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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频女配拯救计划》
　　作者：三尾蜉
　　穿书后：
　　拯救古早男频后宫文女配 ×
　　炮灰掉男主和女配谈恋爱 √
　　——大概就是这么一系列小故事的合集
　　故事1：中二病也要谈恋爱
　　【傻白甜光明女神x中二病小狼崽】
　　“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所以我要为你……
　　改变世界。”
　　故事2：证道
　　【偏执病娇魔教圣女x白切黑正派小疯子】
　　穿成炮灰女后：攻略女配，覆灭武林，以杀证道。
　　#走男主的路，让男主无路可走。#
　　故事3：全村的希望
　　【霸道女帝x二愣子村姑】
　　——男主熟与城北村姑美？
　　——村姑美甚，男主……男主给孤爪巴。
　　注：
　　1.故事合集，不是快穿，主角不一样qwq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女配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很多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和男频女配谈恋爱
　　立意：为创造崭新的未来而奋斗


第1章 
　　痛。
　　痛……
　　眼前是一片黑暗的混沌，耳边尽是杂乱的低语，有什么拉拽着她的灵魂，不断向深渊最深处下坠。
　　痛得要命。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往下坠落的灵魂终于进入了一个实体里面，一切忽然安静下来，那股骇人的疼痛也逐渐消退。
　　乔乔迷茫地睁开眼，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深琥珀色的眸子不由得眨了眨，睫毛微颤，手指也随之蜷缩起来。
　　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在医院里的。
　　可现在……
　　夜空中是一轮银白的圆月，月光洒满整个森林。乔乔身边则围绕着几棵高大树木，不远处还能听见草木沙沙声、昆虫鸣叫声，甚至隐约可闻的野兽嘶吼声。
　　乔乔双手撑地，坐起身，又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一丨丝丨不丨挂地坐在地上，淡灰色的微卷长发披散着，与白皙的肌肤相衬。腹部马甲线清晰可见，腿上肌肉线条更是流畅纤细，迸发着活跃的生命力。
　　乔乔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这不是她以前的身体！
　　由于双腿残疾的原因，就算每天都有护工按摩，她腿上的肌肉还是逐渐萎缩，难看至极。后来因为嫌长发麻烦，乔乔更是直接减了短发，就连死前，头发长度都没过肩。
　　所以……这是穿越了？
　　想到小说、动漫里的各种穿越桥段，乔乔眼中的光芒由惊诧转为惊喜，樱唇也不自觉微微张开，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她穿越了？穿越到了一具健康的身体里？！
　　乔乔下意识双手撑地，移动这具身体，才动了一下，她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尝试着用脚慢慢站起来。
　　她已经快忘了用脚走路是什么感觉，缓慢尝试时，手指都有些发抖。
　　她一点一点，控制着腿部肌肉，缓缓站起身。
　　快要站直身体时，乔乔下意识护住脑袋，以防接下来不小心摔倒。
　　然而没有。
　　她站得很稳。
　　乔乔低头看了看由于太用力，几乎在地上踩出两个脚印的双腿，眼睛又惊喜地眨了眨。
　　紧接着，她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两步、三步。
　　走得非常稳。
　　迈出第二步时，乔乔脚底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子儿，还有些疼。
　　直到这时候，乔乔才彻底相信这一切不是在做梦，她真的穿越到了一具健康的身体里，她、她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行走了！可以出门玩耍了，甚至可以奔跑！
　　乔乔掩面，有些想哭，又想要大笑，良久才平息下来，只剩下数不尽的开心。
　　背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也开心地摆动起来，长毛打在裸丨露的大腿肌肤上，痒痒的。
　　乔乔懵懵地耸耸鼻尖，想转头看看那是什么，结果一转身，那东西也像有灵性一样，倏地躲到另一边去了。
　　乔乔：“……”
　　乔乔直接上手去抓，那东西躲得快，又没抓到。
　　“啊呜？”
　　乔乔愣了愣，皱起眉头轻哼一声，一边将脑袋往后面转，一边努力用手去抓那东西，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后，乔乔累得摔倒在地，也终于抓住了那东西的一头。
　　“呼……”乔乔得意地吐口气，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那东西毛茸茸的，长长的，有些像……一条尾巴。
　　乔乔试探地轻轻扯了扯，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耷拉下去：“嘶……痛……！”
　　等等，扯的明明是这根尾巴，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痛？乔乔意识到什么，沿着尾巴摸下去，最后摸到了自己的……臀部。
　　“我……？”乔乔呆了。
　　她一放开手，尾巴也像是很不开心似的，耷拉下去。长长的毛扫过小腿肌肉，有些痒。
　　乔乔又下意识抬手往脑袋上摸，果然没几秒，就摸到一双毛茸茸软绵绵的耳朵。
　　乔乔：“……？”
　　她好像不仅穿越了，还穿越到了一个兽人的身体里？
　　不过……管她什么兽人不兽人的，这是一具健康的、能够走动的身体，这就足够了！
　　这时，月光透过茂密的丛林，洒在乔乔身上。她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雀跃着，本能地直起身，向不远处狂奔而去。清风吹过她的发丝，掠过她的身体，而她的呼吸也因为奔跑急促起来，这是她上辈子从未有过的体验。
　　少女纤细的身躯灵活地穿越丛林，奔跑跳跃，不远处的野兽闻到她的气息，纷纷退避三舍，躲瘟神似的逃出这片森林。
　　乔乔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最终她冲出森林，停在一处空旷的悬崖上，像是为了宣泄心中的兴奋，仰头对月长嗥。
　　少女的狼嚎声清脆悠扬，随风而飘，响彻整个森林。
　　嗥完了，乔乔又站起身，无比欣喜地对着山崖下大喊：“我可以站起来——可以跑步、可以运动啦——！”
　　声音一落，乔乔身后的尾巴一摆，整个人又激动地朝森林中奔去。
　　跑了不知道多久，乔乔才在一片森林湖泊前停下。
　　湖水平静，映出一轮圆月，也映出水岸边满脸探究的乔乔。
　　乔乔好奇地往水面上看去。
　　她的瞳孔是深琥珀色的，又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此时看上去有些像血色。五官倒是和前一世很像，还有身前一贫如洗的心口，也和以前一模一样。
　　耳朵上的毛和尾巴一样，都是浅灰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果然是兽人，看样子，还是狼人。
　　乔乔歪了歪脑袋，湖中倒影也跟着她动了，她清晰地看见，自己那双耳朵也颤抖一下，光是看上去就毛茸茸的，让人想要摸摸。
　　如果不是自己摸自己耳朵的感觉有些奇怪，乔乔就伸手了。她在湖边坐了会儿，一头钻进水里，欢快地玩起了水。
　　许久过后，乔乔才从水里出来，又在森林中狂奔一会儿，吹干身上的水渍。
　　夜越来越深。
　　那轮圆月也越来越暗，终于隐没在云层中，消失不见。
　　乔乔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感觉自己累得不行，双眼都打起了颤，随意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本能地将身体缩成一团，拿尾巴盖住眼睛，沉沉睡去。
　　……
　　天亮。
　　“这回可赚大发了。还是老大英明，一听说光明教堂要收购新的狼兽，就带着我去森林里，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好，一来就抓住一匹昏睡的狼兽。这体型，还是个狼崽子呢。”男人声音恭维。
　　“可不是。”被称为老大的男子笑道，“赚下这单，我们大半年不用进森林。如果能把这匹狼崽子卖给圣女殿下当坐骑，啧啧，我们可以休息一整年了。”
　　“老大英明！待会儿我们就和教堂的人好好谈谈……”
　　乔乔是被吵醒的。
　　她昏沉地睁开眼，迷糊间，看见眼前是一道道铁栅栏，像是……笼子。自己脖子上似乎也挂了什么东西，像是铁链，很不舒服。周围声音也很吵，尤其是那两个男人，逼逼叨叨说个不停，不远处还有许多不停走动的人影，穿着奇奇怪怪的欧式长袍……
　　等等，自己这是在哪儿？
　　乔乔稍微清醒一些，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昨晚似乎太累，直接在森林里睡着了，然后……然后听刚才那两个男人话中的意思，她被人贩子抓住了，还要被卖给什么光明女神？
　　人贩子！？
　　“呜……”乔乔背上的毛发迅速炸起，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同时，乔乔下意识想要伸手去够门锁，然而手一伸出去，她就愣住了。
　　准确的说，她伸出的不是手，而是锋利的狼爪。乔乔倏地意识到什么，她低头看了看，琥珀色的眸子不由得有些懵。
　　她从狼人……变成了一匹淡灰色长毛的狼崽。
　　乔乔歪头：“嗷？”
　　这时，不远处走来几个人影，乔乔立刻警惕地弓起身子，下意识翻起上唇，锋利地犬牙露在外边，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
　　三名教堂执事停在了笼子前，猎狼人立刻迎上去：“大人，您看这狼崽多威风多健康，一千五百个金币，绝对不亏！”
　　另一人赶忙道：“而且我听说洛娜殿下正好想要一匹狼兽，不如将她请过来看看，如何？”
　　乔乔眼皮垂下，不动声色地朝笼子边缘靠了靠。趁着那几人讨价还价，没注意到她这边，她试探性地咬了咬笼子的铁杆。
　　一咬，一扯，竟然还真给咬开了。
　　乔乔：“……？”
　　这么简单？
　　乔乔懵懵地眨眨眼，毫不犹豫地再咬断一根，又回头咬断自己脖子上的铁链，轻轻松松从笼子里钻了出去。
　　等执事们终于谈好价钱，乔乔已经不在笼子里，反而蹲在其中一人的身后，好奇地仰头看着他。
　　“小心！”一名执事立刻推开那人，神情严肃地抽出法杖对准乔乔。另外两名执事也迅速和他围成三角形，纷纷将法杖指向乔乔。
　　其中一人回头看向猎狼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教堂里叫人！”
　　未驯化的狼兽残忍嗜血，凶狠异常，而且这狼兽居然能悄无声息咬断铁笼，可见它品阶之高，若是掉以轻心，他们三个小小的执事可打不过！
　　也不知道那两个猎狼人是用了什么阴招，才抓住这只狼兽的。
　　乔乔感觉到执事们的杀意，眼神本能地沉静下去，血色眸中透出丝丝杀气，四腿绷直，调整为进攻的姿势。
　　一名执事看见乔乔动了，手一抖，下意识就召唤出一个火球朝她攻去。
　　乔乔不但没有躲开，反而向前一跃，咬向那颗火球。
　　然而入口不是灼热的烧痛感，而是一股清甜的味道。火球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水球，乔乔咬了个空。
　　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微甜的声音：“停手吧，她没有威胁。”
　　乔乔转身，正好对上一双碧蓝澄净的眸子。
　　如干净的海面。
　　乔乔怔了一瞬。
　　然后……她锋利的犬牙不自觉收回嘴里，身后的长尾巴也轻轻摇晃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九月底再开文的，忍不住提前开了！
　　大概是一个新的尝试ovo
　　然后还是老规矩，捉虫发红包，爱你们


第2章 
　　那道清甜温柔的声音响起后，几名执事果然收起法杖，躬身行礼：“洛娜殿下。”
　　洛娜……
　　乔乔也坐直了身子，朝洛娜的方向看去。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乔乔眼神很好，将洛娜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脸颊稚嫩，不过十六七岁，五官精致甜美，一头淡金色长卷发披散在身后，在阳光照耀下散着淡淡的光点，如绝美的神明。
　　而那双碧蓝的眼眸，更是澄澈如林中湖泊，仅仅看了一眼，就让人觉得心情平静下来，不自觉被她所吸引。
　　而且……这个少女真的好可爱！
　　就像漫画里的美少女一样。
　　乔乔的狼尾巴不自觉在地上扫了扫。
　　洛娜朝几名执事点了点头，随即缓步朝乔乔走去。
　　“洛娜殿下，危险……这匹狼兽阶级很高！”其中一名执事担忧道。
　　“没关系。”洛娜轻轻摇头，“她不是狼兽，是尚未成年的狼人。”
　　听到“狼人”两个字，不仅是执事们的脸色变了，两名猎狼人也瞬间黑了脸，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在诺比欧斯大陆，拐卖人口可是犯法的！而狼人虽然成年前只有月圆之夜才能变身成人，但他们也是人类种族中的一种。一旦有人恶意贩卖狼人，不仅会受到律法的制裁，狼人家族通常也会群起而攻之，常常不留活口。
　　两名猎狼人腿抖得跟筛子似的：“殿下……我、我们不知道她是狼人……对着尊贵的光明女神发誓，我们真的不知道！”
　　狼人一向喜欢群居在极北的雪原深处，他们谁能想到，竟然一进森林就抓到一只昏睡的未成年狼人啊！
　　洛娜手中出现两个光球，飞到二人头顶，停留片刻后，她轻声道：“不知者无罪。”
　　洛娜脸颊天真稚嫩，语气却温柔得过了头，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甚至有些老气横秋。
　　随即，洛娜转头时，正好看见笼子上的破损，嘴唇竟然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乔乔歪头看着她，也跟着微微裂开嘴。
　　可很快，洛娜就觉得自己笑容太不稳重似的，又收起笑容，温柔地嘱咐执事：“给他们拿些金币，当做教堂的补偿。”
　　说完，洛娜才又向乔乔走了几步，蹲下身子：“我是洛娜圣克莱尔，你呢？”
　　乔乔耳朵抖了抖。
　　现在她是狼崽的形态，不是人类，那还能说话吗？
　　她试着张了张嘴：“乔乔。”
　　居然还真说出来了。
　　乔乔愣了愣，又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个魔法的世界，那么狼崽会说话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乔乔？真好听的名字。”洛娜朝她挥了挥手，“你愿意到我这儿来吗？我们进教堂里聊聊天，好吗？”
　　见乔乔不动，洛娜便朝她眨了眨眼睛。
　　碧蓝的眸子眨啊眨，睫毛弯弯，可爱极了。
　　乔乔这才起身，缓步奔到洛娜身边。洛娜下意识伸手，似乎是想摸摸乔乔的脑袋，可又觉得有些不妥，在半空中收回了手掌。
　　就像是明明很喜欢毛茸茸的大狗狗，却努力装成熟，不去摸人家的小孩子。
　　乔乔注意到了，便主动在洛娜的手上蹭了蹭。
　　乔乔上辈子没有朋友，甚至没见过多少人，但她感觉得到洛娜对自己的善意，而且洛娜和她年纪差不多，又长得漂亮可爱，所以她所以本能地想和洛娜亲近。
　　人类都是容易被美好事物所吸引的，更何况乔乔只是个社会经验不足……或者说根本没有这方面经验的十七岁小孩。
　　乔乔跟在洛娜身后进了教堂，先是走过富丽堂皇的圣殿，又绕过殿外豪华复杂的喷泉，最后走到一处无人的大殿内。
　　短短几分钟内，乔乔就完全接受了她从狼人变成狼崽的事情。
　　只要能跑能跳能说话，对乔乔来说已经足够幸运了，至于是人是狼，她都不是很在意。
　　到了大殿内，洛娜蹲下身，平视乔乔的眼睛：“乔乔，你能过来些吗？我帮你把项圈摘下来。”
　　或许是周围没有别人的缘故，洛娜的声音没有在外边那种老气横秋的温柔感觉，完全是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清脆甜软。
　　乔乔打量着洛娜的表情，晃晃尾巴，走到她面前。
　　洛娜便小心翼翼地伸手，帮乔乔解下项圈扔在一边。她的力度控制得很好，手指连乔乔的一根毛都没碰到。
　　乔乔却迷惑地歪了歪头。
　　洛娜明明就看起来很想摸摸她，为什么还要故意克制着，做出一副一点儿也不想摸的样子呢？
　　“乔乔……”洛娜尽管退开了，可是目光仍然集中在乔乔身上，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喜欢。
　　乔乔作为狼崽，长得非常漂亮又英气，柔顺的银灰色长毛、不时抖动一下的毛茸茸耳朵，都让洛娜这个年纪的少女没有抵抗力。
　　但洛娜作为光明圣女，必须要克制自己的行为，不能做出摸狼人这种不尊重人，又有些幼稚的行为。
　　乔乔歪头仔细看着洛娜的眼睛，轻轻摆了摆尾巴，突然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上一世，乔乔邻居家的小孩就有些像这时候的洛娜。那孩子家长对她要求很高，不许她玩游戏，要求她必须得很懂事很懂事，她明明很想和同龄人一块儿玩耍，然而每次都克制地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自己不喜欢玩。
　　那时候，如果不是乔乔残疾，腿动不了，她都好想拉着小邻居出去好好玩儿一次，一起放肆放肆。
　　姐姐说过，年纪轻轻的就该好好玩，把自己憋坏了怎么办？
　　而现在面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小少女也是，分明就很想撸狼，却又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行为，装作一点儿也不想的样子。乔乔看着都觉得憋屈，恨不得把自己送到洛娜手里，让她摸个痛快。
　　所以乔乔眨眨眼，在洛娜说出下半句话之前，便快步走到她面前：“洛娜，你想撸狼吗？”
　　“撸，狼？”洛娜怔怔地眨眨眼。
　　“啊……我是说，你是不是想摸摸我？”乔乔差点儿躺倒在地，就差把毛茸茸的肚皮亮出来了。
　　心里的想法一下子被戳穿，洛娜的脸颊倏地染上一层绯红，躲闪道：“我、我没有……我只是有事儿要和你说。”
　　可乔乔看着她微红的脸颊，以及此地无银三百两般的动作，却越发觉得，嗯，洛娜就是想吸狼又不好意思！所以乔乔向前一趴，尾巴晃了起来：
　　“只是摸摸的话，没关系的，你想摸就摸嘛！”
　　洛娜犹豫道：“可是……听说狼人不喜欢被配偶以外的人触碰，不、不太好……”
　　乔乔一眼就看出，洛娜这时候就是在找借口，就像以前邀请邻居小孩来家里玩游戏，那孩子明明想玩得不行，却一本正经道“可是你家大人不在家，我随意进出你家不、不太好”，分明就是一个性质的嘛。
　　“没关系没关系！”乔乔在地上滚了滚，“我不介意的，你摸摸嘛！”
　　反倒像是乔乔在求着洛娜摸自己一样。
　　洛娜低头，看着狼崽毛茸茸软乎乎的肚皮。浅色的毛毛晃啊晃，分明就在对她说着：来摸我呀……洛娜甚至都能想象到，将手伸过去之后，手感是何等的软绵舒适。
　　呜，哪个女孩能抵挡住毛茸茸的诱惑呢？虽然自己是光明圣女，可是乔乔都这样说了，而且房间里也没有别人看见，摸摸也无所谓的吧？
　　洛娜咬住嘴唇，眼睛一闭，伸手摸了过去。
　　狼崽肚皮上的毛毛是软软的，摸起来十分舒服，手指完全插丨入毛里来回抚摸的感觉也很棒。
　　乔乔觉得有些痒，尾巴晃了晃，又继续道：“喜欢的话，要不要吸一下？”
　　乔乔上一世就很喜欢吸自家布偶猫的肚皮，每天都要抱着小猫吸好几遍，洛娜既然喜欢毛茸茸的狼崽，应该也会想吸肚皮的吧？
　　“吸……？”洛娜睁眼，迷茫道。
　　“嗯嗯，就是把头埋在我肚皮上闻闻，很舒服的，你真的不要试试？”乔乔放轻了声音，引诱一般。
　　“可是……”洛娜更犹豫了，“这不是狼人配偶之间才会做的事儿吗？”
　　说是这样说，她却忍不住在想，如果能将脑袋埋进软绵绵的毛里……唔！
　　“来嘛来嘛！”乔乔无视洛娜找的借口，撒娇道。
　　如果不是没有手指，她都想拉着洛娜来吸吸了。
　　在乔乔的再三催促下，洛娜缓缓倾下身子，很快将脑袋埋在狼崽的肚皮上，深深吸了一口。洛娜碧蓝的眸子立刻放出光彩——
　　真的好舒服。
　　还想再吸一下，不仅想吸，还想多蹭蹭。
　　洛娜小心翼翼地蹭了几次，抬起头时，还有几分不舍。
　　“怎么样，很舒服吧？”乔乔又坐起身，尾巴在地上扫啊扫。
　　“嗯……很舒服。”洛娜点点头，神色却变得迷茫起来，她明明是有正事儿想和乔乔说的，怎么就突然听了乔乔的话，伸手摸了她的肚皮，还、还埋下头吸了吸呢？像、像个变态一样。
　　洛娜红着脸后退两步，努力回忆自己之前想和乔乔说的话。
　　“舒服就对了。”乔乔却扬起脑袋，一点儿没有害羞，反而还有些骄傲似的，“想摸就摸，不要忍得那么辛苦。”
　　说着，乔乔又往前一步，将自己的脑袋往洛娜手里送。
　　洛娜不自觉伸手，等她反应过来后，手指已经揉了揉乔乔软软的耳朵。
　　洛娜：“！！！”
　　狼人的耳朵和尾巴尤其敏感，就算是配偶间都不能随便碰，然而小狼崽却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仍然仰着头，睁着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洛娜。
　　洛娜不由得想，这个名叫乔乔的狼崽，和她见过的所有狼人都不一样，狼人大多高贵、傲慢，就算在她面前也要摆出一副臭脸，可是乔乔天真可爱，毫无架子，和那些人完全不同。
　　想到这儿，洛娜脑海里蓦地闪出什么东西，终于想起她最开始想和乔乔聊什么。
　　为了防止再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举动，洛娜立刻组织好语言，快速问：“乔乔，你家在哪里？你是和家人走散了，所以才会一个人在外边，甚至被猎狼人抓到的吗？”
　　狼人很少有喜欢独来独往的，尤其是她这种未成年小狼崽，都是由长辈照料。所以乔乔大概率是和家人走散了，洛娜身为光明圣女，有责任替她找到家人。
　　乔乔歪着头想了想，如实道：“我没有家，也没有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狼崽：纯良可爱又乖巧
　　以后的狼崽：堪比鲁路修的中二病大魔王
　　感谢在2020-09-11 01:29:23~2020-09-11 17:5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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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今天在笼子里醒来后，乔乔脑子里逐渐回想起了原主的一些记忆碎片。
　　原主是被父母遗弃在森林中的，虽然身为狼人，却活得像一匹真正的孤狼，没有朋友，不会人类的语言，她留给乔乔的更多是本能的兽性，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记忆片段。
　　“没有家人？”洛娜愣了愣。
　　乔乔点头，眸光澄澈：“嗯，我很小就被父母遗弃了，从小到大，我都是自己一个人。”
　　原来狼崽的性格和其他狼人完全不同，是因为没有接触过狼人社会……洛娜眼神变得心疼起来：“乔乔，我会派人送你回北国雪原，帮你找到家人。”
　　害怕乔乔没听懂，洛娜又解释道：“狼人都是生活在雪原的，到时候你回去那边，一定能找到家人。而且……未成年狼人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化身为人，在人类世界生活很不方便。”
　　乔乔却歪了歪脑袋。
　　原主被遗弃多年，早已习惯了没有家人的孤独生活。或许是受到原主的影响，乔乔本能地不想回雪原找家人。
　　至于因为狼崽的形态，生活不方便这种事，乔乔倒不是很在意。四肢健全，能跑能动，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上辈子，乔乔一个人在家里呆了一辈子，只有姐姐和护工陪着她，如果说乔乔有什么愿望的话，那一定是和正常小孩一样，能够出门玩耍，能够拥有朋友。
　　结合起来就是，乔乔想要和朋友一起玩耍。
　　想到朋友二字，乔乔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虽然她和洛娜才认识不久，但刚才洛娜摸了她，又吸了她的肚皮，她们应该已经算是朋友了吧？毕竟上辈子，就连姐姐都没摸过她的肚皮。
　　虽然上一世自己还是人，人和人当然不会互相摸肚皮，但是……管他的呢，反正乔乔觉得，她和洛娜已经是朋友了。
　　乔乔猛地站起身，摇了摇尾巴：“洛娜，我能不能……不回什么雪原去，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想要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听到乔乔的问句，洛娜愣了一瞬。
　　她从出生开始就是光明圣女，将来更是注定要成为光明女神，从小她就在教堂长大，身边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将她视若遥远的神明，从未有人像乔乔这样……
　　要她摸肚子，要她蹭蹭软毛，还说，要和她做朋友。
　　从未有人和她这样亲近过。
　　虽然才见面不久，可是她的确很喜欢乔乔，也喜欢乔乔身上的毛发，如果她能留下来的话……
　　洛娜眼睛亮了亮，可又很快熄灭下去。
　　“可是……”洛娜犹豫道，“你应该快要成年了，狼人只有回到雪原里，才能顺利成年……”
　　乔乔又敏锐地看出，洛娜分明是想让她留下的。
　　“没关系，我才十七岁，还有整整一年才成年呢，到时候再回去一趟也可以嘛。”原主的年龄和乔乔的年龄一样，都是十七。
　　不等洛娜接话，乔乔又好奇地问：“你呢？你多少岁？”
　　“我也十七岁。”洛娜几乎是下意识回答道。
　　“啊！好巧啊。”乔乔兴奋地跳起来，在洛娜腿边蹭了蹭。
　　洛娜想，我们明明在聊回雪原的事儿，怎么就突然说起年龄了呢？就像刚才一样，莫名其妙就摸上了。可她还是点点头，认真道：“是啊，好巧。”
　　“那我就更得留下来了！”乔乔继续劝说道，“而且洛娜，我听别人说，你不是需要一匹狼兽当坐骑吗？我正好可以呀。”
　　“可是你是狼人……狼人是人，不能当坐骑的。”洛娜低头。
　　“没关系嘛，我现在不还没变成人吗？”乔乔干脆拿牙齿咬住洛娜的裙摆，轻轻摇晃着，撒娇般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洛娜，好不好嘛，让我留在你身边嘛……”
　　洛娜低头，看着这个咬着她衣摆撒娇的狼崽，心里涌出一种很奇异的感觉。狼崽的眼睛亮亮的，撒娇时有有些委屈，毛发都耷着，让人心都看得软了下去，想要抱抱她，安慰她，答应她的请求。
　　无论那个请求有多无理。
　　犹豫几秒钟后，洛娜败下阵来，几乎是不自觉地坐下身子，抱着狼崽不断抚摸。
　　“那……你就先住在我这里吧。”洛娜弱弱道。
　　狼崽“耶”了一声，抬头亲了亲洛娜的侧脸，又兴奋地在她面前跑了好几圈。
　　狼崽的鼻头是冰凉的，在脸颊上留下些许水渍。洛娜摸着狼崽亲过的地方，呆呆地眨了眨眼。
　　从小到大，身边的神官都告诉洛娜，她是将要成为神明的人，所以不可与人发生亲密关系。洛娜长这么大，都没和别人牵过手，可是狼崽却肆无忌惮地亲了她的侧脸。
　　……
　　入夜。
　　洛娜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将乔乔安置在自己的房间里。
　　洛娜的房间很大，完全容得下两张大床，在仆从铺好床铺后，洛娜便带着乔乔走了进去。
　　“乔乔，你睡在左边那张床上，好吗？”洛娜指了指。
　　乔乔下意识就想往那张柔软的大圆床上面跳，可才蹦起身，就立刻止住脚步。
　　自己现在毕竟是狼崽子，就这样跳上去，把床铺弄脏了怎么办？
　　“怎么了？”洛娜以为是自己准备的床铺不合乔乔的意，毕竟以前她住在森林里，可能不太习惯睡在床上，不由得有些紧张。
　　“我……会不会有点脏……”乔乔垂下脑袋，苦恼道。
　　“怎么会？”洛娜下意识道，“你很干净的。”
　　狼人一族毛发特殊，几乎不沾尘埃，但显然乔乔并不知道这一点，现在正苦恼地低头舔着自己的毛发。
　　眼看着乔乔为了舔肚皮上的毛，坐在地上，结果一不小心摔了个后空翻，洛娜唇角没忍住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噗嗤——”
　　狼崽也笑：“哈哈哈哈哈……”
　　洛娜便抬手施了个清洁魔法，柔软的泡沫将狼崽包围住，下一秒，泡沫消散，狼崽的毛发也更加柔顺，身上也围绕着一股清香。
　　狼崽懵懵地眨眨眼，在意识到发生什么后，她的眼神变得诧异起来：“洛娜，我的味道和你一样了诶！”
　　“嗯……”洛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每晚都会用这个魔法清洁身体。”
　　“洛娜，你好厉害！”乔乔欢呼一声，这才兴奋地跳上大圆床，在上面滚了好几圈。教堂不仅装修华贵，连被套都好软好软，就像在云端上打滚。
　　如果是前一世，乔乔一定会抱着自家小布偶一起翻滚，所以她下意识看向洛娜，想邀请洛娜来抱她。可是一转头，乔乔才发现洛娜已经躺在床上了，这才作罢。
　　夜越来越深，两人不再多加耽搁，互道晚安后，便熄灯睡觉。
　　乔乔是被一阵微弱又痛苦的呻丨吟声吵醒的。
　　化为狼崽的形态后，她的听觉很敏锐，夜视能力也不差，甚至能够看见漆黑房间里的每一个小细节。
　　而此时，洛娜躺在她旁边的那张床上，正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咬着牙齿，从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哭声。
　　洛娜额头布满汗珠，手指也因为痛苦，死死握住床单，力道之大，乔乔甚至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似乎是做噩梦了。
　　“洛娜！”乔乔不再犹豫，立刻跳到洛娜身边，轻轻呼喊，又温柔地用鼻尖拱了拱她，或是用温暖的舌头舔她的脸颊。
　　乔乔接连喊了好几声，可洛娜却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洛娜……”乔乔担心地往洛娜身边挤了挤，可正在这时，洛娜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蜷缩的身体忽然松开，捏住床单的手指也渐渐放开。
　　她轻轻抱住狼崽，将脑袋埋进狼崽柔软的毛发中，无意识地吸了吸，额头上的汗珠一点点散去，神色也放松下来。
　　乔乔久久不敢松懈下来。
　　直到洛娜的呼吸彻底变得均匀而又绵长，乔乔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又一次进入了梦乡之中。
　　……
　　洛娜又做了那个噩梦。
　　梦里，黑暗一点点降临世间，将一切代表光明的事物吞噬殆尽，最终人世间生灵涂炭，只剩下一片黑暗，以及一块古老的石碑，上面刻着——
　　【唯有黑暗最深处，与光明最深处，可消除你的罪恶。】
　　洛娜曾无数次被那个噩梦所纠缠，几乎每半年，甚至每个月，都会梦到一次。尤其是这一年来，在她做了另一个离奇古怪的梦之后，基本每周都会被那个噩梦所扰。
　　洛娜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可是她却无能为力。
　　每一次，洛娜都是在梦境中挣扎无果后，终于在绝望中醒来。
　　但这回，却有了一些不同。
　　在梦的最后，一片光明降落于世间。
　　如太阳一般温暖。
　　洛娜抱着那团光明，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嗷~


第4章 
　　洛娜睡得很熟，再醒来时，天光早已洒入房内。
　　她一睁眼，便与一双映着光的琥珀色双眸对视。狼崽看见洛娜醒了，立刻乖巧地眨眨眼。
　　随即，洛娜立刻感觉到，自己双手似乎也抱着什么毛茸茸暖呼呼的东西，她下意识捏了两下，软乎乎的，狼崽的尾巴一下子也微微摇摆起来。
　　洛娜：“！！！”
　　她竟然……抱着乔乔睡了一夜？
　　洛娜的脸颊如火烧一般，迅速染上一层绯红。虽然现在乔乔是狼崽的形态，可狼人毕竟也是人类，洛娜还从未和别人睡过一张床，更别说这么亲密的接触……
　　乔乔看见洛娜脸上的红晕，不解地偏了偏头。
　　脸红？是害羞了吗？可是她们都是女孩子，又为什么要害羞？更何况，自己现在分明是小狼崽的样子呀。
　　乔乔晃晃脑袋，否定了这个想法。
　　大概洛娜是太高兴所以才脸红的吧，毕竟乔乔以前也很喜欢抱着布偶猫睡，可小猫不喜欢抱抱，偶尔主动往乔乔怀里钻一次，都能把她激动到脸红。
　　所以乔乔又抬头，迅速在洛娜脸上亲了亲：“洛娜，早上好！”
　　“早、早上好……”洛娜感觉到脸颊上的湿润，大脑一时又有些宕机，“乔乔，你怎么会在、在我床上？”
　　乔乔这才想起，姐姐教过她，未经允许上别人的床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她立刻跳下床，坐直了身体，认真道歉：“对不起，洛娜。我昨晚看见你做噩梦了，所以自作主张跳上你的床。对不起。”
　　原来昨晚梦中的那一团温暖的光线，竟然是乔乔。
　　洛娜一坐起身，就对上乔乔诚挚的眸光，她莫名慌乱起来：“没、没关系！我只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觉……有点不习惯。乔乔，你可以随意上我的床，不用道歉的。”
　　乔乔眼睛一亮，尾巴在地板上晃动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和朋友一块儿睡！洛娜，以后我们都一起睡觉，好不好？”
　　这样的话，洛娜做噩梦的次数会不会少一些？就算做噩梦了，也可以及时安慰她。
　　洛娜却犹豫了：“可……”
　　洛娜刚露出这种神情，乔乔就熟练地打断她：“好不好嘛？我好喜欢和你一块儿睡觉……”
　　总之，在洛娜口嫌体正直的时候，撒娇就够了！
　　果然，洛娜纠结一小会儿，很快便红着脸点头了。
　　乔乔欢快地站起身，绕着床来回跑了两圈。玩闹一会儿，乔乔正准备和洛娜一块儿去吃早餐，外边的仆从却突然敲响了门。
　　“洛娜殿下。”仆从恭敬地低下头，“审判司大人要见您……和您的朋友。”
　　“好的，我们这就去。”面对外人，洛娜的声音又恢复了淡淡的温柔，有种老气横秋的感觉。
　　审判殿堂在教堂的最深处，需要经过大喷泉、灰色长廊，以及一整片玫瑰园才能到达。洛娜走过去时，一路上都站直了身子，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唯独眉眼还是温柔的，弄得乔乔都受到感染，步子迈得整齐了些。
　　中途，乔乔偷偷抬头瞥了洛娜一眼，在心里叹口气。
　　唉……以前邻居家的小孩，去见家教老师时，也是这种表情和神态。乔乔终于忍不住，轻轻拿嘴扯了扯洛娜的袖口，低声问：“洛娜，审判司是什么人呀？”
　　洛娜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看见后，才低头和乔乔说悄悄话：“审判司大人是我的老师。”
　　教堂中等级森严，唯有审判司不受阶级束缚，只听命于大神官一人，负责裁决教堂内大大小小的事件，就算是面对即将晋升为光明女神的洛娜，也不用像其他人那般尊敬。
　　果然是见老师。乔乔轻叹一口气，又不免有些愧疚：“洛娜，他们突然要见你，是不是因为我？”
　　洛娜没想到看似大大咧咧，说话做事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乔乔竟然会如此敏锐，立马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儿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和他们说明情况，让你留下来的。”
　　“嗯！”乔乔也重重点头，“我也不会离开你的，说到做到！待会儿他如果骂你的话，我也会保护你的！”
　　洛娜眼睛闪了闪，认真点了点头。
　　尽管审判司并不会骂她，最多说几句重话，尽管洛娜的光明魔法很强大，并不需要被保护，可洛娜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穿过长廊，便到了一片玫瑰园中。
　　火红的玫瑰娇艳欲滴，花瓣上沾着露珠，在阳光照射下闪着光。一片玫瑰连成漫无边际的花海，连气息都是香甜的。
　　乔乔注意到，洛娜走到玫瑰园里时，不仅唇角不自觉勾起，步伐也更轻快一些。
　　“洛娜，你很喜欢这里？”乔乔问。
　　“嗯，我喜欢玫瑰，它们是那么的美丽。”洛娜声音轻快。
　　这时，旁边走过几名年轻的女性执事，洛娜立刻收起笑容，恢复平日里稳重温柔的模样，可走远了，却又忍不住向往看向那几人别在发丝间的玫瑰花。
　　洛娜也很想摘下一朵玫瑰，别在衣襟前，或是耳朵边，可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她，不能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别说摘玫瑰了，就算是来玫瑰园里边散散步，都是不可以的，这不是未来的光明女神会做的事。
　　乔乔将洛娜的神色尽收眼底，抬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最终却没说什么。
　　玫瑰花园后面，便是阴气沉沉的审判殿堂。殿堂外刷着黑色的漆，与前院明媚的建筑颜色截然不同，显得严肃而又阴沉。
　　殿堂外的广场上立着一根血迹斑斑的十字架，不知审判过多少罪恶之人。
　　乔乔闻到上边若有若无的血迹后，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犬齿也不自觉露在外边，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前去。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洛娜在看见十字架的那一刻，睫毛不自然地闪烁一下，目光也迅速躲开了。
　　乔乔不喜欢审判殿堂的味道，却还是往前一步，本能地将洛娜护在身后。
　　一阵风吹过，狼崽灰白的长毛随风向后飘扬，背上的些许毛发竖起，肌肉紧紧蹦起，尽管狼崽还未成年，体型不大，却已经显得威风凛凛。
　　洛娜在后边看着乔乔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恐惧而悸动的心脏一下子放松下来，她加快脚步，走到乔乔身边。
　　走到大殿入口处时，乔乔感知到里边森严的杀气，全身毛发几乎都竖起来，喉咙中更是抑制不住地发出威胁的吼声。一双深琥珀色眸子此时接近血色，眸中像是藏了万千毒针，随时都可能发射而出，取人性命。
　　洛娜的手掌却在这时轻轻落在乔乔背上，安抚她的情绪。
　　乔乔摆摆尾巴，收敛杀气，却还是警惕地望着前方。
　　很快，殿内出现一个黑色人影，杀气阴沉，乔乔的四肢立刻绷紧了。
　　洛娜一边安抚她，一边轻声道：“老师。”
　　人影走近了，露出一张同样阴沉难看的脸：“洛娜殿下，想必这位就是您的狼人朋友？”
　　说着，他蹲下身子看向乔乔：“你好，狼人小姑娘。”
　　审判司声音阴柔，笑得很轻，却给乔乔一种毒蛇的感觉。她本能地皱起鼻头，发出威胁的吼声。
　　“呵呵，真是可爱的小朋友。”审判司笑了笑，站起身，“洛娜殿下，您知道我是为何而来。未成年的狼人在人类世界生活并不方便，所以，我会尽到审判司的责任，将她送回雪原当中。”
　　“不必了。”洛娜抬头看着审判司，声音温和平淡，“乔乔她决定暂住在教堂中，明年她成年前，我会亲自送她回雪原。”
　　这时候的洛娜，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违背的强大气场，就连乔乔都微怔片刻。
　　审判司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离晋升典礼只有一年时间了，比起以前那个甜美的少女，如今的洛娜越来越具备光明女神的神威。作为审判司，他本应该为洛娜感到欣慰，可此时，他只觉得本能地有些烦躁不安。
　　见审判司不说话，洛娜便继续轻声道：“老师，明年晋升之前，我还得离开教堂，外出历练两次，送乔乔回雪原就算是其中一次，不是吗？”
　　审判司仍然没有回答，却看向乔乔。
　　面对审判司毒蛇般的眼神，乔乔努力克制住眸中的杀意，坚定道：“我想留在洛娜身边。”
　　审判司始终皱着眉，最后他转过身，叹口气：“算了，洛娜殿下，毕竟我身份低微，左右不了您的决定。但下周大神官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我会向他禀明情况，由他来裁决这位狼人小姑娘的去留。”
　　“谢谢老师。”洛娜无视审判司的阴阳怪气，低头朝乔乔笑了笑。
　　乔乔抬头，配合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走到殿外，阳光瞬间明朗起来，和殿内的阴沉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嗷！”
　　乔乔欢呼一声，本能地想拉着洛娜一起奔进阳光中，这时，转角处却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洛娜对审判司的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带着高高在上的神威，然而在看见这道人影的时候，她身体几乎不可抑制地颤抖一下，神色也立刻冷淡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是继承了原主记忆的，然而原主是只小狼崽，
　　再加上乔乔上辈子残疾，性格单纯、没有离开过家、很少和外人交流的原因，很轻易就被狼崽的本能影响了ovo
　　所以乔乔会吼人咬人，也会亲亲蹭蹭舔舔喜欢的人什么的
　　（感觉自己的xp暴露了orz）


