪里躲，声音总是如影随形，且越来越近。
　　“呼！”
　　一声马鼻声响起在身后，李明实猛然回头，只见一名身披黑色重甲的高大骑士，骑着一人多高的黑色战马自雾中出现，他的手中拿着臂膀粗的铁链，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避无可避，便无需再避。
　　李明实盯着来者不善的黑甲战士，缓缓地抽出挽春剑，寒霜之意瞬间四散开来，冲淡了街上的黑雾。
　　战马脚步不停，一步一步的逼近李明实，杀意四溢。李明实真气翻腾，她足下发力飞身刺向黑甲战士，口中低吟：
　　“生霜剑三！”
　　寒霜剑气在空中凝结成形，直逼黑甲战士命门。
　　然而下一秒，臂膀粗的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空中贯穿了李明实的头颅。
　　李明实的额头串着铁链，重重的跌落在街道上。
　　生机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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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砰！”
　　一名老者蹲在城墙下用木杖敲击地面，他低着头重复的呢喃道：
　　“新魂入城，夜不能行。新魂入城，夜不能行...”
　　李明实猛然睁眼惊魂未定，深吸了几口气，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秦澜，只见秦澜眉头紧锁，眼中亦是震惊，死死的盯着墙角的老者。
　　昨日秦澜先行进入棺中，却久久不能入睡，她双眼放空的看着棺椁上盖，忽然画面一转，莫名其妙的回到主城。
　　新魂入城，夜不能行，仿佛一句提示。秦澜并未夜行，那么...
　　秦澜把目光转向李明实与之对视，李明实假装平静的将目光投向别处，秦澜心中便明白了七七八八。她按下心中疑惑不表，不言不语的拂袖离去。李明实也并未多言，如往常般安安静静的跟在秦澜身后。
　　“喂！两个新魂，马上要宵禁了，快过来！”一名店家高呼道。
　　秦澜并不意外，她依言走过去，只听店家笑容满面的说道：
　　“两位客官天色已晚，我家店里有天子棺、诸侯棺、大夫棺和流氓草席等，不如就在我家住下。”
　　不待秦澜回答，李明实问道：
　　“可有双人的？”
　　店家闻言一愣，很快缓过神来，搓着手笑道：
　　“有的有的，主城中唯一一副合葬棺，就在我家店里！”
　　说罢，店家掏出一块小石碑递了过去。
　　秦澜冷冷的看了一眼，双手负于身后，没有去接小石碑。李明实上前一步，一脸平静的伸出右手，自然而然接过小石碑。她用余光暗暗看了一眼秦澜，见对方没有反对，李明实只当她是默许了。随后李明实和秦澜齐齐消失在店中。
　　黑，是熟悉的黑。
　　李明实进入棺椁的一瞬间便感觉到窒息，她难耐的吞咽着口水，心底泛起恐惧。好在合葬棺相比普通棺椁宽敞，李明实躺在其中尚能自控。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明实愈发难以忍受，眼前似乎被血雾遮掩，喉头也仿佛被麟甲妖扼住。
　　“呃...”
　　苦吟声溢出唇齿，李明实忍不住侧头看向秦澜，却只见对方背对李明实，充耳不闻的侧身躺于棺椁的另一侧。李明实心中苦涩，她收回目光，背过身蜷缩在角落独自忍耐。
　　血，是流不尽的血。
　　李明实感觉浑身粘腻，似乎她的脸上、背部、手足都沾满了血。她抬手胡乱的擦着脸上不存在的血，呼吸越来越急促。
　　“哈...哈...”
　　李明实眉头紧锁，将颈部伸长大口呼吸，却感觉血水要淹没过口鼻，她的眼前又浮现出父亲破碎的头骨和被开膛破肚的母亲身影。
　　“呜...”
　　李明实小声呜咽着，双唇惨白，身体开始发抖，幼时噩梦般的记忆一遍又一遍的凌迟着她。就在此时...
　　“我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是不是？”
　　秦澜冰冷的声音从棺椁的另一侧响起。不待李明实应声，整个人便被横揽入怀中，一股熟悉的药味将其包裹。
　　“我说往后若是伤痛气郁，不必忍耐，你全当耳旁风了。”秦澜生硬的将李明实裹在怀中继续说道。
　　李明实额头抵在秦澜肩上，小声说道：
　　“你不理我。”
　　秦澜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在生气。”
　　李明实小声呜咽的回应，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短促的呼吸声让秦澜微微皱眉。
　　秦澜帮李明实松开领口，让其枕在自己的左肩，顺畅她的呼吸。随后秦澜左臂弯曲将李明实圈在身侧，抬起右手擦拭李明实脸上的汗水，原本黏在李明实脸上的黑发也被秦澜一一梳理好。
　　秦澜感受到怀中李明实仍止不住的颤抖，心中泛出恻隐之意，右手轻轻拍着李明实的后背帮她舒缓。
　　“现在呢？”李明实感受着秦澜的安抚，她右手攥着秦澜的衣服，小声问道。
　　“还在气。”秦澜回答道。
　　李明实没有作声，只是将额头无力的贴在秦澜的颈部，手中仍是攥着秦澜的衣服不放。
　　片刻后，李明实又小声问道：
　　“...现在呢？”
　　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揉开李明实紧锁的眉头，缓声说道：
　　“我在。”
　　李明实察觉到秦澜语气的不同，“嗯”了一声后，尽力放软僵直的身子，任凭自己倚在秦澜怀中，眼皮越来越沉。秦澜嗅着李明实发丝的清香，运起真气，隐隐金光笼罩二人抵御外界的鬼气。
　　“嗯哼...”
　　就在要睡着之际，李明实忽然惊醒，一时间没有反应出身在何处，连忙就要起身。
　　秦澜抬手将李明实按下，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李明实咽了咽口水渐渐放松下来，用额头蹭了蹭秦澜。秦澜知晓她睡不着，右手揉搓着李明实的黑发说道：
　　“明实，你要清楚手中的剑是该斩妖斩魔，还是该斩邪斩恶。我并非是在替妖魔说话，而在替你说话。”
　　李明实闻言垂下头，眼中晦暗不明没有应声。秦澜没有强迫她，继而问道：
　　“今日之事，你可有头绪？”
　　李明实呼了口气，竭力维持平静的说道：
　　“昨夜我遇一黑甲骑士，不敌于他，被其所杀，再睁眼便回到主城。”
　　寥寥几个字，却叫秦澜听的心惊。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李明实，棺椁昏暗秦澜虽不能看的真切，却感受到李明实的苍白和无助。秦澜又将她往怀中搂了搂，问道：
　　“身体可有不适？”
　　李明实摇摇头，又点点头，轻轻说道：
　　“想出去。”
　　秦澜闻言右手轻拍帮李明实舒缓，低声说道：
　　“忍一下，且看今夜。”
　　“嗯。”
　　李明实知晓秦澜的打算，明事理的应允下。秦澜将宽大的衣袖盖在李明实身上说道：
　　“睡吧。”
　　李明实点了点头，强迫自己阖上了眼。
　　莫约半年前，身处小北域的秦澜还会因李明实清早练剑，扰其休憩而恼怒。如今李明实夜间几番惊醒，都被秦澜耐心的安抚好。
　　几近一夜未眠，秦澜看着怀中睡的不安稳的李明实，心想林声是否也曾为雏鸟如此劳心劳神，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天亮...
　　“瞧一瞧看一看嘞！”
　　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秦澜心中清楚，如此是平安度过到第二天了。
　　“哇！”
　　“千年陶泥器品，黄大师轮回前最后之作啊！”
　　“真开了眼了！”
　　远处一撮人群连连惊呼传入秦澜的耳中，引得她颇为好奇，对身侧的李明实说道：
　　“明实，我们去看看。”
　　李明实今日将黑发盘起，身着一袭白衣立于街上，她闻声偏过头没有理会秦澜。
　　秦澜无奈的笑道，知晓小鱼儿是缓过神来，开始报复她昨日没有应约去看稀罕物件。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故作一本正经的问道：
　　“李峰主，可愿陪秦某去看看？”
　　“不愿。”李明实干脆的回答道。
　　“哈！”
　　秦澜不怒反笑的摇了摇头，把李明实的小脾气都看在眼里，她饱含笑意的点头说道：
　　“秦某也是如此想的，可我偏要你陪我走上一遭。”
　　说罢，秦澜牵起李明实的手，就往人群处走。
　　李明实不情愿的被秦澜拽着，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后，李明实暗自舒了口气，几步向前，主动跟上秦澜的步伐。秦澜感受到身后李明实的跟随，嘴角悄悄地勾起。
　　“这是...”
　　秦澜皱着眉头立于摊位前，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陶土器品，一时拿不定主意。
　　李明实瞥了一眼，清冷的说道：
　　“鸡。”
　　“...”秦澜语塞。
　　而李明实被旁边的药铺吸引了目光，柳安安晚年经常需要草药调理身子，因此李明实对此也略懂一二。然而临街展示的几味药材都是李明实不曾见过的，她下意识的往药铺走了几步，秦澜顺着李明实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随即说道：
　　“一些寻常草药。”
　　李明实闻言疑惑的看着秦澜，然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曾见过。”
　　秦澜眉峰一挑，拈起一株说道：
　　“清凉草，常见的止敏药草，你没见过？”
　　李明实又摇了摇头，反倒是秦澜有些惊讶。
　　“两位大人说的都没错。”药铺小二笑盈盈自铺子中走出，朗声说道：
　　“清凉草在千年前确实常见，但后来开采过度导致绝迹。”
　　千年前？
　　李明实闻言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秦澜，秦澜笑了笑没有应声。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便响起：
　　“各位大爷行行好...”
　　秦澜闻声看去，只见一名老妇手持一个破碗，颤颤巍巍的走来。
　　旁边的鬼看到老妇，连忙捂住口鼻说道：
　　“快走快走，这是城西贫妖窟的，别被传染了瘟疫。”
　　几只鬼闻言大惊，纷纷捂住口鼻，一刻不停的做鸟兽四散。
　　李明实亦皱起眉头转身就走，不因别的，只因这名老妇生有一双鹿腿...而秦澜也没有多言，便跟随李明实离开。
　　俩人并肩走在主城街道上，一路上并无其他事情发生，直至走出城门。
　　方才踏出城门一步，四周便隐隐泛起黑雾，秦澜敏锐的感受到手中李明实的手指一僵，她回头看了看一脸正色的李明实，赫然明了黑雾恐是跟李明实所说的黑甲骑士有关，心中顿感不快。
　　秦澜警惕的看着四周，将蛟丝织银尉带于手掌，果然铁链拖磨之声由远到近的响起。
　　“哗啦哗啦...”黑甲骑士骑着黑马，一步一步行走在黑雾中。
　　经过不息林那段时日的调养，秦澜的伤势渐愈，已经能发挥出元婴的实力。她运起天罡正气诀，金色的光芒笼罩在秦澜周身上下。看清来人后，秦澜的眼神变得不善，她并未多言，径直出手喝道：
　　“截风手！”
　　巨大的手掌自空中形成攥住黑甲骑士，然而秦澜忽地眉头一皱，双眼瞪大，只见一条铁链自她胸膛穿过...
　　不可能！
　　秦澜内心高呼道，随后她猛然睁眼，耳畔响起熟悉的叫卖声。
　　“瞧一瞧看一看嘞！”
　　秦澜震惊的看着右手，不因被铁链贯穿胸膛，而是方才明明擒住黑甲骑士，手中却仿佛抓着空气般无物。
　　李明实一步上前，投来关切的目光，秦澜摇了摇头主动说道：
　　“无事。”
　　随后，她从芥子囊中取出药瓶，倒了几粒黑色药丸于掌心，仰头服下。
　　“各位大爷行行好...”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秦澜转头看向鹿腿老妇半响，她的眼神逐渐凝重，寒声说道：
　　“看来是有鬼不想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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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情开始大阔步往前走了啊！
　　感谢定时追更的几个小伙伴...没你们我可能早就写不下去了（叹


第33章 
　　“各位大爷行行好...”鹿婆婆颤颤巍巍的说道。
　　“何事？”秦澜猜测二人出不得主城，恐怕与此事有关，因此问道。
　　“我村上下患了病，求大人赏些鬼币买药。”说罢，鹿婆婆颠了颠手里的碗。
　　秦澜与李明实二人刚到鬼界，何来鬼币。于是秦澜话锋一转说道：
　　“扬汤止沸，不如领我去看看。”
　　鹿婆浑浊的双眼盯着秦澜看了又看，慢慢转身领路，口中念叨着：
　　“好，好...”
　　鹿婆转过身后，苍白的头发没有遮掩住的脖颈处露出一片一片红疹红斑，隐隐有溃烂之样。
　　见状，秦澜暗中与李明实对视一眼，秦澜示意李明实跟上，李明实蹙着眉头，平静的脸上露出难以名状的神情，但她没有反驳秦澜，抿了抿唇同秦澜一并跟着鹿婆往城西走。
　　虽同属一城，可越往西走沿路街景越发破败，直到让鬼避之不及的贫妖窟。
　　贫妖窟是由密集的一座座破落平房组成，内里住的是穷困潦倒、难入轮回的各种妖类。本就因为贫穷无序让人歧视，此番传出瘟疫的流言蜚语，更让旁人避之不及，成为连鬼差都不靠近的三不管地带。
　　秦澜和李明实远远的便看到三两妖类，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倚着破房子坐在街上，他们面无表情双眼空洞的等待魂飞魄散。其中一只狗妖闻声赖赖抬眼看了一下秦澜两人，又毫无表示的挪开目光，狗爪挠了挠胸脯。
　　秦澜从敞开的衣领处看到狗妖的胸膛上也布满了红疹红斑，她从芥子囊中取出一节愈灵纱，一分为二递给身后的李明实。李明实没有接，而是厌恶的看着眼前的妖们，挽春剑攥的死死的。
　　秦澜感受到李明实的抵触，她轻轻的捏了捏李明实的手，示意她放松，李明实抬眼看着秦澜，用眼神诉说着心有不愿。秦澜再次摇了摇头，李明实对视半响败下阵来，将愈灵纱系于面部，遮掩口鼻。
　　随后二人跟着鹿婆慢慢进入贫妖窟，贫妖窟内巷子本就狭窄，又频频有妖物毫无留恋坐在地上，三人行走的很慢，秦澜绕过脚边的妖物问道：
　　“有多少患病？”
　　“一百三七妖均染了病。”鹿婆年纪大了，她慢慢的说道。
　　秦澜蹙眉点了点头。
　　秦澜和李明实二人白衣不染，与周围的腐坏破败格格不入。许久没有生人来到贫妖窟，引得妖物们频频侧头看去，让李明实感觉非常不舒服，她双眉紧锁面若寒霜，若非秦澜在身侧制衡，李明实早早就要发作了。
　　秦澜察觉到李明实的不适，她用身体有意无意的替李明实挡住妖物投来探究的目光，同时向李明实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李明实偏过头忍了下来。
　　越往贫妖窟里走，越难以接受。
　　外围的妖物只是身上生有瘙痒的红疹红斑，而现在放眼望去妖物一个个身上溃烂流脓，双眼放空的从平房间隙里望着天空，阵阵恶臭越发刺鼻。
　　忽然秦澜察觉到一道不同的目光，她看向源头，只见一只身形小小的人形小妖头发乱糟糟的藏在转角处，狠狠的盯着秦澜等人，嘴中似乎在嘀咕什么。
　　鹿婆主动开口解释道：
　　“这是小疯子，一个可怜的娃娃。她是个半妖生来就挨欺负，这怪病又是她母亲先得的，她母亲魂飞魄散后小疯子更受大家排挤，久而久之就疯了。现在只有老婆婆我还会救济她一口饭吃，二位姑娘莫要介意她。”
　　秦澜点点头，没有计较。
　　“鹿婆您回来了？”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
　　秦澜闻声看去，一名人类男鬼身着干净的青衣，他背着药箱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也发现了秦澜二人，继而说道：
　　“二位姑娘是？”
　　“吾姓秦，舍妹姓李。特来探查恶疾。”秦澜简单的介绍。
　　“秦姑娘、李姑娘。”青衣男子彬彬有礼的向秦澜二人拱了拱手，继续说道：
　　“鄙人陈敬生，如姑娘所见是个大夫。”
　　秦澜点了点头，看向就近的妖物问道：
　　“陈大夫，麻烦介绍一二这怪病。”
　　“好说。”
　　陈敬生将身边神志不清的妖物上衣挑开，指尖抵在红疹上说道：
　　“二位姑娘请看。”
　　秦澜几步上前俯下身仔细观察患病处，而李明实站在原地偏过头不予理会。
　　“初期成红疹红斑状，瘙痒发热。中期则开始溃烂发脓。”
　　陈敬生指尖抵着创口挤出脓液，秦澜见状皱紧了眉头。陈敬生见状温温一笑，掏出帕子擦净脓水，继续说道：
　　“后期则腐肉蚀骨，回天乏术。”
　　“现在有可医治法子？”
　　陈敬生摇了摇头说道：
　　“鄙人医术不精，并未找到有效的方法，只能缓解他们的痛苦。”
　　说罢，陈敬生起身招呼了两个还没有意志崩溃的妖，说道：
　　“劳烦将他抬入祠堂吧。”
　　秦澜不解的看着陈敬生，陈敬生解释道：
　　“祠堂环境相对好些，所以重病患我都让他们搬入祠堂。”随后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
　　“二位姑娘，天色不早陈某要去抓药，不如与我同行？路上也好帮姑娘答疑解惑。”
　　秦澜不是容易亲近之人，但她晓得比起继续留在贫妖窟，陈敬生是个突破口。
　　时至今日，秦澜心中隐隐感觉冥冥之中有人在引导她们介入贫妖窟之事，若想破局需先入局，于是说道：
　　“烦请领路。”
　　陈敬生背好药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领着秦澜二人出了贫妖窟后，李明实才松了口气，将紧绷的情绪缓和下来。陈敬生误以为是贫妖窟毫无朝气的氛围使然，于是解释说道：
　　“李姑娘莫怪，这怪病始于一年多前，起初贫妖窟的妖还努力想办法自救。但久病无良方，大多数妖都放弃了，日复一日颓废的等着消散来临。”
　　“对了，对于鬼来说并无死的概念，而是直接魂飞魄散。魂魄若是散了，便再无来生。”陈敬生进一步解释道。
　　李明实礼貌性的点点头，但眼中化不开的冰凉，这时药铺的小伙计跑出来招呼道：
　　“陈大夫您来了！”
　　“嗯，还是老方子。”陈敬生有礼的回应。
　　“都给您备好了！”伙计笑着把手里几大包药递给陈敬生，陈敬生掏出足量鬼币递给伙计后，侧身对秦澜二人说道：
　　“二人姑娘，前面有家酒楼还不错，若不嫌弃，容鄙人尽地主之谊。”
　　“你怎知我们不是本地人？”秦澜侧目问道。
　　“二位身上还带着生息。”陈敬生笑着说道。
　　秦澜点点头示意陈敬生领路，方才到酒店门口，小二就跳出来说：
　　“陈大夫！”
　　“你好，麻烦你找个雅座并备桌好酒菜。”陈敬生目视小二，温润的说道。
　　“好嘞！”
　　“陈大夫倒是名鬼。”秦澜悠悠说道。
　　“那当然！”不待陈敬生回答，小二抢话道：
　　“陈大夫是主城里有名的大善鬼，不仅医术高明，遇到付不起药费的鬼也会伸出援手。你们呆久了便知，城里大伙都感谢陈大夫。”
　　面对这番夸奖，陈敬生略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示意秦澜二人先行。
　　鬼界的建筑都往地下建造，秦澜等人在负二层寻了个方桌坐下，不待多时菜陆陆续续便摆满了桌子，秦澜盛了一碗鱼汤，抿上一口便开始套取信息：
　　“陈大夫，关于怪病可有头绪？”
　　“如鹿婆所言，最早是小疯子的母亲患病，但因何患病又因何传染，我也没有头绪。”陈敬生如实答道，继而他问道：
　　“二位姑娘怎会对怪病感兴趣？旁人都避之不及。”
　　“我等才来鬼界，听说此等怪事，心生好奇便来看看。”秦澜说完又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嗯，之前也有刚下来的各路名医来探病，可惜都没有法子。姑娘初来还是先在鬼界立足，确保轮回资质比较重要。这怪病一时半会儿治不好。”陈敬生摇摇头可惜的说道。
　　“不急。”秦澜没有理会陈敬生的劝告，而是反问道：
　　“陈大夫，你因何下来？”
　　“我生前也是名大夫，在给小女采药时，不慎跌落悬崖殒命。”提到爱女，陈敬生的眼眸似是融化充满温柔。
　　“令女如何了？”
　　“小女无事。”陈敬生笑着说道：
　　“后来陆陆续续有下来的父老乡亲告诉我，小女平安健康长大了。”
　　语气中充满父亲对于女儿的爱意和期许。
　　告别陈敬生后，秦澜与李明实二人走向客栈。
　　血月高悬夜色渐暗，李明实几乎一日无言。秦澜心中清楚在处理妖类的事情上李明实需要成长，贫妖窟虽然让她不舒服，但必须经历。所以秦澜没有出言安慰李明实，只是不经意间放慢脚步等身后人跟上。
　　直到秦澜躺入合葬棺，方才挪了舒服姿势就感觉李明实靠了过来，她将脑袋埋在秦澜怀里一声不吭，手顺势揪着秦澜的衣衫，全然不似在外的高冷隐忍，小情绪一览无遗。
　　“哈！”
　　秦澜有些意外，她笑了下说道：
　　“明实如何看待怪病？”
　　李明实阖着眼充耳不闻。
　　然而秦澜没有放过她，眼含笑意的假装要将李明实从怀中推开，同时故作冷漠的说道：
　　“回答我。”
　　李明实低着头自然不知是秦澜故意戏弄她，下意识紧张的搂住秦澜的腰身防止被推开，快速开口说道：
　　“不似瘟疫。”
　　秦澜点点头，从发病到现在一年有余但主城没有蔓延怪病，到今日陈敬生毫无防护的触碰病患，种种迹象显示怪病并非瘟疫。
　　“然后呢？”秦澜嗅着李明实黑发的清香，笑吟吟的问道。
　　“不许推开。”李明实左手攥着秦澜的领口，答非所问的清冷威胁道。
　　“哈！”
　　秦澜无奈的笑出声，鉴于李明实今日表现秦澜还算满意，便任由她乱来了。
　　秦澜右手修长的手指插入李明实的黑发中慢慢揉搓，感受到怀中人渐渐放软身子，便说道：
　　“安心睡，李峰主。”
　　李明实听出秦澜在揶揄，有些不满的在怀中动了动，随后便在熟悉的药味包裹中阖上了眼。
　　秦澜则运起真气将李明实笼罩在内，抵御着深夜鬼气的侵蚀。
　　这一夜，陈潭接受了小鱼儿的存在，像是苍鹰护着雏鸟般，护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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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爹爹，爹爹！”团子一样软糯的小女孩举着双手，自远处跑来。
　　“哦~让爹爹看，这是谁家的小姑娘？”
　　陈敬生几步迎了上去，将女孩举高拥入怀中，小女孩在他怀里咯咯的笑个不停。
　　“茹茹，有没有王姨的话呀？”陈茹母亲死得早，故此陈敬生每次出门都要将她托付给邻居王氏。
　　“嗯！”小女孩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肉嘟嘟的双手捧着陈敬生的脸，吧唧俯上前亲了一口。
　　这可把陈敬生乐坏了，他单手抱着陈茹，另一只手自怀中摸出一带纸包糖，取出一小块塞入陈茹口中。
　　小姑娘含着糖果，嘴巴鼓鼓的甚是可爱。陈敬生满眼爱意的看着陈茹，止不住的笑。
　　“陈大夫，您回来了！”
　　村里的街坊邻居看到陈敬生纷纷主动打招呼，陈敬生好脾气的一一回应道。
　　“哎呀，你看陈大夫温文尔雅一表人才，虽说带个女儿，但还是好像嫁给他啊！”
　　村子里几个妙龄少女围在一起，眉眼羞涩的偷偷瞟向陈敬生。
　　这些年，不乏有人向陈敬生说媒，但是为了陈茹，陈敬生都客气的回绝了。
　　陈敬生此生别无他求，惟愿陈茹安好。
　　陈敬生收回思绪，将煎好的药分装到瓶罐里，又磨了些药粉一并放在药箱中。伴着清晨鬼界的鸟鸣，陈敬生如往日前去贫妖窟。
　　“两位姑娘早。”陈敬生方才到贫妖窟，便看到秦澜和李明实二人。
　　“陈大夫今日有何打算？”秦澜单刀直入的问道。
　　“鄙人先去给祠堂内的重病患者送药，里面可能会让姑娘不适，不如两位在此稍等片刻。”
　　“无妨，我们一同前去。”秦澜干脆的说道。
　　陈敬生笑了笑没有多劝，习惯性颠了颠身上的药箱在前领路。
　　祠堂虽说环境好，但也只是相比于贫妖窟的其他平房。
　　秦澜二人还没进入祠堂，便闻到腐肉的恶臭味飘来，听到断断续续的□□：
　　“啊....啊...”
　　秦澜脸色不佳，但还是掩着口鼻跟随陈敬生进入祠堂。而李明实则立于祠堂外十步之遥，她着实不想进入满是妖物的屋子。
　　“陈...陈大夫...你杀了我吧...”一只黑皮狗妖躺在地上，勉强抬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黑子，不要说丧气话。我先帮你换药，你吃了药再睡会。”
　　陈敬生蹲下身毫不嫌弃的握住黑皮狗妖的手，随后侧身熟练的打开药箱，先取出帕子将黑子身上的脓水擦净，然后将药粉洒在创口上，末了扶着黑子起身喝下药罐里的药。黑子服好药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他半阖眼昏昏的躺在草席上。陈敬生则去照料下一名妖，同样的操作周而复始。
　　秦澜双手负于身后，静静的观察着陈敬生的一举一动。
　　一声轻微的响动吸引了等在祠堂外的李明实的注意，她拇指发力将挽春剑推出剑鞘，放轻步伐悄悄走了过去。李明实用剑尖挑开堆积在墙角的竹编箩筐，露出小疯子弱小的身躯，她缩在墙角，嘴里喃喃道：
　　“坏鬼，坏鬼。”
　　小疯子身为半妖模样与常人无异，李明实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番。她虽然衣衫褴褛又脏兮兮的，身上却只有零星几处红斑红疹，看起来并不严重。李明实心中将疑惑记下，她没有为难小疯子，只是看了半响后转身离去。
　　李明实回到祠堂外，看到秦澜华贵的身影于立众多肮脏的贫妖病患中格格不入。李明实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挽春剑，眸中流光回转，心里不知在思索什么，最终李明实微微叹气，向贫妖窟的街巷走去。
　　“陈大夫，这是什么？”秦澜见陈敬生在祠堂四角的香炉里又多添加了些药粉，便出声问道。
　　“这是用于镇定的药粉，这病前期瘙痒难耐，后期疼痛难忍。熏上药粉可以让他们好受些。”陈敬生点完最后一个香炉，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对秦澜说道：
　　“秦姑娘，我们再去看看街巷里的病患。”
　　秦澜颔首，二人没走出多久，秦澜便看到身着白衣的李明实蹙着眉头在街巷里探查。对方虽然表面平静，但秦澜经过与李明实的多时相处，还是从细微表情里读出她的不情愿。
　　秦澜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她嘴角噙笑，主动走向李明实问道：
　　“可有发现？”
　　李明实将小疯子的事情讲给秦澜后，目光先是探向背对二人正在救助病患的陈敬生，而后转看向秦澜。
　　秦澜会意，回答道：
　　“无异常。”
　　“陈大夫！陈大夫！”一声声惊呼打破了死寂的贫妖窟。
　　陈敬生一惊，连忙起身问道：
　　“怎么了？”
　　“陈大夫，你快去看看！鹿婆不行了。”跑来的兔妖气喘吁吁的说道，她的一只兔耳已经溃烂，身上其他处也布满了红疹红斑。
　　“快！快领我去！”陈敬生抱起药箱，一脸着急的跌跌撞撞的跟着兔妖跑向另一个巷子中。
　　从陈敬生凌乱的步伐里，秦澜和李明实均看出他并非习武之人，二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这...这...”陈敬生看着鹿婆，心中凉了半截。
　　鹿婆奄奄一息的跌落在地上，花白的头发散落开来，身下流出成片的脓水。陈敬生小心的掀开衣服，只见创口处散发恶臭，且隐隐露出内脏。鹿婆年岁已高，陈敬生心知怕是回天乏术了。
　　“陈...陈大夫...”鹿婆虚弱的唤道，她的双眼已经开始涣散。
　　“鹿婆。”陈敬生握住鹿婆的手，用力的回应道。
　　“照...照顾好他们...”
　　鹿婆意识不清，仿佛本能般一遍又一遍嘱咐着陈敬生，直到她再也没力气说话。
　　陈敬生悲切的看着鹿婆，他晓得鹿婆魂飞魄散只是时间问题。陈敬生站起身看着围过来的妖众，或是面带悲伤，或是掩面抽泣，他声音嘶哑的说道：
　　“把鹿婆搬到板车上吧，我运回府中送她最后一程。”
　　说罢，几个尚能活动的壮妖抹了眼角的泪水，将鹿婆慢慢抬出贫妖窟。
　　这一路，原本无可留恋赖坐在地上的妖们亦纷纷起身，各个悲伤的垂着头为鹿婆让出一条路来。
　　贫妖窟妖虽贫，但心不贫，鹿婆所做的事大家纷纷看在眼里，至此往后怕是没有人再会为贫妖窟竭力奔走了。
　　“婆婆！坏鬼！坏鬼！”
　　方才把鹿婆放在板车上，小疯子便冲了过来阻止陈敬生将鹿婆运走。她用力的厮打着陈敬生，口中不断重复着：
　　“婆婆！坏鬼！坏鬼！”
　　陈敬生看着尚不及腰高的小疯子，他没有生气而是让一名妖把小疯子抱走。小疯子轻而易举的被旁人拉开，可她依旧冲着陈敬生推板车离去的背影张牙舞爪，直到再也看不见。
　　“哇——”
　　小疯子大哭了起来，她只知道被陈敬生推走的鬼没有一个回来，所以最疼她的鹿婆也回不来了。
　　陈敬生走后，秦澜和李明实告别贫妖窟，二人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街头，秦澜双手负于身后悠悠问道：
　　“明实，你如何看待鬼界发生的一切？”
　　李明实抿了抿唇说道：
　　“如梦如幻，似是谜题。若违反法则就会被黑甲骑士所杀，重新来过。”
　　“嗯，我亦如此感觉，不破贫妖窟之案，我们恐难走出主城。”秦澜点点头说道。
　　秦澜素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因为她没有精力每件事都寻个答案。可这次偏偏不随人愿，秦澜不得不身处事中寻个究竟。
　　“前辈对贫妖窟一事可有头绪？”李明实平静的问道。
　　“尚不清晰，或许可以从贫妖窟的吃食水源中入手。”秦澜抬起右手随意的揉了揉脖颈。
　　李明实脚步忽然一顿，盯着秦澜原本白皙的颈间问道：
　　“你可接触过贫妖窟的吃食水源？”
　　“未曾，怎得？”秦澜听李明实的语气变得严肃，不解的回头问道。
　　一瞬间主城的车水马龙仿佛与二人隔绝，李明实目光锐利，薄唇间轻吐出两个字：
　　“红疹。”
　　发觉秦澜染上怪病后，二人没有了闲逛心思，正值临近宵禁便早早的躺入合葬棺内。
　　秦澜没有像前两日般容许李明实接近，而是背过身贴靠在棺椁的一侧。奈何颈间发热瘙痒，秦澜忍不住的抬手要去触碰，却在空中被李明实握住指尖。
　　“别挠。”
　　清冷的二字从背后响起，秦澜蹙眉说道：
　　“离我远些。”
　　“无妨。”
　　李明实握住秦澜的指尖，同秦澜的手一并缓缓落于秦澜的腹前，自背后将秦澜环住。秦澜有些不适应，但她头脑越发昏沉无力跟李明实争执。
　　李明实暗中取出一物，指尖挑出些许，然后拨开秦澜的黑发，轻轻涂抹在红疹处。
　　突如其来的冰冷，让秦澜忍不住皱眉“嗯”了一声，她问道：
　　“是什么？”
　　李明实指尖不停的在秦澜颈间红珍处打转，将药膏抹匀。
　　她本不是话多之人，却耐心的解释道：
　　“寻常防蚊虫叮咬的药膏，有止痒的功效。”
　　秦澜感觉颈间冰冰凉凉，舒展开了眉头。
　　李明实清冷的声音又自身后响起：
　　“可还有别处不适？”
　　秦澜摇了摇头，沉默片刻说道：
　　“有些头昏。”
　　李明实了然。
　　身处棺椁中，李明实依旧感觉压抑窒息，她强行按下心中的恐惧，额头贴在秦澜的后背，右手环过秦澜的腰间，将秦澜圈在怀中，故作平静的说道：
　　“你且休息，明日清晨我寻陈大夫拿药。”
　　“好。”秦澜有些无力的应道。
　　李明实喉头频动吞咽口水，缺少秦澜的安抚，她还是很不适应。但今日李明实没有向秦澜寻求安慰，反而片刻后又补了一句：
　　“夜间若有不适，你随时唤我。”
　　秦澜阖着眼笑了笑，她放松下来倚在李明实怀中，置于腹部的手指张开，允许李明实的五指分别滑入指缝，在漆黑中十指相扣。
　　黑暗中，李明实听到秦澜轻轻说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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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翌日。
　　李明实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自芥子囊中掏出一颗夜明珠，借着微弱的光，李明实瞧清秦澜颈间的红疹没有扩散。她暗自松了口气，轻轻抽出被秦澜枕着的手臂，却还是惊动了怀中人。
　　“嗯？”
　　秦澜阖着眼用慵懒的鼻音询问，李明实轻轻说道：
　　“你且休息，我去抓药。”
　　清晨的主城中还残存着薄薄的雾气，李明实不做犹豫足下生风直奔陈府。
　　“来了，请问是哪位？”
　　陈敬生才洗净药罐便听到有人叩门，连忙跑去开门。
　　“李姑娘？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叨扰。”李明实平静的点头示意。她言简意赅的同陈敬生说明秦澜的状态，陈敬生神色凝重，郑重的说道：
　　“鄙人去给秦姑娘抓副方子。”
　　“我与你同去。”李明实淡淡的说道。
　　药铺内，陈敬生连忙取出方子交予伙计，然而一双玉手在空中截走药方，李明实展开纸张一行一行的仔细研读，陈敬生没有生气，而是立于一旁温润的笑了笑。
　　药方上所列的是一些寻常的止痒镇定药草，李明实见药方无异常后才转递给了伙计。伙计笑着说道：
　　“姑娘，陈大夫医者仁心，方子不会错的。”
　　李明实闻言点了点头，一脸平静没有过多表示。
　　陈敬生将伙计包好的药材递给李明实，并嘱咐道：
　　“李姑娘，你回去将药磨碎成膏，早晚帮秦姑娘各敷一次。”
　　李明实接过药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早，心里估摸秦澜还没睡醒，于是清冷的说道：
　　“陈大夫，可要去贫妖窟？”
　　见陈敬生如实点点头，李明实说道：
　　“一同前去。”
　　陈敬生闻言，沉默片刻后劝道：
　　“李姑娘，听鄙人一句劝。你们莫要再去贫妖窟，这才两日秦姑娘便染了病，你们还是去别处寻医治病吧，兴许有救。”
　　这才两日...一道念头闪过李明实心中，她离去的脚步顿挫，赫然转头盯着陈敬生问道：
　　“陈大夫是如何一年有余还未染疾的？”
　　陈敬生一愣喃喃道：
　　“我...我也不知。”
　　李明实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男子半响，平静的说道：
　　“走吧。”
　　陈敬生看着李明实的背影叹了口气。
　　一路上二人无言，直至贫妖窟李明实目光一凝，只见一名身着华贵白衣的女子站在破败的平房前，她闻声转头说道：
　　“明实。”
　　今日的秦澜将黑发盘起，较往日少了几分棱角，多了几分韵味。李明实加快脚步，语气难掩不悦的问道：
　　“你怎来了？”
　　秦澜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对陈敬生问道：
　　“陈大夫今日准备做什么？”
　　陈敬生答道：
　　“如往常般治病换药。秦姑娘你不要操累，陈某帮你收拾一间平房和流氓草席休憩。虽然简陋条件，但比在棺中更方便照料。”
　　贫妖窟宛如怪病毒窝，李明实不愿秦澜再牵扯其中，于是冷冰冰的说道：
　　“不必，我送她回...”
　　“好。”
　　秦澜出言打断，李明实忍不住瞪向秦澜，秦澜却熟视无睹，而后她更是越过李明实跟随陈敬生进入贫妖窟。李明实看着二人背影，静静的偏过头，眼神暗了又暗。
　　陈敬生打扫好后，在平房的角落里点燃香薰，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秦澜说道：
　　“秦姑娘，鄙人观你并不严重，李姑娘为你敷药后，你先休息。鄙人先去给重病患喂药去。”
　　“好。”秦澜点点头。
　　待到陈敬生离去，李明实关上屋门，她看似平静的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看向秦澜。
　　秦澜忽略李明实投来的目光，倚坐在草席上唤道：
　　“明实，过来容我靠下。”
　　李明实将秦澜的疲倦看在眼里，一声轻叹，哑了心中的火。她依言盘坐在秦澜身侧，秦澜顺势靠在李明实肩上，她这才解释道：
　　“我观红疹没有扩散，思索病源就在贫妖窟。你且留心我往后接触之物，若红疹扩撒病源定在其中。”
　　李明实沉默着，她没有认同秦澜冒险得做法，待心中得闷气消散一些，李明实才淡淡说道：
　　“我帮你敷药。”
　　“不必。”秦澜阖眼说道：
　　“若药有用，贫妖窟何须至此？”
　　李明实拗不过秦澜，只能随她去了。
　　这两日李明实跟秦澜同进同退，只有住满妖患的祠堂是秦澜孤身前往。思至此处，李明实目光变得凌冽，她看向身侧浅眠的秦澜，心下一横悄悄起身直奔祠堂。
　　感觉到身旁人的悄然离去，秦澜阖着眼轻轻勾起嘴角。
　　方才秦澜并未向李明实解释，她醒后迟迟不见李明实归来，连想到前两日李明实在怀中喃喃的说道遭遇黑甲骑士。头一次，秦澜便再也躺不住，鬼使神差的起身赶到陈府落了空，才又折身去的贫妖窟。
　　“李姑娘，你怎么来了？”
　　陈敬生将祠堂内最后一盏香薰炉点燃，意外的看到李明实正皱着眉头绕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妖患。李明实强忍着心中的厌恶，对陈敬生问道：
　　“这是何用？”
　　“镇定用的香薰，方子同你早上看过的一样，昨日秦姑娘也问过。”陈敬生笑了笑坦然的回答道。
　　李明实听此不疑有他。
　　“李姑娘，若无他事陈某先行告退，府中离此地较远，再不走怕是要违反宵禁了。”陈敬生背好药箱，礼貌的向李明实说道。
　　李明实点点头，侧身容陈敬生离去。
　　随后她抽出挽春剑，用剑尖挑开患者的上衣。李明实闭气俯身仔细探查，创口发臭溃烂与前几日陈敬生所表述的相符，上面涂抹的药膏观色墨绿和细琐的药植残渣也与早上方子匹配。李明实起身在祠堂内里走了整圈，墙壁、横梁都仔细的探之查之，可这只是一间普通的破败祠堂，并无异常。
　　李明实目光移向祠堂外，看着贫妖窟纵横交错的巷子，心中思索道贫妖窟无非或病或毒所致。
　　若是病，那为何陈敬生一年有余仍未沾染；若是毒，对于破败不堪无利可图的贫妖窟下手的目的又是什么？然而整个贫妖窟大、乱、差，现场环境复杂，要从中拨丝抽茧理清线索并不容易。
　　李明实微微叹气，清空繁杂的思绪，想到仍在平房草席上的秦澜，便足下生风赶了回去。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秦澜几步开外的地方，听着秦澜平稳的呼吸声，李明实身上戾气渐渐消散，眼中的冰凉也慢慢融化。
　　是夜。
　　李明实睁开双眼，她感觉怀中人的温度越来越高。她起身小心的拨开秦澜的衣领，借着从破陋屋顶洒下的月光，瞧清颈间的红疹竟蔓延至整个左肩，且泛红处温度明显高于其他部位。
　　“前辈。”李明实轻声唤道，然而秦澜双目紧闭，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身上也被汗水浸透。李明实皱了皱眉，再次唤道：
　　“前辈。”
　　秦澜依旧没有应声，李明实难得不再平静，她摇了摇秦澜的身子，略显急促的唤道：
　　“秦澜！”
　　“嗯...”秦澜阖着眼低哑的回应道。
　　李明实见秦澜尚有意识，暗自舒了口气后，一把拆开清早抓的药包。
　　没有器具将药草磨成粉膏，她便毫不犹豫的含入口中，用牙齿仔仔细细的慢慢研磨。难以言表的苦味在口腔内蔓延，李明实按下反胃的冲动，直至感觉口中药草已经细碎，才将汁水和药末一并涂于秦澜的患处。
　　“呃...”
　　秦澜锁着眉头难耐的挪了挪身子。
　　李明实面露难色，她抿了抿唇，然后抬手将黑发别于耳后，俯下身在秦澜耳边笨拙的轻声安抚。
　　秦澜渐渐舒展开眉头，然而体温依旧升高，李明实看着草席上难受的秦澜。片刻后，她取出客栈的小石碑，咬牙运功冲出房门，直奔陈府欲求退烧良方。
　　主城血月高悬，薄雾弥漫，一道身影飞快的穿梭其中。
　　李明实屏息急行陈府已近眼前，她却在空气中闻到一股不太明显的血腥味，李明实心中顿生警惕，足下发力纵身一跃欲径直翻入府内，然而眼前的一幕却叫她硬生生的止住动作，转而落于陈府墙头。
　　只见正南房间忽明忽暗的自薄纸窗户中透出绿光，隐约映出一道男子身影。而一股荧绿色的液体自房门下源源不断的流出，充盈着院内一个诡异的法阵。随着荧绿色液体的涌动，整个法阵似乎具有生命活过来一般，而血腥味便是从法阵中散发出来。
　　李明实虽然不识得眼前的法阵，但她清楚此阵绝非正道，也绝不该是饱受赞誉的名医应该会的。李明实毕竟身为霜宫峰主，心中虽有惊讶，但依旧镇定。她正要悄声翻下墙头探查，余光却瞄到淡淡的黑雾飘来。
　　李明实回头看去，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弥漫起黑雾，哗啦呼啦的声音由远而近的响起。李明实心中一沉，右手捏着客栈小石碑，凝神盯着黑雾。
　　不消片刻，黑甲骑士的身影自黑雾中显现，他看着李明实没有多言，手腕粗的黑色铁链平地而起刺向对方。然而下一秒，李明实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黑色铁链刺空了！
　　李明实躲在合葬棺内，没有逃过铁链刺穿劫后余生的欢喜，她忍不住的大口喘气，尽力环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棺椁内漆黑窒息，李明实眼前又隐约出现一幕幕可怖的场景。
　　但今夜不会再有人陪伴她。
　　而这，在李明实出发前便已经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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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清晨的雾尚未散尽，李明实携一身清霜冰露，顾不得规矩一击破开平房门。她周身气息翻涌，看着躺在流氓草席上尚未苏醒的秦澜，心中闪过秦澜昨日的话语。
　　“你且留心我往后接触之物，若红疹扩撒病源定在其中。”
　　既然陈敬生有异，那么经他之手的物品均有嫌疑。从前日疑似让秦澜染病的祠堂，到这间让她病情扩散的贫屋，共同之处便是...
　　李明实锐利的眼神盯向角落里的香炉。
　　“生霜剑三！”
　　挽春剑出，香炉迸碎，内里的香粉被冰霜冻住滚落到地上。
　　李明实疾步上前，用剑尖挑起冰冻的香粉，剑身向上倾斜使香粉滚动至剑柄处停留。她凝神细看，只见冰冻的香粉内里有星星点点的红色粉末，而药方上并未有药草成红色。
　　太大意了！
　　李明实一瞬间冷了脸，她将冰冻的香粉至于屋外，真气顿时翻腾。
　　一股庞大的霜气以李明实为中心凭空而起，霜风搅动着屋内的空气，一并冲破窗门送至屋外。随后李明实自破陋的屋顶冲出，她足踏挽春剑悬于空中，右手在胸前结出剑印，食指和中指指尖隐隐冒出银光，散发出阵阵剑气。
　　李明实双目迸出精光，她以指为剑，以秦澜所处的平房为中心画下圆形结界，霜气顺着结界边缘落下，将贫妖窟的空气隔绝在外，结界内霜气循环自成体系。
　　结界初成，李明实脸色苍白脚步踉跄的落于屋内，以她现在的修为还是太过勉强。李明实敛息盘腿坐于秦澜身侧，阖眼调理着横冲直撞的内息，直到贫妖窟外界隐隐传来陈敬生的声音，她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流转着难以察觉的不悦。
　　李明实气归丹田后，第一时间轻轻的压低秦澜衣领，看到红疹并未继续扩散，又用手背贴在秦澜的额头，感受到体温略低于昨夜，她才舒了口气后悄悄起身，没有惊扰秦澜的休息。她行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安睡在草席上的秦澜，转而看向街巷尽头在替妖患上药的陈敬生。
　　踏出结界的那一刻，李明实不再是秦澜面前安静小人儿的模样，峰主气势隐而不发。她眯了眯寒眸，足下发力直奔陈府！
　　陈敬生生前从医，死后亦不通武学，因此李明实潜入陈府，并未受到任何阻碍。
　　此时庭院中种满了寻常药草，并无昨夜见到的诡异法阵，李明实立于正南房前，她垂眸看到门槛下方有一条浅浅的沟壑自屋内延申出来，李明实心中了然荧绿色液体便是从这道沟渠中流出。
　　李明实悄悄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方高及小腿的石臼，一根小臂粗的石邦斜斜的放在其中，而石臼的下方有一个孔洞，恰巧悬于沟渠的正上方。李明实走进石臼，只见里面空无一物，但隐隐有血腥味散出，她反手掏出留影石将屋内陈列均记录在石中。
　　李明实没有纠结于用途不明的石臼，而是意在快速探清陈府情况。陈敬生曾介绍过，鬼界的建筑均是向下建造。她轻而易举的找到通往下层的阶梯，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李明实皱了眉头。
　　一尊尊木制牌位阶梯式陈列组成一面数米高的墙，旁边则围绕着一百零八盏油烛驱散黑暗，摇曳的烛火明暗交替映在牌位之上，并未带来暖意，反而显得阴冷诡异。李明实眼神毫无波澜的一一扫过牌位，最后一个上面刻着的正是鹿婆的名字！
　　她垂眸看到在数不清的牌位前放置着一团草垫，草垫前方的石砖微微下凹，似乎有人长年累月的磕头跪拜。李明实几步上前，白靴踩在下凹的石砖上，石砖微微晃动。
　　李明实抽出挽春撬开石砖，看着石砖下掩藏的一株株红色药草，正当她准备仔细研究红色草药时，忽然感觉结界有异，李明实瞬间目光凌厉，抽出挽春剑直奔贫妖窟...
　　陈敬生...
　　李明实...
　　半妖小疯子...
　　秦澜混沌间潜意识里思索着其中关联，为何这三人并未染病或症状轻微？
　　等等...人？
　　一个念头闪过秦澜的脑海，她猛然睁开双眼。
　　是了，这是一场针对妖族的投毒！
　　秦澜顾不得头昏脑胀，撑起身体却不见李明实的身影，她心中没由得一沉。
　　秦澜清楚李明实聪慧，若是时间充裕，李明实定会发现其中端倪，进而怀疑秦澜的身份。
　　贫妖窟投毒之事，秦澜既有头绪，便不再困扰，只需顺着思路找出证据即可。当务之急是先行寻得李明实，好生看管在身边，以免多生变数。
　　思至此处，秦澜踏出李明实设立的结界，空中泛起阵阵涟漪。
　　“秦姑娘。”陈敬生推着板车主动打了招呼。
　　秦澜点点头，目光落在板车上奄奄一息的妖族。陈敬生见此，无奈的叹息解释道：
　　“哎，陈某没用无力回天，只能将其带回府中，在他消散前给予最后的关怀。”
　　秦澜心中有事，不再与陈敬生虚与委蛇，她一脸淡漠的侧身让路，看着陈敬生推着板车远去。
　　忽然，秦澜身后扑来一股霜气，她回头只见李明实一言不发的手持挽春立于身后。
　　秦澜看着李明实冰凉的眼神，一瞬间拿不定李明实是否已经猜到自己身为妖族。秦澜下意识的心生警惕，真气暗自运转，藏于身后的右手隐隐泛起金光。
　　李明实却没有注意到秦澜的警惕，她急匆匆的赶回见对方无恙，轻轻的向秦澜笑弯了眼眸。
　　结界平房内。
　　李明实面对秦澜放下戒备，露出疲惫之色。她眼底的乌青和显而易见的倦意，无不透露出昨夜过的艰辛，然而李明实对此只字未提。她掏出留影石和一块方巾交予秦澜，平静的向她诉说着自己的猜测和今早陈府的发现。
　　秦澜看着方巾内包裹的红色药草，瞳孔微微放大稍显惊讶。
　　敏敏草，一种能让妖类触之生敏的草药，轻者瘙痒难耐，重者身亡。
　　敏敏草曾被施晴下令列为禁草除之，数百年前在阳间就已经罕见，没想到陈敬生竟藏有此草。
　　“我不知这是何草，便带回来。”李明实平静的说道。
　　秦澜难以察觉的松了口气，心道施晴除了嗓门大，倒也能做件好事。
　　然而马至悬崖，若再向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不能让李明实再查了！
　　秦澜没有向李明实过多解释，她将敏敏草在掌心揉碎涂敷在左臂，瞬间掌心和左臂均泛起红疹。
　　李明实没曾想秦澜会如此行事，她下意识紧张的去抓秦澜的手。
　　秦澜从容的挡开李明实白皙的手，然后说道：
　　“无碍，你带我去陈府，说我命不久矣请陈敬生相助。夜间我留陈府，探明真相。”
　　“不可...”
　　李明实话音未落，秦澜态度强硬的径直打断：
　　“照做，我自有把握。”
　　李明实噤了声，习惯性的咬住下唇。
　　片刻的对峙，她眼看着秦澜的左臂红疹连结成片，隐隐约约渗出黄水。李明实轻轻跺脚败下阵来，她飞速将秦澜背起，依言直奔陈府。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李明实感受着背上人逐渐升高的体温，眼中露出一丝焦急。
　　“李姑娘，你怎么...”
　　陈敬生尚未说完，李明实便进入府内急切说道：
　　“陈大夫，家姐高烧不醒创口溃烂。”
　　陈敬生一愣，他没想到秦澜病情恶化的如此快，连忙引着李明实进入正南房。此时，不知用途的石臼后面支起了一张简易木床，上面正是陈敬生今日推走的妖类。
　　陈敬生翻出另一张木床，简单的支起后，示意李明实将秦澜放在上面。陈敬生看着秦澜越发急促的呼吸，他面露难色的说道：
　　“陈某自当尽力，但李姑娘你要有心里准备。”
　　唰！
　　李明实目光冰凉如刀剑一般，直直盯着陈敬生，似是在思索什么，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秦澜阖着眼，暗中捏了捏李明实的手，牵制着李明实。
　　李明实有所感应的转而看向躺在木床上的秦澜，她眼中充满说不清的情绪，双唇微微颤抖后，生硬的挤出两字：
　　“告辞。”
　　亦不知说给谁听。
　　深夜，如约而至。
　　陈敬生再三确认好府门关好，他走到简易木床前，低声说道：
　　“猿兄，对不住。”
　　随后他手持一柄小刀，刺入猿妖的腹部，血腥味顿时弥漫。陈敬生顺着伤口将手伸入猿妖的腹腔，一阵摸索后，将一个圆形荧绿色的物体掏了出来。
　　正如活物有丹田，死物则生鬼珀。
　　陈敬生手中正是猿妖的鬼珀，他将鬼珀扔入石臼中，然后持刀来得秦澜身前，低声说道：
　　“秦姑娘，对不住。”
　　说罢，一刀刺入秦澜的腹部。
　　“哈。”
　　一声轻笑，格外清晰。
　　陈敬生瞪大眼睛，只见一只手抵着他的手腕，刀剑堪堪触及腹部，却未伤分毫。秦澜缓缓睁开眼，悠悠说道：
　　“确实，麻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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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匕首掉落在地上，陈敬生震惊的连连后退，口中结巴道：
　　“你...你...你...”
　　秦澜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发昏的脑袋后，才不紧不慢的翻下木床，一步一步的接近陈敬生。看着陈敬生慌张的样子，秦澜勾起嘴角，她没有问陈敬生的动机，而是薄唇微启，径直说道：
　　“陈大夫，请你...魂飞魄散！”
　　说罢，秦澜右手裹着金光，直直掏向陈敬生的咽喉。
　　“当！”
　　一阵气浪翻涌，陈敬生面前凭空出现一道荧绿色屏障挡住秦澜，秦澜的右手成爪状，难进分毫。就在二人对峙之际，一道道荧绿色纹路慢慢爬上陈敬生的脸颊，他一脸惊恐的看着秦澜说道：
　　“别...别过来！”
　　陈敬生落荒的推开屋门，下意识的逃跑远离秦澜。
　　秦澜不慌不忙的踱步来到庭院，她瞳孔微张，看清庭院中浮现出一个诡异的法阵连接着陈敬生的身躯，荧绿色的液体仿佛有生命般，源源不断的涌向他。此时陈敬生哆哆嗦嗦的立于庭院中，他颤颤的转身看着秦澜说道：
　　“秦...”
　　“轰！”
　　秦澜岂会听他废话，第二拳接踵而至。
　　今夜，秦澜只想杀人灭口。
　　陈敬生宛如风暴中的一叶扁舟，轻而易举的被轰飞，他的身躯在墙壁上撞出一道道裂纹，引起片片尘埃。
　　“咳咳！”
　　传来一声声急促的呛咳。一年多的时间，百余名妖族被迫摘取的鬼珀之力，全部加持在陈敬生一人之身。尘埃散去，陈敬生的全身已经布满荧绿色纹路，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生生抗住秦澜的攻击。
　　秦澜蹙眉看陈敬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心中明白陈敬生虽未修行，但身怀百妖的鬼珀之力亦不容小觑。她眸色渐寒，低声喝道：
　　“截风手！”
　　一个巨大的金色手掌凭空而起，随着秦澜的动作，紧紧攥住尚未来得及反应的陈敬生。
　　“呃...啊！”
　　陈敬生在空中痛苦的哀嚎，脸成酱紫色，骨骼吱嘎作响。秦澜一脸淡漠，她的右手握的越来越紧，就在要捏爆陈敬生之际，一股庞大的荧绿色鬼力以他为中心爆发，冲散了金色手掌。
　　“啊...啊...”
　　陈敬生跌落在地上大口喘气，涎液顺着他的口齿滑落到地上。他颤抖的抬头看着秦澜，明白眼前的人不会放过他，于是大吼了两声似是壮胆，然后疯了一般向秦澜挥舞手掌。
　　随着陈敬生的动作，一道道鬼力毫无章法的径直打出，秦澜几个侧身从容的躲避，反手一掌又将陈敬生轰飞，撞向一间小屋。陈敬生从废墟中爬起，他慌乱之际看到自己的双手按在一块布满灰尘的匾额上，上面刻有四个金色大字——医者仁心。
　　“不...不...不！”
　　陈敬生连忙收回双手，连滚带爬的远离那块匾额，缩在陈府围墙的角落里，他似乎受到更大的刺激，口中喃喃道：
　　“对不住...对不住...”
　　秦澜无声的笑了，她足下发力，右手携金色的天罡正气，一掌按住陈敬生的额头，生生将他的头打穿到围墙之外！
　　虽然没有打破荧绿色纹路的保护，但陈敬生亦觉得头眼昏花意识发懵。秦澜不紧不慢的一把揪着陈敬生的衣领，将他从围墙中拔出扔回庭院中。
　　奇怪的是，秦澜没有马上对付陈敬生，而是用余光轻蔑的瞟向被陈敬生撞出的围墙破洞。破洞之外，黑色战马愤愤的打了个响鼻，原来黑甲骑士已在围墙外等候多时。
　　秦澜无所畏惧的笑了笑，她缓缓转身看向躺在地上的陈敬生杀意暴起，似乎是预示着陈敬生的结局将至，亦似乎在挑衅身后无法再进一步的黑甲骑士。
　　白色衣衫划过一道残影，秦澜飞身按住陈敬生，一拳一拳的结结实实的打在陈敬生的头颅上，如果百鬼之珀为陈敬生提供保护，那秦澜就是生生打碎，耗尽这百鬼之力！
　　“轰——轰——”
　　陈敬生无力的承受着，他的双眼空洞，口鼻溢血，整个头颅已经嵌入地面。庭院中的诡异阵法连带陈敬生脸上的纹路，在秦澜不留余力的攻击下，如呼吸般明明灭灭。
　　秦澜的神情却逐渐严肃，无他，只因为天亮在即。她要赶在李明实介入前，将陈敬生和敏敏草销毁，而陈敬生的顽强远超秦澜的预计。
　　若非秦澜身有旧疾又中了敏敏草的毒，她何须杀个陈敬生如此费力。
　　秦澜一拳一拳揍得越发狠辣，魂飞破散的恐惧感深深笼罩着陈敬生，他通过被血染红的双眼模糊间看到陈茹的小小身影，通过溢血的双耳隐约听到入鬼界的老乡带来陈茹的消息...
　　“陈大夫，放心吧。小茹茹长大了，出落得可漂亮了！”阳寿已尽来到鬼界的老人捶着腰，笑眯眯的说道。
　　“那就好。”
　　陈敬生将熬好的药递给老者，老者接过说道：
　　“陈大夫还是如此心善，你真是个好人啊，可惜当初那么早就去世了。”
　　陈敬生温温一笑，说道：
　　“都过去了。这样也好，人难逃一死，鄙人在鬼界可以多积攒些阴德，等小茹茹百年后，可以用这些阴德换两人来世好命父女缘，把上辈子欠她的，下辈子还上。”
　　...
　　“陈大夫，恭喜啊！小茹茹出嫁了，夫君是邻村的书生。”新入鬼界的老乡，一见到陈敬生就爽朗的笑着说道。陈敬生顿时面露喜色，仿佛亲眼看见陈茹出嫁般，喃喃说道：
　　“太好了，太好了！”
　　随后他缓过神来，连忙说道：
　　“老乡，你初来鬼界，有任何不懂之处，随时找鄙人。”
　　“哈哈，陈大夫多谢了！”
　　...
　　“王姨，小茹茹如何了？”陈敬生请眼前的老妇人入座，老妇人的眼神却有些闪躲。
　　“怎么了？”陈敬生笑着为王姨泡了盏茶。
　　“陈大夫...小茹茹失踪了...”
　　“什么！”陈敬生手一抖，茶碗摔倒地上四分五裂。
　　“哎...”王姨叹息，斟酌的开口说道：
　　“小茹茹的夫君死后，婆家人说她命硬，克父克母克夫，就将她打出来了。等老婆子我闻讯赶到邻村，小茹茹已经不见了。之后...老婆子就再也没见过她。”
　　陈敬生难以置信的看着王姨，双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陈大夫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照顾好小茹茹啊...”
　　说罢，王姨的眼中噙着泪水。
　　“不...”
　　陈敬生犹如五雷轰顶，他手按在桌子上撑着身体，失神的说道：
　　“不是的...小茹茹不该受此非议，我要去找我的女儿，我要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我要回去！”
　　“回去...我要回去...”
　　此时陈敬脸上血肉横飞，白骨隐约露出，他口中无意识的喃喃道。
　　他费劲千辛万苦寻到返回阳间的法阵，却写着要集齐一百八十颗生剖鬼珀滋养法阵。陈敬生一生行医，这双手救过数不清的人，从未害过一人。他矛盾的在陈府自我拉扯三日，眼中布满血丝，双手颤抖的摘下了那块医者仁心的匾额。
　　从此，受鬼嫌弃的贫妖窟成为了他的目标。贫妖命贱当真没错，接二连三的魂飞魄散没有引来怀疑，反而让其他鬼避之不及。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一股强大的不甘心，让陈敬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啊——！”
　　一声怒吼，荧绿色的鬼力将秦澜推开，秦澜翻身后跃，足见堪堪点地，就见陈敬生满脸血迹吼叫着冲来，用尽全身力气向秦澜打出携带百鬼之力的一拳。
　　秦澜右掌迎之，可忽然的头晕脑胀，让她眼前一花，脚步踉跄间身形摇晃，她有些压抑不住敏敏操毒性的反扑了。
　　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入陈府，一道寒霜剑气似乎更快的抵达秦澜身前，白色身影携冰霜而至，挡在秦澜面前。
　　“哗——！”
　　一面数丈高的冰墙平地而起，挡住陈敬生的攻击。李明实没有多看疯癫的陈敬生一眼，而是平静的转身，看着有些颓态的秦澜，淡淡问道：
　　“无恙乎？”
　　秦澜看见李明实，心里一沉，她深深的阖了阖眼。
　　终归没来得及...
　　李明实见秦澜并未言语，反而看上去有些苦楚，她自然的伸手扶着秦澜，引她靠墙坐下休憩。秦澜也是真的浑身乏力，因此并未反抗，顺着李明实的意思坐下调息，心中在盘算着如何应对。
　　倘若真的隐瞒不住，那么之后才是真正的恶战。
　　思至此处，秦澜看向李明实，而李明实看着秦澜投来的目光，安安静静的笑了笑。随后，她周身气息突变，冰霜在四周凝结，李明实手持挽春，一步一步的走到冰墙前。
　　陈敬生透过半透明的冰墙，看着李明实一脸冷漠的靠近，眼神亦如霜雪般寒冷，直至二人仅剩冰墙相隔的距离。李明实停下了脚步。
　　“咔嚓——”
　　“咔嚓——”
　　一声声碎裂声响起，陈敬生看见李明实面前的冰开始龟裂，裂纹伴随碎裂声蔓延开来。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冰墙轰然倒塌，一股庞大的霜雪袭向陈敬生，足以模糊视线的霜雪碎冰，却模糊不了李明实锐利气息。
　　原来，冰墙隔绝的不仅是陈敬生的攻击，也隔绝了李明实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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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变成每周二、每周五更新】
　　太扑街了，所以砍一些副本，争取25章以内结束啦
　　感谢一直追到现在的小可爱~