第5章 
　　乔乔远远看见，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他的气场远没有审判司那么强大，甚至还带着些阳光明媚的味道，让人本能地觉得亲近。
　　可洛娜显然不愿意见到他。
　　乔乔想都不想，再次护在洛娜身前，嘴皮翻起，犬齿在阳光照耀下反着光，仿佛能一口咬断那名少年的喉咙。
　　少年在五米外停下了，有些尴尬地举起手，笑道：“洛娜殿下，是我，摩希。这位就是您的狼人朋友吧？我怕老师太过严厉，将你们吓到了，所以才来看看你们。”
　　洛娜蹲下身子，轻轻揽住乔乔的脖子，脸上的冷淡一扫而光，转而是温柔却疏离的声音：“摩希，上午好。老师他什么都没说，你不用担心。”
　　乔乔收起牙齿，回头亲了亲洛娜的脸颊。
　　她感觉得出来，洛娜很不喜欢这个叫摩希的少年，那种想要躲避的情绪都快溢出来了。
　　“那、那就好……”摩希挠了挠头发，怔怔道。
　　“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洛娜起身离开，乔乔立刻跟在她身边，还不忘回头朝摩希呲了呲牙。
　　摩希看着一人一狼的背影，表情逐渐变得难过起来，他手指逐渐捏紧，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洛娜！”
　　洛娜没有回头，后面却传来少年不依不挠的吼声：
　　“洛娜！你放心，就算你成为了光明女神，我也一定会努力成为教皇，我要做你一辈子的朋友！绝对！”
　　一辈子的朋友？
　　乔乔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眼神赤诚，吼出这句话时的气势倒是蛮热血的，可是洛娜不仅不为所动，甚至……
　　乔乔在洛娜眼中看见了一丝伤心。
　　尽管转瞬即逝，但乔乔还是看清了，洛娜眸中那一丝伤太深了，就像是心脏被最信赖的人剖出来，狠狠在上边砍了一刀似的。
　　乔乔也跟着难过起来。
　　所以摩希和洛娜是什么关系？前男友？不对，洛娜不像是会和人谈恋爱的性格。那难道是纠缠洛娜不放的渣男？也不像啊……
　　乔乔苦闷地晃晃脑袋，决定暂时先不想摩希的事儿，把洛娜从悲伤的情绪中带出来才是正事儿。
　　没走几步，就进了玫瑰园。
　　和早晨相比，现在的风更大了些，风一吹，便有散落在地的玫瑰花瓣随风而舞。
　　乔乔“嗷呜”一声，快步冲进被风吹起的玫瑰花瓣之间，扬头对着空气咬了几下，却什么都没咬到，只能回头对洛娜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洛娜看着狼崽的动作，不由自主跟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乔乔又翻过身，仰面朝上。
　　一朵玫瑰花瓣正好落在她的腹部，鲜红的花瓣与近乎银白的绒毛丨相衬，惹得人想低头闻一闻，嗅一嗅——至少洛娜心里的确生出了这种渴望。
　　可是这里是玫瑰园，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她不能在外边做出这么无礼的举动。
　　洛娜纠结地咬住双唇。
　　乔乔却使劲儿摆了摆尾巴：“洛娜，来摸我呀！快来快来！”
　　洛娜望了望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施了个小型屏障，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抬手去摸狼崽柔软的腹部。
　　狼崽尾巴摆得很欢快，打在她的手臂上，痒痒的。
　　再往回走时，洛娜已经能够很自然地和乔乔说悄悄话了，甚至还从其中获得一丝隐秘的快意。
　　“洛娜，刚才审判司口中的大神官又是什么人？和他一样可怕的吗？”乔乔低声问。
　　洛娜摇头，笑道：“不是的，阿尔文大神官爷爷人很好的，等他回来，一定会同意让你留在这儿。”
　　在教会之中，光明大神官的权力仅次于教皇陛下，所以阿尔文面对洛娜时，也不像其他人那般恭敬疏离，反而疼爱有加，将洛娜视为亲孙女。
　　对洛娜来说，阿尔文更是她唯一的亲人。
　　说起他，洛娜的声音都轻快不少。
　　乔乔感觉到洛娜的情绪，也跟着晃起尾巴，脚步轻快地跟在她身边。
　　离开玫瑰园的时候，或许是和乔乔待在一块儿太放松的缘故，洛娜没有克制住，回头不舍地看了玫瑰园一眼。
　　接下来，洛娜带着乔乔在教堂内部参观了一圈。光明教堂规模宏大，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终于回到房间中休息。
　　洛娜晚上还要看书、修炼魔法，为了防止乔乔无聊，她也选了几本诺比欧斯大陆的民俗书给乔乔看，让乔乔能够尽快了解人类世界。在魔法的加持下，就算乔乔不认字，也能看懂书上面写的内容。
　　乔乔趴在自己的床上，看一会儿书，再歪头看一会儿认真练习的洛娜。
　　小少女专注练习的样子很好看，湛蓝的眸中光点闪烁，如海面上碧波粼粼，美好极了。乔乔微微张开嘴，有些想跑到洛娜怀中蹭蹭，不过为了不打扰到洛娜，只得作罢，低头认真看书。
　　很快就到了深夜。
　　今晚，乔乔很自然地就跳上洛娜的床，又熟练地钻进她怀里：“洛娜，晚安。”
　　洛娜脸颊微红：“晚安，乔乔。”
　　沉沉睡去。
　　夜越来越深，整个教堂都安静下来，月光从窗帘缝中洒进洛娜的房间里。
　　洛娜呼吸绵长，就算睡着了，唇角都还是微微勾起的，显然睡得十分香甜。
　　乔乔却在这时睁开了眼。
　　她看了看窗缝外的月光，又看了看熟睡的洛娜，无比缓慢地从洛娜怀中钻出，轻手轻脚跳下床，悄悄往门外走去。
　　怀中温暖的小太阳突然消失，睡梦中的洛娜忽然皱起眉，下意识蜷缩起身体。
　　乔乔蹲在床边看了看，确定洛娜没有醒来的迹象后，才拔腿向门外狂奔。
　　狼崽四腿绷直，速度很快，落地无声，如幽灵一般在无人的教堂中奔跑着。很快，便到了玫瑰园外边。她咧开嘴，笑着舔了舔唇角，仰头望着这些玫瑰，准备挑一支最大、最美、最红的玫瑰花送给洛娜。
　　然而没走几步，乔乔就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声音。
　　“嗷……”为什么会有男男女女在玫瑰园里私会啊！还在做明显少儿不宜的事情，这里可是教堂啊，也太不、不要脸了吧！
　　作为一个才十七岁的未成年少女，不，少狼，乔乔狼脸一红，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乔乔听觉敏锐，直到跑出一段距离后，才彻底听不见那些声音。
　　不知不觉，她就到了玫瑰园深处。
　　月光下，乔乔下意识想对月长嗥，然而一抬起头，看见的不是尖尖的月亮，而是一个少年的背影。
　　摩希坐在花台的边上，抬头望着月亮，身姿落寞。
　　乔乔看着他，下意识翻起嘴唇，目露凶光。
　　摩希注意到背后的杀意，转过头来看见乔乔后，无奈地举起手来，笑了笑：“乔乔，是你啊。”
　　他们明明才见过一面，但摩希却带着股自然而然的亲和力，碧蓝的眸子映着月光。
　　乔乔看着他的眼睛，就想到了洛娜，她这才收起牙齿，在地上坐下：“嗯。”
　　“你现在是洛娜的朋友？”摩希用手支撑着下巴，柔声问。
　　乔乔点头：“洛娜是我最好的朋友。”
　　“真好啊……”摩希声音唏嘘，笑容怀念，“以前我和洛娜也是最好的朋友。”
　　乔乔：“……”
　　哦。
　　摩希却像没感觉到乔乔的不耐烦似的，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乔乔，今晚我们在这里相遇，也算有缘，你愿意听听我和洛娜的故事吗？”
　　乔乔下意识想说不想，然而看见摩希温和落寞的笑容，她最终还是心软了，坐到摩希身边。
　　夜风清凉。
　　一人一狼坐在一起，纷纷仰头看着月亮尖儿。然而摩希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乔乔的那点儿心软直接消失了。
　　摩希仰着头，轻声叹道：“乔乔，我喜欢洛娜。”
　　乔乔：“……哦。”
　　回想起洛娜今早看见摩希时伤心痛苦的表情，乔乔眉头微皱，直接说：“可是洛娜不喜欢你。”
　　“我知道。”摩希笑容惨淡，“洛娜贵为光明圣女，以后更是要晋升成光明女神。神明是不能拥有情丨欲的，她不能喜欢我。我只是想作为最好的朋友，一直守护在她身边。洛娜身份特殊，从小到大，她身边只有我一个朋友。我为了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也一直在努力练习魔法，从最初的一名执事，到现在，已经成了审判司候选人。我将成为诺比欧斯大陆上最年轻的审判司，未来，也一定会成为最年轻的教皇，只有这样，我才能以朋友的身份，一直陪着洛娜。只是……”
　　风吹起少年的金色短发，露出带着愁苦的精致面容。
　　不得不说，其实摩希的脸颊也是很好看的，但乔乔却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好像……摩希是故意做出这种神情给她看的一样。
　　有些虚伪。
　　“只是什么？”乔乔微微皱眉，问。
　　“只是……”摩希缓缓吐一口气，“以前我和洛娜关系一直不错，我真心喜欢她、爱她，她也一直信赖着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直到上个月。洛娜十七岁的生日过后，对我的态度便突然改变了，她开始刻意疏远我。我们以前的一切都好像不复存在……”
　　说到这儿，摩希转头望向乔乔，一双湛蓝的眸子满是悲哀，试图从乔乔这儿获得一些安慰。
　　乔乔眨眨眼，不为所动：“……？”
　　一人一狼对视着，气氛莫名尴尬起来。
　　于是乔乔又眨眨眼：“哦，你继续说。”
　　摩希嘴角抽搐一下，继续抬头望天：“洛娜她疏远我，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明白，洛娜她一定也同样爱我，可她即将晋升光明女神，是不能拥有爱情的，所以她才不得不压制住自己的感情，疏远我、躲避我，唉。”
　　所以说来说去，摩希还是觉得，洛娜也喜欢他。
　　乔乔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
　　洛娜其实是一个很单纯好懂的女孩，比如她明明很喜欢撸狼，却因为身份原因，努力克制住伸手摸狼崽的欲望，乔乔一眼就看得出她的纠结。可是今天早晨，洛娜对摩希的疏远，以及她看见摩希时那种伤痛的感觉，完全不是口嫌体正直。
　　乔乔很快得出了结论：洛娜根本不喜欢摩希，也不是什么克制感情，她就是单纯地不想见到摩希而已。
　　摩希说这么多话，完全是在自作多情。
　　所以乔乔晃了晃脑袋，一本正经地安慰道：“摩希，你想多了。”
　　摩希一愣。
　　乔乔继续说：“洛娜她真的不喜欢你。”
　　“不是不能喜欢你，是不喜欢你。”
　　“一点儿也不。”
　　狼崽的语气很认真，态度很诚恳，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怜悯。
　　作者有话要说：　　聊天鬼才小狼崽，疯狂往原文男主心上插刀子


第6章 
　　乔乔看着摩希惶然的样子，不由得叹口气，伸出狼爪子在他背上拍了拍。
　　“不过摩希，你如果真的喜欢洛娜，那就自己默默喜欢就好啦。”乔乔认真道，“你放心，我现在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照顾好她的。”
　　说着，狼崽尾巴一摆，从凳子上跳了下去，只留下表情呆滞的摩希。
　　走远了，乔乔还不忘回头看了摩希一眼，语重心长地嘱咐一句：“夜里冷，你也别在外边吹太久的风，快回房休息吧。”
　　摩希看着乔乔逐渐远去的背影，表情从呆滞变得迷惑起来。
　　这个狼人小女孩还真是……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眼看乔乔就要消失在玫瑰之中，摩希下意识想站起身跟上她的步伐，最终却摇摇头，又坐了下来。
　　算了，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再和她聊聊吧。
　　……
　　乔乔在玫瑰园里逛了一大圈，最终选定一支最娇艳的玫瑰，折断后，用嘴叼着它回了洛娜的房间。
　　洛娜仍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睡颜香甜，和乔乔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乔乔摆了摆尾巴，先把玫瑰放在床头，再上床睡到洛娜身边。她还没往洛娜怀里钻，洛娜便伸出手来，主动抱住她。
　　一夜过去。
　　洛娜昨晚的梦是玫瑰味的，清甜的香气就如同真实存在一般，缭绕在她的鼻尖。
　　直到早晨醒来，玫瑰香味都没有消失。
　　洛娜闭着眼，颇为不舍地多吸了几口气，才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还在熟睡的狼崽，以及床头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洛娜怔怔地眨眨眼，施了个魔法，让床头的玫瑰自己飘到她身前。
　　玫瑰上似乎还带着露珠，十分新鲜，明显是昨晚……甚至今早才摘下的。
　　玫瑰一靠近过来，香气也浓郁了些许，显然，它就是梦里玫瑰香氛的来源。
　　至于玫瑰是谁摘的，就不言而喻了。
　　洛娜看着睡得香甜的狼崽，耳根又微微红了起来。趁着狼崽还没有醒，屋里也没有别人，洛娜小心翼翼地将玫瑰别在自己耳朵上，就像教堂内其他女孩常做的那样。
　　洛娜还是第一次这样做，心跳不由得有些加快，她深吸一口气，又偷偷爬下床，走到镜子面前照了照。
　　镜中的她和玫瑰都很好看。
　　洛娜害羞地低下头，可又忍不住轻轻勾起笑。
　　再抬头时，洛娜在镜中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乔乔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洛娜：“！！！”
　　她慌张地回头，差点儿没把玫瑰花给弄到地上。
　　“洛娜，你真好看。”乔乔坐直了身子，无比认真道。
　　“可是……”洛娜脸红地摘下玫瑰，咬着唇道，“我是光明圣女，得有圣女的样子才行，不应该做、做这么幼稚的事。”
　　不能摘玫瑰，不能欢喜地摸摸小动物，不能像个普通小孩一样玩耍、跳跃、欢笑。必须得时刻端好架子，做个合格的光明圣女，未来的光明女神继承者。
　　乔乔却歪着头，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唉……又来了。
　　乔乔想了想，快步跳到洛娜身边的椅子上，直视洛娜的眼睛，语重心长道：“可是洛娜，你虽然是什么光明圣女，可同时，你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呀。以前有人告诉过我，十七八岁正是该幼稚的时候，不然等我们长大了，就没有幼稚的机会了。”
　　这句话是乔乔姐姐告诉她的。
　　姐姐努力照顾她，带着她玩儿，让她尽量活得开心，尽量让她和正常小孩一样活得开心快乐。可是她还是不争气地死在了病床上……
　　所以乔乔重获新生后，才决定一定要好好享受健康的身体，就算在异世界，也不能辜负姐姐的养育和教导！姐姐希望她能做一个健康、快乐、勇敢、善良的人，那她一定就要做到。
　　听见乔乔的话后，洛娜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玫瑰花差点儿掉在地上。
　　洛娜低声重复道：“以后……就没有幼稚的机会了。”
　　“是吧？”乔乔扬起脑袋，努力蹭了蹭洛娜的手指，“洛娜，我们就要趁现在还年轻，好好放纵自己，不要太克制了，每天都要过得开开心心才是！”
　　良久，洛娜才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柔柔的微笑，点头道：“……嗯。”
　　“所以洛娜！”狼崽欢快地蹦跶起来，“今天我们去钟楼上玩耍吧。”
　　“嗯……诶？”洛娜就这样被狼崽拉着出了门，等她反应过来，两人已经站在教堂钟楼的顶端了。
　　钟楼是教堂最高的建筑，足足三十来米，几乎可以俯瞰整个教堂。
　　乔乔声音轻快，满是期待：“洛娜，你会不会飞翔魔法？”
　　洛娜点点头。
　　乔乔的声音更激动了些：“那我们一起从钟楼上跳下去吧！”
　　在原主的记忆碎片中，她心情不好时，就会一遍又一遍跳下悬崖，享受烈风呼啸而过的快丨感。狼人身体素质极强，就算没有成年，从这种高度纵身而下，也完全不会受伤。乔乔本能地记住了这种感觉，所以才拉着洛娜来到钟楼上。
　　洛娜咬着唇，又一次“可是”道：“可是……从这里跳下去，太不淑女了，如果被人看到了，会不太好。”
　　“试试嘛！”乔乔咬着洛娜的衣服，撒娇道，“超级解压的！我保证，洛娜，跳一次之后，你一定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洛娜犹豫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做出反应，跟着狼崽站到了钟塔外缘，然后——
　　纵身一跃。
　　乔乔“嗷呜”长嗥一声，轰一声落在地面上，如果不是光明教堂地板都是用魔法附魔过的，准被她踩出四个巨坑。
　　而洛娜在空中滑翔一段距离，才优雅地落在地面上。
　　乔乔追逐着洛娜滑翔的轨迹，一等她落地，就欢快地跑过去蹭蹭她。
　　“洛娜，我们再来一次吗？”
　　洛娜点头。
　　于是一上午时间，一人一狼快乐地跳了无数次钟楼。
　　玩了大半天后，洛娜的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额头和天鹅颈上也浸着细密的汗珠。狼崽也累得张开嘴巴努力散热，她们躺在钟楼下的草坪上，闭眼享受着日光。
　　狼崽休息好了，又在草坪里滚了好几圈，毛发上不免沾上些许草屑。
　　洛娜正要用清洁魔法帮狼崽洗澡，却又纠结片刻，弱弱提议道：“乔乔，你想不想……洗澡？”
　　虽然清洁魔法完全可以代替洗浴，但偶尔还是可以洗洗澡，放松一下嘛。
　　仅仅半天时间，洛娜的想法已经很狼崽化了。
　　乔乔眼睛一亮，重重点了点头。
　　洛娜的浴池很大，几乎是小半个游泳场馆的大小，乔乔看见冒着烟的浴池后，几乎两眼放光，一下子钻进水里。
　　洛娜站在旁边一件一件地脱衣服，然而到了最里面的衣服时，洛娜的手却微微发烫。
　　她、她才想起，狼崽不用脱衣服，可是她要脱呀。
　　洛娜的脸越来越红。
　　而水中，乔乔望着洛娜的背影，眸光炙热又疑惑：“洛娜，你怎么不下水呀？快进来，水里边很舒服的！”
　　洛娜手一僵，闭眼直接将衣服甩开，视死如归一般，红着脸走进浴池中。
　　洛娜这是很怕水吗？乔乔迷惑地眨眨眼，立刻往洛娜的方向游过去，用爪子扶住洛娜的手臂。
　　“洛娜，你怕水的话就和我说，我会扶着你的！”
　　洛娜羞敛地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和狼崽解释。最终她决定干脆不解释了，和狼崽一块儿坐到浅水区去。
　　可坐过去后，洛娜又立马后悔了。
　　水太浅了，只要稍稍将身体坐直一些，上半身就会暴露在空气中。如果和她一起洗澡的是普通人类，或许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根本看不清楚。可狼人视力极佳，绝对能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没坐一会儿，狼崽就注意到了，好奇地将头凑了过来，羡慕道：“啊……洛娜，你的月匈比我大好多诶。”
　　乔乔上辈子就是贫乳，好不容易穿越了，也是一贫如洗的身材。不仅是她，上辈子，她姐姐也完全没有身材可言，平坦得可以停飞机。所以乔乔第一次见到正常大小的女孩子，不由得有些好奇，就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洛娜听到乔乔的话，只觉得羞耻得不行，偏偏乔乔语气还那么纯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真的！”乔乔补充道，“月圆之夜我不是能够化身成人吗？到时候我也给你看，真的完全不一样诶……”
　　“我、不……”洛娜慌张地将身体浸入水中，红着脸拒绝道，“我不想看。”
　　“……诶？”狼崽歪了歪脑袋，确定洛娜是真的不想看，而不是口嫌体正直后，虽然觉得不解，还是乖巧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　　对啦，乔乔的姐姐是下一篇文《她活不过二十》的主角无名，（咳咳……顺便求个预收啦，么么啾ovo）