第38章 
　　迎面袭来的霜雪挂在陈敬生的眉毛上，他一边后退一边恐惧的看着李明实，片刻的犹豫后，陈敬生转身拔腿就跑。李明实回首望了一眼秦澜，后者对她点点头，李明实手腕反转，挽春剑寒光闪过，足下生风追了上去。
　　秦澜看着李明实远去的背影，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多亏李明实交予的留影石，秦澜毫不费力的找到留存的敏敏草。敏敏草被秦澜的灵力包裹，悬浮于半空。
　　秦澜眼神一凌，凝神聚气，双手在胸前结成法印，口中低声吟诵。慢慢地，成团的灵力中竟渗出液体，浸没着敏敏草，直至充盈着整个灵力球。忽地，秦澜周身气息一变，霸道之意凭空激起一阵气浪，木制牌位纷纷翻飞，灵力球中的液体中凭空生出蓝色火焰，吞噬着敏敏草。火光映在秦澜的眸中明明暗暗，看不出她的情绪。
　　待到秦澜收力，灵力散去只剩一团蒸汽。秦澜没有施舍给散落的牌位一个眼神，她更在意的是诡异阵法是否真的能还阳。
　　而在尚未探索到的一处，书架底层忽然泛起圈圈涟漪，一张泛黄的图纸凭空出现...
　　鬼界主城边缘。
　　挽春剑收回鞘中，李明实敛了杀气，平静回头看向身后一步一步走来的人。那人总是把腰板挺得笔直，此时也不例外。秦澜的视线绕过李明实，看到地上一堆灰烬，这似乎不是李明实的招式，眉峰一挑表示怀疑。
　　李明实读懂了秦澜的疑惑，开口解释道：
　　“阵法反噬。”
　　而后她的目光瞟向秦澜身后远处的火光，那是陈府的方向，目光片刻的停留后，又落在秦澜身上，眼神变得复杂。秦澜笑了笑刚要解释，李明实却抿了抿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只见李明实向前一步，抬手抚向高她半头的秦澜的额头，眼神中含有意义不明的警告。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秦澜愣在原地忘记躲避。她直直的看着李明实探清温度后收手，淡淡问道：
　　“何解？”
　　“清凉草。”秦澜如实回答。
　　李明实闻言点点头，又上前凑近了一小步后，转过身背对着秦澜，平静的说道：
　　“上来。”
　　饶是秦澜也有些无措，她轻咳了一声说道：
　　“不必。”
　　然而李明实充耳不闻，秦澜看着眼前身形比自己小一号的人儿，顿了顿唤道：
　　“明实。”
　　一声轻呼，让李明实微微撇过头垂首，细碎飘落而下的黑发遮住了她的神情，却依旧倔强的站在秦澜面前。
　　秦澜无奈的摇摇头，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李明实藏在衣袖里半握成拳的右手，指尖在微不可察的轻轻颤抖。
　　李明实似乎在尽力忍耐着...
　　秦澜心中忽地有些不是滋味，一番较劲后输给了眼前背对着她执着的人，半步上前匐在李明实背上，又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的说道：
　　“劳烦了。”
　　李明实没有应声，将秦澜背起后，埋头往药铺的方向走去。秦澜安分的匐着，她感受到李明实此时情绪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果然没走出多久，李明实率先开口说道：
　　“以后不许这样。”
　　“哈！”秦澜笑了笑，似是哄着般说道：
　　“遵命，李峰主。”
　　哪知李明实听后身体一僵。
　　“我没有在说笑。”
　　李明实有些难以自持的提高了声音，尾音的颤抖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秦澜敛了笑容面色正经，她侧头去看李明实的神情，李明实却先一步偏过头不让秦澜看清。秦澜垂下眼眸，虽然李明实并未起疑，但昨日的一意孤行，自始至终忽略李明实的感受。秦澜心中沉了沉，她正色轻声说道：
　　“好。”
　　李明实垂下头，黑发挡住她的神情，秦澜看见她轻轻点了点头。
　　秦澜将头枕在李明实的肩上，她腾出一只手，轻轻将李明实遮于脸颊的黑发别于耳后。李明实微微偏头，却没有完全躲开秦澜。
　　“明实，在生气吗？”秦澜缓声问道。
　　李明实闻言摇了摇头，却没有接话。秦澜察觉了李明实的情绪异样，并不同往日的小脾气。她看见李明实几次轻轻唇启，又抿住将声音咽了回去。
　　或许是敏敏草的毒性让秦澜不太清醒，她不知怎得有些心软，眼睛半开半阖，耐心的开导道：
　　“明实不必顾及，有话便说与我听。”
　　李明实闻言轻轻侧头看向枕在肩上的秦澜，目光将将落在秦澜有些倦意的脸上，李明实又垂下头，这次她咬了咬唇，小声说道：
　　“我担心你。”
　　秦澜瞳孔微张，有些惊讶的看着清秀的李明实。少时在无尽的厮杀中独自存活，后来半步登天无人能及，何曾有人跟她说过...
　　我担心你。
　　秦澜压了压情绪，片刻后平静下来，将身子放软全然倚靠着李明实。秦澜主动伸出双手自背后环过李明实，额头贴在她的颈部，半眯着眼“嗯”了一声。
　　她感受着李明实背着自己，一步一步走的颇为认真，无人察觉间轻轻的笑了。
　　可能是真的累了，李明实盘腿而坐，看着身侧躺在草席上安睡的秦澜，从药铺返回贫妖窟一路上她都不曾醒来。而秦澜左臂和肩颈的红疹处，早已被李明实照顾妥帖，红疹肉眼可见的被抑制扩散。
　　“嗯...”
　　秦澜深呼吸，阖着眼挪了挪身子，似是故意，又似无意的将头枕在了李明实的腿上。
　　李明实微微一僵，咽了咽口水不敢动弹，任由秦澜枕着。秦澜的举动让李明实无法安心打坐调息，她索性安安静静的看着秦澜的侧颜。
　　秦澜生的极有韵味，她不属于扎眼的美人，反倒耐看的很。
　　李明实听着秦澜平稳的呼吸，她压着嗓子用气音，轻轻的试探性的唤道：
　　“秦澜。”
　　秦澜平稳的呼吸声，透露着她睡的安稳。
　　李明实好像得逞一般，表面虽看上去平静，唇角却按耐不住的扬了扬。李明实按住情绪，目光又落在了秦澜的侧脸上，却看见秦澜的唇角亦抖了抖。
　　“哈...”
　　秦澜闭着眼轻笑出声。
　　声音不大，但真真叫李明实红了耳朵，她紧张的双唇微启，末了又将声音咽了回去。
　　“大点声。”
　　秦澜微微睁眼，躺在李明实腿上，看着难为情偏过头的人儿。李明实听到秦澜的打趣，脸颊的温度更盛。秦澜笑了笑，掏出一本阵法和一张泛黄的图纸说道：
　　“这便是陈敬生修炼的阵法，我看过了是半部残篇。另一份是前去向阳潭的图纸，你且研究下，我再睡会。”
　　李明实闻言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秦澜看在眼里，乐在心中，随即她挪了个舒服位置，脸颊贴在李明实的腹部，末了补充道：
　　“有事唤我。”
　　李明实闻言，脸颊稍显消退的热度，又升了起来。
　　秦澜阖着眼，唇角噙笑，右手摸索着附上李明实的手指，自然而然的十指相扣，真的睡了过去。
　　“啧，老奸巨猾！”
　　阴司圣殿上，一名极美的女子躺在龙椅上，磕着手中的瓜子，不留情面的吐槽道。案牍上，支着那面原本挂在龙椅之上的明镜，明镜内里映着的竟是秦澜等人的身影。
　　殿中落座着一名黑衣女子，竟是林声，她冷漠的饮了口茶说道：
　　“将人放了。”
　　极美的女人努了努嘴说道：
　　“不行，我再玩两天。”
　　林声有些不满，她看着眼前卸下伪装的鬼圣说道：
　　“你晓得我出不了不息林，有些事情仍需要她代办。”
　　鬼圣磕完最后一枚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她起身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林声，眼尾的泪痣更添几分气氛。
　　“知道了知道了！你要不然去外面飞一飞，感受下鬼界的大好河山，别老坐着我这里。”
　　林声在鬼圣显而易见的送客声中，冷漠的起身离开，身形一闪出现在不息林的白色花海中，可她站在原地眉头渐渐锁紧，神情变得严肃。
　　常言道，沈风铃静悄悄，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时林声便是升起不详的预感，在秦澜和李明实离开的这几个月里，沈风铃凭借自己的一身本领成功从柴房搬到了偏院，而此时的她...
　　林声细心感受了下，猛然双足发力，空中留下一道黑色残影。
　　竟在主院！
　　林声没有多言的破开书房的门，“砰”的一声，反而吓了沈风铃一跳，一滴墨水不受控的滴落在纸上。
　　“你在做什么？”
　　林声眉眼隐含怒意，边向沈风铃逼近，边问道。
　　沈风铃下意识的上前挡住桌子上的物件，颇为尴尬的笑了笑，呼吸间便换上了另一幅面孔，她两步上前主动迎上林声，揪着对方的衣袖，娇媚的说道：
　　“声声~你回来啦！”
　　林声可不吃这套，她强硬的绕过沈风铃，沈风铃连忙伸手，挡在林声面前。
　　“哎！哎，你等等！”
　　林声一脸冷峻，不留情面的推开沈风铃，一幅画赫然出现在眼前。
　　苍茫间，九天银河倾斜而下，激起片片浪花，一道黑色背影傲然而立，气势更盛，只可惜在留白处落了个墨滴。
　　林声皱着眉看着画，沈风铃拿捏不清现在林声是喜是怒，她小心翼翼的上前，试探的说道：
　　“我这不是出去溜达了一圈嘛，正好路过此景，你虽出不得不息林，但我想你若在场，应是这番模样...”
　　她越说越小声，末了有些可怜的扽了扽林声的衣角。
　　而林声看着画许久未言，眼神中藏有难以察觉的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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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看够了没有？”
　　离开主城的羊肠小路上，李明实蹙眉抿嘴，第十三次犹豫后，终于说了出来。
　　“没有。”
　　秦澜干脆的说道，她修长的指尖来回把玩这一枚通体白润的羊脂玉。
　　“这玉通体水润，透光色白，无裂无绵，我越看越喜欢。”秦澜唇角噙笑，看似认真的说道。
　　李明实闻言忍不住撇嘴偏头，她隐有小情绪的说道：
　　“只是普通白玉。”
　　“非也。”秦澜闻言连连摆手，她故作感慨的说道：
　　“这可是贫妖窟祖传白玉，答谢李恩人的。”
　　秦澜眉眼含笑的看着冷脸瘪嘴的李明实，她可惜的说道：
　　“奈何李恩人不收，只能秦某代收了。”
　　“够了！”
　　李明实嗔怒的瞪了一眼秦澜，秦澜惊讶的看着李明实，随后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低头自言自语道：
　　“自打李峰主不称秦某前辈，真真越来越凶了。”
　　“你...!”
　　李明实瞪着秦澜，一口气闷在胸中，却见对方眉眼间笑意更浓，李明实与之对视，亦忍不住轻笑，瞬间泄了恼意。她没好气的从秦澜手中夺走白玉，看也没看的扔进芥子囊中，低头抿唇无声的加快步伐，越过秦澜一人当先。
　　“哈！”
　　秦澜看着李明实的背影，笑出了声音。她摇了摇头，心中感叹道李明实真是太有趣了。
　　按照图纸二人经过一日的赶路，驻足在一片黑色汪洋前，水上弥漫着浓浓的雾，难望其岸。
　　“两个娃儿，莫看了！欲渡黑海唯有薛舟。”一位仿佛凭空出现的耄耋老翁说道。
　　“何为薛舟？”秦澜一双眸子锐利的看向老翁，似乎要将其贯穿，看破幕后之人。
　　“此去五里入洪城，寻摆渡薛家，唯有薛家的船只可渡黑海。”老翁答道。
　　秦澜和李明实对视一眼，依言来到洪城薛府。
　　“两位大人，近期不渡黑海，请回吧。”门童客气说道。
　　“因何不渡？”秦澜蹙眉问道。
　　“我家少主大喜将近，船只都调往海境问缘秘境了，无船可用自然不渡了。”门童笑着回答道。
　　“何时回来？”秦澜继而问道。
　　“归期未定。”门童摇了摇头，忽然一道年轻的男声从院内飘出打断道：
　　“小桃，赶紧去收拾行囊。”
　　被叫做小桃的门童脸腾的一红，羞涩的揉了揉后脑勺，回答道：
　　“少爷，有两位大人想渡黑海。”
　　“谁呀？”
　　男子从屋中冒头看向门外，他先是一愣，然后满是惊讶的说道：
　　“祭祀大人？”
　　李明实闻声看去，眼中有些疑惑。男子连忙自屋内小跑而出，三两步站在李明实面前，规规矩矩的行礼朗声说道：
　　“弟子薛无虑见过祭祀大人。”
　　“免礼。”李明实平静的说道，她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问道：
　　“你是哪一峰的？”
　　薛无虑开朗一笑，拱手回话道：
　　“回祭祀大人，弟子生前是瞭青峰的。”
　　“嗯。”
　　李明实颔首，她淡淡的问道：
　　“我欲渡黑海，可有他法？”
　　薛无虑面露难色的犹豫了一番说道：
　　“无他，唯有薛舟可渡。但如小桃所说，皆已调至海境，弟子今日正要去与其余人汇合。”
　　不得不说，前任祭祀刘安安把李明实养的极好，人本就白白净净，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垂直腰间。方才的几句对话，李明实举手投足间气势稳压对方。
　　常看李明实的隐忍和小脾气，罕见她端庄的峰主之姿。秦澜索性光明正大的侧首看着身边的人儿，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心中莫名的升起满意。
　　“不过祭祀大人如果乐意，可随我同去。若得大人相助，定能缩减时日，待我娶了蛾娘，即刻送大人渡黑海。”薛无虑不敢直视李明实，他低头说的诚恳。
　　李明实维持表面的平静，却偷偷看向秦澜，征求其意见。
　　见此秦澜无声的笑眯了眼，不待她回答，一道女声率先响起：
　　“薛郎？”
　　薛无虑闻声大惊，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一名娇小的女子揪着手帕，一对翅膀敛于身后。
　　薛无虑竟要娶妖！
　　李明实顿时变了脸色，一双寒眸盯向蛾娘。薛无虑急忙挡在蛾娘面前，双膝一软直挺挺的跪下说道：
　　“求祭祀大人手下留情，蛾娘并非恶妖，她...她救过弟子...才...才...”
　　薛无虑语无伦次的解释道，蛾娘见状上前去扶薛无虑，薛无虑又将她挡回身后，低声问道：
　　“你怎么来了？”
　　“我...我是有些不安...薛郎要不别去了。即使没有问缘祝福，我们亦是两情相悦。”蛾娘垂眸解释道。
　　“不行，我要堂堂正正的娶你，让大家都知道我们是天作之合。”薛无虑低声反对道。
　　“我不去，归来告知。”
　　李明实淡淡的出言打断，她没再施舍给眼前二人多余的眼神，径直转身离去，秦澜见状跟随。
　　“谢祭祀大人！”薛无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祭祀大人？看看吃什么。”
　　秦澜的老毛病又犯了，反正急不得渡黑海，她硬拉着李明实体验起鬼界的烟火气。
　　李明实抬眼看着秦澜，轻轻叹气，没有理会对方的打趣。她抬手翻了翻菜谱说道：
　　“黑海青鱼一条，疙瘩汤一份，其余上些招牌菜即可。”
　　话毕，李明实忽地想起金府案后与秦澜共膳时，对方把鸡蛋都挑了出来，她淡淡补充道：
　　“菜内都不要蛋。”
　　就这般，秦澜和李明实二人在洪城悠哉游哉的等了三天，直到传来薛舟尽覆于海境，无一生还的消息。
　　秦澜面色冷峻，她垂眸思索几番后，看着李明实说道：
　　“明实，杀了我。”
　　李明实难以置信的看着秦澜，没有依她所言，秦澜解释道：
　　“无薛舟，不渡黑海。现下薛舟尽覆，你我恐将困于此地。我细细思索，应是当初选错了，唯有同去方可破解。”
　　李明实皱着眉头，思考秦澜所说。
　　“当初你我皆身亡重新来过，我猜眼下死亡便可回到三日前，重新选择。”秦澜看着不言不语的李明实，慢慢说道：
　　“所以明实，杀了我。”
　　李明实一双眸子看向秦澜，内里有难以言表的情绪翻涌。李明实的胸膛轻轻起伏，透露出她的不平静。
　　半响后，李明实哑着嗓子问道：
　　“你...可有把握？”
　　秦澜看着李明实的双眼，笃定道：
　　“八成把握。”
　　“足矣。”
　　李明实与之对视，轻轻的笑了。随后李明实果断的抽出挽春剑，反手割向自己的颈部。
　　“明实！”
　　秦澜猝不及防的一声惊呼，眼睁睁的看着李明实白皙的颈部溢出鲜血，身子瘫软在她面前。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秦澜猛然震开双眼。
　　“不过祭祀大人如果乐意，可随我同去。若得大人相助，定能缩减时日，待我娶了蛾娘，即刻送大人渡黑海。”
　　薛无虑的话响在耳边，秦澜无暇理会。她第一时间把白衣的人儿拽至身前，一双桃花眼睁圆将李明实看了个仔仔细细。
　　见对方颈部未留伤痕，其他地方也无恙。秦澜这才舒了口气，转而一股恼意充斥心间，她毫不留情的剜了一眼李明实，李明实却熟视无睹，她淡淡的回答道：
　　“好。”
　　薛无虑一愣，很快他喜上眉梢，高声谢道：
　　“多谢祭祀大人！”
　　说罢，薛无虑在前领路，李明实平静的越过秦澜，跟在薛无虑后面，秦澜看着二人走的颇近，忍不住的咬了咬牙。她几步上前，行至李明实身侧，低声问道：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李明实闻言瞥了一眼秦澜，她淡淡的说道：
　　“贫妖窟时，你便是如此。”
　　“如此什么？”秦澜蹙眉不悦的问道。
　　“如此跟随陈敬生，如此忽略我，如此让我担忧。”
　　李明实驻足，一双眸子平静的看着眼中隐有恼怒的秦澜。秦澜自知理亏，训诫的话梗在喉中。几个呼吸后，秦澜压了压情绪，低声警告道：
　　“下不为例。”
　　李明实微微的撇了撇嘴，没有应声。略显不满的细微动作，没逃过秦澜的眼睛，她气笑道：
　　“呵。”
　　小鱼儿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秦澜本仍有恼意的看着李明实离去的背影，可看着看着，秦澜的心中渐渐有些不是滋味。她这才晓得，当初李明实犹豫的说出“我担心你”的四字背后，是何种情绪和心境。
　　秦澜微微叹息，她无奈的行至李明实身边，垂在身侧的左手似是不经意的轻轻触碰对方。见李明实没有躲避，秦澜慢慢的握住李明实的手。
　　白袖之下，二人十指相扣。
　　感受到秦澜的安抚，李明实先是垂眸，而后悄悄看向对方。她抿了抿唇下定决心，似乎是怕被别人发现般偷偷的靠近秦澜，然后踮起脚尖贴在秦澜耳旁，腼腆的小声说道：
　　“我无事，莫气了。”
　　秦澜捏了捏李明实的手示意无事，忽地二人周身泛起阵阵波纹，下一秒二人竟被拉入阴司圣殿。
　　李明实瞳孔微张略显惊讶，下意识的松开和秦澜牵着的手。而秦澜淡定的多，她寒声说道：
　　“拟生镜，半真半假幻化百世，果然名不虚传。”
　　秦澜的目光落在鬼圣案牍上的一面明镜，李明实不明所以的看向秦澜，秦澜解释道：
　　“恐怕我们从未真的走出阴司圣殿，而是一直身处镜中。”随后她话锋一转，严肃的问道：
　　“不过鬼界一日阳间数月，敢问鬼圣今夕何夕？”
　　闻言，李明实身上爆发出一股寒意，冷冷的盯着坐在龙椅上的鬼圣。她本就时间不多，没曾想在鬼界耽搁这么久。面带青鬼獠牙面具的鬼圣摆了摆手，对秦澜说道：
　　“林声寻汝。”
　　秦澜对此并不意外，而看向抑制不住发出阵阵剑吟的挽春剑。鬼圣的目光亦落在面若寒霜的李明实身上，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汝查之事，可往风月楼一探究竟。”
　　“我更好奇，鬼界发生何事了？让鬼圣无暇再顾及我们。”
　　不待李明实回答，秦澜径直问道，她目光看向阴司圣殿外泛着淡淡荧光绿的天空，李明实瞧仔细后蹙眉说道：
　　“难道陈敬生...”
　　“陈敬生不过阵法傀儡，被抽走百鬼之力献祭给阵法主人，而此鬼同时抽了数个傀儡的百鬼之力，得以逃离阴间。汝二人若是在阳间察觉大鬼，告知林声，让其通知本尊。”
　　鬼圣吩咐道，随后她右手一挥划破虚空，一道裂缝显于阴司圣殿中，鬼圣说道：
　　“汝等离去吧。”
　　堪堪回到阳间，一只鸟雀就飞到秦澜身旁，秦澜取下信纸，阅毕有些无奈，李明实疑惑的看向秦澜，秦澜摊开纸张，只见上面写了十个字。
　　极东卢氏分舵，救沈风铃。
　　秦澜看着李明实同样无奈的表情，她笑着问道：
　　“明实可要先行去风月楼？”
　　李明实点了点头，秦澜说道：
　　“好，我处理完此事，便去寻你。”
　　“嗯。”李明实抿着唇点了点头，右手半藏在袖中扣了扣手指。
　　这些小动作自然没逃过秦澜的眼，她轻轻笑了笑，上前一步将李明实环在怀中，像是在安抚不舍的雏鸟般，右手慢慢揉搓着李明实的黑发，秦澜难得的低声嘱咐道：
　　“风月楼施晴乃大乘期修为，不要与之冲突。遇事能忍则忍，忍不了可以等我解决。”
　　李明实闻言笑了笑，一双明亮的眸子看向秦澜，说道：
　　“好。”
　　“鳞甲妖也好，鬼玺也罢，我都知一二。可我为什么要帮你这个杀妖无数的霜宫峰主？”
　　施晴倚靠在侍女腿上，口中含着剥皮葡萄说道。她不经意间的一瞥，便有一道威压施向李明实。李明实蹙眉，握剑的手用力攥的青白，冷冰冰的看着当今妖宗的宗主。李明实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说道：
　　“还望施宗主告知。”
　　“哈哈哈哈。”施晴笑得畅快，她眯着眼说道：
　　“看来秦澜把你调理的不错，不是当初要在风月楼拔剑的李峰主了。”
　　李明实咬了咬银牙，说道：
　　“此前，得罪了。”
　　施晴看着眼前咬牙切齿却不得发作的人，嘴角噙笑玩味的说道：
　　“我确有一事要拜托李峰主。极西佛聆寺内有一条我的法宝金鞭，我跟那帮秃驴不对付，可否劳烦李峰主，替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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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极西，佛聆寺。
　　“施主，此鞭乃大凶之物，你身上杀戮深重，贫僧不能将它交给你。”
　　住持将李明实挡于寺外，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李明实看着缓缓合上的寺门，皱了皱眉，这是她第三次叩开佛聆寺的门，但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李明实低头看着手中的挽春剑，不言不语。良久后，她转身正欲离去，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喊住了她。
　　“施主留步。”
　　李明实闻声转头，却不见一人。
　　“这几日施主来访，小僧均看在眼中。住持因杀戮深重拒绝施主，若是施主向住持证明你尚怀有慈悲之心，愿放下芥蒂洗清杀孽，不失一个办法。”
　　“要我做什么？”声音的源头来自佛聆寺，李明实看向寺内径直问道。
　　“施主，小僧明日要去修补佛坝，佛坝若塌水淹三城生灵涂炭。小僧修为低微且遭人觊觎，所以想请施主护送。施主若愿助我，也算功德一件。”
　　稚嫩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只不过，小僧是妖。”
　　李明实闻言，持剑的手攥的青白。
　　翌日，一名小沙弥推开佛聆寺的门，看着寺前空无一人，有些遗憾的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他目光烁烁的踏在土路上，大大的吸了一口空气，佛聆寺外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鲜。
　　蜿蜒的小路几经曲折，小沙弥看到转角处一抹白色身影，露出一排白牙的笑了。
　　“施主！”
　　小沙弥开心的跑向李明实，然后规规矩矩的双手合十行礼。李明实垂眸看着眼前丝毫不遮掩妖气的僧人，冷漠的问道：
　　“往何处去？”
　　“此去向西，穿过渠城十里就到了。”小沙弥笑着说道。
　　李明实收回目光，双手抱着挽春剑于胸前，自顾自的走在前面。小沙弥则跟在李明实身后，好奇的东看看西瞅瞅，他跑了几步跟上李明实，仰头问道：
　　“施主，住持说你来自东边，东边是什么样子呀？”
　　李明实一脸淡漠，对于小沙弥的问题充耳不闻。小沙弥也不气恼，他缠着李明实又接二连三的问道：
　　“施主，我听说东边有海，广不可量深不可测，你可见过？”
　　“施主，我听说东边有地，终日白昼不分朝暮，你可去过？”
　　“施主，我听说东边有山，直插如云堪比天高，你可登过？”
　　小沙弥张开双臂夸张的在李明实面前示意着，李明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燥意，加快了步伐。小沙弥见李明实不愿搭理，他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傻兮兮的吐了吐舌头，而眼中还是抑制不住的冒着好奇。
　　就在此时，两道粗狂的声音传来：
　　“哈哈，大哥你果然没算错日子。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二弟，这女人我要活的。等我们吃了这秃驴肉，再慢慢享用。”
　　两个彪形大汉手持弯刀，不怀好意截在李明实二人身前。
　　小沙弥吓得一激灵，连忙跑到李明实身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眼中满是害怕。
　　“让开。”
　　李明实看着眼前两个才筑基的彪形大汉，淡淡的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大汉相视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把眼前的女子当回事，其中一人摸着络腮胡慢慢靠近李明实说道：
　　“你，站一边去。等爷爷吃了这个和尚，再来款待你。”
　　李明实蹙眉，手起剑出，一道寒光削掉大汉的胡子，她寒声道：
　　“滚！”
　　“他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大汉怒目圆瞪一刀劈向李明实，李明实不慌不忙的侧身躲过刀刃，一脚踹向大汉的小腿骨。
　　“啊！”大汉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腿痛苦的哀嚎。
　　李明实目露杀气的看向另一名大汉，那人哆哆嗦嗦的丢了刀转头就跑。李明实没有去追，她抱着挽春剑，继续一言不发的往渠城走。
　　“哇！施主你好厉害！”
　　小沙弥一脸惊讶的跳到李明实面前，以手为剑唰唰的比划着。李明实抿了抿唇，没有搭理，小沙弥羡慕的问道：
　　“施主，像你这么厉害，要练多久哇？”
　　不待李明实回答，小沙弥又有些可惜的低声说道：
　　“我应该是练不成了。”
　　“他们为何要吃你？”
　　李明实出言堵住叽叽喳喳的小沙弥。果然，小沙弥闻言目光有些闪躲，他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传闻...说...吃了佛聆寺的小和尚可以...长生不老...”
　　李明实眉峰一挑看向小沙弥，小沙弥瞬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连忙解释道：
　　“但...但都是假的...佛聆寺那么多小和尚，施主...吃...吃我没用的！”
　　李明实收回目光，深深叹气后说道：
　　“闭嘴，快走。”
　　“嗯！”
　　小沙弥笑着点了点头，却似乎没有听到李明实说的“闭嘴”，依旧围着她喋喋不休。
　　渠城内。
　　李明实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值中午，再需个把时辰便能到佛坝。
　　“施主，我饿了。”
　　小沙弥捂着肚子，惨兮兮的对李明实说道。李明实忍不住阖了阖眼，抱紧怀中的挽春剑，她对妖的容忍快到极限了。
　　“施主，来这里！”
　　李明实再睁眼时，只见小沙弥已经寻了个小食摊子坐下，挥手招呼着李明实。李明实看着亲切打招呼的小妖僧，又看了看怀中斩妖的挽春剑，心中越发烦躁，最终她抿着唇忍了下来。
　　“素面真好吃，我想再来一碗！”
　　小沙弥将汤也喝了个精光把空碗放在桌上，对李明实请求道。李明实撇过头没有搭理，小沙弥便当她应允，笑嘻嘻的让店家又上了一碗汤面。
　　小沙弥吃的腮帮子鼓鼓的，他抹了抹嘴，眼中尽是满足。忽地，小沙弥瞧见街上叫卖的商贩，他连忙吞咽了口中的食物，兴奋的对李明实说道：
　　“施主！那个是糖葫芦吗？我想吃一个！”
　　李明实目光冰寒的刺向小沙弥，对方缩了缩头傻兮兮一笑，依旧指了指糖葫芦的方向。李明实撇下几块散碎灵石，抱着剑往渠城的另一侧走去，没有理会小沙弥的请求。
　　小沙弥跳下凳子跑向李明实，他仰着头说道：
　　“施主，我们在城中转转再走吧！时间还早，今夜前到佛坝就行。”
　　小沙弥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哀求道，李明实却仿佛没有听见。
　　“施主，带我逛逛吧！我第一次出寺，好多东西都没见过。”
　　说罢，小沙弥有些焦急的要去拉李明实的衣袖，李明实动作更快的侧身躲开，然后狠狠的剜了一眼对方。小沙弥吓了一跳，却也安静了下来了。他老老实实亦步亦趋的跟在李明实身后，离开渠城时小沙弥恋恋不舍的回头看去，眼中透着遗憾。
　　“修吧。”
　　李明实驻足在佛坝前，她凝神细看堤坝上确有一个细微的裂纹，隐隐透着水渍。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倘若真的坝毁，渠城将无一生还，难怪小妖僧要冒风险来修佛坝。
　　“还不到时候。”小沙弥摇了摇头说道。
　　李明实不解的看向小沙弥，却见对方认真的点了点头。李明实实在不想与妖多呆，她转身就要离去，小沙弥连忙叫住：
　　“施主，你现在走了，小僧若是遇害，你可就前功尽弃了！”
　　“呼。”
　　李明实闻言驻足，深吸一口气后寻了个地方盘腿打坐。她双目紧闭，真气自然运转，试图平复心内的焦躁。可随着时间推移，李明实越发觉得身侧的挽春剑变得滚烫，刺痛着自己。
　　明明不惜折损寿命也要斩妖而习武，现在却要提剑护妖。
　　李明实放于膝上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衫，难熬的忍受着一分一秒。
　　“施主，原来坐在山上看夕阳是这种感觉啊！小僧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小沙弥坐在树下，眺望着天边。
　　“施主，你闭着眼错过美景，不可惜吗？”
　　小沙弥侧头看向李明实，也不管李明实愿不愿意理会。他见李明实越发面若寒霜，揉了揉后脑勺，而后看向山下喃喃道：
　　“真的好美啊！”
　　深夜，还有一刻就要到第二日，李明实睁开双眼，冷淡的问道：
　　“你修不修？”
　　“修！到时候了。”小沙弥拍拍手上的土，小沙弥示意李明实跟随他到佛坝上，李明实犹豫了一下起身跟随。
　　“施主，你看那是渠城，那是永城，最远处那是潞城。”
　　小沙弥指着万家灯火的地方，继续说道：
　　“三城内有十一万七千余人和妖。”
　　李明实静静的听着，目光望向小沙弥说的地方。
　　“我替他们谢谢你。”
　　说罢，小沙弥双手合十，深深向李明实鞠躬。
　　月光洒落，小沙弥身上泛起金光，随着金光散落小沙弥的身体一点一点粉碎，粉末落在佛坝上，弥补着坝上的细微裂痕。小沙弥并不惊慌，他笑着看向李明实说道：
　　“施主，小僧本是蜉蝣，百年修炼，只活朝暮。”
　　小沙弥伸手在李明实身上抹下一层金粉，他说道：
　　“住持看了这个印记，不会再为难施主了。”
　　他恋恋不舍的又看了眼渠城的方向，然后仰头对李明实傻笑着说道：
　　“施主，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话音刚落，小沙弥整个身躯轰然崩塌，化为点点碎粉。
　　李明实下意识的伸出右手去扶，却又停滞在半空，渐渐攥成拳落于身侧，撇开头不再去看那堆粉末，目光却又鬼使神差的落在小沙弥所指的三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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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你再来晚点，本姑娘就要被人手起刀落送去见阎王了。”
　　沈风铃脸上沾有血污，红色的衣衫破碎的挂在身上，她一脸不满的看着姗姗来迟的秦澜。秦澜冷漠的问道：
　　“为何招惹卢氏？”
　　“我跟他们有仇呗。”沈风铃翻了个白眼。
　　“那该去曲水卢氏本家。”
　　“打不过啊，一个分舵都快要了本姑娘的命了。”
　　说罢，沈风铃呲牙咧嘴的捂着腰间的一道刀上。秦澜目光落在还在流血的创口上，问道：
　　“怎么？九转血魔功治不好你？”
　　“那是功法，不是大罗神仙！”沈风铃没好气的继续说道：
　　“伤的深了自然无法好的快，要不然上一任血魔怎么死的。”
　　秦澜深吸一口气，当真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绷着脸足下发力，一人当前往不息林急行，根本不管身后沈风铃是不是能跟上。
　　“我靠。”沈风铃看着秦澜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咬牙跟随。
　　二人一前一后行路约半日后，沈风铃突然说道：
　　“哎，你等等！”
　　秦澜闻言回头，只见沈风铃掏出留影石行至崖边，海浪拍打崖石，激起阵阵水花，在空中形成一道彩虹。
　　“录这个做什么？”秦澜蹙眉问道。
　　“回去给声声看啊！”沈风铃理所当然的说道。
　　声声...
　　秦澜又深吸一口，不免同情起林声这些时日都过得什么日子，随后她淡淡说道：
　　“她见过。”
　　沈风铃一脸嫌弃的看着秦澜，不免同情起李明实这些时日都过得什么日子，随后她缓缓骂道：
　　“...你懂个屁...”
　　果然，此后两人再也无言，直到沈风铃看到不息林边缘一抹黑色。
　　“声声！”
　　沈风铃兴奋的奔向林声，然后拽着林声的衣袖告状般说道：
　　“我都要死了，秦澜她才...她人呢？”沈风铃瞪大眼看到身后空无一人。
　　“走了。”林声冷漠的说道。
　　“...靠...”
　　来得慢，走的到挺快！沈风铃不满的撇了撇嘴，然后目光落在不息林外一对母女身上。妇人局促的上前半步，说道：
　　“谢谢神仙！我...我给您磕个头。”
　　“不必，病好就走吧。”
　　林声手隔空一托，阻止妇人下跪。妇人似乎已经习惯林声的冷漠，她点点头向林声拜了拜，牵着身旁的小女孩离开。俩人走的很慢，小女孩的奶音传来：
　　“奶娘，你的病真的好了吗？”
　　“嗯，神仙治好了。”
　　“那你是不是能陪我好久好久啦？”
　　“是的，能陪宝贝好久好久。”
　　沈风铃难得安静，她的目光黏在母女的背影上，眼中隐有羡慕。
　　“怎么？”林声看向沈风铃，沈风铃压了压眼中的异样，扯出一个笑容说道：
　　“没什么。”
　　林声颔首，然后转身往山巅走去。沈风铃站在原地目光落寞，片刻后她呢喃的说道：
　　“她们遇到你，真的好幸运。”
　　林声耳力极佳，脚下一顿，随后又恢复常态。沈风铃回头看向林声的背影，似是轻叹，而后又换上那副娇媚的模样，三两步追上林声，强行挽起林声的手臂，她靠在林声的身上娇声说道：
　　“声声~我的腰上有个好大的伤口，你帮我看看嘛。”
　　林声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而后她冷冷的说道：
　　“自愈。”
　　另一边，在离开佛聆寺的羊肠小道上。
　　秦澜携一身风尘落于转角处，看见李明实眼眸低垂，遮掩了脸上神情，一步一步走着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明实。”秦澜唤道。
　　李明实闻言驻足抬头，眸中有些惊讶，惊讶过后隐有情绪翻涌，她压低眉眼忍了回去，重新迈开步伐向秦澜走去，直到额头抵在秦澜肩上。
　　看着分别时还顶着双明亮笑眼的人，此时却闷闷不乐，秦澜内心隐隐泛起揪痛，没有躲避任由李明实靠着，她蹙眉低声问道：
　　“施晴还是和尚欺负你了？”
　　“呼。”
　　李明实闭着眼，仰头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秦澜的问题，而后她把眉眼压在秦澜的颈窝处，双手环过秦澜的腰身，揪着她背后的衣料，紧紧抱着对方。
　　感受到李明实情绪的异常，秦澜左手亦环住李明实，右手抚在她的后脑，慢慢揉搓着黑发，耐心的等着李明实平复情绪。
　　“你说过往后若是伤痛气郁，不必忍耐，都可说与你听。”李明实的声音闷闷的响起。
　　“是。”秦澜肯定的说道。
　　李明实伸手环抱秦澜半响后，她安安静静的抽回右手，举到秦澜面前。秦澜凝神一看，食指上有个月牙状的伤口，渗出丝丝血迹，很明显是指甲抠的太用力所致。
　　秦澜看着伤口目光深沉，而后她将长发别于耳后，低头含住李明实的手指，舌尖轻轻舔舐伤口。湿润和痒意让李明实不明所以的侧头看去，却愣在原地，直到秦澜抬头，李明实的视线还黏在对方的双唇上。
　　秦澜轻轻一笑，安抚的说道：
　　“不痛了。”
　　李明实略显艰难的移开落在秦澜唇齿上的目光，然后点了点头。
　　“嗯。”
　　秦澜自然而然的与李明实十指相扣，边走边问：
　　“事情办完了？”
　　“嗯。”
　　秦澜眼中满是笑意的侧头看向身边的小人儿，忽然体会到林声看向茁壮成长的雏鸟时的满足感。
　　客栈内，李明实全身泡在热水中，她双手抱膝半张脸浸入水中，出神的盯着水面，直到水温渐凉，李明实才回过神来，扯了件白袍简单的披在身上，走到睡房惊讶的看见秦澜散着黑发半卧在榻上，翻看着一本册子。
　　“怎么不睡？”
　　李明实走近问道，秦澜抬眸笑了笑收起册子，没有回答。
　　李明实却似乎领会到答案，她快速的用内力烘干身上的水，换了套亵衣钻入被褥中，与秦澜一同躺下。李明实向身边人挪了挪，头扎在对方怀中，秦澜笑着环住李明实，轻声问道：
　　“明实，在迷茫什么？”
　　李明实埋着头，良久后向她讲述了小沙弥的事情。
　　“我的剑，究竟要指向何处？”
　　“心之所向处。”
　　秦澜慢慢揉搓着李明实的黑发，小沙弥的事情只是最后一根稻草，鬼界发生的种种都冲击着李明实的信念。秦澜明白李明实此前百年受到的管教都是“天下妖魔，当斩尽斩”，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慢慢想清楚。
　　“明实似乎很珍惜那柄剑。”秦澜岔开话题问道。
　　“嗯，师父留给我的，名唤挽春。”李明实躺在秦澜怀中说道。
　　“挽春？是个好名字。”秦澜垂眸看向李明实。
　　“师父起的，她希望我能用这柄剑，留住一切我认为美好的存在。”
　　“一妖救万人，不美好吗？”
　　秦澜轻声问道，李明实闻言身体一僵，头又埋向秦澜怀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伸出双手将秦澜用力的环住。秦澜安抚的拍了拍李明实的后背，李明实声音闷闷的响起，像是汇报般笨拙的向秦澜讲着分别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秦澜也不觉得无趣，她半阖着眼耐心的听李明实说着，还时不时的“嗯”声回应道。李明实心中乱乱的，讲完一遍她抿了抿唇，又说起重复的话，似乎只是想得到秦澜的回应，确认她还在身边。
　　夜色渐深，李明实终于从秦澜的应声中听出了倦意，她抬头看向秦澜，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累了？”
　　秦澜轻轻笑了，想到初见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李明实，她答非所问的说道：
　　“我想听你多说说话。”
　　李明实抿了抿唇说道：
　　“不在今夜。”
　　秦澜顶着困意睁开双眼看向怀中的人，只见李明实眼眸亮晶晶的，秦澜揉了揉李明实的头。
　　“从极东卢氏分舵到这里用多久？”李明实轻声问道。
　　“八日。”
　　李明实闻言有些疑惑，与秦澜分别尚不到八日，一个念头划过心尖，她连忙问道：
　　“你从极东卢氏分舵到这里用多久？”
　　秦澜笑了笑说道：
　　“三日半。”
　　“你...！”
　　李明实蹙眉瞪向秦澜，秦澜笑得更浓的了，只是她实在难以抵抗浑身疲倦之意，阖上了双眼。李明实的眼神从嗔怒慢慢化成心疼，她垂眼看向秦澜，似是责怪的捏了捏秦澜的耳朵。
　　“嗯？”
　　耳尖的酥痒让秦澜阖着眼侧头问道。李明实见状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转而将秦澜拢在怀中，柔声说道：
　　“睡吧。”
　　“嗯，你身子倒是暖和。”
　　秦澜闭着眼挪了个舒服的姿势贴着李明实，困倦的说道：
　　“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李明实轻轻的拍着秦澜的后背，听着她比平时粗重的呼吸声，心中明白秦澜是真的累坏了。
　　月光很懂事的洒落在榻上，让秦澜的双唇清晰可见。
　　秦澜离李明实很近，近到李明实能清楚的感受秦澜温热的鼻息。气氛逐渐升温，李明实呼吸渐重，她仰了仰头，让二人的唇齿只差毫厘，似乎李明实只要再微微仰头，就能蹭到。
　　李明实盯着偏薄的双唇半响，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可她终究没有勇气触碰那副薄唇。末了，李明实绕过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秦澜的鼻尖，而后环着秦澜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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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秦：“摸头”
　　修勾内心OS：想亲亲
　　老秦：“盖被”
　　修勾内心OS：想亲亲
　　老秦：“抱你睡暖和”
　　修勾内心OS：想亲亲
　　老秦：“咦，明实怎么了”
　　修勾：“你好，晚安，睡了”


第42章 
　　“百余年前，我在留仙道最后一次见到鬼玺和你要找的妖。”
　　施晴半倚在榻上，手中盘玩着李明实的那枚鳞甲模样的墨玉，慢悠悠的说道。李明实闻言神情凝重，死死的攥着挽春剑，等待施晴的下文。
　　“当时那妖与我争夺鬼玺，正值留仙道关闭，我与其双双被弹出，鬼玺遗落在留仙道中。”
　　“你可认得那妖？”
　　“头戴面具白衣遮身，看不出是谁。”施晴摇了摇头，随后话锋一转颇为玩味的说道：
　　“至于青锐鳞甲，我倒是能给你个方向。极少的高等妖族通过自身修炼实现进化，此鳞甲便是来自高等妖物，而非寻常鳞甲妖类，我也只见过一只。”
　　“在哪里？”李明实连忙追问。
　　“是咯，在哪呢？我也不知道了。”
　　施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站在李明实身边的秦澜，对方面色冷峻眼神中透着警告，施晴自知分寸，她眯眼笑了笑，话里保留三分。
　　从风月楼离开后，李明实便传信沈风铃关于鬼玺的进展，一直沉默的秦澜问道：
　　“明实似乎格外在意青锐鳞甲妖？”
　　“嗯。”李明实点点头，她犹豫片刻后对秦澜解释道：
　　“百年前此妖杀我父母，我拜入霜宫就是为了将其斩于剑下。”
　　秦澜听后微微蹙眉，没有言语。
　　有别于二人多年前初到中州的相对无言，李明实微微偏头耳尖泛红，眼神飘向别处，垂于身侧的手指试探性的轻轻蹭着秦澜的手。秦澜哑然失笑轻轻叹息，她将手指微微分开，李明实得到应允的讯号，眼角带着笑意，手指顺势滑入秦澜的指缝，与之十指相扣，却错过了秦澜怀有心事的神情。
　　“站住！城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秦澜定睛一看，中州主城城门紧锁，一排护城铁甲卫之后是一排仁宗弟子，各个严阵以待。
　　“为何？”秦澜问道。
　　“废话！城主令需跟你解释？”领队上前一步呵斥道，秦澜当即目光一寒一股气浪席卷而去，两排护卫齐齐后退两步，领队更是一屁股跌倒在地，豆大的汗顺着鬓角低落。
　　“王统领，这二位城主有请。”
　　此时，一名仁宗弟子飞身而至，对着秦澜李明实施礼后，冲着跌坐在地上的领队说道。王统领哪敢阻拦，连忙点头哈腰的示意将人放行。
　　秦澜和李明实对视一眼，跟随仁宗弟子而去。
　　“秦前辈、李峰主，方才得罪了。”
　　谁曾想，中州城主竟是在金府有过几面之缘的陆惟一！
　　秦澜颔首，李明实则眉毛微蹙，城主之名虽然好听，本质却是宗门外派弟子，意味着无缘宗门核心圈层，而陆惟一身为仁宗首席大弟子，本应前途无量。于是李明实疑惑的问道：
　　“陆道友怎么会在此？”
　　陆惟一为秦澜和李明实斟茶，眼中隐有惆怅，她不失礼貌的笑了笑说道：
　　“自押送仕平城主王图之回宗后，宗门内发生了一些琐事，让二位见笑了。”
　　李明实点点头，明白陆惟一不想多说其中缘由，她问道：
　　“当下谁是仁宗首席？”
　　“雍存礼师兄。”陆惟一理所应当的改口称呼道。
　　李明实一脸平静的点点头问道：
　　“王图之如何处置了？”
　　“关在西凉山山牢，永世不出。”
　　“那可有找到杀害金府其余人的真凶？”
　　陆惟一意外的看了一眼李明实说道：
　　“果真瞒不住李峰主，并未找到，或者说...并未允我再查了。”陆惟一犹豫了一下，解释道：
　　“当初我同雍师兄授命一同去道贺本就奇怪，现在细想雍师兄当初或许另有任务。我们半途收到霜宫沈宫主的传信，改与你先汇合。将王图之带回后，宗门似乎更在意鬼玺的下落，之后便...”
　　陆惟一收了声音。
　　“便涉及宗门内事，不能再说了。”李明实接话道。
　　“嗯。”陆惟一抿了口茶点了点头，她问道：
　　“李峰主还在查此事？”
　　李明实思考了片刻回道：
　　“毕竟是霜宫管辖三城，总要有个说法。”
　　“嗯...李峰主可听说过九转血魔功？”陆惟一问道。李明实摇了摇头，陆惟一说道：
　　“仙人抱朴子曾评天下三大功法，位列榜首的名为观沧诀，第二位便是九转血魔功。相传，九转血魔功靠血丹传承，一世一人。修炼者身怀血丹后吸食他人血液便可精进修为，让自身血液正向、反向共变换九转，方可修成血魔正果。”陆惟一抿了口茶，继续说道：
　　“九转血魔功邪性至极，不像常规功法锤炼气海经脉，而是不断地纯化自身血液，因此修炼者看上去与俗民无异。金府与王府之人，便是被当世九转血魔功的传人所害。”
　　“你如何知晓九转血魔功？”秦澜出言打断，这些并非寻常小辈能够知道的。陆惟一如实回答道：
　　“秦前辈实不相瞒，我的叔父便是上一任血魔。他身亡后血丹遗失在十万大山中，我怀疑已经被旁人捡了去。”
　　“你是人屠陆千里的后人？”秦澜惊讶道。
　　“嗯。”
　　陆惟一知晓秦澜并非歹人，坦荡的应了下来，而一旁的李明实眼神暗淡似是想到了什么。
　　“话说回来，为何封城？”秦澜点了点头，她对陆惟一印象不差，这才与之交谈。
　　“这几日城内陆续有人离奇身亡，尸身上沾有鬼气，我下令封城以便一一排查。”
　　李明实回过神来，将鬼界有大鬼出逃的事情告诉了陆惟一，陆惟一了然拱手相谢。
　　二人得到出城特许，李明实走在秦澜身侧，她抬头看着秦澜问道：
　　“你早就知沈姑娘修行魔功？”
　　“嗯。”秦澜点了点头并未隐瞒，她看着李明实明亮的双眸，笑着故意问道：
　　“明实可要挥剑斩魔？”
　　李明实闻言皱了皱眉，明亮的眸子变得暗淡，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没有回答，秦澜思考片刻，引导般说道：
　　“沈风铃虽然顽劣，却非嗜杀之人...”
　　“我不晓得，我...不想听...”
　　李明实低声喃喃的打断，秦澜看出李明实的挣扎，没有逼她马上做出选择，她牵着李明实的手，安抚的捏了捏手心。
　　秦澜自诩比林声更有耐心，既然林声都能日夜相伴呵护林中雏鸟，秦澜自然也有大把时间等小鱼儿真正想清楚，而有些事等时机成熟再与李明实细说也不迟。
　　“嗡！”
　　李明实的腰牌突然一震，她解下牌识催动内力，一行金字悬浮在空中。
　　“时间已到，回宫准备下月大典，沈。”
　　李明实瞬间浑身紧绷脚步顿挫，瞳孔收缩紧盯着那行字。
　　十年黄粱梦弹指一挥间，原来自上次策马扬鞭离开霜宫已经过去这么久。
　　李明实攥着牌识的骨节发白，她垂头沉默的久久不语，散落的黑发遮挡着脸上的神情。片刻后，李明实似是妥协放弃般轻轻叹息，松开牵着秦澜的手，恢复了那副高不可攀的霜宫峰主模样。
　　她抬起那副压抑着感情的眸子，淡淡的看向秦澜，告别的话徘徊于喉头。李明实唇齿微颤几次没能说出口，反而心中发涩，目光忍不住暗淡的从秦澜身上移开，她抿了抿唇努力挤出一句：
　　“秦澜，我...”
　　“我同你一起回去。”
　　秦澜挺直腰背面对而立，一本正经的看着李明实的缓缓说道。
　　霜宫入云峰。
　　有李明实的首肯，秦澜很轻易的进入霜宫，此时的她正悠哉游哉的在揽云崖远眺美景，听到身后响动她头也不回的说道：
　　“十年前，我便是在那座山巅初见你。”
　　李明实翩然而至落于秦澜身侧，她有些意外的看向秦澜手指的方向，却没有言语。
　　“你可知祭祀大典上你运起的功法伤身损命？”秦澜迎风而立双手负于身后，侧头看向李明实问道。
　　“我应受的。”
　　李明实点点头言简意赅的回答道，自从回到霜宫她便极力的扮演好一峰之主，周身越来越清冷，笑意越来越少，宛如初出霜宫时与人疏离一字千金的李峰主。
　　揽云崖的风声让二人相立无言显得更加刺耳，明明就在身侧一指距离，李明实望着天际，熟练的麻痹着内心，垂于身侧手再也没有触碰到秦澜。
　　可能是沉默无言的气氛太过不适，李明实片刻后主动挑起话题，平静的继续说道：
　　“祭祀之舞是师父从留仙道内领悟的半行仙法，她未能参悟全篇，所以于身体有害。但百年前上任宫主殒命，霜宫受到重创几近覆灭，师父便是用这半行仙法引动气运福泽霜宫，才有今日盛景。此前我与沈宫主商讨过，祭祀一职不再传承，后续不会亦再有人殒命祈福了。”
　　秦澜点了点头，既然李明实明白其中利害，便没阻拦她践行承诺。李明实内心却是沉甸甸的，她尚未寻到仇人，又有了惦念之人，早就失去当初生死看淡的洒脱。
　　夕阳渐斜，李明实失神的望着天边的一抹红色，明日便是祭祀大典，结局不过是在台上受万人顶礼膜拜，舞蹈到经脉尽断而亡。
　　终了，李明实收回目光，没忍住的抿了抿唇，看向秦澜小声问道：
　　“我心里乱得很。”
　　秦澜眉眼含笑的看向卸下伪装的李明实，眼前这个喃喃自言的才是她温养在潭水中的小鱼儿。揽云崖的晚风拂过秦澜的黑发，送至李明实身边的还有那句：
　　“我在，保你性命无碍。”
　　--------------------