第7章 
　　第二天清晨，洛娜又在床边收到了一朵玫瑰。
　　她惊喜地眨眨眼，再次将玫瑰送到鼻尖旁，轻轻嗅了嗅。
　　乔乔也在这时睁开眼睛：“洛娜，早上好。”
　　“早上好，乔乔。”洛娜拿着玫瑰，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的玫瑰。”
　　“不用谢！”乔乔坐起身子，琥珀色的眸中笑意盈盈，“洛娜，我给你讲个关于玫瑰的故事吧。”
　　“嗯嗯。”洛娜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腿上，表情无比认真地听乔乔说话。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王子……”乔乔仰头，说出了她上一世最喜欢的小王子和玫瑰的故事。
　　“在小王子的星球上，有一朵等待他回家的玫瑰。每当他抬头仰望星空，就会想起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整片星空都因此变得绚烂。”
　　“洛娜，你或许没有等你回家的玫瑰，但是你有一只每天都会送你玫瑰的小狼崽呀。”乔乔说。
　　那么一瞬间，洛娜的心脏就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软绵绵的，又跳动得厉害。
　　一周过得很快。
　　自从狼崽到了教堂里，洛娜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会习惯性地端着一点，但只有她和乔乔两人时，就完全不一样了。
　　跳钟楼，在草坪上打滚儿，在玫瑰园里散步，甚至在教堂后的小广场上跳舞……
　　洛娜过得很开心，虽然结果就是……在大神官回来的前一天，她和乔乔又被审判司叫到了圣殿里。
　　一人一狼站在审判司面前，纷纷低着头。
　　审判司指着洛娜，又指向乔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们……”
　　“洛娜殿下，您身为光明圣女，更是在一年后将要晋升成光明女神，怎么能如此放纵自己呢？”
　　“殿下，身为您的老师，我真是太失望了。”
　　“洛娜殿下，您长大了，我左右不了您的想法，可我还是希望，你作为圣女，能够有圣女的样子，不要跟着某些狼学坏了！”
　　“未成年的狼人就该呆在雪原上撒欢，小小的教堂容不下你！”
　　“殿下，明天大神官回来，我必定将这一周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上报于他。”
　　“……”
　　“……”
　　刚开始，审判司说一句，乔乔便狠狠朝他露出犬牙，喉咙里也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到后来乔乔也腻了，打着哈欠，无聊地抬头亲亲洛娜的手指。
　　洛娜也低下头，隐秘地朝她眨眨眼。
　　她们眸中都勾勒出笑意。
　　离开圣殿后，乔乔低声问道：“洛娜，审判司他说得那么严重……大神官爷爷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洛娜其实也有些担心，但她只是垂下眼眸思考一瞬，很快就点点头：“一定……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乔乔：“……”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完全没有自信呢？
　　于是乔乔又认真道：“洛娜，你放心，我说过，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当夜，乔乔去摘玫瑰时，再次和摩希不期而遇。
　　摩希仍然坐在玫瑰园深处的石椅上，仿佛是故意等着乔乔一般，一看见她，就挥了挥手，柔和笑道：“乔乔，你愿意再和我聊聊吗？”
　　乔乔想到今天审判司的那些话，犹豫地坐了过去。摩希他身为审判司的继承人，说不定能想法子帮助她留下。
　　“聊什么？”乔乔淡淡道。
　　“今天我听见你们和老师的对话了。”摩希直入主题，可惜说出的却不是乔乔想听到的话。
　　摩希认真道：“乔乔，如果你回了雪原，洛娜又只剩我一个朋友了，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摩希。”乔乔的声音有些不悦，“放心，你也不用操心这么多，我不会离开的。”
　　摩希：“我了解我的老师，他不会让你留下的。今天他说的那些话……如果这让你和洛娜心情不好了，我很抱歉。”
　　乔乔：“不，我会留下。而且我和洛娜都没有把审判司的话放在心里，你不用道歉。”
　　摩希：“……”
　　他觉得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乔乔：“……”
　　气氛又尴尬起来。
　　摩希挠了挠鼻子，努力找话题：“乔乔，我见过许多狼人，可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我很喜欢你……你别误会，是朋友的那种，纯洁的友谊！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经常在这儿聊天，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想。”乔乔毫不犹豫道。
　　“噢……或许我们可以聊聊关于洛娜的事情。”摩希不依不饶道，“你知道，我和洛娜一起长大，我很了解她。”
　　可是……你连洛娜不想见你都看不出来，明显就是一点都不了解她呀。
　　乔乔认真道：“不，我更了解洛娜一些。”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乔乔跳下石椅，又说，“不过如果你一定要和我聊洛娜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嗯，以后再见吧。”
　　说完，小狼崽幽灵一般迅速消失在玫瑰园里。
　　……
　　第二天。
　　光明大神官抵达教堂的时间很早，天光刚刚亮起，审判司就进了大神官的大殿中，直到中午才从里边出来。之后，审判司直奔洛娜的殿堂，阴气森森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得意。
　　“洛娜殿下，乔乔小姐，大神官已经在圣殿内等着你们了。”
　　面对着审判司，乔乔本能地耸了耸鼻子，凶相毕露。
　　洛娜轻轻安抚她一下，两人一同跟在审判司身后，一路上习惯性地说着悄悄话。
　　洛娜施了屏障魔法，所以审判司听不见她们的声音。
　　“乔乔，你不用担心，待会儿我们一起见阿尔文爷爷，我一定能说服他，让你留下来的。”洛娜话是这样说，声音却有些中气不足。
　　“我也会给爷爷留下一个好印象的！”乔乔的声音就坚定许多。
　　既然说了要留下来，就一定要做到。
　　走到大殿入口处，乔乔正要和洛娜一起进去，却被审判司给拦了下来。
　　审判司笑容阴森：“大神官说了，他要单独见殿下和乔小姐，你们大概是不能一同进去了。”
　　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将这一周以来的所有荒唐事儿都告诉了大神官，他可不信，大神官能让这没礼貌的狼崽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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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首先进入圣殿的是洛娜，留下乔乔和审判司在外边大眼瞪小眼。乔乔受不了审判司身上的阴沉气息，干脆不再看他，开始打量面前的这座光明圣殿。
　　和审判圣殿不同，光明圣殿始终是被阳光笼罩着的，圣殿外围颜色明媚，仅仅是看一眼，就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让人心里莫名放松下来。
　　虽然还没看见大神官他人，但乔乔只是在圣殿外，就没来由地对他生出一股好感来。
　　整整半小时后，终于有执事从圣殿中走出来，邀请乔乔进去。
　　审判司阴沉地笑了笑，乔乔没理他，径直走进圣殿中。越往里走，那种温暖的感觉就越浓郁，乔乔很快看见，圣殿最中心的王座上，坐着一个和蔼的白发老人，他眯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褶皱，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亲切。
　　仿佛他就是那股暖意的源头。
　　乔乔尾巴不自觉晃了晃，在他面前坐下，目光却很快从他身上移开。
　　洛娜呢？怎么没看见洛娜？
　　这时，王座上那人仿佛感知到乔乔的疑惑似的，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和蔼：“洛娜正在殿堂后的偏厅中休息。你好，狼人小姑娘乔乔，我是阿尔文路克斯。”
　　“大神官爷爷？”乔乔想起洛娜对他的称呼，歪着头道。
　　“唔，好孩子。”阿尔文淡淡地笑了笑，“你应该知道我今天叫你和洛娜来见我，是为了什么。简单来说，你是未成年的狼人孩子，在雪原以外的地方生活会很不方便，所以审判司才会提议将你送回雪原。那么爷爷问你，你想要回雪原吗？”
　　乔乔果断摇头：“不想。”
　　“能说说为什么吗？”
　　乔乔不想回雪原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她才穿越过来，不管是她还是这具身体的原主，都对雪原、狼人没什么归属感。再比如乔乔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虽然是狼崽的形态，可是四肢健全能跑能跳还能说话，比起她上一世，可方便太多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因为洛娜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和她说好了，要陪在她身边的。”乔乔认真道。
　　“哈哈哈哈哈……”阿尔文听到“朋友”二字，开怀笑着拍了拍椅子，“听说这一周里，你带着洛娜做了许多荒唐事儿。”
　　阿尔文的态度就像是和蔼的长辈对不小心闯祸的小辈一样，没有一丝责备的意味，反而满是关怀。
　　“哪儿荒唐了？”乔乔扬起脑袋，眨眨眼，“我不过是和洛娜一块儿，做了一些我们这个年纪该做的事儿。”
　　狼崽的眼神纯良无害：“我还是只狼崽子，洛娜也只是个小女孩，我们这个年龄爱玩爱闹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到别人，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阿尔文又和善地笑了会儿：“可是乔乔，你要知道，洛娜她并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她将来会唤醒神格，成为世人景仰的光明女神，她身上需要肩负的责任可太多了。”
　　“可是……”乔乔抿了抿嘴唇，“正是因为这样，洛娜才更应该在还能幼稚玩闹的时候，好好幼稚幼稚呀，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大神官爷爷，您应该知道，洛娜她以前过得太过克制，对她这个年龄的小孩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她的童年并不快乐。”
　　这些话是上一世里，姐姐对邻居家阿姨说的，虽然最后阿姨不仅没听姐姐的话，还骂骂咧咧地将数落她一顿，用凶狠的态度掩饰自己教育的失败……唉，希望大神官爷爷不要像邻家阿姨一样不讲理。
　　阿尔文怔了怔，似乎是回想起什么，思绪都有些放空。
　　乔乔抓住他走神的瞬间，继续道：“我是洛娜的朋友，所以我想要陪在她身边，至少我在的这段时间，我希望她能过得快乐一些。”
　　阿尔文揉了揉眉心，沉默许久，正当乔乔纠结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时，他终于发话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教皇陛下为了让洛娜成功晋升，准备了许许多多的考验，譬如两次外出试炼，再譬如各教堂间不定时的传教交流，洛娜她可能很忙，没时间陪着你。”
　　“没关系，我陪着她就好！”乔乔坚定道。
　　阿尔文缓缓吐出一口气，摆手笑道：“那么乔乔，去偏厅吧，洛娜在那儿等着你。对了，两周后洛娜会去城里参加一场晚宴，你也和她一块儿去吧。”
　　乔乔一愣，随即欢快地跳起来，尾巴摆啊摆：“谢谢大神官爷爷！您最好了。”
　　她迫不及待嗅着洛娜的味道，朝偏厅跑去。
　　阿尔文看着乔乔一点儿也不稳重的背影，眸中泛起一丝柔和的笑。
　　……
　　洛娜坐在偏厅里，手指搅在一块儿，咬着唇低着头，不时紧张地朝门外张望一眼。
　　当她听见那熟悉又欢快的脚步声时，才倏地松一口气。
　　“洛娜！”乔乔几乎是撞到洛娜怀里，熟稔地亲亲她的脸，又舔了舔，“大神官爷爷他同意我留下了！”
　　虽然已经猜到结果了，但洛娜还是眼睛一亮：“太好了，我……”
　　她紧紧抱住乔乔，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还说，要我陪你参加两周后的什么晚宴……”乔乔又回忆道。
　　“晚宴？”洛娜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两周后是科恩公爵小女儿的成人礼，到时候我会前去参加宴会，对她进行祝福。爷爷竟然同意你陪我去，真是太好了。”
　　洛娜从十二岁开始，就参加过很多次类似的晚宴，她作为光明圣女，为晚宴主人公带去祝福后，就不得不充当吉祥物，端正地站在一旁。不能吃晚宴上的食物，不能和别人跳舞、聊天，无趣极了，可偏偏还必须一直保持着温柔端庄的笑容。
　　晚宴一直是洛娜最讨厌的事情，可听见乔乔要和她一块儿去之后，她甚至生出了几分期待。
　　时间一晃而过。
　　晚宴前一天，洛娜就迫不及待地……给乔乔挑起了衣服。
　　这一周里，洛娜找人定制了不少狼崽穿的衣服、裙子、领结，甚至还有一整套的礼服套装。
　　洛娜用魔法将数百件衣服漂浮在空中，一件件展示给乔乔看：“乔乔，这件粉色的裙子，你穿着一定很合适！”
　　“乔乔……还有这件白色长裙，唔，这套礼服也不错。”
　　乔乔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一堆数不清的衣服，嘴角忍不住地抽搐，她叫乔乔，又不是叫暖暖，呜……
　　不过看着洛娜兴奋的神色，乔乔还是强忍住撕碎这些衣服的冲动，乖乖试了一件又一件。
　　粉色裙子、蝴蝶结、蕾丝花边……甚至还有假发！
　　狼崽的身体穿衣服、脱衣服都很不方便，所以每试一件衣服，都会花费很长的时间，直到傍晚，她们还没试完一半的衣服，乔乔却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竭了。
　　“呜……”乔乔无力地趴在地上，而洛娜在一旁选衣服，精神还好着呢。
　　还好，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乔乔立刻振奋起来，“嗷呜”一声跳起来，欢快地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阿尔文大神官。
　　经过两周时间的相处，乔乔已经和阿尔文很熟了，一见到他，乔乔就拼了命地使眼色。
　　阿尔文看见满屋子的衣服，不由得笑出了声：“洛娜，看来你很重视明天的宴会。”
　　“嗯！”洛娜点头，“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陪我去……阿尔文爷爷，你能帮乔乔选一下衣服吗？”
　　乔乔仰头看看洛娜，又看看阿尔文，眼睛眨啊眨。
　　阿尔文不动声色地朝她眨眨眼，走到衣服旁，装模作样“认真”选了很久，最终指向最简约的一个黑色领结：“试试它吧。”
　　阿尔文一挥手，领结便自动戴在了乔乔脖子上。
　　乔乔坐正了，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领结配上一身银灰色毛发，显得正经又威风，的确很好看……至少比小裙子好多了！
　　“洛娜，你看，它很适合乔乔。”阿尔文笑着摸了摸洛娜的脑袋。
　　洛娜眨眨眼，看了看狼崽，又不舍地看了看剩下的那堆衣服，最终还是点头道：“对，很适合。”
　　乔乔蓦地松了口气，尾巴摆动的频率瞬间快了不少。
　　夜晚，洛娜又和乔乔聊了许多关于晚宴的事儿，直到深夜，才终于沉沉睡去。
　　大概一个小时后，乔乔照例睁开眼睛，准备去摘玫瑰。然而这次离开房门前，她却忽然在洛娜的书桌前停了下来。
　　桌上还放着一个展开的笔记本。
　　洛娜每晚睡前，都会将笔记本收进抽屉里，今天或许是白天太激动的原因，才忘记了收拾。
　　乔乔小心地跳到椅子上，准备用狼爪将笔记本给收好，才伸出爪子，乔乔就愣了愣，琥珀色的眸子中露出迷惑的神情。
　　展开的这一页并不是笔记，更像是无意识间画下的一副杂乱的画，上边字迹像是群魔乱舞，毫无规律可言。
　　不、不对，还是有规律的！
　　乔乔眼神很好，而且在教堂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学会了不少文字，所以她敏锐地在画里边找到了几个单词。
　　黑暗、光明、罪恶……
　　连在一起是句完整的话：“唯有黑暗最深处，与光明最深处，可消除你的罪恶。”
　　什么意思？
　　乔乔鬼使神差地朝笔记本呼出一口气，纸张立刻翻腾起来，而几乎每过几页，上边就会出现一模一样的杂乱痕迹，以及那句奇怪的话。
　　乔乔回头看了眼熟睡的洛娜，想起她平时坐在这儿，认真看书、记笔记的模样，忽然感觉脑海里一阵颤栗，被毛不由自主竖了起来。
　　同时，乔乔莫名觉得有些烦躁，想把所有写着这句话的纸张都给撕碎。
　　但最终，她只是将本子收好，放进抽屉里，什么都没做。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被迫穿裙子的狼崽，好可爱，吸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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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晚宴。
　　从光明教堂到城里，大概得坐半小时马车。教堂给洛娜准备的马车十分豪华宽敞，然而乔乔上车后，还是习惯性地坐在了洛娜身边。
　　一人一狼坐在床边，乔乔不时将脑袋伸出窗外，眯着眼睛享受地吹着风。
　　赶到宴会厅没多久，晚宴就开始了。
　　在教堂里，几乎没什么人敢亲近洛娜，但普通的聊天、打招呼还是会有的。然而在宴会上，那些人看向洛娜的眼神都是景仰的，仿佛她已经不是人类，而是神明的象征一样，就连打招呼的人没有，远远看见她，就摘下帽子恭敬地行礼。
　　洛娜给公爵小女儿进行成人祝福时，那位小公主明明比洛娜还要大一岁，却表现得毕恭毕敬，都没敢多看洛娜一眼。
　　乔乔站在洛娜身边，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总算知道洛娜为什么这么不喜欢宴会了。乔乔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她们后，她轻轻抬头触碰洛娜的手指：“洛娜，等等我。”
　　洛娜眨眨眼，有些紧张地点点头。
　　狼崽晃晃尾巴，很快消失在人群里，再回来时，她嘴里叼着一小块柠檬蛋糕，偷偷塞进洛娜手中：“洛娜，吃蛋糕！”
　　这段时间，乔乔几乎每晚在玫瑰园里都会遇见摩希，他们偶尔会聊一两句，不过大多数时候，乔乔都是打个招呼就离开了。也就是在和摩希聊天的过程中，乔乔知道了洛娜喜欢吃柠檬蛋糕，只是教堂的餐食供应里，很少会有这种蛋糕。
　　洛娜眼睛微微亮起，看着周围的这群人，耳根又不经意地红了。
　　她还是第一次……在宴会上偷吃蛋糕，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隐秘的刺激感。
　　最后，洛娜施了个屏障魔法，在乔乔亮晶晶的眼神下，小心翼翼、又无比满足地吃下那一小块儿蛋糕。
　　“洛娜，那边还有冰淇淋，你要不要吃？”乔乔尾巴晃得很快。
　　“冰淇淋？”教堂供应的餐食里从来都没有冰淇淋，洛娜有些好奇地眨眨眼。
　　“对对，很好吃的！我再去给你拿一点儿。”乔乔又混入人群当中。
　　乔乔停在一堆冰淇淋面前，眼花缭乱地晃着脑袋。
　　香草味、柠檬喂、巧克力味……等等，狼崽能吃巧克力吗？最后，乔乔干脆拿了个托盘，将除了巧克力味的所有冰淇淋都拿了一盒，一起送到了洛娜面前。
　　尽管施了屏障魔法，可洛娜仍然吃得很小心，她身边的乔乔就完全不一样了，低着头狼吞虎咽，嘴边留下了一圈白色的冰淇淋印子。
　　吃饱喝足，狼崽差点儿没躺在地上打滚，再打个饱嗝儿。
　　“洛娜，我们要不要去外边玩玩？”乔乔在地上趴了会儿，又坐不住了，“可以用魔法让别人察觉不到我们离开了吧？”
　　“可是……”洛娜咬着唇。
　　一听到“可是”两个字，乔乔连后面的内容都不用听了，反正洛娜铁定是在犹豫。于是她熟练地撒着娇，拿鼻子蹭洛娜的手指，很快就把洛娜哄着跟她离开大殿。
　　一人一狼偷偷摸摸地沿着城堡外围的阳台跳跃而过，绕过警卫，最后一跃到了城堡顶楼的天台上。
　　天台上十分空旷，抬头就能看见圆圆的月亮。
　　快要到月圆之夜了。
　　“嗷呜——”
　　乔乔本能地抬头，对着月亮发出一声悠扬的长嗥，脖颈上的长毛随风而飘。
　　嗥完了，乔乔又对洛娜眨眨眼。
　　洛娜一愣，手指指向自己：“……我？”
　　“嗯嗯！”乔乔用力点头，“很解压的！”
　　洛娜眼睛连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受不了乔乔的撒娇，用手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抬头对着月亮：
　　“啊呜——！”
　　乔乔也跟着：“嗷——”
　　两道声音一个清脆，一个悠扬，却颇为合拍。她们不知道在天台上玩了多久，直到引起城里警卫的注意，才又偷偷摸摸从阳台一路跳回了晚宴大厅里。
　　大厅中正在进行舞会，没人注意到她们的异样。
　　乔乔还是第一次看见正儿八经的交际舞，不由得好奇地向舞厅中张望。之前她虽然看过洛娜在教堂里跳舞，但那完全就是她们跳着玩儿的，和正经的舞步全然不同。
　　“洛娜洛娜，你会跳交际舞吗？”乔乔轻声道。
　　“会一些……”洛娜微微点头。
　　乔乔眼睛亮了起来，可又很快熄灭，她现在是狼崽的样子，根本没法和洛娜跳舞。
　　可洛娜想了会儿，却安慰道：“我们可以在月圆之夜的时候，一块儿跳舞。”
　　乔乔立马开心地点点头：“嗷！”
　　从晚宴过后，乔乔每晚都在期待着月圆之夜的到来。准确的说，是期待着和洛娜一块儿跳舞。
　　眼看月亮一天比一天园，好不容易等到了圆月那一天，却下了整整一天的暴雨。夜晚，雨水还淅淅沥沥地滴着，天空中乌云密布，没有一丝要散开的痕迹。
　　乔乔大半夜溜出去摘玫瑰时，夜空中仍然没有一点儿月光。
　　乔乔有些失落，夹着尾巴在玫瑰园里多逛了一会儿，又一次被摩希给拦住了。
　　“乔乔，你心情不好吗？”少年坐在椅子上，脸颊略微嘟起，关切道。
　　“没有。”乔乔看他一眼，不准备搭理他。
　　摩希却又说：“月圆之夜应该快到了，如果不是今天的话，应该就是明天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找我啊，我还挺想知道你长什么样的，好不好看？”
　　乔乔看了摩希一眼，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样貌，最后认真说：“应该比你要好看一些。”
　　摩希虽然也算是美少年，但是和她还有洛娜的美貌相比，还是差了些。乔乔如是想道。
　　摩希：“……”
　　他努力换了个话题：“对啦，乔乔，你前些天不是陪洛娜去参加宴会了吗？怎么样？”
　　每次提到洛娜，乔乔才勉强能有兴致和摩希说话，果然，这回她也很快坐到摩希身边，语气轻快：“我们玩得可开心啦，尤其是那儿的柠檬蛋糕，还有冰淇淋……都特别好吃！我和洛娜吃了好多。”
　　摩希若有所思，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双唇。他知道洛娜喜欢吃小零食，但从来没想过，洛娜竟然会因为吃零食而开心？他点点头，悟了：“我明白了。”
　　乔乔莫名地看他一眼。
　　不是，明白什么了？
　　夜色深沉，直到乔乔叼着玫瑰回房，月亮都没有从云层中露出来，乔乔失落地将玫瑰放在洛娜床头，低声呜咽一下，钻进了洛娜的怀中沉沉睡去。
　　……
　　洛娜是被自己的梦境惊醒的。
　　她没有做噩梦，却梦到了……乔乔。
　　梦里的乔乔原本还是狼崽的样子，嗷呜叫着要和她抱抱，要她摸肚皮，还要她吸狼。洛娜犹豫片刻，象征性咬着唇“可是”一下，就遵循本能，抬手摸了上去，又低头深深地闻了闻。
　　狼崽的身体永远都是那么毛茸茸，摸起来舒适极了，闻着也有股干草的清香味，又因为睡前用过清洁魔法的原因，还混合着果香和花香。
　　不仅仅我肚皮上的毛……狼崽的耳朵摸起来手感也特别好，软软的，厚厚的，弹弹的，别说在梦里了，就算在梦境外，洛娜也很喜欢揉乔乔的耳朵。
　　然而揉着揉着，洛娜却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儿。虽然乔乔的耳朵还是那么软，可耳朵下面的脑袋却变成了人脑袋，一头青丝散在身上，遮住裸丨露在外的白皙皮肤。再往下，毛茸茸的肚皮也变得光滑起来，而洛娜的手正放在上边，变态似的揉啊揉。
　　于是，洛娜就这样被吓醒了。
　　醒来后，洛娜还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个梦。然而下一秒，等她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眼神再次呆滞起来。
　　她面前蜷缩成一团沉沉睡去的，哪儿是什么小狼崽，分明是狼耳美少女。
　　乔乔赤丨身丨裸丨体地蜷缩在她怀里，灰色微卷长发散在身后，脑袋埋在洛娜的心口上，睡得香甜。
　　而洛娜的手……还抓在人家的耳朵上，轻轻揉捏着，至于另一只手的位置，和梦里相差无几。
　　窗外，圆月高挂。
　　洛娜：“！！！”
　　她用力放开手，往后缩了缩。
　　虽然明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乔乔，可是和狼崽形态的乔乔一块儿睡觉，与和人类形态的乔乔一块儿睡，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且、而且现在的乔乔根本没穿衣服！
　　黑暗中，洛娜的脸颊红了个透彻。洛娜虽然想看看乔乔的脸颊，想知道她长什么样的，可一想到她没穿衣服，洛娜的心脏就跳得厉害，不敢再多看一眼。
　　洛娜弱弱地翻个身，背对着乔乔，床中间还隔了一段距离。
　　然而身后的少女感觉一直抱着自己的热源消失了，睡梦中不满地皱起眉头，又轻轻耸了耸鼻尖，嗅了嗅，找准洛娜的位置，又抱了上去。
　　狼崽的体型比洛娜小很多，然而少女的身高却比洛娜高一些，轻松就将洛娜紧紧抱进怀中。
　　仅仅是抱着还不够，少女本能地伸出一支腿，紧紧缠住洛娜的腿，肌肤在被子下相贴。又将脑袋埋在洛娜的肩膀上，嗅到熟悉的味道后，这才满意地不动了。
　　乔乔睡得正香，可洛娜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不仅脸烫得厉害，心脏也砰砰砰，像是快要跳出去了似的。
　　太近了……又有些痒……
　　过了会儿，洛娜试探性地想伸手推开乔乔，结果手指才动一下，手腕就被抓住了。
　　她们贴得更紧了些。
　　身后的少女不满地咕哝一声，洛娜立即不敢动了，可怜地低头咬着嘴唇。
　　洛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艰难地有了睡意。
　　快睡着前，洛娜的思维逐渐发散开来，迷迷糊糊地想着：乔乔，真的……好平啊……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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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二天清晨，乔乔和洛娜几乎是同时醒来的。
　　两双眼睛相对，乔乔眸中漾出笑意，洛娜却慌张地躲闪一下，脸上泛起绯红。
　　“洛娜，早上好……诶？”
　　“早、早上好……”洛娜捂着脸颊，慌张地逃下床，赤着脚往梳妆台的方向跑去，“乔乔，我、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你等等……”
　　乔乔迷惑地眨眨眼睛。
　　洛娜要送她礼物，她当然觉得开心，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洛娜醒来后的反应这么奇怪呢？就像是在躲她一样。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不一会儿，洛娜便捏着一枚精致的红宝石项链，缓步走了回来。
　　椭圆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剔透的光，外边围着银白的装饰物，链子也是细细的纯银，看上去随时都可能断掉一般，有种脆弱的美感。
　　然而乔乔却本能地感觉，这根看似一咬就会断掉的项链，蕴含着极其强大的魔力，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危险。
　　不过既然是洛娜送的……乔乔仰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晃晃尾巴。
　　洛娜便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小心地将项链挂在乔乔脖子上。
　　“乔乔，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洛娜低声道，“它是装饰品，也是适合狼人的武器。”
　　这条红宝石项链是洛娜小时候，阿尔文送给她的礼物，据说里面蕴藏着强大的魔力，可以做武器，也可以做防具。不过这是阿尔文从狼人手中买到的，同样也只有在狼人手中，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
　　小时候，洛娜还将它作为防具戴着，现在随着她的魔法越来越强大，项链对她来说，早已只是个装饰品。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昨晚洛娜看见变成人形的乔乔后，本能地感觉，这枚宝石一定很适合她。
　　果然，闪耀的红宝石挂在乔乔的脖颈上，和银灰色的长毛丨相衬，显得精神又威风。
　　“谢……谢谢洛娜。”乔乔看着洛娜帮她戴好项链，乖顺地眨眨眼，又舔了舔洛娜的手指，眼神软得一塌糊涂。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朋友的礼物，而且还是送礼的人亲手帮她戴上的，她好开心。
　　紧接着，乔乔跳下床铺，到镜子面前坐直了身体，仰起脑袋仔细看了会儿，尾巴在身后越摆越欢。
　　好一会儿后，乔乔才突然反应过来，洛娜刚才说了什么：“武器？”
　　乔乔疑惑地歪着头。
　　她的确感觉得到，项链中似乎蕴藏着一股很大的能量，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嗯。”洛娜点点头，“等你成年之后，就知道怎么用它了。”
　　“谢谢洛娜！”乔乔站起身，再次认真地道谢，又走到洛娜身边，洛娜一蹲下，乔乔就亲昵地舔了舔她的脸。
　　洛娜唇角刚抿起一个笑，然而一想起昨晚的情形，脸色再次变得古怪起来。
　　洛娜羞敛地站起身：“乔乔，以后能不能不要、不要舔我了……”
　　“诶？”乔乔眨眼，“为什么？你分明很喜欢呀……”
　　“可是……”洛娜纠结。
　　乔乔熟练地拉着她的袖摆撒娇：“没有可是嘛，没有没有！”
　　洛娜再次落败，蹲下身子让乔乔舔了个够。
　　“对了洛娜……”想到昨晚没能变成人形的事儿，乔乔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今晚应该就是月圆之夜，我们就可以一起跳舞了！”
　　洛娜看着乔乔亮闪闪的眼睛，羞敛地移开目光：“乔乔，那个，其实……”
　　“其实什么？”乔乔仰头，声音天真。
　　“其实昨晚……就是月圆之夜。”洛娜脸红得快滴血似的，“你昨晚睡觉的时候，已经变成人形了。”
　　乔乔怔了怔，语气立马失落起来：“啊……”
　　可是，自己变成人形，洛娜为什么要脸红呢？乔乔想不出因果关系，最后只迷惑地歪歪脑袋，便准备开门吩咐仆从送早餐，没想到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乔乔低头，看见门口摆着两个柠檬蛋糕。
　　回想起昨晚和摩希的对话，乔乔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她嗅了嗅周围的空气，果然，里边有摩希的味道。
　　“洛娜。”乔乔回头道，“摩希送了两个柠檬蛋糕过来，你要吃吗？”
　　洛娜的表情立刻冷淡下来：“不吃。”
　　她又补充道：“你想吃的话，一块儿吃了吧。”
　　乔乔看得出来，洛娜这时不是口嫌体正直，是真的不想吃，于是她摇摇头：“我也不吃摩希送的东西，待会儿我把蛋糕送给执事姐姐。”
　　洛娜冷淡的表情恢复了些。
　　于是乔乔走到她面前，乖巧地摇摇尾巴，又拿鼻子蹭蹭她的小腿。
　　洛娜终于又露出一个笑容，乔乔仰头看着她，也跟着笑。阳光照射下，乔乔脖子上的红宝石闪啊闪。
　　她们欢快地一起度过了整整一个月时光，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果然如阿尔文所说，洛娜突然就开始忙了起来。
　　首先是各个教堂派人来光明教堂进行传教的学习、交流，洛娜作为圣女，不仅每一场交流都得发言，轮到别的神官说话时，她还必须得在一旁看着，不能提早离场。
　　乔乔便只能坐在大殿的最边缘，打着哈欠，无趣地甩着尾巴，听他们说话。
　　无聊极了。
　　有一回，乔乔正努力坐直了身子，却仍然忍不住昏昏欲睡，口水都快从嘴里流出来时，却突然有人摸了摸她的脑袋。
　　乔乔下意识露出犬齿，看见来人是谁后，又乖巧地摆摆尾巴：“阿尔文爷爷？”
　　阿尔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蹲下身子，低声道：“乔乔，我看你在这儿也无聊，不如我们出去聊聊天？”
　　乔乔考虑了一下，点头跟着阿尔文离开殿堂。
　　外边阳光明媚，乔乔的睡意一扫而空，她仰躺在地面上，轻快道：“阿尔文爷爷，你想和我说什么？”
　　“说些关于洛娜的事儿。”阿尔文笑道。
　　一听见洛娜，乔乔更是来了精神，一下子坐直身体：“您讲。”
　　“乔乔，你说说，这一个多月以来，你对光明教堂了解多少了？”阿尔文却不急着进入正题。
　　“唔……”乔乔努力想了想，虽然她在这儿住了四十来天，而且几乎每时每刻都和光明圣女在一起，然而仔细想来，她好像还真不太了解。
　　乔乔说不出来，阿尔文便自言自语道：“千年以前，诺比欧斯大陆原本是被黑暗所占领的，直到光明女神突然出现，净化掉所有黑暗，让光明重现世间，人们为了感谢女神，便开始建神庙，筑教堂，而我们光明教堂，既是第一座建立起来的教堂，也是光明女神常住之地。后来光明女神陨落，我们发现有着她神格的洛娜后，便将她送来这里，抚养长大。等到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便进行洗礼，正式唤醒她的神格。”
　　“可是那时候，洛娜还会是洛娜吗？”乔乔问。
　　“当然还是她，只是她将变得……和现在有些不一样。神明嘛，总归和人类是不同的。”阿尔文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怅然，“但我总感觉，莫名有些不安。”
　　乔乔不知道成为神明的洛娜会变成什么样，但既然到时候，洛娜还是她自己，乔乔就放心了。她相信，她会一直和洛娜是很好的朋友的！只是……
　　不安？
　　乔乔微微皱起眉头。
　　乔乔来不及思考更多，阿尔文又继续道：“我老了，最多半年时间，便会被调去别的教堂休养，不能陪着洛娜成年。你知道的，乔乔，我一直将洛娜当做亲孙女看待。所以，我能以她爷爷的身份，拜托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乔乔认真点头。
　　“如果那时候你还在她身边，替我保护她，好吗？”阿尔文笑着问。
　　在感觉到洛娜晋升可能会出意外后，阿尔文就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用自身灵力进行占卜。
　　占卜出来的过程很混乱，但结局却异常清晰。阿尔文在占卜的结果中看见了——
　　手握巨大镰刀，从天而降的狼人少女。
　　“当然！”乔乔坚定道。
　　阿尔文笑了笑，眼神逐渐安定下来。
　　他又看向乔乔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洛娜她果然将这玩意儿送给你了，等你成年，就会知道它的用处了。”
　　狼人是天生的战士，尤其是成年狼人，就连教堂审判司都不一定敌得过他们。再加上有这条项链的辅助，阿尔文相信，到时候就算洛娜遭遇什么意外，乔乔也一定可以护她周全。
　　就像占卜结局中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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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等乔乔再回到殿堂里时，里边差不多已经接近尾声。乔乔便坐直了身子，仰头看着洛娜的方向，眸光澄澈透亮。
　　“乔乔……！”几乎是一结束，洛娜就用魔法逃离人群，到了乔乔面前，有些好奇地问，“刚才你和阿尔文爷爷出去聊什么了吗？”
　　“爷爷让我保护你。”乔乔晃晃尾巴，“我会做到的!”
　　洛娜怔了片刻，随即蹲下身子，认真看着乔乔的眼睛：“嗯，谢谢你。”
　　虽然一年后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但至少这一年里，有乔乔陪在身边，洛娜就已经觉得足够了。
　　在乔乔注意到之前，洛娜眸中解脱似的淡然情绪一闪而过，只剩下暖融融的笑。
　　……
　　又快到了月圆之夜。
　　狼人就算变成人形，耳朵和尾巴仍然还在，衣服也和普通人类不同。洛娜想起上回月圆之夜的窘况，也早早安排好裁缝，帮乔乔定制好了几套狼人穿的衣服。
　　而乔乔为了不错过自己变成人形的时间，连续几天夜里都撑着没睡，一到白天就在殿堂里打瞌睡。
　　幸运的是，月圆之夜真正来临时，风清云朗，夜空中没有一丝遮挡。
　　还没有完全入夜，一轮圆月就高高挂在了空中。
　　乔乔端正地坐在窗边，仰头看着月亮，神情专注。洛娜不过转身去拿衣服，一回头，就看见狼崽的背影又变成了那个灰发少女。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洛娜手还是抖了一下，立刻拿衣服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洛娜！”乔乔感觉到自己身体变化，低下头看了一眼，确定自己真的变回人形后，几乎是蹦跶着到了洛娜面前。
　　乔乔上一世没接触过多少人，也没有接受过相关的教育，羞耻什么的对她来说根本不存在。
　　洛娜脸色微红，用力将衣服往乔乔怀里塞，转身朝门口跑去：“你快……快穿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诶？”乔乔举着衣服，疑惑地歪了歪头。
　　她还想在恢复人形之后，第一时间抱抱洛娜呢。看着洛娜躲闪不及的样子，乔乔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
　　洛娜她好像是……害羞了？
　　可是，为什么呢？
　　乔乔迅速选了一件简约的白裙换上，推开门，想要找洛娜问清楚。
　　“穿、穿好了吗？”听到开门的声音，洛娜仍然迟迟不敢回头，害怕一转身就看见一个赤丨裸着身体的狼人少女。
　　乔乔点头：“好啦。”
　　洛娜这才转身。
　　直到现在，她才看清乔乔的长相。
　　皮肤白皙光滑，脸颊小巧，鼻梁高挺，琥珀色的眸子澄净无比，乍一看像个精致孱弱的小少女，但又迸发着少年般的英气与生命力，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缠在一起，却一点儿也不显违和。
　　乔乔选的是最简约的白裙，而不是洛娜最喜欢的粉色公主裙，洛娜不由得有些失望，可很快又抿起一丝羞敛的笑——乔乔穿这条白裙，已经很好看很好看了，红宝石项链露在裙子外，尤其显眼。
　　可视线接着往下，看着乔乔脚踝裸露在外，一双白皙的小脚更是直接踩在地板上时，洛娜眼神又闪烁一下，脸颊再次烫了起来。
　　“乔乔，鞋子。”洛娜低声提醒道。
　　“诶……我忘了！”乔乔挠挠头，她上一世就很少穿鞋，刚才穿好衣服，又急着出门，一不小心就给忘了，“我再、再回去穿，洛娜你等等。”
　　乔乔转身跑回房间里，洛娜看向开着的房门，犹豫片刻，跟着走了进去。
　　果然，一进去，洛娜便看见乔乔手忙脚乱地穿着鞋，却怎么也穿不好。
　　洛娜看了会儿，噗嗤地笑出了声。
　　乔乔抬头，委屈眨眼：“我以前没穿过鞋，这种小皮鞋的搭扣都好麻烦，我弄不好……”
　　“我来吧。”洛娜轻笑，走到乔乔面前蹲下身，三两下便将搭扣给整理好了。
　　“谢谢洛娜！”乔乔眼睛闪啊闪，激动地俯下身子，抱住洛娜。
　　少女的体温很高，心跳也很快，洛娜近距离感受着乔乔的心跳，一抬头就能蹭到乔乔的发丝，脸颊一下子红得厉害，身体也软了些。
　　“我……乔乔……”洛娜羞敛地想推推乔乔，可是狼人的力气很大，根本一点儿也推不动。
　　乔乔感觉到了洛娜的不适应，及时退开，懵懵地眨眨眼。
　　“洛娜？”她弱弱问，“为什么我变成人类的样子后，你就总是有些躲着我，好像很害羞，很不自在的样子。”
　　乔乔上一世没有朋友，由于腿伤的问题生活不方便，很多时候穿衣、脱衣都是护工和姐姐帮她的。至于这一世，原主就更没有什么羞耻观念了，裸着身体在森林中狂奔是常事儿，所以乔乔才有些不明白，洛娜为什么会觉得害羞。
　　“我……”洛娜低头咬着唇，“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有些、有些不适应。”
　　洛娜也有些说不清楚为什么，可上回月圆之夜，她的心就跳得好快。刚才被乔乔拥抱时，更是身体都有些发软，说不出的奇怪。
　　乔乔想了想，忽然弯下腰，将脑袋送到洛娜身前：“洛娜，你摸摸我的耳朵吧。”
　　洛娜之所以不适应，一定是因为自己不是狼崽的模样了，那么只要把耳朵和尾巴给洛娜摸摸，洛娜一定能很快适应的吧！
　　“可是……”洛娜下意识想拒绝，乔乔就已经又往前凑了些，“没有可是！”
　　洛娜一咬牙，闭上眼，颤抖着伸出指尖，在乔乔的耳朵上揉了揉。摸到那团熟悉的耳朵后，洛娜的手指有些发烫，心里却的确放松不少。
　　再睁眼时，便对上乔乔带着丝傻气的笑。
　　“好啦！”乔乔一下子直起身，毫无预兆地牵起洛娜的手，“我们走吧。”
　　乔乔的手很暖。
　　洛娜指尖颤抖一下，却没有挣开她的手指，反而轻轻地握了回去。乔乔立刻回头，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两人在夜色中的教堂里偷偷奔跑，很快，便到了那片漫无边际的玫瑰园中。
　　乔乔对玫瑰园已经很熟悉了，拉着洛娜手，很快便拐到一个空旷的小广场上。
　　她们是来这儿偷偷跳舞的，那么跳舞……应该做什么呢？乔乔努力回忆着晚宴上的细节，忽然灵光一闪，单膝跪地，温柔地牵着洛娜的手指，低头落下一个吻。
　　洛娜一怔，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作者有话要说：　　狼崽（迷茫）：好像有哪儿不对？


第12章 
　　洛娜怔怔地往后退了一步。
　　乔乔也怔怔地抬起头，她隐约感觉刚才那个动作有些不对，好像不是在邀请洛娜跳舞，而是在……求婚？
　　“……我！”乔乔立马跳起来，慌张地吐出一口气，脸颊也带上些许浅红，“我我我记错了，洛娜你不要介意……”
　　身后的狼尾巴灰溜溜地晃啊晃。
　　洛娜低头咬着唇，声音也很弱：“没、没关系，我们开始吧……”
　　说着，她主动上前拉起乔乔的手臂，引导着乔乔一步一步，跟着她的舞姿而动。
　　当扶上乔乔的腰肢时，洛娜明显愣了愣。
　　乔乔的身体很纤细，甚至看起来比洛娜还要瘦一些，可洛娜的身子就软软的，不像乔乔，就连腹部都是紧实的，迸发着活跃的生命力。
　　触感也是不一样的。
　　甚至让洛娜有些脸红。
　　不过她在乔乔发现前，便及时调整过来，认真地教起了舞步。
　　其实洛娜也不是很会跳舞，只是参加的晚宴次数多了，便将基本的舞步给记下来了。而乔乔更是一窍不通，刚开始，还乖巧又好奇地跟着洛娜移动，到了后面，就带着洛娜胡乱起舞。
　　皎皎月光下，两人动作逐渐欢快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随着夜风飘散开来。
　　不远处，摩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角落里，无声无息地看着两个跳舞的小少女，脸色落寞。
　　最后，乔乔高高牵起洛娜的手，带着洛娜转着圈儿。两人都有些晕乎乎地，便都向前一倒，倒进对方的怀抱中，抬头，眼中皆是一样的笑意。
　　这时乔乔才闻到什么气息，抬头望向花丛中，眼神瞬间冷淡下来。
　　“果然还是瞒不住你，乔乔。”摩希尴尬笑着，从阴影里走出来，“洛娜晚上好，乔乔晚上好，还有，乔乔，你变成人类的样子真好看。”
　　洛娜看着不远处的摩希，不仅脸色立即冷淡下来，身体也莫名抖动一下。
　　乔乔立刻伸出一只手，将洛娜护在自己身后。洛娜一手捏住乔乔的裙摆，看着乔乔护着她坚定的动作，表情稍微缓和些许，唇角也抿起一丝甜甜的笑。
　　乔乔淡淡看向摩希：“谢谢夸奖，我知道我很好看。”
　　摩希：“……”
　　他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轻笑：“两位女士，愿不愿意加我一个？”
　　“不愿意。”乔乔果断摇头。
　　摩希尴尬地挠挠鼻子：“好吧，意料之中。不过我还是想对洛娜说，洛娜，我们虽然许久没见了，但我一直默默关心着你，我一定会是你永远的朋友，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洛娜缄默一瞬，手指捏紧了。
　　她从乔乔身后探出身子，语气疏离而温柔：“摩希，我们先回去休息了，晚安。”
　　乔乔只看了摩希一眼，便牵着洛娜的手指，一块儿离开玫瑰园。
　　月圆之夜就这样被摩希打扰了，乔乔和洛娜的心情一时都有些低落。
　　“洛娜。”走着走着，乔乔忽然靠近了些，她有些想问，洛娜为什么这么讨厌摩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按照摩希的说法，他们以前关系分明很好，可洛娜十七岁生日过后，她的态度却彻底变了。不仅是摩希，乔乔也有些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乔乔咽了下去。她本能地感觉到，问出来，洛娜一定会更不开心。
　　“嗯？”洛娜感觉到乔乔凑到自己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上，有些痒，有些麻，连思绪都有些停滞了。
　　“没什么！”乔乔晃晃脑袋，突然道，“洛娜，我们去跳钟楼吧！”
　　“现在？”
　　“嗯嗯，现在！”乔乔忽然拉着洛娜向前奔跑，“不开心的时候，就应该立马发泄出来嘛！”
　　黑暗中，两人熟练地爬上无人的钟楼，又熟练地从上面一跃而下。
　　乔乔照例“轰”一声砸在地上，差点儿没留下一个大坑，一落地，她就立刻直起身子，追上还在空中飘浮的洛娜。
　　等洛娜越飘越低，乔乔便拉住她的手，一边向前面跑，一边将洛娜拉入怀中，然后一起躺在草地上，在月光下哈哈大笑。
　　笑够了，便牵着手，对着月光发呆。
　　月色飘渺，洛娜望着那轮圆月，碧蓝眸子里的倒影也变得虚幻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散去。良久，她才转过身，侧躺着看向乔乔，主动解释道：“乔乔，我不愿意见到摩希，是因为……他对我的喜欢是假的。”
　　洛娜的声音很淡，说完，她便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乔乔也侧过身子，认真又柔和地看着洛娜。
　　在乔乔眼里，摩希大概是个……只会用一腔热忱感动他自己的自恋狂，他说着喜欢洛娜，要保护洛娜，可是连洛娜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他根本就不关心洛娜。
　　用一个词语形容的话，就是虚伪。
　　所以，乔乔其实一直不太喜欢摩希。
　　可是，乔乔又感觉，以洛娜的性格，应该是不会因为摩希虚伪，就对他避而不见，仿佛一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害怕。他们之间绝对、绝对还发生了更让洛娜伤心的一些事。
　　不过洛娜不说，乔乔便不问。
　　她温柔地往洛娜的方向靠了靠，柔软的唇落在洛娜的额头上：“没关系的，洛娜，我发誓，我对你的喜欢，一定是真实的。”
　　说完，乔乔伸手，用力将洛娜抱入怀中。
　　洛娜深吸一口气，将脑袋埋在乔乔的肩膀上，感受着刚才柔软的触感，难得没有脸红，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摩希会用他虚假的爱骗她，会对她拔出审判之刃。
　　可是狼崽不会。
　　洛娜的呼吸急促一瞬，随即主动地，用力地，伸手回抱住乔乔。
　　乔乔尾巴晃了晃，轻笑着低头，在洛娜耳边蹭啊蹭。
　　回房间后，乔乔兴奋地跳到床上，双手一伸，便将衣服给脱了下来。
　　“乔……”正在拿睡裙的洛娜一转头，就看见狼崽白皙的皮肤，以及腹部好看的肌肉线条，她声音一滞，莫名带上了些娇嗔，“你、你转过去！”
　　乔乔眨眨眼，听话地转过身，背对着洛娜。
　　洛娜走到她背后，迅速将睡裙理好，又说：“乔乔，你把手举起来。”
　　乔乔听话地举起手。
　　于是洛娜便将睡裙往下一套，一下遮住了乔乔光溜溜的的身体。乔乔低头看了眼套在自己身上的睡裙，尾巴一晃，“嗷呜”一声，习惯性转身想往洛娜身上扑。
　　每次睡前，乔乔都会和洛娜在床上滚作一团，最后累得不行，才抱在一块儿沉沉睡去。
　　然而今天，人形的乔乔刚一扑过去，洛娜便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没有躲过，正好被乔乔扑在床上。
　　“乔乔，别……”洛娜闭着眼，伸手想要推乔乔，可感觉到乔乔灼热的呼吸后，又在半空中缩回了手指。
　　“为什么不？”乔乔迷茫地眨眼：“可是以前晚上，我们不都是这样的吗？”
　　“可是……”洛娜低声道，“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有些奇怪吗？”
　　这时的洛娜紧紧闭着眼睛，天鹅颈绷直，脑袋微微上扬，耳根泛着淡淡的绯红，看上去……莫名有些可怜。
　　又有些……让乔乔本能地想凑上去，轻轻咬一咬她的脖子。
　　乔乔脸颊也立刻泛起一阵浅红。
　　乔乔第一次没有反驳洛娜的“可是”，她往后退了一些，在洛娜身边躺下，弱弱道：“好像是有点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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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乔乔本能地感觉，人形的自己趴在洛娜的身上似乎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具体哪儿奇怪了。
　　她懵懵地从洛娜身上退开，在一旁躺好了，一时间甚至不敢去抱抱洛娜。
　　洛娜也背对着她，蜷缩着身子，没有主动抱她。
　　乔乔稍稍一抬头，就看见洛娜发丝间，泛着浅红的皮肤若隐若现，十分诱人，让她想凑上去轻轻咬一口。乔乔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冲动，尽管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对洛娜有一丝伤害，更不会吃掉洛娜，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心慌。
　　“洛娜……”乔乔看着洛娜的蜷缩着的身体，想凑近一些，可又不敢，只弱弱地喊了一声。
　　“嗯。”洛娜也弱弱地回应道。
　　乔乔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感觉得到，无论是她还是洛娜，都有些心慌害怕。
　　最后，乔乔也翻个身，背对着洛娜，再一点点移动到洛娜身边，直到她们的脊背紧紧相贴。
　　“洛娜，虽然我是狼人，可我不会咬你的……你不要怕我。”乔乔咬着嘴唇，低声道。
　　身后的尾巴灰溜溜地摆着，结果不注意，被洛娜给夹在了双腿之间。
　　乔乔身体一僵，更不敢再动了。
　　没想到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正当乔乔以为，洛娜是要离她更远一些时，一道甜软的呼吸突然洒在她的脖子边，洛娜主动抱住了她，轻声道：“嗯，睡吧，晚安乔乔。”
　　乔乔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晚安，洛娜！”
　　尾巴还被夹着在，倒是不敢再乱摆了。
　　一觉醒来，乔乔又恢复了狼崽的模样。明明期待月圆之夜期待了许久，可此时，乔乔看着自己的狼爪，反而松了口气。
　　呼……变回狼崽之后再和洛娜抱抱亲亲，应该就不会有昨天那种奇怪的感觉了。
　　果然，不仅是乔乔，就连洛娜都放松许多，仅仅是脸红一瞬，就立刻恢复了过来，甚至还主动蹭了蹭乔乔的脸颊。
　　乔乔眯着眼仰着头，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
　　……
　　天气越来越冷，没过多久，光明教堂附近便迎来了第一场雪。
　　白茫茫的雪花覆盖了整个教堂，附近的荒原更是只剩下无边雪景，草木凋敝，一片死寂。然而或许是魔法的原因，教堂内的玫瑰还盛开着，爬上钟楼往远处一看，便能看见雪景中，一片红艳艳的花海，红与白对比鲜明，有种奇异的美感。
　　冬天一到，别的教堂前来进行传教交流的人便越来越少，洛娜暂时又空了下来，直到开春后，她才会开始第一次试炼，和乔乔一同深入荒原。
　　冬天的这段时间里，乔乔和洛娜最喜欢的地方仍然是钟楼，她们喜欢静静坐在边缘，看着远处的皑皑白雪与玫瑰花。
　　坐腻了之后，就从钟楼上一跃而下。
　　乔乔落入厚厚的积雪中，每次都会砸出一个狼崽形状的大坑，再艰难地从坑里跳出去，在雪地里蹦跶着，留下一串串梅花似的脚印。有些时候，乔乔懒得从坑里蹦出来，夹着尾巴等洛娜拉她。洛娜一手提着狼脖子，一手提着狼崽背部的皮肤，努力将狼崽扯出来，结果将整匹狼都扯长了一些。
　　乔乔皮糙肉厚感觉不到疼痛，便懵懵地被拎在空中摇尾巴，最后和洛娜一起躺在雪地里大笑。
　　洛娜还喜欢趴在狼崽的背上，手指插丨入狼崽的毛里，整只手都被长毛给遮住了。冬天，乔乔的被毛更厚实了一些，外层更是变得坚硬起来，但内层还是绒绒的，暖暖的，摸起来十分舒适。
　　夜晚，洛娜的睡衣换成了毛绒睡裙，一人一狼缩在被窝里，暖呼呼地挤在一起，有时候聊天，有时候乔乔讲故事给洛娜听。
　　乔乔上一世在家里，看过的书本和故事很多，而洛娜完全不一样，她也看过很多书，但大多都是神谕笔记、魔法教材一类的书，反而没看过什么故事。
　　于是在听故事这方面，洛娜便很好满足。不管是童话故事，还是三流网络言情小说，只要是乔乔讲出来的，洛娜都能听得津津有味，每回听到结局，就怔怔地眨眼睛。
　　很快就到了第三个月圆之夜。
　　冬天的白昼很短，刚吃过晚餐，乔乔就变成了人形。有了上一回的尴尬经历后，这回乔乔乖乖缩在被窝里，等洛娜帮她将衣服拿过来，再眨眨眼，等洛娜转身离开房间，才开始换衣服。
　　洛娜这回给乔乔准备的是厚实的冬装，虽然乔乔并不怕冷，但还是一件件穿好了。就算化身人形，也把自己裹得毛茸茸的，像只体型巨大的狼崽。
　　她们没去玫瑰园，而是又去了钟楼上，乔乔牵着洛娜的手，一次次对月长嗥。
　　洛娜逐渐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乔乔肩头沉沉睡去。
　　乔乔懵了懵，小心翼翼地背起洛娜，踏着雪慢慢往回房。背上的洛娜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乔乔走一会儿，便回头看一下，轻轻地嗅一嗅，如果不是现在还是人形，乔乔本能地想舔舔熟睡的洛娜。
　　到了房间里，乔乔将洛娜扶到床上后，对着那一身厚衣服犯起了难。
　　要把洛娜叫醒脱衣服吗？
　　洛娜睡得正熟，如果被叫醒一定会不舒服，可如果不脱衣服睡觉，一定也不舒服……
　　乔乔纠结很久，最后一咬牙，闭上眼摸索着。
　　上回月圆之夜过后，乔乔已经懂得害羞了，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会害羞，但是那种想“吃掉”洛娜的本能，让她觉得有些害怕。
　　乔乔闭着眼摸索许久，终于艰难地帮洛娜换好衣服，紧接着，她又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熟练地抱住洛娜，睡觉。
　　乔乔很快就睡着了。
　　过了会儿，一直“熟睡”的洛娜忽然睁开眼睛，仍然在乔乔怀里，小幅度翻了个身，用手捂住自己微烫的脸颊。
　　她的呼吸呼吸由绵长变为急促，最后又归于绵长。
　　……
　　雪夜，窗户外边落雪的声音仿佛都清晰可见，她们暖暖地抱在一起，做了个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　　然后就是两个崽崽离开象牙塔，外出闯荡啦


第14章 
　　寒冷的冬天过去，阳光明媚的春天就来临了。
　　开春，洛娜和乔乔一人一狼，再加上两辆马车——一辆用来坐人，一辆用来装货物，就这样踏上了前去荒原的试炼。
　　试炼为期两个月，她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横穿撒若荒原，抵达荒原深处的教堂，并且将一路上收获的魔兽尸体，都一并运到撒若教堂里去。
　　出发前，由阿尔文大神官为她们献上祝福。之后，阿尔文一路护送着她们，直到离开光明大教堂的管辖区。阿尔文在辖区边缘就停下了，但马车走出很远了，乔乔仍然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关怀的眼神。
　　乔乔回头看，便看见阿尔文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阿尔文的身影便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粒黑点，消失在视野当中。
　　虽然只是分别两个月，但乔乔还是有些伤心，更别说从小被阿尔文抚养长大的洛娜了。
　　洛娜没有回头去看，却埋着脑袋，抽了抽鼻子。乔乔听到了，立刻将下巴搁在洛娜的腿上，不发出声音，只用眼神无声地安慰洛娜。
　　洛娜揉揉狼崽的脑袋，很快止住抽泣，抬眸看向无边无际的荒原。
　　春天的荒原上开了许多小花，有白色的，有黄色，都藏在绿意盎然的草堆里。偶尔远处有一只兔子好奇地冒出头来，乔乔便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兔子的背影不放。
　　狼崽的本能告诉乔乔，她现在应该追上去，咬住兔子的后脖颈，享受温热的新鲜血液流进嘴里带来的快丨感。
　　但人类的本能告诉乔乔——
　　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乔乔……”洛娜看着远处的兔子，又看了看乔乔，迟疑道，“你口水流下来了。”
　　“呜嗷！”乔乔一滞，差点儿没咬到舌头。她猛地闭上嘴，无辜地眨眨眼，“今天的兔子……不，我是说，今天的风儿真喧嚣啊。”
　　洛娜听不懂乔乔的梗，但还是跟着笑。
　　乔乔不再看兔子，干脆跳下马车，追着马车疯跑，不时转头和洛娜对视，眸中皆是欢快的笑意。
　　夜晚降临后，乔乔和洛娜将马车停在一颗大树下，这时候，她们翻遍两辆马车后，才终于发现，教堂并没有给她们准备食物。
　　两双眼睛茫然对视。
　　最后还是洛娜先弱弱道：“我或许……可以试着用魔法进行烹饪。”
　　乔乔纠结了一会儿，两只前爪在地上刨啊刨，几乎快刨出一个大坑来。好一会儿，直到听见洛娜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她才抬头坚定道：“我去打猎。”
　　——兔兔那么可爱，当然要吃兔兔了！
　　反正不能饿着洛娜。
　　于是乔乔风一般冲进原野中，连残影都没留下。几分钟后，乔乔叼着一只肥嘟嘟的大白兔，骄傲地仰着头回到了马车边。
　　洛娜看着威风凛凛的小狼崽，犹豫着要不要揉揉她的脑袋，夸夸她厉害？
　　下一秒，狼崽却已经将兔子扔在地上，自言自语道：“我真厉害！”
　　语气满足极了。
　　洛娜便轻轻笑，跟着她说：“嗯，真厉害。”
　　接着，洛娜试着用了用烹饪魔法，一锅鲜嫩的兔肉便出现了。乔乔几乎将头埋进了锅里，一点儿也不吝啬自家的话语，每吃一口，就狠狠夸洛娜一次。
　　“洛娜，你真的是第一次做饭吗？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乔乔如是说道。
　　夸得洛娜都有些不好意思：“都、都是魔法的原因……我不会做饭的。”
　　夜里，洛娜用魔法升起一团火焰，再在地上铺好柔软的皮毛，抱着乔乔准备睡觉。
　　外出第一夜，她们都有些兴奋，睁眼看了大半夜的星空，才终于勉强有了睡意。
　　第二天，洛娜和乔乔继续深入荒原，今天的荒原里不仅有黄白色的小花，还有一丛丛荆棘灌木，上边满是红色的小果子。
　　乔乔试着去摘了摘，结果嘴唇反倒被荆棘刺了一下，虽然没有受伤，但还是让她有些不开心。正好旁边有一个兔子洞，乔乔想也不想就回头，对着兔子洞狠狠：“嗷——！”
　　洞里边无辜的小兔兔：“……QAQ”
　　洛娜又捂着嘴笑。
　　乔乔听到洛娜的笑声，立刻收起凶神恶煞的样子，乖巧地晃晃尾巴。
　　紧接着，洛娜简单施了个魔法，荆棘上边的小红果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一股脑飞到了马车上，看得乔乔目瞪口呆。
　　“嗷！”乔乔跳起来，赶忙追到马车上坐好，眯上眼，张开嘴。
　　洛娜拿起两颗小红果，一颗投喂到乔乔嘴里，一颗自己吃。
　　小浆果软软甜甜的，水分十足，好吃极了。
　　有一回，洛娜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小心发了会儿呆，手指没来得及收回去。狼崽闭着眼，啪叽一声，轻轻咬在了洛娜手指上。
　　乔乔的力度很轻，一点儿也没把洛娜咬伤，可她们一时间都有些懵。
　　懵懵地对视几秒后，乔乔张开嘴，洛娜将手指抽回去，两人都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之后，每经过一个荆棘丛，洛娜都会用魔法将小浆果全部收到马车里来。
　　马车所过之处，寸果不生。
　　乔乔和洛娜不知道的是，当夜，荒原上的兔兔们就开起了会：荒原上来了两个坏家伙，一个坏脾气的狼崽，会吼兔兔的那种！还有一个强盗小姑娘，把好吃的浆果都给抢走了！
　　对于兔兔们来说，被捕食是大自然的法则，没什么可抱怨的，可被狼崽子吼骂就太过分了！
　　于是接下来几天，乔乔都敏锐地感觉到，荒原里的兔兔们看向她们的眼神都愤愤的，好像如果不是打不过她们，一定要上前来把她们撕了似的。
　　“嗷？”乔乔歪着头眨眨眼，心想，要不……今天不吃兔兔了，改吃别的什么动物？
　　“吃别的什么？我都可以。”洛娜抱着乔乔的脖颈，将脸埋在她柔软的毛发上，也一起思考起来。
　　这时，远处闪过一片白色的身影，乔乔眼睛一亮，决定了：“烤全羊！”
　　洛娜一点头，乔乔就像离弦之箭一般，冲向羊群的方向。
　　洛娜一直看着乔乔的背影，狼崽的身影十分矫健，在草丛中时隐时现，每一步都迸发着生命力。直到狼崽彻底消失在无边的原野里，洛娜才回过神来，开始为夜晚的来临做准备。
　　越是深入荒原，树木便越少，今天歇息的地方附近更是怪石嶙峋，十分遮挡视线。
　　洛娜慢慢铺好毛毯，架好火堆，狼崽却还没有回来。
　　比往常要慢了一些。
　　洛娜嘟嘟嘴，望向乔乔消失的方向，甜软的眼神却突然沉静下来，变回面对外人时的温柔老成。
　　不远处的石堆里，不知什么时候钻出四五个拿刀的男人，胡子拉碴，满脸狰狞，衣服上还有没有清洗干净的血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兔兔那么可爱，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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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洛娜悄无声息地做出一个手势，在自己周围施了一个防护罩。
　　那几个男人是荒原里的劫匪，每天就做着打劫旅人的行当。每年春天，各个教堂里的年轻人出来试炼，劫匪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些没有战斗经验的崽子们，早早就埋伏好了。
　　这一队人更是远远跟踪了洛娜好几天，确定她和那只狼兽都是第一次出来历练的新手后，他们就忍不住了，先是引着羊群，引开那只狼兽，再趁机对洛娜下手。
　　反正教堂里出来的新手崽子，虽然会是会魔法，但大多数都胆小得很，根本不敢对人类下手。更别说洛娜看起来，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而已。
　　“啧啧，小妹妹，一个人呐？”其中领头的男人晃晃砍刀，大咧咧往前走一步，“不如陪哥哥们好好玩玩，要是我们玩开心了，就放你一条生路。”
　　像洛娜这种小姑娘，随便吓吓就没了反抗的力气。
　　然而洛娜碧蓝的眸子只是闪烁一下，她轻轻抬起头，声音温和：“乔乔呢？”
　　“啥？那匹狼兽？”男人向听见什么大笑话似的，弯腰大笑了好一会儿，还对身后的人挥挥手，“你们听见没有？这个小妹妹居然还给狼兽取名字……哈哈哈哈哈太他娘有趣。”
　　接着，男人舔舔唇，又像洛娜的方向逼近一步：“那匹狼兽当然已经死了啊，不然呢，小妹妹？你觉得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儿？”
　　洛娜手指一紧，一个光球立刻朝男人飘去。
　　不用法杖就能用出魔法，在教堂里，这可是祭司以上的强者才能做到的！几个男人立刻意识到，他们似乎低估了洛娜的实力。
　　“靠！”男人下意识往后躲，然而光球很快落在他身上，并没有照成意想之中的伤害，反而带来一股暖意后，光球便消散了。
　　洛娜镇定道：“你在撒谎。”
　　男人愣了愣，随即又爆发出一阵笑——这个小女孩果然不敢对他们出手！像洛娜这种空有一身魔法，却不敢对人类出手的教堂废物，他们见多了，杀的也不少。
　　男人笑够了，便提着刀往前走一步：“小妹妹，哥哥教你——”
　　话音戛然而止。
　　一匹银灰色的狼崽从天而降，锋利的牙齿锁向他的脖颈，咬紧后暴戾地向后一甩——
　　划出一条血色的抛物线。
　　男人的身体在十几米外落地，咚的一声，一动不动。
　　狼崽猛地一转身，前肢绷紧了，血色的眸中射出丝丝杀意，紧紧锁定在另外三人身上。
　　别说乔乔是狼人了，就算只是高阶狼兽的威压，已经比这些劫匪强上太多。
　　更何况……他们可是亲眼看见，就连老大在这只狼兽面前都没有丝毫反抗能力，更别说他们了。
　　那三个男人惊慌地往后退两步，其中一个小胡子更是扔下武器，掉头就跑，在不远处的草堆上摔了一跤，踉跄着爬起来，又继续向荒原更深处逃去。
　　乔乔仰头看着剩下的二人，眸中透着冷光，她鼻子微微耸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乔乔从他们身上嗅到了……浓郁的人血味道，以及教堂的气息。
　　他们杀了很多教堂的人。
　　人类血液的气息不断刺激着乔乔的神经。
　　乔乔回头看了一眼半坐在毛毯上的洛娜，又看向两个劫匪，眸中杀气愈发浓郁。
　　如果她晚回来一点，洛娜是不是已经……
　　——不可以！
　　狼崽本能的杀意翻涌而上，轻易占据乔乔的内心。
　　乔乔的嘴皮忽然翻动起来，眸中闪过一丝掩藏不住的戾气，毫无征兆地向两人扑上去。
　　天空中又是两道血色残影。
　　乔乔没有注意到的是，沾染了人类鲜血的红宝石项链愈加明艳，在阳光下闪着光。几秒后，项链上的血液像是蒸发了似的，就这样消失在红宝石表面。
　　乔乔抬头，望向逃跑的小胡子的方向，杀气没有丝毫消散。乔乔本能地想要冲上去，将他也撕成碎片，然而最终她只是回头，夹着尾巴坐到洛娜身边。
　　不能再离开洛娜了。
　　她虽然坐下了，但目光始终集中在远方那个人影身上。
　　乔乔心里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属于人类的本能逐渐涌上心头。
　　直到这时乔乔才意识到，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她杀人了。
　　直到逃跑的小胡子彻底消失在原野里，乔乔才怔怔收回目光，声音颤抖：“洛娜，我……杀人了。”
　　乔乔背部的毛发竖起，随着身体的颤抖，不断打着颤。整只狼崽此时看上去，就像个毛茸茸的刺猬，连眼神也是惊惶的。
　　“乔乔……”洛娜的手指刚摸到乔乔的脖颈，狼崽便受惊似的，猛地颤抖一下。
　　正好一阵风吹来，往乔乔鼻子里带来一阵新鲜的血液味道。
　　是那三个劫匪身上的味道。
　　乔乔张开嘴，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尽管试炼出发前，不仅是阿尔文大神官，就连摩希都偷偷来告诉过她们，试炼过程中必定会遇到不怀好意的劫匪，到时候杀人是不可避免的。
　　要么杀了劫匪，要么被杀。
　　杀一个劫匪，就相当于拯救几十上百个普通人的生命。
　　然而真正动手后，乔乔只觉得全身冰凉，就连喉咙里都泛着苦味，四肢更是后知后觉地软得可怕，站都站不起身。
　　刚才杀人时，她更多的是受到狼崽本能的驱使。然而上一世，她自己只是个十七岁的残疾女孩，就连打人、骂人都没有过，更别说杀人。所以事后恢复冷静，乔乔才会觉得这么惊惶。
　　“乔乔……”洛娜再次出声安抚，声音也因为愧疚而微微颤抖。
　　其实在乔乔出现前，那个男人只要再前进一步，就会被光明屏障的魔法净化干净……
　　洛娜抬眸望向那三人的尸体时，眼中有怜悯，有恐惧，然而更多的，却是淡然。
　　仿佛她根本不在意死亡似的。
　　不仅是对他们的死亡，就算是对自己的死亡，也不会有一丝在意。
　　直到目光再次回到狼崽身上时，那股淡然的情绪才被心疼与愧疚所取代，洛娜一咬牙，迅速用魔法将毛毯收回马车上，又将不远处三人的尸体净化，直到什么都不剩，她才抱起身体发软，还在不停颤抖的乔乔，回到马车上。
　　她们又往前走了接近一个小时，最后马车停在一条蜿蜒的小溪边，乔乔一下马车，就踉踉跄跄地坐到水边，又开始埋头干呕。
　　乔乔痛苦地干呕几下，将头埋在水里，使劲喝几口水，努力清洗掉喉咙中那股味道。
　　重复几次后，一双小手忽然伸到乔乔面前，轻轻往她嘴里塞了几个红浆果。
　　酸甜的浆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终于将最后一丝苦涩的血腥味冲淡了些。乔乔无力地趴在地上，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作者有话要说：　　嗷~


第16章 
　　洛娜抱着狼崽的脑袋，让她躺在自己大腿上，又学着狼崽平时安慰她的模样，低下头，温柔地用脸颊蹭着乔乔脸上的绒毛。
　　洛娜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乔乔。
　　她在梦里也经历过相同的事情。
　　十七岁生日的夜晚，洛娜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她梦见接下来一年里，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梦里，她喜欢上了摩希，后来又独自经历了两次试炼，最后洗礼失败，死在了摩希的刀下……洛娜还来不及多想，便听见乔乔微弱的声音。
　　“洛娜，我杀人了。”乔乔尾巴无力地耷拉着，耳朵也歪着，声音满是无力，“你不害怕……不害怕我吗？”
　　“不害怕。”洛娜迅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又无比温柔道，“乔乔，刚才是你救了我，那些人想杀了我，甚至想要做一些更不好的事，你救了我，我怎么会觉得害怕呢？”
　　“而且乔乔，”洛娜顿了顿，认真道，“如果当时你没有回来，我也一定会做相同的事情的。”
　　乔乔愣了一瞬，错愕地抬起头，看向洛娜的眼睛。
　　碧蓝的眸子满是温柔，自然地透出些小孩般的天真甜美。
　　乔乔有些不敢相信，像洛娜这么温柔可爱的少女……竟然也会动手杀人？
　　“不信吗？”洛娜轻轻笑了笑，手指熟练地摸上狼耳朵，“那……下次我来？”
　　洛娜说的是实话，在她的那个梦中，她进行试炼时，也遇到了无数劫匪的袭击。然而劫匪只要一靠近她的魔法护罩，就会立刻被净化得灰都不剩，就连洛娜已经也控制不住。
　　当然，护罩并不是针对所有人，只有对她心怀恶念之人，才会被净化干净……
　　在梦里，洛娜每次杀人后，也像乔乔这样悔恨、恐惧，但梦醒之后，她反而淡然多了。
　　第一，那些劫匪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她们试炼的目的本身就有为平民除掉祸端这一点。第二，自己再过半年，也会走向死亡，那么……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到现在，洛娜已经记不清十七岁生日时，那个梦境的细节了，只记得自己最终走向死亡的结局。虽然那只是一个梦，而且梦里发生的很多事情，其实和现实里并不相同。比如梦里就没有乔乔，梦里的荒原之行中，洛娜第一次遇见的劫匪团也不是刚才那四人。但是洛娜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将会像梦里一样，最终洗礼失败，走向死亡。
　　从小到大，洛娜的生活本就十分无趣，身为光明圣女的她，不能拥有自己的喜好，不能做不符合身份的事。在这个梦过后，洛娜过得更加淡然无趣，沿着梦里既定的轨迹，向死而生。
　　直到……乔乔的出现。
　　在梦里是没有乔乔的，所以乔乔才更像一束突然出现的光一样，猝不及防照亮了洛娜的生活。在乔乔的带领下，洛娜学会放肆地享受生活。
　　就像乔乔说的那样，正因为以后没有幼稚的机会了，现在才更得好好幼稚幼稚。
　　就算最终的结局无法改变，但洛娜很感谢，乔乔能够给她的生活带来那么多的光亮。所以她也想要在最后的几个月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回报乔乔。
　　比如现在，无论如何，洛娜也想尽快安抚好乔乔。
　　“不！”听到洛娜的话后，乔乔立刻摇头。
　　杀人这种事……就算是杀坏人，怎么能让洛娜来呢？
　　然而脑袋刚动一下，乔乔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洛娜忽然倾身而下，身体躺在河岸边，紧紧地抱住乔乔，脸颊也一下子贴得更紧了些。
　　乔乔感觉到，有一些小光球从洛娜身上飘出来，落在她的被毛上，又一点点融入她的身体里。
　　身子立刻变得暖呼呼的，脑子里的负面情绪也很快消失，只剩下一片温柔。就连身体都变得软绵酥丨麻，就好像无数温暖的光点在身体内漂浮而过，轻轻摩擦着每一根神经，有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觉。
　　这大概是洛娜的魔法？
　　乔乔懵懵地眨眨眼，本能地想要亲近洛娜，她转头在洛娜脸颊上舔了舔，尾巴也小幅度摆动起来。很快，光球又慢慢从乔乔身体中出现，再度回到洛娜体内。
　　洛娜站起身后，乔乔再次软软地趴在了地上，不过这回不是因为心情低落，完全是舒服得不想动的原因。狼崽的舌头也吐在嘴巴外，眯着眼，嘴角露出一个懒散的笑。
　　看见乔乔心情果然好转了，洛娜缓缓吐出一口气。
　　呼……在书上看到的安慰魔法果然有用。虽然书上写，这个魔法只有伴侣间才能使用，用于生活中的调剂，且使用时一定要紧紧抱住对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嗯，不过只要有用就行，不用在意太多！
　　夜晚，洛娜用马车上剩余的兔肉做了一锅烤兔，又把浆果制作成果汁。乔乔暂时还没有胃口吃肉，洛娜便慢慢地喂她，吃一口肉，再灌一口果汁，小半天下来，总算哄着狼崽吃完一只兔子。
　　之后的旅途中，她们越来越深入荒原，周围逐渐出现了魔兽。刚开始只是一两只，到后面，几乎是成群结队的一群魔兽。
　　未驯化的魔兽嗜血好杀，生性暴戾，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十分危险的存在。然而荒原深处，却并非没有人类存在，反而有不少定居在荒原中、不受政府管辖的村落，荒原中的撒若大教堂，正是为了保护他们不受魔兽侵扰所建造的。
　　除此，还有不少佣兵团，甚至劫匪团伙，为了从魔兽的皮毛上获利，选择深入荒原进行探险。佣兵团往往靠狩猎魔兽赚钱，劫匪团则狩猎他们。
　　总而言之，越往荒原深处，便越加危险。
　　于是接下来的行进过程中，就算知道了洛娜魔法强大，乔乔也不愿意再离开她一步，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
　　由于不时就会有魔兽惹上来的原因，乔乔也不用再去狩猎野兔了，每天只要在马车上坐着，便会有猎物送上门来。
　　又一个明媚的下午，连微风带来的气息都是香甜的，洛娜坐在马车前边，乔乔将脑袋搁在她的大腿上打着哈欠，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一人一狼都困倦极了。
　　这么好的天气，就应该一起躺在草丛上睡觉晒太阳，而不是昏昏欲睡地被迫赶路。
　　乔乔懒散地“嗷”一声，不禁有些怀念起教堂的闲适生活了。
　　然而紧接着，乔乔一直耷拉着的耳朵突然竖起来，眼睛也立刻睁开，闪过一丝精光。
　　天空中，一只丑陋的巨鸟俯冲而下，径直向乔乔和洛娜的马车袭来！
　　准确的说，是后面那辆用来装货物的马车。这几天过去，车里已经装了不少魔兽尸体。
　　巨鸟速度极快，几乎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它的爪子尖利无比，仿佛轻易可以捏碎一个人的头骨。然而乔乔只是淡淡看一眼，双腿无声地绷直，在巨鸟降落在最低点时猛地起跳，熟悉地踩在巨鸟背上。
　　咔擦一声。
　　巨鸟长长的脖颈被狼崽用巧劲折断，连一丝血都没有流，整只鸟无力地落在货物堆里。
　　乔乔轻盈地一跃而下，再次跳到洛娜腿边，仰头无趣地打了个哈欠，继续打瞌睡，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伴侣间才能用的安抚魔法，咳咳……（然而现在两个纯洁的崽崽还什么都不懂