第43章 
　　“祭祀大人，大典要开始了。”
　　门外弟子恭敬的声音传来，李明实淡淡回答道：
　　“好。”
　　她身着繁贵的祭祀华服，将最后一枚金饰别于黑发中，垂首抿好唇脂，李明实看着铜镜中陌生摸样的自己，眼神空洞的微微一笑，扣上半遮脸颊的银质面具，毅然起身走向门外。
　　“明实。”
　　秦澜唤住她，没有阻止李明实去履约，只是轻叹后说道：
　　“早去早归。”
　　李明实回头看向秦澜没有作声，却弯了弯眼眸。
　　半个时辰后，悠长的笛声和节奏的鼓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霜宫弟子响彻山门的高呼：
　　“肃静祈愿。”
　　秦澜在呼声中独自走到揽云崖，面色严肃的看着下方祭台，一抹熟悉的身影身披陌生的红衣，依着鼓点赤足踏上祭台，红袖翻飞翩跹掠影，她却没有观赏的闲心。
　　点点祈愿浮光自跪拜的万民处拢于李明实周身，她单薄的身躯承受着超乎寻常的气运，搅动着风云变幻，万里晴空竟发出阵阵摩擦撞击的轰鸣声，一时间天地灵气倾泻而来。
　　秦澜迎风伸出右手，大量的灵气在她指尖快速流过，她下意识的收拢手指试图留住灵气，但毫无意外的落了空。秦澜淡漠的眸子看着跪拜的万民皆是贪婪陶醉的模样，运功享用着醇厚的灵气净化精进修行，她的眉头慢慢锁紧。
　　忽然，祭祀台上的红影一个踉跄，秦澜的视线瞬间锁定，紧盯着祭台上的人儿。只见那人的舞步渐显凌乱，动作开始力不从心，贯通身体向外疏导的灵气也断断续续的偶有滞顿，种种迹象无一不在透露她已经逼近极限。
　　秦澜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倘若祭台上的人力竭，她将随时出手打断大典，即使会与霜宫，甚至整个小北域为敌。
　　因为她是秦澜千年来温养调理的唯一一尾小鱼儿。
　　因为她是秦澜不满林声那句“若无机缘，止步元婴。”，所以逐渐费心引路开导的后辈。
　　更因为她是仅凭一声闷哼，便能刺破万人歌颂慷慨的呼声，落入秦澜耳中的李明实。
　　“呼——”
　　李明实的额头的汗水已经浸湿黑发，经脉被贯穿的苦楚越发强烈，庞大的灵气冲胀着她脆弱的经脉，随时要将其撑破，有好几次李明实都以为要失控爆体。
　　祭祀的鼓点未停，李明实的舞步便不能停，这次大典似乎格外的长，银色面具早已跌碎在地，露出苍白的面容，李明实眼前逐渐昏黑，一不留神她的赤足踏在碎裂的面具上。
　　“呃...”
　　李明实眼露痛苦，纵使她咬着下唇，苦楚声还是抑制不住的溢出唇齿。脚心不留情的被刺破，李明实吃痛脚软险些跌倒在台上，但她立马稳住身形，不留破绽的继续赤足而舞。点点血迹随着她的舞步，烙在白色祭台上，如梅花散落般凄美。
　　曲罢舞毕，李明实立于祭祀台正中，身躯不受控的微微颤抖，她一双眸子平静的看着下方跪拜的人群，脸上无悲无喜。她深吸一口气慢慢阖上眼，感受着以自己性命为代价，引来的天地灵气，却因经脉损伤无法消化一分一毫。
　　李明实心知熬到大典结束，意味着又偷来几年寿命。她挥手遣散了要搀扶她回入云峰的弟子，蜿蜒曲折的上山路，李明实只想自己静静的走。
　　“噗——”
　　行至半山腰，李明实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她佝偻身子扶着树干，低头喘着粗气。
　　“呕——咳咳。”
　　一滩血口呕在地上，李明实缓缓跪倚在树旁，任由鲜血浸湿华服。曲折蜿蜒的石阶出现重影，她看不清上山的归途，继而垂眸看着止不住发抖的双手，口中的鲜血点点滴滴落于掌心，李明实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
　　摇摆动摇的斩妖信念，避无可避的祭祀亡路，无处追觅的杀父真凶...
　　一道道枷锁死死压在李明实身上，如果她不受秦澜影响，擦净双眼去看不曾领略的旖旎光景，此时回到囚笼里的李明实也不会更加痛苦。李明实抬起难以聚焦的双眼看向透过云雾洒落的金光，压抑多时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翻涌袭来，她只觉彻骨的冰冷与窒息。
　　金府初见时沉稳的气息，平潮秘境中自信的板直腰背，不息林里含笑的眉眼，以及鬼界内喜欢揉搓黑发的修长手指...
　　似乎只有她的身边留有温暖，李明实挣扎的站起身，擦净血迹理好衣衫，缓了缓神跌跌撞撞的走向她的救赎。
　　秦澜的气息越发真切，李明实越难以压制心中翻涌的情绪，她的脚步越走越快。
　　行至山巅李明实方才伸手，庭院的大门就被人率先由内而外的推开。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两人面对而立，异口同声道。
　　李明实眼眶微润，看着秦澜无声的笑了，这一刻，她真正的卸下身上的重担。
　　秦澜垂眸看着上山小路印着李明实被刺破的足心留下的点点血迹，眉头拧的更紧了。她轻轻叹息后跟随李明实回到屋中，只见那人落坐在铜镜前擦净妆容。尽管李明实努力维持着平静，微微颤抖的身躯暴露了她的难耐。秦澜看着李明实的背影，莫名想要关心的话发于心尖，却又止于唇齿。
　　“秦澜。”
　　李明实轻声呼唤道：
　　“可否帮我梳发。”
　　秦澜依言走到李明实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梳子，修长的手指穿过黑发，插入发根轻轻揉搓起来。
　　“累了？”秦澜问道。
　　李明实阖着眼轻轻点头，秦澜垂眸笑了笑，她的右手搭在李明实肩上，向后轻轻拉至身旁，允许李明实放松的倚靠着自己。而后秦澜将少量真气凝于指尖，随着她指尖的搓动，慢慢烘干了李明实黑发间的湿意。
　　感受到陈潭温暖的小鱼儿，抓住了能让她喘息的稻草。
　　“我还是习惯你这副模样。”秦澜轻声说道。
　　“嗯。”
　　秦澜指尖的力道舒缓了头痛，却掀起更加汹涌的情绪，李明实只觉得心脏突突作响，艰难的维持着理智。木梳穿过黑发，轻柔的从头顶梳到发尾。秦澜效仿着林声给雏鸟梳毛的手法，一下一下梳的极为认真。
　　“秦澜，你可知俗民间对于梳发的说法？”李明实哑着嗓子问道。
　　“哈，不知。”
　　秦澜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李明实阖着双眼，皱着的眉头轻轻颤动，她终归是没忍住低声吟唱着：
　　“一梳梳到尾。”
　　秦澜手中的木梳，恰好梳至发尾。
　　“二梳白发齐眉。”
　　秦澜未曾听过这些说法，她眼含笑意不明所以的问道：
　　“三梳呢？”
　　三梳...
　　李明实没有回答，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眼，定定的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的秦澜，眼中隐有难以言表的情绪。她右手翻飞从芥子囊中取出那枚秦澜买的木簪。
　　秦澜了然的接过簪子，熟练的为李明实将黑发盘起，末了一枚木簪穿过，李明实看着镜中的自己问道：
　　“我好看吗？”
　　“自然。”
　　最后一丝理智绷断，李明实再也压不住汹涌的冲动，她赫然起身环抱，仰头咬上那副薄情的嘴唇，将强烈的情绪和口中的血腥味一起渡给秦澜，眼中传递着明显的信息。
　　「救我...」
　　“唔。”
　　秦澜一惊下意识的推开李明实，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对方，李明实半步退开，她急促的喘息着，双眼湿润的看着秦澜。
　　「救我...」
　　“我心悦你。”
　　李明实哑着嗓子，压着情绪解释道。秦澜脸色几次变化，皱褶眉没有作声。
　　「秦澜，救我...」
　　李明实望着秦澜伸出手，试探的走向对方，回答她的却是秦澜的半步后退。
　　细微的动作得以无限放大，李明实瞳孔微张死死盯着秦澜后退的那只脚，汹涌的情绪一瞬间消退的无影无踪，痛彻心扉的冰凉自心头蔓延至全身，冻僵了她的躯体与四肢。
　　李明实不敢抬头去看秦澜此时的神情，她只觉心口被紧紧攥住，温柔的水域变成凌迟之地。秦澜皱眉看着眼前异样的李明实，她非常罕见的几次唇起又将声音咽了回去。
　　千年来，秦澜向来独来独往早就磨出骨子里的淡漠，从未有人接近过她内心最深处的水域，可李明实今日突然的举动似乎要踏入那片无人问津过的领域，秦澜心中有不解也隐有抵触，她斟酌的开口问道：
　　“可是我...秦某做了什么让你误解？”
　　生疏的自称像是宣判，李明实抬起明亮的双眸，看着秦澜那对满是无法理解的桃花眼，她试图扯出一个笑，双唇几次颤抖却又紧紧抿住。
　　秦澜没有等到李明实的回答，她犹豫了片刻，皱着眉继而问道：
　　“只是结伴而游，不好吗？”
　　李明实怔怔的看着秦澜，回想着往日种种亲昵和如今冰凉的话语，直到明亮的眸子不再光泽，直到传递信息的眼睛不再呼救，直到枷锁桎梏的身心坠入更深的黑渊，她平静又干哑的说道：
　　“抱歉，是我误会了。”
　　一滴清泪，划过脸颊。
　　--------------------
　　修勾喜提直女三件套：搂搂抱抱、你误会了、只是朋友


第44章 
　　秦澜离开了，独自一人离开。
　　对此，沈风铃很不满意。
　　不息林的阳光温暖的晒出好闻的味道，山巅苍木下，沈风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全然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她半睡半醒的用头蹭了蹭身边正襟危坐的林声，可林声没有理会，依旧自顾自的捋着手心里雏鸟的绒毛，沈风铃努了努嘴，心中有些吃味，她毫不掩饰醋意的说道：
　　“我睡时你就在摸小笨鸟，我醒了你怎么还在摸它？”
　　林声微不可察叹了口气，难得安静时光就这般消失了。
　　沈风铃见林声没有理会，她一把夺过雏鸟，捧在手心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一旁的草地上，然后翻身压在林声身上，她佯装恼意的瞪了一眼林声，然后凑近娇媚的说道：
　　“摸它不如摸我。”
　　林声冷漠的看着欺压在身上的沈风铃，无动于衷。
　　沈风铃实打实的美人胚子，笑起来唇红齿白，而眼尾泪痣更添几分魅惑。她笑盈盈的吐了吐舌尖，手慢慢攀上林声白皙的颈部，含羞的小声说道：
　　“或者...我摸你。”
　　林声微微皱眉挡开了沈风铃的手。沈风铃炸了毛似的假装嚷道：
　　“老秃驴都能摸，怎么你摸不得吗？”
　　“你摸过？”
　　林声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沈风铃尴尬一笑，连忙摇手否认道：
　　“没有没有。”
　　而后她飞快的换上另一副面孔，撒娇的唤道：
　　“声声，谁让你不理我。”
　　林声叹了口气，盘坐的双腿被沈风铃压的发麻，她将人顶起然后放平了双腿，却没有推开这个罪魁祸首。沈风铃配合的双膝分与林声双腿的两侧，然后跪坐在她的腿上，双手环抱着林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沈风铃将头蹭在林声的颈窝处，她喃喃的抱怨道：
　　“秦澜什么时候走？”
　　“你管不得。”林声冷漠的说道。
　　“她打扰到我们了。”
　　“没有打扰我。”林声如是说道。
　　沈风铃闻言气鼓鼓的张口，垂头假装要咬林声的肩颈，却只敢咬一口空气。林声察觉后眼尾露出一丝笑意，待到沈风铃抬头时，林声又恢复冷漠的模样。
　　“她自打回来整天臭着一张脸，不息林都冷了三分！”沈风铃告状道。
　　林声没有反驳，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上个月还打我，打的生疼！你也不帮我看伤。”
　　沈风铃话锋一转抱怨起林声，林声充耳不闻，沈风铃倒也习惯。她清楚的知道林声的底线在哪里，自始都是有分寸的在撒娇，从来没有刨根问题的逼问过林声为何如此。
　　她双手环抱着林声，往下塌了塌腰压低身子，抬眸看着林声，露出下位者的臣服。林声的视线落于善用这些小伎俩的沈风铃身上，沉默的等着她接下来的举动，就过往经验来说，没憋好招。
　　“你说秦澜现在干什么呢？”
　　果然，沈风铃狡黠的眨了眨眼，坏兮兮的问道。
　　“别去惹她。”林声警告道。
　　“我就是问问！”
　　沈风铃提了提嗓音，有些不满林声戳破她的不安分，而后她换了个更亲昵的姿势，赖在林声身上说道：
　　“秦澜是不是没谈情说爱过啊？”
　　林声默默的点了点头，沈风铃一副果然如此表情说道：
　　“啧，亏得一把年纪，苦了明实妹妹摊上这么个不开窍的东西。”
　　“咳。”
　　林声憋着笑意，佯装咳了一下。下一秒，沈风铃双手合十说道：
　　“本姑娘教教她去。”
　　林声看着势在必行的沈风铃，片刻后她长叹一口气，隔空取了雏鸟身上一缕绒毛，指尖发力一层银光镀上绒毛，将它交与沈风铃，而后说道：
　　“秦澜若动真格要杀你，用羽唤我。”
　　“她真敢啊？”沈风铃瞪着双眼，惊讶的高声说道。
　　“是你真欠。”林声看着眼前人解释道。
　　“滚。”
　　秦澜背手立于偏院，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桃花，察觉身后来人，头也不回的呵斥道。沈风铃撇了撇嘴，有恃无恐的说道：
　　“哟，这样下去，你这院子六月飞雪不成问题。”
　　秦澜懒得废话，右手勾成爪状，身形一闪直接抓向沈风铃面门，沈风铃下腰后仰堪堪躲过，右手撩起红绫缠住秦澜的手腕。秦澜经验更胜，先一步顺势转腕让红绫落空，左手成掌劈向沈风铃，沈风铃抬臂阻挡，借力向后翻跃落于七步开外。
　　秦澜看着一脸轻松的沈风铃，心道九转血魔功当真邪功，修炼速度快的离谱，方才两三下过招，至少元婴中期才能躲过。
　　“啧啧，成天板着脸呆在这小院给谁看呢？情也不谈了，功也不练了，就这两把刷子都不如我了。”沈风铃眉峰一挑，掐着细腰说道。
　　“你说什么？”秦澜心生烦躁，眼睛眯成线盯着沈风铃。
　　“我说是不是单纯的结伴而游你不清楚？有没有心动你还没想明白？纵然有误会，你不会解释？一句不说一走了之，你算什么东西！明实妹妹怎么看上你了？”
　　沈风铃精准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秦澜烦极怒生，沉默的抬起右手在胸前结成法印，低声吟唱道：
　　“引天水...”
　　瞬间不息林上空乌云密布，狂风骤雨平地而起，沈风铃蹙眉看着天生异象，右手下意识的攥紧红绫。
　　秦澜将右手举于空中，一股水龙卷受到指引自天上缓慢悬落，这时不息林中爆发出另一股力量，拍散了水龙卷。秦澜皱了皱眉，她足下发力冲向沈风铃，右拳迎面而至。
　　沈风铃偏头躲避，却发现只是虚晃一拳，她来不及反应便觉得腹部剧痛，被生生踹出偏院一丈。沈风铃捂着腹部跪倒在地，她试图起身却吃痛的动弹不得，豆大的汗滴落在地上。
　　沈风铃埋着头察觉秦澜走至身前，她连忙能屈能伸的双手抱头说道：
　　“好汉...饶命！”
　　秦澜冷眼看着眼前痛苦不已蜷身匍匐的沈风铃，舒了一口怒气，晓得方才自己下手重了，没再为难惹事的沈风铃，转身回到偏院中。
　　“喂，据传五日后东海可能有蓬莱蜃影，百年难见，要不然本姑娘带你去转转？别老窝在这里。”沈风铃的身影从身后传来。
　　“无趣。”秦澜驻足说道。
　　“怎么无趣？你之前不是乐此不疲的游历尘世吗？”沈风铃捂着腹部站起身问道。
　　“尘世，不过如此。”
　　“尘世就是尘世，一向如此。只不过是你醉翁之意，乐不在此。”沈风铃难得正经的说道，秦澜听后目光暗了暗，她低声岔开话题说道：
　　“你叫林声看看腹伤。”
　　“...她才不会管呢...”
　　沈风铃偏过头喃喃说道，只有在林声不能察觉时，她才敢露出三分落寞。
　　沈风铃因伤安分的在不息林躺了三天后，就火急火燎奔向东海。
　　对此，林声和秦澜都很满意。
　　可事实上，沈风铃的身影却出现在西凉山。
　　“呵，这是明实妹妹说的山牢？”
　　沈风铃敛了做戏之态，此时她匿在无名山峰冷眼看着崇山峻岭中被围出的一片片居所，四周被仁宗弟子严密看守。
　　沈风铃不在乎的嗤笑，她身形一动，轻而易举的进入其中。然而她渐渐的皱了眉头，居所里面安安静静，人和妖皆是一幅木讷失魂的样子，对外界几乎已无感知，让以血为食的沈风铃想到——人畜。
　　沈风铃不再掉以轻心，她速战速决的找到了王图之。仇人相见，沈风铃目光阴寒不再隐藏踪迹，她踏着莲步款款来到王图之面前，不带感情的唤道：
　　“王叔。”
　　王图之呆呆的坐在木屋前，一脸茫然的看着来人，没有言语。
　　“呵。”
　　沈风铃低声轻笑，自言自语道：
　　“不认得了么？”
　　王图之依旧毫无反应的看着沈风铃。反倒是沈风铃情绪突然激动，她压低声音说道：
　　“当初你为换取仕途，将鬼玺的消息递出去，奶娘不得已带我躲入十万大山，而她永远的留在荒山野岭中。”
　　回忆汹涌袭来，那是百年前逃亡中难得的平静时光，隐姓埋名偶遇良人，放下身段甘愿做普通农妇，不仅用汗水钱拉扯小女孩生活，还要供书生读书...沈风铃上前一步，掐着失魂的王图之脖颈。
　　“奶娘明明那么信任你，明明那么...爱你！若你真的换来大富大贵，反倒让她的死有些价值。”
　　沈风铃的手越收越紧，她盯着王图之怒极反笑的说道：
　　“可你这般模样，只能让我觉得可笑！”
　　王图之的眼珠转而看向沈风铃，他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却依旧面露疑惑。看着王图之茫然的模样，沈风铃垂下头低声笑道：
　　“我尚寄人篱下偷生度日，你怎么能已经忘记做的恶呢？”
　　沈风铃再抬头时眼中露着疯狂，而后她用指甲在自己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宛如儿时的疤。
　　“婉...儿...?”
　　王图之不确定的慢慢问道，却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反抗。
　　“呵呵呵。”
　　沈风铃止不住的低笑，她上前一步贴在王图之耳边，轻声说道：
　　“我叫沈风铃，是杀你之人。”
　　说罢，沈风铃眸中红光闪过，王图之全身肉眼可见的干瘪塌陷，鲜血自毛孔中挤出，飘散到空中弥漫成血雾。她仰头立于红雾之中，陶醉的嗅着血腥，然后红唇微张将其尽数吸入口中。
　　末了，沈风铃舌尖舔过唇齿，眼含笑意的看着地上的干尸，愉悦的说道：
　　“不义之人，不得好死。”
　　此后经年，沈风铃一如既往的不安分，天南海北都能看到她的身影，渐渐的修道界皆知出了一名实力强劲的大魔。
　　人称——魔女，沈风铃。
　　沈风铃变得更加左右逢源，终日一幅笑盈媚态，唯一不变的是总要回不息林住上一些时日。
　　“声声。”
　　茂密林中，林声方才从山脚行至山腰，忽而被人从身后环住腰身，熟悉的香味扑来。
　　“有没有想我？”
　　林声默不作声，沈风铃却笑着将下颌放于林声肩上，娇声的说道：
　　“我想你了。”
　　不出意外，林声依旧没有接话。
　　沈风铃已经习惯，她右手翻飞几颗留影石头显于掌心。林声垂眸捏起一颗注入真气，瞬间一道山河瑰景投射在空中，随之而来的是沈风铃模样和笑声，投影中的她身处云海之上，指向天边三个阳乌，向林声开心的诉说着。
　　“这是哪里？”
　　“茶卡云巅，幻日连天，不错吧。”沈风铃双手自后面环住林声，脸颊贴在她的后背，邀功似的说道。
　　“嗯。”
　　林声点点头，眼中露出温柔。她将余下的留影石都收入囊中，然后拍了拍沈风铃环于腰间的手，沈风铃知趣的松开，改为挽着林声的手臂，一齐往山巅走去。
　　“我看山下怎么住了好些俗民。”
　　沈风铃视线黏在身侧面容冷峻，黑发高束的林声脸上，林声说道：
　　“河西发水，流民到此暂住。”
　　“哦。”沈风铃收回视线，眼中有些晦暗的点了点头。
　　“怎么？”林声忽而问道。
　　“没什么。”
　　沈风铃换上笑脸，对林声眨了眨眼，可林声并不吃这一套，她继续说道：
　　“上次我救那对母女，你亦是这般模样。”
　　沈风铃垂下眼眸，淡淡的笑了笑，不似演戏般说道：
　　“我只是觉得她们遇到你，真的好幸运。”
　　而后感叹的笑道：
　　“世上应该多些你这种人。”
　　林声看了眼沈风铃，转而问道：
　　“住多久？”
　　“三五天吧。”
　　林声有些惊讶，要知每次沈风铃都是赖上个把月才舍得走，沈风铃眨了眨眼解释道：
　　“小北域极北之地忽显秘境，但能进入的人数有限，各大势力要召开比试大会，我准备去看看比试，还有...”
　　沈风铃眼含笑意的顿了顿，然后扯着嗓子不知对谁高喊道：
　　“明实妹妹。”
　　林声阖眼深吸一口气，果然一如既往的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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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风铃：一个人努力四个人的爱情


第45章 
　　秘境位于小北域极北之地，属霜宫管辖，因此这场比试地便定在了霜宫。
　　“祭祀，你怎么来了？身体可好受些了？”
　　霜宫宫主沈蛰正襟危坐在观战台上，身后立着一排严格筛选的霜宫弟子，各个剑眉星眼气宇轩昂，手持三尺青锋，尽显地主气势。
　　李明实平静的点了点头。
　　“赐座。”
　　话音刚落，两名弟子抬上暖玉御座置于沈蛰左后侧。落座后，李明实单薄的身躯跟宽大的御座形成鲜明对比，沈蛰看在眼里，忧在心里。
　　一切变化都源于七年前的大典，那一年祭祀的伤好得格外的慢，整整三个月后才走出入云峰，就当沈蛰以为是一如既往的告别下山，李明实却勉强皮笑肉不笑的摇了摇头，转身又回到入云峰。
　　往后，虽然能察觉祭祀偶有暗中离开霜宫，但很快就会回来，沈蛰便从未过问的默许着。
　　再往后，祭祀极少离开入云峰亦极少无故露面，却比往日更好的担负起峰主之责，但凡需要她出席露面或协助之事，李明实从未缺席。沈蛰看着日渐消瘦的李明实，下令不得无故叨扰祭祀，才算将她解脱出来，可依旧隔段时间便传来李明实病倒的讯息。
　　至今，沈蛰也有近一年没见过李明实了。
　　“近来本尊得了一株千年灵参正好可以温养身子，祭祀收下吧。”
　　沈蛰右手掌心显出一株灵参，递给身后的李明实，李明实目光落在灵参上，片刻后又静静的收回视线，沈蛰看出李明实的拒绝也没强求。
　　李明实沉默的看向圆形的试炼台，其四周已经按照阵营搭起数个观战台，且为防止有嫌隙者借此闹事，各大势力联合组成执法队，驻守在各个观战台前，但凡有人闹事，不问缘由格杀勿论。
　　“仁宗到！”守在山门高呼，悠长雄厚的声音响彻宫门。
　　不多时，仁宗大长老与首席大弟子雍存礼携诸门人出现在视线内，沈蛰起身拱了拱手，随后霜宫弟子引导他们到相应的观战台。
　　“三圣门到！”
　　“妖宗到！”
　　“赤刀派到！”
　　“魔宗到！”
　　“曲水卢氏到！”
　　接二连三的呼声传来，李明实面无表情的看着一队接一队人马映入眼帘，熟识者相互寒暄，嫌隙者冷眼相待却不敢发作，一时间试炼台周围好不热闹，然而李明实却与喧闹格格不入，麻木而疏离的看着眼前的盛景。
　　“不息林到！”
　　意想不到的名字传来，李明实死寂的双眸终于有了反应，她腰板微微挺直，藏于袖中的右手不自觉的攥紧。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不约而同的安静，皆转头看向山门的方向。
　　不息林作为修道界数一数二的神秘势力极少露面，此番现身让在场众人各有猜测。
　　李明实微微向前欠身，不自知的急促了呼吸，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来人的方向，直到一抹红色身影渐渐出现在视线内，而她的身边空无一人。李明实收起视线靠回御座，似是自嘲般浅浅的扯了扯嘴角，眸中的波澜退却又恢复成一滩死水。
　　沈风铃一眼便看到高台上的李明实，大方的笑了笑，挥手向李明实示意，对方轻轻颔首。
　　“怎么是她？”
　　“她是不息林的人？”
　　“不可能吧。”
　　“原来魔女来自不息林，难怪那么张扬。”
　　众人的嘀咕声尽数落入沈风铃的耳中，她心生满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委身多年为的就是这张牌。
　　这些年沈风铃没有故意隐瞒出身与魔功，目的是将当初参与鬼玺之争的暗中势力引出，烙有蛇形纹印的黑衣人便是其中之一。然而总有其他宵小之徒不断骚扰沈风铃，试图从中分取一杯羹，不仅让沈风铃不胜其烦，还真真假假扰乱她追寻真凶，不息林三个字足以让宵小望而却步。
　　“你倒是傍上条大船。”
　　施晴懒散的靠于侍女怀中，吮了颗剥皮葡萄入口中。属于不息林的观战台挨着妖宗，却处于上手位，不仅观景更佳，也代表了背后势力更为强劲。
　　“楼主。”
　　沈风铃笑着微微欠身，当初若不是施晴将她赶出风月楼，也不会成就今日的沈风铃。但沈风铃并不恨施晴，毕竟施晴曾在很长一段时间为她提供庇护。至于属于风月楼还是属于不息林，于沈风铃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服侍。
　　“小女谨记楼主恩情，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呵，我可差遣不动林声的人。”
　　施晴摆摆手，拒绝了沈风铃的虚情假意。沈风铃不仅不恼，心情反倒更好，右手拇指轻轻摩擦着手中木制牌识上苍劲的刻字，系于右腕的铜铃偶尔发出叮当轻响。
　　秘境共有一百二十五个名额，除去二十五个保送名额分配给头部势力，剩下一百个名额则由今日的比试决定。
　　比试开始，元婴组每个都是宗门的宝贝，自不可能让他们真打，因此巧取。
　　台上五根梅花桩，最高的桩木上绑有一条黄飘带，一组十人，最终手持飘带者可获得名额，而落地者淘汰出局。沈风铃嘟嘟嘴，百无聊赖的看着台上比试，直到雍存礼上台。按理说，仁宗宗主义子兼首席大弟子定会得到宗门分配的保送名额，雍存礼参站战不知出于何种考虑。
　　随着一声令下，雍存礼率先飞身冲向最高的梅花桩，此时一人从左侧袭来，雍存礼反手一剑，那人不敌几个翻身后撤，本应落于桩上，却好像脚底抹油般滑落桩下，而后又有两三人被雍存礼意外击落。明眼人意味深长的一笑，只当这场比试是给雍存礼立威风的。
　　“哟，这哪里比的是实力呀，这明明比的是人情世故。”
　　一道娇媚的声音传来，声音不大却叫每个人都听清楚，雍存礼顿时脸色铁青。
　　沈风铃身形一动，红影所过之处参赛者纷纷落于桩下，而雍存礼更是被她一脚踹在面门上。沈风铃扭着细腰身翘腿坐在最高的梅花桩上，抬手不紧不慢的迎风扬了扬黄飘带，垂眸看着比试台上怒目圆瞪的参赛者笑道：
　　“本姑娘就坐在这，一齐上吧。”
　　阳光顺着云层缝隙洒落在沈风铃恣意的笑颜。
　　这一刻，魔女也耀眼。
　　结局不言而喻，纵然有人心生不满，沈风铃还是大摇大摆的拿着黄飘带回到观战台，加上原定的一个保送名额，此时不息林有两个名额。沈风铃的目光落在毫无生气的李明实身上，她是从心底把李明实当作妹妹看待，揉了揉手中的黄飘带，心中打起主意。
　　金丹与筑基组的比试就简单多了，一对一不论生死。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最后一组比试胜者赤刀派李盛没有在结束后下台，而是对着观战台拱了拱手，高声说道：
　　“弟子常年听闻霜宫李峰主，年纪轻轻便以金丹修为得了峰主名头，煞是羡慕。如今弟子金丹大圆满修为，斗胆向李峰主讨教一二。”
　　一瞬间全场哗然，赤刀派近年势头正猛，此举是借比试打霜宫的脸，争夺仁宗之下人族第二的位置。沈蛰并非怕事之人，他一声嗤笑抬了抬手，一名霜宫弟子持剑上前一步，却被李明实抬手拦下了。
　　“祭祀不必理会，你的身体重要，莫要动武。”沈蛰转头低声说道。
　　“无妨。”
　　李明实扶着御座站起身，挽春一声剑鸣应战，沈蛰反倒皱起了眉。
　　李明实身着一袭白衣翩然落于比试台，消瘦的只剩皮包骨的右手慢吞吞的抽出挽春剑，剑光一寒映在李盛脸上。李盛笑着大声说道：
　　“李峰主，若是弟子赢了，是不是也能当个霜宫峰主？”
　　看热闹的人纷纷嬉笑，且看霜宫如何收场。而李明实平静的看着对方，没有言语。
　　“赤刀派外门弟子李盛，讨教了！”
　　“霜宫，李明实。”
　　相比李盛的洪亮声音，李明实显得虚弱不少。
　　李盛咧嘴一笑，狂刀烧出烈火，他足下发力径直劈向李明实，李明实却阖上双眼，仿佛接受既定的命运。
　　唰——
　　寒光闪过，众人忍不住侧头避其锋芒，再睁眼时都鸦雀无声的瞪大了双眼。
　　咕噜噜——
　　一颗头颅滚到赤刀派的观战台前，脖颈切口被冰霜覆盖。李明实垂眸将挽春剑收回剑鞘之后，缓缓说道：
　　“凝霜，剑四。”
　　仅仅一剑，灭杀同阶。
　　原本看热闹的人都哑了声音，震惊的看着李明实，当之无愧元婴之下第一人。
　　“好剑！”
　　沈风铃率先起身鼓掌打破了寂静，众人才如梦初醒般为胜者喝彩。而沈蛰眉头拧的更紧了，他低声吩咐道：
　　“扶祭祀回入云峰休息，熬些温性药物助她调养。”
　　之后再无意外，直至傍晚一百个入选名额全部定下。
　　明月高悬，一抹红色身影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入云峰。李明实推开房门，抬眼看着庭院中的沈风铃。
　　“明实妹妹。”
　　沈风铃笑着上前，捏了捏李明实的肩膀心疼的说道：
　　“你又瘦了。”
　　李明实垂下视线没有言语。沈风铃自一个瓷瓶中倒出两粒黑色药丸，不用想定是出自林声之手。她将药丸抵在李明实唇上，微微用力压入口中，然后哄着说道：
　　“服下。”
　　李明实依言咽了下去，沈风铃看着眼前安静的人越发心里难受。
　　“妖魔尽斩，沈姑娘，你应离开霜宫。”李明实目光毫无波澜的说道。
　　沈风铃无所谓的笑了笑，目光又落在李明实身上，她终是忍不住将人揽入怀中，李明实顺从的站在原地。沈风铃用力抱了抱，轻声说道：
　　“我心疼你。”
　　思考片刻后，沈风铃将人轻轻推入房中，然后一同进入引着李明实落座。沈风铃二指搭在李明实的腕上，紊乱的脉搏透露着她的内息乱的一塌糊涂，经脉内伤甚是严重。
　　看着沈风铃投来关切得目光，李明实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面对秦澜，沈风铃都敢骂上两句，此时却埋怨不出半句话。
　　“你要去秘境吗？”沈风铃话锋一转的问道。
　　李明实点了点头，沈风铃自然不想她去，但自知阻拦不住，于是掏出一片镀着银光的雏鸟绒毛交予李明实，随后说道：
　　“秘境内里莫测，你带着此羽，我便能大致感知你的方位，到时候好有个照应。”
　　李明实看着绒羽，片刻后将其收下，沈风铃这才稍稍安心。
　　“你今日得罪了仁宗。”李明实平静的说道。
　　“无妨。”沈风铃笑道，然后她将仁宗西凉山山牢怪异的情况同步给李明实，并让她小心烙有蛇形纹印的人。
　　沈风铃又拉着李明实絮絮叨叨这些年的心事，大多与林声有关，就如尘世中的一对普通姐妹。李明实静静的听着，脸上偶有笑意流露，也只有这个时候，沈风铃才能感觉到李明实活着。
　　直到夜深，李明实有了倦意，沈风铃起身说道：
　　“我走了，你好生休息。”
　　李明实仰头看着沈风铃，安静的点了点头。
　　月光下，那对麻木沉寂的眸子，清晰可见。
　　沈风铃心中酸涩，她不忍的撇开目光。沈风铃清楚李明实听她絮叨那么久，实则想听什么，斟酌良久后轻声说道：
　　“她...挺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李明实藏于袖中的右手瞬间握紧，她艰难的挪开目光，木讷的点点头，而后扯了扯嘴角，似是说给自己听般的喃喃道：
　　“都过去了。”
　　直到李明实睡去，沈风铃才真正离开，她咬了咬牙直奔不息林。
　　--------------------
　　沈风铃：这对儿没我早散了


第46章 
　　“收手吧。”林声冷漠的声音自背后响起，秦澜微微侧头。
　　“这些鱼养了死，死了养，不息林从未如此造过杀孽。”林声继续说道。
　　自打三日前沈风铃回到不息林，便扯着林声大声嚷道：
　　“哎，声声你是不知道。我这回见明实妹妹，她又消瘦了，这般下去我真担心啊！”
　　“不是我说话不吉利，我看也就两三年活头了！”
　　“她还要去秘境，这不是明摆着送命吗！”
　　末了，沈风铃还抻头看向秦澜的方向。林声忍不住揉了揉震得发麻的耳朵，低声的说道：
　　“你到她耳边说去。”
　　“我不敢。”沈风铃飞快的小声说道，而后又扯着嗓子喊道：
　　“曾经多有活力的人啊，现在宛如空壳，我心里疼啊！”
　　在沈风铃一声声高呼中，秦澜终是沉默的回到偏院，没有理会沈风铃，亦没再踏出院子。
　　思绪回到现在，秦澜垂眸看着豢养在池中翻肚的小鱼儿，拍散了手中的鱼食，自嘲般说道：
　　“总是忘记。”
　　“在乎便不会忘记。”林声径直说道，秦澜笑了笑没有应声。
　　“对象错了，试再多次也是徒劳。”林声继而说道。
　　“我自始把她当作后辈，却...”秦澜低声说道。
　　“你自始便不是。”林声无情的打断，秦澜哑了声音没有反驳，只是失神的看着缸中的小鱼儿。
　　“秦澜，这些年你应是想明白，不愿承认罢了。”
　　秦澜又是笑了笑，细碎的黑发下眼神暗淡。
　　“我不习惯...”
　　秦澜低声诉说着，曾被李明实猝不及防的举动引起的抵触。
　　沈风铃入木刺骨的点破秦澜的伪装，却从未试着理解秦澜。林声抬眸看着老友卸下伪装后的疲倦，静静聆听她多年来的困惑与挣扎，直到秦澜失神的哑了声音。
　　自古心病难医，林声轻叹后转而问道：
　　“你曾在极北之地修养数百年，除了那个，极北可有其他秘境？”
　　秦澜沉默的摇了摇头。
　　“黄天大魔境。”
　　五个字轻轻吐出，秦澜负于背后的手渐渐攥紧。
　　“沈风铃说的没错，你的小女娃去了难逃一死，你...好自为之。”林声说完转身就欲离开。
　　“你呢？”秦澜侧头问道，林声不明所以的驻足。
　　“沈风铃与你甚是亲昵，你不介意九转血魔功了？”
　　“介意。”
　　狂风咧咧卷起漫天黄土。
　　李明实隐匿气息顺着断壁残垣飞快的移动着，一百二十五名修道者随机传送到秘境的各处。李明实的运气不算好，旷野上缺少遮挡物，目标过于明显。
　　“唰唰唰——”
　　三枚飞镖破空而来，飞扬的黄土是最好的障眼法。
　　李明实脚步顿挫后仰撤步，飞镖擦着她的鼻尖钉在断壁上，凝神细看飞镖的末端连接着几近透明的丝线。挽春顺势上扬割断丝线，右足高踢带出一枚飞镖，腰身发力旋身，后摆的左足踢中空中的飞镖，飞镖爆发出一股噼啪破空声原路飞回。
　　“呃。”
　　黄沙中一声闷哼响起，李明实听声辩位，足下发力直奔袭击者的方位，同时手中的挽春剑身蔓上白霜。
　　“唰——”
　　李明实人未至，剑气先至，直取对方首级。一人应声倒地，其余三人四散开来，手中暗器利箭纷纷射向李明实，李明实滞空扭转腰身，堪堪躲过暗器，而后她白袖一挥，缴了利箭。
　　李明实落地后，毫无波澜的眸子看着分头逃离的三人。就在旁人以为她不会追击时，李明实身形闪转，顷刻间挽春剑自一人颈后刺穿，那人顿时口溢鲜血瘫倒在地，白色身影消失在风声中。
　　一名袭击者听到同伴倒地的声音，他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却被黄土遮掩了视线。待他回过头，李明实已贴至面前，袭击者瞬间惊得双目圆瞪，心口处不知何时已被挽春剑洞穿，他来不及多言，白色身影再次消失。
　　最后一名袭击者显然经验更加丰富，他丝毫没有顾及同伴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径直往黄土深处奔去。身后并传来追击的脚步声，袭击者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却在下一秒看到黄土弥漫中隐隐有一道黑色阴影。他的脚步未停，直到看清眼前是一名垂眸持剑的白衣女子，似乎已经等了片刻，彻骨的寒冷瞬间席上心头。
　　挽春剑自喉头刺入，李明实自剑身的冰霜看到自己无悲无喜的面容，一股温热的鲜血淌过模糊了她的模样，直至鲜血流到她的虎口，李明实方才如梦初醒的将剑拔出。
　　血迹覆在苍白的皮肤与青紫色突出的血管上，李明实面无表情的用白袖一下一下慢慢擦净右手血迹，而后收了三人的芥子囊，头也不回的匿于狂风黄土中。
　　她的剑更冷了。
　　黄土的尽头竟是高山密林，密林通常意味着更加凶险，不仅常有妖兽出没，更利歹人设伏。从李明实踏入密林时，便有三双眼睛盯上了她。
　　烈火狂刀劈断李明实的前路，断枝焦黑发出刺鼻的糊味，一道人影自树后走出。李明实微微蹙眉，这时她的身后也走出一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然而最让李明世忌惮的是左侧慢慢走出的一位老者，竟是元婴修为！
　　“老夫乃赤刀派三敬长老单远，李峰主杀人偿命，可有异议？”
　　老者一露面便自报家门，意味着他没想留活口。
　　李明实紧了紧手中的挽春剑，没有回答。单远一个眼神递去，两名赤刀派弟子同时攻向李明实，李明实举剑迎击同时从合围中抽身撤出，足尖在空中轻点，翻身立于枝头。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抽刀飞身袭向李明实，挽春剑游刃有余的挡住刀锋。可奇怪的是，二人并不恋战每每点到便撤，倘若李明实乘胜追击，赤刀派弟子更是直接撤退至单远身侧，而当李明实脱战离去时，二人又鬼使神差的死死咬住。
　　“哈哈，李峰主我这两名弟子比起李盛如何？”单远大笑着问道，继而他自问自答的说道：
　　“倘若硬碰硬，定是比不过李峰主。然老夫听说李峰主自损经脉至今未愈，你还能撑多久？”
　　李明实平静的眸子隐有不悦，单远说的没错，她的脆弱的经脉耗不起持久战。于是挽春剑剑光一寒，李明实猛然发力欲速战速决的先解决一名赤刀派弟子。挽春剑顷刻便至眼前，那名弟子错愕间忘记躲避。
　　“废物退下！”单远抽刀劈向挽春剑，然后反手打退那名弟子。
　　“当！”
　　金鸣之声激起林鸟纷飞，一道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翻涌而去。李明实不敌元婴半步后退，单远乘胜追击又是一刀直奔面门，挽春剑上扬挡住刀锋，却暴露了腰腹。
　　“唰——”
　　又一利刃出乎意料的割破李明实的左腰，伤口处的皮肉瞬间焦黑外翻，李明实吃痛几个翻身后退，果断的翻转剑身用冰霜贴在创口处，她再定睛一看单远竟是双刀修炼者。
　　单远哈哈一笑，敛了双刀上燃烧的烈焰，对两名弟子打了个眼色，二人又是飞身攻向李明实，单远看着果断逃蹿的李明实，生出狩猎般的快感。
　　赤刀派似乎真的并不急于将李明实斩于刀下，而是更加享受猎杀的过程。
　　“嗬——嗬——”
　　李明实黑发散乱满头湿汗，她面色疲惫的捂着腰伤靠坐在树下，无休止的逃亡已经持续一天一夜，期间不曾留有调息的时间，丹田的刺痛越发明显，曾因祭祀大典破碎断开经脉，此时几近极限。
　　“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李明实面色痛苦，血迹从捂于口鼻的指缝中渗出。她喘着粗气，看着早已沾染泥泞的白衣，挣扎着起身狼狈的蹿入林中。
　　天无绝人之路，真叫李明实寻得一处山洞，内里错综复杂，她跌跌撞撞的急行良久，终于丹田爆发出猛烈的收缩剧痛，让李明实腿脚一软捂着腰伤跪倒在地。
　　“呃...哈...”
　　苦楚声溢出唇齿，李明实再也无力起身，蜷缩在黑暗处，静静的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山洞甬道似乎隐隐传来脚步声，李明实转身仰面躺在冰冷的洞中，血从唇角淌至颈部，她放空的看着无尽的黑暗，眼中露出笑意。
　　“...解脱也好...”
　　单远看着树下的一滩血迹说道：
　　“她跑不远了，给我仔细搜！”
　　“是！”两名赤刀派弟子领命。
　　忽而一阵林叶沙沙响声引起注意，三人连忙追去，直至一处空地。单远率先察觉怪异，可他还未来得及提醒，便听后侧一声惨叫。
　　“啊！”
　　一名弟子顷刻间化为一滩肉泥，单远震惊的瞪圆双眼，然而另一声惨叫接踵而至。
　　“啊！啊！啊——！”
　　这名弟子接连的凄惨叫声刺破天空，施暴者仿佛想让单远看的真切，并没有一击毙命，因此有了诡异的一幕...
　　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压着赤刀派弟子双足陷入土中，而后小腿骨自膝盖处刺出，紧接着胯骨翻折腰椎断裂，全身骨骼嘎嘣作响尽数碎裂，直到只剩一颗冒着血的头颅。
　　然后这颗头颅被举到单远眼前仅仅一寸处，“砰”的一声被生生捏爆，顿时血肉脑髓溅射开来，挂在单远的脸上。
　　“...哈...哈...哈...”
　　单远被眼前的一幕吓的忘记言语，克制不住的喘着粗气，双腿似注铅般沉重，他咽了咽口水壮着胆问道：
　　“敢问...是何方前辈？可是误会？晚辈并无打搅前辈之意。”
　　“呵。”
　　一声轻笑从林中传出，紧接着一抹白色身影缓缓自林中走出，她眉眼含笑却透着冰冷的说道：
　　“吾名秦澜，没有误会。”
　　--------------------


第47章 
　　“...”
　　双眼再次睁开，是昏迷前熟悉的漆黑，李明实苦笑的扯着嘴角，竟有些失望，丹田干涸的剧痛已经消退，身体得到了休息，真气在体内缓慢运转修复着内伤。她平静的起身拾起挽春剑，摸索着在洞中前行。
　　洞中意外的安全，不消多时李明实便瞧见亮光，不急不躁的行至洞口，才发觉已经身处山巅，完全不同于入口景色。她俯视下方的茂林盆地，林中细细簌簌的传来兽鸣。日已西斜，夜晚林中会更加危险，李明实抬手落下一道障眼结界，回到洞中寻得干净处，盘腿而坐阖眼调息。
　　与此同时，秦澜甩掉手上的血迹，身边躺着已经咽气的不知名妖兽，她淡漠的眸子扫过妖兽的尸身，反而一声轻笑道：
　　“此地古妖倒是不少。”
　　秦澜双手负于身后，慢慢踱步至崖前，她脚下六丈处的崖体侧面，便是李明实落下的结界。秦澜敛了气息，垂眸看着下方良久，终是一声叹息。
　　月朗星稀，洞中的李明实蹙眉而眠，额头渗出丝丝汗意。
　　血，是无尽的血...
　　李明实麻木的躺在棺中，任由父亲的碎骨肉丝尽数盖在她的脸颊，任由棺中的鲜血漫过口鼻，熟悉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千钧一发之际，棺盖被人掀开，一只玉手伸来，李明实怔怔的看着那张难以忘却的脸，喃喃道：
　　“秦澜...”
　　她下意识的握住对方的手，秦澜将她一把拉出棺中，而后眉头紧缩的低声问道：
　　“我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是不是？”
　　李明实僵硬的看着眼前的人，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秦澜眉头皱的更厉害，她沉声说道：
　　“我说往后若是伤痛气郁，不必忍耐，你全当耳旁风了。”
　　闻言李明实眼中充满戏笑，她张了张口正欲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终是哑了声音，眼神暗淡的撇开了头，不去看眼前的人。
　　脸颊异样的擦拭触感，让李明实回看过来，只见秦澜垂眸手持帕子仔细的擦着血迹。李明实不明所以的盯着秦澜，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破绽，却见对方眼中隐有忧心不做伪装。
　　心中忽而泛起酸涩，李明实呼吸急促的挡开秦澜的手，偏过头短促的说道：
　　“别误会了。”
　　“什么？”
　　秦澜持着帕子的手停于空中，她没有听真切。李明实垂着头胸膛起起伏伏，没再吭声。
　　“明实，你方才说什么？”
　　秦澜缓声问道，看着眼前情绪异样的人，右手抚上她额间黑发。岂知更是刺激到李明实，她打开秦澜的手，后退一步盯着秦澜，急促的说道：
　　“我说前辈还是另寻他人结伴而游，我无暇...”
　　李明实本能的回首看向那副纠缠百年的棺椁，入眼却是客栈睡房，木桌上的热茶缓缓升起白气，安静而美好。李明实顿时哑了声音，疑惑的再转头，只见秦澜身着白色亵衣坐于身侧，眼中露出关切。
　　“秦澜...？”
　　李明实不确定唤道。
　　“嗯。”
　　秦澜略显倦意的回应道。
　　李明实一瞬间恍惚，她愣愣的看着身侧人，眼中尽是不解。秦澜眉眼含笑一声轻叹，自然而然的将人搂入怀中。李明实浑身僵硬却没有反抗，任由温暖将她包裹，鼻尖嗅到熟悉的淡淡药味。
　　“又做噩梦了？”秦澜倦意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嗯。”
　　李明实不确定回应道，而后她感觉揽在后背的手轻轻拍抚，秦澜说道：
　　“睡吧。”
　　一切都那么真实，李明实狼狈的败下阵来。
　　“你去哪了？”
　　“嗯？极东。”
　　“不是，我说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哈。”
　　李明实蜷在温暖的怀中，那个回到霜宫后分道扬镳的梦让她心有余悸，她小声呢喃道：
　　“秦澜，你会带我走吗？”
　　“自然...”
　　李明实柔软了目光，却听秦澜继续说道：
　　“不会。”
　　一瞬间，身体沉入冰封的湖底，熟悉的绞痛包裹着心脏。
　　“啊——！哈...哈...”
　　李明实猛然惊醒，右手按在心口，夜晚的凉风将她被汗水浸湿的全身吹透。她垂首喘着粗气，周身的冰凉让她平复了情绪，挽春剑身映出她狼狈的模样。
　　“呵...”
　　李明实嘲讽的轻笑着，曾经的心动，终成噩梦。她揉了揉心口缓解痛意，平静的来到洞口，举头望向皎洁的月再无睡意。
　　与此同时，位于崖顶的秦澜亦抬头看向明月，负于身后的手在听清李明实的惊呼时，无意识的抠入皮肉。
　　“唰——”
　　挽春剑上的血被甩到青叶上，李明实平静的收起妖丹。茂林盆地里的妖远比她预计的要多，而且大多未曾见过。这正合李明实之意，她隐有预感此处能遇到苦苦追寻百年的青锐鳞甲妖。
　　“咻——”
　　一根细长竹状的物体飞快的从李明实右侧远处抽离，李明实目中精光一闪，快速的锁定妖气，待到她看清也难免惊讶，原来是一只数丈高的蜘蛛，蜘蛛身隐于树冠，而快速抽离的竹状物体是支撑蜘身的蜘蛛腿。
　　“咻——”
　　另一只蜘蛛腿从高处直插而下，正巧落在李明实身侧，挽春剑剑身一横，李明实先发制人切向蜘蛛腿，绿色的血液倾泻而下，锋利的挽春剑划断绿液，露出李明实的一对寒眸。
　　天下妖魔，当斩尽斩！
　　“吱！”
　　巨型蜘蛛吃痛，仰天发出刺耳的声音，数条蛛腿在林中攒动，引得激荡。蜘蛛调转身形面对李明实，八对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她，下一秒蛛腿径直刺袭而来。
　　李明实动作更快，她顺着蛛腿飞身而上，一掌拍在关节处，泄了蛛腿的力，而后翻身跃空挽春剑对准蜘蛛身直插而下。就在此时，李明实警觉的后背发凉，空中堪堪转身用余光看到一只更为庞大蜘蛛口吐白色丝网，而丝网的背后一只锋锐的蜘蛛腿飞刺而来，暗藏杀机。
　　竟还有一只元婴妖兽！
　　蛛网笼罩下的李明实避无可避，不详的预感满上心尖，她顿时银牙咬紧，额头渗出细汗。
　　“截风手！”
　　千钧一发之际，熟悉的巨大手掌虚影卷走李明实，将她甩至一旁。
　　一道白色身影翩然落在李明实身前，乌黑的细发随风而飘，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秦澜微微侧头用余光确认李明实无恙，她一言不发的看向面前两只巨型蜘蛛。冠木蜘通常成双出现，秘境外早已绝迹，倒也怪不得李明实失察。秦澜将蛟丝织银尉戴于双手，而后面色一沉，足下发力率先攻向那只元婴冠木蜘。
　　逆光下，白色身影游刃有余的游走在两妖之间，迸发出阵阵气浪，尽显英姿飒爽。不消多时，两妖败落轰然倒地，秦澜气息沉稳流转，她侧身负手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明实，计划外的现身让她不知如何面对。
　　几个呼吸后，秦澜微微垂下目光，主动低头走向李明实。却在几步之遥处，眼见怔愣的李明实如梦初醒般收起挽春，先行转身离去。
　　“明实。”
　　秦澜见状眉头微皱，一声轻呼脱口而出。而李明实越走越快，秦澜心中一沉，她三两下落在李明实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明实...”
　　秦澜瞧清眼前的人儿，比记忆中的样子更为消瘦，眉眼间再无朝气，难免心中泛起异样。向来坦荡洒脱的她，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
　　“...呃...嗯...”
　　秦澜几番的抬眸看向面色发白的李明实，又不自然的垂下视线，想说的话徘徊于唇齿又咽了回去。
　　李明实先一步失去耐心，沉默的左行绕过，秦澜连忙侧步挡住前路，李明实当机立断的折身右行绕过，秦澜再次侧步拦挡。一番纠缠过后，李明实静静站在原地，抬起波澜不惊的眼眸直视秦澜，不言不语。
　　七年时间还是太久了，久到彼此陌生，久到无话可说。
　　在无声的质问下，秦澜的目光不自然的看向别处，僵硬的说道：
　　“我想...我是在乎你的。”
　　“呵。”
　　唇角扬起不屑的讥笑，却又在秦澜的注视下颤颤巍巍的垂落。
　　随后秦澜见李明实递出挽春剑，她仍记得李明实曾说牵剑的安心，示好的伸出右手去接应。怎料挽春剑灵活的绕过秦澜的手，打在她的手腕。秦澜不明所以的看向一脸平静的李明实，而挽春剑再次用力的点了点秦澜的手腕，冷漠的传递一个讯息。
　　「让开」
　　秦澜难以置信的僵持在李明实面前，疑惑的看向面无表情的李明实，余光却越过她的肩无意间看到后方的冠木蛛身躯充气般快速膨大，引动周围灵气快速聚集。
　　元婴自爆！
　　秦澜瞳孔紧缩，不假思索的将李明实揽入怀中，第一时间转身换位。
　　“轰——！！”
　　爆炸气浪引得地动山摇，顿时掀翻四周林木。秦澜只来得及在身后落下一道屏障，却在元婴自爆前不堪一击，余下的威力全然以身躯抵挡。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李明实被紧紧裹在怀中看不清外界，却依稀听到一声闷哼，二人在气浪中宛如随波的扁舟，撞断了数不清的树干，才翻滚跌在地上。李明实仰面躺在废墟中，望着浅蓝的天空双眼昏黑耳边嗡鸣，以她金丹之躯断然无可能抵抗元婴自爆，可奇迹般活了下来。
　　良久后，李明实渐渐恢复感知，全身剧痛让她动弹不得，其中胸口异常闷压，她垂下视线只见白衣人儿俯在身上，无声无息。李明实慢慢抬起搭在秦澜背后的手，满是鲜红血迹，她费力的推了推身上人，却不见反应。
　　李明实胸膛起起伏伏的喘息了片刻，声音嘶哑不带感情的唤道：
　　“秦澜。”
　　对方闻声挪了挪身子，几番挣扎才勉强撑起上身，垂下的黑发遮着她的面容，她似乎想说什么，方才张口一股血便呕出，尽数落在李明实身上，几个摇晃后撑不住的软下身子，头无力的垂靠在李明实的颈窝，喷出微弱的喘息。
　　李明实被秦澜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她的手颤颤巍巍的推抵在秦澜的肩，却在无意间触碰到黑发遮掩下的颈部。异样冰凉坚硬的触感让李明实微微皱眉，她愣愣的偏过头，手慢慢拨开黑发。
　　一瞬间，头脑空白身心剧寒，耳旁只余心脏突突作响。
　　青锐鳞甲。
　　--------------------
　　大刀向老秦砍去，哼