第17章 
　　荒原的另一端。
　　五匹高大的黑色骏马分散开来，组成一个小型的楔形杀阵。每匹黑马之上，都坐着一个身披黑色盔甲，双目赤红的骑士，仅仅是眼睛，便透着阴沉骇人的杀意。
　　最中间那匹马上的男人尤其高大，身姿如一座小山一般，给人无形的威慑力。
　　一个小胡子男人艰难地跟在马后，声音瑟缩，眼神却满是恨意：“黑骑士大人，您不是最痛恨教堂的那帮小崽子了吗？我前几天刚遇到了一个来荒原历练的小姑娘，她只有一个人，还有一匹狼兽，现在她们应该快到撒若村了，您现在去截杀她们，时间刚刚好……”
　　被称为黑骑士的男人没有答话，只是阴沉地看了小胡子一眼。然而正是这一眼，却让小胡子遍体生寒，再说不出一个字。
　　后面一个年轻骑士却突然加快步伐，骑马到了小胡子身边，声音玩味：“怎么，你们四兄弟打不过她，就想着借我们的手杀人？”
　　面对这个年轻骑士，可比面对黑骑士首领轻松多了，小胡子双手一摊，笑道：“哪儿啊？骑士大人，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我想替兄弟们报仇，你们想找教堂的麻烦，大家合作，互利共赢嘛。”
　　荒原上的劫匪团无人不知，黑骑士劫匪团实力强大，几乎凌驾于所有劫匪团之上，却只对教堂的人动手，从不殃及无辜。有人说，他们是被教堂逐出去的背叛者，所以才会如此痛恨教堂。甚至有传言说，大半死在外边的教堂试炼者，都是被黑骑士杀死的。
　　小胡子实力低，报不了仇，所以才想到来找黑骑士，将洛娜和乔乔的情报透露给他们。
　　一想到那天自己屁滚尿流地逃跑，小胡子就恨得牙痒痒，以前都是他看着别的“猎物”哀嚎、逃亡，哪儿想得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他只想看着那个蓝眼睛的小姑娘，在黑骑士身下哭喊求饶，还有那匹狼，直接剁成肉酱烤来吃掉，不……直接生吃！
　　光是想想，小胡子就激动得全身颤栗。
　　“呵。”年轻骑士轻轻嗤笑一声，转头离开，似是不准备搭理他的样子。
　　“大人……”小胡子颤抖着伸出手，还想再说些什么，那位黑骑士却在这时开口了。
　　“说说那个历练者的相貌。”黑骑士声音低沉沙哑，仅仅是声音便让人恐惧。
　　小胡子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脸上却露出一丝惊喜，急忙道：“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淡金色头发，蓝眼睛……还有那匹狼兽，灰白色的，脖子上戴着红宝石项链……”
　　盔甲下，黑骑士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凉的笑。
　　光明圣女啊……
　　如果光明圣女在荒原上出事，教堂的那群家伙会怎么想？
　　他压下阴沉笑意，扬起马鞭。
　　“带路。”
　　……
　　又在荒原里过了一周。
　　用来装货物的那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都快溢出来了。
　　乔乔懒散地趴在洛娜腿上，就算后边有魔兽偷东西，她也懒得再管。反正也快装不下了，它们偷一些食物离开后，马车行进的速度也能更快一些呢。
　　在荒原呆了接近一个月后，不仅是乔乔，就连洛娜都逐渐腻了荒原一尘不变的景色，开始期待着快些到达撒若教堂。
　　一人一狼抱在一起，无趣地打着哈欠。
　　正当狼崽昏昏欲睡，差点儿倒在洛娜怀里睡去时，洛娜望着远方的景色，却忽然睁大眼睛，碧蓝的眸子里闪烁起激动的光。
　　“乔乔，乔乔。”洛娜摇晃着乔乔的肩膀，指向远方，“你看——！”
　　“嗷……”乔乔咕哝一声，才睁开眼，看见远处的风景后，眼睛也立马睁大了不少，“好漂亮！”
　　远处有一汪如月牙般清澈的湖水，藏在荒原的草木之间，就像是大地的眼睛一般，映照着蓝天白云，美得难以用语言描述。
　　而湖泊旁边，则是一座小村落。乔乔视力很好，可以看见芝麻一般大小的村民走来走去，村落虽小，却热闹非凡。
　　“这是撒若村，再往前走两个小时，我们就到撒若教堂了。”洛娜的声音也轻飘飘的，难以掩饰心里的雀跃。
　　“嗯嗯！”乔乔来了精神，坐起身来，不断蹭着洛娜的下巴，甚至想要仰天长嗥一声。
　　不远处，撒若村村民们走上走下的，不时停下来互相交谈，一旁的空地上还堆放着一些食物，似乎是在准备什么盛大的庆典。
　　然而稍微走近一些，乔乔才看清，村民们面色都十分焦急，完全不是庆典来临前该有的表情。而月牙湖边，还坐了个掩面哭泣的女人，不时有村民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似乎在安慰她。
　　“洛娜，村子里好像出了什么事儿。”乔乔低声道。
　　洛娜的眉头也轻轻皱起：“嗯，可能是被魔兽袭击了，我们去看看吧。”
　　撒若村离教堂很近，每周教堂里也会派执事清除周边的魔物、劫匪，但教堂执事不可能随时呆在村里，还是可能会发生意外。
　　洛娜用了个魔法，马匹的速度加快了些，很快便到了撒若村外。
　　听见马车的动静后，不少村民都朝这边看了过来。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看见穿着教堂服饰的洛娜，以及她身后那辆马车上的魔兽尸体后，更是激动地走上前来：“请问是教堂的大人吗？”
　　洛娜点点头，温柔道：“村子里发生什么了吗？”
　　乔乔也跳到男人身边，抬头嗅了嗅。男人身上散发着香甜的肉味，还有些许炭火味，并没有劫匪那样浓厚的血腥味。
　　“是这样的……”男人拍了拍脑袋，本能地有些恐惧乔乔的靠近，向后躲了躲，“我是这个村的村长，今晚我们原本准备举行篝火晚宴，庆祝冬天的结束。没想到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才发觉，村里有两个小孩失踪了……护卫队已经在周围找过一圈，却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我们怕孩子们是不是被魔兽叼走了，可我们又不敢深入荒原，刚才正准备派人去请示教堂，便遇见了大人您……”
　　村长局促地搓搓手，不时焦虑地抬头看洛娜一眼，不断暗示着，却又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请求。
　　洛娜低头和乔乔对视，眼神交换一下，她便点头道：“我明白了。”
　　一个光球落在村长脑袋上，洛娜顿了片刻，才继续轻声道：“我们会帮忙寻找那两个可怜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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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赞美女神！”村长立刻欣喜地站直了身体，做了个祈祷的手势。他又紧接着问：“大人，请问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洛娜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乔乔。
　　乔乔坐直了身子，认真想了想：“那两个孩子穿过的衣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村长立刻点头，吩咐周围的人去拿孩子衣物，然而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什么，惊恐地张大嘴巴，“狼、狼、狼狼兽说话了？”
　　村子里见过的狼兽不少，可会说话的，还是第一次见。
　　乔乔扬了扬头，没有说话。反倒是洛娜轻笑着抱住她的脖颈，解释道：“乔乔是狼人，不是狼兽。”
　　“原来是尊贵的狼人大人……”村长懊恼地拍拍脑袋，又歉疚地朝乔乔弯了弯腰，以求原谅。
　　村长是见过一两次狼人的，知道他们实力都多么恐怖，也听说过狼人成年前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变成人形的事情。只是狼人的数量实在太过稀少，村长才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其余村民听到狼人二字，都有些新奇又恐惧地向乔乔看去。村民们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乔乔却将他们的目光感受得一清二楚，不免觉得有些羞耻，干脆埋下脑袋，往洛娜怀里躲了躲。
　　于是偷偷打量的目光全部落在了狼崽屁股……以及洛娜的身上。
　　洛娜表面仍然是温柔甚至有些老气的笑，然而手指却偷偷伸到狼崽耳朵里，轻轻挠了挠。
　　乔乔全身一抖，强忍住没有发出丢人的声音，眼神立马变得怨念起来。不就是借洛娜的怀抱躲了躲吗？哼，小气鬼。
　　下一秒，洛娜却又挠挠她的脑袋，彻底将她抱在怀里。乔乔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只有尾巴露在空气中一摆一摆的。
　　很快，便有个女人拿来两件衣服，村长接过衣服，递给乔乔和洛娜：“两位大人，这时莫拉和若拉两兄弟的衣服，拜托你们了……”
　　乔乔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正是之前在湖边哭泣的那人，到现在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消失，应该就是两个小孩的母亲。她想了想，跳到女人身前晃晃尾巴：“姐姐你放心，我和洛娜一定会帮你找回孩子！”
　　狼崽的声音清脆又坚定，仿佛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力量。
　　女人怔怔点头：“谢、谢谢……”
　　乔乔仔细嗅了嗅两件衣服，又抬头轻嗅空气的流向，抓住那一丝熟悉的味道后，便朝着西方狂奔而去。洛娜没有骑马，用飞翔魔法跟在乔乔身后。
　　如果两个小孩是被魔兽抓走的，那稍微晚一点，都可能让他们就这样失去生命。
　　所以一人一狼的速度都很快。
　　不过几分钟后，乔乔就循着气息，停在了一个峡谷外。
　　荒原里树木都不多见，更别说小山一边向外裂开的巨大峡谷了，莫名有种阴沉的压迫感。而乔乔的眉头也紧紧皱起来，眸光凝重起来，透着丝丝杀意。
　　“乔乔？”洛娜停在她身后，手指抚摸到她的背上。
　　“他们应该就在峡谷里面了，很近很近。”乔乔压低声音道，“但是峡谷里……血腥味很重，魔兽和人类血液味道混杂在一起，里面……很危险。”
　　“嗯。”洛娜凝重地点头，一个光明护罩立刻出现，将她和乔乔都笼罩在内。
　　同时，洛娜施了一个屏蔽声音的魔法，尽量隐藏她和乔乔的身形。两人沿着峡谷边缘，缓慢走了进去。
　　峡谷很深，越往里面就越阴沉恐怖，几乎一丝光都透不进。而那股血腥味也就愈发浓厚，甚至能在峡谷两边看见散落的魔兽尸骸，以及……人类衣服的残骸。
　　除此之外，乔乔还闻到了火焰燃烧过后的煤灰气息，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烤肉味，以及看见地面上若隐若现的马蹄印。
　　就好像……有人居住在峡谷里一样。
　　乔乔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后，洛娜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可是，什么人会住在这么阴沉的峡谷里呢？难道是食人族？”
　　乔乔和洛娜顿时打了个寒颤，加快了探索的速度。
　　峡谷深处，竟然突然分化出四条岔路，隐约可以看见，每条路都有不同的分支，像是天然的迷宫一般。
　　乔乔埋头在地下认真嗅了嗅，最后望向左边的一条岔路：“这边。”
　　洛娜点点头，跟在乔乔身后，为了防止迷路，沿途不断有光点从她身上洒下，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串由光点组成的路标。
　　不多时，一阵风从前面吹来，带来些许阴沉沉的气息。狼崽的耳朵动了动，从风里捕捉到了一丝轻微的孩童哭泣声。
　　“就在前面了！”乔乔不由得激动起来。
　　沿着岔路，向左转一次，向右两次，再直走十来米，果然看见两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哭泣。
　　找到了，还是活的，而且没有缺胳膊少腿！
　　乔乔、洛娜缓缓松了口气。
　　两个小孩脑袋埋得很低，显然没有注意到乔乔和洛娜的到来。
　　乔乔眨眨眼，径直走到他们身前，拿爪子刨了刨他们：“嗷——”
　　乔乔话还没说出口呢，两个小孩看见她，立刻被吓得猛地一哆嗦，尖叫声划破天际：“不要！不要吃我们——！”
　　由于洛娜的屏障原因，他们的尖叫声没有传出太远，反而就在附近回荡着，刺得乔乔耳朵疼。
　　乔乔：“……？”
　　洛娜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她很快又恢复外人面前温柔的模样，拎起狼崽的后脖颈，对两个男孩道：“我们是教堂的人，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乔乔被拎在半空中，懵懵地晃了晃尾巴。
　　结果她一动，两个小孩又被吓得抖动一下。
　　乔乔脸色不禁有些难看——她有那么恐怖吗？洛娜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地想要撸狼呢，这两个小孩怎么回事？
　　洛娜忍住笑，将乔乔放在自己身后：“别怕，乔乔她是狼人，不是狼兽，不会吃掉你们的。”
　　乔乔也冒出头来，高冷地吐出一个字：“对。”
　　紧接着，她蹭了蹭洛娜的小腿：“洛娜，我们还是快点儿带他们离开吧。”
　　根据乔乔上一世看的许多电视剧、小说剧情来看，不仅反派容易死于话多，主角团也常常因为关键时刻无意义的说话耽搁了时间，从而遇上一系列麻烦。所以乔乔懒得和两个小屁孩多说，只想快些把他们带回村子里去。
　　两个小孩不知道什么是狼人，只震惊地睁着眼睛：狼兽居然会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嗷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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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洛娜明白乔乔的意思，简单用魔法检查两个小孩的身体，确定他们没有受伤后，洛娜就朝他们挥挥手，在光球包裹下，让他们漂浮在了空中。
　　两个小孩惊奇地睁大眼睛：“诶——？”
　　比起狼兽会说话这种事，果然还是飞起来更让他们觉得惊奇一些。
　　乔乔翘起脑袋，轻哼了一声：“这是飞行魔法。”
　　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切。
　　洛娜走在最前面，低头憋着笑。她现在还记得，乔乔第一次看见她使用清洁魔法时，脸上惊讶又崇拜的神情可绝不比这两个小孩少。
　　想着，洛娜又弯下腰，揉了揉乔乔的耳朵。
　　乔乔看得出洛娜是因为什么而笑，所以她委屈地“嗷”了一声，满脸骄傲地撇开脑袋，不给洛娜继续摸了。
　　洛娜眨眨眼，收回手指，继续认真注意着峡谷里的动向。结果没过多久，狼崽又主动蹭了回来，还额外舔了舔她的手指。
　　之后，两人越往外走，就越加警惕，防着未知的危险。还好，原路返回走出峡谷的路上，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在看见峡谷外阳光的那一瞬，一人一狼同时松了口气，身后两个漂浮着的小孩的情绪也明显比之前高了不少。
　　回程途中，洛娜为了不吓到两个孩子，没有飞得很快，不时转头陪他们说说话。
　　“莫拉，若拉，你们怎么会在那么远的峡谷里？”洛娜问。
　　两个小孩交换眼神，无声地商量着什么，最后年纪大一些的莫拉回答道：“我们想去峡谷里探险，结果不小心迷路了……谢谢两位姐姐来救我们！”
　　乔乔翻了个白眼：“骗人。”
　　峡谷离撒若村至少有五千米的距离，而荒原里魔兽众多，就算是两个成年人也不敢轻易离开村子这么远，更别说两个小孩了。
　　果然，乔乔话音刚落，莫拉就慌乱地低下头，一副谎言被戳破的样子。洛娜却只是柔和地笑了笑，没有多问：“没有受伤就好，以后不要乱跑了。”
　　说着，洛娜抬手想要揉揉莫拉的脑袋。
　　没想到地面上的狼崽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忽然抬头，鼻头皱起，喉咙里本能地发出咕哝的威胁声。
　　“呜哇……”莫拉一愣，差点儿又被吓哭。
　　洛娜的手停在半空中，几秒后，尴尬地收了回去。
　　再几秒后，乔乔也漂浮到了空中，被洛娜一把招进怀里，不断在她脸上揉啊揉。终于到撒若村后，乔乔几乎感觉自己的脸颊大了一圈，胡须都被洛娜揉掉了好几根。
　　呜。
　　……
　　村民们远远看见他们四人，就有不少人欢呼着冲了过来，两个小孩一落地就奔向亲人怀中，村长则直直走向洛娜和乔乔，不断说着感谢的话。
　　乔乔和洛娜本来打算继续上路，前去撒若教堂，然而村长和村民们却坚定地邀请她们住宿一晚，参加迎春晚宴，莫拉、若拉两兄弟的母亲更是亲自前来道谢。洛娜推辞不过，再加上乔乔也对晚宴十分感兴趣的缘故，也就答应了村长的邀请。
　　反正已经快到教堂了，耽搁一两天也无所谓。
　　两个小孩毫发无损地被找了回来，村子里焦虑的气息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片喜庆。
　　天色渐渐暗下去，篝火则愈加明艳起来，整个村落都飘着烤肉的味道。
　　洛娜和乔乔作为村里的贵客，被所有人围在正中间，不断有人向她们送上祝福、感激道谢，倒弄得她们有些不自在了。最后吃饱喝足，乔乔干脆拉着洛娜的的衣袖，偷偷溜到湖边坐着看星星。
　　月牙湖中倒映着满天繁星，好看极了。
　　快到月圆之夜了，乔乔看了看水里，看了看夜空中的星星，抬头长嗥。
　　乔乔肆意地嗥了好一会儿，再低头时，却看见若拉、莫拉两个小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带着一筐吃的，瑟瑟发抖站在后边。
　　洛娜朝他们挥挥手，他们便听话地走了过来。
　　“洛娜姐姐，乔乔姐姐，我们是来道谢的。”莫拉鞠了个躬，将手上的一筐肉干送到洛娜面前，“这是妈妈给你们的。谢谢你们愿意来救我和若拉，谢谢。”
　　说着莫拉又看向乔乔，不自觉哆嗦一下，却还是强忍住恐惧，继续说：“还有乔乔姐姐，妈妈让我向你道歉，我不该害怕救命恩人，还误会你是要吃人的狼兽……我……对不起！”
　　莫拉九十度弯腰，态度尤其诚恳。
　　……如果他没抖得那么厉害的话。
　　乔乔大度地挥挥爪子，仰头：“原谅你们了。”
　　莫拉、若拉两个小孩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再次道谢后，欢呼地跑回人群中。
　　他们走远后，乔乔委屈地蹭到洛娜腿上，无辜道：“洛娜，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洛娜眨了眨眼，她低头，伸手戳了戳狼崽的嘴唇，乔乔配合地翻起嘴皮，露出锋利地犬牙。洛娜手指捏住犬牙两边，很轻微地晃了晃，惹得狼崽脑袋跟着摇晃，委屈地“嗷呜”一声。
　　狼崽轻易咬断无数魔兽、甚至劫匪喉咙的犬牙，在洛娜面前，却没有丝毫威胁。
　　洛娜笑着说：“一点儿也不可怕。”
　　乔乔晃晃尾巴。
　　……
　　第二天清晨，洛娜和乔乔再度启程，向着教堂出发。
　　村民们也早早起来，送着二人离开村落，莫拉、若拉更是在母亲的鼓励下，走到最前边，单独和洛娜、乔乔说了再见。
　　走远了，村民们还在原地看着，于是洛娜回过头去，笑着朝他们招招手。
　　从撒若村到教堂只有两小时路程，再加上教堂执事经常会经过的原因，一路上几乎不会遇见魔兽，更不会有不长眼的劫匪。所以乔乔和洛娜都尤其闲适，眯着眼享受着清晨荒原的凉风。
　　直到……
　　乔乔敏锐地听见，周围传来马蹄的声音。
　　五匹马，正缓缓向她们的方向靠近，依据方向来看，似乎是想将她们包围。而除了马蹄声，还有盔甲碰撞的金属音。
　　光明骑士？
　　乔乔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对，光明骑士身上不会有这么重的杀气！那股浓烈的戾气不断涌动，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们撕碎一般。
　　乔乔背上的毛发悚然炸起，洛娜也立刻察觉到什么，光明屏障无形地出现在她们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呼……出去看电影望设定发表时间了，还好在九点之前赶了回来


第20章 
　　洛娜没有听见远处的马蹄声，但她感觉到了黑暗魔法的气息。
　　传闻中，教堂神职人员一旦偷偷修炼黑暗魔法，就会陷入堕落的深渊，成为被欲望吞噬的黑骑士。他们和荒原里的魔兽没有任何区别，眼中只有鲜血与杀戮。
　　在洛娜很小的时候，亲眼见过审判司杀死黑骑士。尽管黑骑士除了血一般的眼眸，以及体内黑暗魔法所带来的阴沉味道以外，和正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他死前，还在苦苦哀求审判司放过他，还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就算不小心修炼了黑暗魔法，也绝不会用它来害人。审判司自然不会听他的哀求，一刀刺入了他的心脏。
　　那时洛娜问过阿尔文，既然那位黑骑士并没有做过坏事，又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呢？
　　阿尔文长叹一口气，说道，因为他体内有黑暗的存在，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黑暗所蛊惑，做出危害人类的事情来，所以教堂不得不在他有所行动之前，直接将他斩杀。否则，真到了那一天，可就晚了。
　　洛娜小时候不明白，在十七岁生日那晚，做了那个预言未来的梦之后，反而明白了。
　　又回想起那个梦的结局，关键时刻，洛娜竟然有些发呆。
　　再回过神来时，那五个黑骑士已经将她们包围住，五把骑士长剑出鞘，直直指向她们。五人都严实的黑色盔甲，只有血红色的眼睛露在外边，最中间那人身形如小山一般魁梧，杀意尤其厚重。
　　而乔乔也早已站直了身子，喉咙里不时发出威胁的吼声，随时都可能扑上去。
　　洛娜及时抱住乔乔的脖颈，轻轻摇摇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来。”
　　洛娜感知得到，五个黑骑士实力强大，未成年的乔乔可能打不过他们。但一旦他们靠近洛娜身边的屏障，只要心怀恶意，一定会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最魁梧的那个黑骑士始终盯着洛娜，眼神中透着阴沉的光，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看一眼，乔乔的被毛便不自觉地耸立起来，满是杀意地回瞪过去。
　　洛娜搂着乔乔，坐在马车车辕上，安静看着他们。碧蓝的眸子如晴空万里，除了澄澈的温柔，看不出任何情绪。
　　两边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人率先动手，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最后一个年轻黑骑士甩了甩手上的剑，吊儿郎当道：“老大，我们怎么办？是将这位光明圣女的马车砸了，至于她人嘛，当然是打一顿直接丢在教堂门口。还是掳回去玩玩？”
　　不等他们的老大说话，旁边的另一人就开口了：“埃迪，可不能这么粗鲁地对待女士，更何况这位圣女还只是个小姑娘。”
　　让人意外的是，这名黑骑士居然是个声音清丽的女人，从被厚重盔甲覆盖的外表看，还真是完全看不出来。
　　“真是遗憾。”名叫埃迪的年轻骑士打个哈欠，玩味道，“这样一来，我们就只能使些小手段，直接将圣女殿下掳走了。”
　　听到这儿，乔乔终于克制不住，爆发出一声怒吼。
　　充满威慑力的吼声穿透荒原，狼人的气息无形间发散开来。一时间，周围的魔兽闻到气息，都不自觉缩起脑袋，往远处逃去。
　　“咦……狼兽？不对，未成年的狼人崽子？有些麻烦了。”埃迪看向乔乔，轻笑道，“不过也只是有一点而已，狼崽子，你打不过我们，到时候可别被打得屁滚尿流，哭着去找你成年的哥哥姐姐报仇。”
　　乔乔的双腿绷直，如果不是洛娜紧紧搂着她，她都想立刻冲上前去，将这个叫埃迪的家伙撕碎。
　　这时，最中间那名魁梧的黑骑士忽然毫无征兆地挥剑，一团被黑色魔法所包围的剑气径直向洛娜和乔乔的方向袭去！
　　乔乔下意识想跳起来咬去，然而再次被洛娜抱住了。
　　洛娜什么都没有做，剑气却在快要触到她时，倏地被光明屏障消融干净。而洛娜的身体也微微颤抖一下，手指有些发软。
　　这名黑骑士的实力很强，甚至可能和大神官匹敌，就算是现在的她……也不一定能净化掉他。就算在那场预言梦中，她也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强大的对手。
　　洛娜的脸色愈加凝重，这么耗下去的话，她和乔乔还真有可能被他们掳走。
　　然而正在这时，乔乔的耳朵却又抖动了一下。
　　“洛娜。”乔乔抬起头，用气音道，“远处又有马蹄的声音……很多很多。”
　　洛娜的魔法扩散出去，感知到远处那股圣洁的光明之力后，蓦地松了口气：“是教堂的人。”
　　她们才被黑骑士包围，教堂的人就赶来包围了黑骑士，虽然有些巧合，但这毕竟是教堂附近。
　　几名黑骑士也明显注意到远处的动静，埃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下真麻烦了，老大，怎么办？”
　　“动手。”魁梧的黑骑士眼神扫过，淡淡说出这两个字。
　　随即，五个黑骑士列好阵，纷纷向洛娜的位置发出攻击！他们显然知道不能靠近洛娜，所以都是用的远程魔法，想要在教堂的人赶到之前破掉洛娜的屏障，将她掳走。
　　对峙时，谁也没注意到，东边又出现一道微弱的马蹄声。
　　小胡子骑着一匹瘦马，缓缓靠近，最后躲在了黑骑士身后。而马上除了他，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
　　“莫拉！”乔乔猛地咧出犬牙。
　　“黑骑士大人，不用那么麻烦。”小胡子用刀抵着莫拉的脖子，笑意森然，“对面的两位小姐，你们昨天为了找这个男孩，可花了不少心思吧？如果现在你们不肯投降，那不好意思，我只能杀了他。”
　　说着，小胡子用力抵了抵，刀刃在莫拉脖颈上划开一个小口，立刻有血丝渗了出来。而小男孩莫拉也闭着眼，恐惧地大声呼喊着。
　　危机来临的第一反应下，莫拉喊的是：“叔叔，救我——！”
　　乔乔和洛娜应付着黑骑士们的攻击，同时思考着该怎样去救莫拉，大脑急速运转下，没有心思在意莫拉喊的是什么。
　　小胡子躲在黑骑士身后，离她们足足有十来米的距离，乔乔跳过去肯定来不及。但如果洛娜出手，动用魔法的话，就不得不放弃光明屏障的防御……
　　几次呼吸间，小胡子的刀更紧了些，他的笑声也愈加阴沉。
　　远处教堂的人越来越近，但，已经要来不及了！
　　“十，九，八，七……”他倒数着。
　　乔乔怒吼一声，正要冲出洛娜的怀抱，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魁梧的黑骑士毫无征兆地回头，一刀，刺穿小胡子的身体。
　　血液溅到莫拉的脸上，小男孩被吓得懵了一下，随即闭上眼哇哇大哭，下意识抱住黑骑士的手臂。
　　黑骑士拎起哭个不停的莫拉，眼神冷得吓人。
　　这就耽搁了整整一分钟时间。
　　教堂的人已经快要到了。
　　最后，黑骑士不耐烦地将莫拉甩向洛娜那边，挥手：“走！”
　　洛娜立刻用魔法接住莫拉，帮他治疗好脖子上的伤口，随即看着五个黑骑士逐渐消失在荒野里，眼神狐疑。
　　乔乔看了看几乎没受伤的莫拉，又看了看远处黑骑士的背影，同样歪着头，疑惑地“嗷”了一声。
　　不等她们多想，一队穿着教堂服饰的光明骑士已经赶到，领头的神官呼出一口气：“还是让他们跑掉了啊……”
　　随即，他看向洛娜，歉疚道：“洛娜殿下，您没有受伤吧？很抱歉，我们为了捉到那五个黑骑士，将您作为诱饵……唔，虽然这也是您试炼的一环。”
　　原来这是教堂设好的局，难怪黑骑士刚出现不久，教堂的人就及时赶到了。
　　但是……既然把洛娜当做诱饵，好歹提前通知一下啊！不然如果洛娜真的受伤了，或者被那些鬼东西掳走了，该怎么办？乔乔不满地看着那位神官，喉咙发出威胁的声音。
　　神官感觉到乔乔的敌意，讪讪地笑了笑。
　　洛娜倒是没怎么介意，她一边轻轻安抚着乔乔，一边柔声道：“没关系，我没有受伤。不过神官大人，能具体说说，将我当做诱饵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可以。”神官点头，指派几名骑士先将莫拉送回村里，再继续道，“殿下这就和我们一同回教堂吧，我们边走边讲。”
　　洛娜点点头。
　　回教堂的路上，神官解释道：“那五个黑骑士都是教堂的叛徒，他们暗地里违背光明女神的教义，修炼黑暗魔法，被其他人揭发后，不但没有接受审判，反而逃出教堂，从此在荒原上游荡。”
　　“这几年，教堂一直在想办法追捕他们，但他们的实力实在太过强大，除非几位大神官联手，甚至教皇陛下亲自出手，否则根本没法将他们捉住。”
　　洛娜轻轻点头。
　　诺比欧斯的大陆上，一共有五位大神官，光明大神官就是其中之一。但每位大神官都有各自的管辖地，他们要负责那一片地区安宁，不能离开太久。至于教皇更得时刻镇守皇都，完全没有离开的可能。
　　神官继续道：“这些年，那五名黑骑士一直对教堂怀恨在心，不知道杀了多少教堂外出试炼的年轻人，实在是可恶至极！在殿下您进入荒原的这些日子，我们其实一直有在暗中关注您，当我们注意到黑骑士似乎想对您下手后，便一直埋伏在撒若村到教堂的这条路上……唔，他们也只会在这儿动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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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抵达撒若教堂时，已经是中午了。
　　按照规矩，她们到达教堂后，试炼就已经算完成了。但休息两天后，她们还得独自返回光明教堂。
　　和光明教堂不同，撒若教堂的规模很小，不过两百亩左右，教堂里的执事数量也只有光明教堂中的三分之一。教堂装潢更是简单朴素，和处处都透着奢华气息的光明教堂截然不同。
　　就连安排给乔乔和洛娜的房间都小了不少，里面只放了一张床。不过她们都不是很介意这一点，毕竟早在光明教堂里边时，她们就已经睡在一起了。
　　唯一让乔乔觉得遗憾的是，撒若教堂里没有玫瑰园，不能给洛娜摘玫瑰了。
　　吃过晚餐，乔乔和洛娜便回到房间里，乔乔守着窗外的天空发呆，洛娜则早早准备好衣服，以便于随时给乔乔套上。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或者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夜晚一点点降临。
　　在云层散开，圆月缓缓出现在天空中的瞬间，狼崽的身体果然发生着变化，转眼就从狼崽，变成了不着寸缕的灰发少女。
　　尽管已经看了很多次，但洛娜仍然有些脸红，她迅速拿着衣服，从后面帮乔乔套上。
　　乔乔欢快地摇摇尾巴，脸上的笑容也甜丝丝的。
　　“洛娜，我们出去逛逛吗？”乔乔熟练地牵起洛娜的手。
　　洛娜脸红一瞬，很快点头：“嗯。”
　　比起和人形的乔乔一起呆在一个封闭的小空间内，还是出去溜达更好一些，不然她一定会莫名地脸红害羞……
　　洛娜的思绪飘散开来，不自觉就被乔乔带到了教堂的钟楼下。
　　或许是为了抵御魔兽的原因，撒若教堂规模虽然小，钟楼却建得很高，足足有五十米左右，甚至能看到撒若村那边的动静。
　　“呜……乔乔？”洛娜身体一轻，一下从思绪中走出来。
　　——乔乔毫无预兆地将她打横抱起。
　　身体突然失去支撑的感觉很不好，洛娜十分没有安全感地抱住乔乔的脖子，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后，又有些羞敛地垂下眼眸，问：“乔乔，为什么突然抱、抱我？”
　　两张脸离得很近，洛娜只要稍稍抬头，发丝就能触到乔乔的下巴，所以她埋着脑袋，不敢多看乔乔一眼。
　　乔乔也有些懵。
　　“我……我想上钟楼，但是看你在想什么事情，怕打扰到你了，所以……”
　　所以就本能地把洛娜抱起来，结果当洛娜伸手拦住她的脖子时，乔乔才后知后觉有些脸红，心里又涌起了那种想咬一咬洛娜的不正常的想法。
　　乔乔想放开洛娜，但是这时候洛娜又紧紧揽着她，一时间，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狼尾巴灰溜溜地夹着。
　　两人一个低着头，一个懵懵地眨着眼，气氛渐渐尴尬了起来。
　　最后，还是洛娜先放开手臂。乔乔感觉到她的动静，立马将她放回到地上，转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洛娜，我们上去吧！”
　　“嗯嗯。”洛娜不刻意摸摸自己微烫的脸颊，直接点头，向钟楼上方飞去。
　　乔乔手指化为锋利的狼爪，指甲与墙壁相摩擦，发出几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后，也跟着洛娜到了钟楼顶部。
　　然而光明教堂的钟楼看得见玫瑰，这里却什么也看不见。狭窄的教堂内部没有任何景致可言，周围的荒原更是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魔兽的影子都没有一个，光秃秃的，难看极了。
　　唯一吸引人的，大概就是天边的月光。
　　皎皎月色洒在无垠荒原上，像是为整个荒原披上一层朦胧的面纱，而那一轮圆月，则更显得神秘美丽。
　　乔乔本能地感觉，月光很美，所以想要追追看。乔乔转头，正好对上洛娜温柔的眼神，当她从洛娜眼中读出相同的想法后，立刻拉着洛娜，从钟楼上一跃而下。
　　洛娜在快要落地时施了个魔法，身体瞬间轻盈起来，乔乔却轰一声砸在地上，留下一个小坑。
　　等洛娜双脚落在地面上，乔乔便拉着她的手，向着月光的方向奔跑。
　　月色下，荒原寂静无声，一望无垠。
　　两个少女十指相扣，追逐着天边的月光。
　　……
　　最后，她们背靠背坐在开阔的荒原上，仰头一边看月亮，一边轻声聊着天。
　　“嗷……如果我们永远可以像现在这样，就好了。”乔乔声音向往，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洛娜的回应。
　　乔乔眨眨眼，疑惑地转过头去，才发现洛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洛娜体力不算太好，剧烈运动过后很容易就会睡着，不像乔乔，她觉得自己完全能够再跑个几千米。
　　洛娜睡得很熟，乔乔一动，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乔乔急忙扶住她，想了想，将她抱在怀里，快速又平稳地朝着教堂的方向跑去。
　　中途，乔乔看着洛娜的脸颊，不由得迷惑地歪了歪脑袋——
　　明明都是抱抱，为什么洛娜醒着的时候，自己就会想要咬她呢？可是现在她睡着了，自己却没有一丝这种欲望，只想不打扰她的睡眠，将她送到床上去。
　　唔，是因为狼崽的本能吗？
　　回房间后，乔乔想了会儿，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最终只迷迷糊糊地抱着洛娜，沉沉睡去。
　　又在教堂里休息一天后，第三天，洛娜和乔乔就开始了返程之旅。
　　经过撒若村时，村民们再次前来迎接她们，莫拉的母亲更是准备了不少食物，真诚地向她们表达谢意。
　　不管是洛娜还是乔乔，都是第一次接触这么热忱的善意。
　　乔乔看着这些满是热情的村民，心情都好了不少，甚至想到接下来接近一个月的荒原之旅，都不觉得那么枯燥了……嗯，不过其实只要和洛娜待在一起，无论在哪儿都不会太无聊。
　　而洛娜碧蓝的眸子中闪着光，眼中映出几分不舍。
　　接下来，她们花了接近一个月时间，再次横穿撒若荒原，回到光明教堂的管辖区。
　　这时天气已经逐渐变得炎热起来，出发时，荒原边缘零星可见的小黄花，现在也几乎铺满整个荒原，风一吹，就飘散出淡淡的清香。
　　终于远离了无趣的荒原深处，乔乔几乎一看见不远处的花海，就激动地嗷呜一声，冲进花丛中打滚儿，最后还不忘衔起一朵最娇嫩的小花，送到洛娜手上。
　　“谢谢乔乔。”洛娜接过花朵，摸了摸乔乔的脑袋。
　　阳光将花海晒得暖洋洋的，就连乔乔脑袋上的毛也散发着暖意。
　　很快，就到了光明教堂的管辖区，洛娜和乔乔望着远方，眼睛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阿尔文站在那里，就像是送她们离开那天一样，正和蔼地笑着，朝她们招着手。
　　乔乔看了一眼洛娜，她们对视着点点头，乔乔如离弦之箭一般奔过去，洛娜也立刻施展魔法，飞向阿尔文的方向。
　　明明只有两个月不见，可这位大神官似乎又老了些，白发苍苍，满脸褶皱。乔乔突然回想起，大概半年前，阿尔文对她说过，他将会被调去别的教堂。如果不出意外，阿尔文离开的时间就在最近了。
　　想到这儿，乔乔不由得有些失落。
　　“好孩子，回来了就好。”阿尔文笑着摸了摸洛娜的脑袋，又看向乔乔，“怎么看见爷爷，还觉得不开心呐？”
　　“没、没有！”乔乔用力摇了摇头。
　　洛娜应该也知道阿尔文将要离开的事情，那剩下这几天，还是多让洛娜和阿尔文爷爷聊聊天、说说话才好。乔乔盘算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阿尔文笑着点了点头：“教堂为你们准备了丰盛的晚宴，回去就可以享用。”
　　“嗯嗯！”
　　接下来，两人一狼坐回马车上，洛娜轻声向阿尔文讲述她们一路上遇见的事情，乔乔趴在她腿上，竖着耳朵安静地倾听，阿尔文则始终保持着和蔼的笑，不时点点头。
　　回到教堂里，晚宴上，阿尔文又和洛娜聊了许久。
　　夜晚，洛娜和乔乔终于回到熟悉的房间里，洛娜几乎一看见柔软的大圆床，整个身体就放松了下来。她迫不及待地施了个清洁魔法，抱着狼崽软乎乎地躺到床上。
　　荒原上，她们每晚睡觉时，只能用毛毯当做垫子。对比起来，软绵绵的床垫实在太舒适了些，就连乔乔晚上都差点儿没醒来。不过深夜，乔乔还是拖着困倦地身体，打着哈欠从洛娜怀中钻出来，熟门熟路地走向玫瑰庄园。
　　在荒原历练了两个月后，乔乔的嗅觉比以前灵敏许多，才走到花园的边缘，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摩希。
　　乔乔不准备主动去见他，但没几分钟，他就自己循着路，停在了乔乔面前。
　　“晚上好，乔乔。”摩希温和笑道，在原地坐下。
　　今天晚宴时，乔乔也看见过摩希，不过当时他很识趣地只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而现在，乔乔仰头，近距离地打量着摩希，脑袋不自觉歪了歪。
　　她隐隐感觉，两个月不见，摩希的气质也发生了些许改变。
　　变得更阴沉一些。
　　所以此时他越是温和，反而就越显得虚伪可怖，让人不自觉颤栗。
　　“晚上好，摩希。”乔乔坐直了身体，琥珀色的眸子尤其澄澈，“两个月不见，你好像变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嗷~