第48章 
　　李明实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秦澜白皙颈部浮现出的青锐鳞甲。现实与梦境的模样重合，李明实的喘息越渐粗重，眼神从难以置信慢慢结成锋利的剑。
　　杀意在空中凝聚成形。
　　本能的警觉促使秦澜费力的抬眼看向李明实，可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询问。李明实趁机攥住秦澜的领口，迫使她抬头，李明实看着熟悉的面容和仇缠百年的青锐鳞甲，一时间忘记言语，口中不受控的溢出只字：
　　“啊...啊...哈...”
　　是心悦，是仇恨，亦或是欺骗。
　　无法言表的情绪汹涌充斥在她的胸膛，撕碎了平静的伪装，面具下是极度的痛苦，比七年前的无声逃避更胜...
　　“啊——！”
　　李明实痛苦的仰天哀嚎，凄厉的惨叫划破天空。她愤然掀开秦澜，踉跄的站起身，右手一展挽春剑应邀飞来，盯着匐在地上的人目眦欲裂，暴动的真气噼啪作响，黑发吹散杀意横行。
　　秦澜尽力保持清醒，不明所以的看着目光决绝的李明实。她试图起身却无意间瞥到袖口下的肌肤隐泛青色，顿时一愣明了缘由，一瞬间身心寒冷。秦澜连忙压住喉间的血意，虚弱的说道：
　　“明实，你听我...”
　　回答她的是寒冷的剑。
　　秦澜堪堪避开刺向喉头的剑，接踵而至的是第二剑和李明实掩饰不住的浓烈情绪。
　　斩妖的疯剑，终于还是指向秦澜。
　　明明相依十年。
　　明明早知寻仇鳞甲妖。
　　明明她全都晓得，却不提只字！
　　“为何...”
　　“为何骗我至此？！”
　　李明实无意识的嘶吼着，手中的剑失了招式套路，凌乱的刺向秦澜。秦澜踉跄的连连后退，却无力抵抗四面八方的杀意。
　　“噗——”
　　挽春剑从秦澜的左肋刺穿，将她钉在树干上，一瞬间血顶在喉头让她说不出话。
　　“嘶...哈...”
　　李明实喘着粗气，口中溢出破碎的嘶声，用力把剩余的剑身一点一点推进秦澜的身躯，直到剑柄触及秦澜的左胸。秦澜口中的血终是落在挽春剑身上，发出阵阵悲鸣。
　　握剑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跳动鲜活的心脏似乎已经停滞，李明实盯着眼神涣散的秦澜，红了眼眶和鼻尖，几番尝试终于组织出简单的语言，问出心底的疑问：
　　“为什么...”
　　秦澜口中的血凝成线坠在挽春剑上，双唇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最终苦笑的扯了扯唇角，却并无责备怨怼。
　　笔直的腰板再也无力支撑身躯，脱力的前倒，秦澜的额头抵在李明实单薄的肩上。感受到对方的无助，秦澜的双眸不再淡漠，却无人去读她眸中的意思。
　　“明实妹妹？！”
　　难以置信的惊呼打破窒息的气氛，沈风铃寻寻觅觅终于找到李明实，却见她失控刺向秦澜。李明实闻声看向天际飞身而来的沈风铃，颤抖着双唇，言简意赅的说道：
　　“是她。”
　　随后双手用力拔出挽春剑，温热的血飞溅在脸上，模糊了李明实的视线。挽春剑发出最后的悲鸣，冰霜飞速蔓上剑身，而后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半弧。
　　“住手！”
　　一截红绫缠住剑身，沈风铃不明所以的挡在秦澜身前，快速的用余光瞥了一眼，顿时也愣在原地。
　　青锐鳞甲妖！
　　然而凌冽的杀意容不得沈风铃多想，挽春剑划破红绫直取性命，沈风铃当机立断挡下炉火纯青运到极致的点霜剑法。元婴与金丹境界的差距是李明实无法越过的鸿沟，沈风铃卷起昏迷的秦澜绑于背上。
　　秦澜是否是真凶仍不明确，但沈风铃明确知道，如果秦澜就此命丧在她面前，林声一定不会原谅。
　　“明实妹妹，你先冷静！”
　　沈风铃且战且退，然而李明实疯狂的眸中充斥着刺眼的青锐鳞甲，剑剑不留情。沈风铃处处留手，渐渐的难以招架落了下风。高手气息间的碰撞，激的秦澜无意识呕血，沈风铃察觉后一咬牙拉开距离，高声说道：
　　“事有蹊跷，先回不息林再议！”
　　可李明实早已听不进任何劝解，真气催至极限，千种万种情绪终归合而为一，化成冲昏头脑的杀意。沈风铃晓得要李明实平静的听劝太过残忍，她背着秦澜避其锋芒往秘境外掠去，仍不忘提醒道：
　　“林声告诉我不可在此秘境逗留超过七日，尚有三日我先走一步，你定要在七日前出来。”
　　李明实充耳不闻，提着剑紧随其后，全然不顾自己已经伤痕累累。
　　持续半日的追逐让李明实榨干最后一丝灵力，她用尽全力孤注一掷般划出一剑，挽春从手中滑落，李明实脱力的自空中坠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让她在阖眼的最后一秒都死死盯着模糊不清的白衣人。
　　极致的剑意在空中凝成实体弧形，完美的点霜剑法没有如预料般袭向秦澜。空中凭空出现一道裂缝，连同李明实和挽春剑包裹进去，而后又消失不见。
　　白茫的空间内。
　　李明实悠悠醒来，浑身如散架般动弹不得，她费力的偏头看向四周。
　　“小娃你醒了？”
　　一名青衣男子笑眯眯的蹲在李明实身边，还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李明实顿时眉头皱起，眼神凌冽。青年哈哈笑道：
　　“小娃脾气好大，吾好歹救了你。”
　　李明实疑惑的看向青年，喉咙的干疼让她说不出话，青年人咂嘴说道：
　　“你们一个两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黄天居所岂是随便来的。”
　　说罢青年人随意的坐在一旁，双手抱着膝盖，摇摇晃晃的眯着眼，回忆般絮絮叨叨道：
　　“当初我们十几号人可都是大乘期才来此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废了黄天。黄天这厮修炼的魔功霸道至极，同样将我们困住，千年来相互牵制，谁也不能离开。”
　　青年人似乎很久没有跟人说话了，他自顾自的跟躺在一旁的李明实叨叨了很多。
　　“话说你那一剑真的漂亮，想不到后辈能把点霜练至如此。”
　　青年人兴奋的起身抽出一柄怪异的残剑，其只有普通剑一半的长度，剑尖的那一截不知去处，只余剑身的部分。残剑在青年人手中如游龙般，虽未动真气，依然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冰霜痕迹。
　　李明实不可避免的被吸引注意力，即使有所不同，她仍认出青年人所舞的正是点霜剑法。待到体力稍加恢复，李明实咳了咳嗓子，沙哑的问道：
　　“前辈是？”
　　“陈笙。”青年人笑眯眯的回答道。
　　李明实心头巨震，勉强撑起身子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不着调的青年说道：
　　“老祖？”
　　“嗯嗯，你是该这么唤我。”
　　陈笙笑着点点头理所应当的受下，李明实愣了片刻后欲起身行礼，被陈笙先行一步拦下，他又蹲回李明实身边笑眯眯的八卦道：
　　“吾没那么多规矩。不如小娃你给吾讲讲，一月前发生何事激你用出那漂亮一剑？”
　　一月前？
　　李明实疑惑的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想起沈风铃的劝告。陈笙似乎读懂李明实的疑惑，开口解释说道：
　　“前些日黄天刚收割境内性命，试图冲破桎梏。是你命不该绝以点霜将我唤醒，不然你也投胎咯！”
　　不待李明实回答，陈笙拍了拍手，双眼冒光乐呵呵的说道：
　　“好了，现在你该回答吾的问题了。”
　　李明实周身气息陡然熄灭，激烈的情绪过后是无尽的空虚，她眼神黯淡的垂下目光，关于那人已经不愿多提，李明实抿了抿唇斟酌的说道：
　　“为天下妖魔，当斩尽斩。”
　　“嗯。”
　　陈笙满意的眯着眼点了点头，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笑意中透着严肃，话锋一转的问道：
　　“那么又是谁，教你天下妖魔当斩尽斩，是屠尽妖族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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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写的太痛苦了，差点难产...
　　我明明在文档里写了3k来字，贴上来只有2k6，不知道为什么哈哈，但是我实在憋不出来了，这章稍稍少一些~


第49章 
　　极北秘境突生异变，各大势力尝试无数办法，最终不得不承认一百二十五名入选者，除去提前退出的七人，无一生还。
　　一月有余后，极北深处凭空划出一道裂痕，双目空洞的女子只身踏出，血液干涸在白衣上发硬发褐，而她全然不知，本能的沿着记忆中的路线，麻木的一步一步走远。
　　祥金城作为整个小北域的驿站，女子自然也传送至此，阵通馆内的小二见之一脸嫌弃，忙不迭的将其驱走。女子茫然的站在街上，愣神了好一会才寻得方向。血衣散出的酸臭味让路人纷纷侧目掩鼻，但她似乎对外界失去感知，毫无反应。
　　一步，两步，三步...
　　双眼一眨不眨的闷头走了许久，直到嗅到一阵花香，女子终于有了轻微反应，她驻足在一座通体金色的府邸前，透过敞开府门两棵桃花树开的正好。
　　空洞的双眸疑惑的看着桃树，恰巧一朵桃花翩然而落，女子的眼神随着桃花飘摇，渐渐凝神。
　　曾经这里也有一片桃花落下，挂在剑身随风微颤，开启昙花一现的十余年，记忆中的一幕幕如前世泡影般闪过...直到最后女子才想起自己是何人。
　　李明实缓缓收回目光，平静的离开金府。汹涌的记忆来回碾压着她的身躯，双腿如灌铅般越走越重，在祥金城外的羊肠小道上，李明实不堪重负的跌倒在地。
　　她垂着头双眼怔愣的看着土地，骨瘦如柴的双手抠入土中，挽春剑静静的躺在她的身边感受着主人迟来的情绪翻涌。
　　“啊...啊...”
　　干涩的单音节被挤出喉咙，李明实如同丧失语言般，津液顺着口齿滑落，她垂下的目光中痛苦越发清晰，呼吸渐渐粗重，胸膛起起伏伏，就在临界爆发的那一刻，忽然收敛归于小声呜咽。
　　无声的泪水落下，连同她最后一丝生气一并消失。
　　她留不住幼时温暖的家。
　　留不住修行时笃定的信念。
　　也留不住十七年前的春，和那年的人...
　　李明实彷徨的跪倒在羊肠小路上，额头抵着泥土，含泪咬着自己的手，企图堵住控制不住的破碎呜咽，眼里透着无助。
　　“啊——！”
　　终得一声彻骨的哀嚎。
　　挽春剑碎。
　　“宫主！”
　　一名霜宫弟子急吼吼的来报：
　　“宫主！祭祀大人回来了，就在山下！”
　　沈蛰闻言连忙放下笔，运功提气一人当先往山下急行，可眼前两手空空满身泥泞血迹的人，让他不由得一愣。
　　“祭祀。”
　　沈蛰皱着眉，上前一步试探的唤道，而对方如若无人的昂首面对宫规，对沈蛰的呼唤无动于衷。
　　...
　　“哪个王八蛋胡乱教的，吾当年刻字的意思是斩妖心魔心！”
　　“真是不成器的狗徒弟，简直误人子弟！”
　　“这么多年，你们造孽啊！”
　　...
　　陈笙气到跳脚的叫骂犹在耳边，李明实平静的看着当年陈笙刻下的“天下妖魔，当斩尽斩”，失了十七年前身骑白马离宫时的豪情万丈。她迟钝的把目光落回出山迎接的霜宫宫主和身后一干弟子，密密麻麻的站满山门。
　　李明实忽地笑出声音，轻轻的自言自语道：
　　“人生百年，一场...笑话。”
　　众目睽睽之下道心崩塌，修为散尽。
　　此后一个月各大势力轮番找上霜宫，欲求黄天大魔境的真相，然而李明实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她与鬼玺有牵连，你竟敢瞒这么久。”蛇形烙印的黑衣人质问沈蛰，沈蛰冷着脸没有理会，黑衣人上前一步说道：
　　“你必须杀了她。”
　　“鬼玺之事，与我何干？”沈蛰事不关己的问道。
　　“是，鬼玺与你无关。可你别忘了若不是主人相助，你一个少宫主伴读也配坐上宫主之位？”
　　沈蛰冷冷一记眼刀，而后沉声说道：
　　“她已修为散尽，不会给主人添麻烦。霜宫百年来受她师徒舍命的恩惠，本尊亦无法忘记。”
　　威胁不成黑衣人愤然离开，沈蛰收拾好心情，只身来到入云峰。
　　“祭祀。”沈蛰礼貌的唤道。
　　李明实身着白衣立在揽云崖边，自从黄天大魔境归来，李明实似乎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沈蛰慢慢上前在李明实舒适的距离停下，缓声说道：
　　“本尊近来翻阅古籍，偶然得知一种圣兽，名唤凝松。每百年由天地精华凝胚孕育两只，形似松鼠。传闻若得凝松祝福守护，可获天道恩惠，届时祭祀突破元婴也指日可待。”
　　李明实静静的转头看向沈蛰，眼中似笑非笑。
　　寥寥几句，道尽荒唐。
　　似乎在很多年前，有人跟她讲过：“明实，你要清楚手中的剑是该斩妖斩魔，还是该斩邪斩恶。我并非是在替妖魔说话，而在替你说话。”
　　时至今日，终于领悟。
　　李明实深深的阖了阖眼，而后安静的摇了摇头。她看着沈蛰忧心忡忡的模样，干涩的开口说道：
　　“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沈蛰立刻回应。
　　“望宫主将我逐出霜宫。”
　　沈蛰震惊的看着安静的李明实，他顿了顿说道：
　　“为何？祭祀不必在意修为之事，往后亦不必承担大典之责。只要本尊在位一日，你便可在霜宫安养一日。即使豢养圣兽，也无人敢有非议。”
　　李明实平静的看着沈蛰，沈蛰读出拒绝之意，他上前一步蹙眉为难的说道：
　　“可倘若你要脱离霜宫，触及根本，众目睽睽之下本尊也难网开一面，即使散尽修为，仍需再受断筋折骨之刑。”
　　李明实波澜不惊的说道：
　　“望宫主成全。”
　　今日是个阴雨天，霜宫上下弥漫着低气压。
　　沈蛰坐于高位，沉着脸看着下方刑台上身形单薄的李明实。百年相识，恍惚间沈蛰觉得自己从未看懂李明实，但他尊重她的选择。
　　往后一别两宽，仙凡陌路。
　　今天是个阴雨天，霜宫上下弥漫着低气压。
　　李明实立于刑台上，却前所未有的放松。迎着毛毛雨，她仰头看向乌云缝隙中微弱的日光。放下的、放不下的，都将于今日放下。
　　往后再无霜宫李明实。
　　“行刑。”
　　沈蛰一声令下，四名刑堂弟子冲李明实抱拳行礼后，齐齐后退一步抡圆手中的铁索，一声怒吼铁索如蟒般缠绕上李明实的四肢，向四方用力拉扯。极致的拉扯，让李明实不由得皱紧眉头，但却一声未吭。
　　刑堂长老手持千斤铁杖，双臂青筋凸起，毫无留情的砸向李明实每一处关节。简单朴素的方式，造成最直接的伤害，给予在场的每一位霜宫弟子以警示。
　　骨骼咔嚓碎裂的声音在沉重的氛围中格外刺耳，李明实脸色煞白双唇发紫，汗水和雨水混为一体，四肢的末端随着一棍一棍的砸下，接连失去知觉。
　　大抵是受了足够的苦难，李明实竟觉得筋骨寸断，不过如此。纵然躯干仍会因深入骨髓的痛而颤抖，但目光依旧平静看着乌云中漏下的金光。
　　雨水冲刷着李明实，洗掉她身上的枷锁，洗掉她的前尘恩怨，洗掉刑台上流不尽的血液。血水顺着刑台淅淅沥沥的滴下，滴进每一个观刑人心中。
　　往后数十年，没人忘记霜宫祭祀一声不吭的挨完整套断筋折骨之刑。
　　“给她在山下寻个好去处。”
　　沈蛰看着无力匍匐在地的李明实，终是网开一面，低声吩咐道。随后他深深的看了眼李明实，拂袖而去。两名弟子得令，简单的为李明实止血后，叉着她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不长不短，李明实自幼走过无数次。
　　今日是最后一次，她走的最为费力，双足无力的拖在地上，留下两道血痕。可偏偏也是今日走的最为轻松，往后不再受制于任何，李明实如常所愿。
　　“把她交给我吧。”
　　一道女子声音划破绵绵雨声，李明实诧异的抬眼看去，只见沈风铃一袭红衣举着油纸伞，难得一脸正色的立于山脚下，而她身后是一架马车，似乎已等候多时。
　　沈风铃几步上前，纸伞微举替李明实遮去雨水，然后单手将她揽入怀中，看向筋骨寸断的李明实，轻轻叹息，而后无奈的一笑说道：
　　“祝贺你。”
　　李明实使不上一点力气，只得弯了弯眼眸回应。
　　“想去哪里？”
　　沈风铃揽着李明实，不问前尘的选择，只问往后的去处。李明实的头倚在沈风铃的颈窝，她提着仅剩的一口气，虚声说道：
　　“去没有桃花的地方。”
　　沈风铃点了点头，带她飞身进入马车，内里已经铺好褥子，生好暖炉。李明实半昏半醒的躺在柔软中，目光勉强追随沈风铃忙前忙后上药包扎的身影，摇曳的光映进双眸。
　　空壳躯壳内似乎有什么破而后立，李明实勾了勾唇角。
　　沈风铃察觉停下动作，看着毫无血色的李明实，鼻头一酸连忙看向别处，嘴上却说着：
　　“早该如此，早该多笑笑。”
　　李明实的笑意更浓了，她轻轻唤道：
　　“沈姐姐。”
　　手指瞬间攥紧褥子，泪水险些滑落，沈风铃生生忍了回去。她红着眼眶佯装嗔怒的瞪了一眼脸上毫无血色的李明实，说道：
　　“少来，你净让我心疼了。”
　　沈风铃咬着下唇犹豫片刻后，像儿时一般揉了揉李明实的头，轻声说道：
　　“休息吧。等你醒来，姐姐就带你到没有桃花的地方了。”
　　四目相对，温情流转。
　　而那个人，沦为闭口不提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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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咳咳。”
　　咳嗽牵动着伤口，秦澜下意识的捂着左肋，喉头总留有痰意，她皱着眉清了清嗓子，落寞的站在院中鱼池前，有些出神。那日之后的记忆并不清晰，意识彻底清明已是一月有余后。而现在叶子已经染黄，飘飘然然落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伤及肺部，你染不得寒。”
　　说话间，一件袍子挂披在秦澜身后，秦澜顺势接过系好，转头见老友严肃的手持汤药。秦澜哑笑，不用林声吩咐，便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口中的辛辣有些刺激，但也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林声收了药碗，并没有急于离去，而是与秦澜并肩而立。虽然秦澜醒后并未言语什么，表现的一如既往的淡然，但林声清楚并非如此。秦澜侧首看了看不善言辞的林声，微微苦笑，目光又落回无鱼的鱼池。
　　“她...还好吗？”秦澜终是嗓音干涩的打破沉默。
　　“不知。”林声言简意赅的说道，思考两秒后又补充道：
　　“沈风铃搬空我半个药房，死人都能救活。”
　　“哈。”秦澜低声笑道，
　　“沈风铃将她带走了？”
　　“嗯。”林声应道。
　　“在何处？”
　　林声摇了摇头，秦澜有些失落的收回目光。
　　微风轻轻撩拨她散落的黑发，磨平了她的棱角，秦澜温吞吞的问道：
　　“可否帮我问问？”
　　林声的目光落在秦澜虚弱的面容上，不待她回答，秦澜看着池水笑了下，自我否定般又说道：
　　“罢了。”
　　林声沉声问道：
　　“寻她作甚？”
　　秦澜眼神暗了暗，没有回答。
　　陪秦澜呆了半日，林声一如既往的来到药房，瞧清后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沈风铃不知何时回来，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睡得香，或许是秋风萧瑟，沈风铃微微缩着身子，而盖毯早被她踹到地上。林声沈默的走去，弹净盖毯后轻轻搭在沈风铃身上。而后林声落座在惠夷槽前，二指拈起几株草药放入其中，推动碾轮手工将其磨碎，百年如一日。
　　在林声有规律的磨药声中，沈风铃做了个好梦。
　　“哈哈哈声声，我不是故意的！”
　　“重新拿一株吧。”
　　秦澜尚未走到药房，便听到沈风铃欢愉的笑声和林声无奈的说道。
　　只见沈风铃侧头坐在林声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笑盈盈的眸子里都是林声的身影，而林声背对着秦澜依旧在推磨着草药。沈风铃听见脚步声，看向秦澜红唇勾起，故作坏意的说道：
　　“哟~你还活着啊？”
　　秦澜没有理会沈风铃的挑衅，低声说道：
　　“沈风铃，我有些话想问你。”
　　“啧，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沈风铃撇嘴翘起二郎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一旁的林声眸中露出浅浅的笑意。秦澜语塞，她偏过头咳了两声，收拾好心情看向沈风铃说道：
　　“沈姑娘，秦某有事请教。”
　　“哈哈哈哈！”
　　沈风铃瞬间破功，笑得前仰后合，她还不忘向林声摊手勾了勾手指。林声重重叹了口气，双手依旧规律的碾药，而一颗灵石依着她的意念自芥子囊中浮出，落在沈风铃的掌心。沈风铃笑得更开心了，她一把攥住灵石，红影闪转三两下落在秦澜前面。
　　“你伤好了？”
　　右手食指按秦澜的胸口，慢慢滑下她左肋的伤。
　　“咳。”
　　沈风铃身后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声，她连忙收手还捻了捻指尖，似乎觉得自己的举动反应过大，又眉毛一挑掩饰尴尬。
　　“说吧，什么事？”
　　沈风铃边问边偷偷的瞄向身后的林声，见她没有进一步的表示，这才放心。
　　“明实在哪？”秦澜径直问道。
　　“哼。”沈风铃轻哼一声，并没有回答秦澜，而是双手抱胸后退半步，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一番后说道：
　　“还算有进步，晓得亲自问我。”
　　秦澜负手而立，平静的看着沈风铃，没有言语。
　　“找她做什么？”沈风铃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说道。
　　“向她解释，我并未杀她父母。”
　　“然后呢？”
　　秦澜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看向沈风铃。沈风铃读懂秦澜的疑惑，气笑道：
　　“明实妹妹自小聪慧，见了你便知是我透露的，届时多少能猜到你非真凶，还需解释？”
　　秦澜哑口无言，安静的听着沈风铃的训斥，没有反驳。
　　“你的逃避，你的一走了之，你不该给她个说法吗？”沈风铃瞪着秦澜说道。
　　秦澜的眼神明显暗了暗，她垂下目光，片刻后点了点头。沈风铃却更来气了，她冷眼看着秦澜，咬了咬牙说道：
　　“秦澜你根本没想明白！”
　　说罢拂袖转身离去，秦澜眼疾手快的擒住沈风铃的手腕，略显焦急的唤道：
　　“沈姑娘。”
　　沈风铃头也不回的甩开，寒声说道：
　　“她不想见你。”
　　“沈姑娘。”
　　秦澜上前一步，双手相抱行礼说道：
　　“望姑娘告知。”
　　沈风铃脚步一顿，她迟钝的转身见秦澜躬身行礼，秦澜察觉将身躬的更低了。
　　风吹过林叶，发出沙沙声响。
　　沈风铃面对而立，向来站的笔直的腰却弯下了。
　　沈风铃忽而心中酸涩，想到李明实的遭遇，和秦澜迟来的开悟。她失控的冲回秦澜面前，双手勾成爪状，魔功顿时运起，淡淡的血雾凭空而起。
　　“秦澜，我当真烦极你！明实妹妹此前可有半分对不起你？”沈风铃红着眼眶问道。
　　秦澜不做防备，闻言阖了阖眼，埋着头低声的说道：
　　“未曾。”
　　沈风铃愤恼的胸膛起起伏伏，不同于以往与秦澜欠招打闹，她是真的生了恼怒。
　　看到眼前人从未有过的恭敬，沈风铃的理智让她迟迟无法出手，只得将目光转而看向一旁的林木压住冲动，但失察林声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沈风铃盯着看着眼前依旧行礼未起身的人，良久后脸色凝重的说道：
　　“秦澜，我没资格替她原谅你，或者拒绝你。看在声声的份上，我最后帮你一次。如果你再让她受伤，我沈风铃以命立誓，任你上天入地都要付出代价，论你天涯海角都再寻不到她。”
　　秦澜听懂了沈风铃的言外之意，她深行一礼说道：
　　“多谢。”
　　送走了秦澜，沈风铃余气未消，脸上早没了做戏讨好的媚态，林声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落回草药上，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几转了？”
　　沈风铃一愣，明白过来林声在问什么，她干笑了两声企图混过去，而后换上笑脸娇声说道：
　　“声声，是不是该加半截苦姜灵枝了？你看这块怎么样？”
　　然而林声沉默不言，甚至并未抬眼看向沈风铃手中的苦姜灵枝，双手推动着碾轮等待沈风铃的回答，一道道磨药声在二人沉默无言中格外清晰。最终是沈风铃败下阵来，她轻轻说道：
　　“四转。”
　　“四转元婴大圆满。”林声看向沈风铃，沈风铃不知怎得不敢去看林声，偏过头后点了点头。
　　“五转心生血魔，步入分神。七转魔心两立，一跃大乘。九转血魔夺舍，身消魔诞天地不容，迎万雷，渡劫。”
　　林声悠悠说道，她忽然周身气息凌冽，目光如炬的问道：
　　“这身魔功你要练到何时？”
　　李明实坐在井边，一旁是盛满清水的木桶，她揉了揉酸涩的手腕，双手攥紧桶柄，一咬牙拎起水桶摇摇晃晃的回程。头顶烈日炎炎，黄沙吹迷了眼，李明实难耐的下意识抬起左手揉眼，右手手腕传来刺痛，不受控的脱力，水桶倒在黄沙中，水很快湿透沙子渗到地下。
　　李明实看着跌落得木桶，平静的俯身捡起，而后折身返回水井，系好粗绳重新把木桶落入井中。
　　“哗啦——”
　　水桶坠入深井，水很快盛满，李明实吃力的一点一点将水桶拉起，粗糙的绳将她的掌心磨红。木桶渐渐的与井口持平，李明实换了两口气，伸手去提水桶，然而手腕的酸涩让她感到吃力。
　　可是右手仅仅能提住水桶，却无力将它从井中拉出，而左手中的粗绳开始慢慢滑动，水桶渐渐坠下，右手受力越来越大，最终是撑不住的再次任由桶柄滑脱手中。
　　下一刻，一双玉手稳稳的接住桶柄，轻而易举的将木桶提出。
　　熟悉的药味包裹而来，李明实平静的转头看向一袭白衣的秦澜，眼中明明亮亮。
　　“明实。”秦澜认真的唤道，李明实没有言语，她伸手去提秦澜手中的木桶，秦澜微微抵挡说道：
　　“我来。”
　　李明实抬起平静的双眸看着秦澜，盯了片刻后盯没有拒绝，示意秦澜跟上。
　　秦澜跟在李明实身后，再次相遇没有设想中的激烈反应，亦无冷言冷语，反而一切都发生的平平淡淡，让秦澜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她沉默的跟随着李明实的脚印，踏过沙丘，慢悠悠的回到城镇。城镇并不富裕，居民的布衣洗到泛白。秦澜看着同样身着粗布麻衣的李明实，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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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李明实大方的将秦澜带到住处，驻足在水缸前，秦澜了然的将水倒入，而后李明实没有言语的舀了一瓢水，转身进入偏房中。秦澜趁机打量了一番李明实现在的居所，一方不大的黄土院子，三侧分别建有睡房、厨房和一间不大的杂物屋。住的算不上好，与周围的民众相差无几，胜在干净。
　　不消多时，一股米香传来，秦澜怂了怂鼻尖，顺着香味走去。只见李明实直着身子靠坐在石灶台旁，双手捧着一只破了边的碗，认真的喝着白粥，一层白色挂在唇边。秦澜忽然想起多久以前，在客栈中见李明实正襟危坐的仔细研磨嚼食白粥，似乎从那时起就注意到她。
　　李明实听闻轻笑，她平静的抬头看了一眼屋门口的秦澜，继而垂下目光小口喝着粥。秦澜再次生出怪异的感觉，沈风铃未仔细提过李明实受过什么伤害，眼前的人似乎平静的过头，就如不识得一般。
　　顿时一个念头产生，秦澜心生忧虑，未及细想便踏入房中行至李明实身前，轻声说道：
　　“明实，是我。”
　　秦澜盯着李明实，没在她的神情上看出一丝波动，秦澜皱了皱眉，试探的说道：
　　“秦澜，你...还记得吗？”
　　李明实将粥喝净碗放在灶台上，安静的擦了擦唇，又抬起眼眸静静的看着秦澜。秦澜看着那双明亮却无怨恨或欣喜的眸子，几乎确认了猜想，她抿了抿薄唇自我介绍道：
　　“我是你的...”
　　是前辈？是爱人？亦或是仇人？
　　秦澜眼光稍加躲闪找不出合适定义，想到鬼界时曾向陈敬生介绍时的措辞，双唇开合说道：
　　“家姐。”
　　眼见那双明亮的眸子似乎眯了眯，之后便听到：
　　“我记得。”
　　“...”
　　直截了当的拆穿，让秦澜心中没由得的慌乱，只得尴尬的笑了笑，目光飘飘摇摇，终于落在鞋尖上。几个呼吸后，秦澜气沉丹田直视李明实，正色的直奔主题说道：
　　“我不清楚百年前发生什么，当时我在沉睡疗伤，更未杀你父母。”
　　“我不信你。”李明实平淡的说道。
　　心脏重重一击，秦澜的情绪来来回回翻涌，却没有外露，最终化为沉默的点点头。片刻后，秦澜理好心情，再次看向李明实说道：
　　“七年前，我...”
　　“过去的，算了。”
　　李明实似乎知道秦澜要说什么，径直打断转身清洗锅碗。她既没遗忘也没原谅，兜兜转转的化为一句...
　　「算了」
　　秦澜不动声色的咬了咬牙，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问道：
　　“那你为何留我？”
　　“你是仙人，我无能为力。”李明实平静的说道。
　　秦澜闻言阖眼点头，不知如何回应，也失了话题。
　　“为何来？”
　　李明实擦好灶台，叠好抹布，转头看向沉默不言的秦澜。秦澜没曾想李明实会主动问话，有些意外的正色答道：
　　“想寻个答案。”
　　李明实似乎是浅浅的扯了扯嘴角，复述着秦澜以前的话说道：
　　“世事千千万，你没有精力寻答案。”
　　秦澜负手上前一步，回应道：
　　“世事千千万，我想寻个关于你的答案。”
　　李明实闻言垂下目光，迈步欲从秦澜身侧走过。两袖不经意的合贴在一处，秦澜轻轻的勾住李明实的手腕。力道很轻，轻到转动手腕就能挣脱，而李明实顿足不言。秦澜微微侧身转向李明实，额头低垂鼻尖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发香味道。
　　短暂的悸动后，秦澜干哑着嗓子，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小声问道：
　　“你...如何考虑我...？”
　　李明实侧头思索，往事流转回忆汹涌，目光中似有欣喜或是难过，最终归为平静。她看向映出自己身影的那对眼眸，用最平淡的口吻说道：
　　“算了。”
　　秦澜乱了呼吸侧步挡在李明实身前说道：
　　“何为算了？”
　　李明实安静的看着失了分寸的秦澜，往事太多，情绪太杂，李明实解释不清也不愿解释，她说道：
　　“你搜魂吧。”
　　秦澜惊讶的看着李明实，轻声说道：
　　“会伤你神识的。”
　　李明实直视秦澜点点头，说道：
　　“但你能找到答案。”
　　平静的话语，激起千层浪。
　　秦澜胸膛起起伏伏，皱着眉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明实，情绪翻涌击碎一向的稳重，她下意识的低声质问道：
　　“你什么话？”
　　而后秦澜转过头压住翻涌的情绪，却抵不过心生难过。秦澜不愿在李明实面前失态，她让开道路生硬的说道：
　　“不必。”
　　没有多余的睡处，秦澜不知从何处寻了个躺椅放在院子角落。李明实初见时有些意外的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出言制止，于是秦澜自作主张的住下了。
　　自上次没有结果的谈话，李明实没有主动搭话，而秦澜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日子平淡的过着。然而咫尺天涯的无言，并非秦澜所想，她沉了口气放下身段，主动走向李明实。
　　“唰——唰——”
　　李明实清扫着庭中的沙砾，秦澜没有捏出法术，而是接过李明实手中的扫把说道：
　　“我来。”
　　李明实看向秦澜，见她眼中的坚持，故而没有拒绝，而后弹了弹身上的土回到屋内，不多时换了一件干净衣裳，从秦澜身边路过出门。
　　秦澜撂下扫把几步跟随，而前脚刚踏出庭院，李明实转头看向她，眉头蹙起。秦澜足下一顿，她看着李明实的表情，缓缓收回跟随的脚，李明实这才舒了眉头。秦澜目光黏在李明实远去的背影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下午时分，李明实踏着轻快的步伐回来，有一瞬秦澜从她的眼中看出愉悦，而在看到秦澜时，一切又回归平静。
　　“明实。”秦澜主动唤道。
　　李明实没有表示，进屋换回常穿的粗布麻衣，沉默的路过秦澜进入厨房，拿了个囊独自咬了起来。秦澜见状也拿起一个囊，她抬眼看李明实没有反对，便咬了一口。
　　冷了的囊，又干又硬并不好吃。秦澜咬的两颊发酸，可见李明实吃的认真，又不好意思将手中的囊放下，硬是咽了下去后问道：
　　“你平时吃这些？”
　　李明实并未回答，秦澜顺着话题继续搭话道;
　　“上次同样，见你喝白粥。”
　　李明实喝了口水顺了顺，平静的说道：
　　“缺水，不常喝粥。”
　　秦澜知晓说错了话，二人的对话再一次无疾而终。秦澜垂着头尴尬的捏了捏剩余的囊，低声说道：
　　“哦。”
　　李明实三两口吃完，没再理会秦澜，在院中忙碌了一阵又出了门。直到傍晚，秦澜看向空荡荡的门口，心中隐有担心，这时她听到一声细微的声音：
　　“哐当——”
　　秦澜飞身运功，足轻点便看到城镇边缘的身影，几个闪转落在李明实身边。李明实并不意外秦澜的到来，她揉着酸涩的手腕，木桶落在脚边，洒出了一些水，好在没有倾倒。
　　秦澜蹙眉，下意识的去抚李明实手腕，却被她躲了开。秦澜自知莽撞，歉意的笑了笑，转而俯身拎起水桶，边走边说：
　　“怎得又去打水？”
　　“两人吃水快。”
　　“嗯。”
　　秦澜抿了抿唇，她从未经历过这种生活，自然缺乏常识。她收拾好心情，又主动说道：
　　“需要时，你可以让我做这些重活。”
　　“我不需要。”
　　直截了当的拒绝让秦澜脚步一顿，面色难看的看向李明实。
　　可对方一脸平静，不似说谎。
　　大多时候李明实白日外出，下午返回，秦澜便会利用这段时间帮她打理庭院，特别是一些费力的重活，即使李明实并不需要。空闲时，秦澜也会独自外出，真正的学习起凡人的生活常识，渐渐的理解了李明实过的清苦。
　　今日，秦澜不知又从哪里找来的石桌石椅，正在石桌前忙碌时，听闻身后脚步声响起，秦澜笑着转身说道：
　　“明实，回来了。”
　　李明实一如既往平静的并无表示。秦澜三两步上前习惯性的去牵手，在触及前却又主动收回，负于身后。秦澜站得笔直，气息沉稳坦荡，她笑着说道：
　　“东行有个绿洲，那里的城镇繁华，我去酒楼买了些菜肴你看看合不合口。”
　　李明实目光落在石桌上的各色佳肴，秦澜见她没有马上拒绝，心道有戏。可李明实并无进一步表示，秦澜抿了抿唇，思考一番后，上前半步似是邀功般说道：
　　“我买了你爱吃的鱼。”
　　李明实回过神来，看着秦澜眼中的期待，淡淡说道：
　　“我不爱吃。”
　　秦澜皱着眉，她明明记得李明实会特意点鱼吃，于是问道：
　　“怎会？你以往都会点。”
　　“因为你爱吃。”
　　李明实平静的看着秦澜，道出缘由。秦澜如鲠在喉哑了声音，目光躲闪的看向别处，不自在的笑道：
　　“哈。”
　　李明实没再理会径直走向厨房。而她的身后，秦澜低头站在院中，遮不住的落寞。
　　秦澜神情晦暗的走向石桌，脸上没了笑意。她伸手端向盛满青菜的碟，欲寻李明实与之分享，然而心中酸涩不适时的刺痛着。
　　纵横天下难逢敌手，却无力端起一盘寻常青菜。
　　秦澜的沉默，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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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明实，早。”
　　清晨，秦澜在躺椅上方才清醒，便见李明实推门而出，她立马起身唤道。
　　秦澜本就气质不凡，又尽力的展现最好的一面，真真宛如谪仙。而李明实只是不言不语的淡淡看了秦澜一眼，一如既往的出门去。秦澜看着李明实的背影，心中有些无力。
　　若说不好奇几乎每日李明实出门做什么，当然是假的。秦澜终于压不住探知的欲望，思索再三后隐匿了气息，悄然跟在李明实身后，一路来到城镇中唯一的府邸中，说是府邸也不过是大上些许，无法跟江南庭院相比拟。
　　“李姑娘，早上好。”
　　一名女子自己推着轮椅缓缓而出，李明实几步上前帮扶着，回话道：
　　“柳姑娘好。”
　　柳芝芝坐在轮椅上，笑着抬头看向李明实说道：
　　“今日阳光刚好，推我去晒晒太阳吧。”
　　李明实点点头，推着柳芝芝到庭院中间，然后烧水沏茶一气呵成，柳芝芝捧着热茶笑眯了眼。而隐匿在暗处的秦澜清楚看到李明实浅浅的回以微笑，那一刻她忍不住挪开了目光。
　　短短时间寥寥几句，叫秦澜如坠冰窟。
　　后来的事，秦澜没再了解也不想再了解，她低头抿唇，一步一步沉重的走回李明实的居所，就如未曾出去过一般。直至日斜，李明实平静的归来，秦澜如无事发生般起身迎接，坦率的笑道：
　　“明实。”
　　李明实置若罔闻，仍如秦澜不在一般。
　　“哈。”
　　秦澜低声笑道，随即垂了唇角，她撑着石桌慢慢坐下，细碎的黑发遮掩了神情。
　　当真如李明实所说，她不需要秦澜。
　　夜深。
　　秦澜只身坐在角落，无人问津时流露出点点落寞。她望向点点繁星的夜空，目光深邃悠远，白日情景历历在目，她难以入睡又无处诉说。
　　“咳咳，咳咳咳。”
　　夜晚寒凉，一声声剧烈咳嗽中，秦澜捂着左肋的伤，目中借机透出有苦难言。
　　清晨如约而至，秦澜眼下泛着乌青，终于待到李明实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秦澜本能的不想李明实去寻柳芝芝，却早就失了资格。
　　“明...”
　　方才开口，秦澜就哑了声音，她抿着双唇偏过头，缓缓坐在角落里的石椅上不言不语。
　　后来，秦澜的话越来越少，连日常的问候也从坦荡呼唤，沦为强颜欢笑的点头示意。
　　无一例外，李明实从未回应过。
　　“所以说，你就如此颓然？”
　　沈风铃嘬了颗葡萄，喜闻乐见的说道。
　　秦澜咬了咬牙没有说话，沈风铃见状又是一乐。秦澜自然明了沈风铃为何出现再此，她低声说道：
　　“我未伤她，你大可放心。”
　　“呵，瞧你这模样，我都不用问。”
　　沈风铃满意的点点头，而秦澜没有心情与她计较，沈风铃咂了咂嘴，故作长叹一声说道：
　　“你可真得谢谢本姑娘，声声特意嘱咐我，让你尽早回不息林，否则我当真懒得管你。”
　　秦澜不明所以的看向沈风铃，而对方一幅老神在在的模样，眉飞色舞吃着昂贵的葡萄，不再言语。
　　“沈姐姐？”
　　李明实才踏入庭院，便疑惑的唤道。沈风铃笑到心里，三两步上前牵着李明实说道：
　　“好妹妹，你可回来了。”
　　沈风铃的眼神微微瞥向秦澜，然后小声问道：
　　“你不会怨我吧。”
　　李明实哑然，然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会。”
　　“那就好！”
　　沈风铃引导李明实到石椅处，与秦澜面对而坐，双手搭按在李明实肩上。李明实皱了皱眉，举头看向沈风铃。沈风铃神秘的一笑，拍了拍李明实示意安心。
　　“明实妹妹，你是否仍想了解鬼玺之事？若你不想牵扯进去，那姐姐便是来看看你。若你想了解前因后果，那姐姐便有两件事同你说。”
　　李明实心里一揪，她眉眼低垂说道：
　　“我修为散尽，做不了什么。”
　　沈风铃捏了捏李明实的手，慢慢说道：
　　“你只需告诉我，想或不想。不论世俗道德或礼义忠孝，只论你自己的意愿。”
　　李明实眼睛明明亮亮的看向沈风铃，她思索了片刻后，点了点头。沈风铃笑了笑，安抚引导着李明实说道：
　　“好，难免提及陈年往事，妹妹且听完。”
　　李明实隐有预感，她蹙眉看向秦澜，又转向沈风铃，终于点了点头。
　　“第一件事，秦澜是无辜的。”
　　此言一出，两个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沈风铃，沈风铃右掌翻转，一颗留影石显于掌心。
　　“秦澜，显出妖爪。”
　　秦澜暗暗瞪向沈风铃，妖身是她和李明实闭口不提的脓疮，沈风铃却直接了当的戳破。沈风铃回以一幅照做的模样，秦澜抿了抿唇又看向李明实，只见对方目光灼热的刺了过来。秦澜心生不适，勉强笑道：
　　“不必。”
　　“照做。”不待沈风铃开口，李明实率先说道。
　　冰凉的语气让秦澜不由自主想起黄天大魔境内，李明实的疯癫和滔天杀意，心中泛起难言苦楚。秦澜敛了笑容，唇角几次启合，低声侥幸反驳道：
　　“不好看。”
　　可李明实炙热的目光几乎把秦澜洞穿，秦澜顶着视线难耐的坐在石椅上。良久的僵持后，秦澜神情晦暗的将右手放在石桌上。白皙的手背上泛起青鳞，李明实死死盯着青锐鳞甲，周身气息突变，薄唇紧抿。
　　秦澜敏锐的察觉后连忙恢复人形，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让她急促而生硬的说道：
　　“罢了。”
　　“继续。”李明实言简意赅的说道。
　　秦澜难以置信的看向李明实，眼中明明暗暗似是诉说，对方却无动于衷。最终秦澜无力的阖上双眼，揭开伤疤上最后的遮掩，无人问津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淋。她将右手妖化放在桌上，果然李明实难以接受，声线颤动的说道：
　　“我不会看错，就是这般模样。”
　　“是，就是这般模样。”沈风铃肯定道。
　　说罢，沈风铃真气运转，留影石投出一道久远的影响，竟是幼时沈风铃藏于水中所录，身着白衣的鳞甲妖赫然出现，吸引了李明实的目光。
　　“明实妹妹，可是此妖？”
　　李明实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道身影，点了点头。
　　“我不似你记性好，只能借助留影石，初见秦澜的鳞甲，我也几乎确信是她。可声声告知我秦澜沉睡百年，断无可能牵扯鬼玺之事。我翻来倒去看了百遍千遍，真寻了端倪。”
　　说罢，沈风铃指了指影像，李明实眼中闪过精光，看向秦澜的五指妖爪。
　　即使鳞甲的形状一模一样，可留影石中的妖只有四爪。
　　李明实来来回回看了十数遍，目光最终落在对面低头不语的人身上，细碎散落的黑发，挡不住她的有苦难言。
　　“至于秦澜为何不事先告知你，我想她非刻意隐瞒，而是不知如何开口。起初我这身魔功怕被你知晓，也担心的要死。”沈风铃瞥了一眼秦澜，笑着说道。
　　李明实缓缓收回目光，她没有说什么，良久后却是点了点头。沈风铃满意的点点头，继而说道：
　　“第二件事便是留仙道即将开启。”
　　李明实诧异的看着沈风铃，冥冥中有股即将揭开百年前的尘封历史的预感，沈风铃说道：
　　“幸亏妹妹传信鬼玺最后现于留仙道，一直以来你都做的很好，可否愿意与我再一同查下去？”
　　“我...做不了什么。”李明实压下情绪，平淡的说道。
　　“哈，有当世首绝的医修在，你担心什么？”沈风铃笑的恣意。
　　说罢，沈风铃自芥子囊中掏出一罐药膏，用指尖挑出一抹药，强行拉过李明实的手腕，李明实有些不好意思，却执拗不过，任由她将药膏涂抹在腕上。
　　“上次我便注意到你的腕伤，特意拿了些药膏，一日三次搓热化开。”
　　沈风铃手指不轻不重的慢慢将微凉药膏揉搓发热，腕间的温度缓解了骨缝的酸涩，李明实没再挣扎而是安静的点了点头。沈风铃看着李明实，眼中满是温情，她柔声说道：
　　“妹妹不必马上给我答案，七日后我再来，若你愿意便随我回不息林。”
　　李明实没有让沈风铃失望，她思考了一会后又点了点头。
　　直至夜深，沈风铃才从李明实屋中出来，一抬眼便看见秦澜得体的端坐在角落里，却掩不住消沉。沈风铃叹了口气走近，见秦澜怔愣的用指爪一下一下的抠着青麟，妖化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
　　“啧，你这是做什么？”沈风铃连忙制止，低声问道。
　　秦澜如梦初醒，她清了清留有痰意的嗓子，默不作声的收回右手，低声说道：
　　“无事。”
　　红尘中摸爬滚打的沈风铃自然不信，她沉默的注视片刻后，没好气的说道：
　　“秦澜你平时智慧坦荡，怎么遇到感情就如此...愚笨胆怯啊？”
　　秦澜眼眸低垂的看着空荡荡的石桌，不言不语。沈风铃叹了口气骂道：
　　“你与明实妹妹不过两道隔阂，其一是否与灭门有关，我已替你解释。其二便是不辞而别，怎么还要我替你追她？”
　　秦澜看向说话不着调的沈风铃，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说道：
　　“不必。”
　　沈风铃白了一眼，将药罐推到秦澜面前，没好气的说道：
　　“我已手把手教你如何上药，尽早处理好别让声声担心，榆木疙瘩。”
　　秦澜点头的收好药罐，她没有介意沈风铃的恶劣语气，抬眼看向对方说道：
　　“多谢。”
　　沈风铃听的牙酸，撇了撇嘴后红影闪转，已是数十丈开外，悠悠传音秦澜道：
　　“两日后，东行绿洲迎水节，你自己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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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快速的过一下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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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翌日。
　　李明实出门较平日晚些，侯在门外的秦澜即使一夜未眠，依旧将腰板挺直，双手怀揣着沈风铃留下的药罐，心中重复的默念着昨夜想好的说辞。
　　“吱嘎——”
　　门被推开，李明实卷起黑发，手里挽着灰布行囊。秦澜见状一愣，练习的话抛掷脑后，手中的药亦忘了送，几步上前径直问道：
　　“明实要出远门？”
　　李明实看了一眼秦澜，没有言语的往庭院门外走。秦澜撂下药罐，三步并作两步飞身而去，被拦住去路的李明实停下脚步，抬起平静的眸子与之对视，清清凉凉的问道：
　　“何事？”
　　秦澜咽了咽口水，白袖掩盖下掐着手指，看向李明实认真的问道：
　　“想邀明实同去迎水节，你可有空？”
　　“没空。”
　　“你有何事吗？”
　　“去迎水节。”
　　“与柳姑娘？”
　　“是。”
　　短短几句，秦澜僵在原地，目中隐有难言的情绪流转，可李明实一如既往的无动于衷，甚至没有好奇秦澜因何知道柳芝芝。秦澜哑了声音，在李明实平静的注视下垂低了头。
　　秦澜故作无事的小步侧身让开道路，李明实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又忍不住伸手钩住李明实的手腕，低声的耳语确认道：
　　“可以...不去吗？”
　　李明实挣脱束缚，沉默的给出答案。
　　迎水节是沙洲中最为重要的节日，初始为了祈祷来年水源充沛寄托美好愿望，现如今商贸借机聚集打造每年最大的沙洲集市，周围居民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乐意赶路数日前往绿洲一同欢庆。李明实与柳芝芝便是赶了一日的路途才至绿洲，休息足后柳芝芝迫不及待的催着李明实推她去集市逛逛。
　　“哇！李姑娘，这对赤玉你觉得美吗？”
　　柳芝芝笑眯眯的从摊位拎起一对赤玉玉佩，在李明实眼前晃了晃，李明实认真的看后点了点头，两三秒后又补了一句：
　　“好看。”
　　柳芝芝闻言爽快的付了灵石，将玉佩揣进怀中，而后又一脸兴奋的让李明实推她继续穿梭在集市中。直至夜色渐暗，绿洲西侧的沙丘上人头攒动，叫柳芝芝心生好奇。
　　“啪——”
　　星星点点的火光划亮黑夜，原来是在打铁花。
　　“啪——”
　　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希望般，映在每个人的眸中，柳芝芝笑的餍足。
　　“啪——”
　　星星点点的火光不太懂事，照亮四周的一瞬让李明实看清火光对面一张熟悉的的面容，片刻的对视后，那人主动移开目光，隐入人海。
　　柳芝芝似有察觉，她回头看向李明实问道：
　　“李姑娘可是见到熟人？”
　　李明实收回目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柳芝芝笑着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我听镇上旁人说，这段时间李姑娘家中来了个华贵女子。”
　　李明实闻言双手不动声色的攥紧轮椅木制推手。
　　“啪——”
　　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对视的李明实和柳芝芝。
　　“她是何人呢？”
　　李明实抿了抿唇，该如何定义那人，她也没有答案，最终用沉默回答了柳芝芝。柳芝芝眼中透着狡黠，悠悠给出答案：
　　“是能让李姑娘在我府中多待数个时辰的人。”
　　“...”
　　李明实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柳芝芝的察觉，她“扑哧”笑出声，不再挑逗李明实。
　　李明实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集市的最高潮，男女老少皆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三三两两围聚写下来年的愿望，挂于孔明灯上。点燃的孔明灯在寂静的沙漠中，陆陆续续带着期许飞向夜空、飞向繁星、飞向每个人向往的地方。
　　“李姑娘？”
　　柳声声提笔在红纸上写下一列字，颇为满意的收笔后呼唤李明实，却不见对方回应。
　　“李姑娘？”
　　“嗯？”
　　李明实回过神来，柳芝芝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李明实，似有所指的说道：
　　“李姑娘，要珍惜眼前人。”
　　不待李明实回答，柳芝芝迫不及待的举起红纸给李明实看，兴奋的问道：
　　“如何？”
　　李明实恍惚的看着那列清秀的字...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七个字似有法力般，紧紧抓着李明实的目光。
　　一生一世一双人，年少懵懂只觉美好，阅尽千帆却是遗憾。李明实有些艰难的从字迹上移开目光，又看向一脸期待的柳芝芝，嗓音稍显干哑的说道：
　　“好。”
　　柳芝芝莞尔一笑，将红纸别于孔明灯上，在李明实的协助下，承载着愿望的孔明灯慢慢脱手飞向空中，直至与其他孔明灯混在一起难以分辨，李明实才似有心事的收回目光。
　　一同收回目光的还有远离人群，匿于绿洲棕榈树林中的秦澜，她的右手几次抬起又放下，放过了那只李明实放飞的孔明灯。她眼神晦暗，自嘲般扯了扯唇角，无论其中写的什么，秦澜仍希望李明实能得偿所愿，即使与自己无关。
　　秦澜孤身站在树荫下，双眼放空的看着人群熙熙攘攘的聚集，又陆陆续续的散去，直到这片沙漠归于寂静与黑暗，直到深夜的寒凉让她止不住的咳嗽，直到身后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你醉了。”
　　平静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秦澜似是没有听见般，迎着月光仰头抬起左手，酒囊中的清液洒入口中，辛辣充斥着口腔，引出几声咳嗽，溢出的酒水浸湿了衣襟，让她不再体面。
　　李明实皱了眉头，几步上前抬手按住酒囊，一言不发的盯着秦澜。秦澜腰板不再笔直，她有些摇晃的倚靠着棕榈树，迟钝的抬眼看向李明实。
　　沉默的气氛在二人间缓慢流转，李明实眉头紧锁目光如炬的看着眼前人，而秦澜眼神迷离的笑而不语，咫尺天涯却无人主动开口。
　　良久后，李明实先有了动作，她轻而易举的夺过酒囊扔在地上，问道：
　　“为何饮酒？”
　　秦澜唇角噙笑的看着李明实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李明实凌冽的目光又移向秦澜裹着愈灵纱的右手。
　　“哈！”
　　秦澜笑道，却仍是不言不语。
　　“说话。”
　　李明实强硬的说道。
　　秦澜闻言愣了愣，唇角依旧勉强勾起，可李明实的目光越来越凉，秦澜终于笑着垂下目光，意想不到的伸手按在李明实肩上，将她转过身去背对自己。
　　“我都看得到。”
　　秦澜笑着凑近，低声说道。
　　“看到什么？”
　　李明实不明所以。
　　秦澜低着头没再触碰李明实，温热的鼻息洒在对方的后颈，短促而紊乱。秦澜几番吞咽口水，唇启唇合断断续续的在李明实身后说道：
　　“看到你见我皱眉，看到你听我说话皱眉，看到...”
　　醉意掀起前所未有的酸涩，有些画面浮现眼前，有些话语止于喉头，兜兜转转化为一声无奈的笑。
　　“哈...”
　　秦澜无力的靠回棕榈树，散落的黑发掩不住落寞的神情，她低声喃喃道：
　　“七年前不辞而别是我的错。”
　　秦澜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压不住的情绪让她勉强挤出：
　　“七年后突然闯入也是我的错...”
　　话止于此，秦澜强撑着的笑意看向李明实，李明实沉默不语的转回身，从对方的眼中看出点点晶莹。
　　面对而立的二人，又有陷入无止境的沉默。
　　高悬的月光被云层遮了露，露了遮，反反复复，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绿洲的烈酒，卸下秦澜所有伪装，她捂着左肋咳嗽几声后，似是确认般自言自语道：
　　“你...不需要我的。”
　　说罢，秦澜顺着棕榈树慢慢坐下，含有醉意的目光越过李明实，看向漆黑的沙丘。晚风没有带走酒气，但带来了惆怅，秦澜多言的慢慢说道：
　　“记得涂药。”
　　秦澜点了点自己的手腕，而后笑着说道：
　　“昨日清晨，本想跟你说...说...”
　　她抿了抿唇，又是一笑说道：
　　“哈，罢了。”
　　而后秦澜敛了所有笑容，她抬头认真的看着李明实，似乎把对方模样一刀一痕的描摹在心中，当最后一笔的落下，秦澜说道：
　　“你该走了。”
　　曲终有时，秦澜收回目光垂着头，左手插入发根，揉揪着自己的黑发，茫茫夜色中孤单又狼狈。
　　听秦澜醉酒絮叨半天的李明实，终于冰冰凉凉的开口说道：
　　“起来，回去。”
　　“嗯？”
　　“夜路凶险，你来引路。”
　　说罢，李明实不再停留，迈开步伐走向绿洲外。
　　当秦澜疑惑的走出绿洲时，李明实已经骑于骆驼之上，缰绳松松垮垮的挂着。秦澜思索片刻后，走上前去牵着缰绳，慢慢走向城镇的方向。
　　驼铃成为夜里唯一的奏曲，悠长空灵。秦澜借着醉意，突然问道：
　　“柳芝芝与你？”
　　“无关。”
　　意外的答案让秦澜疑惑的回头看向李明实，只见她迎着月光，恍惚间回到从前。李明实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的说道：
　　“她有心上人，名叫陈茹。”
　　“陈敬生之女？”
　　“是，她未死，现下镇守疆域。”
　　“那你日日去寻她作甚？”
　　“教她中州文字换取灵石。二人久分，她欲与陈茹书信。”
　　秦澜属实喝醉了，依稀记得陆陆续续的又问了许多，李明实耐心的一一作答，除了一个问题。
　　秦澜记得自己问道：
　　“那她与你说珍惜眼前人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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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勾当然是一心一意老秦的！
　　后面应该是没刀了吧（狗头


第54章 
　　今日双喜临门，沈风铃笑得合不拢嘴。
　　第一喜，深夜秦澜和李明实突然主动回了不息林。
　　第二喜，托她们突然到访的福气，沈风铃让出常住的偏院给李明实，而此时她正在林声的床上。
　　很难说究竟是哪件喜事更称心。
　　沈风铃换了件红丝绸的亵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不安分的她在榻上翻来覆去，似乎是在嗅林声的味道，又似乎是想把自己的味道染上去，当林声推门而入时正正看到两条摇晃的修长白腿。
　　“声声~”
　　沈风铃似是羞涩的往上勾了勾被褥半遮掩着身体，林声几个深呼吸后才迈出下一步，相识十余年沈风铃的厚脸皮总能让林声有新认知，她板着脸问道：
　　“怎么不去柴房？”
　　“你舍不得。”
　　沈风铃见林声虽然脸色不佳，但解腰封褪外衣的手却没停下，故而笑眯眯的撒娇说道。林声手中动作顿挫，眉峰一挑刚要开口，沈风铃当机立断的插嘴道：
　　“啊，我这副身子受不得那苦。”
　　说罢沈风铃假装低咳，眼眸中却溢出笑意。应是太过刻意，沈风铃亦扑哧笑出声，不再装下去，她翻身挪到塌的内侧，冲林声努了努嘴。林声低声叹气，刚躺在沈风铃身侧，对方的手脚就攀了上来。
　　沈风铃单手环搂林声的肩颈，双腿悄无声息的夹上林声的单腿，贴的紧紧密密。她笑眯眯的用鼻尖蹭着林声的颈窝，另一只手不安分的游走着。
　　“明实妹妹和秦澜之间的气氛好...诡异。”沈风铃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词形容。
　　“微妙。”林声纠正道。
　　沈风铃的红唇不安分的擦过林声的耳垂，吐出一口幽兰，双腿内夹的力道渐盛，她声音略显沙哑的说道：
　　“不像我们。”
　　“我们也微妙。”林声冷漠的说道。
　　“哪有！”
　　沈风铃不满的娇声说道，而后翻身半压在林声身上，月光下美人的眸子透着欲望。林声抬手将沈风铃按在身侧，冷冷的说道：
　　“睡觉。”
　　“那也是睡觉。”沈风铃有所指代的反驳道。
　　“或者出去。”林声不容置疑。
　　沈风铃嘟着嘴却不敢再反驳，她压下躁动，安分的枕着林声的肩膀，片刻后又换上笑颜，仰着头轻声对林声表达臣服：
　　“晓得，我听你的。”
　　夜深人静，身侧的呼吸渐渐平稳，林声缓缓睁开双眼，放空的看着上方，静静的思索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目光落在怀中香软的沈风铃身上，不似白日的冰凉。瞧见对方又不老实的把被褥蹬开，林声无奈的帮她裹好。
　　而这些睡得香沉的沈风铃，全然不知。
　　翌日清晨，秦澜和李明实如约而至，分别坐落在亭子的两侧，简单的招呼示意后，又归于沉默。一段时间后，睡眼惺忪的沈风铃才揉着眼睛姗姗来迟。
　　“秦澜，声声说你去过留仙道且擅阵法，同我们说说。”沈风铃打着哈欠说道。秦澜点点头，说道：
　　“相传留仙道是太初时期，仙神为传道授业在石碑上镌刻思想与功法留在此界，因而得名。而留仙道本是一条寻常的狭窄裂谷，但设有九九八十一层垂直堆叠的空间阵法，每一层阵法内设有八卦阵，所以变化无穷。”
　　秦澜坐的端正娓娓道来，沈风铃听得入神，李明实的目光亦不轻不重的落在秦澜身上。
　　“百余年前，我曾入留仙道。据我观察，进入时会随即落在任意一层，以此为始，之后必须按照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的方向各走八百丈，才能进入下一层空间阵法。但凡一步踏错就将随机传送到任意方位永失方向，直到留仙道关闭被自动弹出。”
　　“所以只有按照八卦顺序走，才能走完八十一层阵法？”
　　“是的。”秦澜点点头。
　　“明实妹妹，施晴可告知你鬼玺具体遗落在哪里了？”
　　“没有。”李明实摇摇头。
　　秦澜的目光看向李明实，二人在对视的那一刻，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秦澜回过神来说道：
　　“施晴没那个本事，她定是瞎走撞见的。所以你若想寻鬼玺，只得一层一层的搜索。”
　　沈风铃肉眼可见的垮了脸，因为她最不善阵法，说是与施晴半斤八两，都是高看了沈风铃。
　　“而里面的仙篆石碑，我尚未找到出现的规律。初步猜测石碑会根据根骨和气运，自主选择传承者，因此有人能遇到，有人却一块也无法遇到。”
　　秦澜抿了口茶补充道，李明实的视线又落在秦澜身上若有所思，片刻后她平静的开口问道：
　　“一般能遇到几块石碑？”
　　秦澜一愣，她没想到李明实会搭话，随后笑了笑说道：
　　“一两块已是天大机缘。”
　　李明实点点头，继续问道：
　　“若无修为，可有资格进入留仙道？”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皆是惊讶，沈风铃低声惊呼道：
　　“明实妹妹。”
　　李明实平静的看向二人，秦澜犹豫一番回答道：
　　“有教无类，可以进入。”
　　沈风铃瞬间瞪了过来，对秦澜挤眉弄眼，她不希望李明实再涉险，秦澜亦是同样，因此补充道：
　　“然而最大的威胁是同入的修道者。”
　　李明实闻言点点头，黄天大魔境内她便经历过旁人发难。
　　后来沈风铃询问了些留仙道细节问题与阵法常识，秦澜倾囊相授，举手投足间宛如谪仙。一旁的李明实默默的听着，衣袖下的手慢慢攥紧，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听着，她别无选择。
　　下午时分，秦澜身着一袭白衣又开始打理起鱼池，一尾白色小鱼灵动的在水中穿梭，她洒下颗颗鱼食，小鱼儿浮上水面吞入腹中，激起阵阵涟漪。秦澜笑着看向活泼的小鱼儿，眼神深邃的却像是代入旁的。
　　细微的声响自身后响起，秦澜有些诧异的缓缓转身，只见李明实站在偏院庭外。
　　“秦...”
　　秦澜，或是秦前辈？
　　李明实犯难的抿着唇哑了声音，秦澜愣了片刻后拍散手中鱼食，她看出李明实的纠结，故此跳过这个环节，主动走上前停在三步开外，把腰背挺得笔直，右手向内一展说道：
　　“请进。”
　　李明实看向眉眼含笑的秦澜，点了点头。秦澜挽起衣袖，为李明实斟上热茶，推至她身前，而后坐在一旁。
　　“多谢。”
　　李明实客气的接过热茶，象征性的抿了一口后放在石桌上，她目光低垂看着淡色的茶水，右手拇指微微用力的捏着杯口，似有心事却不知如何开口。
　　秦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的等待着，直到西斜的日光洒在二人身上，李明实轻声开口道：
　　“我想请你帮个忙。”
　　“但说无妨。”
　　“在留仙道寻个内功，名唤灵甲锦衣录。”
　　“是何功法？”
　　“我祭祀时所跳的。”李明实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道：
　　“我经脉脆弱且留有旧伤，难习他法。因此思来想去，兴许只有灵甲锦衣录这种需贯通经脉的功法适合。”
　　秦澜没有马上应下，而是正襟危坐看向身侧的李明实问道：
　　“既然甘愿废修为退师门，为何还要重拾武学？”
　　“非也，我自黄天大魔境归来便道心崩溃，修为散尽。”
　　李明实平静的说道，这也是二人第一次谈及过去。
　　“现下为何修道？”秦澜问道。
　　“为自由。”李明实肯定的说道。
　　为行千里却不受阻的自由，为遇万难仍留有选择的自由，为天地法则之下无可束缚的自由。
　　秦澜看着李明实那对如初遇时明明亮亮的双眸，她低笑一声，周身气息缓和下来，含有私心的问道：
　　“所以你需要我，去一趟留仙道？”
　　李明实感受到秦澜气息的变化，也听懂她的话里有话。李明实垂下目光，又看向淡色的茶水，良久后微不可闻的回答道：
　　“嗯。”
　　秦澜目光柔和的看着局促又僵硬的李明实，唇角噙笑的应允了。
　　正如秦澜所说，进入留仙道后她便和沈风铃分别传送到不同地方。秦澜老神在在的双手负于身后，对于李明实的请求，旁人若想实现几乎无望，遇到石碑已是幸运，遇到特定的石碑更是难于登天，而秦澜却一脸轻松，因为她所望之处密密麻麻的石碑林立。
　　渡劫失败都能被天道开恩硬留性命之人，怎会缺根骨气运？
　　秦澜悠哉游哉的寻找着灵甲锦衣录，她确信只是时间问题。可石碑功法乃领悟一阶后，才会显现下一阶的要领，所以柳笙笙只带出了残篇。因此如何带出全套功法，容李明实慢慢领悟才是难题。
　　秦澜并不心急，她按照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的顺序在留仙道内走了一层又一层，见了一块又一块石碑，忽然察觉一丝鬼气。秦澜心生好奇，鬼修无法暴露在日光之下，所以在阳间少之又少。此番白日生鬼气，要么是有通往鬼界的通道，要么就另有隐情。
　　秦澜心中盘算着步数，在艮位八百丈的地方驻足，此处离鬼气最近，凝神细看远处有一道一人宽的石缝。忽地一张人脸出现在石缝内，石缝的表面立刻泛起古老封印阵法的涟漪。秦澜眉峰一挑，仔细观察着被困之人，只见他身形不实，脖颈和锁骨处都勾有铁链，丹田处隐隐泛着金光。
　　恐怕是一只太初时期就被镇压在此的大鬼，却不知用何方法受日光照射而身形不散。
　　“呵，小娃娃过来。”大鬼贴着封印的最边缘，呼唤道。
　　秦澜闻言嗤笑：
　　“你唤我，小娃娃？”
　　大鬼嘿嘿低笑，他出言诱惑道：
　　“称呼而已，你若能破开此封印，老夫愿助你一臂之力，比在这鸟地方修炼快的多。”
　　秦澜浑身气息一凛，负手往坤位走去，留下一道背影和那句：
　　“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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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秦澜面前高耸入云的石碑正刻有灵甲锦衣录几个字，秦澜上下打量了一番右手带上蛟丝织银尉，整个手掌按在石碑上，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拉入碑内空间。
　　“哗——”
　　“哗——”
　　耳边是熟悉的海浪声，秦澜阖眼深吸一口感受着海风带来久违的咸腥味，她的唇角恣意的勾起。此前尚无完全把握，现在秦澜十分肯定能够收服石碑，带出留仙道！
　　她立于的崖边缓缓转身，只见岛上立着孤零零的一座石碑，如留仙道内的一模一样，只是体积小了很多，且上面篆刻着第一阶心法。秦澜没有细看上面所写，运起天罡正气诀，右手翻转金光乍现。
　　“截风手。”
　　一声低喝，巨大的金色手掌包裹着石碑试图连根拔起，顿时引起剧烈晃动，轰隆声断不绝耳。秦澜又是一声低呵，咬紧牙关牟足力气，石碑下的土壤居然真的开始松动，石碑隐隐被提上半分。
　　“大胆宵小！”
　　一声爆呵炸裂在耳边，秦澜目光顿时锁定，只见凭空出现一名身披淡银铠甲的女子怒目圆瞪，凝神细看铠甲竟是由天地灵气凝结而成，连接着女子的身躯，缓慢的流动贯通。
　　秦澜明了灵甲锦衣录应是此女留下，她手上动作不停，呵斥道：
　　“一缕化影，休得无礼。”
　　女子闻言顿时恼怒，说道。
　　“吾乃灵漪上仙，你敢不敬？”
　　秦澜唇角噙笑，若是灵漪本尊降临，秦澜恐需退避三分，但现下只是化影，她自然不怕。右手力劲更盛，石碑松动，灵漪当即一声怒喝，银色掌风顷刻而至。
　　“轰——”
　　秦澜和灵漪各退半步，灵漪点头说道：
　　“好掌力，难怪石碑择你传承。”
　　“过奖。”
　　秦澜敛了笑意，直视起面前与她拳脚功夫平分秋色的化影。灵漪目中杀意聚积，声音冷了下来：
　　“但你不该奢想石碑认主。”
　　秦澜没有理会，天罡正气渐实的笼于蛟丝织银尉上，她足下发力飞身冲向灵漪，一掌毫不留情的直逼心口，灵漪抬左手抵挡，却先一步被秦澜按下。灵漪大惊连忙后撤，秦澜眼露杀机紧紧跟随，灵漪身法慢了一步堪堪侧身躲开要害。
　　“唔！”
　　一声闷哼，灵漪左肩被秦澜的右掌洞穿。可秦澜也不好过，灵漪的灵气凝结的铠甲分散出数缕灵气，如蛇般自手掌缠绕上秦澜的整个右臂。秦澜心道不好，连忙欲抽出右臂，却被灵漪的灵气紧紧缠住，而后一声骨骼爆裂声响起。
　　“咔嘣——”
　　秦澜顿时冷汗布满额头，却一声未吭，借机拉开与灵漪的距离后才定住身形。只见秦澜的右臂无力的垂下，自肩膀处绞拧数周，仅仅皮肉连接。
　　仅仅一招，二人负了重伤。
　　二人立于空中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心中明了对方是罕见劲敌，一时间均没有轻举妄动。而二人散发出的暴虐气息越来越勇，在空中噼啪作响，掀起狂风巨浪，撕碎着所过之处的一沙一石。
　　此时，灵漪却阖上双眼，静静感受着空间内的天地灵气，随着右手一抬，天地灵气竟被轻易引来，在掌中越聚越多，又是看似随意的一挥，灵气化作攻击奔涌袭向秦澜。
　　秦澜迅速撤身避其锋芒，却感觉如入沼泽，平时充裕在周身的灵气如泥泞般拖累她的动作。仅是慢了半步，滂沱的灵气如山般碾压在秦澜身上。
　　“噗！”
　　秦澜在空中身如飘叶，一口鲜血喷出，坠入海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哗——”
　　“哗——”
　　海浪声不绝于耳，灵漪飞身空中俯瞰海水，却不见秦澜身影，忽然她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轰隆隆！”
　　海水激烈翻涌发出阵阵巨响，秦澜浑身湿漉的自海中缓缓升起。她黑发散落，眼眸变成金色兽瞳，白皙的颈部布满青色细鳞，一道道紫色的天界雷力噼啪作响的围绕着秦澜，而她的身后竟升起万丈海浪！
　　天劫雷力肆意的侵蚀着秦澜，可她如若无事的嘶哑开口道：
　　“引天水...”
　　瞬间一道道水龙卷凭空而其，天幕与海洋连成一片，遮天蔽日。整个海岛被海啸般的巨浪完全包裹，如深陷海底一般，灵漪迅速环顾却发现目击所处，皆是耸入天际的海墙，一道道肆虐的水龙卷如待命的凶器，等待悬于空中的主人一声令下。
　　秦澜的金色兽瞳眯成线，继续吟唱着：
　　“坐岸观沧！”
　　观沧录现，万法退让！
　　“离、震、巽、坤...不对不对，离、震、巽、坎。”
　　沈风铃嘴里念叨着秦澜所授的破阵走法，一脸愁容。
　　“啊...”
　　她崩溃的哀嚎道，而后索性嘟着嘴坐在地上，她也不知走了多少层。沈风铃抬手擦了擦汗，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起来，目光无意间所落之处，一块不太起眼的黑石头引起她的注意。沈风铃凝神看了又看，突然心跳加速，“腾”的跳了起来，心中盘算着距离的同时慢慢靠近。
　　沉寂近百年的鬼玺覆着尘埃，静静的躺在山脚碎石中，看起来毫不起眼。
　　沈风铃难以置信的瞳孔微缩，一时间，过往因鬼玺而受的苦难情绪与现下的惊喜，混杂在一起让她失了语言。
　　“嗖！”
　　一道黑影快速自沈风铃身侧掠过，他拾起鬼玺便欲离去，右手上的蛇形纹印显露无疑。沈风铃瞬间回神，九转血魔功顿时运起，淡淡血污弥漫笼住黑影。
　　黑影刚来得及逃出两三步，就被沈风铃手中的红绫缠住腰身，猛地被扯了回来。沈风铃单手掐住黑衣人的喉头，指尖刺入皮肉，黑影来不及哀嚎，顷刻间全身血肉被挤出毛孔，化为干尸。
　　鬼玺自干尸手中滑落，沈风铃甩开干尸一把捞住鬼玺，然而还未拿稳，杀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一只青锐麟爪自侧方掏来，沈风铃不假思索的护住鬼玺，与之对掌却被打出数丈开外。
　　“咳咳。”
　　沈风铃被喉中血沫呛咳，心沉了又沉，稳住身形后冷眼看着面带甲具，身着白衣的青锐鳞甲妖。
　　对方，至少分神期。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沈风铃魔功大开，一瞬间黑发被真气吹的四散，黑色的瞳孔隐隐泛起红光。鳞甲妖缩地成寸眨眼间便贴近沈风铃，围绕在沈风铃周身的红绫顿时将来人弹开，同时她勾指成爪，毫不留情的在对方的青鳞上留下数道伤痕。
　　然而境界的差距是沈风铃无法逾越的鸿沟，鳞甲妖撕破红绫，右手擒住鬼玺，左拳紧握几乎同时冲向沈风铃的喉头、心口和丹田。
　　“沈氏遗孤，留命。”低沉的男音响起。
　　拳快如风，沈风铃大惊连忙抵挡，却漏了丹田。
　　“呃...”
　　一声闷哼又是击飞数丈，沈风铃顾不得鬼玺，头也不回的借力，脚下生风的择路而逃。鳞甲妖没料到沈风铃走的干脆，明显一愣后，足下发力紧随其后。
　　沈风铃慌乱中跑错了方位，鳞甲妖的身影越来越近，锋锐的兽爪堪堪掏向她的后心，划破背后衣衫触及皮肉时，或许是沈风铃命不该绝，她的身影竟凭空消失！
　　生死攸关时，留仙道将沈风铃随机传送到其他地点，躲过鳞甲妖的致命一击。
　　落地后，沈风铃迅速隐匿身形，抹净唇角的血迹一声叹息。
　　“哎。”
　　丢了辛苦寻到的鬼玺，沈风铃却不见多少伤感。她嗅了嗅自己的指尖，感慨道：
　　“声声给的香料，还挺香。”
　　既然已失方向，沈风铃索性悠哉游哉的在留仙道内闲逛，不再用背拗口的八卦，她如游玩般乐得自在。
　　一周后，留仙道关闭，内里的修道者被纷纷弹出。
　　鸟儿向来嗅觉匮乏，然而林中一只特殊的云雀似乎察觉到什么，扑闪着翅膀飞向天际。沈风铃则担心鳞甲妖仍蹲猎周围，不知跑到何处躲了一个月有余，才慢悠悠的回到不息林。
　　“声声！声声，你的鸟追到没？”
　　沈风铃人未至山巅，便扯着嗓子大喊。
　　“嗯。”
　　林声早已习惯沈风铃的吵闹，她黑发高束身着黑衣，闻声走出主院，一同闻声而来的还有李明实。
　　不多时，一抹红衣如若无人的扑向林声，沈风铃搂着林声，垂头于对方的颈窝处，好一阵蹭嗅。林声没有回应沈风铃，却也没阻制止。好在沈风铃尚有羞耻心，晓得李明实在，一会便松开林声问道：
　　“在何处？”
　　“悬镜湖。”
　　“那是何处？”
　　“东南处，下游连接四海五湖，上游则是西凉山。”
　　西凉山。沈风铃和李明实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心中各有盘算。这时，林声看着沈风铃的身后空空如也，她低声问道：
　　“秦澜呢？”
　　“她没回来？”沈风铃惊讶的反问道。
　　此言一出，一股强劲气浪自以林声为中心冲开，震的林叶沙沙作响落了一地，整个不息林笼罩在强大的气压下。
　　沈风铃从林声眼中，看到前所未有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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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噶中秋十一快乐呀~


第56章 
　　瞬间林鸟纷飞，自不息林中往四面八方而去，只为寻秦澜踪迹。见林声一脸严肃，沈风铃也不免担忧，她不确切的小声说道：
　　“秦澜半步踏入分神期，应该没事吧？”
　　“她的旧伤容不得她胡闹。”
　　林声冷冷的说道，言外之意透着凶险。
　　往后半年有余，不息林中的鸟忙忙碌碌，却依旧寻不到秦澜的踪迹。渐渐的沈风铃也呆不住，开始频繁出入探听消息，却无一例外的无功而返。
　　只有李明实孤零零的坐在偏院，她修为散尽什么也做不了。李明实没有去问过林声进展，可每当鸟儿飞回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紧紧追随，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时，又落寞的收回。
　　即使从未有人责备过李明实，她仍是越来越沉默，最后一如秦澜当年，独自安静的呆在偏院，鲜少走出。
　　不详和消沉充斥着不息林。
　　一日。
　　林声突然双目爆出精光，缩地成寸留下一道残影，眨眼间便至山脚处。
　　“可还好？”
　　林声略显急促的问道。
　　只见秦澜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双唇毫无血色，重伤的右臂简单的用愈灵纱包裹垂挂在胸前。她勉强笑了笑说道：
　　“无碍。”
　　林声上前一步正欲继续询问，察觉身后来人，沉默的收了声。
　　秦澜的目光越过林声，一道白色身影安静的立在林中。秦澜抿了抿唇主动走上前，右手一翻一块缩小的石碑乖巧的浮于掌心，说道：
　　“灵甲锦衣录，收好。”
　　李明实安静的点点头，接过石碑。她抬眼看向秦澜，双唇开合似是犹豫的要说什么，秦澜却抢先一步勉强的笑了笑，脸上难掩疲惫之意，她沉默的绕过李明实走向山巅休憩处。
　　林声同样沉默的往山巅走去，与李明实擦肩而过，却没有看她一眼。林声加快脚步赶上秦澜，主动搀扶起老友，秦澜顿了一下，看向林声却没有拒绝。
　　李明实站在原地，看着二人越走越远的背影，目光暗淡的缓缓垂下，落在手中的石碑上，不言不语的不知在想什么。
　　将将两个时辰后，林声才收了金针，抬手擦净鬓角的汗，为不堪折磨昏睡在榻上的老友盖好被褥，一声轻叹的推门而出。
　　“林前辈。”
　　李明实早已立于庭院中，近二十年数次见面，向来寡言的二人，时至今日第一次对话。
　　林声看了眼李明实没有作声，如若无人的路过，冷峻的面容隐隐透着恼意。
　　“她如何了？”
　　李明实看向擦肩而过的林声，再次开口问道。林声脚步顿挫，她背对着李明实，几个呼吸后，声音低沉的响起：
　　“悠悠千载，你伤她最深。”
　　“所以这半年多秦澜去哪里了？”
　　夜晚，沈风铃赖在林声身上，她枕着对方的肩，手指轻轻卷绕着林声的黑发，睡前轻声呢喃闲聊着。
　　“寻了个安全的地方，昏睡半年方才苏醒。”
　　“不息林还不安全吗？”
　　沈风铃闻言，嘟了嘟嘴说道。
　　“她无力维持人形。”
　　林声低声的点到为止，透着不悦。
　　沈风铃听懂言外之意，却心有偏袒，撅着唇轻轻拧了拧林声的腰，表达不满。林声一声冷哼，沈风铃自知秦澜在林声心中的重要性，她替林声盖掖好被褥，主动岔开话题说道：
　　“这半年你都没睡安生，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了。”
　　“难说。”
　　林声侧过身给沈风铃腾出地方，沈风铃得到应允的信号，笑眯了眼眸。而后身子软软的顺势蜷缩在林声怀中，她双手环过林声的肩颈，垂头在对方的颈窝处，反复蹭嗅，留下属于自己的独特香味。
　　直到鼻尖充斥着自己的味道，沈风铃才寻了个舒服位置，然后主动拉过林声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腰间，摆成环抱的姿势，而林声没有拒绝。沈风铃满意极了，她困恹恹的打了哈欠说道：
　　“她伤的如此重？”
　　“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林声想了想如此形容。
　　沈风铃迷迷糊糊的点点头，意识即将陷入混沌前，还不忘跟林声说道：
　　“晚安。”
　　而林声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应。
　　果然如林声所说，后半夜她似是察觉什么，猛然起身连同沈风铃一并惊醒。沈风铃睡意正浓的支起上身，她迷迷糊糊的看见林声急匆匆的离开，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连忙也翻身下榻。
　　当沈风铃赶到时，却见林声沉默的站在秦澜所在的偏院庭中。
　　“怎么不进去？”
　　早春的不息林夜晚仍是寒凉，林声情急之下只穿着单薄的衣衫，沈风铃心疼坏了，一边问着，一边快速的将外衣披在林声身上，然后替她简单束好。
　　林声目光深邃，看着秦澜所在的屋子，沉默了两三个呼吸后说道：
　　“她应无碍。”
　　沈风铃莫名奇妙的看了眼林声，细心感受后恍然大悟，原来秦澜屋中已有人。沈风铃勾起红唇，轻轻扽了扽林声的衣角，劝说道：
　　“我们回去吧。”
　　“唔...呃....”
　　秦澜额头抵着床榻，无力的匐着，破碎的声音从口中溢出。她双目紧闭，面露苦楚，右手按在左侧心肺处，天劫雷力在体内肆意游走，引起全身无意识的痉挛颤抖，汗水成片的浸湿了衣衫。
　　“哈...哈...哈...”
　　秦澜大口呼吸，却仍觉得空气稀薄，窒息感越来越明显。
　　喉咙在雷力的刺激下，不断收紧，空气和苦楚声断断续卡在喉头。这时一只手轻轻扳着秦澜的肩，缓缓帮她仰面躺好，贴心的松开秦澜的衣领，替她顺气，让秦澜得以喘息。
　　“我在桌上寻得这瓶药，可有用？”
　　秦澜双眼涣散，依稀的看到一道背光的人影，她点了点头。
　　一勺清水将两颗药丸送入口中，秦澜顺利吞咽入腹中，疲惫的阖上双眼，竭力忍耐着。丝布轻轻擦去她额头和鬓角的汗水。
　　天劫雷力暴虐的在体内横冲直撞，让秦澜觉得一时一刻都异常难熬，好在药力逐渐生效，压住秦澜体内躁动的雷力。秦澜的呼吸逐渐平稳，她长长呼一口气，涣散的双眼逐渐聚神，侧头看到李明实安静的坐在一旁。
　　秦澜心有惦念，她抿了抿唇，声音发虚的问道：
　　“功法可能修？”
　　然而黑暗中，一对金色兽瞳格外清晰。李明实明显一怔，她默默移开视线，平静的答道：
　　“尚未尝试。”
　　秦澜察觉李明实明显的不自然，顿时反应了过来，歉意的垂下目光，挤出笑容说道：
　　“不好看。”
　　李明实咬了咬下唇，犹豫了良久，双唇几次开合说道：
　　“不习惯。”
　　二人心中皆明了所指什么，敏感的话题被提起，又是无尽的沉默。
　　秦澜疲惫至极，她喘了几口气，阖上双眼说道：
　　“抱歉，我已无余力。”
　　李明实晓得秦澜是在解释她无力维持人形，保持半妖形态已是尽力。李明实垂下目光，不言不语，沉默再次充斥在二人间。
　　半响后，秦澜缓了缓，她明了李明实仍有芥蒂，于是说道：
　　“你回去吧，我无碍。”
　　可体内的苦楚依然叫嚣，秦澜难以伪装逞强，她顿了顿又说道：
　　“或者，唤林声来。”
　　李明实闻言瞬间将手中的丝布攥出褶皱，她的目光又落在榻上面色惨白的人身上，内里情绪翻涌。李明实犹豫了很久，久到秦澜迷迷糊糊的几乎睡去，李明实咬了咬牙突然唤道：
　　“秦澜。”
　　一声久违的称呼，忽然而至。
　　秦澜的意识瞬间回笼，她意外的睁开双眼看向李明实。李明实看着那对兽瞳，她声音隐有颤抖，却又极力保持平静的说道：
　　“秦澜，我等了你十七年。”
　　过往的芥蒂被挑明，别样微妙的气氛升起。
　　秦澜心中没由得揪痛，她不明白李明实因何忽然提起往事。
　　四目相对，对方眼中是秦澜从未见过的情绪。
　　回首过往，或是欣喜，或是悲痛，亦或是最后的一句算了。
　　兜兜转转，终归是回到最初的感受，终究是骗不过自己。
　　李明实仰头深吸一口气，目光不自然的看向窗外，月色洒向院中的桃树，粉嫩的花苞微微绽开，却不如那年的好看，李明实平淡的继续说道：
　　“才等来一句在乎。”
　　秦澜闻言眼神暗了暗，她勉强的笑了下，声音低沉的说道：
　　“抱歉，我...”
　　“所以你也要等我十七年。”
　　李明实强硬的打断，不容拒绝。
　　出乎意料的话语，让秦澜瞬间哑了声音。
　　一瞬间，秦澜怀疑是否伤痛让头脑不再清晰，她僵硬的躺在榻上，侧头看向床榻旁的李明实，对方逆光而坐，脸色神情隐于阴影中。秦澜心中隐隐升起期待，却担心误解李明实话中意思。她想去确认李明实的意思，又无从开口。
　　好在李明实并未让秦澜等太久，她垂下头抿着唇，拇指下意识的抠了抠食指，目光流转仿佛下定决心，周身强硬的气息得以缓和。
　　一只白皙的手，主动覆上秦澜颈间的细碎青鳞，温热的掌心微微揉了揉冰凉的甲片。
　　李明实再抬头时，是时隔多年的眼神，平静又熟悉看向秦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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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息林。
　　灵气缓慢的向白色花海的位置聚集，李明实阖着双眼盘坐其中，面前悬浮着灵甲锦衣录。她口中默念法诀，双手不断结印，一缕缕灵气似乎在李明实周身凝结，隐隐连通着她的经脉。
　　“咻——”
　　李明实忽然双眼一睁，一道真气自指尖射出，急风掠过截断数根白花花茎，白色花瓣如雨般飘飘散落，在无尽的花海中留下一道犀利的印痕。
　　截断的绿色花茎摇摇晃晃的立起，随着花茎的摇摆，原本散落的花瓣化为一道道白气，腾空而起飞向花茎，重新凝结成花，李明实见此怪景觉得甚是奇妙，不由得用手去拈白色花瓣，然而双指意外的穿透花瓣，指尖如若无物。
　　她微微眯眼笑了笑，月下一袭白衣立于花海中，松弛且脱俗。
　　果然如李明实所料，灵甲锦衣录很是贴合，不到一年时间便恢复到之前金丹大圆满的境界。而一年时间同样足够改变其他事情...
　　李明实转身走向包围花海的密林，瞧见秦澜正倚树下小憩，身边摆着食盒。秦澜的身子恢复速度并不快，此前将内里掏空的太过严重，以至于她仍是乏力，李明实俯下身轻轻推醒秦澜。
　　“呃...练的如何？”
　　秦澜声音仍带着倦意，她半阖着眼的问道。
　　李明实点点头，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盘腿而坐，秦澜清醒了一下后，笑着说道：
　　“沈风铃回来了，带了些点心，你也尝尝。”
　　“好。”
　　李明实平静的说道。
　　一年的时间还是不太足够，俩人保持着相敬如宾的状态，无法更进一步。
　　“白花奇妙，你可知缘由？”
　　“这片花海是由死者魂气凝结，故而不消不散，不枯不萎。是不息林中阴气最盛、灵气最足的地方。”
　　秦澜边说，边从食盒取出两盘精致的点心和一盅小酒，李明实看到酒明显皱了皱眉，秦澜察觉解释道：
　　“她说是特产。”
　　“你不得饮酒。”
　　李明实不容拒绝的淡淡说道，而后率先取了一块点心。秦澜愣了一下转而释然，她唇角噙笑得点点头，取了同样的一块点心放入口中。
　　味道微甜。
　　另一边。
　　沈风铃这么多年早就把不息林每一寸都烂熟于心，她精心择了个位置绝佳处，后可倚靠擎天苍木，前乃无尽翻涌云海，晚风吹过好是惬意。
　　然而让沈风铃最满意的是林声的赴约。
　　当林声踏步而来时，沈风铃笑盈盈的双眸里映着今日的星空。
　　眉黛如山，唇红齿白，美人如斯。
　　林声倚着苍木席地而坐，态度也不似早些时候的强硬，她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
　　“何事？”
　　“我录了好些留影石，约你一并看，还备了些点心和美酒，如何？”
　　沈风铃莞尔一笑，主动贴坐在林声身旁，林声看向笑盈盈的沈风铃，没有驳她兴致，沉默的点了点头。
　　真气注入，留影石的影像映射在夜空中，美景千变万化各有风情，不变的是沈风铃开心的笑声和贴心的讲解。
　　留影石投射出的光亮照亮着林声的脸颊，林声目不转睛的看着影像，而沈风铃目不转睛的看向林声。或许是沈风铃的目光太过炙热，林声问道：
　　“看我作甚？”
　　“看不够你。”
　　沈风铃大方的说道，林声闻言侧头看向沈风铃。
　　四目相对，情绪流转。
　　“尝尝。”
　　沈风铃先行败下阵来，她移开目光，斟上两杯酒，交予林声一杯。照往常林声定会拒绝，今日她却接过酒杯。沈风铃主动压低酒杯，与林声碰了下，一饮而尽。
　　“入口甚佳。”
　　林声评价道。
　　沈风铃笑眯了眼，她放软身子，将头依靠在林声肩上，与林声一齐观看起留影石。
　　沈风铃确实录了足够多留影石，也确实足够有趣。林声不知疲倦的一颗接一颗的看着，垂于身侧的手，在光亮下格外诱惑。
　　美酒下肚，醺意上头。
　　沈风铃贴着林声，目光落在林声骨节分明的手上，她的手指慢慢的覆了上去，而后沈风铃静静的看向林声，见对方的目光依旧盯着留影石投射的影像。
　　没有拒绝便是默许，沈风铃的胆子更大了些，手指慢慢划入对方的指缝。
　　下一秒...
　　林声轻轻勾住手指，回应了沈风铃。
　　沈风铃心中惊讶，她侧头看向林声，却见对方依旧不动声色的看着影像。沈风铃依然笑得明朗，她一手圈抱着林声的手臂，另一手与之十指相扣，轻轻的挠瘙着对方的掌心。
　　沈风铃如尝蜜饯，她眯眯眼靠着林声的肩，嘟着嘴说道：
　　“这么多年，你知道有多少男男女女倾心与我，只要我勾勾手指...”
　　沈风铃娇媚的声音拖着诱惑的尾音，她坏坏的勾了勾林声掌中的手指。
　　“可我都不喜欢。”
　　沈风铃继续醺醺说道，眼尾的泪痣更显妩媚。
　　林声轻声哼笑，她难得的低声打趣道：
　　“沈魔女片叶不沾身。”
　　一开口便是沈风铃这些年在修道界闯出的诨号，沈风铃嘟了嘟嘴，她凑近林声说道：
　　“我只粘你。”
　　而后撑起身子，半拢向林声，一如既往的以臣服的姿态，微微低于林声的示好着。
　　红唇贴上林声的颈部，双唇合拢，似抿似印的掠过。
　　林声不由得侧了头，看向微醺的沈风铃。
　　许多许多年前，她的眼中就只有一个身影。
　　而这对美眸亦胜过千山万水，林声不知何时已挪不开目光，越陷越深。
　　二人合贴，四目相对，气息升温，旖旎景色成为陪衬。
　　直到温热的鼻息纠缠，直到微凉的鼻尖相碰。
　　沈风铃咽了咽口水，她征求般看向林声，从对方的眼底清晰的看到欲望。沈风铃盯着林声的双眸，红唇慢慢覆上那对薄唇，轻轻一吮。
　　林声猛然惊醒，不待沈风铃更进一步，她不留情的回过头，起身而立运功驱散了酒意，背对着沈风铃说道：
　　“你...早休息。”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离去。
　　“沈姐姐与林前辈？”
　　李明实仍与秦澜坐在花海旁，似乎二人都有心让这场闲谈更久些。
　　“哈，林声不会答应沈风铃的。”秦澜笃定的说道。
　　“为何？”
　　秦澜笑了下，放眼花海说道：
　　“只要沈风铃仍修九转血魔功。”
　　李明实不解的看向秦澜，秦澜悠悠说道：
　　“这片花海下面葬着一万三千七百四十六名林声的同族，他们皆死于九转血魔功，为上一任血魔人屠陆千里的修炼做了嫁衣。”
　　秦澜顿了顿继续说道：
　　“九转血魔功一脉单传，一世一人。沈风铃可算是陆千里半个弟子，你叫林声如何当着上万同族的尸骨，应允沈风铃？”
　　李明实看向那片无尽的花海，不言不语。
　　“所以是因为我这身魔功吗？”
　　红影掠过，沈风铃散着黑发，双眼泛红的落在林声面前。林声驻足，不言不语。
　　“说话。”
　　沈风铃眼底的红晕更盛，而林声依旧冷漠不言。
　　“你说话！”
　　沈风铃上前一步质问道，双唇难以自制的颤抖，原本笑盈盈的双眼中尽是湿意和不解。
　　林声全部看在眼里，她无言以对。可沉默惹起沈风铃更激的反应，她借着酒意攥住林声的衣领，气息凌乱的贴近林声，低声说道：
　　“你明明也心动。”
　　林声深吸一口气，阖了阖眼，目光看向别处说道：
　　“废了魔功。”
　　沈风铃苦笑了一下，低头说道：
　　“我做不到。”
　　她再抬头时，看着林声的双眸，颤抖的说道：
　　“我为报血仇，忍辱负重百余年，一路尝尽酸苦，如今仇人渐显，你如何叫我自废修为？”
　　林声深吸一口气反问道：
　　“天下功法万千，你为何偏要修这部魔功？”
　　“因为它能让我从十万大山荒野险境中活下，因为它能让我百年时间远超旁人半步分神！”
　　沈风铃情绪激动的说道，她双目泫然欲泣，继而问道：
　　“你不会认为我现在自废修为，也能有明实妹妹的好命，得天大机缘逆天改命吧？”
　　林声没有作声，沉默替她回答。
　　忽然沈风铃松了手，后退半步，垂着头无力的笑道：
　　“所以这些年无论我伤的如何重，你都不曾医我，任我自生自灭，也是如此对吗？”
　　林声心底也泛起不悦，她皱着眉说道：
　　“对，魔功以血为食。救你一人，如害万人。”
　　林声看着面前狼狈的沈风铃，冷漠的说道：
　　“沈风铃，我是大夫，不是屠夫。”
　　凉薄的话语，堪比最锋利的刀。
　　沈风铃猝不及防的看着眼前人，林声冷着脸绕过对方，沈风铃听着林声远去的脚步声浑身渐凉，她忽然难掩激动的转身，冲着林声的背影失控的嘶吼道：
　　“林声，如果有一天我因魔功失了心智呢？”
　　林声脚步不停，黑衣隐于夜色，而话语却清晰的传来：
　　“那你将不得踏入不息林半步。”
　　不欢而散或许也并非林声本意。
　　她只身躺在榻上，双眼放空的看着上方。夜已深，早早过了她的休憩时间。
　　“哐——”
　　一道红影携浓烈的酒气，摇摇晃晃的推门而入，寒风一并袭来，而后她又用力的关上门，脚步虚浮的走向床榻。沈风铃醉醺醺的摔在床榻上，林声微微蹙眉说道：
　　“你...”
　　后续的话尚未脱口，沈风铃的玉指便盖在林声的唇上，制止她继续言语。
　　沈风铃一股脑的往林声怀中钻，她紧紧的抱着对方，头埋在林声的颈窝处，贪婪的深吸着。胸膛剧烈起起伏伏，透着沈风铃的不平静。
　　忽然沈风铃垂着头，口齿不清的闷闷说道：
　　“是我不好，不该...与你争执。”
　　林声侧目，通过喷在颈窝处紊乱的呼吸，她能感受到沈风铃的难受。
　　“你莫要生气。”沈风铃轻声道歉着。
　　不待林声回应，沈风铃率先吸了吸鼻子，仰起头如若无事般看向林声。黑发散乱，双眼迷离，红唇勾起，她撒娇的环住林声说道：
　　“晚安。”
　　笑容随着沈风铃的垂头转瞬即逝，红了的眼眶依稀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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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悠悠十余载，弹指一挥间。
　　“轰隆隆——”
　　不息林上空乌云密布，李明实立于白色花海中，双目紧阖，灵气渐渐聚拢，充盈着她的经脉，在她身体外侧隐约凝结成一副护甲。
　　“咔嚓——”
　　第一道雷劫划亮天空。
　　李明实双目猛然迸发精光，她以指为剑，昂首盯着破空而来的雷击。
　　风咧咧，吹散一地的白色花瓣。
　　灵气随指而动，如离弦箭般射向雷劫，与之在半空碰撞，发出刺眼的光芒，二者消散于无形。
　　秦澜悄然落在花海边缘，静静的守护着这场属于李明实的考验。
　　“咔嚓——”
　　第二道雷劫接踵而至。
　　李明实真气翻腾，吹散黑发，心中豪情万丈，势在必得。四周灵气在她的指引下，聚集在空中形成灵盾，堪堪拦下第二道雷劫。
　　“咔嚓——”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劫顷刻而下，李明实鬓角渗汗，呼吸渐粗，然而眼中却异常坚定，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轰——”
　　灵盾破碎成点点晶莹，如雪如絮般洋洋洒洒。
　　秦澜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右手渐渐攥紧。
　　李明实来不及应对，第六道雷劫生生劈在身上，她三步踉跄，唇角渗血。李明实抬手擦了擦血，眼神凌冽的昂首看着雷劫云，率先抬手汇动天地灵气，直冲而上。
　　第七道雷劫蓄势待发时，竟被李明实突如其来的进攻打散！
　　“漂亮。”
　　秦澜不由得目露欣赏，毫不吝啬的夸奖着。
　　天道似乎被此激怒，第八道雷劫酝酿时间远超之前，倾泻而下时，闪耀了整个不息林，轰隆声不绝于耳，天地为之震动。
　　刺眼的白光过后，李明实半跪于白色花海中，面色惨白，面前是一滩鲜红的血。而她喘着粗气，几番尝试挣扎起身，而第九道雷劫已至身前。
　　“轰隆隆——”
　　最后一道雷劫的威力，甚于前几道之和。
　　磅礴的冲击之力，吹的秦澜后退半步，双耳嗡鸣。她再回首时，只见乌云散去，李明实悬于空中，衣衫破碎血迹斑斑，而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向她，修复着她残破的身躯。
　　不消多时，李明实落于花海中，飘渺气质更上一层。
　　元婴初成！
　　李明实看向秦澜时，对方正唇角噙笑的款步而来。
　　“恭喜。”秦澜说道。
　　李明实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眼中明明亮亮。
　　历经千难万劫，冲破资质根骨限制，李明实的修为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你之前说待我元婴后，带我回你的居所？”
　　李明实平静的问道。秦澜没料到李明实会主动提起，她笑眯了眼眸，微微上前一步说道：
　　“是的，你曾去过，便是君山平潮。”
　　李明实稍显惊讶，她稍加思索后说道：
　　“好，我也有事要在君山解决。”
　　于是翌日，二人告别了林声与沈风铃，一同前往君山。念及陆惟一曾在仁宗发现端倪之事，二人路过中州时稍作停顿，表明身份后，城主府的护卫引二人入内，方走两步便听见。
　　“小惟一，有些事不必查清，远离宗门安稳的当城主不好吗？四叔还能护着你。”
　　“四叔，不查清我又如何护着城中千万百姓？如何当好城主？”
　　“四叔能力有限，你再牵扯进去，我怕难保你安稳。”
　　陆惟一和水涟的争吵愈演愈烈，直到他们察觉李明实刻意放出的脚步声。
　　“李道友、秦前辈？”陆惟一惊讶的问道。
　　李明实点点头向陆惟一、水涟二人示意，她有些惊讶这些年陆惟一的修为仍是金丹大圆满。
　　曾经的天之娇女，门派首席弟子怎会如此？
　　陆惟一似是读懂李明实的疑惑，她苦笑了下，没有言语。而李明实也是宗派出身，她转念了然陆惟一是被宗门放弃了，若非水涟四长老相护，恐怕城主之位也不保。
　　没有宗门资源的培育，又被凡尘琐事扰身，陆惟一这些年无暇修炼，修为自然停滞不前。李明实与秦澜二人对于陆惟一的印象不差，简单的寒暄后，陆惟一透露道：
　　“当年出现在中州的鬼修，应是李道友告知从鬼界被召唤出的大鬼。可我终是没能找到他，而后数年中州内那些无人关怀的孤寡贫民偶尔消失，怕是做了他的口粮。”
　　李明实闻言皱了皱眉问道：
　　“陆道友可有怀疑对象，是何人召唤？又为何如此？”
　　陆惟一脸色难看，眼神纠结，她咬了咬牙说道：
　　“有...”
　　“不可胡说！”
　　水涟先一步打断，瞪了一眼陆惟一。陆惟一恼火道：
　　“四叔，粉饰太平之下的满目疮痍，你当真看不见吗？”
　　水涟呵斥道：
　　“住口！”
　　二人僵持着互不退让，最终水涟秉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先行送走了李明实和秦澜。看着秦澜远去的背影，水涟的眼神却逐渐变质，自打他在仕平城王府第一次听到秦澜这个名字，就觉得有些熟悉。
　　“秦澜...秦澜...”
　　水涟低声呢喃着，忽然他灵光一现的低声说道：
　　“难道是她！”
　　三顾君山，李明实看着秦澜足下相托的云雾，平淡的问道：
　　“这是你的妖族种族技法？”
　　秦澜含笑的点点头，略带心虚的解释道：
　　“此前你曾问我，我未与你明说。”
　　李明实安静的想了想说道：
　　“无碍。”
　　秦澜心意一动云雾扩大，李明实自然而然的踏上云雾，与秦澜并肩而立。
　　风起云涌，山河迁移。
　　二人迎风而立，心境大有不同。秦澜微微侧首，看向不再青涩的李明实，目光流转心中感慨，她主动挑起话题：
　　“这些年我曾回来一次，君山沼泽侵蚀的更加严重，四周生灵苦不堪言。我先送你入平潮小筑内休憩，我去处理些事情。”
　　李明实向来聪慧，当初在君山击杀佘幽时有所耳闻，故而说道：
　　“可是司家偷盗灵脉所致？”
　　“是。”
　　“可要处理司家？”
　　“是。”
　　秦澜双手负于身后说着，李明实平静的看向秦澜说道：
　　“我与你同去。”
　　秦澜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拒绝道：
　　“不必，你且休息，我速去速回。”
　　“秦澜。”
　　李明实的声音稍显生硬，秦澜一愣哑了声音。
　　纵然现在二人看似不再隔阂，实际十七年的约定仍在，李明实至今没有给秦澜答案。秦澜察觉李明实语气稍变，心中泛起异样，她咽了咽口水，等着李明实的下文。
　　“司家盘踞大泽地百年，一分神双元婴，你如何速去速回？”李明实转头质问道。
　　秦澜看似沉着面对，可眼神微微躲闪，比起虎狼司家，她似乎对李明实更加束手无策。秦澜笑了笑刚想辩解，李明实转回头放眼天际，淡淡的说道：
　　“我非孩童，处处需你保护。”
　　秦澜顿时哑声，她点点头，依了李明实。
　　微妙的气氛再次升起，多年来二人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状态有所动摇，李明实亦有察觉，她抿了抿唇态度柔和下来，主动问道：
　　“你如何打算？”
　　“哈！”
　　提及此事，秦澜唇角噙笑，气沉丹田，意气风发道：
　　“君山无需司家。”
　　李明实微微笑眯了眼眸，她看向此刻自信的秦澜，应声道：
　　“嗯。”
　　拨开云雾，俯瞰下方，一片气势宏伟的建筑盘踞山顶，绛紫色司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秦澜敛了对李明实才有的耐心与容忍，她目光凌冽，真气翻腾，分神期的威严瞬间笼罩着司家。
　　“何方前辈造访？”
　　司家内传出一道苍老声音，一名老者瞬移出府，悬于空中。秦澜眉峰一挑，她对此人留有印象，正是当初坐镇平潮秘境的司路长老。
　　当初秦澜评价此人止步于元婴，再难精进。现下看来，司路确实并无长进。
　　“秦澜。”秦澜昂首悠悠说道。
　　司路并未听说过这个名号，但是分神期的修为放眼整个修道界都是凤毛麟角，他拱了拱手说道：
　　“原来是秦前辈，有失远迎。”
　　不请自来多非善类，司路话虽恭敬，但目露警惕。秦澜轻蔑的勾了勾唇角说道：
　　“何须远迎，汝等偷盗灵脉，荼毒大泽地百年，吾早该走上一遭。”
　　司路闻言紧缩眉头，身后司家弟子鱼贯而出，皆目露凶光严阵以待。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数量毫无作用，顷刻间这些弟子就汗流浃背，根基稍差者跌坐在地。
　　这时司家内一道分神威严放出，与秦澜分庭抗礼，击退了释在司家弟子上的重压。一名头戴玄冠，身着绛紫缎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踏出，身后跟着另一名元婴老者。
　　来人正是司家家主司放，与元婴长老司行。
　　司路见状落于司放身后，司放气势不输秦澜，他随意的说道：
　　“造次，当吾族无人。”
　　说罢，司放“腾”的真气暴涨，杀意凝结，分神强者皆有傲骨，岂会任人摆布。他半步踏出，一道龟裂蔓延，气浪率先翻涌袭向秦澜，秦澜脸色认真，她广袖一挥打散气浪。
　　小试过后，司放朗声说道：
　　“大泽地本就归属吾族，何来偷盗一说？汝等肆意冒犯，不如留命，以儆效尤。”
　　秦澜腰板挺得笔直，她闻言放声笑道：
　　”笑话。大泽地千秋万载，吾了然于心，何曾姓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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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一过进度~本来想不写司家的事情了，不过最终考虑给修狗的过去一个交代，所以略写一下~


第59章 
　　司放不再多言，一个眼神过去，司行长老抽出铁鞭飞身袭向秦澜。李明实见状半步上前，右手一转从林中卷来一节树枝，以枝为剑轻轻一点。
　　鞭尖与树枝隔空相对，二者爆发的真气震荡开来。
　　李明实立足踏步，抽身引着司行来到一旁，为秦澜留足空间。秦澜见李明实还算游刃有余，于是收回目光，将蛟丝织银尉戴于双手，她不再留情杀意蒸腾，低声呵道：
　　“截风手！”
　　巨大的金色手掌自上而下拍向司放，司放不敢托大显出帝无巨剑，一声剑鸣直冲云霄。司放踏足而起，举剑劈向迎面而来的掌印。
　　“当——”
　　巨大金鸣声震耳欲聋，一道碎裂出现在手掌虚影上。
　　“咔嚓，咔嚓。”
　　随着破碎声不绝于耳，碎裂蔓延，司放破掌而出，速度不减的跃出云层，巨剑举于头顶遮住日光。秦澜面色不变的昂首看向司放，她双手依旧负于身后，以静制动。
　　司放一声暴呵，巨剑自秦澜颅顶劈下，而秦澜右手一抬，二指发力，竟死死钳主帝无巨剑，停于颅上一尺的距离。巨剑携来的劲风吹散秦澜的黑发，她眯了眯眼无声的勾起唇角。
　　下一秒，秦澜全身发力，抡圆右臂，生生将司放摔向司府。
　　“轰——”
　　司府气势宏伟的一排排建筑，挡不住司放失控后坠的身躯，喧嚣过后被各个击垮，留下铺天尘埃和满目疮痍。
　　另一边，司路跳入李明实和司行的战场，李明实方才元婴，本就略输司行一筹，现下以一敌二更为吃力。但是她并不慌乱，一招一式稳扎稳打，竟真的跟司行、司路打了个有来有回。
　　“听闻李道友武功尽失背离宗门，现在看来是另有故事。”
　　司行阴恻恻的说道，李明实一声冷哼，真气提转更上一层楼。
　　呼吸间，树枝与铁鞭在空中过了数十下。司路见机抽刀抹向李明实腰腹。李明实运起灵甲锦衣录，后仰下腰，黑发在空中画出完美的圆弧，她毫无留情的抬起右足蹬向司路的刀锋。
　　“当！”
　　一声巨响后，司路踉跄后撤，难以置信的看了看手中的刀。他怎么也没料到，会被眼前的小丫头一脚踹了回来。
　　李明实倒是神情淡然，仔细看周身上下隐隐浮现灵甲，天地灵气缓慢的向她倾泻而来。就在这时，一声怪异的啼声传来，司行、司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正面攻向李明实。
　　李明实避其锋芒飞身后撤，却怎料正在落入圈套。一道阴风顷刻已至身后，李明实冷汗渗出，她奋力转腰躲避，却还是被短刃划伤。
　　血，瞬间染红白衫。
　　司行抓紧机会，当头便是一铁鞭，李明实挥枝抵挡，树枝却不堪重负的碎为粉末。
　　“截风手！”
　　秦澜一声怒喝，抽向司行，分神之怒岂是元婴可以抗衡，司行的身躯如断线风筝，在空中留下一股血痕。秦澜身形闪转落于李明实身侧问道：
　　“如何？”
　　“无恙。”
　　李明实摇摇头，简单催动真气收缩伤口附近的血肉止住了血。二人定睛一看，心中沉了沉。
　　小小司家，竟是一分神三元婴！
　　方才伤了李明实之人名为司楠，他佝偻着身子，黑袍连同面部一并遮的严严实实，与司路和受伤的司行一同立于空中。此时一股磅礴之力自废墟中炸裂开来，凶猛的气浪吹断树木，秦澜和李明实不约而同的眯了眯眼。
　　“很好，很好。”
　　司放自废墟中缓缓走出，头上的玄冠已经歪斜，紫袍也变得破烂，帝无巨剑拖在地上，剑锋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迹。司放足下发力，化为一道紫光，飞身直奔秦澜。
　　秦澜毫无畏惧的迎难而上，在空中与司放相对，一阵轰隆巨响，天地为之变色。
　　“你有件很好的法宝。”
　　司放用力下压巨剑，剑锋凌冽却无法割破蛟丝织银尉，秦澜一声哼笑：
　　“少见多怪。”
　　司放嘴角抽动，怒从心生，一声爆喝。
　　同一时间，司行、司路、司楠三名元婴齐齐攻向李明实，李明实纵然根基再稳，也不敢托大急急后撤。她心中盘算着，秦澜胜于司放，她只要拖住三人不去干扰秦澜，便稳操胜券。于是，白色身影如游鱼般，滑过接踵而来的攻击，加以灵甲相护，司家三人短时间难以制住李明实。
　　秦澜与李明实早已心意相通，她见李明实急撤将三人引走，便晓得她的打算。秦澜微微一笑，高声喊道：
　　“明实，接弓！”
　　一张无箭古弓飞向李明实，司家三人顿时变了脸色。正是秦澜在平潮秘境内斩杀司桐，所缴的那柄号称射杀分神的古弓。李明实旋身接弓，白衣翩跹，逆光浮于空中，宛如仙神。
　　李明实一声轻呵，玉手拨动弓弦，灵气凝结成银色箭矢，耀眼的光芒甚于阳乌。
　　“不好！散开！”
　　司行大喊，三人纷纷做鸟兽散。
　　李明实美眸微眯，瞄准司楠，银色光芒破空而至。
　　“扑哧！”
　　司楠身形一歪，右腹被生生射穿，透过碗口大洞穿的血洞，看到司路震惊的眼神。
　　秦澜唇角勾起，果然千帆过尽，她的小鱼儿还是一如既往的...记仇。
　　不待司路前去支援，李明实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接踵而至。
　　“砰——砰——砰——”
　　银光掠过处，炸裂无数。
　　司楠来不及呼救，便被银光吞没，化为一片血雾。
　　“三弟！”
　　司路一声悲嚎，司行更为冷静，拎起司路便因于林中逃窜。他与司路都是短兵，可李明实手持古弓始终保持远距离，让二人很是被动。
　　李明实眯眸盯着逃窜的二人，灵甲锦衣录运至极限，再一次凝气成箭，拉开古弓。
　　“这小丫头有古怪。”
　　司行边疾驰边说，司路盯着令人胆寒的银光附和道：
　　“是的，旁人射三四箭已是极限，而她似乎依旧灵力充沛。”
　　“二弟，助我近身此女。”
　　“好！”
　　司路横刀在前，急急奔向李明实。李明实立于空中，手指微松，离弦之箭炸在司路身侧。司路亦非等闲之辈，他双目赤红，冲出尘霾，一声大喊：
　　“呔！”
　　李明实拉弓即射，却怎料司路并不躲闪，寒刀劈向银芒，刀身在光中化为粉末，但也将箭矢一分为二。银芒自中间被劈断，两股光射断司路的双耳，他的双颊顿时鲜血淋漓。
　　司路当即摒弃无用的刀柄，拳脚击向李明实，李明实以弓身抵挡，反被司路死死攥住，冲击之下，他的十根指骨齐齐断裂刺破皮肉。
　　顿时李明实紧锁眉头，而险招在后，司行自司路身后一跃而出，他飞至空中手持铁鞭，欲砸向李明实的头颅。李明实意念一动，灵气凝结成盾，就在铁鞭砸向灵盾时，一股巨大的水龙卷竟将司行卷至空中，狂风瞬间将他的身躯撕碎，血雨稀稀拉拉的落在李明实和司路身上。
　　李明实、司路，皆是一惊。
　　方才的战斗太过专注，再观战场已经满目疮痍。
　　司放脚步虚浮的举剑指向秦澜，而秦澜立于空中，白袍也有数出被割破，几道磅礴的水龙卷围绕在她的身后。
　　狂风骤雨，天地失色。
　　庞大的吸力，不仅撕碎了司行，司路也被头下脚上的吸至半空。李明实回过神，趁机拉开古弓，灵气再一次凝结成箭矢，耀眼的银芒是司路最后看到的景象。
　　冰雨如针般，瓢泼而下。
　　司放运以真气抵挡，却依旧难免被雨割破皮肉。他环顾四周看着半日前还辉煌的府邸和满脸惊恐的族人们，悲从心起。
　　司家大肆挖取灵石导致灵脉亏空草木枯萎，让无数栖身君山的生灵无处可去，瘴气蔓延沼泽过境生灵涂炭，这些司放全部知晓，只是他没料到报应来得如此快。
　　是生是死，全看今日。
　　司放目眦欲裂，周身真气翻腾如火般燃烧，帝无巨剑迸发出最后的剑鸣，跟随主人携磅礴之势，冲向秦澜。
　　“唰——唰——”
　　君山山背侧，沼泽瘴气之后。
　　李明实指尖凝气，三两下削出一块木碑，立于无名冢前，她看向墓碑，目光深邃。
　　“咳咳。”
　　两声咳嗽打断了李明实的思绪，她微微回头看到秦澜，平淡的说道：
　　“处理完了？”
　　“嗯，遣散司家其余族人，永不得踏入大泽地。”
　　秦澜走至李明实身侧，目光也落在无名木碑上，眉峰一挑有些惊讶。李明实点了点头，平静的解释道：
　　“少不更事，如此也算补偿，了却一桩心事。”
　　秦澜闻言颔首，清风掠过君山，并肩而立的二人的黑发在风中微微纠缠。她似有感慨的回首放眼整个君山，尽是破败创伤，但她相信终有一天清风亦会吹散瘴气，终有一天君山能拨云见日。
　　“哼——哼——哇”
　　是幼妖的啼哭声。
　　李明实微微侧目看向声源，片刻后又静静的收回目光。
　　秦澜见状唇角噙笑，目中满是赞许。
　　她的小鱼儿当真长大。
　　--------------------
　　给修勾之前杀的妖们一个交代~