第22章 
　　“唔……是吗？”摩希疑惑地偏偏脑袋。
　　“是。”乔乔肯定地点头，顺便随口找了个借口，“今天晚宴你都没有多看洛娜一眼，如果是以前，你准会一直偷偷盯着她看。”
　　“啊……”摩希晃晃头，轻声思考道，“可能是因为我即将通过考核，成为审判司的原因。乔乔你知道，由于裁决之刃的影响，审判司的气质一向有些冷，不爱和他人交流，对外界的感知也弱了不少，仿佛一切都让他们不感兴趣。”
　　难怪摩希阴沉了许多，原来是快要成为审判司了，可是，乔乔仍然觉得有些奇怪。
　　乔乔点头，试探道：“哦，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喜欢洛娜了呢。”
　　“怎么会！”摩希的声音骤然拔高，眼神也变得灼热起来，“我对洛娜的爱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就算分开两个月，我的想法也没有丝毫动摇。我一定会为了她，顺利成为审判司，再成为神官，最后晋升为教皇……一定一定！”
　　摩希握紧拳头，眼中爆发出异样的光彩，刚才阴沉虚伪的气息一扫而空。
　　然而乔乔却冷静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被他所感动。几秒后，乔乔无趣地摆了摆尾巴：“那你加油吧。”
　　说完，乔乔转身就要离开。
　　“乔乔。”身后的少年却又喊住了她。
　　乔乔诧异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乔乔……我想问问，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聊的东西也不少，那么我们一定是朋友了吧？”摩希蹲着身子，正视乔乔的眼睛，热烈地问道。
　　乔乔不喜欢这个自我感动的家伙，但也的确算不上太讨厌。
　　而且，乔乔承认，当摩希用这种诚挚热烈的眼神看着她时，她说不出什么伤人的话。
　　“你觉得是的话，那就是吧。”于是乔乔想了想，认真道，“只要你愿意一辈子默默喜欢着洛娜，保护她，不给她添麻烦……”
　　最好也不要离她太近，不要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默默喜欢就好。狼崽在心里无声地道。
　　“那是当然！”摩希蹲着身体向前走了一步，朝乔乔伸出一只手掌，“我们都是洛娜最好的朋友，都要守护着她，不是么？这样来看，我们也是站在相同战线上的。”
　　乔乔打个哈欠，无趣地伸出爪子，和摩希拍了拍。
　　“希望你说到做到。不然……”离开前，乔乔补充道。
　　“当然。”摩希再次笑道，打断乔乔的话，“没有不然！”
　　“好吧。”乔乔转身，折下最美丽的一朵玫瑰花，向着房间奔去。
　　她本来想说的是，如果摩希没有做到他今天说的话，但凡因为他的原因，让洛娜受到了一丁点儿的伤害，她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报复回去。
　　比如……咬断他的脖子什么的。
　　不过既然被摩希给打断了，乔乔也觉得这种话有点儿暴力，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
　　回到光明教堂的第一个月圆之夜。
　　深夜，乔乔摘了玫瑰回房后，没有立刻回到床上睡觉。而是在窗边发了会儿呆，最后走到洛娜的书桌上，找出她的笔记本，拿起笔，艰难地在上边写了些什么。
　　之后，乔乔熟练地钻到床上，从后面抱住洛娜，鼻尖轻轻蹭着洛娜的脖子，幸福又满足地睡着了。
　　乔乔梦到自己欢快地和洛娜玩耍，在草坪上追逐着，跑累了就扑到洛娜的怀中，欢快地舔着她的脖子。而现实里，乔乔无意识地在洛娜脖子上舔舐着，喉咙里发出微弱“嘶哈、嘶哈”的喜欢的声音。
　　仅仅一周后，就到了阿尔文辞去光明大神官的职位，离开教堂的日子了。
　　几乎整个教堂的人都集中在欢送宴会上，热闹非凡，但又显得有些吵闹。作为宴会的主角，阿尔文难得没有维持属于光明大神官的威严，甚至中途喊上洛娜和乔乔，偷偷溜出了教堂。
　　两人一狼坐在教堂外的石椅上，仰头吹着风。
　　最后，前来迎接阿尔文的骑士团停在了他们面前。
　　“洛娜，祝你三个月后的晋升顺利，愿光明永恒。”阿尔文缓慢地站起身，又在洛娜前方蹲下，认真地执起她的手。
　　洛娜眼眶不由得有湿润起来，她低下头：“我也祝爷爷身体安康，余生平定，心情愉悦。”
　　洛娜用词很朴素简洁，完全不像是晚宴上那样，说出一长串带有专有名词的复杂祝福语。阿尔文的眼眶却一下子红了，他艰难地移动手掌，最后揉了揉洛娜的脑袋：“好。”
　　紧接着，阿尔文看向乔乔，又看向洛娜：“洛娜，我想和你的好朋友说几句悄悄话，你愿意将她借给我两分钟吗？”
　　洛娜点头，她伸手摸了摸乔乔的爪背，起身进入教堂当中。
　　等洛娜离开，乔乔立刻坐直了身体，主动对阿尔文道：“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洛娜。等她的晋升仪式结束，我们就去看望您！”
　　“我相信你。”阿尔文柔和地看着乔乔，思绪逐渐飘散，“你进行成年洗礼的时间，可能和洛娜晋升的时间相当。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你只要尽快从雪原返回教堂，就可以了。”
　　乔乔认真地点点头，记下阿尔文说的话。
　　随即，阿尔文缓步进入马车，在骑士队列的护送下，马车缓缓起步，距离教堂越来越远。
　　洛娜在教堂里，应该也听见了骑士队列逐渐远离的马蹄声，可她却始终没有出来。
　　乔乔伤感地低下头，又很快抬起脑袋，替洛娜目送阿尔文的的背影。
　　等车队快要消失在乔乔的视野中时，洛娜终于扶着墙壁，小步从教堂里走出来。她低着头，眼眶泛着红，显然是刚哭过。
　　乔乔走到她身边，抬头轻轻舔她的手指：“洛娜，以后我们再去看望阿尔文爷爷。”
　　听到“以后”二字，洛娜的眼神不自觉凝固一瞬。
　　乔乔却忽然轻轻咬住洛娜的手指，晃了晃。
　　尖利的牙齿咬在指尖上，不但不痛，反而有些痒痒的，轻轻撩拨着神经。洛娜一下子回过神来，一低头，就看见乔乔坚定的眼神。
　　那一瞬间，洛娜感觉，那双琥珀色眸子中蕴含的力量与信念，都缓缓流入她的心底，忽然让她有了改变未来的信心。
　　在洛娜的那场预言梦里，她终将走向死亡，也没有机会再见一见阿尔文大神官。但乔乔是没有在梦里出现过的，或许乔乔的存在，可以改变些什么也说不定呢。
　　以前，洛娜根本没有过改变未来的想法，她只想在乔乔的陪伴下，快乐地度过最后的这一年。
　　但现在，洛娜心里却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个想法：
　　她想活下去。
　　想要改变梦中注定死亡的结局，想要和乔乔一起，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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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天气一点点变暖，一转眼，又是一年夏。
　　离乔乔和洛娜的成年还有两个月时间。
　　洛娜和乔乔都不了解狼人的成人礼究竟是怎么回事，只知道狼人成年时，必须要回到雪原中，接受月光的洗礼。
　　雪原离光明教堂不是很远，马车三天左右，如果洛娜用飞行魔法的话，更是只需要不到半天的时间。所以洛娜和乔乔本来打算，在临近期限时再考虑回雪原，到时候，也好和洛娜晋升的时间相协调。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却打乱了她们的计划，让她们不得不提前出发。
　　乔乔也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变得暴躁易怒，心底似乎随时都有什么东西跳跃着，脑子也疼得厉害，引得她异常烦躁。
　　在洛娜面前，乔乔和以前倒是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在别人面前……比如摩希，他就被狼崽子吼过很多次。
　　遭殃的还有乔乔自己的尾巴。
　　有些时候，乔乔莫名觉得尾巴不顺眼，怒气上来了，就转着圈追着尾巴咬，差点儿没把尾巴尖儿咬秃。好几次洛娜看见了，都在旁边捂着嘴笑，结果狼崽就更暴躁了，咬着尾尖嗷呜地叫。
　　到最后叫不动了，仰躺着等着洛娜来摸。当洛娜的手指触到腹部的那一瞬间，狼崽心里暴躁的情绪便一扫而空，什么都不剩。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乔乔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心底那种暴躁的欲望越来越盛，越来越不受控制。
　　有一天夜晚，乔乔突然从睡梦中醒来，眼中闪着血色的光点。就算洛娜正躺在她身边，她也想暴戾地将床单、被套一并撕碎，想要破窗而出，对月长嗥。
　　乔乔一边磨牙，一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将洛娜吵醒了。
　　“乔乔？”洛娜第一时间紧张地抱住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乔乔努力平静下来，可是喉咙里却不受控制地发出吼声，尾巴也不耐烦地甩了甩，整具身体都变得暴戾起来，根本不受大脑的控制。
　　最后，洛娜紧紧抱着乔乔，用出了一个安抚魔法。
　　当初在荒原里，乔乔第一次杀人时，洛娜用的就是这个魔法。当时魔法一生效，乔乔就舒服地瘫在了地上，身体暖洋洋的，连尾巴都没有多动一下。
　　然而这次……
　　当光点从洛娜身上转移到乔乔的皮肤中时，熟悉的温暖感觉再次布满全身，可乔乔却明显感觉到……
　　有些不对劲。
　　上一回，她明明觉得全身都舒适得不行，软软的，麻麻的，痒痒的。可这次，身体却像是被什么撩拨了似的，痒得厉害。还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冲撞，随时都可能破体而出一样。
　　“嗷……”狼崽喉咙里发出一声略带痛苦的呻丨吟。
　　洛娜察觉到情况不对，下意识想要收回魔法，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地被变成人形的乔乔压倒在床上。
　　乔乔尖利的犬齿一点点扣上她的脖子，一点点锁紧——
　　“乔……”洛娜也不知道是自己太过紧张，还是乔乔用力太大的原因，自己喉咙紧得厉害，几乎发不出一丝声音。
　　然后，乔乔血色的眼瞳中闪过些什么，她猛地向后一跃，在床脚蜷缩着身子，大口喘息着，努力抑制着由心底涌上的那一股急切的、想要贴近洛娜，想要轻咬洛娜的冲动。
　　赤丨身裸丨体的狼人少女身体缩成一团，手指也紧紧抓住床单，不断颤抖着，显得异常可怜。
　　“乔乔……”洛娜立刻起身，拿起床单披在乔乔的背上。她下意识想安抚乔乔，可是手指刚触到乔乔的背上，狼人少女就颤抖一下，同时往更远处瑟缩一些。
　　“洛娜，不要、不要过来。”乔乔将脑袋埋在膝盖里，声音沙哑，几乎带着哭腔。
　　洛娜咬着嘴唇，眼底满是心疼与关切。但最终她只是点点头，用无比轻柔的气音道：“嗯，我不过来。”
　　乔乔这才松了口气，起身用力跳到旁边的床上，大口喘气。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人形，这时，她脑袋完全一片混乱，暴戾得要命，本能地想要发泄。
　　窗外，月亮只露了一个尖儿。
　　今天不是月圆之夜。
　　……
　　两人几乎都一夜没睡。
　　乔乔一整晚都缩在床上，床单几乎被她撕成碎片，被子里的羽毛飞得满天都是。到了早晨，她终于变回狼崽的模样，疲倦地趴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睡意。
　　而洛娜一整晚都守在乔乔身边，虽然没有接近她，却一直在另一张床上，心疼又关切地看着她。
　　到了早晨，见乔乔终于冷静下来，洛娜才缓缓吐了一口气，迅速翻出几本关于狼人的书籍浏览起来。
　　乔乔也就趴在床上，抬眸看着洛娜，期待她能看出些什么来。
　　然而外界对狼人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书上的信息也少得可怜，洛娜在心底叹口气，转头和乔乔商量道：
　　“乔乔，你这段时间情绪不对劲，可能是因为……快要成年的原因？”
　　乔乔有气无力地认真点头。
　　“我想，或许我们得提前去雪原一趟。”洛娜道，“那里的狼人们或许知道该怎么办。”
　　乔乔再次点头。
　　她也无比急切地想要解决自己身体的问题。
　　乔乔害怕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内心会被暴戾占据，会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这时，乔乔一抬头，便看见洛娜白皙的脖颈上，留着两个微红的牙印。
　　这是她昨晚咬的。
　　乔乔刚平静下来的内心立刻又升起一股难以描述的情绪。
　　愧疚、心疼、难受、痛苦……
　　以及心底想要再咬一下的肮脏欲望。
　　乔乔猛地“嗷呜”一下，将脑袋埋进了破碎的床单里。
　　洛娜愣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乔乔刚才在看哪儿，脸颊立刻染上一层绯红。
　　“我、我……”洛娜弱弱地低下头，手指搅在一块儿，努力安慰道，“乔乔，你不用愧疚，我没有受伤……而且昨晚是我不恰当地使用了魔法，才、才让你突然变回人形的……”
　　乔乔屁股动了一下，无力地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洛娜。
　　洛娜看着狼崽鸵鸟一样的背影，不由得低头轻笑了笑。
　　午餐过后，洛娜和乔乔一块儿去找了审判司，申请提前离开光明教堂，前往雪原进行第二次试炼。
　　听完她们的讲述后，审判司阴沉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讨人厌的狼崽子终于要回雪原了，但愿她永远别回来。审判司轻笑着低头，诚心祝福道：“那么，洛娜殿下，乔乔小姐，一路顺利。”
　　“谢谢老师。”洛娜点头。
　　离开前，审判司突然又叫住洛娜，语气回到了惯有的阴沉，眼神也变得森然：“洛娜殿下，请记住，您的晋升洗礼也快到了，请务必在洗礼前赶回教堂。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
　　光明女神的晋升非同小可，绝不能因为任何意外耽搁了。
　　洛娜眼神一沉，点头：“嗯。”
　　乔乔抬头，蹭着她的手指，无声地安抚她。
　　……
　　一切都准备得当后，一人一狼片刻也没有耽搁，早早地从教堂出发。
　　为了防止路上再出什么意外，她们没有选择乘坐马车，而是洛娜使用飞行魔法，乔乔则在地面上奔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一天就能到达雪原边缘。
　　清晨出发，一路向北。
　　乔乔积攒在心里的戾气，几乎都在奔跑中发泄了出来。
　　抵达雪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空气也变得异常清冷，洛娜在中途就换上厚厚的毛衣，并且用魔法给自己取暖。
　　前方的冻土之上，还有些许低矮的灌木，但再往前走不了多久，就是一片荒芜苍白的雪原。而现在明明不是月圆之夜，夜空之上，却高高挂着一轮圆月。
　　天空中除了月亮，还有许多灰色的小点飞来飞去。乔乔很快就认出来，这是她在荒原里杀过的鸟魔兽，不过这里的魔鸟没有杀意，没有一丁点儿嗜血的气息，显然是被驯化了的。
　　洛娜和乔乔看着远处的雪景，几乎是同时深吸一口气，停下了脚步。
　　乔乔踏在清亮的月光下，忽然感觉，这些日子一直纠缠着自己的戾气彻底消散，完全没了踪影。
　　乔乔耳朵抖动一瞬，心里又猛地生出一股预感——只要她再往前几步，就会变成人形。
　　“洛娜。”乔乔停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摆摆尾巴，“你能帮我拿拿衣服吗？”
　　随着时间的流逝，乔乔也学会了害羞。
　　洛娜看了看天空中的月亮，立即反应过来什么，很快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套衣服，搭在狼崽的背上。
　　不等乔乔开口，洛娜便转过身去，捂住眼睛：“乔乔，你快换衣服吧。”
　　乔乔点点头，朝雪原的方向走了几步，果然，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身体逐渐发生改变，几秒后，便从狼崽变成了狼耳少女。
　　乔乔三两下换好衣服，穿上鞋子，反身牵起洛娜的手：“好了。”
　　就算是在寒冷的雪原里，乔乔的手掌也很温暖，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她们手牵手，往雪原深处走去，在雪地上留下两串平行的脚印。
　　没走几步，两人便绕过最后一片灌木，到了真正的雪原之上，眼前皆是白茫茫一片，在月光的照射下开阔明朗。她们不由自主再次停下脚步，十指相扣，望向漫无边际的纯白雪原，眼神惊叹，又有些茫然。
　　“这么大一片雪原，该怎么去找狼人呢？”乔乔眨眨眼，同时努力地嗅了嗅，希望能从空气中发现什么。
　　然而除了雪的味道，乔乔什么也没有闻到……等等，不对！
　　有一丝满是侵略性的气息从天空中飘来，越来越近！
　　“嗷！”乔乔几乎是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将洛娜护在身后。
　　随即，不等她们反应过来，一阵凌厉凛冽的风便刮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巨大的响声：
　　“轰！”
　　雪花翻飞。
　　她们面前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又一阵风吹过，满天雪花散去，一个人影逐渐显露出来。
　　准确的说，是一个狼人青年。
　　青年有着黑色的狼耳狼尾，以及一双翡翠般的翠绿双眸，神色懒散，眼中闪着吊儿郎当的光。
　　“一个狼人小妹妹。还有一个……唔，教堂的小朋友？”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朝乔乔和洛娜走去。
　　“啊，欢迎你们来到雪原。”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届时三更送上，感谢捧场么么哒
　　这本书不设置防盗。


第24章 
　　尽管已经变成了人形，乔乔还是习惯性朝青年呲了呲牙，凶相毕露。
　　洛娜则捏了捏乔乔的手指，一边安抚着她，一边从她身后探出头去，问道：“你是雪原上的狼人吗？”
　　“对。”狼人青年打了个响指，漫不经心地指向乔乔，“来雪原度过成人礼的？”
　　乔乔警惕地看着青年，眼神还有些凶，洛娜替她回答道：“嗯嗯，她叫乔乔，是从小在雪原外长大的狼人，我是她的朋友，洛娜。最近她快要成年了，状态有些不对，所以我们才提前来到雪原，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状态不对？比如异常暴躁？偶尔会莫名其妙变成人形？”青年挑眉，当他看见洛娜和乔乔十指相扣的手掌后，神情不由得变得玩味起来。
　　洛娜紧张地点点头。
　　青年却轻笑道：“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成年前的第一次发情期而已。现在有雪原的月光安抚，应该已经平定下来了。”
　　听到青年的声音后，乔乔和洛娜同时怔住了。
　　几秒后，洛娜的脸颊像被火烧一般，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手指也烫得厉害。
　　乔乔眨眨眼，对青年的戒备全然转化成了震惊，她难以置信地张开双唇，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发，情，期？”
　　“对。”青年无所谓地摆摆手，“狼人在彻底成年前，都会有一段不稳定的时期，当然嘛，这时候，也容易做出一些没有理智的事情，比如一不小心就和别人发生关系，成为配偶。所以，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少年狼人在完成成年洗礼前的整整半年中，都得乖乖呆在雪原上。”
　　“不过现在嘛，流落在外的狼人越来越多，有很多像你这样的狼人，平时生活在外边，只有快成年了，才回雪原来呆几天。”
　　“喏。”说到最后，青年的眸子弯起来，声音玩味，“两个小朋友，看起来，你们似乎已经不小心发生什么了。”
　　洛娜瞪大了眼睛，语无伦次：“我、我、我……”
　　乔乔则是用力摇头：“没有！你、你别乱说！我和洛娜只是……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不，最好的朋友！”
　　能用这么不经意的语气，说出这么不健康的话，这个青年狼人果然不是什么好狼！
　　青年无所谓地笑了笑。
　　“不是要进行成年洗礼吗？跟我来吧。对了，我叫扎克。”扎克往前走几步，忽然又转过身来，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过，乔乔妹妹可以跟我进雪原，洛娜嘛，就只能在这里停下。”
　　“为什么？”乔乔皱眉。
　　“当然是因为……”扎克拉长了声音，“雪原是狼人的领地，只有狼人和狼人家属能够自由进出。你刚才说了，洛娜只是你的朋友，当然不能进雪原。”
　　乔乔不客气地露出犬牙，洛娜却敏锐地抓住重点，柔声问：“狼人家属？”
　　“对。”扎克点头，“只要你能成为乔乔的家属，就能跟着我们进雪原，不然——之后的两个月里，你都只能在这儿等她咯。”
　　“要怎样才可以……”洛娜问出声的时候，立刻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所以她的下半句话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那简单。”扎克扬起脑袋，一只手突然用力摁到乔乔脑袋上。
　　扎克的力气很大，根本不是未成年狼人可以抵挡得住的，乔乔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摁倒在地——或者说，单膝跪在洛娜面前。
　　乔乔一愣，下意识就想跳起来暴揍扎克一顿，然而下一秒，她就因为扎克的话语，呆滞在了雪地上。
　　扎克漫不经心地问：“洛娜，你愿意嫁给她……嫁给乔乔吗？”
　　“我……”不仅是乔乔，洛娜的脑子也陷入混乱之中，脸颊更是红得厉害，眼角也泛起一丝可怜的红色，慌乱地后退一步，不知该怎么应答。
　　扎克不耐烦地撇撇嘴，忽然又一只手轻轻在洛娜脑袋上摁一下，洛娜就这样被迫点了点头。
　　“好了。”扎克放开她们，迅速拍了拍手，“跟我来吧。”
　　扎克一转身，乔乔就蹦起来想要打他，却在半空中被洛娜抱住腰肢。乔乔一下子卸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落到地上，伏在洛娜肩膀上深深吸一口气，才逐渐平息下来。
　　接下来，乔乔习惯性地牵上洛娜的手指，一起跟上扎克的步伐。可指尖相触的一刹那，两人都不自觉颤抖一下，同时向两边撇开头。
　　气氛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最后，她们一言不发，虚虚地握着手，缓步跟在扎克身后。
　　扎克才懒得在意身后两个小朋友的想法，只顾着自己往前走，很快，便到了一小片帐篷面前。
　　十来顶红色帐篷突兀地立在雪原中，周围没有任何别的修饰，没有植物，没有生物居住过的痕迹，显得有些诡异。
　　“狼人一般不住帐篷，前面的帐篷是留给外来的客人住的，你们可以随便挑一个住。”扎克伸个懒腰，“乔乔大概还有两个月才正式成年，到时候我再来找你们。对了，这段时间，你们饿了就随便在附近打打猎，或者试着找找邻居，他们会愿意提供食物的。往西边走三千米有一堆温泉，想要洗澡的话可以过去。”
　　“还有，如果不想受到发情期的影响，在正式成年之前，就不要再离开雪原。至于其他事……唔，也没什么事儿了，住在这儿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会慢慢了解的。”
　　“想要找我的话，对着雪原喊我的名字就行。”扎克指了指天空中的魔鸟，“那些鸟是狼人养的，我一般就在上边巡视雪原。”
　　说完，扎克双腿微微弯曲，忽然用力朝前方一蹦，在空中甩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再落地时，已经在百米远的雪原上扬起一阵雪尘。
　　乔乔对扎克的背影呲呲牙，才温顺地看向洛娜，眼神无辜乖巧：“洛娜，你想住哪个帐篷？”
　　“都可以。”洛娜抿着唇，轻笑。
　　最后她们选了最中间的红色帐篷。
　　帐篷里很简陋，只放了一张毛毯，什么东西都没有。洛娜稍稍用清洁魔法打扫一下，再垫上自己带的绒毛垫，最后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两件睡裙。
　　洛娜犹豫了片刻，将其中一件狼人穿的睡裙递给乔乔，手指却不自觉有些颤抖。
　　总感觉……在扎克说出发情期，还有强迫她“嫁给”乔乔后，再睡在一起，似乎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乔乔一只手拎着睡裙，脸颊逐渐变得浅红，显然也和洛娜想一块儿去了。
　　“洛娜。”乔乔低头，犹豫道，“要不……我睡旁边的帐篷去？”
　　“不、不用！”洛娜几乎下意识否定道，“我、我的意思是……雪原或许不安全，我们还是一起睡比较好。”
　　说完，洛娜转过身，尽量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率先换起衣服。
　　乔乔眼神十分敏锐地捕捉到洛娜微微颤抖的身体，眼看洛娜就要脱下最后一件衣服，乔乔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也迅速换好衣服。
　　夜越来越深。
　　她们虽然躺在同一条毛毯上，中间隔了一些距离。
　　“洛娜……”乔乔闻着洛娜的气息，却不能近距离地抱着她，一时觉得有些不习惯。她翻个身，正对着洛娜，低声道，“刚才在雪原外的时候，那个扎克说的话，你不用在意。我，我……”
　　洛娜看着乔乔澄澈又慌乱的眼神，心里蓦地涌起一股没来由的酸涩。
　　对她而言，乔乔是什么呢？
　　是最好最好、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朋友。
　　可是随着和乔乔相处时间的增多，洛娜早已发现，她对乔乔的感情，不知不觉就发生了改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恐惧乔乔变成人形后的触碰，害怕，却又隐秘地期待着。乔乔的触碰会让她脸红，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本能地想要回应，想要更近一些。
　　甚至在前天夜晚，乔乔尖利的犬牙咬住洛娜的喉咙时，她心里的快丨感几乎超越了恐惧。
　　然而对于乔乔来说，她们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呢？或者说，乔乔明白“喜欢”的意思吗？如果乔乔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变态？
　　洛娜看得出来，乔乔澄净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欲望色彩。就连前天晚上扑向她，也仅仅是因为发情期的影响，而非真的想对她做什么。
　　洛娜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又酸涩。
　　洛娜的表情落在乔乔眼里，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乔乔还以为洛娜不相信她说的话，语气更慌乱了一些，语速也加快很多：“真的，洛娜，我、我对你没有奇奇怪怪的想法，我也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我……”
　　乔乔的话音一下子停滞。
　　洛娜毫无征兆地往前一些，将她紧紧抱住。
　　“嗷……”乔乔懵懵地眨眼，从喉咙里发出一丝短暂的声音，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洛娜埋下脑袋，甜软的呼吸吐在她的脖颈上。
　　帐篷里很黑，没有一丝光亮。周围的雪原里很安静，没有一丝人声。
　　乔乔不敢再多动一下，就连尾巴都僵硬了起来。
　　明明已经摆脱了发情期的困扰，可是她还是本能地，想要咬一咬洛娜。
　　几乎每次变成人形，和洛娜亲密接触时，乔乔都会有这种本能。可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告诉洛娜……她可不想被洛娜误会成变态。
　　乔乔只敢试探性伸出手，轻轻抱住洛娜的背部，不断抚摸着。
　　虽然那个扎克实在很讨人厌，但乔乔还是决定，明天去问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所有的狼人都会有这种咬人的本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ovo