第60章 
　　九宿连幻阵的纰漏已被秦澜一一修复，平潮小筑露出原本的静谧模样。
　　青山抱水之间，落有一座简朴的木屋，百年时光并未在小筑中留下明显痕迹。一道不急不缓的瀑布从山巅垂下，坠入木屋前的渊潭，激起点点水花在空中形成两道彩虹。秦澜眉眼含笑的将李明实引入居所，她似闲聊般说道：
　　“我孤身隐居于此，并未过分讲究，稍显简陋。平日里，我便在渊水中修炼，水帘瀑布之后有一洞穴，可用于闭关打坐。以后平潮内任何事物，你皆可使用，无需问我。”
　　李明实平静的点点头，可眼中明明亮亮，隐约透着欢喜。她顿了两三秒，补充道：
　　“此处甚好。”
　　二人皆非浮夸之人，平潮小筑确实刚刚好。
　　“咳咳，咳咳。”
　　秦澜伤好的着实慢，她又忍不住轻咳，隐有痰音。李明实静静的递给秦澜一个眼神，秦澜笑着摇头说道：
　　“我无事。”
　　李明实微微皱眉，不满的小情绪外溢。秦澜哑然，依着李明实的意思，卧于青青草地之上的藤条躺椅，一副好生休憩的模样。
　　阳光晒在秦澜的身上，她满足的眯了眯眼。
　　李明实瞥了一眼还算老实的秦澜，便背对着她自顾自忙碌起来。起初秦澜好奇李明实在忙些什么，还偷偷瞧上好几次。可温暖的阳光勾起倦意，大战后的疲惫让秦澜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藏于体内的天劫雷力，自上次与灵漪争夺石碑被彻底激发，比平时更加粗重的呼吸暴露秦澜的难熬。
　　李明实看进眼里，察在心中，却始终没有表于言语。
　　直到日已西斜，李明实静悄悄的走进秦澜，见她的颈部又泛起片片青锐细鳞，目光暗了又暗。李明实放下手中的汤药，轻轻推醒秦澜。
　　“将药喝了。”李明实平淡的说道。
　　秦澜迷糊睁眼，见一碗苦水端在面前，瞬间皱了眉。她看向李明实，声音略带睡后的沙哑问道：
　　“你忙半天是去煎药？”
　　“嗯。”
　　秦澜撇了撇嘴，从怀中掏出药瓶说道：
　　“药丸就好。”
　　“不可。”
　　李明实摇了摇头，继而平静的说道：
　　“辞行时，林前辈特意嘱咐我。若你日后大动真气，必须服用汤药三副。”
　　秦澜目露抗拒，但是拗不过李明实，伸手去接药碗，却见手背上的青鳞，随即一愣，真气运转隐去鳞甲说道：
　　“抱歉，我未察觉。”
　　李明实默不做声的递了递药碗，秦澜依言垂头饮药。李明实犹豫再三开口说道：
　　“不必耗费真气维持人形。”
　　秦澜闻言不解，李明实平静的移开眸子，看向瀑布下的彩虹，继而说道：
　　“于你而言，负担过重。”
　　安逸的日子，日复一日。
　　而李明实并未懈怠修炼，往事种种浮出水面，西凉山、悬镜湖、百年前的势力纷争，抽丝剥茧答案隐隐显现。鳞甲妖再次现身留仙道，更是坐实这些年调查越发接近真相。然而对方大乘期的修为，令沈风铃和李明实望而却步。即使寻得真凶，二人前去也是白白送命。
　　李明实手持一节枯枝，身形旋转，足尖轻点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她融汇君山灵气，转化为真气在体内流转。兴起，李明实心意一动，枝尖四两拨千斤般随意的点向水面，口中轻吐：
　　“凝霜剑五。”
　　所指之处的渊水，清晰的凝出一条冰柱，直通渊底。
　　“这一剑，与裘德所使的不同。”
　　秦澜老神在在的负手立于渊边说道，李明实回眸见她，足见两三下轻点落于岸边，平静的说道：
　　“我已被逐出霜宫，不便再用老宫主所传点霜剑法。”
　　秦澜眉峰一挑，眼中透着疑惑。
　　“这是黄天大魔境中陈笙老祖所传的点霜剑法。”
　　李明实说的平淡，可眼中冒着狡黠，秦澜闻言大笑。见此李明实亦忍不住轻笑，可随后她又抿住唇，恢复平静模样，抬眸认真唤道：
　　“秦澜。”
　　“嗯？”
　　李明实敛了玩笑之意，明亮的双眸静静的看着秦澜，平淡的问道：
　　“十七年已至，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风，轻轻吹。
　　秦澜慢慢收起笑意，神情严肃的看着眼前的人儿，几次酝酿，唇启唇合后，认真的问道：
　　“你可原谅我？”
　　李明实清晰可见的皱了眉，隐有期待的明亮眼眸变得失落。秦澜察觉李明实气息突变，知晓说错了话。她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终是喉头发紧哑了声音。
　　悠悠十七载，秦澜小心维持着与李明实的平衡状态。
　　现下，大厦将倾。
　　李明实阖眼深吸，努力平复情绪，却又忍不住皱眉，冷了脸拂袖而去。
　　“明实！”
　　秦澜面带焦急的快步跟随，失了往日的沉稳，她不由自主的去拉李明实的手。
　　李明实面若寒霜，紧抿的双唇透着隐忍，她躲过秦澜的手，先一步转身面对。李明实抬起头，扬了扬声音说道：
　　“秦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秦澜僵在原地，等待着眼前人的宣判。
　　她忽然觉得十七年的相敬如宾是留不住的过去，岁岁年年的朝暮相伴是讨不来的未来。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李明实一字一顿的强硬的说道，可秦澜仍不得要领，看着生硬质问的李明实，僵持过后避开了视线。
　　年长并非意味更善感情，十余年的拉扯，秦澜早在平衡中失了笃定。
　　可事与愿违，李明实偏不满意。是进是退间，秦澜困于原地。
　　沉默如刀般凌迟，秦澜不似往日自信沉稳，她沉垂目光敛了气息，细微的动作透着不安。踌躇过后，秦澜期期艾艾的低声问道：
　　“我...愚笨。明实...想听什么？”
　　李明实用力阖了阖眼，轻描淡写的说道：
　　“秦澜，你总是叫我失望。”
　　说罢，李明实径直奔向瀑布后的洞穴，随手落下一道乳白色屏障。
　　将秦澜隔绝在外。
　　李明实闭关了。
　　东升西斜，春去秋来。
　　秦澜等了一个又一个十七年。
　　熬干心血，心焦也变得平静。
　　今日平潮落了大雪，秦澜一如既往的来到洞穴前，扫清积雪，盘腿而坐。
　　今日平潮格外的冷，秦澜哈了口气，裹紧裘袄，脸色异样的白。
　　“咳咳，咳咳。”
　　寒气入肺，秦澜捂着口鼻剧烈咳嗽，她咽了咽口水顺平气息，目光落在乳白色的屏障片刻后，便阖上双眼，同洞穴内的人儿一起打坐。
　　直至雪落满身。
　　早春携鸟鸣，降临平潮小筑。
　　秦澜闻声在洞穴前缓缓睁眼，一只云雀蹦蹦跳跳的歪着头。秦澜心中了然抬手唤鸟，从云雀的腿上卸下传信。
　　「曲水卢氏，沈。」
　　乳白屏障如百年前一般静静的隔绝着外界。秦澜起身走近屏障，低声诉说着：
　　“明实，我速去速回。”
　　说罢，秦澜在信的背面写下行踪，将它搁置在屏障外显眼的位置。
　　而内里的人，毫无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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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写的我很胃疼，字也少，所以更两章，直接接下一个故事吧（狗头
　　ps: 感谢一直追更到现在小可爱们！！么么~


第61章 
　　“好久不见。”
　　沈风铃依旧一幅笑盈媚态，举手投足间更显成熟风韵，她扭着婀娜细腰，踏着莲步走向秦澜。秦澜一袭白衣点头示意，沈风铃眯了眯眼眸，泪痣点缀在眼尾格外诱人，红唇勾起，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邪魔之气。
　　秦澜微微皱眉，这是九转血魔功心魔初生之象，沈风铃已然魔功五转分神初期。沈风铃不在意的笑了笑问道：
　　“明实妹妹可好？”
　　秦澜沉默的点了点头，沈风铃别有意味的多看了眼秦澜，不经意的问道：
　　“当真？怎不见她。”
　　“她闭关了。”
　　秦澜坦荡回答，可沈风铃是个十足的人精，她笑了笑放过这个话题，与秦澜并肩看向眼前直插云霄的天阶。
　　天阶之上，便是曲水卢氏。
　　“卢氏与鬼玺有何关联？”秦澜迎风昂首问道。
　　“无关。”
　　沈风铃勾着红唇，随意的说道。秦澜意外的看了眼沈风铃，沈风铃继而说道：
　　“但他却是破开我富阳沈氏避世屏障的关键。”
　　秦澜侧首看着眯眼似是回忆的沈风铃，她敛了平日的做戏之态，悠悠说道：
　　“沈氏一向避世不出，又得益于强大的屏障，虽怀至宝遭人觊觎，却千载无忧。然而屏障并非无时无刻运转，个别时候也会收起，邀少数外界好友入内，譬如...”
　　沈风铃顿了顿，声音冰凉的说道：
　　“婚嫁。”
　　云翻云涌，在天阶上投落阴影。
　　追凶百余年，罪魁祸首之一近在眼前，沈风铃反而不慌不忙起来，她向秦澜慢慢讲述起过往：
　　“曲水卢氏现任家主卢吟，当年也是风华正茂，与我姨娘可谓青梅竹马。可他并非嫡出，沈氏长老为姨娘另寻佳婿。姨娘扛不住家族压力被迫同意，卢吟无奈接受，只提出一个要求，便是以兄长身份出席姨娘大婚。”
　　“当初他说，要亲自瞧上一瞧能娶菁菁的正选。”
　　沈风铃嗤笑出声，眼中透着鄙夷，继续说道：
　　“大婚当日，卢吟如约而至，却非孤身。”
　　那日，火红的火光趁着火红的红妆，浓烟与尖叫中，卢吟的身后涌出数十名黑衣蒙面人，里应外合将富阳沈氏杀之大半，年幼的沈风□□中含着喜糖，瞳孔中却映着一柄寒锋，刀刃上留着火红的血...
　　沈风铃回过神来，摸了摸手腕间的铜铃，铃铛发出清脆声响，她话锋一转：
　　“我们去见见卢吟吧。”
　　秦澜垂眸看了眼铜铃，并未动身，而是问道：
　　“卢吟是何修为？”
　　“分神后期。”
　　沈风铃笑着说道，秦澜心中却是一沉，她内伤颇重，悠悠百年也不过缓慢恢复到分神中期，而沈风铃应是分神初期，现下直面卢吟，秦澜没有十足把握。沈风铃看出秦澜的顾虑，娇媚一笑说道：
　　“我等不及了。”
　　“何意？”
　　“我等不及饮上卢氏的血哈哈哈。”
　　沈风铃忽然似疯似癫的笑道，直到她看秦澜锁紧眉头，才收了笑声，娇声说道：
　　“几十年来缺少鲜血滋养，魔功毫无长进。声声又不让我滥杀无辜，只能来此咯。”
　　秦澜叹息，念及传信心生疑惑，林声不会轻易让秦澜涉险，亦不会让秦澜助沈风铃修炼魔功，于是说道：
　　“林声绝不可能同意。”
　　“嗯，她没同意。我们吵了十几年。”
　　沈风铃轻描淡写的说道，转而她邪气的勾着红唇，缓缓说道：
　　“可你还是来了。”
　　“可你还是来了。”
　　一名身着玄袍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天阶之上，看到一道红色身影闪转而至，叹息说道。
　　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道道风霜痕迹，却掩不住他的儒雅气质，卢吟看着沈风铃微微一笑，眼中却透着莫名的溺爱。他有些意外的秦澜到来，但也没多言，对着秦澜点头示意。
　　仇家相见却以礼相待，秦澜心生怪异，点头回礼并未轻易动作。而沈风铃毫不留情的说道：
　　“吟叔，场面话就免了吧。我是来报仇的，不是来做客的。”
　　“嗯，我晓得。”
　　卢吟笑着点头，继续说道：
　　“百余年前你杀上极东分舵，我便晓得了。二位里面请吧。”
　　说罢，卢吟毫无防备的背对沈风铃和秦澜二人，往天阶上的大殿走去。沈风铃和秦澜面面相觑，沈风铃一咬牙低声说道：
　　“走，我们看看这老贼要干什么。”
　　秦澜颔首却对卢吟另眼相看，短短照面，让她心觉卢吟并未奸邪小人。
　　殿中，卢吟虽已中年，但书生气未消。他跪坐在一方竹桌前，桌上热腾腾的茶已经煮好，壶嘴中冒出的白气带出香甜味道，而桌的对面摆着两个蒲团。沈风铃踏入殿内的一刻，卢吟抬眼间又流露出慈爱，他扬手招呼着：
　　“婉儿，坐。”
　　陌生的称呼让秦澜侧目，而沈风铃置若罔闻。二人落座于桌前，卢吟挽袖斟茶，沈风铃目露警惕，反而是一旁的秦澜看了卢吟半响后，端茶品茗：
　　“多谢。”
　　卢吟颔首，他又看向沈风铃，笑呵呵的说道：
　　“小丫头长大了。”
　　“啧。”
　　沈风铃不满的瞪着卢吟，魔功运转，血雾时隐时现的绕着周身。
　　“同叔叔说说你这些年可还好？我听闻你闯出不少名堂，落了个魔女的称号。”
　　卢吟并不恼怒沈风铃的无礼，反而如长辈般拉起家常。可这惹恼了沈风铃，她忍不住红绫翻飞，右手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
　　“卢吟！我家破人亡颠沛流离，都是拜你所赐。你怎有脸问我好不好？”
　　卢吟闻言目光垂下，苦笑着说道：
　　“我晓得你受了很多苦，所以我也有属于我的因果报应。”
　　“我就是你的报应！”
　　沈风铃厉声插话道，却怎料卢吟依旧淡定而坐，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
　　话音一落，沈风铃和秦澜二人皆是一愣，卢吟坦然笑了笑，书生气十足。沈风铃心思一动，突然意识到异样，连连问道：
　　“为何只有你？”
　　“卢氏其他人呢？”
　　“卢吟你打的什么算盘？”
　　卢吟端茶轻抿，没有回答。沈风铃身形闪转冲出大殿，一道红影穿梭在卢氏隐居之地。卢吟看了眼沈风铃前去的方向，目光又落在依旧坐在对面的秦澜身上。
　　“道友，可愿听我说个故事？”
　　“菁菁！”
　　年少的卢吟意气风发，比起刀枪剑戟，他更善吟诗作赋，手中总是攥着一卷书简。沈菁菁闻声回头，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亮亮，她站在山巅，歪头笑着唤道：
　　“吟哥！”
　　沈菁菁跑向卢吟，双手拉着他的青袖，左右摇摆娇声说道：
　　“吟哥，你什么时候娶我？长老又要给我说媒，烦死了！”
　　“我已禀父亲，择日便会提亲。”
　　卢吟一本正经的说道，眼中尽是宠溺。
　　“嘿嘿。”
　　沈菁菁垫着脚尖，“吧唧”一口亲在卢吟的脸颊，卢吟一下子就红了脸，他手足无措支支吾吾道：
　　“菁菁...这个...这个不合礼数。”
　　“切，迂腐。”
　　沈菁菁表面大大咧咧的说道，却偷偷红了耳尖。卢吟眼尖的看到，抿嘴笑着悄悄拉起沈菁菁的手。
　　书生和少女，从两小无猜到青梅竹马，那时他们认为时间是一尘不变的。
　　“吟哥，我...我没法子了。”
　　半年不见，沈菁菁脸上不再有笑容，她面对卢吟无力的说道。
　　卢吟闻言泪充盈着眼眶，他假装看向天边的月，依旧是明亮皎洁。
　　竟是如此平常的一天。
　　他唇启唇合几次都哑了声音，看着面前日渐消瘦的沈菁菁，心中泛疼。卢吟无力思考是非，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轻声重复着：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与菁菁无关...”
　　他一个庶出，怎么妄想娶上嫡出的沈菁菁。
　　同样他又怎么舍得沈菁菁顶着长老施压，日日寡欢。
　　卢吟吸了吸鼻子，假装坚强的问道：
　　“你...见过宗氏二公子了？”
　　沈菁菁眼眸低垂，沉默的点了点头。卢吟亦苦笑着点了点头，沉默后问道：
　　“你喜欢他么？”
　　沈菁菁侧头看向旁边的草石，目露消沉，她抿了抿唇小声说道：
　　“不讨厌。”
　　卢吟听闻便知晓已成定论，他低声说道：
　　“也好。”
　　沈菁菁闻言猛然抬头，一步上前问道：
　　“吟哥，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四目相对，心有灵犀。
　　卢吟明白沈菁菁所指，却移开视线，他咬了咬牙说起违心的话：
　　“宗氏乃名门望族，宗二公子相传为人正直憨厚，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应是值得托付。”
　　两个依赖家族才得以长大的年轻人，纵有不满又能泛起什么浪花。
　　顺从是他们的终局。
　　沈菁菁闻言先行落泪，她似哭非笑的看着卢吟。卢吟垂下目光，不再去看沈菁菁，但又忍不住、舍不得、放不下。
　　低吟的风，吹走二人的回忆。
　　曲终时，卢吟哑着嗓子问道：
　　“何时举行大礼？”
　　“下月初。”
　　卢吟仰头让风带走泪花，他一如平常般唤道：
　　“菁菁。”
　　从此如兄如父。
　　“记得请我。”
　　卢吟在寻常的月光下，强装笑着说道：
　　“我要亲自瞧上一瞧能娶菁菁的正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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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哦！


第62章 
　　今日，宜婚嫁。
　　宗二公子堂堂八尺男儿，风吹日晒下略显黝黑的皮肤透着羞红，脸上露着憨厚的笑容。他小心翼翼的偷偷瞄向身侧的人儿，红盖头下是他的妻子。
　　红盖头下也是他的沈菁菁。
　　卢吟站在人群中看着沈菁菁一步步走向宗二公子，看着两人跪高堂拜天地。短短几个照面，卢吟承认宗二公子虽不算绝顶聪慧，但值得托付。
　　喜酒入喉，卢吟被迫释怀。
　　往后余生，他希望他的妹妹，平安喜乐。
　　可惜命运作梗，在卢吟举杯上前强颜欢笑的道贺时，身后的侍卫突然抽出匕首，寒芒直愣愣的插进宗二公子的胸膛。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人呆愣当场，包括卢吟。
　　来不及应对，又传来几道巨大的爆炸声。火光一飞冲天，数十名黑衣蒙面人压低身形，自屏障外疾驰而来，从卢吟身后飞驰涌出，沈家和宗家护卫尚未抽刀就被封喉，无一活口。
　　恐慌情绪迅速蔓延，众人四散而逃，尖叫和浓烟充斥当场。
　　年幼的女童方才低头喜滋滋的含了颗糖果，再抬头时已是人间炼狱。她无措的站在原地，被奔走逃命的人群挤来挤去，踉跄无助的推搡到角落。火光中，她看到一柄弯刀，抹过眼前逃命的宾客喉咙，飞溅的血渍溅到女孩的脸颊，流入她的唇齿。
　　女孩害怕的捂着双眼，背身蜷缩在角落，如平常玩乐般只要她不看，恶人便会放过她。
　　可现实并非游戏，黑衣蒙面人毫不留情的举刀劈向女孩。
　　“啪！”
　　卢吟手持书简，重重打在黑衣人的后心，黑衣人应声而倒。他看了眼缩在角落的沈风铃，一跺脚满脸焦急的冲出屋子。
　　沈菁菁不见了。
　　富阳沈氏内。
　　烈火熊熊，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喜酒成为最好的帮凶，醉意让宾客反应迟钝。可生死间，只需一秒之差。不消多时，浓稠的血铺满了庭院。卢吟的布靴被血浸湿，目及之处皆是刀光剑影，卢家侍卫与不明来路的黑衣人屠戮着旁人。
　　卢吟顾不得太多，他运功疾驰，穿梭在刀剑火光中，寻找那一抹红衣。
　　还好天公作美，卢吟寻得沈菁菁时，她还活着。
　　可惜天公不作美，卢吟寻得沈菁菁时，她散落黑发背对着他，手持一柄淌血的青锋，站在父母和黑衣人的尸堆中。冲天的火光，映得嫁衣更加火红。
　　“菁菁...”
　　卢吟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场景，慢慢走向沈菁菁。
　　“唰——”
　　沈菁菁抬起青锋指向卢吟，她慢慢回过头，黑色的发丝混着血与汗粘在脸颊，原本的红妆也变得花乱，是两行清泪留下的痕迹。
　　四目相对，青锋剑是他们的距离。
　　直到火光渐渐熄灭，焦黑的废墟发出呛人的味道。
　　行凶者搜索着活口，声音渐渐靠近。卢吟急上心头，连忙说道：
　　“菁菁快随我走！”
　　回应他的是沈菁菁攥紧了手中的剑柄。卢吟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焦急的走向沈菁菁，边走边说：
　　“我不晓得为何如此，你先随我走！”
　　沈菁菁却咬了咬牙，持剑运功刺向卢吟。青锋剑的模样在卢吟的眸中无限放大，可他的怀抱从未拒绝过沈菁菁，此时也不例外。
　　“噗！”
　　是剑刃刺破身躯的声音。
　　卢吟和沈菁菁，终归不合礼数的抱在一起。
　　卢吟双目呆滞，浑身颤抖。他托着沈菁菁无力滑落的身体，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
　　“菁菁...菁菁...”
　　卢吟低声呼唤着，怀中的美人却口溢鲜血，涣散的双眼努力的看向卢吟，似乎有话要说。
　　呼吸间，剑锋刺进卢吟胸膛之际，沈菁菁选择相信他，剑锋翻转扎向自己的心口。
　　卢吟失神的跪倒在地，左手揽着沈菁菁仍有温热的尸体，右手按在剑柄处，压着胸膛上冒血的伤口。
　　“好小子，你倒是让为父刮目相看。”
　　卢父浑厚的声音自卢吟背后响起，他拍着手阔步走向卢吟。卢吟听着背后熟悉又残忍的话语，看着怀中阖眼的沈菁菁，他突然悟了沈菁菁要说的话。
　　一如他们多年的心有灵犀。
　　卢吟憋回泪水，将沈菁菁放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回身行礼道：
　　“父亲。”
　　“哈哈哈，当断则断能成大事，比你那几个废物哥哥强！”
　　卢父笑着拍了拍卢吟的肩膀。
　　从此这个庶出的儿子，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故事的起因，只是卢家被驳了提亲的面子。”
　　身为卢氏家主的卢吟，提壶又为秦澜续上热茶。他看向眼前大方端坐的秦澜，笑了笑说道：
　　“道友，能有人陪婉儿来此涉险，实属令我意外。如此，卢某有一事相托。”
　　秦澜抿了口茶，眸光流转，她沉思片刻后说道：
　　“且说。”
　　“涉及此事的卢家人皆已横死，卢某希望此事以卢某的死为止。”
　　“所以你提前遣散了其余人？”
　　卢吟抿了口茶，没有作答。秦澜的食指尖轻叩桌面，看着卢吟单刀直入的问道：
　　“黑衣蒙面人是何身份？他们可是为鬼玺而来？”
　　卢吟同样没有作答，秦澜唇角勾起说道：
　　“卢道友不够坦诚，如何叫秦某应你？”
　　卢吟摇了摇头说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卢某一死，始作俑者便是身亡。莫要再查下去，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哦？如此说黑衣人背景颇深。”
　　秦澜反客为主的调转壶身，为卢吟斟茶，她直勾勾的看着卢吟，悠悠说道：
　　“或者说，卢道友是为了剩余卢氏的安全？”
　　“哈！”
　　卢吟笑道，尚未及开口，一道破门声打断。
　　“卢吟！其他人呢？”
　　沈风铃风风火火的闯回殿内，红绫仿佛火舌般缠绕上卢吟的身体，她勾指成爪掐着卢吟的喉咙说道：
　　“人呢？”
　　卢吟并未反抗，但也没回答。
　　“好，好，好！”
　　沈风铃怒目而视，连道三声好，她将卢吟举起寒声说道：
　　“我先杀了你，再去挨个找，挨个杀。十年不够就百年，百年不够就千年，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说罢魔功大涨，血雾快速笼罩着卢吟，瞬间卢吟脸成绛紫色，周身毛孔渗出丝丝血珠。秦澜眉头一皱，金色虚掌凭空而起，欲救下卢吟，却被卢吟先行发现，他扬声说道：
　　“故事只是故事，切莫当真。还有...道友拜托了！”
　　秦澜目色深沉，收了截风手随了卢吟的愿，静静的看着他被吸干血肉。
　　卧薪尝胆，是他身为青梅竹马，完成沈菁菁的嘱托。
　　只字不答，是他身为卢氏家主，完成对族人的责任。
　　濒死之际，卢吟如释重负的笑了，如同当初手持书卷的书生少年，他瞧见记忆中的少女仍站在山巅，歪头笑着唤道：
　　“吟哥。”
　　“啊——！”
　　沈风铃一声长啸，巨大的气浪掀翻殿顶，分神期强者的血肉弥补她多年的饥饿，内含的能量更是让魔功再上一层楼。一瞬间，沈风铃的双眼内流过一道红光，她邪性的勾起唇角，舌尖舔过红唇。
　　沈风铃宛如变了个人，她轻蔑的扫了一眼秦澜，足尖发力一飞冲天。秦澜见状不妙，连忙飞身紧随，一声低呵：
　　“截风手！”
　　沈风铃本就脚法极佳，空中躲闪几次叫秦澜落了空。秦澜不再留情挥出擎天巨掌，金色的虚掌将沈风铃压回卢氏殿中。金掌逐渐缩小凝实，将沈风铃死死的按在墙壁之上。
　　“啊！”
　　沈风铃目露疯意，魔功运转到极致，屡屡将金掌顶起，却仍输秦澜一筹。
　　秦澜看着眼前疯癫的沈风铃，才真正的领悟林声传信之意，是让她来曲水防止沈风铃失控。渐渐的沈风铃不再反抗，口中溢出低吟：
　　“呃...”
　　她痛苦的咬着红唇，双目的红光被压了回去，慢慢恢复清明。
　　秦澜见状收手，沈风铃从墙壁上滑落，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正正落在秦澜身旁。她借势靠在秦澜的肩上，右手不安的攥着秦澜肩上的布料。
　　秦澜眉头紧锁，双手负于身后，她垂眸看沈风铃此时的苦楚不似作假，忍住了推开的冲动。
　　“呃...哈...哈...”
　　沈风铃将头抵在秦澜的肩头，喘着粗气，左手不停的捶打着太阳穴。将近一炷香后，沈风铃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她浑身是汗，虚弱的说道：
　　“别告诉声声。”
　　秦澜顶肩推开沈风铃，淡漠的说道：
　　“心魔已生，你压不住的。”
　　“你别告诉她！”
　　秦澜看着面前狼狈的沈风铃，说道：
　　“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沈风铃这才放心，她喘了口气问道：
　　“卢吟同你说了什么？”
　　“让你不要再追凶。”秦澜如实转述。
　　“不可能。”
　　沈风铃虚弱的反驳道。秦澜料想也是如此，于是说道：
　　“黑衣人或许来自曲水卢氏也得罪不起的势力。”
　　“那可不多了。”
　　沈风铃接话说道，俩人对视一眼，一个答案不言而喻。
　　“譬如，仁宗。”
　　可仁宗势大且缺少直接证据，沈风铃也不得不耐下心来，她恢复往日的媚态，对秦澜努努嘴说道：
　　“多谢。”
　　秦澜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没有应声。沈风铃不在意的笑了笑，忽然她的笑凝固在脸上。沈风铃两步上前，伸手去摸秦澜的发丝。
　　秦澜果断的偏头躲避，寒眸不悦的问道：
　　“作甚？”
　　“别动。”
　　沈风铃神情凝重，她拈起一根秦澜的头发，送至秦澜眼前问道：
　　“你怎生了白发？”
　　秦澜见此心中一沉。
　　天人早衰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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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打一个不能顺顺利利（狗头


第63章 
　　平潮小筑内。
　　秦澜怀有心事的来到瀑布之后，看着乳白色的屏障和未被移动过的信，她的眼神暗了暗。走近屏障，秦澜抬手抚在上面，静静的感受着内里的李明实，回想起几日前林声警告的话语。
　　“如此下去，你十死无生。”
　　“万雷谷内有一母雷，你若能收服母雷炼化体内天劫雷力，或可有一线生机。”
　　秦澜沉了口气，说道：
　　“明实，我想...我明白你当初的意思了。”
　　可九死一生之事，让秦澜哑了后续诉说的声音。她沉默片刻后，坦然笑道：
　　“哈，待我速去速回，再讲于你听！”
　　万雷谷，地如其名，峡谷之上盘踞着一片乌紫色的雷云。白色的电光如蛇般穿梭在云中，汇聚成股刺破云层，击入峡谷，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玄岩刚石，碎裂成沙。
　　云雾相托，秦澜浮于万雷谷外围，狂风席卷着细碎沙石吹眯了她的眼。而她迎风昂首，白衣猎猎，笑看空中的乌紫雷云，纵使向前一步便无回头路，秦澜毫无畏惧。
　　“哒，哒，哒。”
　　秦澜负手阔步踏入万雷谷，一道道闪电落于她身侧，秦澜如若无物般径直来到乌紫雷云的正下方。她抬首望去，只见云中隐约藏着一个巨大的紫色光球，那便是母雷。秦澜将天罡正气诀运至极致，金气如实体般护在她周围，双手戴好本命法宝蛟丝织银尉，她目露豪情，勾起唇角。
　　狂沙雷鸣中，渺小身躯亦如天神！
　　“呔！”
　　秦澜猛然发力，右足跺地，在地上留下一张龟裂的网痕，身体腾飞冲向乌云的中心。速度之快，让秦澜周身形成一道破空风障，细碎沙石触之即燃。距离母雷越来越近，雷云似乎察觉不速之客，一道道闪电变得频繁而凌乱，在空中编织出一张庞大的网，笼向秦澜。
　　秦澜目中泛金，竖瞳露杀，凌空一声高呵：
　　“截风手！”
　　顷刻间，两道巨掌随心而动抓向电网，痛麻之意瞬间传来，秦澜如若无感，双手紧攥，青筋暴露，口中呵道：
　　“呃啊——！”
　　遮天的电网被生生撕破，秦澜如箭矢般冲破白光，插入乌云中。她悬于雷云内，金色的罡气上攀附着细细密密的白光闪电，秦澜不做停顿的一鼓作气飞向母雷。
　　临近眼前，秦澜这才了然，原来巨大的紫色光球是一层坚实的雷障，如壳般几次将她弹出。秦澜环视了一番四周的雷云和狂风，心生一计，右手快速的在胸前结成法印。
　　“引天水，坐岸观沧！”
　　数道龙卷自空中垂落搅动风云，将乌云和狂沙卷起，向侧方聚拢形成一股无比庞大的乌黑龙卷，沙石和闪电频频显现，徒留一个巨大的紫色光球裸露空中。秦澜昂首看着擎天龙卷，手中法印变换不停，额间细汗渗出，龙卷越滚越大，直至遮天蔽日，黑暗笼罩。
　　秦澜双手发力，将黑龙卷引向光球，二者触碰的瞬间，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光球雷障被撕开一个缝隙。秦澜阖着双目，扎向缝隙，片刻的剧痛灼烧后，如入另一层空间。
　　“嗡——”
　　耳鸣声让秦澜听不清其他声音，她凝神细瞧，只有一颗卵石大的紫色光珠静静的悬浮在空中，再无危险。秦澜缓了口气，飞身向前，抬手去紫珠。
　　“咻——”
　　紫珠似有灵识般，淘气的溜走，在空中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秦澜二话未说，便甩出截风手拦截。然而紫珠如铅坠压入水面，轻而易举的透过金色手掌。
　　秦澜见状运气飞身紧追，紫珠速度极快，秦澜指尖方才触碰，紫珠的速度瞬间更上一层楼，甩开秦澜。几番追逐后，秦澜呼吸见粗，她盯着空中的紫珠，紫珠挑衅般在空中抖了抖。
　　“哈！”
　　秦澜不怒反笑，她垂眸看向双手，自言自语道：
　　“老朋友，靠你了。”
　　说罢，秦澜将真气逼于双掌，蛟丝织银尉泛起乳白色的光芒，一条条飞腾的身影若隐若现。秦澜气沉丹田，一声爆呵：
　　“千蛟！”
　　一瞬间，千条蛟蛇破封汹涌而出，携磅礴之力冲向紫珠，张开巨口，接二连三的咬向紫珠。紫珠受到惊吓，慌不择路的流窜在千蛟之间。秦澜勾起唇角，扬声说道：
　　“化龙！”
　　说罢，千条蛟蛇相互厮杀吞噬，输者化为星星点点的白芒融入赢家体内，紫珠趁机躲在角落。
　　“哞——”
　　紫珠闻声一抖，它瑟瑟的看着四方云雾中显出四龙，缓缓扬起龙身，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紫珠见状不妙，一飞冲天，却怎料...
　　“哞！”
　　一声浑厚的兽吼自空中传来，第五条白龙俯冲而下，张开大口要把紫珠吞入腹中。紫珠急急刹停改变方向，四方白龙齐动。
　　风云变化，五龙戏珠！
　　紫珠发抖的被围在当中，龙息喷在它的身上，紫珠已然不敢动弹。
　　“哈！”
　　秦澜足踏龙首，乘风而来，落于紫珠面前，她伸手去托母雷紫珠，对方老实的落于掌心，似是讨好的蹭了蹭秦澜的掌心。接触的那一刻，秦澜脑海中凭空出现一列文字。
　　“食之，碎丹则亡，化丹则生。古往今来，多死寥生。”
　　秦澜心中了然，唇齿微张，将母雷紫珠含入口中，吞咽而下的那一霎，磅礴雷力炸裂在体内，秦澜攥紧心口的衣物，脚步踉跄跌落龙首。
　　为首的白龙一声长吟，俯身盘旋而下，接住秦澜，将其平稳的放在地面，首尾相接圈其在内，一对龙瞳警惕的盯着四周。
　　“呃...”
　　秦澜浑身痛麻的瘫倒在地，脑中一片空白。浑身自内而外的涌出两股雷光，色白者是母雷，色绛者是天界雷力，二者交织在一起，互不相让撕扯着秦澜的躯体。
　　“啊...哈...”
　　秦澜匐在地上，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落入土中，周身被雷击反复贯穿。白龙似有所感，担忧的垂首，龙息喷在秦澜周身，以示安抚。母雷紫珠滑至下腹的时候，突然光芒大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雷力。
　　“啊——！”
　　秦澜不堪重负的仰天长啸。
　　白光渐退，丹田尽碎。
　　一口鲜血喷出，白龙形消，秦澜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多了多久，母雷紫珠抖了抖，滚向碎裂的丹田，以珠为丹。四周的血肉被微弱的雷击刺激着复苏，试探性的与母雷紫珠相连，有了血肉的滋养，母雷紫珠雀跃的欢鸣，珠腹中隐约有真气凝结。
　　“唔...”
　　秦澜的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双眼，仰面躺在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乌紫雷云已经消退，她笑了笑。
　　成功了。
　　秦澜细心感受着母雷紫珠变化的丹田，真气运转仍是滞顿受阻，而珠内桎梏着一截绛色雷力，那便是天劫雷力。当务之急是寻个安全地方，适应母雷紫珠并炼化天劫雷力。
　　秦澜缓了口气，正欲起身时，却听到拍手声。
　　“啪啪啪，秦道友果然备受天恩。”
　　秦澜心中一沉，三两步后撤看向来人，却是水涟。他腰间插着玉笛，笑看秦澜款款而来。秦澜皱了皱眉，寒声问道：
　　“何事？”
　　水涟停下脚步，抽出玉笛挽了个花，说道：
　　“我曾在宗内古籍中读过，极少的高等妖物通过相互吞噬得以进化，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乃...龙生非龙。”
　　秦澜不悦的眯了眯眼，暗中调动真气，却只有微弱的回应。水涟似乎算准了秦澜此时的无力，他并不心急的解释道：
　　“古籍记载，千年前天生异象紫气东来，成龙诞之象。龙影在空中昙花一现，遁世不出。彼时妖、人水火不容，故而人族未得太多信息。只知此龙生性残暴，浴血而生，抽千蛟之筋制成法宝，后疑似死于天劫。”
　　水涟玉树临风如贵公子般，却说着凉薄的话语：
　　“请问秦道友，餐龙肉饮龙血，当真可洗髓铸骨修为大增？”
　　“哈！痴心妄想。”
　　水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出其不意的以笛为器，攻向秦澜的中庭穴，一出手便是杀招。秦澜足尖点地急急后撤，可新铸的丹田中真气寥寥。玉笛近在咫尺，秦澜双手交叉护于胸前，仅有的真气聚于手臂，形成一层薄薄的天罡正气。
　　“咔嚓。”
　　秦澜眉头紧皱，瞳孔中映出天罡正气破碎，玉笛点在她的右臂之上，钻心之痛传来。秦澜借势几个后翻，拉开距离，落地后她看向不受控颤抖的右手。她脸色阴沉的看向水涟，心中盘算着拖延时间待真气恢复，于是主动开口道：
　　“听闻水道友淡泊名利，远离是非，现在看来净是表面功夫。”
　　“哈哈哈，你说的那些我确实不在意。”
　　水涟笑道，眸中却透着杀意。秦澜灵光一现，开口道：
　　“陆惟一。”
　　见水涟没有搭话，秦澜心中越发肯定，她继续问道：
　　“她知晓吗？”
　　“她无需知晓。”
　　水涟足下发力飞身直取秦澜死穴，分神初期的威严拢向秦澜。若是往常，水涟岂是秦澜对手，而此时秦澜提不起半分真气，口中开始泛腥。
　　秦澜心有不甘，动作渐渐跟不上，水涟察觉秦澜力不从心，笑道：
　　“秦道友故意拖延时间，也难改结局。小惟一只需服下你的血肉练成的丹药，修为便可扶摇直上，我亦能安心。”
　　秦澜呼吸渐粗鼻腔溢血，水涟的玉笛抽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皮肉之下骨骼碎裂。水涟势在必得，招招取命。
　　“秦道友，请你赴死。”
　　说罢，一脚踹向秦澜的胸膛。
　　“噗！”
　　秦澜口喷鲜血，如断线纸鸢般坠落在地，她双眼发黑却不敢停顿，连忙翻身疾驰，可一道锋利尖锐的破空声似催命符咒般。
　　“呃！”
　　秦澜匍匐在地双目欲裂，口鼻涌血，一声闷哼后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鲜红的血从她身下缓缓流出扩散，染红了一大片，原本的白衣也饱吸猩红。
　　一只玉笛径直插断她腰间脊骨，将秦澜钉在地上。
　　秦澜本能的伸手抓向前方的土地，腰间传来头皮发麻的痛楚，而双腿毫无知觉。秦澜悲从心起，双手抠入土中，留下一道道抓痕。
　　千算万算，怎料败北于此。
　　苦涩盛极，意识渐消。
　　秦澜目光涣散，眼睑半阖，睫毛上挂着温热的血珠。
　　“秦道友，水某给你个痛快。”
　　水涟俯身拔出玉笛，目光一凌，玉笛翻转直插秦澜心脏。
　　“轰——！！”
　　天际寒芒，携开天之势，直刺水涟。
　　水涟连忙收势后撤，挡住劲风，风中凝结的冰霜刺破他的脸颊，带出血丝。一道坚实的冰墙凭空而起，隔开水涟与秦澜。
　　寒气逼人，亦如冰霜的主人。
　　水涟脸色不佳的看向冰墙之上的人，她薄唇微启说道：
　　“凝霜，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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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李明实面若寒霜，手持古弓，白衣翩跹，立于冰墙之上，俯瞰水涟。
　　水涟弹落下摆上的冰碴，垂头的那一瞬眼中发狠，出其不意的攻向李明实，手中的玉笛如蛇般留下残影。李明实以静制动，以弓为剑，抵上水涟的玉笛，引起翻涌气浪。
　　俩人近在咫尺，从对方的眸中皆看到杀意。
　　李明实腰腹发力转身，带动手臂手腕，挥舞古弓将水涟掀翻。水涟空中几个腾身，稳稳落地，心下却放松不少。
　　李明实，不过元婴大圆满。
　　“李道友，何必螳臂挡车，陪她送葬。”
　　李明实冷冷的瞥了一眼水涟，她不敢大意的去探查秦澜伤势，只得盯着水涟的同时，暗中催动真气在秦澜的伤口上覆薄冰止血。
　　而后李明实“腾”的一瞬真气爆发，犹如凶神降世，目若凝霜，黑发在空中翻飞。玉手发力拉开弓弦，一道银芒吸取天地灵气，快速凝结成形。
　　“咻——”
　　势如破竹，划开空气直奔水涟。水涟也是分神高手世间少见，身形迅速闪转，耳鬓的发丝仍是被割断，飘飘然的落下。水涟皱了皱眉，警惕的看着李明实手中的古弓。
　　李明实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箭已经上弦，天地灵气迅速向她涌来，一时间地动山摇，飞沙走石纷纷落下。李明实的动作却不停歇，她双臂微颤将弓拉开，弦停于耳侧，说道：
　　“蔽日。”
　　悬于空中的阳乌似有所感，敛去光芒。搭在弦上的灵箭光芒大涨，如新日般耀眼。李明实深吸一口气，意外的将停于耳侧的弓弦又拉开一个度，古弓撑不住的吱吱作响，勾弦的手指被勒出血痕，李明实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
　　“碎星！”
　　话音方落，刺眼的光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追向水涟。
　　元婴之能，堪比分神。
　　水涟心中惊讶，连忙将沾血的玉笛贴于唇齿：
　　“宫音，鹧鸪天。”
　　曲调一出，一股股音浪如有实形般蔓延而开，在空中形成涟漪，急速削弱箭矢的威力。银芒刺破音浪射穿水涟的右肩，水涟一声闷哼，三步后退稳住身形，抬眼看向李明实。
　　只见音浪以滔天之势席向李明实，悠长的曲调变成刺耳的音波，震得李明实五脏难受，跌落冰墙。李明实背靠冰墙，抬手擦向耳朵，却见掌心一片血红。
　　“李道友好弓法，只是根基差了。”
　　古弓应声而碎，方才一箭李明实已用尽全力。玉笛抵于水涟唇齿，气息轻吐，笛声空灵。
　　“商音，沅江啼。”
　　笛声在空中飘摇，时而悠远，时而临身，如一道湍流穿梭，九曲十八弯间暗藏杀机。
　　一时间，李明实苦于没有趁手兵器抵挡，一口闷血呕出，身形摇晃却不退让。她抿紧双唇，意念一动，一柄怪异的剑自芥子囊中浮出，剑锋藏于鞘中。水涟凝神细瞧，顿时脸色大变，笛声戛然而止：
　　“淮水剑？！”
　　淮水剑意起，霜覆十四州。
　　数千年前陈笙一柄淮水剑，一套点霜剑法，踏破十四州，给后世留下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水涟脸色明明暗暗的看着寸步不让的李明实，想起关于她的传闻。
　　身为金丹峰主为世人所不耻，却是黄天大魔境内唯一的活口，莫名自逐霜宫，断筋脉废修为沦为废人。百年时光，竟重头再来修至元婴大圆满。
　　水涟收起对后辈的轻视，他真气飞转气息微吐，断曲再续。沅江啼由一股湍流变为奔腾之水，暗藏的杀机化为显而易见的滔天杀意。
　　“凝霜，剑五。”
　　磅礴的寒霜之意汹涌而出，却因剑藏于鞘少了锋芒，破不开沅江啼。水涟再提一口气，曲调突变，奔腾之水如从九天而降。
　　“灵甲锦衣！”
　　凝霜在前，灵甲在后，护于李明实周身，但挡不住九天之水。冰霜碎裂，一道道冰棱被天水裹卷反而刺向李明实。
　　“噗——噗——噗——”
　　李明实连连喷三口血，胸前的灵甲破碎，淮水剑被击飞插在峡谷岩壁之上。李明实垂头半跪在地，粘稠的血自口中滴落成线，黑发散落遮住她的神情。
　　冰墙碎裂，露出安静如睡的秦澜。
　　浑身剧痛让李明实变得迟钝，艰难的转头后目光粘在秦澜的身上。
　　“李道友，可惜淮水剑并未认你为主，无法出鞘威力大减。”
　　“哈...哈...哈...”
　　李明实喘着粗气，并未理会水涟。目光依旧粘着秦澜，胸膛起伏的越来越快，浑身不受控的颤动，口中轻念：
　　“剑来...”
　　“什么？”
　　横插于岩壁的淮水剑微微颤抖。
　　“李明实，我是不是管不得你？”
　　“可是我...秦某做了什么让你误解？只是结伴而游不好吗？”
　　“我想...我是在乎你的...”
　　“你可原谅我？”
　　...
　　心中酸极却未生怨怼，李明实发颤的越发厉害，她垂着头沙哑的唤道：
　　“剑来...”
　　淮水剑清晰可见的抖动，引落碎石。
　　“李峰主，请。”
　　“秦某可否先赊李峰主万金，听一听金府灭门有何蹊跷？”
　　“明实，往后若是伤痛气郁，不必忍耐，都可说与我听。”
　　“明实，在生气吗？”
　　过往的一幕幕映在眼前，是苦是乐，是心酸是欣喜，终随着一片桃花飘飘摇摇，止于一句：
　　“不息林，秦澜。”
　　...
　　“剑来！！”
　　李明实仰天一声长啸。
　　“嗡——”
　　淮水剑应声而来，落入李明实掌心，残缺的断剑熠熠生辉，白霜迅速蔓延凝结，自断口处凝结出剩余的剑身与剑锋。
　　淮水剑，出！
　　李明实持剑起身，双眼发红，真气极致的运转带动淮水剑阵阵剑鸣，陈笙练剑的身影浮现脑海，李明实低呵道：
　　“凝霜，剑六。”
　　霜气在空中凝成一柄巨大的淮水剑模样，刺向水涟。水涟皱了皱眉，此番剑势不同以往，他举笛低吹：
　　“角音，赤城阵。”
　　此音一出，以守为主，剑气如阵，如兽入沼泽，粘腻不前。可水涟并非像外表一般轻松，鼻腔的血腥味，让他的心沉了又沉。水涟深吸一口，气沉丹田，笛声更胜，如城池般碾向李明实。
　　“噗！”
　　李明实不敌水涟被掀飞，后退踉跄却被绊倒，是秦澜的躯体。李明实跌坐在地，双目圆瞪的看着脚边无声的秦澜，她的头恰好冲着李明实，半阖的眼睑中是一对黯然无色的眸子。
　　李明实难以置信的看着毫无声息的秦澜，胸膛剧烈起伏，情绪翻腾，血气喷涌，却在临界的那一刻，一切内敛归于平静。李明实面无表情的起身，右手一勾，掉落的淮水剑顺从的飞入主人手中。她僵直的绕过秦澜的身躯，再一次挡在秦澜身前。
　　天地轰鸣，灵气倾泻而来。
　　李明实双眼一眨不眨的承受着远超极限的灵力，她向前迈出一步，印下一枚血脚印，淮水剑指向水涟。
　　“剑七。”
　　水涟气息不绝，笛声不断，赤城在空中映出蜃影，寒霜剑气大破城门，掀翻城内三十六阵旗，剩下十三阵旗迎风作响。李明实缓慢的挽剑，引动灵气追随，淮水剑所过之处如有涟漪般，她再踏一步，印下一枚血脚印。
　　“剑...八！”
　　北风过境，剑意未到，剑风先至，霜雪漫天吹断十三阵旗。水涟来不及换曲，剑八已至。
　　寒霜破赤城。
　　“呕...”
　　水涟捂着胸口呕出一滩鲜血，他气息不稳的晃了晃。水涟擦净笛上的鲜血，玉笛轻颤的抵于唇齿。
　　“徵音，悲欢客！”
　　断生断死，悲欢客。此曲一出，杀意铺天盖地。
　　李明实艰难的持剑抵挡，双腿稳扎，依旧生生被逼退半寸。仅仅是这半寸距离，刺痛李明实双眼。她经脉大开吸取灵气，脑中一遍一遍的演示着陈笙身法，双手持剑颤抖的挥出：
　　“剑九！”
　　李明实再踏一步！
　　与此同时，她五官溢血，滴落在地。当今霜宫沈蛰大乘期方能使出剑八，李明实这一步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悲欢客与剑九在空中相遇，招招破碎，激出阵阵气浪。
　　水涟止不住的后退数丈才稳住身形。气浪消散，尘埃落定，满目疮痍，却见李明实以剑撑地半步未退，以身为盾，护下身后一方弧形净土，而秦澜安静的躺着那里。
　　水涟曲声不停，剑九已消，可悲欢客未完。然而就在此时，天际飘来一片雷云，水涟瞪大眼睛的看向雷劫。他是分神初期，引不来雷云，那么...
　　李明实身着的白衣早已破碎染红，她平静的看着头顶的雷云，淮水剑的寒光映向天空，直刺云霄。雷云翻涌雷劫迟迟未下，在空中形成九个雷漩。
　　竟是九雷合一！
　　悲欢客至，九雷齐发。这一刻，李明实反而心无杂念的将淮水剑，轻轻一划，说道：
　　“剑十。”
　　生死一剑！
　　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眼的光芒暂时掠夺了水涟的五感，片刻的失察过后，水涟眯着眼从灰烬中看到浑身焦黑的李明实屹立不倒，破碎的皮肤片片剥落，在空中消散成粉，新肤迟迟未生。水涟却心中明了，李明实已经步入分神，不过消耗太大，他高声说道：
　　“李道友，点霜十剑尽出。水某尚有一曲，你败了。”
　　李明实转动眼珠，看向水涟，手中依然紧握着淮水剑。
　　水涟将玉笛举起，怪异的曲调传出：
　　“羽音，洪荒法。”
　　诡异的曲调似乎要把人带回太初混沌未开时，李明实的双眸渐渐迷茫，意识混乱，仿佛溺于洪荒之流中。昏沉的脑海中突显：
　　“小娃，醒醒。”是老祖陈笙。
　　“明实妹妹，醒醒。”是沈风铃。
　　“李姑娘，醒醒。”是沙洲柳芝芝。
　　“李恩人，醒醒。”是贫妖窟的众妖。
　　一声声呼唤中，李明实清晰抓住一道熟悉的声音。
　　“明实，醒醒。”
　　李明实费力的睁开双眼，秦澜一如初见，眉眼含笑的看向她。李明实看着秦澜飘渺的身影上前半步，急切的问道：
　　“你...”
　　“嘘。”
　　秦澜食指抵在唇边，她勾起唇角，右手一挽取下一截枯枝，如当初在君山沼泽指点李明实剑四一般问道：
　　“你学不学？”
　　李明实怔愣了片刻，颤抖的依言举剑效仿。秦澜贴在李明实身后，枯枝引导着淮水剑。
　　挑，刺，回身...
　　二人同步而舞，衣袖贴合，李明实不由自主的侧目盯着秦澜，秦澜察觉微微一笑，佯装严肃的说道：
　　“专心。”
　　招至结尾，剑尖推出，形成前所未有的磅礴剑意。
　　李明实猛然睁开双眼，看着远处吹奏的水涟，嘶吼道：
　　“剑，十一！！”
　　一剑破万法！
　　天地失色，风云涌动，玉笛碎裂，鲜血迸溅。
　　水涟几番翻滚后，勉强爬起，一道剑痕从右脸划至左腰，几乎把他剖开。水涟来不及喘息只见天际一抹红影，另一股分神之力袭来，他口中混着鲜血的低喃道：
　　“魔女。”
　　水涟纵有不甘，但心知大势已去，他深深的看了眼李明实，捂着伤口往反方向遁去。
　　“明实妹妹。”
　　沈风铃姗姗来迟，她急切的唤道，却不敢触碰眼前破碎的人儿。李明实转动眼珠看向沈风铃，片刻后目光却越过沈风铃，那里有一道白色虚影。
　　秦澜见李明实看了过来，眼眸含笑的对她点了点头。
　　微风拂过，白影随风消散。
　　清泪滑落脸颊，淮水脱手坠地。
　　“不...”
　　--------------------
　　啊啊啊，家人们，要大踏步完结了！


第65章 
　　流言四起，异象频生。
　　“赤刀派都死了啊，那个...那个山头都平了！”茶馆内，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啊？这是得罪人了？”那名看起来呆木的男子愣在当场。
　　“哎呀，我跟你说...”
　　另一名看起来的鸡贼的男子用手遮掩着，凑近呆木男子耳边，煞有介事的说道：
　　“是天谴啊！”
　　“天谴？！”
　　呆木男子大惊，鸡贼男子连忙捂着对方的嘴，说道：
　　“小点声，别被老天爷听见了。我亲眼所见，当时赤刀派头上有两个太阳！其中一个它...它掉下来了！”
　　呆木男子惊呼前，被鸡贼男子提前捂住了嘴，说道：
　　“你说这不是天谴么？”
　　呆木男子连连点头，偷听半响的店小二忍不住插嘴说道：
　　“客官，那仁宗怎么能破解？我听说三圣门也是此景，请了仁宗做法，虽也有死伤，但是保住了血脉。”
　　鸡贼男子不耐烦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店小二，说道：
　　“要不说三宗已逝，仁宗得道。诸位，大势变了。”
　　说罢，鸡贼男子一幅‘你懂的’表情。
　　同样坐在二楼偷听的沈风铃白眼翻上天，说道：
　　“我呸，就它嫌疑最大。”
　　对面的人轻笑，落下茶杯。
　　“怎么？我说错了？”
　　沈风铃娇声问道。李明实摇了摇头，声音清冷的说道：
　　“三宗已逝，仁宗得道。意在蛊惑，实则胡言。”
　　“它就差把独吞天下写脸上了。”
　　“妖宗、魔宗当真无人？”
　　沈风铃支着脑袋，想到二宗中只有施晴能说道两句，于是努了努嘴说道：
　　“无人。”
　　“难怪仁宗明目张胆。”
　　李明实平静的说道，沈风铃不满的瘪了瘪嘴。这时一只云雀扑闪着翅膀飞来，沈风铃取下传信，眉峰一挑说道：
　　“又有两颗幻日。”
　　“何处？”
　　“一个在南洲群岛，另一个嘛...”
　　沈风铃不怀好意的咂咂嘴，看向李明实。李明实平静的抿茶回看，沈风铃缓缓说道：
　　“霜宫。”
　　李明实闻言皱了皱眉，沈风铃继续说道：
　　“好妹妹，你去查哪个？”
　　不待李明实回答，沈风铃摆了摆手说道：
　　“好了好了，去南洲一趟光路途就要个把月，我去吧。你早去早回，免得心有惦念。”
　　沈风铃直截了当的戳破李明实的魂不守舍，李明实微笑的点了点头。
　　即使深夜，空中的幻日也不曾落下。
　　沈蛰立于山巅，举头望向幻日，夜风吹的玄袍猎猎作响，他的思绪回到过往。
　　...
　　“裘宫主...没了...”一名霜宫弟子闯入少宫主的书房，颤颤巍巍的说道。
　　“什么？我爹死了？”裘斐从娇娘怀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踉跄下地，踢翻了酒壶。他醉醺醺的抓着报信弟子的衣领，瞪大眼睛问道：
　　“你再说一遍？”
　　报信的弟子恐惧的看着裘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句。裘斐一脚踹开他，转身嚷道：
　　“沈蛰，他刚才说什么？”
　　“宫主，殒命了。”沈蛰立于角落，平静的说道。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片刻愣神后，裘斐放声大笑，兴极时推开门窗，俯瞰连绵山脉和忙碌的弟子，说道：
　　“终于，是我的了！终于，没人管我了！”
　　裘斐醉醺醺的几个踉跄，站在沈蛰面前，趾高气昂的说道：
　　“叫一声宫主听听。”
　　“宫主之位，向来认符不认亲。少宫主需...”
　　“啪！”裘斐甩了一个响亮的嘴巴，沈蛰的脸颊立马红肿。
　　“狗奴才，我六岁就摸过玉符，六岁！”
　　沈蛰垂下眼眸，低声说道：
　　“宫主。”
　　“哈哈哈哈。”
　　裘斐仰天大笑，在屋中转走，手中的酒水散落一地。
　　...
　　“我答应你。对于你们而言，我比狂妄的裘斐更好控制。”
　　沈蛰看着养育自己的霜宫，背对蛇形烙印的黑衣人说道。
　　“呵呵，你也更有心机。”
　　蛇形烙印的黑衣人从黑暗中走出，伸出苍老的手，抚上沈蛰的脸颊，在他耳边说道：
　　“主人能扶你坐上宫主之位，也能随时将你换掉。”
　　沈蛰忍气吞声的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晓。”
　　...
　　思绪回到现在，沈蛰哑笑，这些年他为护全霜宫，没少替人做脏事。就连“天下妖魔，当斩尽斩”，也利用成排除异己的手段。
　　“兔死狗烹么？”
　　他低声说道，目光低垂落在诺大的霜宫，他一如既往的深爱着它，不曾有半分私心。
　　“传刑堂长老来。”
　　一道黑影得令，自林中窜走，不多时刑堂长老便到。
　　“冯长老。”
　　沈蛰点头示意，冯长老拱手行礼，他对于这位恪尽职守的宫主敬佩有加。
　　“沈宫主。”
　　沈蛰走进冯长老，卸下腰间的玉符递给对方，冯长老瞪大双眼，沈蛰笑了笑说道：
　　“冯宫主，往后拜托了。”
　　不待冯长老反应，沈蛰气沉丹田，一道传音响彻：
　　“所有霜宫内外门弟子，速来试炼台集合！”
　　声过之处，灯火渐亮，人影攒动。
　　沈蛰看着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真气运转，大乘期威严散开，沈蛰右手一展伏生剑应邀而来，他朗声说道：
　　“霜宫弟子皆看好！”
　　他自山巅虚踏一步，悬于空中，右手一抬赫然是生霜剑一，伏生剑剑身覆以白霜。沈蛰步伐变换，剑身上挑，接连生霜剑二。
　　剑二引来寒风，剑势陡然，奋力一刺，是以生霜剑三。
　　碎雪飘飘洒洒，夜中月下，一道身影立于高空，沈蛰身形一矮，伏生剑横斩推出，冰霜剑气凝结成半月形，划破天际，乃凝霜剑四。
　　下方的弟子纷纷抽剑效仿，试炼台上整齐划一随着沈蛰而动。剑气破空之声，引得沈蛰垂目，他见之心中畅快，再次昂首看向幻日，目中多了一份决绝。
　　剑五接踵而至，霜宫被风雪包裹，在空中形成无数剑形冰棱围绕沈蛰周身。他手腕翻转，剑速突快，真气又运上一层楼，冰棱剑阵之中凝结出一柄巨大的伏生剑，剑六蓄势待发。
　　沈蛰提气，身形闪转，伏生剑寒光凛然，剑七已成。沈蛰阖上双眼，此前凝结的冰剑随心而动，形成巨大圆环缓慢转动，沈蛰周身隐有火焰，乃燃烧神魂之像，缓缓演出剑八。
　　一人身后万剑成！
　　沈蛰猛然睁开双眼，耐着燃魂之痛，目光一一扫过霜宫弟子的脸，最后停在托付的冯长老，沈蛰点头示意后，朗声说道：
　　“今日沈某将用毕生所学，碎幻日，破谣言。”
　　话落，风起，寒霜直冲云霄，风雪障目，霜宫弟子不断擦拭眼前努力看清空中的沈蛰。伏生剑一声长鸣，沈蛰坦然一笑，双足发力，冲向幻日。
　　八式合一，万剑齐动。
　　临近幻日，灼烧的火焰噬去他的衣衫骨肉，沈蛰却在最后一刻看清景象，心中畅快，以剑指天，他料想的没错。
　　大乘期的自爆非同凡响，瞬间地动山摇，白芒笼罩犹如白日，片刻后震耳轰鸣传来。霜宫弟子东倒西歪的跌坐在地，待到他们揉清眼睛，再看向夜空时，只有一轮明月，幻日已消。
　　可霜宫弟子却各个红了眼眸，他们听沈蛰消散前说道：
　　“沈某罪孽，但霜宫不屈于人！”
　　李明实抬手接下一片雪花，碎雪融在掌心，不远处的便是霜宫。方才白芒闪过，众人遮目避之。李明实以分神之姿却看了个仔细，白芒中一张血色阵纹一闪而过。霜宫子阵爆裂，意外暴露笼罩整个天空的主阵。
　　“弥天大阵。”
　　李明实轻声说道，弹落掌中的水渍，她毫不留恋的折身而返。
　　这一夜，隐居各地分神之上的强者，皆有所察觉的望向天空。
　　“你感受到阵中有同族气息？”
　　林声的声音罕见的带着意外。
　　“并非同族，尚未化龙。”
　　林声点点头，方要说什么，只见一道白影落于院外，林声收声离去。李明实看着鱼池前的轮椅，明亮的眸子暗了暗，她安静的走近，轻声问道：
　　“何时醒的？”
　　“两周前。”
　　秦澜撒了一把鱼食，小白鱼欢愉的搅动着水面。李明实点了点头却哑了声音，竟觉坐在轮椅上的秦澜，有些生疏。反倒是秦澜洒脱的笑了笑，主动说道：
　　“闭关突破到分神期？”
　　李明实默默的摇了摇头，目光始终粘在秦澜花白的长发，心中把原因猜了个七八分，她抿了抿唇说道：
　　“抱歉，我...”
　　秦澜摆了摆手，打断道：
　　“明实。”
　　说罢，她双手发力调转轮椅，面对李明实，眉眼含笑的说道：
　　“你闭关的百年，我仔细想了，你应是早就原谅我了。”
　　声音梗在喉头，李明实有些茫然的看着顿悟的秦澜，不知此话何意。秦澜继续说道：
　　“彼时，我患得患失的失了自我，亦忽略你的不安。你怕仍是误会我，才叫我主动，对不对？”
　　李明实安安静静的点了点头，心脏却跳的越发的快，指尖轻轻搓捻透着紧张，秦澜见之一笑，说道：
　　“所以，明实可否再问我一遍？”
　　“问什么？”李明实听到自己轻声说道。
　　“当初的问题。”
　　“秦澜...你有没有想对我说的？”
　　李明实不确定的问道，心中隐有期待，也有酸涩。
　　“有的”
　　秦澜点点头，如初见时的自信，薄唇轻启，她说道：
　　“我想吻你。”
　　--------------------
　　往后老秦和修勾只有甜蜜和更甜蜜~
　　最后一个故事，会把挖的坑都填了的（卖力填土ing


第66章 
　　“奇怪。声声的情报不可能错。”
　　沈风铃悬停在南洲群岛上空，眯眼看着天空，却只有一个太阳。沈风铃皱了皱眉，南洲并非传统门派，而是各个渔村联合自治，作风彪悍，在海上形成不可忽视的势力，而下方的似乎只是个普通渔村。
　　“难道已经臣服仁宗？”
　　沈风铃低声呢喃，随即以红纱掩面混入渔村，而那双水灵的眸子依旧勾人。沈风铃才进入村子没多久，便察觉了怪异，无论男女老少虽在各自劳作，确如执行任务一般，缺少生气。
　　忽而一名渔妇抬头时的目光正巧对上沈风铃，沈风铃浑身冰凉，这对麻木的眸子，她曾见过。
　　西凉山，人畜。
　　沈风铃愣神的片刻，斜后方暗箭射来，她立刻回神红绫翻飞，暗箭顿折的同时，一名蛇形烙印的黑衣人被吸了过来。沈风铃左手掐着来人的颈部，五指抠入血肉，鲜血直流。
　　“阴魂不散。”
　　沈风铃目中少了妩媚，多了凌冽，魔功运转那人顷刻间化成干尸。沈风铃右足一跺，一股强劲气浪汹涌开来，掀翻茅屋。
　　“都出来吧。”她寒声说道。
　　与此同时，八道黑影齐齐腾空，手持利刃直取沈风铃性命。沈风铃一声嗤笑，淡淡的血雾弥漫，红衣红影如魑魅般穿梭，出现在一名黑衣人身后。他还未作反应，便觉颅骨剧痛咽了生息。沈风铃吃饱喝足后将干尸甩出血雾，其余七人定睛一看皆从头凉到脚，干尸的头骨上裂有五个空洞。
　　沈风铃咂咂嘴，舌尖舔过唇角，她扭着细腰从血雾中现身，娇声说道：
　　“哎哟，就你们几个？这是你们主子给我送口粮来了？”
　　美眸扫过蒙面的七人，四元婴，三金丹，修为最高的乃是元婴大圆满境界。而沈风铃心中却不轻松，其一，元婴虽不似分神稀少，但放在平常门派中也是宝贝，现下直接送出四名元婴，蛇形烙印背后能量非同小可；其二，这几人构不成威胁，此行怕不是取命，而是另有所图。
　　思至此处，沈风铃留了个心眼，她红唇勾起，玉指随意轻点，说道：
　　“下一个，吃你。”
　　被指的黑衣人明显一僵，片刻后反而一声怒喝，横刀劈来决然赴死。沈风铃没有手下留情，红绫直取对方胸口，而余下的黑衣人相视一眼，纷纷拔刀。七人轮流而上，劈上一刀就急急后撤毫不恋战，耐心等待再伺机而动给上一刀，将沈风铃烦的不行。
　　“恼人！”
　　沈风铃一声嗔呵，魔功大开，瞬间分神期的威压倾泻。
　　“呃...啊...”
　　三名金丹者立刻口溢鲜血，青筋暴突，承压而亡。沈风铃的双眸中流过一道红光，唇齿微启，轻轻一吸，那三人的血肉凝成血线皆入她口。
　　刀七看清沈风铃目中的红光后，顶着盛压一声爆呵，真气运转至极致，以元婴大圆满之躯硬抗分神之力。他冲同伴喊道：
　　“时机已至，走！”
　　余下三名黑衣人闻声急匆匆的向一个方向逃窜，刀七不堪重负的咳出鲜血，也抽身速撤。
　　“哈哈哈，你们...去哪？”
　　沈风铃忽然疯癫大笑，她并没有马上追击，而是看到四人即将消失天边，才如狩猎般一跃而起。
　　“回答我啊。”
　　顷刻间，沈风铃便站在稍显落后的一名黑衣人身旁，侧首问道。那人瞪大双眼，惊呼尚未脱口就化为干尸。刀七见状大骇，他没料到沈风铃的身法竟如此之快。
　　“七哥，你先撤！”
　　另两个黑衣人调转身形，抽刀冲向沈风铃，却只阻挡了她片刻脚步。刀七咬紧牙关，埋头冲向另一片岛屿，越过直插云霄的山峰。
　　山丘之后的天坑中，是千余名被困了手脚、堵了口齿的人，他们无助的呜呜呼救着，刀七于空中面对沈风铃，他指向人群，高声说道：
　　“沈魔女，这些人够你吃吗？”
　　沈风铃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微微沉吟后，笑眯眯的问道：
　　“他们才是南洲原住渔民？”
　　“对！”
　　“哦~我不杀无辜之人。”
　　沈风铃在空中踏出莲步，一步步走向刀七，悠悠说道：
　　“我杀你。”
　　刀七嗤笑，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瓷瓶子拔开塞子，一股特别诡异香甜的血味散出。
　　“呃？！”
　　沈风铃右手捂着脑袋，脚步一个踉跄，目中红光大盛，又忍不住深吸了两口，嗜血的冲动喷涌而出。刀七毫不犹豫的将瓶中血饮下，白瓶坠入天坑。
　　沈风铃下意识的去追瓶子，却又止住脚步。她在空中佝偻着身子，面露苦楚，双目红黑交替，似乎有两股力量在身体中争夺控制。黑眸主导的片刻里，沈风铃艰涩的挤出：
　　“这是...？”
　　刀七没有回答，而是放声大笑，他飞到天坑的正中拉响穿云箭，身后深吸一口，目露决绝。
　　“轰！”
　　刀七的血肉混着那道诡异气味，飘飘洒洒的散落到每一个渔民的脸上。
　　弥留之际，刀七回想起这次的任务：
　　“沈风铃以至分神，巧取为佳。此行两个目的，一是，诱出心魔令她大开杀戒，引众怒；二是，移祸不息林。”
　　“我想吻你。”
　　李明实愣了愣，面色平静的半步上前，抬起右手将黑发别于耳后，自然而然的俯身，咬上那副惦念已久的薄唇。秦澜有些意外，随之坦然接受李明实的吸允。
　　洁白的双齿轻轻撕咬着下唇，传来酥酥麻麻，随之湿润的舌尖掠过安抚。秦澜弯了弯眼眸，仰头学之、仿之，肉眼可见的李明实红了耳尖，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渐渐粗重。
　　情起时，李明实忽然双手环着秦澜的颈部，稍显怨怼的用力咬了秦澜的下唇，撇过头埋在对方的颈窝处，胸膛起起伏伏很不平静，像极了气恼小鱼儿埋怨的用尾鳍拍打水面后，又钻进潭中狭缝中等待安抚。
　　“哈！”
　　秦澜笑道，抬手轻抚李明实的黑发，一下一下的缓缓抚平她的情绪，李明实也在秦澜的安抚中卸下伪装，软了身子。从独当一面的分神强者，做回陈潭拥抱中的那尾小鱼。
　　“我是不是太愚笨了？”
　　“嗯。”
　　李明实埋着头，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
　　“呼。”
　　秦澜浸入温泉中，忍不住阖眼舒了口气。即使跟林声熟识，也拉不下脸让她帮扶入浴。现下暖水包裹，秦澜只觉舒服极了。
　　“哗啦——”
　　又是一阵入水声。秦澜阖着双眼，眉峰一挑，悠悠说道：
　　“嗯？我记得是让你出去。”
　　另一边的人呼吸故意放的很轻，却没有搭话，秦澜睁开双眼便见李明实一本正经的端坐水中。
　　“回答我。”
　　“路途劳顿，筋骨酸涩。”
　　李明实平静的梗着脖子说道，耳尖的羞红却暴露的一清二楚。
　　“哈！”
　　秦澜笑道，没再捉弄李明实，招了招手说道：
　　“过来。”
　　李明实闻言挪了过去，即使一脸平静的眉眼低垂，秦澜依旧捕捉到她含笑的目光。秦澜看在眼里，并没有点破，而是抬起手臂。李明实了然的擦洗按摩，力道适中叫秦澜很是吃劲儿，没多久便迷迷糊糊的阖眼。
　　李明实看向侧头浅眠的秦澜，眼中掠过犹豫，又耐不住食髓知味的心思，壮着胆在秦澜耳边轻点。
　　“嗯？”
　　酥麻之意唤醒秦澜，李明实却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连忙避开了视线。
　　“你倒是长进不少。”秦澜半阖着眼，声音沙哑的说道。
　　“不似你。”
　　被抓现行的李明实，不甘示弱的低声嘀咕道。秦澜立马清醒，抬手轻捏下颌，扳正李明实撇开的脸，佯装不悦的训斥道：
　　“顶嘴？”
　　李明实自知理亏，哑了气势，垂下明亮的眸子，倒是一幅犯错的模样。这些小伎俩，秦澜想都不想就知是谁教的。
　　“少跟沈风铃学。”
　　李明实安静的点点头，秦澜这才松手，继而阖眼休憩。李明实见此轻声说道：
　　“回房休息，水中易着凉。”
　　秦澜应声，李明实将她拦腰抱起飞身上岸，用真气快速烘干水分并裹上外袍。
　　秦澜再次迷糊睁眼时已经在榻上，此时李明实正点燃最后一个暖炉。
　　“继续睡吧。”
　　李明实柔声说道，她知道秦澜正是需要多休息的时候。秦澜确实困乏又要昏睡过去，却感觉有人轻手轻脚的躺在身侧。
　　“哎！”
　　秦澜阖眼明晃晃的一声长叹，搞得李明实也有些窘迫，她不满的捏了捏秦澜的手，说道：
　　“早年同塌怎不见你哀叹？”
　　秦澜一声气笑，说道：
　　“现今说不得你，反要挨训。”
　　可被褥之下，秦澜的五指微张，应允李明实的所求。李明实手指顺势滑入指缝，与之十指相扣，笑得十分餍足，又随即眼眸暗淡，夹了夹秦澜的手指说道：
　　“沐浴时，我见你左肋留有一道贯穿剑伤。”
　　她悄悄抬眸看着秦澜，却不见对方动静，于是抿了抿唇，继续说道：
　　“对不起。”
　　李明实轻声道歉着，秦澜侧首看着身旁的小人儿，说道：
　　“我亦早就原谅你了。”
　　自打吐露心扉，秦澜目光所及处总有李明实安静的身影，一两声轻咳都能被喂上热茶，秦澜虽然老神在在的不说，但着实美在心里。
　　直到一日，李明实照例帮她揉搓腿脚，活血舒筋时，一则轰动修道界的消息炸裂传开：
　　「魔女沈风铃于南洲狂性大发，千人命丧黄泉，宛如血魔再临。」
　　--------------------
　　沈风铃：终于轮到我翻车了....


第67章 
　　“哈...呸...”
　　崇山峻岭内，沈风急驰中啐出一口血沫，她黑发凌乱，浑身狼狈，低声咒骂道：
　　“老匹夫。”
　　“老夫早说魔修皆异类，魔女受死吧！”
　　搬山道者手持一截穿山棍，劈向沈风铃。他虽满口正义，其实在修道界的名声并不好，此番纠缠沈风铃也是另有所图。但他站在正义道德的一方，总是叫人说不出二三。
　　沈风铃面色疲惫，一身伤疤，特别是右腹的刀伤尤为严重，反复开裂后，即使有九转血魔功加持，愈合的也越来越慢。她咬着丰唇，耐心全失。
　　“滚！”
　　红绫打在搬山道者的胸膛，攻势凌厉却点到为止，沈风铃意在逃脱。
　　九日前。
　　血雨飘飘洒洒。
　　沈风铃仰天大笑，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南洲天坑。
　　而足下布满了干尸。
　　一对明亮的红眸，格外瘆人。
　　清醒后的沈风铃遇到不少正义的制裁客，她全然不惧。可不息林模糊的山影渐渐清晰，沈风铃的心反而越来越乱，凌碎的脚步踏在不息林的落叶上，发出沙沙声。
　　“声声...”
　　沈风铃小声呢喃着，与在外的不可一世不同，此时她的目中透着慌张。
　　“砰——”
　　透明结界阻挡了她的脚步，空中泛起阵阵涟漪。
　　沈风铃慌不迭的抬手摸向结界，却再次将她挡在外，可空中的飞鸟，地上的虫蚁都能安然通过。
　　这是一道只有沈风铃进不得的结界。
　　沈风铃顾不得满身的伤，奋力拍打着结界高声喊道：
　　“声声！”
　　“声声！！”
　　一声声呼唤回荡在不息林中，直到沈风铃嗓音嘶哑，一双动人的眸子留下慌乱的泪，黑色的身影悄然而至，落在结界内。
　　沈风铃咽了啜泣，胡乱的抹了泪花，急忙说道：
　　“声声，我...你听我..我...”
　　本是满腔被算计的委屈和有苦难言。可看到林声冷漠的双眸，话到唇边，变成了低声的道歉：
　　“我错了...”
　　沈风铃满身伤痕的孤零零站在结界外，如丧家之犬乞求着林声的原谅。林声立于高处，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
　　“废了魔功。”
　　沈风铃耷垂眼眸，泪水弄花了漂亮脸蛋，她咬着唇，不断的摇头拒绝。林声眸中闪过不悦，低声问道：
　　“九转血魔功，害人害己，你在执着什么？”
　　“声声，我没得选...”
　　“沈风铃，你从来都有的选，只是你不舍得。”
　　林声直截了当的拆穿，让沈风铃一怔。
　　言语如刀，顺着伤痕，又刻下新伤。
　　沈风铃呆滞的低下头，十指上的干涸鲜血大多来自自身，失血寒意使她有些瑟缩，满身的泥泞，不堪入目。可即使如此，换不来林声的一句关怀。
　　百年相伴从未心动，如今难临，第一句便是自废修为。于林声而言，魔功从始至终都更为重要。
　　沈风铃忍不住一声嗤笑，感觉自己像是笑话。
　　“是...是我不舍得。”
　　与林声不同，沈风铃从最底层的风月楼中挣扎出来，魔功是她最大依仗。沈风铃抬头看向林声，泪水模糊了视线，情绪决堤：
　　“你高高在上，你一尘不染，你又怎么会理解我的不舍得？”
　　面对沈风铃的歇斯底里，林声没有照顾她的激动，果断转身走向山巅。
　　“砰！林声你给我站住！”
　　沈风铃重重的锤向结界，印出一个血手印，她崩溃的看着林声的决绝背影。林声闻言顿足，也犯了脾气，寒声直言道：
　　“沈风铃，你目的早已达到，你还有什么不满？”
　　“什...什么目的？”
　　“利用不息林的名号，庇护周全，清理仇敌。”
　　凉薄的话语，插入沈风铃的心脏，她忍不住后退半步，难以置信的看着宛如利刃出鞘的林声。
　　陌生又绝情。
　　可是沈风铃双唇颤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沈风铃，我是出不得不息林，不是傻。”
　　沈风铃浑身颤抖的看着林声的背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视线中，她呆呆的哑了声音，只有泪水不断的滴落。她怔怔的从怀中摸出视若珍宝的不息林牌识。
　　“啪嗒，啪嗒——”
　　淅淅沥沥的小雨，混着泪珠，滴落在牌识上。
　　“哈哈...哈哈哈...”
　　沈风铃双肩耸动，低声笑着，拇指胡乱抹着牌识上的水珠，却抹不干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性突生，红雾震荡开来，气浪催弯枝杈，落叶纷飞中她仰天大笑，悲从心起。
　　漂泊一生，命若浮萍，终无归处。
　　沈风铃突然收声，平静的俯下身，将日夜揣在怀中的牌识放在地上，轻轻推入结界。
　　她忽然不想要了。
　　可诚实的目光还是粘在结界内，静静躺着的牌识。并非是它能带来的无上荣光，更因为是林声赠与的唯一品。
　　可沈风铃的服软、示好、一切付出，都是另有目的。
　　可沈风铃的服软，示好，一切付出，都可以解读成另有目的。
　　沈风铃刺在心中，百口莫辩。
　　激荡情绪勾起蛰伏的心魔，趁虚而入。神识撕扯的剧痛，让沈风铃跪坐在结界外，双手抱着头颅，面色苦楚。她很怕疼，但从来没说过，因为只有被在乎的人撒娇才能换来嘘寒问暖，可沈风铃不是。
　　阴影中，沈风铃独自忍着伤痛，压着心魔。
　　只不过，这一次她格外的绝望。
　　“啊——！”
　　一声彻骨的痛苦哀嚎，穿破云霄。
　　林声面无表情的顿足在山巅，黑衣猎猎，如她的人一般寡情。片刻后，右脚轻抬，沉默的走向主院。
　　只不过，在食指抠出一枚清晰可见的指甲印。
　　冰冷的雨水，混着落叶，泥泞了山土。
　　沈风铃阖着双眼，仰面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拍打，泥沾满身。
　　林中忽而一道白色的身影走来，静静的站在沈风铃旁边，替她举着纸伞。沈风铃察觉寒气被逼退，她缓缓睁眼，自嘲的说道：
　　“妹妹，我是不是很龌龊？你...是不是也看低我...”
　　一只黑眸，一只红眸，死死的盯着李明实。李明实心中一沉，却不露声色的轻声说道：
　　“不会。”
　　如当初沈风铃在霜宫下接应李明实一般，她俯身将沈风铃搀起，护在怀中。依照秦澜之前的指点，李明实将沈风铃带到不息林山脚处的一座隐蔽山洞中。
　　洞中，石塌石桌一应俱全。
　　沈风铃目光怔愣的坐在榻上，如往日的鲜活大相径庭。李明实忍不住皱了皱眉，她用温水湿润了帕子，轻柔的将沈风铃脸上、身上的脏泥擦净。
　　哗啦哗啦的清洗帕子声，唤回了沈风铃的神智，她的目光愣愣的随李明实而动。李明实折身而返，感受到对方的回神，她抬起沈风铃的手，一边用温热的帕子仔细擦洗，一边说道：
　　“沈姐姐，这几日先在此处安养。”
　　沈风铃呆滞的点了点头。李明实平静的为她将身上的伤口尽数处理妥帖，末了微微一笑，安抚着情绪溃败的沈风铃。
　　“好生休息。”
　　“我...睡不着...”
　　“无妨，这几日我都在此。”
　　“嗯。”
　　沈风铃的声音透着些安心，紧绷的全身渐渐放松，顺着李明实的力道，慢慢躺在榻上，李明实将被褥替她盖好，目光又落在沈风铃惨白的脸色，以及一双触目惊心的异瞳。
　　“心魔渐盛，我...压不住了...”
　　沈风铃知晓李明实在看什么，声音虚弱的说着。
　　“我听闻，修此功者终会被血魔夺舍？”
　　“是的。”
　　沈风铃惨笑着肯定道：
　　“九转血魔功，是为血魔寻找合适胚胎，九转夺舍，一举复活。可惜，千秋万载，数代胚胎不是被世人集众力抹杀，就是在修炼时受心魔影响，癫狂而死。”
　　她又是一声自嘲，继续说着她的结局。
　　“无一善终。”
　　李明实闻之心中难受，却没有表露，她理解沈风铃为何会选择一条明知结局的不归路。
　　夜色渐临，洞中烛火摇曳。
　　李明实安静的坐在塌旁，听着沈风铃拉着李明实的手，自顾自的小声诉说：
　　“妹妹，我...若大仇得报，定愿自废修为。可鳞甲妖已经现身，大乘期的修为更胜与我，你叫我如何放弃？”
　　“嗯。”
　　“妹妹，南洲是他们不知何处寻得一滴血魔精血，故意诱出我的心魔...待我再清醒，已酿成祸。”
　　“嗯。”
　　“妹妹，这些年来，我宁可饿的自损身体，也没有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嗯。”
　　“妹妹，我...脑袋和身子都好疼。”
　　“嗯。”
　　...
　　李明实端正的坐在石塌旁，轻轻拍抚缩在被褥中，泪流满面的沈风铃，耐心的回应着她的每一句。沈风铃神情着急，似是找到仅有的救赎，攥着李明实的手紧紧不放，絮絮叨叨着积攒已久的委屈和心酸。
　　“妹妹，我...好难受...”
　　“我知道。”
　　李明实平静的点了点头。
　　李明实同样知道。
　　沈风铃字字句句不提林声，但字字句句都是想说给林声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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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自沈风铃回来已经三日。
　　她日日都不安生，心力憔悴至极才能勉强入睡。
　　此时李明实坐在石塌旁，目光落在疲惫而眠的沈风铃的侧脸上，梦中的她依旧皱着眉头，苍白而破碎。忽而洞外传来有规律的声音。
　　“咚...咚...”
　　李明实心意一动，悄然起身落在洞外，只见秦澜支着双拐，一步一蹒跚的艰难走来，白衣下摆与靴子上沾了不少泥巴。李明实皱了皱眉，三两步上前搀扶秦澜，却被她摆摆手，拒绝了。
　　“沈风铃如何了？”
　　“身伤已愈，精神近溃。”
　　秦澜点点头，走向石洞，却见沈风铃已经醒来，眼巴巴的看来。
　　“秦澜...你...你来是声声说什么了吗？声声有没有说什么！”
　　沈风铃慌不迭的跑向秦澜，一把攥住秦澜的手，险些把秦澜撞个踉跄。
　　只见沈风铃的眼中布满血丝，骨骼外露，已经瘦脱了相，哪里还有半分笑盈媚态。秦澜犹豫一下，从芥子囊中摸出不息丹说道：
　　“林声给你的。”
　　“当真？她...她还是在意我的。”
　　沈风铃难以置信的将不息丹捧在手中，指尖微微颤动，紧接着急促的问道：
　　“她还说什么了？”
　　秦澜一时凝噎，最终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沈风铃的眼中滑过一丝失落，捧着不息丹，喃喃的自我宽慰道：
　　“无事，无事。她大抵还在生气我，气消了便好了。”
　　她就这么捧着丹药，呆呆的坐回石塌上，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随后沈风铃像是意识到失态，吸了吸鼻子，抹掉泪花，冲李明实挤出笑容说道：
　　“妹妹，我无事。秦澜应该是来寻你的，你们回山巅吧。”
　　终是拗不过沈风铃，李明实跟秦澜亦步亦趋的回到山巅。
　　“当真是林前辈给的不息丹？”
　　“非也。”
　　李明实眼神暗了暗，果如所料，于是低声说道：
　　“林前辈，当真...薄情。”
　　“非也。”
　　秦澜双手撑着拐杖，依旧一幅老神在在的模样，她别有深意的看向疑惑的李明实说道：
　　“我太了解林声，她若心狠，不息林方圆百里沈风铃休想踏入半步。此番结界设在山腰处，你可知用意？”
　　李明实如实的摇摇头，秦澜悠悠说道：
　　“林声终归是无法接受魔功，也终归是被沈风铃动摇。设结界是她的底线，但在山腰处却有私心。即使沈风铃惹了众怒，你可见有人敢到不息林要人？”
　　李明实有所领悟，这番细想，石洞怕也是林声不便明说，借由秦澜之口吐露的偏袒了。
　　堪堪回屋，李明实便把秦澜推抵在门上，隐忍了一路的小情绪一览无遗。
　　“你腰伤未好，山路陡峭，可是故意气我？”
　　“哈。”
　　秦澜看着蹙眉不悦的李明实，笑而不语。
　　李明实见她不爱惜身体的样子，更是拱火，眼刀狠剜后，赌气似的仰头咬上秦澜的唇泄愤。秦澜起初一愣，而后来之顺之，低头品尝，心中不由得感叹，话虽生硬，唇倒是极软的。
　　“哈...”
　　先发制人的李明实率先败下阵来，她垂着眼眸，避开秦澜的目光，忍不住轻喘，耳尖红的一塌糊涂。
　　她搀着秦澜回到榻上，秦澜侧首爬匐，眯眼享受着李明实的按揉。纤细的手指按压秦澜紧绷的小腿，李明实又回想到秦澜蹒跚而来，靴上沾泥的样子。
　　“我...心疼你。”
　　“晓得的。”
　　“下不为例。”
　　“嗯？你还想夜不归宿让我寻你？”
　　秦澜倒打一耙，她微微睁开眼眸，盯着闻言愣住的李明实。李明实心虚的避开视线，乖巧的端坐在榻上，顶着直勾勾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秦澜才算满意的作罢。
　　此番受伤让秦澜也消瘦了不少，她病弱的阖眼爬匍着，原本花白的长发调养成灰黑色，凌乱的散落，让本就风韵的秦澜，别有一番滋味。
　　李明实的目光频频轻落，看的心中骚挠。
　　两情相悦，心意已通。
　　李明实壮着胆子，仍有些生疏的轻手轻脚的压服在秦澜背上，手指蔓上秦澜的指尖，她用鼻尖微微顶蹭秦澜裸露的后颈，却见秦澜毫无反应。李明实蹙眉，有些小情绪的抿了抿唇，再次用鼻尖蹭了蹭秦澜的颈部。
　　可秦澜依旧没理她。
　　“秦澜。”
　　“嗯。”
　　“你...已许久...未与我亲近。”
　　李明实梗着脖子，眼神飘忽的吞吞吐吐的说道。秦澜闻言心中一乐，她早就猜破李明实的心思，故意冷淡的回复道：
　　“哦。”
　　李明实果然锁紧了眉头，眼中有些失落。她等了片刻，见秦澜再无言语，不确定的问道：
　　“无他？”
　　“不然呢？”
　　秦澜佯装虚弱的翻身面对李明实，轻声说道：
　　“难不成李道友要强求秦某？”
　　“瞎说！”
　　李明实慌乱的急急捂住秦澜的嘴，整个脸“腾”的通红。秦澜眉眼含笑的努嘴亲了亲李明实的掌心，说道：
　　“今日我累了。”
　　“嗯。”
　　李明实不敢再说什么，手忙脚乱的给她盖好被褥。秦澜拍了拍身侧的塌，示意李明实躺下后，一把将人圈在怀中，仍能感觉到小鱼儿的浑身僵硬。
　　秦澜满意极了。
　　李明实侧躺将秦澜眼睑下明晃晃的乌青，看个仔细，她眼中露了心疼，轻声耳语：
　　“这几日，没睡安生？”
　　“嗯。上次李道友进了石洞，可是百年未出，秦某如何安生？”
　　李明实闻言耷拉了眉眼，扽了扽秦澜的衣角，声音也低落的说道：
　　“说好不提了。”
　　秦澜阖着眼笑了笑，抬手揉了揉李明实的黑发。李明实自知秦澜心中的后怕，安生的缩在她怀中认真的说道：
　　“秦澜，我不会再离开你。”
　　“好。”
　　秦澜又是满意极了，谁让这是李明实能说出最动人的情话。
　　“后几日也麻烦明实了。”
　　秦澜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汗，对面盘坐的是同样喘息着的李明实：
　　“无碍。现下是你炼化天劫雷力的关键时刻，我自当尽力。”
　　秦澜悉心感受着母雷丹田中的天劫雷力比之前更加温顺，有了李明实以天地灵气相辅，确实事半功倍。
　　“有人寻你。”
　　忽而，林声悠悠一道传音。李明实和秦澜二人皆是惊讶，起身迎到蜿蜒而上的小路。却见一名风尘仆仆的陌生女子，头戴红色抹额，身着甲胄，背负长枪，喘着粗气走来。
　　“可是李明实前辈？”
　　女子双手抱拳，目中刚毅，金丹后期的实力，但不似宗派弟子。李明实平静而疏离的点了点头，没有应声。
　　“在下陈茹，特来请前辈相助。”
　　说罢，陈茹从怀中摸出一块赤玉。李明实和秦澜相视，目光又落在赤玉上。李明实识得这玉，是当年柳芝芝在沙洲集市所买的。
　　“故人曾说，若遇生死难题，前辈或可指点出路。”
　　“柳姑娘如何了？”李明实这才淡淡开口。
　　“芝芝她...早已病逝。”
　　陈茹的眼中划过一丝悲伤，李明实闻言轻叹。当年与柳芝芝有数面之缘，但终归仙凡有别。百年已往，想来柳芝芝已是寿尽。
　　“何事？”
　　陈茹闻言赫然双膝跪地，叩首朗声道：
　　“幻日突显，请李前辈救救沙洲子民。”
　　又是幻日。
　　李明实的心沉了又沉，除了臣服仁宗血洗异端外，只有沈蛰自爆成功拯救了霜宫，况且...思至此处，李明实微微侧头看向秦澜，恰巧碰上对方投来的目光，仿佛等待着答案。
　　“请起。”
　　李明实隔空一托，淡淡的说道：
　　“故人之托，李某自当尽力。”
　　秦澜闻言暗中垂了目光，却听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然李某现下要事缠身，实属无法亲临沙洲。”
　　“李前...”
　　陈茹闻言焦急的半步上前，但被李明实制止。
　　“你去中州寻城主陆惟一，陆城主为人心善，你向她说明情况，她会帮你。”
　　确实，幻日涉及仁宗，陆惟一或许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陈茹谢过李明实后独自下山，目中难免有些失落，再转辗去中州，不知是否来得及。可陈茹暗中攥了攥拳，心中发誓定要护全沙洲。
　　“站住。”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陈茹心中大骇，她居然没察觉有人靠近，长枪瞬间直指来人。当陈茹看清来人后，心又凉了半截。
　　竟是沈风铃。
　　“魔女...”
　　陈茹目露警惕，艰涩的挤出声音。
　　“沙洲有多少子民？”
　　“七百余人。”
　　陈茹的心脏突突作响，特别是看到沈风铃一黑一红的诡异眸子。纵使沙洲偏远，陈茹也听说过魔女沈风铃行事乖张，在南洲魔性大发屠戮千余人。
　　“我随你去。”
　　“...？”
　　陈茹的疑惑溢于言表，她犹豫了半响，试探说道：
　　“此行是去救人。”
　　“是。”
　　枪尖下滑，陈茹死死盯着沈风铃，沉默后终归还是说道：
　　“我...不理解。”
　　沈风铃如折戟沉沙般磨平了锋芒，目光低垂的说道：
　　“我有苦衷。”
　　--------------------
　　【预收文】开派老祖竟成我的修炼炉鼎
　　笨拙隐忍护卫犬1 x 精神分裂钓系姐0
　　澹卿第一百三十七次与炉鼎结契失败后，从山里捡了个疯子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她结契成功了。
　　合欢宗主也顾不得疯子来历，喜极而泣的砍了院子里的铁树，烧香告知老祖宗小师妹有炉鼎了。
　　当极为诱惑的美人匍在榻上，半哑着嗓音问道：
　　“小朋友，你知道我是谁么？”
　　澹卿拉好衣衫，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
　　“嗯，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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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幻日当头，如坠星悬于一线。
　　“沈前辈是来救人的。”
　　陈茹挡在沈风铃前，怒目而视低声说道，银枪直指面色不善围着的二三人。
　　“她？俺老粗只听说这娘们儿吃人肉，喝人血。”
　　“叫她滚！我们还不用一个魔头来施舍。”
　　“你！”
　　陈茹咬牙看向出言不逊的男人，可目光又瞅见男人身后缩着身子的妇孺，皆是一脸忧恐，陈茹也哑了辩解的声音。
　　这时一只手轻轻压下陈茹的枪杆，沈风铃自陈茹身后上前，静静的瞥了一眼，分神强者不怒自威，唇启唇合道：
　　“我只说救人，哑巴也是活口。”
　　男人畏缩的咽了咽唾液，这时一名男子才笑着从人群中走出。
　　“朱屠你太失礼了，小生仇不求，见过沈前辈。”
　　仇不求抱拳行礼，可沈风铃只觉他虚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轻扫此处不过二百人，她直奔主题的问道：
　　“其他人呢？”
　　“沙中绿洲中搭设临时法阵，已经将大半人转移。只是小生等数十人合力才能启动法阵，每每都要被榨干灵力，沙洲异兽横行，已经折损了近十名好手，后续仰仗沈前辈了。”
　　“嗯。”
　　沈风铃自知不受待见，简单的照面后，就寻了个角落歇息。
　　只是黑发滑落，遮掩的面容上，并无平日的笑意。
　　沙洲的夜是深邃的蓝色，今日云厚，星星藏了起来，只有幻日不眠不休。
　　阴影处，沈风铃低头轻捻指尖的不息丹，神情晦暗。
　　“沈前辈。”
　　陈茹同样远离人群，坐在沈风铃身侧，递了一袋水。沈风铃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还真有些渴。陈茹看沈风铃没有拒绝，试探的寻找话题说道：
　　“这一路，我观沈前辈并非如传言一般。”
　　“我求了不少名家，听闻幻日皆避之不及。到头来，仅沈前辈一人，随我来此。”
　　沈风铃目光低垂，没有搭理。
　　“沈前辈，很在意这枚丹药。可是...故人所赠？”
　　沈风铃侧首瞥向陈茹，陈茹掏出贴身所带的赤玉玉佩，拇指摩擦，低头说道：
　　“你的眼神...就如曾经的我。”
　　“赤玉是故人所赠？”
　　“嗯...是我的爱人。”
　　沈风铃听懂弦外之音，放眼天空，深吸一口气，轻轻说道：
　　“我的...故人，就像天上的星星，偶有星屑散落，于我而言，天外来物。”
　　“明日，最后的五十人便可转移出去。”
　　沈风铃收敛真气，接过陈茹递来的水一饮而尽。她回眸看向绿洲中光芒渐息的法阵，只觉丹田隐隐作痛。连续几日的大量消耗，让沈风铃也渐渐吃不消了。
　　“沈前辈，你且休憩，我来警戒。”
　　“嗯。”
　　沈风铃目中透着倦意，可忽然瞳孔微缩，急急转身看向天际。
　　一名白衣面具之人，静静的悬于空中。
　　青锐鳞甲妖！
　　他的右手在空中一抬，一抓，一股无形之力卷向人群。
　　“退开！”
　　沈风铃一声爆呵，魔功大开，红绫翻飞，弹开人群的同时，一掌对上鳞甲妖的无形之力。
　　“叮铃，叮铃。”
　　沈风铃右手的铜铃脆响，身躯向后飞驰，撞入沙丘。沈风铃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死死盯着空中的鳞甲妖，对陈茹说：
　　“你带其他人速速进阵！”
　　“可你负担...”
　　“少废话！”
　　沈风铃呵断，身形闪转，红绫围绕周身，傲然面对鳞甲妖，将众人护在身后。
　　“这些人，你一个也护不住。”低沉的男声响起。
　　“呵。”
　　沈风铃真气翻腾，黑发飘飘，轻轻勾起红唇，露出嗤笑。身后的法阵随着她的真气暴涨，光芒渐盛，光晕慢慢攀上陈茹等人的身体。
　　鳞甲妖的妖爪映着寒芒，他直冲向法阵，看起轻易的一挥，便搅动风云，破空之息收割而来。
　　“砰！砰！砰！”
　　空中三声巨响，爆发出阵阵刺眼白光。
　　大乘期对战分神期，余波就可轻易的将陈茹撕碎。
　　可她抬头死盯天空，攥紧了手中的银枪，心有不甘。
　　沈风铃堪堪在空中稳住身形，胸前留下深可见骨的爪伤，鲜血顺着躯干，淌到脚踝。
　　破碎的红绫，飘然而下。
　　陈茹目中担忧，她看着身上越来越盛的白光，知晓沈风铃维持法阵，无法全力御敌。若陈茹等修道者能出阵，纵使修为低微，合力催动真气，亦能先送部分妇孺走。
　　思至此处，阵中的陈茹忍不住上前一步。
　　“回去。”
　　“沈前辈！”
　　沈风铃微微侧首，目光扫过低头隐入人群的仇不求与朱屠，终究停在陈茹焦急的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
　　沈风铃忽而畅快大笑，是这段时间前所未有的通透，抬手扔给陈茹一颗留影石，说道：
　　“大阵尚有五息发动，你认真录下，送至不息林。”
　　陈茹不明所以的捧着留影石，仰视沈风铃一人当关的背影，红雾如霞光漫天。
　　“告诉我的故人，万水千山旖旎奇景，沈风铃皆陪她看过。今日，请她看好...”
　　“此行四海，你有多大把握？”
　　李明实一袭白衣，立于云雾之上，平静的问着秦澜。再看秦澜，将养好的黑发盘起，细碎的发丝滑落颈部，透着慵懒和难以明说的倦意：
　　“若天地间仍有非龙，四海独占九成九。”
　　秦澜下意识的撑了撑腰，罪魁祸首不动声色的眼神飘向别处，秦澜无奈的继续解释道：
　　“身负龙血的蟒、蚺、蛟有别于普通妖兽，皆称非龙，通过相互吞噬纯化龙血，龙血纯极方可化龙。世间仅五湖与四海两处非龙栖息之所。”
　　“五湖的非龙呢？”
　　“哈！五湖的非龙，皆在此处。”
　　说罢，秦澜指了指本命法宝蛟丝织银尉。
　　“嗯。”
　　李明实淡淡的应声，风迎面而来，轻轻吹拂着并肩而立的二人。半响后，李明实突兀的清了清嗓子，平静的说道：
　　“你若是身乏，我们先休憩也好。”
　　秦澜挑了挑眉，故意凑近半步，歪头盯着李明实。李明实一脸平静的抿着薄唇，微微侧身背对秦澜直勾勾的视线，可秦澜不打算放过她，随之而动，非要李明实直面，给出解释。
　　李明实不堪其扰，轻笑着将秦澜推开，小声嘀咕道：
　　“怨不得我。”
　　“哎。”
　　秦澜重重叹息，一脸懊悔的说道：
　　“秦某当真想念，当初跟在身后，一口一个前辈，乖的不行的李道友。”
　　李明实近来已经习惯秦澜的口无遮拦，悄悄勾了勾秦澜的手以示抗议，一番挣扎犹豫后，小声的喃喃道：
　　“前辈。”
　　“哈！”
　　这番轮到秦澜的眼神飘忽别处。
　　未睹四海真容，先嗅阵阵恶臭。
　　秦澜皱了皱眉，面色凝重：
　　“非龙的生存环境极为苛刻，此番怕是要扑空了。”
　　李明实闻言也不免忧心，二人行进的速度加快。
　　拨云见海，鱼虾翻肚，飘尸海面。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具蜿蜒的浮尸，身形巨大，难观全貌。秦澜闭气寻得尸首处，见头颅上隐隐冒出一对凸点，叹息道：
　　“可惜了。”
　　“何意？我见此妖腹部一道贯穿致命伤。”
　　李明实探查完另一侧归来，恰巧听见。
　　“已冒龙角，身临龙门。”
　　说罢，秦澜真气运转，神识扫过四海，探查着其他非龙。可随即她眉峰一挑：
　　“嗯？这蛟的蛟丹未被吞噬？明实，你说的腹伤在何处？”
　　“随我来。”
　　李明实引着秦澜落于伤口处，外翻的腐肉已经泛白，冒着恶臭，秦澜点点头说道：
　　“若它的蛟丹中留有一缕残魂，我们或可问出一二。”
　　李明实闻言，理所应当的上前就要剖丹。
　　“慢，李道友这双巧手，是不可多得的法宝，这种脏事还是秦某代劳。”
　　李明实闻言一窘，没想到秦澜还有心思打趣。秦澜满意的看着李明实局促，心情大好，随即截风手从腐肉中掏出蛟丹，隐约一道兽影藏于内里。
　　“哞——”
　　秦澜喉头颤动，一声龙吟。兽影闻声而动，蛟丹光芒大盛。
　　“吼！！”
　　一条红色鳞甲的蛟影破水而出，直入云霄，擎天蔽日，硕大的蛟首如牛似蟒。
　　“好漂亮的盘渊红鲤蛟。”
　　“傻*软脚蛇，老子特意留魂，就是为骂你个狗血喷头！”
　　感叹声与浑厚粗糙的男声交织，秦澜和红鲤蛟皆是一愣。
　　“吼...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红鲤蛟蛟首低垂，两人多高的铜球般眸子贴着秦澜，瞧了个仔细。秦澜面色一沉，金瞳竖目，青鳞浮现，妖气外溢，哼道：
　　“嗯？”
　　“...龙...祖？”红鲤蛟瞪大双眼，不确切的问道。
　　“嗯。”
　　“我槽！见鬼了！”
　　红鲤蛟“嗖”的一下变小，一头扎入海底。
　　“出来！”
　　秦澜手掌一挥，如提蛇般将它拎了出来，红鲤蛟的身躯在空中疯狂扭动，它闭着眼大喊道：
　　“龙祖饶命，我太奶技不如你，是它生死有命！我跟我太奶没关系！”
　　秦澜无语的听着红鲤蛟胡言乱语，一旁的李明实淡淡说道：
　　“聒噪。”
　　“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人类小娃，插什么嘴。”
　　红鲤蛟停止扭动，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明实，打了个响鼻，不屑的说道。
　　“你老祖的道侣。”
　　“我爹早就说过我有眼不识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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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文】开派老祖竟成我的修炼炉鼎
　　笨拙隐忍护卫犬1 x 精神分裂钓系姐0
　　澹卿第一百三十七次与炉鼎结契失败后，从山里捡了个疯子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她结契成功了。
　　合欢宗主也顾不得疯子来历，喜极而泣的砍了院子里的铁树，烧香告知老祖宗小师妹有炉鼎了。
　　当极为诱惑的美人匍在榻上，半哑着嗓音问道：
　　“小朋友，你知道我是谁么？”
　　澹卿拉好衣衫，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
　　“嗯，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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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少贫，且说你是如何身亡，此处可还有其他非龙？”秦澜训斥道。
　　“没有。都被那个软脚蛇宰了，它那三脚猫功夫，比不上爷爷我半个脚趾头。”
　　秦澜挑了挑眉峰，拎着红鲤蛟转了圈，面对着它的尸身。
　　“咳，这是它玩阴的。可是龙祖，你看我到死，也没让它吞丹进化！”
　　“你说的软脚蛇，可是与她一般，青锐鳞甲？”李明实淡淡问道。
　　“还是小祖奶奶有见识。”
　　红鲤蛟挥舞着四爪，一脸谄媚。
　　“虽同为非龙难免相互吞噬，但杀亦有道，那条软脚蛇实属上不了台面，百年前就被爷爷我打到悬镜湖龟缩，后来投靠人族得以苟命。”
　　悬镜湖，正是林声的云雀追踪鳞甲妖最后的归处。李明实和秦澜相视一眼，红鲤蛟依旧一脸唾弃的骂道：
　　“软脚蛇带来一个古怪的人类守在此处。那人用镜子一照，我们就动不了，卑鄙的很！软脚蛇再来剖丹吞噬，人类则采血筑阵。”
　　“那人可姓佟？”李明实急促的问道。
　　“小祖奶奶神机妙算！”
　　李明实面色一沉，看到秦澜疑惑的眼神，解释道：
　　“仁宗鲜少露面的三长老佟天泓，是一名罕见的器修，困影镜是他三大宝器之一。”
　　虽然早有猜测，秦澜也忍不住面色阴沉，仁宗是她们仍无法挑战的强大存在。
　　“龙祖...可是跟软脚蛇有仇？”
　　红鳞蛟咂咂嘴，琢磨过味来，试探的问道。
　　“是。”
　　秦澜坦荡而答，李明实的事就是她的事。红鲤蛟沉默下来，打量秦澜半响，敛了玩笑，一本正经的说道：
　　“龙祖，你吞了我，为枉死的四海非龙，讨个公道。”
　　秦澜看着坚定的红鲤蛟，正色说道：
　　“好。”
　　魂魄入口，蛟丹碎裂，如粉飘散。
　　秦澜的兽瞳一瞬间光芒大涨，霸道之息卷起气浪，海面泛着余波。
　　光芒退散，一跃大乘！
　　“如何？”
　　“甚佳，尚有部分需要消化，重回渡劫指日可待。”
　　“嗯。秦澜，我想去趟中州。沈姐姐提到鳞甲妖的手下蛇纹烙印之人，手中有血魔精血。陆道友本是上一任血魔胚胎——人屠陆千里的侄女，上次她似乎有难言之隐，我想应是寻得蛛丝马迹。”
　　“好。”
　　“只是...”
　　李明实面露难色，秦澜心有领悟，笑着说道：
　　“你是担心水涟？哈，若非我上次正值重塑丹田，他休想伤我。至于我...我应你不在陆惟一面前发难。”
　　李明实眼眸低垂，微微一笑，秦澜说到她心坎儿里了。
　　中州主城，幻日悬空。
　　曾经的繁华一去不复返，愁容写在每个人脸上，风月楼的生意也冷淡了很多。
　　“你好歹是妖宗宗主，万妖之首，空有一身大乘期修为，任由仁宗欺负上门？”
　　施晴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到坐在对面的秦澜和李明实身上，明晃晃的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行你上。”
　　秦澜低头无视，抿了口热茶继续调侃道：
　　“妖族如此无人？”
　　“有哇！”
　　施晴没好气的自暖帐中直起身子，故作夸张说道：
　　“妖族两大高手，一个差点被雷劈死，现在半瓶子醋晃荡；另一个躲在山林里，百年放不出一个屁。至于后辈，都被点霜剑法当菜切了。”
　　“...”
　　“...”
　　好恶毒的一句话。
　　幸好，在秦澜面前，施晴也只敢骂骂。早年李明实只身来风月楼，可没少受委屈。
　　“好好说话。”
　　秦澜的手指叩了叩桌面，施晴敛了玩笑意，手指轻捻杯口，眼眸低垂的沉声说道：
　　“仁宗，一渡劫三大乘。除非不息林那位出山，否则...我的责任是护好妖族血脉。”
　　秦澜点了点头，而李明实安静的端坐在一旁斟茶续水，这场对话，她还不够格。
　　“中州不是仁宗的辖地么？怎么也有幻日？”秦澜话锋一转问道。
　　“这跟城主陆惟一有关。据说，是仁宗为逼她回宗所致。”
　　“她人可是去了沙洲未归？我们此行就是为寻她。”
　　“沙洲？”
　　施晴摇了摇头，又躺回暖帐中侍女的怀里，咬了颗剥皮葡萄说道：
　　“陆惟一已经消失月余。她倒是不错，将主城治理的井然有序。可惜了，一根筋...”
　　秦澜和李明实相视一眼，心中隐有担忧。
　　施晴蹭了个舒服位置，眯着眼，倦意袭来，生了逐客之心。她摆了摆手，懒洋洋的说道：
　　“风月楼明日就要离开中州，你们也走吧。主城已经被放弃了。”
　　告别施晴，秦澜和李明实决定在主城逗留几日，一来等等陆惟一的消息，二来查一查是否有遗留的蛛丝马迹。
　　闲来无事，秦澜大方的牵着李明实的手走在街上，众目睽睽之下，李明实稍显安静拘谨，可眼中流露的笑意做不得假。
　　“明实可还记得这家店？”
　　秦澜驻足在一家商铺前，内里已经物是人非。
　　“嗯。”
　　李明实手指翻飞，一枚梨花木簪旋于指尖，依旧光泽十足，可见用心保养。
　　“鲜少见你戴，可是不喜欢？”
　　“喜欢。”
　　李明实眼含笑意的看向木簪，拇指轻轻盘过，补了一句：
　　“舍不得。”
　　“哈！”
　　秦澜笑着，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抬手揉向李明实的黑发。
　　“我当真愚钝，这些年也没送你什么。”
　　李明实飞快的瞄了几眼街上的行人，然后靠近半步，轻踮脚尖，在秦澜唇上啄了一下，小声安抚道：
　　“你。”
　　甜蜜的滋味还来不及回味，就听街上的行人惊恐的大喊。
　　“太阳...动了！”
　　秦澜和李明实赫然抬头，只见幻日慢慢滚向地面。
　　“啊！！！！！”
　　“天谴，快跑啊！”
　　死气沉沉的街道上，顿时人仰马翻哭天喊地，急匆的逃命人流冲散了一对母子，小娃娃被撞的踉踉跄跄，揉着眼睛哭喊道：
　　“娘！”
　　秦澜心中一沉，可古道侠肠早就被消磨淡薄，无意涉险救人。她看向身侧的李明实，只见对方眉头紧锁，视线紧紧粘在小娃娃身上。秦澜轻叹，捏了捏李明实的手：
　　“走吧，世人皆苦，我们救不过来。”
　　李明实闻之，面色依旧凝重，片刻后，主动松开秦澜的手，盯着幻日上前一步，右手一翻唤出淮水剑。
　　“我且一试。”
　　“你...哎...”
　　秦澜无奈的摇了摇头，几步上前将李明实挡在身后，真气暴涨，白衣翩跹：
　　“于理，沈蛰除幻日，修为与我相近；于情，你是我道侣，如何先行涉险。”
　　“于愧，水某心有难安。”
　　哀怨的笛声在慌乱的尖叫声中越发清晰。
　　秦澜和李明实齐齐回头，只见水涟身着青衣，逆着人流，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她们。
　　“秦道友，李道友。”
　　水涟停在一丈开外，冒尖的胡碴和脸上可怖的伤疤，使他仿佛变了个人。李明实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的淮水剑。
　　“李道友，不必紧张。以前是水某得罪了。”
　　他疲惫的笑了笑，双眼毫无光芒的看向幻日，嘶哑的说道：
　　“小惟一若在，定会以身相护。因此中州的劫，水某来挡。”
　　“陆道友如何了？”
　　水涟没有回答李明实的问题，而是说道：
　　“仁宗要对不息林发难，你们要小心。”
　　说罢，水涟飞身立于中州主城上空，他气沉丹田，高声说道：
　　“陆城主早有对策，中州子民不必惊慌！”
　　烈日下，水涟从怀中掏出一支老旧的粗制竹笛，爱惜的擦了擦后抵在唇边，轻快灵动的曲调如叮咚清泉，传遍中州的大街小巷。慌乱的人群听闻笛声，莫名的停下脚步，纷纷仰头看向逆光而立的道人。
　　“这是寻常乐曲，并无法力。”
　　“嗯。”
　　秦澜点点头，看着水涟的背影说道：
　　“水涟可能挡不住，明实我们且准备。”
　　幻日的灼烧感越来越强，光芒刺的人睁不开眼。水涟索性阖着双目，坦然等待幻日临近，真气在周身沸腾，燃烧神魂痛及骨髓，可笛声不绝于耳。
　　轻快的笛音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女孩的身影，蹦蹦跳跳的揪着青衣道人的袖子，踮着脚尖递了一只粗糙的笛子，甜甜的喊着四叔。
　　“此曲，名为惟一。”
　　“轰——！！”
　　白光炸裂，轰鸣震天，整个中州主城摇上三摇。幻日碎成无数火球，砸向城中。
　　秦澜与李明实相视一眼，一齐跃向空中，李明实引来天地灵气禁锢，火球如入泥泞沼泽，速度锐减，秦澜毫不留情的掌掌击碎。
　　走丢的小娃娃被母亲抱在怀中，如其他人一般呆呆的看向天际，在一道道破碎声中，火球似烟花般消弭在主城上空。
　　“陆...陆城主英明！”
　　“陆城主英明！”
　　“城主英明！！”
　　众民跪地，叩首高呼。
　　秦澜悬于空中，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李明实说道：
　　“我们先回不息林。”
　　与此同时，不息林恢复往日的安静。
　　林声自山脚的石洞走出，沉默的踱步到不息林边缘，弯腰捡起一颗留影石。
　　真气注入，留影石自指尖坠落。
　　沈风铃，死了。
　　--------------------