第25章 
　　不知睡了多久。
　　帐篷外突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悠远空灵的狼嚎声。
　　乔乔抱着洛娜，还处于睡梦中，却也跟着仰头，发出“嗷呜”的奶声奶气的叫声。然后……乔乔就被自己的声音惊醒了。
　　她睁开眼，迷茫地眨了眨，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洛娜那双含笑的碧蓝的眸子。
　　乔乔：“！！！”
　　她立刻蹦起身，不好意思地摆摆尾巴。
　　洛娜轻笑：“我什么都没听到。”
　　乔乔的脸更红了一些，恨不得将脑袋埋在毛毯里。
　　抱着睡了一晚上后，她们之间的气氛似乎已经恢复平常相处的样子，但乔乔还是决定，今天有空一定要问问扎克。
　　帐篷外的狼嚎声此起彼伏，没有丝毫停歇下来的意思。
　　洛娜伸个懒腰，笑着起身，替乔乔拉开帐篷的门帘。外边已经天光乍破，然而那轮圆月却始终挂在空中。
　　乔乔看见天空中若隐若现的月亮后，终于忍不住跳到雪地里，仰头跟着狼人们放声长嗥。
　　远处的狼人们突然听见陌生的声音，嚎叫的声音不由得停滞下来，似乎呆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甚至比之前嗥得更起劲儿一些。
　　乔乔也不甘示弱，更欢快地回应过去。
　　洛娜在旁边坐着煮了杯雪水，十来分钟后，狼嚎声终于停歇，乔乔的嗓子也有些哑了，洛娜正好将雪水递过去。
　　乔乔一饮而尽，尾巴晃得十分欢快：“洛娜最好啦。”
　　她下意识想跳到洛娜怀里蹭蹭，不过还是克制住了。
　　洛娜掩饰住心里的失落，问道：“刚才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嗷？”从小没听过别的狼嚎的狼崽纠结了一会儿，弱弱猜测道，“他们可能在欢迎我们吧！”
　　不然为什么嚎得那么起劲儿？
　　以前洛娜一直以为，狼人都是高傲冷漠的，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好客……洛娜点点头，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些果子，和乔乔一块儿烤来吃了。
　　初到雪原，洛娜和乔乔原本打算，先熟悉一下附近的环境，在周围逛逛看。没想到还没出发，就有人上门拜访了。
　　一只丑陋的巨鸟挥舞着翅膀，降临在两人面前，一个白发褐瞳的狼人少女笑着从鸟背上跳下：“你们好，我叫夏洛蒂。”
　　夏洛蒂白色的尾巴甩了甩，褐瞳中散发着天真的光，气质和扎克完全不同，十分讨人喜欢。
　　“你好，我是乔乔。”乔乔好奇地眨眨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女，尾巴也跟着晃了晃。
　　洛娜看着乔乔的反应，原本甜美的笑容凝固一瞬，语气也淡了很多：“洛娜。”
　　“我知道你们！扎克她介绍过了。”夏洛蒂一点儿不认生地笑，“乔乔是来雪原准备成人洗礼的，洛娜是、是乔乔的配偶……不对，根据人类的说法，应该是伴侣才对。”
　　“不——”乔乔哆嗦一下，刚想要反驳，又害怕洛娜会不会被赶出雪原，只得将反驳的话吞下去，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洛娜的脸颊也发起烫来。
　　夏洛蒂没注意到她们的异样，轻笑着看向乔乔：“刚才我听到你的嚎声了，你真厉害。”
　　“诶？”乔乔歪了歪头。
　　“你居然把安格斯那家伙给骂哭了，还有诺兰，他也快被骂得奔溃了……”夏洛蒂抬起头，语气崇拜，“真厉害啊，我就骂不过他们。”
　　乔乔和洛娜迷茫地对视一眼，同时出声：“……骂？”
　　“对呀。”夏洛蒂解释道，“每天早晨，总有几个不愿意起床的狼人会骂骂咧咧地嚎叫，有些时候其他人听烦了，就会骂回去。今天乔乔你也一定是受不了他们的声音，所以才反击的吧？”
　　所以刚才那些狼嚎压根儿不是在欢迎乔乔，而乔乔这个不懂狼嚎的狼人，也完全不是在回应他们？甚至把他们给骂哭了？
　　洛娜低下头，努力憋笑。
　　乔乔尴尬地眨眨眼，最后不自在地挠挠头，没敢看夏洛蒂的眼睛：“嗯……对，是这样的。”
　　夏洛蒂看着乔乔，眼睛更亮了些，满是崇拜。
　　她摆摆尾巴，声音轻快道：“乔乔，洛娜，我听扎克说过，你们应该还要在雪原呆两个月左右，我今天正好有空，就带着你们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好吗？”
　　乔乔和洛娜本来就打算，今天在周围好好逛逛，有向导带着当然再好不过。乔乔刚想点头，却又犹豫一瞬，看向洛娜。
　　乔乔还挺喜欢夏洛蒂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见面，洛娜就对她很冷淡。如果洛娜不愿意和她一路的话，乔乔就拒绝她。
　　然而乔乔的视线刚落到洛娜身上，她就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朝夏洛蒂点点头：“好呀，麻烦你了，夏洛蒂。”
　　少女精致的脸颊上笑容甜美，如同人偶一般，碧蓝色的眸子更是映着雪景与月光，闪烁勾人。
　　“不麻烦不麻烦！”夏洛蒂被洛娜的笑容晃花了眼，明明刚才还一脸崇拜地看着乔乔，现在就轻快地走到洛娜身边，就差拉起她的手臂了，“我们出发吧。”
　　接下来，夏洛蒂带着两人在雪原里逛了大半天。
　　哪里是狼人居住的地方、哪里是洗澡的温泉、哪里是捕猎的区域……夏洛蒂都依次带她们去逛了逛。一路上，夏洛蒂和她们聊了不少天，尤其是和洛娜，都已经自然而然地聊到感情问题了。
　　“配偶吗？”夏洛蒂歪了歪脑袋，如实对洛娜道，“我才十五岁，还没到找配偶的年龄呢。”
　　呼……没到年龄就好。洛娜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白天，雪原上都看得见满月的影子，未成年狼人在雪原上仍然是保持着人形，所以洛娜才有些拿不准。甚至还吃了夏洛蒂的醋。
　　吃醋之后，洛娜用尽全身解数，努力和这个狼人小女孩聊天，终于把她的感情状况套出来了。
　　可夏洛蒂接下来的话，却让洛娜的心跳又加快了不少。
　　“那你呢？洛娜？”夏洛蒂眸光闪亮，“你和乔乔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我……”洛娜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握着乔乔的手指也变得僵硬。
　　她看向乔乔，低声道：“乔乔，我有些饿了，你去弄只兔子回来……好吗？”
　　乔乔挠挠头。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才短短一上午时间，洛娜就和夏洛蒂变得那么熟了，明明之前才和她认识的时候，洛娜都没有那么主动的。
　　而且她不傻，她看得出来，洛娜这是想要支开她。
　　乔乔犹豫几秒，还是乖乖点了头：“嗯。”
　　正好，她也可以单独去问问扎克。
　　……
　　等乔乔的身影消失在雪地中后，洛娜才和夏洛蒂一块儿，在雪地上坐着。
　　“夏洛蒂，我想问问……”洛娜低下头，声音弱弱的，“狼人真的真的能够接受和人类在一起吗？”
　　“诶？为什么这么问？”夏洛蒂自言自语道，“虽然很久以前，狼人的确很少与外界交往，但现在很多狼人成年后都会离开雪原，和人类结合的也不在少数。狼人的血脉很强大的，就算生下不是纯血的小孩，也有很大概率觉醒狼人血脉。”
　　洛娜再次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虽然现在乔乔还不喜欢她，但是未来，她还是有可能让乔乔喜欢上她的。
　　夏洛蒂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而且洛娜，你和乔乔都长得这么漂亮，你们的孩子也会很漂亮的！”
　　“诶？”这回换做洛娜迷惑了，“可是我和乔乔都是女孩子，不能生孩子的。”
　　夏洛蒂懵懵地眨眨眼：“啊，对哦……”
　　……
　　另一边，乔乔一只手拎着雪兔，正和傲慢的狼人青年扎克走在一块儿。
　　扎克抱着脑袋，吹了个口哨：“所以，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想问问之前你说的……发情期的事情。”乔乔停顿一下，尽量掩盖住脸红，用一种不在意的语气道，“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说。”
　　“发情期究竟是什么意思？”乔乔问。
　　“狼人身体成熟的标志。”扎克无趣道，“狼人经历过第一次发情期过后，只需要成年洗礼，就彻底成为成年狼人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放心，正式成年后，就算没有雪原的月光，你也能够克制住发情的。”
　　“嗷……”乔乔思索着点点头，又问，“我在来雪原之前的那天晚上，脑子烦躁得要命，甚至不小心咬到了洛娜的脖子……这真的完全是因为发情期吗？”
　　“当然……”扎克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不是。”
　　“发情期的暴躁会让你本能地想伤害周围的生物，同时，你也会本能地想要和喜欢的人发生些什么。狼人之间，发生关系的时候会本能地舔舐，甚至轻轻啃咬对方，这是很正常的。”扎克轻笑道，“而且，你这不是没伤到洛娜吗？”
　　乔乔迅速回想了一下，发现的确是扎克所说的这样。
　　前段时间，她对其他人，比如说摩希，是真的烦躁到想要撕碎他。可是对洛娜，仅仅是想要“咬”她，而不是想伤害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乔乔问。
　　“所以你咬到洛娜，一是因为发情期，二是因为，你喜欢她。”扎克轻飘飘地下了结论，“这不是很明显吗？”
　　“不是！”乔乔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道，“我、我又不是变态！”
　　扎克白她一眼：“怎么就变态了？洛娜不是也喜欢你，昨晚还和你结婚了吗？我可是见证人。”
　　作者有话要说：  扎克的男妈妈属性要暴露了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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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狼人青年扎克说，洛娜喜欢她。
　　乔乔几乎是愣在了原地，扎克走出好几步，才发现她没有跟上来，不得不折返回来。
　　“不是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
　　在扎克不耐烦地提醒下，乔乔终于回过神来，惶惶地眨眨眼。她回想起扎克刚才的话，突然觉得不用问了。
　　她想要轻咬洛娜，是因为……喜欢洛娜？
　　乔乔上辈子连朋友都没有过，更别说喜欢一个人了。所以她有些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洛娜的？又为什么会喜欢洛娜？
　　然后，扎克说洛娜也喜欢她，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察觉？
　　乔乔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个问题漂浮在脑海里，像是搅成了一堆杂乱的毛线团。
　　“我有些不明白……”乔乔缓缓蹲下身子，蜷缩成一团，“什么是喜欢？”
　　“啧。”扎克本能地想要开口嘲讽，然而最终只是在乔乔面前蹲下，大手温柔地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不明白就别多想，反正你和洛娜相互喜欢，等你以后长大一些，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说完，扎克吹了声口哨，一只巨鸟破空而来，他猛地跃上鸟背，消失在天空之中。
　　……
　　乔乔抓着兔子回去后，三人一块儿吃完午餐，夏洛蒂便离开了。
　　乔乔和洛娜谁也没有提起刚才的事。
　　她们之间就像有什么悄然改变了，却又一点儿也没有改变。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们过上了尤其闲适的雪原生活。
　　拜访拜访邻居夏洛蒂，陪着狼人少女聊聊天；在雪原上牵着手狂奔；去雪山脚下的温泉洗个澡，两人一人占着一整块温泉，分别趴在两个池子的一端，懒洋洋地对着对方笑；或是一起坐在雪原最高处，静静看着永远飘在天上的圆月。
　　时间一晃，两个月就过去了。
　　扎克再一次出现在她们面前。
　　“跟我来。”扎克仍然是一副慵懒傲慢的样子，懒散地打个哈欠，带着两人向雪原更深处走去。
　　乔乔和洛娜这段时间，去过雪原上很多地方，但大多都是在帐篷附近，因此没走多久，她们就被眼前全新的景物所震撼。
　　原来雪原最深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冰川。
　　绕过冰川，又是纯净的雪原。但这一片雪原和外边很不相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一丝生物的味道，天空中一只巨鸟都没有。而那一轮圆月仿佛近在咫尺，抬手就可以抓到。
　　除了乔乔，也有别的年轻狼人，从不同的方向走过来，他们到了这儿后，纷纷在雪地里挖个坑，将自己给埋了进去。
　　扎克解释道：“接下来一个月里，正好是月光最强的时候。接近成年的狼人只要进入那一片雪原，在雪地上挖个坑，进去睡一觉，接受月光的洗礼，就算是正式成年了。”
　　乔乔始终和洛娜牵着手。
　　她和洛娜对视一眼，点点头，正要放开洛娜的手指前去雪地里，突然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扎克：“洗礼需要多长时间？”
　　六天后，就是洛娜的成人礼，她们必须要在这儿之前赶回光明教堂。
　　“可能一天，也可能一周。”扎克说道，“洗礼的时间越长，成年后的实力也就越强。”
　　扎克看出乔乔眼中的担忧，补充道：“不过放心，很少有洗礼超过三天的狼人。就连狼王麾下最强的战士，也不过五天就从雪里出来了。”
　　乔乔点点头，转身，认真地握住洛娜的手指。
　　“洛娜，如果五天后我还没完成洗礼，你就先回教堂去吧。我一定、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去找你。”
　　洛娜认真点点头。
　　碧蓝的眸中映着无边雪景，澄净而又空无。
　　她相信乔乔的话，可是她仍然有些怕。
　　洛娜几乎已经预感到了，乔乔的洗礼将会超过五天，而她将一个人回到光明教堂，面对逃不开的命运。和乔乔一起生活的这一年，就像是一场欢快的梦一样，终于到了梦醒的时刻。
　　洛娜也考虑过不要回教堂的可能，但直觉告诉她，如果不回去进行洗礼，她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乔乔一步一步，走到了雪原里，她学着别的狼人的模样，给自己挖好了坑，钻进去前，她习惯性回头向洛娜招了招手。
　　乔乔笑容灿烂，却在洛娜眼中看见了一丝深沉的悲哀。
　　她一愣，忽然猛地从坑中一跃而出，奔向洛娜。
　　乔乔停在洛娜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在洛娜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等我。”
　　说完，她才转身跳回坑中。
　　洛娜还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眨着眼，手指不自觉摸上自己的嘴唇，上边仿佛还残留着属于乔乔的气息。
　　乔乔……亲了她？
　　在雪原的两个月里，她和乔乔的相处仍然像以前在教堂里一样，没有丝毫改变。洛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试探乔乔对她的感情。
　　但是好像……刚才，洛娜明显地感觉到。
　　不用试探了，乔乔也是喜欢她的。
　　无论以后会怎样，至少现在，这就够了。
　　扎克伸了个懒腰，起身：“洛娜，回帐篷那儿去等她。”
　　洛娜却摇摇头，在原地坐了下来，眼神沉静地看着属于乔乔的雪坑。
　　扎克“啧”一声，径直走开了。
　　一天过去，扎克再回来看时，洛娜几乎还是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只是身边多了个取暖的光球。
　　扎克骂了声“麻烦”，消失一会儿，很快扔了只雪兔过去。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扎克每天都会去看一眼。
　　洛娜一直没有离开，乔乔也一直没有从雪中出来的迹象。
　　第五天，扎克赶到时，洛娜正起身准备离开。
　　“恭喜你。”扎克打个哈欠，“她将是无比强大的狼人。”
　　“谢谢。”洛娜柔和道。
　　眼神很淡。
　　像是明明就酝酿着狂风暴雨，却因为干涸到一滴水都没有，最后不得不回归平淡。
　　扎克怔了怔，忽然问：“你要回教堂？什么教堂？”
　　“光明教堂。”
　　“多远？”
　　在洛娜说出距离后，扎克思考一瞬，摆摆手：“你回去吧，等她醒了，我会把我的坐骑借给她。我不知道你回教堂后会遭遇什么，但我可以保证，我的坐骑可以第一时间将乔乔送到你身边。”
　　“谢谢你。”洛娜再次，无比认真地道谢。
　　扎克看着少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雪原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难受感觉。他坐到洛娜之前坐的位置，继续替她看着乔乔。
　　……
　　洛娜回到教堂时，天已经黑了。
　　“殿下，您竟然还记得明天的晋升洗礼。”审判司站在教堂门口，阴沉道，“我还以为，您不打算回来了呢。”
　　摩希站在审判司身后，歉意地朝洛娜挤了个眼神。
　　“怎么会？”洛娜柔和地笑了笑，又轻轻朝摩希点头，这才缓缓走入教堂内部。
　　又离开了两个月，教堂仍然没有一丝改变，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没了那只永远欢快活泼的小狼崽。洛娜很快走回自己的房间里，看见里边两张大床后，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一个人睡过觉了。
　　整整一年的时间，她早已习惯了抱着狼崽，或者被人形的狼崽抱着睡。
　　虽然洛娜随时都有光明魔法护体，并不会觉得冷，可乔乔不在身边，洛娜却感觉……连心脏都是冰凉的。
　　“呼……”洛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安慰自己，最多后天，一切就要结束了。
　　不管乔乔能不能赶回来，都结束了。
　　洛娜躺上床，钻进厚厚的被子里，全身却冰凉得厉害。洛娜前几天一直用光明魔法强撑着，没有睡觉，今天又赶了一天路，几乎是一躺到床上，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却很快被噩梦惊醒。
　　梦里，黑暗一点点降临世间，将一切代表光明的事物吞噬殆尽，最终人世间生灵涂炭，只剩下一片黑暗，以及一块古老的石碑，上面刻着——
　　【唯有黑暗最深处，与光明最深处，可消除你的罪恶。】“啊——！”
　　洛娜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色痛苦到了极致。
　　这个噩梦从她出生开始，就一直缠着她。可是从乔乔出现后，她就再也没梦到过它了，甚至，洛娜都快要忘记这个梦了。而今天，乔乔没有和她一起睡的第一夜，她又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洛娜挣扎着点燃房间里的煤油灯，大口喘气，艰难地坐到书桌前。
　　她捂着微微作痛的心脏，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
　　洛娜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因为她其实不是光明圣女，她的体内隐藏着黑暗的血脉，在明天的晋升典礼上，她的洗礼将会失败。后天，摩希将作为审判司，会将裁决之刃刺入她的心脏，终结她作为黑暗魔女的生命。
　　洛娜休息了许久，最后，她拿出一本神谕手札，一个笔记本，开始认真抄写神谕，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写着写着，大脑就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似的，只剩下石碑上那一句话。
　　洛娜双眸通红，近乎渗出血丝，手指颤抖，却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抄写着这句话。最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又痛苦地用笔将写下的东西划掉，纸上只留下一串疯狂的图案。
　　乍一看，就如同邪神的呓语。
　　以前，洛娜就常常在走神时，做出这样的举动。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失控与疯狂。
　　到最后，洛娜写到了最后一页，也划到了最后一页，她拿笔的手突然停住，羽毛笔叮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纸上写着：
　　“洛娜，
　　我会陪在你身边。
　　——乔乔。”
　　字迹青嫩，甚至有些难看。
　　洛娜不知道这是乔乔什么时候写上去的，但仅仅是看着这杭州，她几乎都想象得出，乔乔是怎样艰难又生涩地握着笔，颤抖着写下这行字的。
　　洛娜额头上的汗珠逐渐消失，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几个字，神色柔和。
　　最后她抱着笔记本躺回床上，终于再次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预警：这个小故事剩下的内容都会超超超超超超级中二（写得我尴尬癌犯了的那种程度的中二……一边欢快地写一边捂脸“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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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当洛娜再一次被梦境惊醒时，已经是早晨了。
　　她又做了另一个噩梦。
　　这次，是梦见自己被禁锢在审判圣堂外的十字架上，摩希拿着裁决之刃，神色凝重悲伤。
　　“洛娜，我是为了消除黑暗的隐患，为了拯救世界……你能明白吗？你能原谅我吗？”
　　梦里的洛娜闭着眼，点了点头。
　　摩希毫不犹豫地将刀刃刺入她的心脏。
　　可是在她断气的那一刹那，摩希脸上的悲伤却一扫而空，转而是阴沉又得意的笑。
　　洛娜甚至可以听见他的心声：“光明女神这就死了啊，无趣……不过无所谓，她的神格还在，我还有机会继承神格，成为光明之神。”
　　……
　　“呕……”洛娜这回从梦里醒来后，几乎控制不住地趴在床边，一阵阵地干呕。
　　直到喉咙干涩发痛，她才从床上起来，开始准备今天的晋升典礼。
　　光明圣女的晋升是大事，就算其他教堂的大人物没有来，各个教堂也派了代表前来。而光明教堂中，所有执事，甚至普通仆从，都会参加这场盛大的典礼。
　　洛娜知道，前来参加典礼的人很多。
　　到时候，等她晋升失败，对着她吐唾沫，嫌恶地辱骂她的人也很多。
　　所以她有些怕。
　　但很快，眸中的情绪又归于淡漠。
　　朝阳初升。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洛娜穿着一身洁白的礼裙，上边用金丝绣着的圣洁图案，在阳光下闪着光。洛娜碧蓝的眸中什么也不剩，只有一片淡漠。
　　如空灵之海。
　　在人群的欢呼下，洛娜沿着阶梯，一步步走向圣堂最中心的位置。
　　两位神官一同捧出一个奇异的水晶球，在她身前缓缓弯下腰，为她献上无限的祝福。
　　洛娜伸手，缓缓向水晶球触碰而去。
　　台阶下，就连审判司都紧张地闭上眼，等待着她大放光明。
　　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水晶球的前一瞬，洛娜唇角忽然抿起一丝笑。
　　她好像，在水晶球里看见了乔乔的笑容。
　　随即，洛娜不再犹豫，将手指放了上去。
　　“叮——”
　　一声奇异的蜂鸣响透整个教堂，不断向往扩散，穿透整个荒原。
　　南方的海岸教堂中，白发苍苍的阿尔文突然从神座上起身，颤抖着走到教堂外，看向遥远的北方，脸颊上缓缓落下两行泪。
　　撒若荒原里，五个骑着黑马，正无所事事闲逛的黑骑士，突然摘下头盔，纷纷皱着眉向光明圣堂的方向看了去。
　　雪原里，一直守着乔乔的扎克突然抬头，烦躁地摆了摆尾巴。他不悦又焦急地站起身，对乔乔的方向喊了声：“你快点！”
　　回到光明教堂这边。
　　人们想象中的大放光明并没有出现。
　　反而是一片乌云突然出现，遮挡了大半个天空，晴朗的天空一下子阴沉起来。原本澄净透亮的水晶球，也迅速染上一层黑色，除了深沉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洛娜站在原地，身体毫无征兆地颤抖一下，随即吐出一口鲜血。
　　她碧蓝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丝妖冶的红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位即将继承光明大神官之位的神官，他慌张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大喊道：“黑暗！黑暗！”
　　“她不是光明圣女！我们都被骗了，她体内藏着黑暗的血脉，她是黑暗之神埋藏在光明中的种子！”
　　“如果不除掉黑暗的种子，黑暗将会再次降临于世，我们都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洛娜眼前一片灰暗，什么也看不见，耳边也是阵阵蜂鸣。只能隐约听见，他们说，要将她压入审判殿堂的最深处，明天便执行审判，彻底消除黑暗的种子。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教堂里变得喧闹杂乱起来。
　　洛娜没有反抗，她被几名神官送入审判圣堂中，身体被封印在黑色的十字架上。
　　没过多久，她的嘴角又流出几丝血。
　　她无力地想着，就算想要反抗逃走，她身体现在的状态也根本不允许。
　　除非……
　　洛娜抬头，审判大牢内漆黑一片，她却在尽头看到了一丝光。
　　乔乔能赶到吗？
　　洛娜轻笑着想。
　　……
　　雪原上。
　　周围的青年狼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又不断有新的狼人来到雪原，将自己埋在坑里。然而属于乔乔的那个雪坑，却始终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扎克守在不远处，无聊地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
　　终于到了第七天清晨，雪坑突然动了一下，随即，整个雪坑瞬间崩塌，狼人少女从坑中一跃而出，轻巧地落在雪原上。
　　一声清亮的狼嚎响彻雪原。
　　乔乔站起身，朝扎克的方向走去。洗礼过后，狼人少女比以前更高了些，一头灰色长发几乎盖过后腰，身形纤细，手臂、腿部的肌肉线条流畅可见，满是生命的活力。
　　“恭喜你。”扎克站起身，往雪原外部走去，“强大的狼人战士。”
　　乔乔跟在他身后，语速很快：“我在雪里呆了几天？洛娜呢，她回去了吗？”
　　“回去了。”扎克想起昨天那丝突然出现的微妙烦躁感，眉头微微皱起，“她好像出事了，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还没说完，身后的狼人少女便微微弯曲双膝，从雪原上一跃而起！
　　乔乔记得很清楚，曾经阿尔文说起洛娜的晋升时，他也觉得隐隐有些不安，但只要她能及时赶回去，一定会没问题的！
　　乔乔不知道洛娜究竟出了什么事，但回想起阿尔文的话，回想起自己洗礼前，洛娜眸中淡然又伤心的表情，乔乔便觉得心里烦躁得要命。
　　仿佛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心底延烧。
　　一定要、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扎克一愣，随即跟上乔乔的步伐，吼道：“你坐我的坐骑回去！还有，你脖子上那条红宝石项链，你会用吗？”
　　乔乔从空中落到地面，一手支撑在雪原中，一手握住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
　　以前，她只是隐隐感觉，这条项链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但现在，将手指覆盖在宝石上时，她就已经知道该如何使用它了。
　　乔乔手腕微微动了一下，扯下脖子上的项链，随即，一柄巨大的血色镰刀出现在她的手里。
　　“会。”乔乔看向扎克：“谢谢。”
　　下一秒，她再次跃向空中，一只巨鸟俯冲而下，正好将她接住。一声鸟鸣过后，巨鸟滑翔着擦过地面，巨大的翅膀随之翻腾，快速飞向光明教堂的方向。
　　雪原澄净的天空上，只留下一道巨鸟飞过的云痕。
　　……
　　光明教堂。
　　昨天来参加光明圣女晋升典礼的人们都没有离开，甚至教堂里的人还更多了些。周围城市里的居民，听说今天会处决黑暗魔女后，纷纷挤进了教堂里，想要一探究竟。
　　教堂花园里挤满了人，不断有人垫脚向审判殿堂外的十字架那儿看去，想知道传说中的黑暗魔女究竟长什么样。
　　金发少女被禁锢在染血的十字架上，恹恹地垂着头，皮肤惨白，双手无力地耷拉着。
　　围观的人们不禁有些失望，他们还以为，黑暗魔女会是黑发红瞳的女巫，散发着疾病和痛苦的味道。然而这个少女再怎么看，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长得有些漂亮的少女而已。
　　不过很快，人群又开始讨论起来。
　　“听说黑暗魔女伪装成光明圣女，在教堂里住了十来年，直到昨天晋升仪式才露馅？真是卑鄙！”
　　“所以她将接受光明的裁决，将被审判司大人杀死。”
　　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可是……她有做错什么吗？我指的是，她有做过什么坏事儿吗？”
　　“管她做没做过什么……她体内可是藏着黑暗的血脉啊！就凭这一点，她就该死！”
　　“而且她竟然潜藏在教堂里，还伪装成光明圣女，这些年不知道给多少人做过祝福仪式，那些贵族们一定都恨死她了。”
　　去年十月左右，邀请过洛娜参加自己成人晚宴的公爵之女内莉，此时也混在人群中，懊恼又嫌恶地摇摇头：“我说这一年来，我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坏，原来都是因为这个魔女的原因！噢，她真是该死……”
　　内莉小姐身边的仆从纷纷点头附和，表示赞同。
　　另一边，审判司微微虚起眼眸，看着十字架上的少女，长叹了一口气。
　　他将裁决之刃交给摩希：“去吧，完成对黑暗魔女的审判，你就将正式成为审判司。”
　　摩希低着头，尽力藏住眼中克制不住的欣喜，“沉痛”地点点头。
　　大概一年前，摩希的脑海里突然多了一段奇异的记忆——他是一本书里的男主角，而洛娜身为光明圣女，是他的倾慕者之一。书中写到，洛娜体内含有光明女神的神格，她就是光明女神，但光明女神的晋升典礼，并不像人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教堂准备的晋升仪式是不完整的，洛娜并不能成功晋升。
　　总之，洛娜在晋升初期，一定会被误认为是黑暗魔女，而摩希作为书里的男主角，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偷走神格，成为未来的光明之神！
　　最开始，摩希还有些不忍心。摩希的确真心喜欢洛娜，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动摇了，第一是因为在书里，除了洛娜，他以后还会遇见更多更多的漂亮女孩——当然，这都是他杀死洛娜，当上审判司之后的事。第二则是因为洛娜对他的态度，这一年来，无论他怎么讨好，洛娜始终对他十分冷淡，这让他逐渐觉得屈辱，甚至愤恨。
　　他才是主角，洛娜不过是一个倾慕他，又为他献出生命的配角，凭什么用这种态度对待他！
　　既然洛娜不愿意倾慕他，那只需要为他献出生命，献上神格，就好了。
　　至于另一个狼人少女乔乔，根本就是个没在书里出现的炮灰，估计这次她被洛娜送回雪原，就不会再回来了。
　　摩希不由得觉得有些可惜，甚至已经在盘算着，以后有空去雪原找找乔乔，再告诉她说，自己为了救洛娜，花费了多少心思，只可惜最后依然于事无补……
　　摩希握紧了手上的裁决之刃，一步步走近十字架。
　　摩希看着洛娜，脸色变得痛苦又愧疚起来，眼神却是冰凉的。
　　他正想张口说些什么，天空里却突然刮起一阵狂风。
　　凛冽的风越来越盛。
　　洛娜淡金色的长发随风而飘，显得尤其杂乱。
　　她像是预感到什么似的，抬头望向天空中。
　　万里晴空上，有一个显眼的小黑点。
　　越来越近。
　　洛娜苍白的脸颊上忽然勾出一丝好看的笑。
　　摩希警惕地握紧了刀，随时准备向天空中砍去，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骇人的冲击突然就袭向他的胸口，几乎将他撞出审判台的边缘！
　　“轰！”一声巨响。
　　烟尘飞舞。
　　经过附魔的坚固大理石地板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坑洞。
　　又一阵狂风吹过，烟尘散去，露出狼人少女纤细的身姿。
　　她看都没看一眼旁边的摩希，径直走到洛娜面前，手上血红的镰刀挥舞，斩断十字架，将洛娜抱进怀里。
　　“对不起，我来迟了。”乔乔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提要【从万米高空降落于你身前】其实没有万米那么夸张啦，但是为了中二还是写了ovo-
　　晚上还有一更，么么哒
　　感谢在2020-09-2913：14：16～2020-09-3023：2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只慵懒的猫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慵懒的猫3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几乎是乔乔将洛娜抱进怀里的一瞬间，周围的神官、执事们就立刻行动起来，将她们包围住。
　　其中审判司站在最前面，他抽出自己背上的巨剑，对准了乔乔。
　　杀意涌动下，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乔乔却感觉到，洛娜无力地趴在她的怀里，心跳却很快。而且……她似乎听见了，洛娜的笑声。
　　洛娜的声音很低，但的确是在笑，轻快又明朗，让人听着都觉得心情开阔的笑声。
　　乔乔的眼神也明朗起来。
　　她一手搂紧了洛娜，一手握着巨大的镰刀，指向审判司：“怎么回事？”
　　少女的声音清冽，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逼迫。
　　同时，她翻转镰刀，在太阳光线的照耀下，上边闪烁着血红的光。
　　厚重的黑色兜帽下，审判司脸色阴沉无比：“她晋升失败了。”
　　“她不是光明圣女，她体内潜藏着黑暗的血脉，她是黑暗魔女的后裔，是毁灭世界的隐患。”
　　“所以，光明教堂要对她进行裁决。”
　　审判司的声音很轻，但每说一句，周围就有许多人附和。有教堂的执事、有围观的贵族，也有仅仅看热闹的群众。
　　吵得乔乔脑子疼。
　　“裁决？”乔乔抱着洛娜，一步步缓缓向前走。
　　这时摩希仍然无力地躺在祭台边缘，乔乔目光扫过他手中的裁决之刃，眼神忽然沉了下来。
　　叛徒！明明说好要一起守护洛娜，明明约定好了的……！
　　短暂的几个呼吸间，乔乔立刻理清楚教堂这儿发生了什么。
　　没有任何征兆地，乔乔突然一脚踹过去，挑开地面的摩希，狠狠往外一踢！
　　摩希在空中划出一个一点也不优美的抛物线，最后狠狠砸在审判圣堂的墙上。坚固的墙壁碎裂，他也随之吐出一口鲜血。
　　乔乔的速度实在太快，出手又太没有征兆，以至于，周围竟然没有牧师及时救下摩希。
　　乔乔止住脚步，又问：“裁决的意思就是，你们要杀了她？可是，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不仅什么都没有做，洛娜以前明明是教堂的光明圣女，她在教堂生活这么多年，不知道帮忙解决过多少麻烦，用光明魔法为多少贵族献上过祝福。
　　现在就因为她晋升失败，所以就要杀了她？！
　　什么鬼逻辑！
　　乔乔琥珀色的眸子越加深沉，在阳光下泛着血红色的光。
　　“世界是由光明构成的，她体内有黑暗的种子，当然该死。”审判司声音阴沉。
　　乔乔眼中的杀气越来越沉：“凭什么？”
　　“狼人当然不明白！”审判司声音嘲讽，“一旦黑暗降临世间，整个世界都会被黑暗吞没！”
　　“你们这些生活在雪原里的狼人，怎么可能懂得？”
　　“杀了黑暗魔女，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拯救人类世界！”
　　乔乔在教堂中生活一年，看过的书籍也不少了。她明白审判司的意思，许多年前，诺比欧斯大陆是被黑暗所吞没的，直到光明女神出现，为人类带来光明，人类才得以延续、生存下来。而一直生活在极北雪原中的狼人，从未受到过外界的影响。
　　也因此，人类世界信奉光明，厌恶黑暗。在他们眼中，黑暗就是邪魔的象征，就是灭世的征兆。
　　可是洛娜……
　　乔乔看了看怀中的洛娜，眼神愈发坚定。
　　凭什么仅仅靠一个寓言故事，就能断定洛娜是黑暗的象征，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祸，甚至会毁灭世界？
　　他们根本不知道洛娜体内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黑暗之血，也从未想着去验证，连未来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就笃定洛娜身体里的黑暗一定会带来灾厄。
　　甚至想都不想，就要杀掉洛娜以绝后患。
　　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不管别人是怎样认为的，至少乔乔相信，洛娜绝不会是他们口中的黑暗魔女。
　　见乔乔陷入思考之中，审判司挥舞着长剑，双臂高高举起，声音浑厚：“你听，杀了她，杀了黑暗，这是所有人的愿望！”
　　周围人群沸腾，愤怒的吼声震天。
　　审判司看向乔乔的眼睛，继续道：“黑暗本就该死，这是不需要理由的。因为这是真理，这是世界运行的规则。”
　　另一个不愿意与狼人交恶的神官站出来，劝道：“这位狼人战士，您听听大家的声音。您看，所有人都希望我们能够处决黑暗魔女，为世界带来光明。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如果一个人认为你是错的，那么可能是他错了，但如果所有人都认为你是错的，那么问题就一定在于你。”
　　听到这儿，狼人少女握紧了镰刀，低着头，表情愈加阴沉，唇角却又勾起一丝笑。
　　杀气四溢。
　　镰刀上仿佛有什么阴冷的气息也随之扩散开来，让整个教堂的气息都变得冰冷起来。
　　原本嘈杂的教堂花园倏地安静下来，人们停止呼喊“杀了她”，无数双眼睛集中到乔乔身上，有恐惧，有愤怒，也有厌恶。
　　镰刀唰的指向刚才那个神官。
　　乔乔微微扬头，声音很冷：“你说错了。”
　　“如果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错的，那么我就更应该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否则，就完全没有相信我的人了。”
　　这句话是上一世姐姐教给她的，姐姐要她永远真诚勇敢，永远坚守本心，她做到了。
　　但接下来这句话，则是乔乔发自内心，自己真正想要说出的。
　　乔乔眸中几乎快溢出血丝，笑容愈发乖张，镰刀上的杀气也愈加浓郁：“如果整个世界因此就想杀掉洛娜，那么我认为……错的不是她，是这个世界。”
　　乔乔的话音一落，她怀中的洛娜身体就猛地颤抖一下，原本毫无生气的碧蓝眸子中，满是流光溢彩。
　　在十七岁那个预言梦中，她死后，所有人都在为之喝彩。而现实里亦是如此，从昨天晋升失败开始，周围便围绕着嘈杂的辱骂声。
　　可是尽管这样，乔乔仍然坚定地挡在她身前，对所有人说，错的不是她。
　　洛娜感觉，这一年来，自己心里失去的某些东西，好像在一点点地回来。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淡漠的向死而生，她也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虽然身体仍然很虚弱，就算动一下也很艰难，但洛娜的眸中却满是神采。
　　“歪理！”神官爆发出一阵怒喝，终于放弃和这个狼人少女讲道理的想法，挥手便是一个火焰魔法！
　　乔乔挥动巨大的血色镰刀，轻易抵挡住教堂神职人员的魔法攻击，火焰还没有触碰到她的镰刀，便在空中消散开来，化作一团空气。反而是那位神官后退一步，踉跄地捂住胸口。
　　审判司虚起眼睛，一言不发，从后方直接刺向乔乔的脊背。
　　乔乔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双腿重重踩在地面，随即身体猛地向后扭转，镰刀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线条，正好对上审判司的长剑！
　　金属碰撞声中，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带着血的虚影。
　　随着“叮”一声脆响，审判司的长剑应声而断！审判司被镰刀击中后，胸口的鲜血几乎喷涌而出。他不得已后退几步，立刻用光明魔法为自己进行治疗。
　　其他人一拥而上，但已经迟了。
　　乔乔抓住机会，猛地向天空中一跃，试图跳到鸟兽的背上。然而教堂上空却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乔乔猝不及防撞到屏障上，表情几乎痛到扭曲。
　　她护住怀中的洛娜，很快便看见教堂边缘几个祭司正低头吟唱，很明显，屏障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但他们处于最边缘，周围满是教堂的人，要将他们打伤显然不容易。
　　乔乔思考一瞬，落地后随意对最近的神官砍出一刀，将他击退几步后，再次猛地跃起！
　　镰刀重重地砍向天空中的屏障。
　　哗啦。
　　屏障上出现一个破碎的裂口，而那几名祭司也踉跄一下。
　　由于用力过大的缘故，乔乔手掌渗出几滴血，很快就被刀柄所吸收。她不但没有在意，反而勾出一个略带癫狂的笑。
　　就是这里！
　　乔乔抓住机会，一次次跃起，一次次将镰刀对准天空！
　　每次落地，围过来的人就更多一些，乔乔需要应对的攻击也更多一些，但她的速度始终没有变慢，不断重复着跳跃斩天的动作。
　　一次又一次。
　　屏障上的裂痕明显越来越大，而周围那几名祭司的脸色也越加苍白。
　　最后一次，裂痕终于破碎开来，露出一个仅够一人通过的小口。地面上，一名祭司猛地退后一步，吐出一口乌黑的血。
　　“抱紧我。”乔乔低头，在洛娜耳边轻声道。
　　洛娜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紧紧贴在了乔乔身上。
　　两个身姿纤细的少女几乎融为一体。
　　这回乔乔没有再落地，反而抓住这个机会，刀尖勾住屏障的外围，猛地一用力，将两人勾出屏障，飞向辽远空阔的天空！
　　沾血的镰刀迅速缩小，最后变回一条红宝石项链，回到乔乔的脖子上。
　　同时，乔乔一吹口哨，一只巨大又丑陋的鸟兽便从高空中俯冲而来，正好在她们下落的那一瞬，稳稳地接住她们。
　　这时已经接近黄昏，天空中映着温柔的暖色彩云。
　　巨鸟嘶鸣一声，带着两个满身血的少女消失在云层中。
　　地面的人们抬起头来，只看得见一条长长的云痕。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中二金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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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巨鸟展翅飞出一段距离后，速度便稍微减慢一些，飞行的轨迹也逐渐平稳。
　　乔乔扶着洛娜在鸟背上坐下，洛娜几乎是软软地趴在她身上，无力地抬头望向不断后退的缤纷云彩，眼睛却十分有神。
　　“真好看啊……”洛娜轻声道。
　　乔乔点点头。
　　从雪原去教堂的路上，由于巨鸟速度太快，她都没有来得及注意周围的景色，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云层之上的天空这么美。
　　乔乔试着伸了伸手，想要抓一片云朵，却什么也没有抓到，不由得愤愤哼了一声。
　　洛娜看着，虚弱地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突然虚弱地弯腰咳嗽，唇角溢出一丝血。
　　“洛娜！”乔乔焦急地抱住她，“你、你还好吗？”
　　“没事的。”洛娜摇摇头，轻笑道，“只是有些冷。”
　　在晋升失败后，洛娜体内的光明魔法就像是被禁锢住一般，根本使用不出来。而她的身体也像普通人一样，会虚弱，也会觉得怕冷。
　　天空中，风很凉。
　　乔乔懊恼地发出一丝呻丨吟，责怪自己怎么没注意到。她手忙脚乱地坐到洛娜前方，一边帮洛娜挡着风，一边将洛娜抱进怀里。
　　狼人的体温灼热，的确让洛娜缓解不少。
　　洛娜平静地闭上眼，将脸颊贴在乔乔心口处，听着她热烈的心跳声，竟然没有丝毫脸红。
　　乔乔低下头，手指温柔地抚过洛娜的发丝，良久，才轻声问道：“洛娜，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乔乔已经听到了教堂那些人的说法，但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不相信，她只愿意相信洛娜的话。
　　“就是你看见的那样。”洛娜的声音很平静，“我体内有黑暗的血脉，晋升失败，被发现了……”
　　洛娜顿了顿，因为她感觉到，狼人少女的心跳骤然慢了一些，似乎很是失落。感觉到乔乔的心情变化，洛娜反而感觉心里更暖了些，她轻轻笑了笑，柔和地抬起头，宽慰道：“乔乔，没关系的，我不是很在意。就算以后不能回教堂，不能再在人类世界行走，我还可以跟着你回雪原。除非，你不要我了吗？”
　　洛娜闭上眼，柔软的唇触到乔乔下巴上。
　　她的声音仍然很平静，可是耳根却渐渐变得绯红。
　　洛娜知道，乔乔当然不会抛下她，所以她说出这些话，一是在安慰乔乔，二是在隐晦地……向乔乔表白。
　　也不知道乔乔能不能听懂。
　　只可惜现在没有将耳朵贴在乔乔心口上，听不见她心跳的变化。
　　“我我我……”乔乔的语气立马变得慌乱起来，“洛娜，我绝对不会、不会不要你的！”
　　柔软的触感还留下下巴上，痒痒的。
　　乔乔低头也不是，躲开也不是，手忙脚乱地抱紧了洛娜，无措道：“我们这就回、回雪原！以后再、再也不要出去了！”
　　反正，就算教堂那些人要抓洛娜，也绝对不敢踏入狼人的领地。她们只要不离开雪原就没问题！
　　洛娜缓缓低下头，又埋进乔乔怀中，有些不自信地轻声问：“乔乔，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不像是神官们说的那样，我体内的黑暗血脉一定不会给人类带来灾祸？”
　　“当然。”乔乔想也不想就点头，“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洛娜。”
　　“可是……”洛娜回想起自己的噩梦，眼神黯淡一些，“如果真的会呢？”
　　如果自己体内的黑暗血脉，真的会让黑暗降临人间，导致世界毁灭，乔乔会怎么办？
　　虽然狼人一直生活在雪原中，不会受到黑暗的影响，可乔乔不是那种忍心看着外面世界陷入灾厄之中的冷血性格。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了，乔乔会怎么选择？
　　在这一年里，洛娜听乔乔讲了不少狗血言情小说的故事，其中就比如：男主角是一个杀人无数的恶魔，而女主角是一位善良的牧师，男主虽然杀人如麻，却将女主放在心尖上宠。可最终，女主还是发现了他的真面目，忍痛将他杀死，再和他一同赴死。
　　当初乔乔讲这个故事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很是感动的样子。所以，乔乔会不会也……
　　洛娜有些紧张，手掌上渗出些许汗珠。
　　然而，让洛娜没有想到的是，狼人少女微微仰头思索一瞬，立刻就得出了结论。
　　“那我们就努力找到解决的方法！”乔乔扬起下巴，无比坚定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们就想办法……嗯，比如想办法剔除那什么黑暗血脉，再比如，想办法阻止世界毁灭，改变世界！反正，一定会有办法的！我才不会像教堂那些神棍一样，只想着杀人。”
　　虽然乔乔说的很笼统，比起提出解决方案，更像是在自我安慰一样。但洛娜还是感觉受到鼓舞，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之后一路上，洛娜一直虚弱地缩在乔乔怀里，几乎没有再开口说过话。
　　再回到雪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雪原的温度很低，乔乔尽快带着洛娜回到帐篷里，点燃火堆后，本来准备先去弄几件衣服，却发现帐篷中间已经堆放着几件厚厚的毛皮衣服。
　　乔乔闻了闻，上边是夏洛蒂的味道。
　　帮洛娜裹好衣服，乔乔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打猎时，远处又飘来烤兔的香味。
　　扎克拿着一只刚烤好的兔子从天而降：“喏，给你们的。”
　　“谢谢。”乔乔认真道谢。
　　火堆旁的洛娜也虚弱地朝他点点头。
　　“没事儿就好。”扎克伸个懒腰，就这样离开帐篷。
　　乔乔小心翼翼地将烤兔撕给洛娜吃，又煮开一盆雪水，接了一大杯递给洛娜取暖。每次看见洛娜吞下一口肉，乔乔才跟着吃一口，于是她们吃得很慢很慢。
　　直到扎克再次出现在帐篷门口时，她们还没吃完。
　　这回扎克带了些浆果回来。
　　红艳艳的浆果上还沾有水渍，十分新鲜，勾人食欲，明显是扎克从雪原外摘回来的。
　　乔乔立刻拿起一个果子，在火上烤热了些，才喂给洛娜吃。
　　扎克也坐到火边，沉默地陪两人坐了会儿，声音沙哑地问道：“怎么回事儿？”
　　昨天洛娜离开时，虽然心情不好，神色也有些恹恹的，但完全不像现在这么……狼狈。淡金的长发几乎是耷在身上，不少发丝缠绕在一起，身上还有明显的血腥味。
　　还有乔乔，衣服上多了几个碎口，隐约可见腰上骇人的伤口——狼人的恢复能力很强，不过明天，这些伤口就会消失。但竟然有人能把她伤成这样，已经是很出乎扎克意料的事情了。
　　乔乔看了洛娜一眼，得到洛娜的肯定后，她才缓缓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给扎克复述一遍。
　　“……教堂的人们认为洛娜体内有黑暗的种子，迟早会毁灭世界，他们想要杀她，所以，我就带着她回到雪原了。”
　　听完乔乔的话，扎克不耐烦地“啧”一声：“人类就是麻烦。”
　　他又接着道：“这段时间，你们好好呆在雪原里，哪儿也别去。我也听不懂什么光明女神、黑暗魔女的，有空我去问问狼人长老们。”
　　扎克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兴奋。
　　人类世界毁灭，和狼人有什么关系？不过如果真有人类敢打进雪原，试图带走洛娜的话……他好久没活动过筋骨了，手正痒着呢。
　　扎克很快又离开了。
　　帐篷里只剩下洛娜和乔乔两人。
　　火焰摇曳下，两个影子靠得越来越近，直至紧紧拥抱在一起。
　　无人的深夜里，洛娜终于缩在乔乔怀中，低声地啜泣着。
　　乔乔不断安慰着她，最终紧紧抱着她，倒在毛毯中，睡着了。洛娜昨晚几乎没睡，身体又虚弱得不行，而乔乔也打了一天，同样累得要命，因此两人都睡得很沉很沉。
　　直到第二天中午，夏洛蒂来送烤兔时，她们还抱在一块儿，睡得香甜。
　　乔乔鼻尖耸动，闻着烤兔的香气，比洛娜先醒来一会儿。
　　“嗷？”她用气音对夏洛蒂道。
　　夏洛蒂踮着脚，将烤兔架到了火堆上，又将熄灭的火焰点燃。她很想留下来和洛娜、乔乔聊聊天，问问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现在洛娜和乔乔抱在一块儿，同样的睡眼惺忪，洛娜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夏洛蒂。而且乔乔眼中也只有洛娜……
　　唉，夏洛蒂敏锐地感觉到，如果现在她留下来，一定得不到她们的欢迎。所以夏洛蒂犹豫几秒，又放轻脚步离开了帐篷。
　　夏洛蒂走后，洛娜才缓慢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吃饱喝足又睡了接近十四个小时后，洛娜的身体已经不像是昨天那么虚弱，所以几乎一清醒过来，她就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头。
　　她身上还带有淡淡的血腥味，还有昨晚睡前也没用清洁魔法，只是简单用雪水洗脸漱口……一想到这儿，洛娜就觉得自己身上脏极了。
　　而且狼人的鼻子比人类灵敏许多，乔乔她会不会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怎么了？”几乎是在洛娜皱眉的一瞬间，乔乔就察觉到了，关切地看着她，“身体不舒服吗？还冷吗？”
　　“不、不冷。”洛娜纠结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乔乔，我们待会儿去温泉，好吗？”
　　“好。”乔乔懵懵地眨眼，很快将烤兔取过来，一点点撕下来喂给洛娜吃。
　　吃着吃着，乔乔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脸颊倏地红了。
　　嗷……洛娜一醒来就说要去洗澡，该不会是因为嫌弃她、她身上的味道吧？乔乔昨天身上沾了很多血，还包括自己的伤口，味道一定很刺鼻。洛娜就完全不同，一直是香香软软的味道，呜……
　　作者有话要说：  嗷qwq……其实本来想写两个崽崽无家可归浪迹天涯的，动笔后发现舍不得两个崽崽受苦，就改啦-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ovo