第71章 
　　沈风铃死了。
　　当秦澜和李明实赶回不息林山巅时，林声正坐在书房，面前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泛黄老旧的画中一道黑色身影傲然立于九天悬河前，浩荡水势远不及她，只可惜在留白处落了个墨滴。
　　又有成堆的留影石凌乱的摆在书桌上，在书房四壁投影出无数瑰丽奇景。投影中，无一例外，沈风铃笑盈盈的身着红衣，不厌其烦的给林声说着她的奇遇。
　　一字一句，认真的描绘出不息林外的世界。
　　独独一颗留影石，被林声攥在手里。
　　只是，这枚中的沈风铃失去意识的吊在昏暗牢房中...
　　“大师兄。”
　　一名弟子抱拳行礼，垂首说道：
　　“她还是没透露鬼玺的用法。”
　　“嗯。”
　　那名宗门弟子踏入牢房，在一排血迹斑斑的刑具前，挑挑拣拣后，拿起一柄不起眼的小刀，左右翻转看了又看，走向沈风铃说道：
　　“沈魔女，你再想想，是鬼玺如何号令阴兵百万的？”
　　“呵呵呵。”
　　沈风铃黑发凌乱，沾满了干涸的血，她艰难的抬起头，嘲讽的看着眼前人说道：
　　“不得其法，鬼玺如废玉。心机算尽，到头一场空。”
　　“啧，你说你生的如此漂亮，却不珍惜。”
　　他一只手捏住沈风铃的下颌，小刀慢慢的抵上沈风铃的右眼，拇指用力压下刀背。
　　“噗嗤——”
　　如切葡萄般，刀剑刺入眼窝。
　　“啊！”
　　沈风铃痛苦的嘶嚎，捆于双手的铁链剧烈颤抖，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却修为受制无力挣脱。刀尖在沈风铃的眼窝中旋转搅动，他贴近沈风铃的耳边，慢慢说道：
　　“嘘嘘嘘，还有一只眼睛呢。”
　　“噗嗤——”
　　“啊！啊！！！”
　　他笑着拔出刀，象征的在袖口擦了擦血，沈风铃的双眼留下两个血淋淋的空洞，鲜血一路蜿蜒，循着下颌滴落在地面。沈风铃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无意识的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九转血魔功果然厉害，昨日刚拔的指甲，今天就结痂生肌了。”
　　刀尖顺着沈风铃的手臂，慢慢划到手腕。他捏起沈风铃的食指，看上面一层薄薄血痂，用小刀一层一层的将血痂削了下去。
　　“哎呀，我是不是太用力了？你的魔功不是能止血吗？”
　　他看着白袍瞬间被沈风铃指尖的血染红，故作意外的问道。
　　“混蛋！你这个混蛋！！”
　　沈风铃嘶哑的骂道，九转血魔功快速愈合伤口的作用，此时却成了沈风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最大痛苦。
　　“哈哈哈，我混蛋？你是嗜杀成性的魔女，人人得而诛之。而我，是除魔正道受人景仰的英雄。”男子张开双臂，迎着牢房唯一透过的光束，仰头大笑道。
　　“我呸！”
　　“看来你很有精神，这很好，好好想一想，鬼玺要如何使用。”
　　说罢，他又捏起沈风铃的中指，慢慢削了起来。
　　“呃啊...！！”
　　待到十指皆削出骨骼，宗门弟子擦了擦汗，看向大汗淋漓，几乎昏迷的沈风铃。他用力的揪起沈风铃的黑发，迫使她仰头。
　　铁链发出瘆人的碰撞声，回荡在阴冷的牢房。
　　“沈魔女，想好了吗？”
　　“嗬...哈...嗬...”
　　沈风铃惨白干裂的双唇，无力的一启一合。
　　“嗯？”
　　他贴近沈风铃的唇齿。
　　“嗬...呸...”
　　沈风铃不留情的啐了他一脸血痰。他脸色铁青的用袖口擦着，咬牙切齿的说道：
　　“好，你不想说，那便不用说了！没有鬼玺，亦无妨！”
　　他满腔怒火的将吊索放低，沈风铃双腿软绵绵的跪在地上。他用铁钳夹起一块烧的通红的碳块，捏开沈风铃的唇，硬生生的塞了进去。
　　“唔啊啊啊啊！！”
　　沈风铃痛苦的挣扎，他却一脚踹在沈风铃的脸上，将她死死的抵在墙上，恶狠狠的说道：
　　“沈魔女，这一脚是我还你的。黄天大魔境比试，你让我丢尽了脸。”
　　“唔...唔啊...唔...唔...”
　　铁夹一松一紧的按压着沈风铃的喉头，迫使她将口中的碳尽数吞下。
　　美人撕心裂肺的哀嚎，终是烫成磨铁般粗糙的声音。
　　宗门弟子抽出两根极细的铁丝，插入沈风铃的双耳，一顿搅动，滴滴点点的血滑下耳垂。被剥夺五感的沈风铃，止不住的颤抖，阴冷无尽的黑暗中，死亡成为绝望中唯一的稻草。
　　只是人间一趟，些许遗憾。
　　宗门弟子冷漠的听着沈风铃破碎嘶哑的哈声，从刑具中拿出一个铁钩，直愣愣的捅入丹田，将血丹掏了出来，回首递给牢房外的人，吩咐道：
　　“将血丹交给大人。”
　　“林声。”
　　秦澜先行反应过来，按住林声握着留影石的手，林声冷冷的问道：
　　“他是谁？”
　　李明实寒眸烁烁，看着男子高举青锋剑处决沈风铃的画面，播放了一遍又一遍，沉声的说道：
　　“仁宗，雍存礼。”
　　林声死死盯着雍存礼，没有再开口。
　　“李前辈...！李前辈...！”
　　一道道呼声隐隐传来，李明实心有惊讶，与秦澜对视一眼，先行闻声而去。
　　只见陈茹背负银枪，满身尘土，一脸焦急的徘徊在不息林山脚的边缘，却进不得林子。她见李明实飘然而至，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留影石出来，急匆匆的问道：
　　“李前辈，这是沈前辈托我送给不息林的故人的。你...你可知是何人？”
　　“嗯...”
　　李明实方要开口，便有所察觉，她回身只见林声一袭黑衣，立于身后。陈茹见面色阴沉的林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壮着胆递出留影石，说道：
　　“沈前辈让我转告不息林的故人。万水千山旖旎奇景，沈风铃皆陪她看过。今日，请她看好，魔功多不齿，善用则济世。”
　　短短五息的投影，最后是沈风铃血迹斑斑的回首，眼中多诉说，却一笑了之。
　　“轰—轰—！！！”
　　突然爆发的强烈震动让陈茹跌倒在地，她惊恐的看着风云变幻，如末世降临，终身难忘。遮天蔽日的乌云卷着天雷笼罩不息林，昏暗中，百鸟悲鸣。
　　一股气浪，阵阵爆裂，引得地动山摇，树断石崩。
　　一道雷电，瞬时闪烁，短暂照亮漆黑天地。
　　一袭黑衣，杀意直冲云霄，磅礴真气翻涌扭曲空间。
　　一双寒眸，佛神避让！
　　“林声！”
　　秦澜皱眉，急急按住林声的肩膀，她担忧的看着天空。
　　“放手。”
　　“天道。”
　　林声目光锐利的仰头看向蓄势待发的天雷，冷冷说道：
　　“今日阻我，先破天规，再立新道！”
　　翻涌乌云中的雷击迟迟未下，林声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山腰，穿过白色花海。所过之处，万千白花飘散成烟缕，融入林声的体内，万灵归一。
　　林声从花海深处的裂缝一跃而下。
　　“唰唰——”
　　迎面而来便是两道强劲掌风，林声急急侧身避让，头顶是一轮血月。
　　“你还敢来？！”
　　头戴青鬼獠牙面具的鬼圣怒火冲天的质问道。
　　“沈渡。”林声沉声唤道。
　　“滚！我真是失心疯了，才会托你照顾婉儿！”
　　鬼圣沈渡以爪为勾，直抓林声面门，林声双手背后，避退半步。沈渡目眦欲裂，指爪紧随，在林声的侧脸狠狠的留下三道血痕。
　　林声吃痛的侧首，却没有回手，而是继续问道：
　　“沈风铃在哪？”
　　“滚！！你有什么资格问？”
　　林声没有吭声，站在原地，结结实实的挨了沈渡三掌，沈渡厉声说道：
　　“我看了婉儿的生死薄，林声，你对她一点都不好！”
　　林声咬了咬牙，目光低垂。
　　“陆千里的孽，你却牵连婉儿。不过是修了同样功法，竟能叫你如此狠心对待？！”
　　“我...”
　　“你给我闭嘴！！”
　　沈渡真的气疯了，掌掌生风，毫不留情的狠狠的打在林声胸口。
　　“呃...咳...”
　　林声的嘴角溢出血丝，沈渡的掌终是停下，死死攥着她的衣领。青面獠牙面具滑落，露出一对与沈风铃相似的美人眸子，颤抖的说道：
　　“她心心念念你，事事考虑你，依着你，换不来你一句关心。”
　　“她在人世了无亲人，小心翼翼的将不息林当家，珍惜百年，却被你不问青红皂白的赶了出去。”
　　“林声，你现在想找她了？！”
　　一字一泣，沈渡双眼通红的瞪着林声，林声哑口无言。
　　胸口剧烈的起起伏伏，瞪着眼前沉默不语的人，沈渡突然泄气的放手，失神的后退两步，自嘲的说道：
　　“你走吧，我不敌你，鬼界不再欢迎你。”
　　“沈渡...”
　　“我将婉儿托付给你，是想她在人世有个依靠，少受委屈。是我看走了眼，没料到她受的委屈，都来自你...林声。”
　　沈渡苦笑着，林声抿了抿唇，再次问道：
　　“沈风铃在哪？”
　　“死了。”
　　“你有办法留下她。”
　　“我没有...”
　　鬼圣沈渡看着林声眼中一瞬的慌乱，唇启唇合说道：
　　“魂飞魄散，不存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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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这样...不合规矩吧。”
　　李明实老老实实的跟随秦澜潜入阴司圣殿，见秦澜大摇大摆的径直走向殿中高台，忍不住小声说道。
　　“咦？明实忘了鬼圣当初是如何愚弄我们的？”
　　“没忘。”
　　“那我现在借生死簿看上一看，可有问题？”
　　“没有。”
　　秦澜得意的挑了挑眉，捏起生死簿，就要翻阅时，一道严厉的女声呵斥：
　　“何人偷入圣殿？”
　　李明实瞬间唤出淮水剑，闻声看去却稍显惊讶。
　　“陆道友？”
　　陆惟一也没想到得见旧人，态度立马缓和。李明实收起淮水剑，问道：
　　“陆道友，因何在此？我们曾去中州寻你。”
　　陆惟一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在宗门，寻得曾在中州现身的大鬼。”
　　瞬间吸引秦澜与李明实的注意，陆惟一目光低垂，艰难的说道：
　　“是我的叔父，人屠陆千里。”
　　西凉山人畜、南海血魔精血、弥天大阵活祭、取沈风铃血丹...答案昭然若是。
　　“虎毒，尚不食子。”
　　秦澜悠悠说道，陆惟一苦笑，没有否认。她叹了口气，抬起目光，转而问道：
　　“你们拿生死簿做甚？”
　　李明实心虚的瞥向秦澜，秦澜坦荡的笑道：
　　“寻一人踪迹。”
　　“生死簿不可随意翻阅。”
　　陆惟一严肃的公事公办说着，干脆利落的从秦澜手中抽走生死簿，放置妥帖。
　　“沈殿主见我曾治理中州，留我在圣殿处理鬼界事物，你们要寻什么？我或许能帮上。”
　　三人相视一笑，李明实说道：
　　“寻沈风铃的踪迹。”
　　“...哎...”
　　李明实闻声心中一紧，继而问道：
　　“当真魂飞魄散？”
　　“仍在鬼界。不过，你们见不到。”
　　“为何？”
　　“当今鬼圣，论辈分是沈姑娘的姑姑。这些天，日日夜夜为沈姑娘红了眼眶，因此护的严严实实。”
　　“不可能...”
　　林声难以置信的呢喃道。沈渡拂袖而去，却被林声一把擒住手腕。
　　“放手！”
　　“我要带她回去。”
　　“回去作甚？回去是受你的气，看你的脸色，还是在雨中求你的宽恕？”
　　沈渡愤恨的甩开林声的手，生硬的质问。林声罕见的凝噎，她低声说道：
　　“不是。”
　　“况且鬼魂无法经受日光，你要婉儿在人间东躲西藏吗？”
　　“我有办法。”
　　“...”
　　沈渡深深的阖了阖眼，疲惫的说道：
　　“林声，我现在不想见你，除非...”
　　“除非，寻来三因六道丹，跳脱生死法则，方可重见天日。”
　　不息林中，林声低沉的声音，复述着沈渡的话。李明实皱了皱眉，说道：
　　“三因六道丹乃是太初时期的传说。”
　　三人陷入沉默，林声的手渐渐攥紧。
　　“或许...我见过。”
　　秦澜忽然打破沉静，林声的目光瞬间看了过来。
　　“在留仙道。”
　　千载过隙，林声只有两次踏出不息林。
　　第一次，为了秦澜。
　　第二次，为了沈风铃。
　　“那片雷云就这么跟着林前辈？”
　　“我们离她远点。她的雷，可不同于我们的雷。”
　　秦澜看向前方八丈远的林声，忍不住拉慢李明实，又往后挪了挪。李明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秦澜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没曾想，沈风铃让林声如此在意。”
　　“如何说？”
　　“林声踏出不息林，是要受天道反噬的。”
　　“...林前辈，也曾去极北之地接你。”
　　“...”
　　秦澜无语的看向酸溜溜又一脸平静的李明实。
　　“咳，这不一样。”
　　李明实淡淡的瞥向尴尬的秦澜，转而问道：
　　“留仙道尚未开启，我们要如何进入？”
　　“打开。”
　　“？”
　　李明实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林声立于留仙道的裂谷上空，九九八十一层空间阵法并未开启，谷中薄雾弥漫，遮掩了的样貌，也将来人阻挡在外。
　　“呼——”
　　林声深吸一口气，双目迸发精光，右手猛然攥拳，一拳轰向裂谷。
　　“呲啦，呲啦。”
　　破碎声此起彼伏，伴着裂谷上空一道道银光龟裂蔓延。
　　“轰——”
　　第二拳接踵而至。裂谷震上三震，露出一个椭圆形的透明壳罩，裂纹爬满，更有脆弱处片片剥落，坠下时破碎成粉，在空中留下晶莹。
　　“轰——”
　　第三拳，壳罩碎裂，法阵轰然坍塌，劲风吹进狭长的裂谷，驱散薄雾。蜿蜒纵深的谷道中，林立着密密麻麻高矮不一的石碑，如太初仙神的墓碑，庄严而肃穆。
　　林声极目远眺，裂谷最深处的山体上，刻有一枚圆形内套五角的法阵，金光涌动缓慢运行，边角斑驳的残缺是岁月痕迹，封印着的山体上一人宽的缝隙。
　　“哈哈哈哈，没想到有人能打破老杂毛们的空间阵法！天助我也！”
　　浑厚畅快的男声回荡在峡谷，铁链摩擦声愈演愈烈，一张人脸贴在缝隙封印上。林声一脸淡漠，负手飞向封印，垂眸看去，一名精壮男子披头散发□□上身，两侧锁骨勾有硕大的铁钩，锁链直通黑暗的深处。最重要的是，他浑身散发着庞大的鬼气，而丹田处隐约冒着金光。
　　是三因六道丹！
　　“喂，小娃放了老夫，我圆你所愿。”
　　“好。”
　　大鬼明显一愣，没曾想林声答应的如此爽快，随即放声大笑。林声立于空中，右手抬向老旧的封印法阵，隔空一指，封印着太初罪人的法阵，不堪重负的破裂。
　　“呃啊！”
　　大鬼仰天长啸，一步踏出缝隙，勾于锁骨的铁链断裂。他迎着刺眼的日光，周身迸发淡灰色鬼气，瞬间渡劫期的威严如无形的浪，快速向方圆百里蔓延。
　　所过之处，万物俯首。
　　大鬼活动着手脚，不经意的问道：
　　“小娃，你想要什么？”
　　“三因六道丹。”
　　大鬼停下动作，目光不善的盯向空中的林声，阴恻恻的说道：
　　“小娃，老夫诚心帮你，你却要我的命？”
　　“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鬼忽而敛了笑意，低声阴冷的说道：
　　“有趣，吾乃鬼仙赤瞳子。而你...会生生世世，不入轮回。”
　　话语方落，万钧之力锁定林声，空气凝结，窒息而危险。林声淡淡垂眸，忽而真气蒸腾，高束的黑发随风飘荡，黑衣猎猎作响，空间为之强烈震动。
　　“呃...”
　　李明实一声闷哼，以分神之力，竟难以抗衡。秦澜立刻半妖化将李明实护在怀中，急退百里，满是关心的看李明实脸色稍好，轻声嘱咐道：
　　“明实，你看仔细林声是如何运用真气。”
　　“嗯。”
　　李明实心头如有巨石，她看向裂谷中对峙的二人，两股对立的真气在空中剧烈碰撞，发出噼啪炸裂声。
　　林声左手如拈叶般，引来一缕真气，盘于指尖，精细到毫厘的操控，将每一滴真气运到极致。下一秒，指尖的真气突然沸腾，居然以一分之力，燃出三分之威。
　　林声居高临下，嗤笑说道：
　　“半步登天，也敢称仙？”
　　赤瞳子愣了愣，目中疯意渐盛，咧着嘴笑道：
　　“口气不小。”
　　双足踏地，土石飞溅，纵身一跃，躯体在空中舒展成弓形，一板鬼斧高高举起，挡住乌云中漏下的唯一阳光。林声沉默的抬眸，劈下的利斧蹭到她的发丝时，她的身影凭空消失，出现在赤瞳子身后。
　　赤瞳子脊背发凉，他竟看不出林声的身法，一声怒吼，横斧拦斩，千钧一发之际，林声的身影再次消失。
　　快身法，并不出彩。
　　但在渡劫高手前做到快身法，世间罕有。
　　“...林前辈她...?！”
　　李明实平静的眸子，震惊到瞳孔微张。
　　“哈！身随意动，移形换影。如我善水，万丈天空是林声的主场。”
　　赤瞳子显然也意识到，他浑身肌肉如有生命般涌动，一阵瘆人的嘎嘣作响，猛然发力怒喝：
　　“六道何在？！”
　　鬼气快速聚集成六环，围绕着赤瞳子，他头顶三善道，高声唤道：
　　“天神、人间、修罗！”
　　三个身影应声而出，齐呵：
　　“道！道！道！”
　　赤瞳子右脚虚空一跺，足踏三恶道。
　　“地狱、恶鬼、畜生！”
　　另有三个身影受召而来，齐呵：
　　“道！道！道！”
　　六道六鬼，听命尽出！
　　厉鬼的死气扑面而来，林声却在空中归然不动，双手交叉于胸前，用力一握，从虚空抽出一对通体漆黑的锏。而盘于上空的乌云发出震耳的雷鸣，似是在做最后的警告。
　　“结束了。”
　　秦澜远眺，肯定的说道。
　　“何意？”
　　“平世衡公锏，从无败绩。”
　　右锏平世间生死灾厄，左锏衡天地是非公允。
　　六道之鬼，抽千鬼之力，集百家武学，同时扑向林声。平世衡公锏凌空横扫，风刃如弯刀，将扑身而来的六鬼，似豆腐般拦腰斩断。与此同时，一道极为粗壮的绛紫色雷劈向林声。
　　“咔嚓——”
　　“不可能！！”
　　赤瞳子踉跄后退，震惊的瞪大双眼，看着立于高空的林声，语无伦次的说道：
　　“这是...仙雷，不可能...不可能...你...不该存于世间！！”
　　“即使面对渡劫期，也从无败绩？”
　　“是。”
　　李明实闻言惊讶的看向秦澜，秦澜笑了笑说道：
　　“常理渡劫修至圆满，迎雷劫，飞升仙位，因为天道不允许超脱之力存于人世。而有一类人，违背天道意志，强行留在世间，称为地仙。”
　　李明实的目光落在高高在上的林声身上。
　　“林声，是现存唯一的地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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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哒，哒，哒。”
　　李明实踩在皑皑白雪上，极北之地一如既往的荒芜而寒冷。雪花挂在她修长的睫毛上，北风吹的白衫猎猎作响，模糊了风雪中挺拔坚定的身影，她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黄天大魔境。
　　魔境并未开启显现，空空荡荡的冰雪之地，淮水剑吟，空灵悠长，一道男声回应道：
　　“小娃，你怎来了？”
　　“老祖，我愿进入魔境两年，磨砺修行。”
　　李明实不卑不亢的回答道，那双眼眸一如以往的平静。陈笙没有回答，李明实便直挺挺的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寒霜风雪中，她并未运起灵甲锦衣录抽取天地灵气御寒，而是阖着双眼，模仿林声对于真气的控制，将体内的每一滴真气运用到极致。
　　直到雪落满身，与四周融为一体。
　　时间回到昨日。
　　“平世衡公锏既出，林声不会就此收手。仁宗作孽，天怒人怨，我欲游走集结，顺势而为。”
　　秦澜负手而立，腰板挺得笔直，映在李明实明明亮亮的眸中，她安静的点点头。
　　“我们走吧。”
　　“秦澜。”
　　秦澜驻足，眉峰一挑回首看向李明实。李明实淡淡说道：
　　“我不善言辞，去之无益，不如分神之上，更进一步。”
　　“何意？”
　　“两年为期，不论是否精进，我必出关寻你。”
　　说罢，她上前一步，捏了捏秦澜的手，小声补充道：
　　“我说过，不会再离开你，你安心。”
　　秦澜见李明实眼中的坚定，无奈的笑道：
　　“两年为期，我相信你。”
　　“小娃，可是外面要变天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笙的声音忽然响起。李明实缓缓睁眼，抖落厚厚的积雪，平静的回答道：
　　“是。”
　　好一阵沉默后，李明实面前凭空出现一道裂痕，她踏入的一瞬，身影连同裂痕一并消失在茫茫极北。
　　“你就是陈小子心心念念的女娃娃？”
　　刺眼的光芒消退，李明实抬眸看到陈笙老祖，口衔稻草，依旧玩世不恭，他的身边站着七名未曾谋面之人，皆是笑眯眯的看过来，其中一名光头壮汉上前重重的拍了拍李明实的肩膀。
　　而他们的身后是尸山血海、断壁残垣，以及一名没有头颅的擎天巨魔。
　　“三因六道丹。”
　　林声踏入阴司圣殿，放在沈渡面前。沈渡沉默的看着金光灿灿的丹，良久后沉声说道：
　　“林声，上天入地，凡你所求，皆如你愿，我自知拦不住你。”
　　沈渡起身走到林声面前，死死盯着她，严肃的说道：
　　“但我是婉儿的姑姑，今日要为她讨个说法。你到底如何想？”
　　沈风铃消瘦许多，她独自坐在庭院中，看着院角成簇的鬼草，眼神呆呆愣愣。身后响起规律的脚步声，应是来人故意放出，沈风铃眨了眨眼收拾好心情，挂起笑容，唤道：
　　“姑姑。”
　　起身回眸，却见一袭黑衣。
　　“...声...声声？！”
　　沈风铃瞳孔微张，假装的笑容变成焦急，她三两步上前，下意识的摸索林声周身，眼神慌乱的来回扫过。
　　“声声，你...你是怎么了？！”
　　“我无事。”
　　“瞎说！无事怎么会在鬼界！”
　　沈风铃急到跺脚，眼中满是关心。
　　“我是来救你。”
　　“...”
　　动作僵顿，目光暗淡，慢慢放下双手，沈风铃垂下头双唇颤抖，几番挣扎，虚声呢喃道：
　　“...怎会...”
　　“沈风铃，我一生医过无数人，这次只为救你。”
　　沈风铃难以置信的看向林声，熟悉的黑衣，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语气...与结界内对峙的身影重合。林声抬手，沈风铃忍不住缩瑟的后退半步。
　　骨节分明的手，停在空中。
　　沈风铃察觉自己的失态，慌张的抬眸，正巧看到林声皱着眉头。她目中胆怯，咬了咬唇，几番犹豫还是缓缓上前，主动握住林声的手，小心翼翼的再次看向林声。
　　林声舒了眉头，面无表情的拉着沈风铃往庭院外走，却被沈渡挡住去路。她瞥了一眼林声，目光落在沈风铃身上。
　　“婉儿，不必怕她，姑姑保你。”
　　沈风铃先是看向林声冷峻的侧颜，而后看着满是关切的沈渡，笑着说道：
　　“没有的，姑姑。”
　　沈渡深深的看了眼沈风铃，没好气的说道：
　　“回到人世，林声若再欺负你...”
　　“我不会。”
　　“你住口！”
　　沈渡高声呵斥，瞪着林声，气氛瞬间紧张。沈风铃目中闪过难色，她撒开林声的手，挡在两人之间，乖巧的挽着沈渡的手臂，娇声说道：
　　“姑姑，声声并未欺负我。之前若非她相护，我可能早就尸横荒野。此番能回人世，正好解我心中不甘。况且，我早已把姑姑传授的口诀烂熟于心，若真遇危险，我便默念口诀，摇铃唤姑姑。”
　　说罢，沈风铃摇了摇手腕的铜铃，沈渡看着沈风铃，并未表态。沈风铃见之，撒娇的晃了晃沈渡的手臂，嘟囔道：
　　“姑姑。”
　　“...哎...”
　　沈渡无奈的叹了口气，再看向沈风铃时，目中净是心疼，她拍着沈风铃的手说道：
　　“傻丫头...真是个傻丫头。”
　　今日的天气并不明媚，薄薄云层遮掩了阳光。
　　林声与沈风铃回到白色花海，沈风铃看着林声的背影，踌躇不前。林声察觉，转身面对而立。沈风铃避其目光，低头绞着手指，试探的问道：
　　“我...该去哪？”
　　“...”
　　不复往日的恣意张扬，沈风铃谨言慎行的模样，让林声目光沉了又沉，她问道：
　　“你同沈渡说，你不怕我。”
　　“...我不想姑姑担心。”
　　沈风铃低着头轻声呢喃，林声深吸一口气，果断上前，将沈风铃拦腰横抱。忽如其来的双脚凌空，让沈风铃下意识的搂住林声的颈部，紧张又不解的看向林声。
　　只见林声目视前方，带着沈风铃穿过花海，所过之处白花飞舞，她偏低的声线缓缓说道：
　　“接你之前，沈渡向我要个保障。”
　　“我同她说，会娶你为妻。”
　　林声抱着沈风铃，走向山巅，百鸟蹦蹦跳跳的站在枝头，欢愉的叽叽喳喳，与叮咚的溪流合奏，一扫之前的阴霾沉寂，恢复往日生机。
　　“沈渡说，若想娶你，必须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昭告天下。以鸾凤为轿，遣青龙引路，将你风风光光的抬入不息林。”
　　林声顿了顿说道：
　　“我应了。”
　　沈风铃靠在林声怀中，瞬间攥紧了她的衣服，不敢置信的看着林声，唇启唇合问道：
　　“所以...姑姑也同意了？”
　　二人路过山巅的庭院，自沈风铃在君山山阴赖着秦澜，误打误撞来到不息林，莫约过了一百五十年。主院中磨药的惠夷槽静静的等待着主人，和那一抹红衣不觉枯燥的陪伴。
　　不知不觉中，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林声闻言摇了摇头，她继续说道：
　　“沈渡说我事事独断，毫不考虑旁人。等我学会，再议此事。”
　　沈风铃略显失落的收回目光，安分的靠着林声，几番犹豫将声音咽了回去。
　　林声的步伐不停，抱着沈风铃踏遍不息林的每一处，兜兜转转停在云崖之前，翻涌的云和背后的苍木，依然如故。
　　“自那日你邀我来此看留影石，我便常来、常看这些石头，却总觉得，不如那日的美。”
　　林声放眼天际，莫名落寞的说道：
　　“有时我也会觉得不息林，太过安静。”
　　片刻的停顿，林声收回视线，看向怀中横抱的沈风铃，认真的说道：
　　“此前，我亲手将你逐出不息林。今日，我亲手将你请回。是想问问你...”
　　“可愿将不息林当作归宿？”
　　“可愿再陪我看尽千山万水？”
　　“可愿嫁我？”
　　沈风铃怔愣的看着严肃的林声，她鼻头一酸，头埋在林声的颈窝，紧紧环住她。未先言语，泪流满面，她一遍又一遍的说道：
　　“愿意，我都愿意。”
　　自打林声吐露心扉，沈风铃每一天都过的如糖似蜜，但也有糟心事。
　　“啊...太难了。”
　　沈风铃一声哀嚎，撂下手中的六道轮回书，瘪着嘴看向林声。林声停下磨药的动作，淡淡说道：
　　“前篇是稍显晦涩，你哪里不懂？”
　　“通篇不懂。”
　　沈风铃“啪”的一下，将功法拍在林声面前，气鼓鼓的叹息。而林声不似之前高不可攀，常常高束的黑发，已被沈风铃打理成低垂的散发，她眸中露笑，反问道：
　　“不想出心中的气，见仁宗覆灭了？”
　　沈风铃闻言，又默默抓起六道轮回书，眼珠滴溜溜一转，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秦澜可传来什么消息？”
　　“仍需一年。”
　　沈风铃用书册遮挡，偷偷笑眯了眼睛，意味着一年后她便可出不息林。可她的小动作哪里躲得过林声，林声沉声说道：
　　“而你想出不息林，至少筑基。”
　　“啊...”
　　沈风铃又忍不住哀嚎。林声浅笑，她将磨制的草药收好，让沈风铃坐在腿上，揽入怀中说道：
　　“那便歇息，正好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沈风铃双手捧着林声的脸，喜滋滋的啄了一下。
　　“沈渡为何叫你婉儿？此前秦澜也提过，卢吟同样唤你婉儿。”
　　沈风铃浑身一僵，目光飘向别处，干笑掩饰尴尬。
　　“啊...哈哈...哈哈哈。”
　　林声垫腿颠了下她，说道：
　　“回答我。”
　　“那你别生气。”
　　沈风铃扽了扽林声，偷偷瞄着她的脸色，小声说道。林声挑了挑眉，鼻音轻嗯。
　　“我名叫沈婉。少时只身流浪，藏于屋檐之下，见风铃挂于飞檐，即使飘摇，却有归处，心生艳羡，故而...自称沈风铃。”
　　“吸——呼——”
　　林声忍不住深呼吸，脸色垮了又垮。
　　“所以...事到如今，我甚至不知你真名？”
　　“你答应不生气的！”
　　沈风铃急急说道，试图堵住林声的口。林声阴着脸，抄起沈风铃的膝弯，猛然起身，走向屋内。
　　“干...干什么？！”
　　沈风铃搂着林声的颈部，美人眸子瞪的溜圆。
　　“我说不生气，没说不罚你。”
　　她将沈风铃撂在榻上，沉声问道：
　　“还有什么瞒着我？”
　　沈风铃咯咯的笑作一团，拉着林声的衣领，将人勾到榻上，娇声说道：
　　“没了，没了~”
　　说罢，仰头咬上林声那副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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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黄昏日下，如金丝镶在山间。
　　顶峰处，秦澜脸色凝重的望着远方，翻过眼前无名之山，便是仁宗。悠悠两年，各地天灾人祸，流离失所。接二连三的幻日坠空，打散了大部分修道者的傲骨，纷纷趋附仁宗，自称顺应天道。
　　时间，拖不得了。
　　“你在担心什么？”
　　忽而，意想不到的声音飘来，秦澜一扫阴霾，有些惊讶的回首。只见李明实身袭白衣，手持淮水，黑发随风飘散，乍看之下，更显飘渺。
　　她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到秦澜身侧，明明亮亮的眼眸，一如初见。秦澜与之对视，眉眼含笑的摇了摇头，将心中顾虑压下，转而问道：
　　“闭关的如何？”
　　“不如意，堪堪分神中期。”
　　秦澜点了点头，片刻后，补充道：
　　“早年，林声曾说你资质平平，止步元婴。如今企及分神，已然大成就，不必懊恼。”
　　李明实平静的点点头，私底下轻轻勾起秦澜的手，秦澜笑眯眯的看着一脸平静的李明实，纵使时过境迁，有些小习惯依旧难改。
　　晚风轻拂，吹散秦澜心中烦郁，二人并肩而立，看着黄昏金线慢慢隐入黑暗，朗月明星攀上深空。
　　“沈姐姐也来了，在山下营地处。”
　　李明实忽然出声，秦澜了然，点点头随她下山。
　　尚未见人，先闻其声。
　　“哈哈哈哈，还是你的笑话更好笑。”
　　沈风铃与应邀而来的诸位围坐在篝火旁，笑得花枝乱颤，一扫之前营中阴霾。余光瞟到秦澜，沈风铃掐着腰，足踏莲步款款而来，而她的肩头落有一只圆滚滚的云雀。
　　“声声担心我，派小笨鸟跟着。”
　　沈风铃见秦澜惊讶的挑眉，出言解释道。
　　不得不说，这两年林声将沈风铃养的极好，丰腴得体，一改瘦脱之相，常年挂在脸上的做戏之态，也变成落落大方的笑容。秦澜若有所悟，伸手戳了戳云雀头顶的一撮白羽，惹来云雀不满的狠啄。
　　“可还有其他外援？”
　　沈风铃瞥向三两成群的修士，与仁宗之争，人员在精不在多。
　　“我还在等。”
　　秦澜明了沈风铃的意思，声音沉了沉。反而是沈风铃爽朗一笑，拍了拍秦澜说道：
　　“我来时传信陈茹，她已突破元婴，勉强能用。关键时...只能我亲自上场咯~”
　　“哈！好。”
　　待到夜深，秦澜悄悄下榻，一道月光洒在睡得安稳的李明实身上，秦澜笑了笑为她掖好被褥，飞身来到林中。不多时，一只圆滚滚的云雀扑闪着翅膀飞来。
　　“小、笨、鸟。”
　　“哼。”
　　林声冷脸轻哼，反倒惹得秦澜一乐，她用手肘顶了顶林声，揶揄道：
　　“怎不与沈风铃明言？堂堂地仙，干起偷摸之事？”
　　“与你何干。”
　　“哈！”
　　秦澜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洁白的明月，敛了笑意问道：
　　“你怎能出不息林？”
　　“我向天道换三天自由。”
　　“代价呢？”
　　林声没有回答，转而说道：
　　“明日，我不能向渡劫期以下出手，旁人还需你处理。另有一人，你留给我。”
　　“陆千里？”
　　秦澜想到不息林山腰处飘摇的白色花海。
　　“...雍存礼...”
　　年幼藏于棺中目睹双亲惨死，如今利剑出鞘斩向前尘仇怨。
　　秦澜向李明实点点头，她一人当先走向仁宗，淮水剑慢慢抽出，剑吟直冲云霄。
　　前有，淮水剑意起，霜覆十四州。
　　现下，剑风携霜雪，一人、一剑、一击，大破仁宗宗门。飘落雪花之后，是李明实一双杀意的眼眸。
　　“鼠辈宵小。”
　　两道大乘期威严顿时拢来，一名灰袍老者手持刑棍，劈开风雪，身后是严正以待的仁宗弟子，赫然是二长老刘坚，另一道大乘气息，应是三长老佟天泓。
　　“好大口气。”
　　秦澜神色凛然，目中不悦，截风手金色的掌印飞向刘坚。
　　“当！”
　　金鸣之声，震荡开来。
　　刘坚一挥手，仁宗弟子率先高呼，扑向秦澜等人。集结的修士大多与仁宗有着血海深仇，顿时红了眼睛。
　　“杀！！”
　　响彻山谷的厮杀声，不绝于耳。
　　秦澜飞身牵制刘坚，二人皆经验老道，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
　　刘坚闪转之际，看向下方战场。秦澜随之一看，心中沉了又沉。仁宗弟子受宗门培养恩泽，又未尝流离之苦，战前养精蓄锐，显然更胜一筹。秦澜瞬间金瞳竖目，青鳞浮现，欲解众人围困。
　　“引天水，坐岸观沧！”
　　“哼。”
　　刘坚岂能让秦澜如愿，刑棍舞动，搅起风云，棍影劈向尚未成形的龙卷风，将攻击化为无形。随后，他身影翻飞，抡起刑棍砸向秦澜。秦澜双臂交叉，罡气护体，生生接住，反手掏向刘坚两肋。刘坚从容抽身，回到仁宗山前，冷笑说道：
　　“早察汝等居心叵测，果然不成气候，不过乌合之众。”
　　秦澜咬了咬牙，额头渗汗，刘坚比她想的要难缠。
　　“原来...在刘长老心中，我们都是乌合之众。”
　　一道女声传来，秦澜瞪大双眼，闻声看去，只见施晴身后百妖齐行，而她的身边站着一名黑袍老者，赫然是鲜少露面的魔宗宗主。
　　“妖宗、魔宗，助秦道友诛邪！”
　　“赤刀旧部，助秦道友诛邪！”
　　“南洲，助秦道友诛邪！”
　　一声声呼喊，振聋发聩，四面八方，人影幢幢。
　　“沙洲，助秦道友、沈前辈诛邪！”
　　沈风铃闻言回看，只见陈茹手持银枪率众而来，其中还有仇不求和朱屠。沈风铃莞尔一笑，说道：
　　”来的正好。“
　　另一边，佟天泓隐于山中，作为器修并不精通战斗，奈何日积月累实力浑厚，竟直接以修为之差，集排山倒海之力，隔空操琴，音浪阵阵袭向李明实。
　　“呃...”
　　短时间李明实难以适应这种粗暴打法，被气浪掀飞。一只温暖的手，抵住李明实的后背，李明实回首看去，满脸惊讶。
　　“李道友。”
　　“冯...宫主。”
　　视线绕过冯双，是齐刷刷头戴白巾，身着白袍的霜宫弟子。冯双拱了拱手说：
　　“李道友，此处交给我。”
　　说罢，冯双率先抽剑，直指佟天泓的方向，高呼道：
　　“霜宫男儿，随我去矣！”
　　“唰唰唰——”
　　拔剑之声，此起彼伏。
　　“生霜剑一！”
　　众弟子持剑齐动，步伐转换，北风忽起。
　　“生霜剑二！”
　　漫天大雪，飘然而下，百剑结阵。
　　“生霜剑三！”
　　霜宫弟子，人人红着眼眶，竭力嘶吼，一如那日沈蛰以死相授。李明实郑重的对冯双点点头，说道：
　　“拜托了。”
　　白衣翩跹，飞向仁宗正殿，身后传来响彻天空的悲壮怒喊：
　　“霜宫，不屈与人！”
　　秦澜与李明实联手落在仁宗正殿前，早有两人等候，大乘期的大长老王挺苍髯如戟，一把偃月刀揽在前路，雍存礼则持剑在后。
　　紧闭的正殿金灿之门，透出渡劫威压。
　　秦澜紧锁眉头，浑身紧绷与之抗衡，李明实更是忍不住一声闷哼，两步踉跄。可事到如今，再无退路，即使相差大阶级，亦要拼死相搏。
　　两股真气对峙，空气噼啪作响。
　　“我就说，关键时，得我亲自出手。”
　　沈风铃轻松的语气，格格不入。筑基修为，沉闷脚步，她的身影渐渐从阶梯上显现。
　　“怎么...可能？！”
　　雍存礼瞪大双眼看着沈风铃呢喃，沈风铃眯眼扫过雍存礼，勾起唇角。王挺不多废话，抡起偃月刀，先斩沈风铃，李明实欲抽剑拦之，但听清脆铜铃声。
　　“叮铃，叮铃。”
　　“轰——！！”
　　王挺倒飞出去，偃月刀杵地，数十米才勉强停下。万里晴空忽然乌云密布，炎炎日光被尽数拦截，厮杀的众人皆察天生异象，纷纷停下仰头看向山顶正殿。
　　阴风四起，鬼哭狼嚎。
　　一名头戴青鬼獠牙面具，身着帝袍的女子，护于沈风铃前，更有五鬼上将横刀立马，骨面战马马蹄刨地，跃跃欲试。
　　“不可能！没有鬼玺召唤，尔等如何出现人间？”
　　王挺震惊的问道，沈渡一声冷哼，悠悠答道：
　　“鬼玺？普通废玉罢了。”
　　王挺后知后觉的将目光落在沈风铃右手腕系着的铜铃，脑中豁然顿悟，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原来，鬼玺是召唤阴兵的障眼法宝。
　　原来，富阳沈氏早就算清人性，心知怀璧其罪，借势造势撒下大谎，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鬼玺上，掩盖了真正的魂招之法。
　　百年前的各方追逐心机算计的鬼玺之争，伊始就是笑话。只可惜当时沈风铃年幼，并不知真相，事后还是沈渡传授的招魂口诀。
　　“到此为止了。”
　　殿中传来低沉的男声，王挺敛声侧身行礼。正殿阴影中，一名头戴帝冠，衣着玄袍，身材高大之人踱步而出，他的身后跟着青锐鳞甲妖和人屠陆千里。
　　来人正是仁宗宗主，雍厚义。
　　雍厚义垂眸看向山下厮杀惨状，一声叹息。曾几何时，他创立仁宗不过是为了人族能够不受欺压。又是何时，他逐渐放眼天下。雍厚义仔细想想，大概是他手握帝权剑之时吧。雍厚义一个眼神授意，青锐鳞甲妖显出原形飞向高空一声震天吼叫。
　　“龙...是龙！”
　　“仁宗得道，神龙护佑！”
　　“啧。”
　　秦澜盯着空中的四爪蛟龙，血脉翻涌，双拳紧握。
　　“去吧。”
　　李明实平静的说着，秦澜闻声对视，尚未开口，沈风铃插话道：
　　“明实妹妹，你一同去。替我、我们，了结此妖。”
　　与此同时，秦澜飞向云端，瞬间风起云涌雷光乍现，五爪刺破云层，一声龙吟，百妖合鸣。雷光如刺眼白昼，霎时剥夺众人视觉，随之平地起惊雷。
　　赫然紫雷开天，青龙东出！
　　硕大的青龙盘旋而下，龙首落于李明实身侧，鬼圣沈渡同样对李明实点点头，她不再犹豫，手持淮水，踏上龙首。雍厚义抽出帝权剑，削向乘风奔袭的青龙，却被另一股从未察觉的强大气息拦截。
　　帝权剑，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原路按回剑鞘。
　　不足半步的距离，一袭黑衣，一对杀眸，凌冽的盯向雍厚义，林声稍显低沉地说道：
　　“你的对手，是我。”
　　“咔嚓——”
　　“咔嚓——”
　　一道道闪电，映出空中青龙蜿蜒的身影，鳞甲妖顿时相形见绌。
　　“区区蛟蛇！”
　　青龙一声怒吼，气吞山河，自万丈高空俯冲而下，周身劲风逐渐凝成霜雪，扑面而来的寒霜气息势如破竹。
　　“嗡！”
　　剑气割开霜雪，如弯月削向鳞甲妖，霜雪隙中是李明实立于龙首，眉间染上雪花，双目如炬。鳞甲妖腾空游走，四爪擒住剑气，一声怒吼，生生捏碎。
　　“吼！”
　　青龙与鳞甲妖碰撞在空中，电光石火间，利爪在双方的躯体上留下斑斑血痕，青鳞破裂散落空中。而后二者互换身形，青龙载着李明实再次盘于高空，鲜血顺着五爪滴落。
　　“秦澜，无碍？”
　　“嗯，引风雪障目。”
　　“好。”
　　瞬间白芒霜雪隐匿了青龙的身形，只闻龙鸣，不见龙影，却能感觉磅礴之力俯冲而下，鳞甲妖不甘示弱的腾空冲向青龙，怒吼道：
　　“尔等速死！”
　　“千蛟！”
　　“吼！！”
　　鳞甲妖片刻迟疑，白芒霜雪中，竟出现无数道蛟龙之息。
　　“阿哈，软脚蛇受死！”
　　盘渊红鲤龙的虚影率先冲出风雪，咬向鳞甲妖，随后更有数道虚影缠上鳞甲妖。鳞甲妖在空中被掀翻，露出柔软的腹部。
　　“凝霜剑四！”
　　十字冰刃极速而至，鳞甲妖的腹部霎时血肉翻飞，它重重坠向地面，扬起尘土漫天。
　　仁宗正殿前。
　　“当——！”
　　帝权剑对上平世衡公锏。
　　血魔红雾与阴冷鬼气抗衡。
　　偃月刀则被硕大的狮爪踩在足下。
　　鳞甲妖收回视线，抖落尘埃，昂首看向盘旋空中的一人一龙。身为非龙，自诞生就是看不到尽头的杀戮与吞噬，如今距离成龙只有一步之遥，只需再赢一场。
　　“嗷吼！！”
　　鳞甲妖双眼通红，尖锐的兽牙紧咬，全力一蹬，周身的空气燃出火花，不顾一切的奋力冲向秦澜。
　　成败在此一击。
　　“明实。”
　　“好。”
　　青龙愤然迎击，咆哮声震耳欲聋。淮水剑覆满冰霜，剑身颤抖剑吟阵阵，李明实猛然发力蹬离青龙，速度更胜，率先刺破燃烧的空气。
　　“千蛟化龙！”
　　“点霜，剑十。”
　　强大的气息在半空碰撞，气浪席卷方圆十里。
　　“咚！”
　　硕大的蛟头砸向地面，而眉心正正插着淮水剑。
　　“哗啦啦——”
　　蛟血淅淅沥沥落下，蛟身被盘旋半空的青龙擒在爪中，青龙在空中发出阵阵怒吼，耀武着胜利，龙爪发力，众目睽睽之下，将蛟身撕个粉碎。
　　山谷中厮杀的所有人，呆呆的看着散落的血肉，都哑了声音。
　　另一边，仁宗正殿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一道慌乱的尖叫划破沉默。
　　“啊！”
　　一名衣衫凌乱的男子，跌跌撞撞的跑下阶梯，冲入山谷，慌乱的频频回头，嘴里止不住的喊叫道：
　　“别...别过来！！”
　　而他的身后，一名黑衣女子，一言不发的跟着。
　　“滚，滚啊！”
　　雍存礼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疯狂的扒开挡在逃路上的人，直到跑到山谷的中心，两条粗壮的藤曼从山中射出，缠住他的双臂，将其吊起。
　　林声顺手从围观者腰间抽走一把小刀，站在雍存礼面前。
　　“别...别，求求你！”
　　“噗嗤——”
　　“啊！！”
　　雍存礼的惨叫回荡在诺大的山谷。
　　“嘘，还有一只眼睛。”
　　“噗嗤——”
　　“啊！啊！！”
　　雍存礼的双目空洞，留下两道红色的血泪，浑身抖如筛糠，骚尿顺着裤腿流下，而林声毫无怜悯走向雍存礼的右手。
　　“唰，唰，唰。”
　　一刀一刀仔细的剃着他指尖的肉，雍存礼疯狂的大喊呼救，可周围的人双腿如注铅，无一人敢动，更别说阻拦。
　　“借个火。”
　　林声面无表情的转身对沈渡说道，沈渡一抬手在木枝上燃起鬼火，林声隔空捏开雍存礼的下颌，将整个燃烧的木枝塞入口中。
　　“唔啊唔啊啊啊！”
　　雍存礼含糊不清的呼声，变得嘶哑难听。林声看着奄奄一息的雍存礼，记忆霎时回到不息林的书房中，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他处决沈风铃的画面。
　　“嗡！”
　　抬手唤来一把普通的青锋剑，林声走到雍存礼身后，效仿他当初的模样，双手高举青锋剑，缓缓刺入雍存礼喉头和锁骨间的骨缝间隙。
　　“呃呕...”
　　雍存礼抽搐的从口中冒着鲜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剑身缓缓没入他的躯体，剑尖自后腰刺出，他再无声息。
　　林声平静的甩掉手上的血，转看四周惊恐的人群，缓缓的说道：
　　“三月后，我将娶沈风铃为妻，届时宴请天下豪杰修士，前来不息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又低，继续说道：
　　“往后，欺我妻者，犹如此人。”
　　“明实妹妹，我带这个簪子美么？”
　　沈风铃身着嫁衣，坐在铜镜前，苦恼的举着金钗在发间比了又比。
　　“美的。”
　　李明实接过簪子，将其插入沈风铃盘好的黑发。沈风铃有些犹豫不安的看向李明实，后者点了点头示意安心。
　　“也不知道声声那边如何了？她会弄这些嘛？”
　　沈风铃轻轻揪着嫁衣衣角，嘟囔道。
　　“...”
　　...是秦澜在帮林声准备...
　　李明实沉默的想了想，临行前塞给秦澜的那些话本子有教，应当...
　　“无碍。”
　　李明实肯定的说道，沈风铃似有话继续问，却被推门声打断：
　　“如何了？”
　　“姑姑，我...美吗？声声会不会不喜欢？”
　　沈渡看着明眸皓齿，灵动可人的沈风铃，笑着说道：
　　“美极了，林声她岂敢有半分不满。婉儿，吉时已到。”
　　红盖头落下，沈风铃轻声应道：
　　“嗯。”
　　李明实搀着沈风铃出屋，便见青龙盘落于山巅，胸前带着红巾，青龙见到李明实，颇为得意的扬了扬龙首，惹得李明实笑眯了眼眸。
　　沈渡广袖一挥，山崖前升起十里红绸路，厚重的红绸遮盖了日光，红绸之下，是满面红光的鬼兵鬼将。青鸾乖巧的驮着轿子盘旋于红绸路上，待到沈风铃坐稳，鬼兵鬼将高声齐呼：
　　“起轿！”
　　“吼！”
　　青龙乘风引路，一声龙吟，响彻十四洲。
　　不息林边缘，宾客尽欢。
　　李明实立于山巅，垂眸俯瞰，忽而被人自背后拥入怀中。
　　“忙完了？”
　　“嗯。”
　　秦澜在耳边轻声回应，她圈着李明实，顺着对方视线望去，开口说道：
　　“回了平潮小筑，我同样与你十里红妆。”
　　“不必。”
　　李明实侧身仰头，碰了碰秦澜的软唇，小声补充道：
　　“你晓得的，我不适应。”
　　“嗯...我总觉亏欠...”
　　李明实看着秦澜有些失落的目光，捏了捏秦澜的耳尖，轻笑说道：
　　“何来亏欠？有你相伴，是我当年辗转反侧，梦寐以求之事。”
　　秦澜眉眼含笑的揉了揉李明实的黑发。
　　“咻——”
　　一只烟花冲上云霄。
　　“别动。”
　　秦澜后撤一步，板直李明实的身子，让其背对。秦澜右手翻飞，一只木梳现于掌中。
　　“一梳，梳到尾。”
　　李明实闻言屏住呼吸，僵直身子，记忆如汹涌潮水袭来。
　　“二梳，白发齐眉。”
　　一如在霜宫祭祀前，秦澜为李明实梳发。
　　“三梳...”
　　而当年，李明实并未告知秦澜，三梳的意义。
　　“天长地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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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散花！


第75章 
　　第一篇小说终于写完，中途几次险些放弃。
　　特别感谢走走走游游游小可爱的支持，如果你没有及时留言支持，这篇小说早就腰斩了。同样感谢Ellen-loo、不知名的数字小可爱的留言和营养液，以及所有看到现在的各位！
　　码字路漫漫，废话不多说，我们下一个故事继续~
　　【开派老祖竟成我的修炼炉鼎】笨拙隐忍护卫犬1 x 精神分裂钓系姐0。
　　号外！号外！
　　十年一度的修道界十大梦中情人，冠军得主——合欢宗澹卿！
　　吃瓜群众1：“澹仙子自打到适婚年龄，年年蝉联冠军啊。”
　　吃瓜群众2：“澹仙子一尘不染，一身正气，一表人才，难怪说王八池里的谪仙，合欢宗里的澹卿。我竟敢想着跟她双修，我多冒昧啊！”
　　吃瓜群众3：“但凡澹仙子广结炉鼎，一夜飞升不是梦。”
　　号外！号外！
　　一年一度的合欢宗内部最不想结缘对象，冠军得主——澹卿！
　　合欢宗弟子1：“澹长老那个不行。”
　　合欢宗弟子2：“澹长老那个不行。”
　　合欢宗弟子3：“澹长老那个不行。”
　　合欢宗主：“哎，师妹她...那个不行。”
　　澹卿第一百三十七次与炉鼎结契失败后，从山里捡了个疯子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她结契成功了。
　　合欢宗主也顾不得疯子来历，喜极而泣的砍了院子里的铁树，烧香告知老祖宗小师妹有炉鼎了。
　　当极为诱惑的美人匍在榻上，半哑着嗓音问道：
　　“小朋友，你知道我是谁么？”
　　澹卿拉好衣衫，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
　　“嗯，老祖宗。”
　　【点我主页可看，前三章已经放出！】
　　感谢有你们！期待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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