第30章 
　　因为嫌弃自己的原因，两人吃东西吃得很快，十来分钟后就解决了一只兔子。
　　乔乔抱起洛娜，又捡起几件用来换的衣服，风一般跑到了温泉边。
　　雪原的温泉池很多，分布在各个角落里，一旦某个区域的温泉有狼人占着了，别的狼人都会很自觉地绕开。所以倒不用担心需要和陌生人分享温泉池的事。
　　每个温泉区里，通常都有大大小小好几个天然汤池，上边雾气围绕，一旦离远了些，就算以狼人的视力，也看不清隔壁汤池的情形。
　　之前在雪原居住的两个月里，洛娜和乔乔也泡过几次温泉，但都是在不同的池子里。最多泡累了时，偶尔透过层层浓雾，远远对视一眼。
　　可今天，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汤池。
　　乔乔背对着洛娜，一边听着身后脱衣服的声音，一边也迅速解开衣服，扑通一声跳到水里。
　　结果因为换衣服的速度太快，一转头，就看见了大片雪白……
　　白皙，纤细，软糯。
　　让她本能地想要舔一舔。
　　“我……！”乔乔猛地转过头，捂住流血的鼻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洛娜的声音有些弱，她很快褪下最后一件衣衫，小心地走进水里，坐到乔乔身边。
　　温泉水很暖。
　　乔乔的脸很红，不知道是被泉水热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洛娜看着她的侧脸，低头咬住下唇，很是犹豫地思考着什么，最后她紧紧握住拳头，向乔乔靠近了一些。
　　近一些、再近一些……
　　直至，从后面抱住乔乔，紧紧贴在她的身侧。
　　乔乔的手臂触到洛娜柔软的心口上，在温泉水中，没有任何衣物的覆盖，与平时触碰的感觉完全不同。乔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一瞬，就连眼神都变得呆滞起来。
　　洛娜轻轻动了动，更近了些。
　　乔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只模糊地感觉到，手臂接触的地方很软，仿佛再稍稍用一些力，就会化掉似的……而一股麻痒的电流顺着手臂，缓缓延伸至身体各个部位。
　　身体越来越软的同时，脑海里也再次浮现出，想要轻轻咬一咬洛娜的本能。
　　一定很甜。
　　乔乔迷迷糊糊地想着。
　　她和往常一样，尽管大脑几乎失去的思考的能力，却仍然努力克制住转头咬咬的冲动，一动不动，甚至身体僵硬地坐在原地。
　　可是洛娜却动了。
　　洛娜的下巴缓缓搁到她的肩膀上，清浅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上。
　　温泉中雾气飘渺，所以洛娜的吐息反而有些凉，在灼热的温泉水中，略带凉意的气息更加刺激着乔乔的神经。
　　“乔乔……”洛娜的声音很轻。
　　她一点点地，从乔乔的侧面，移动到了她的正面。
　　乔乔的双腿原本是蜷缩着放在身前的，此时却本能地伸直了，完全坐在温泉池中。然后，洛娜便坐到了她的腿上。
　　雾气氤氲下，两双眸子对视，眸中染着同样朦胧的水雾。
　　见乔乔不动，洛娜眸中雾气越来越盛，她一点点抬起头，一只手臂揽在乔乔脖子，另一只手缓缓绕到后边，握住毛茸茸的狼尾巴。
　　轻轻一扯。
　　“嗷……！”
　　一直呆滞在原地的乔乔终于意识到什么，本能地张开双唇，闭上眼睛。
　　……
　　直至一切结束，回到帐篷后，乔乔仍然感觉，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就在两个月前，她还不明白究竟什么是喜欢，又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和洛娜相互喜欢。但果真如同扎克说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喜欢这种东西根本不用解释，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比如她成年洗礼前，本能地在洛娜唇上轻啄的那一下。
　　再比如刚才在温泉里，她们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就是无比自然地……发生了接下来的一切。
　　不需要任何解释，乔乔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喜欢洛娜，她想要照顾好洛娜。
　　永远永远。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洛娜已经又一次缩在毛毯里睡着了。
　　乔乔看着她的睡颜，笑容从柔和逐渐变得……有些痴傻。尾巴虽然还有些痛，但还是不受控制地摆了起来。
　　她忍不住想，洛娜真的好甜好软。
　　很好吃。
　　乔乔看了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钻进毛毯里抱着洛娜，轻轻在她脖子上咬了咬，又舔了舔。最后深深吸了一口脖颈上甜美又熟悉的味道，这才满足地闭上眼睛，陪着洛娜睡去。
　　……
　　三天后，扎克再次出现在了她们的帐篷外。
　　这时，乔乔还抱着洛娜，一同裹在毯子里，迷迷糊糊地睡着觉。睡梦中，乔乔闻到扎克侵略性极强的气息后，本能地皱起眉头，从喉咙中发出一阵怒吼。
　　扎克停在帐篷外，不悦地耸耸肩：“小白眼狼……”
　　等了好一会儿，乔乔才牵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洛娜出来，乖乖向扎克打了招呼。
　　扎克打量她们一会儿，确定乔乔的伤口完全恢复，洛娜的身体也没之前那么虚弱后，便直入正题：“我打听到了有关什么光明女神的事儿。”
　　“长老们说，他们的确听说过光明女神的传说，甚至还有老一辈的狼人见过女神。但是从未有人见过黑暗魔女。也就是说，教堂那些神棍说洛娜其实是黑暗魔女，完全是胡编乱造的。所以，你们不用太担心。”
　　黑暗魔女根本不存在？乔乔和洛娜对视一眼，眸中同时漾出欣喜的神色。
　　扎克摆摆手，继续道：“至于什么黑暗血脉……长老们也不太明白，但是他们建议，或许你们可以离开雪原，去人类世界寻找解决的办法。毕竟我们狼人对人类的历史并不了解，给不出什么好的提议。”
　　狼人长老们的意思是，黑暗魔女是不存在的，但洛娜体内的确有黑暗血脉，并且能够找到解决的方法，完全不像教堂里的神棍们说得那么严重。乔乔不由得重重点头。
　　“还有……长老们提议，你们或许可以先去人迹罕至的荒原、海边，或者火山深处看看。那些地方往往都会埋藏着一些神奇的事物。”
　　扎克没有多留，说完关键的信息后，就一跃而起，消失在无边的雪原中。
　　“洛娜，你觉得呢？”扎克离开后，乔乔声音不禁有些兴奋，激动地问道，“我们一起离开雪原，寻找消除黑暗血脉的方法？”
　　“我……”洛娜是声音却有些犹豫。
　　她有点害怕。
　　害怕再听见那些群情激奋时“杀了她”的呼喊声，害怕再看见人们唾弃、厌恶的眼神，害怕再和教堂的神职人员刀剑相向……
　　然而仰头看见乔乔的澄澈的眼眸后，洛娜心里就像有什么扑通落地。
　　她重重点头：“嗯！”
　　乔乔尾巴欢快地摆了摆，用力握住洛娜的手：“洛娜，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洛娜毫不怀疑地点点头，脸颊上浮现出一个无比甜美的笑。
　　当天，乔乔就和洛娜一块儿，为接下来的长途旅行做起了准备。
　　她们要带的衣物虽然不多，但也算不上少，现在洛娜不能使用魔法，储物戒指也没有，背着那么多衣物很不方便。所以首先，她们需要一匹坐骑。
　　乔乔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天空中飞翔的那些巨鸟身上。
　　雪原上空的魔鸟都是驯化了的，所以，她们得到雪原外的森林中，单独驯化一只魔鸟。这并不困难，未驯化的魔鸟智力很低，很容易就会被地面上的猎物所吸引，以前荒原之行上，乔乔靠着一车魔兽尸体的吸引，不知道杀死了多少只魔鸟。
　　今天，乔乔事先抓了不少野兔，将它们的尸体堆叠在森林中的一块空地上，然后背着洛娜爬上旁边的大树，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树梢便被一阵狂风吹动。
　　上钩了！
　　果然，一只巨大的魔鸟俯冲而下，径直向着野兔的方向而去。乔乔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抓紧时机，猛地向下一跃，踩到魔鸟的背上，习惯性伸出爪子，想要拗断它的脖子。
　　“乔乔！”洛娜提醒的声音忽然响起。
　　乔乔猛地缩回手，尴尬地摆摆尾巴。呼……她差点儿忘了，这回的目的是驯服魔鸟，不是杀了它。于是乔乔转而用力在魔鸟背上轰了一拳，几乎让整只魔鸟咳出一口鲜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趁着魔鸟暂时动不了，乔乔迅速跳到树梢上，将洛娜抱下来，再用绳子拴住魔鸟的脖子。
　　“这样就可以了吗？”洛娜迷惑地眨眨眼。
　　“应该吧……？”乔乔低声道，“我也没驯过兽……实在不行的话，再去问问扎克或者夏洛蒂。”
　　说着，乔乔试探性地伸手，想摸摸魔鸟巨大又丑陋的头颅，没想到前一秒还闭着眼装死的魔鸟，这时却爆发出一阵让人恐惧地杀意，嘴里的利齿猛地咬向乔乔的手指！
　　乔乔一甩手，啪一声给了魔鸟一巴掌。
　　一颗尖利的牙齿“咔”一声从它嘴里掉出来。
　　魔鸟再次蔫了下去。
　　乔乔尴尬地挠了挠头。
　　洛娜低头轻笑。
　　接下来，乔乔一手揽着洛娜，一手牵着魔鸟脖子上的长绳，将它往雪原里拽。
　　中途魔鸟有尝试过逃跑，也有试过攻击乔乔，甚至攻击洛娜……然而结果就是，到达雪原时，它原本就十分丑陋的头部已经彻底变形，凸起无数个黑青色的大包，一嘴尖牙剩不了多少，真正奄奄一息地趴在雪地上。
　　看着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魔鸟，乔乔满意地拍拍手，歪头：“这下总可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大概是我写的最青涩的一个故事了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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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经过一下午的折磨，鸟兽几乎一听见乔乔的声音，就开始恐惧地发抖，甚至“呜呜”叫着往洛娜身后躲。气质就像只可怜的小鸟儿，和最开始那只凶残恐怖的魔兽完全不沾边。
　　就这样，丝毫不懂驯兽的乔乔，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靠暴力驯服了这只鸟兽。
　　接下来，洛娜试探性地喂了鸟兽几颗浆果，平时从不吃素的凶残魔兽不仅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飞快将浆果吞了下去，还讨好一般地蹭了蹭洛娜的手指。
　　洛娜又拿出几颗浆果，这时乔乔也觉得好玩，凑过来看着鸟兽吃果子。然而鸟兽瑟瑟发抖地愣了愣，竟然匍匐着身子，将所有浆果都送到乔乔面前。
　　乔乔一愣，委屈地摆着尾巴，捏着洛娜的手指：“……我有这么可怕吗？”
　　洛娜看了看满身都是伤口的鸟兽，再看看一脸无辜可怜的乔乔，下意识想说“你觉得呢？”，不过最终还是一个字没说，双手捏住乔乔的耳朵揉啊揉。
　　“嗷！”乔乔顺势扑下来，两人抱在雪地上打起了滚。
　　一旁的鸟兽看着眼前的画面，本能地拍起翅膀，飞得稍微远了些。
　　……
　　魔兽的恢复能力很强，第二天一早，鸟兽身上的伤口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洛娜和乔乔也收拾好东西，带上换洗衣物和一些金币，就离开雪原，踏上寻找解决黑暗血脉方法的漫漫旅途。
　　根据狼人长老的提示，她们决定先去荒原深处。
　　这回去荒原，她们没有再经过光明教堂的管辖区，而是沿着雪原边缘，径直飞向无人的荒原。
　　鸟兽的飞行速度很快，不过三天时间，就到了荒原和雪原的交界处，远远从空中向下看去，能够看见有座小城建立在那儿。城池规模很小，城里人却不少，像芝麻似的不断移动着。
　　“洛娜，我们要下去看看吗？”乔乔问道。
　　她没逛过人类城池，还挺好奇里边是长什么样的。
　　洛娜点头后，乔乔便让鸟兽降落在地上，两人只带着钱袋进了城。
　　小城是连接荒原和雪原的交点，算是狼人的领地，并不受教堂管辖。城中几乎全是人来人往，除了为荒原的人类、雪原的狼人提供商品的商队以外，这里还是不少雇佣兵的驻扎地，他们在荒原猎杀魔兽，然后卖给城里的商队。
　　进城时，乔乔眼尖地在城门口看见一张残破的通缉令，上边隐约可见黑暗魔女、灰毛狼人几个字，还能看见整整三万金镑的悬赏额，至于画像部分则被撕掉了。城墙上还留着几道尖利的划痕，显然是某个狼人经过时，顺手不耐烦地将通缉令给撕碎的。
　　每个狼人之间虽然交流很少，但种族归属感却很强。在他们看来，外人敢欺负狼人，或者敢欺负属于狼人的人，尤其是通缉令还贴到狼人的领地上来了，简直是在找死。
　　乔乔看见通缉令后，虽然心里有些烦躁，并没有受到过多影响。她很快担心地看向洛娜，看见少女耷拉的眼角后，立刻急切起来：“洛娜，你、你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你不是什么黑暗魔女！”
　　洛娜心里一暖，懵懵地眨眨眼。
　　“我……没有在意。”洛娜柔柔道，“我只是在想，就连这么偏远的小城镇都贴了通缉令，更别说别的城市了。唔……我们就不能去更大的城市里玩了。”
　　说完，洛娜笑着牵起乔乔的手，主动往城里走去：“走啦。”
　　乔乔“嗷”一声，迅速跟在洛娜身后，双手从后边环抱住了她。
　　小城里没有管理者，人员繁杂，热闹非凡，不过秩序却不差——毕竟敢在狼人领地闹事的人类太少了。
　　乔乔和洛娜没有任何乔装打扮，大摇大摆地在城里走过，中途还停下买了零食。一路上，虽然吸引了不少异样的眼光，但暂时还没有人敢接近她们。
　　乔乔很快就彻底忘了通缉令的事儿，拉着洛娜往人更多的地方走。
　　“洛娜，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乔乔鼻尖微微耸了耸，激动道，“撒若村……莫拉若拉他们，还有村长的味道，我不会闻错的！”
　　离开撒若村接近半年，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村民们，洛娜的眼睛也亮了亮，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些。
　　乔乔和洛娜没有什么别的朋友，也不认识什么人，所以尽管她们和撒若村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却真心地被他们当初的热忱所打动，想要再见见他们。
　　很快，她们便挤过拥挤的人群，看见了不远处熟悉的身影们。
　　“乔乔，洛娜！”不等她们打招呼，那边的小孩莫拉便已经注意到她们，欢快地挥起手。
　　乔乔原地蹦起，拉着洛娜就往莫拉的方向跑去，然而就在这时，莫拉身后的村长听见他的声音，回头看见乔乔和洛娜后，表情却立马变得恐惧起来。
　　乔乔倏地停住脚步，表情一点点沉静下来。
　　她看得很清楚，村长看见她们后，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恐惧与……厌恶。
　　乔乔想要抬手遮住洛娜的眼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洛娜怔怔地停住，神色惶然。
　　在她们停顿的几秒内，撒若村的村民们已经拉扯着两个小孩，飞快逃离了这里，躲进人群中消失不见。
　　周围人流攒动，来往不歇，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彩色河流。
　　两个失落的少女身穿灰色兽皮衣裳，呆滞地站在人流中间，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所以我说……”乔乔缓缓转身，紧紧抱住洛娜，“错的是这个世界。”
　　“嗯。”洛娜声音很轻。
　　她闭上眼，手指探入乔乔的长发中，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
　　像两只依偎取暖，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
　　拥抱中，两人的身体逐渐恢复暖意，就连心跳的频率都变得相同。
　　如果不是周围杀气突然浓郁起来，乔乔都还想多抱一会儿。
　　乔乔和洛娜周围的人群突然散开，随即是一阵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十来个拿着刀剑的雇佣兵围上来，将她们包围在中间。
　　每个雇佣兵眼中，无不闪烁着癫狂的贪欲。
　　乔乔和洛娜的悬赏金，一共是三万金镑。
　　在诺比欧斯大陆，三千金镑就足够买下一座豪华的庄园，安稳地度过一生。而对于这些刀尖舔血的雇佣兵来说，三万金镑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只要有那么一丝希望，他们就愿意为此付出生命，几乎癫狂。
　　更何况，这个身姿纤细的狼人少女，看上去实在不像是能打的样子。
　　乔乔抬头，看着周围这一圈雇佣兵，琥珀色的眸中血色再次浓郁起来，杀意悄然扩散。她紧紧搂住洛娜，另一只手扯下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巨大的镰刀立刻出现在手里。
　　有了逃出教堂那一次的经验，洛娜熟练地将脑袋埋在乔乔怀中，抱紧了她的脖子。
　　至于剩下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乔乔了。
　　她知道，乔乔一定会很快解决的。
　　雇佣兵们看到巨大的染血镰刀后，眼底不约而同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又被金钱的诱惑盖过，眼神交汇间，通通朝乔乔二人发动攻击！
　　乔乔握紧镰刀，猛地一甩，轻易击落满地的羽箭。
　　随即她双腿向前一蹬，镰刀砍向距离她最近的那人！
　　锋利的刀尖“呲”一声穿透肩膀，将那人挑起来，再狠狠一甩，一转，周围的雇佣兵便被击倒不少。
　　乔乔再次用力，将镰刀上穿刺着的那人甩出去，避开远处的杂货地摊。
　　洛娜不经意地抬头时，正好看见乔乔脸上游刃有余的笑。
　　以前乔乔猎杀魔兽时，也会带着同样的笑，但当时还是狼崽的模样，不太明显。现在乔乔是人类的形态，清丽的脸颊上，那丝笑容就尤其显然。
　　自信、清俊，莫名带着丝不可一世的狂妄，可又无比温柔。
　　洛娜很喜欢。
　　她突然抬起头，亲了亲乔乔的下巴。原本威风凛凛的狼人少女趔趄一下，脸颊也变得绯红，差点儿没站稳。
　　“嗷……”乔乔委屈地低头看了洛娜一眼，不过下一秒，再看向周围的雇佣兵时，她又恢复了自信又有些狂妄的笑。
　　在洛娜眼中温柔又可爱的笑，却带给雇佣兵们阵阵寒意。
　　雇佣兵人很多，乔乔挨个儿击破需要一些时间，但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拳砸在了雇佣兵头领的脖子上。
　　一个长发白毛狼人青年站起身，不耐烦地拍拍手：“敢在狼人的领地猎杀狼人，活腻了？”
　　有了狼人青年的加入，战局结束的速度更快了些，很快，地上便只剩下一片狼藉。雇佣兵们死的死，伤的伤，要多惨有多惨。
　　周围还有些别的雇佣兵一直潜藏在暗处，却没人敢再对她们出手。
　　白毛狼人舔干净手上的血丝，笑着看向乔乔二人，又指向不远处一座小楼。
　　“我是那家旅馆的老板，要来我们这儿休息休息不？”
　　乔乔看向洛娜。
　　“谢谢你。”洛娜轻轻点头，和乔乔一块儿跟上白毛的步伐。
　　他们三人刚离开“战场”，隐匿在暗处的雇佣兵们便一拥而上，将地上的尸体拖走，开始瓜分上边的装备。
　　很快，染血的地面就变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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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旅馆内，三人一块儿坐在一张木桌前，洛娜和乔乔牵着手坐在一边，白毛坐在另一端。
　　聊到她们为什么被通缉时，白毛狼人点燃一卷烟斗，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卷青烟：“所以就因为这种小事儿，你们就被人类追杀？啧，人类真是麻烦。”
　　“嗯！”乔乔愤愤地点了点头。
　　洛娜也小幅度点点头。白毛的性格有些像扎克，看似傲慢无礼，实则温柔又护短，让她们感觉心里暖暖的。
　　“没地方去的话，你们可以在我这儿住一段时间。”白毛缓缓道。
　　“不用啦。”乔乔摆摆手，“我们准备开始旅程，寻找除掉黑暗血脉的方法。”
　　“哦……”白毛缓慢地点头，“那么，祝你们顺利。”
　　“咳咳……”因为烟丝的原因，洛娜低下头，不受控制地咳嗽一声。
　　白毛慵懒地“啧”了一声，起身离开，走到旅馆外继续抽烟。偌大的旅馆内，就只剩下洛娜和乔乔两人。
　　很快，就有仆从来到桌前，摆上一盘盘精致的菜肴。
　　乔乔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雪原里虽然有各种肉类和浆果可以吃，但是菜品种类远远比不过人类世界，她们在雪原里呆了那么多天，早就吃腻了。
　　乔乔很快舀起一勺草莓冰沙，送到洛娜面前，尾巴讨好似的晃啊晃。
　　洛娜嘴很小，一次只吃得下小半勺，于是她吃过后，乔乔就把剩下半勺送到自己嘴里。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冰冰凉凉的，不断刺激着味蕾。乔乔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好甜啊，有洛娜你的味道。”
　　乔乔的意思是，洛娜先吃过一口冰沙，所以剩下的冰沙才会染上她的味道。可是话一出口，乔乔就感觉有些不对。
　　好像……有什么怪怪的？
　　好像，之前在温泉里，自己也对洛娜说过类似的话？
　　“嗯，咳……”洛娜也猛地低头，脸颊染上一丝绯红，差点儿没被呛到。
　　乔乔愣了愣，终于发觉自己那句话有什么歧义了，她猛地晃晃脑袋，弱弱道：“洛娜，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洛娜脸色更红了些。
　　乔乔也反应过来，自己什么都不说的话，红着脸吃吃东西也就过去了，可是偏偏还要说出来，就像是在故意掩盖什么似的。
　　正当乔乔还想说些什么解释时，洛娜立刻舀了一大勺冰沙，送到乔乔的嘴里：“吃！”
　　乔乔：“……嗷，嗷。”
　　吃完饭过后，她们还是决定，在白毛的旅馆里休息一天再出发。
　　她们的房间在二楼，房间布置很简陋，但是比雪原的帐篷要好得多，而且床上有股暖融融的味道，乔乔很喜欢。
　　乔乔爬上床后，朝洛娜招招手，洛娜便熟练地钻进她的怀里。
　　吃饱喝足，又抱在一起，窝在暖融融的被窝里，乔乔的思绪难免开始浮想联翩。她微微凑近洛娜白皙纤弱的脖颈，想要轻轻地咬一咬。
　　狼人成年后，几乎随时随地都能处于发情期，当然，只要愿意，也随时随地都可以控制住。
　　但刚成年不久的狼人，控制力难免会差一些。
　　在雪原的这些天，乔乔都不知道咬过多少次了，不过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没留下一点儿印记。可就算这样，洛娜也总是会因为刺激而全身发抖，甚至咬着唇，眼角滑下娇柔可怜的泪水。
　　所以，这时乔乔努力克制住，明明很想咬一咬，却只是靠近了些，鼻尖耸动着，在上边轻轻蹭着，不时伸出舌尖轻柔地舔一舔。
　　洛娜闭着眼，感觉到温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脖颈上，柔软湿润的舌尖不时划过，身体已经不自觉颤抖起来。
　　呼吸也缓缓加快了些。
　　虽然在温泉里，在雪原的帐篷里，已经有过几次了……但在旅馆的狭窄的小床上，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洛娜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在推开乔乔，正常地睡去，和纵容乔乔继续，这两个想法之间不断切换着。最终，她颤抖着手指抓住乔乔的手，一点点向前面探去。
　　乔乔不再克制，轻轻“嗷”了一声，从后面轻咬住她的肩膀。
　　然而就在这时，乔乔的耳朵抖了抖，警惕地竖了起来。
　　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乔乔本能地发出一阵不悦的轻吼声，撤回准备脱衣服的手，迅速拿毛毯裹住洛娜，坐起身来。
　　虽然乔乔什么也没说，但洛娜还是感觉到，应该是有人来了。她将脑袋埋在温暖的毛毯里，平复几次呼吸，确定脸上的红晕渐渐消散后，才缓缓坐起来，抱住乔乔的手臂。
　　很快，房门就被敲响了。
　　乔乔压抑住脸上的不开心，起身开门，然而看见门外的那张小脸后，她又惊讶地眨眨眼，情绪瞬间高昂起来。
　　门外，白毛一手搭在一个小男孩的肩膀上，见她开门，象征性地将小男孩向前推了推，随即转身离开：“来找你们的。”
　　“莫拉？”乔乔歪头。
　　那个来见她们的小男孩，正是半年前她们救下的莫拉。
　　洛娜也很快走出来，招呼莫拉坐到房间内的桌子边。
　　“洛娜姐姐，乔乔姐姐……”莫拉有些紧张，手指也有点发抖，他小心地从包里拿出一块包装质朴的糕点，推到洛娜面前，“这是我妈妈做的糕点，她让我送给你们。”
　　“谢谢你。”洛娜柔和地笑，想要伸手揉揉小男孩的脑袋，手指却被乔乔抓住了。
　　乔乔不客气地拆穿莫拉的话：“你在撒谎。”
　　狼人少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自觉散发出一阵威压。
　　果然，莫拉被乔乔吓得瑟缩一下，可怜地低下了脑袋，算是默认了。
　　乔乔刚想仰头轻哼一声，背后却传来一阵撕扯的疼痛，害得她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洛娜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她的尾巴根部，不客气地扯了扯。
　　乔乔委屈地看了洛娜一眼，琥珀色的眸中水光闪烁。莫拉本来就在撒谎嘛，上回救他的时候也是，他明明在撒谎，洛娜却还是护着他……
　　如果这个小男孩没有那么害怕乔乔，也不一见到她们就撒谎，乔乔还是非常、非常喜欢他的。
　　小男孩莫拉瑟瑟发抖地低头思考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用力抬头看向洛娜和乔乔：“对、对不起……我的确说谎了，糕点是我瞒着妈妈偷来的……”
　　“你母亲和村长让你远离我们？”洛娜柔柔地笑了笑，手掌撑着下巴，轻声问。
　　莫拉弱弱地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又坚定道：“洛娜姐姐，乔乔姐姐，虽然大人们说你们是坏人，但我知道，你们绝对不是！就和黑叔叔们一样！我相信你们！”
　　听着小男孩坚定的声音，洛娜和乔乔同时决定心里一暖，但很快，她们又敏锐地抓到一个关键词。
　　“黑叔叔？”洛娜思考一瞬，“那个穿着黑色盔甲，有着红色眼睛的骑士叔叔？”
　　半年前，莫拉被小胡子抓住，正当乔乔和洛娜都没有办法时，是黑骑士突然反水，杀死小胡子救下了莫拉。当时乔乔二人都没有深想，直到现在她们才发觉，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看样子，黑骑士和莫拉竟然认识？
　　“对……虽然大人们都说他们是坏人，但是以前我和莫拉不小心被魔兽抓住时，就是他们救了我。叔叔还经常来找我完，给我讲故事，还送了我们不被魔兽袭击的护身符。总之，他们一定不是坏人。”莫拉低声道，“我、我上回也骗了你们，对不起……我和若拉其实不是不小心迷路在峡谷里的，我们知道黑骑士叔叔住在里面，想要去找他们，结果没想到他们当时不在，这才迷路的。”
　　或许是觉得洛娜和黑骑士们是同类的原因，这回，小男孩莫拉不再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乔乔和洛娜对视一眼，眸中同时闪过惊奇的光。
　　难怪，上回去峡谷时，她们就感觉似乎有人住在里面，没想到竟然是那五个黑骑士……根据教堂的说法，他们都是修炼黑暗魔法后，逃出教堂的背叛者，那么，他们既然知道怎么修炼黑暗魔法，有没有可能知道除去黑暗血脉的方法或者线索？
　　送走莫拉后，乔乔和洛娜再次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洛娜……”
　　“乔乔……”
　　不需要多说什么，乔乔立刻明白了洛娜的想法，欢快地摇起尾巴，紧紧抱住洛娜：“我们明天就去荒原峡谷那儿，找黑骑士问问看！”
　　成年后，乔乔有信心能够在那五人面前保护好洛娜。
　　洛娜也点点头。
　　他们都是被教堂通缉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五个黑骑士和她们算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们之间应该是不会有任何矛盾的。至于可能会有什么意外……洛娜突然回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乔乔。
　　此时，乔乔回想起半年前的事情，正兴奋地摆起尾巴，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个叫埃迪的嘴贱黑骑士狠狠揍一顿……嗯，只是揍他一个人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其他黑骑士们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乔乔思考时，正好对上洛娜沉静的眸光。
　　狼人少女心虚地摆摆尾巴，立刻道：“洛娜，等见了黑骑士，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一定不会主动惹事，一定！”
　　洛娜抬手，乔乔立刻温顺地低下头，把耳朵送到她的面前。
　　洛娜揉了揉，这才放心地再次点头：“嗯。”
　　确定行进路线后，她们便不再多做停留，第二天清晨，两人收拾得当，再次坐回魔鸟的背上，开始向着荒原峡谷的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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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荒原上的旅途无疑是非常枯燥的，以前在陆地上乘坐马车时，乔乔和洛娜就体会到了。现在她们在天空中，往下看去，地面上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绿色原野，似乎不论往前飞多久，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永远都到达不了尽头。
　　而且在地面上时，偶尔还会有魔兽袭击，至少能给乔乔带来些乐子。天空中，魔鸟们一闻到同类的味道，几乎都远远绕开了，乔乔她们甚至连魔兽影子都看不见。
　　两人唯一的乐趣就是一同趴在鸟背上，将脑袋探出去，望着下方的绿野发呆。或者躺着看向天空，洛娜将脑袋枕在乔乔怀中，一边发呆，一边艰难地伸手揉揉狼耳朵。
　　有些时候乔乔耳朵被扯得不舒服了，就背过身来，不断晃着自己的尾巴，试图吸引洛娜追她的尾巴玩。之前在温泉里的时候，洛娜扯了好几次她的尾巴，弄得她疼了几天。乔乔这时克服了好大的心理压力，才决心牺牲自己的尾巴逗洛娜开心的。
　　可惜洛娜在魔鸟背上时，对狼尾巴没有任何兴趣，乔乔只能自己追着尾巴转圈圈。
　　洛娜看着追着尾巴，偶尔狂躁的嗷嗷叫的狼人少女，眼中不自觉漾出甜甜的笑。
　　天空中的旅途非常枯燥无聊，可她们都觉得，不论怎样都不觉得腻。
　　乔乔靠着嗅觉和本能，连续在荒原上方徘徊好几天，终于在一周后的某个傍晚，抵达荒原深处，找到当初那个峡谷。
　　乔乔抱着洛娜，从天空中一跃而下，停在峡谷的入口处，没有立刻进去。
　　“嗷呜——”狼人少女仰头，一声悠远的狼嚎响彻整个峡谷。
　　随即，乔乔将洛娜抱紧了些，警惕地盯着峡谷里。
　　如果那些黑骑士在里面的话，很快就会有人出来迎接她们……也可能是物理意义上的迎接。所以同时，乔乔捏住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随时准备着将它变成镰刀。
　　一阵风从峡谷的另一边吹过。
　　乔乔的耳朵抖动一下，敏锐地捕捉到峡谷中的声音。
　　有什么“咔哒、咔哒”的金属摩擦音正从里边传来，越来越近。仅仅是听着声音，乔乔脑海里就浮现出身穿盔甲，手握巨斧的巨人阴沉着脸，一步步朝她们走来的画面。
　　她的眸光不自觉压低了些，透出深深杀意。
　　很快，洛娜也听见前方传来的声音，一抬头，便看见峡谷中那个黑色的高大身影。
　　小山一般魁梧的黑骑士突然停住脚步，血红的双眸中闪烁着什么。随即他抬手，朝洛娜二人招了招手，又转身一步步往峡谷里面走。
　　乔乔怔了怔，看向洛娜，直到洛娜用气音轻轻说了“走”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牵着洛娜，跟上黑骑士的步伐。
　　越往峡谷里面走，光线就越是昏暗，连带着风都阴沉起来。
　　走到上次莫拉迷路的岔路口时，乔乔犹豫了片刻，见到洛娜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才压下心里的杀意，再度跟上黑骑士。
　　在复杂的甬道中走了一段距离后，眼前突然亮了起来，峡谷最中央竟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天光从正上方照下来，暖暖的，和刚才阴冷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平地上，歪歪扭扭地躺了四个人，盔甲随意扔在一边，显得十分杂乱。
　　四个人听见脚步声，立刻坐直了身子，其中一个蓝眼睛的青年更是伸长脖子，朝魁梧黑骑士身后望去：“老大，光明圣女，呸，应该是黑暗魔女，真的来投靠我们了？”
　　乔乔立刻就听出来了，这就是那个叫埃迪的青年。
　　魁梧黑骑士没有回答他，反而是往旁边一坐，让出身后的空间。
　　于是，埃迪的目光透过黑骑士往后，正好与一双血红的狼眼相对。从外观看起来，埃迪的眼睛分明还要红一些，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对视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万千毒针从狼人少女的眼中穿过，刺向他的心口，让他不自觉颤栗。
　　狗屎……！埃迪立马反应过来，以前被他嘲讽过的那个狼人崽子她，她成年了！
　　周围几人注意到乔乔看向埃迪的眼神，立刻爆发出一阵笑。尤其是一个年轻的女性黑骑士，笑着拍了拍大腿：“狼人小姑娘，埃迪他嘴臭也不是一两天了，是得治治了。”
　　“狗屁！”埃迪回头呸了她一口，结果话音刚落，就被他们的老大拎起衣衫，扔向乔乔和洛娜。
　　魁梧的黑骑士声音稳重，没有一丝起伏：“见面礼。”
　　埃迪落在乔乔面前一米处，嘴角抽搐着，似乎脱口就想要骂人，但最终还是艰难地忍住，讪讪对乔乔笑道：“误会，都是误会……现在你们既然来投靠我们的，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打打杀杀多不好啊……？”
　　乔乔一言不发，阴沉的杀意却没有一丝减弱。
　　埃迪瑟瑟发抖地后退一些。
　　洛娜却在这时轻声笑了笑，柔和道：“我和乔乔不是来投奔你们的。”
　　不是来投奔的，那不就是敌人？埃迪愣了愣，转头就想向老大求助，然而去看见自家老大正悠闲地脱下盔甲，看都没看他一眼。
　　另外三人自顾自地站起身开始生火，准备今晚的晚餐。
　　埃迪嘴角再次抽了抽，眼神也变得慌乱起来。
　　“但是我们也没有恶意。”洛娜继续道。
　　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乔乔也收起杀意，仰头轻哼一声，不再多看埃迪一眼。
　　感觉到锁定自己的杀意消失，埃迪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见洛娜拉着乔乔在旁边坐下，他又忍不住嘴贱道：“你们既然不是来投靠我们的，那来我们这儿干嘛？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正被教会全世界追杀才对，所以是逃命逃得疲惫不堪，不得不来找我们讨教逃脱教会追捕的方法？”
　　乔乔没忍住，凛冽的眼刀再次望向埃迪。
　　“咳咳……”埃迪随即往后退了退，摆着手，“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洛娜这才看向黑骑士老大，轻声道：“我们听说，你们都是因为修炼黑暗魔法，才被教堂驱逐的。所以我们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去除体内黑暗血脉的方法？”
　　洛娜的话音一落，其余几人都同时一怔，纷纷望向黑骑士老大。
　　此时他已经脱下盔甲，露出沉稳刚毅的脸颊，血色眸子中仍然是一片波澜不惊。他沉默一下，点头：“有。”
　　“嗷……！”乔乔眼中立刻迸出欣喜的光。
　　洛娜却仍然淡淡地问：“既然有，你们为什么不想办法祛除体内的黑暗魔法，重归正途？”
　　“第一，”黑骑士老大淡声道，“那里的守卫很多，都是从各个教堂退休的老者，我们现在过得很好，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前去冒险。”
　　言下之意就是，解除黑暗魔法的方法有是有，但是埋藏在一个重兵把守的地方，而他们五人打不过。
　　洛娜眨眨眼：“第二呢？”
　　黑骑士老大没有回答，而是给正在烤肉的手下使了个眼神。
　　年轻女骑士给刚烤好的羊腿撒上海盐、胡椒等调料，随手扔给乔乔和洛娜，自己也撕下一大块肉，一边吃一边说道：“第二，在教堂的眼中，我们已经是被黑暗污染的人了，就算洗清体内的黑暗魔法，还是会被他们追杀，所以我们何必呢？”
　　洛娜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不由得怔了怔。
　　另一个黑骑士也坐过来，语气愤愤：“小姑娘，你以为教堂通缉我们，是因为我们修炼黑暗魔法？是因为我们处处和教堂作对？不不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想要通缉我们而已。我们这些年的确常常欺负教堂外出试炼的新人，抢他们的东西，甚至把他们掳走，等教堂急不可耐了，再还回去。唔，对，上回我们就是想这样将你们掳走。但是凡事都是有因果的，我们并不是无缘无故针对教堂，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和教堂为敌啊？”
　　“那……是为什么？”洛娜几乎和乔乔同时发问。
　　年轻女骑士再次道：“别的黑暗魔法师我们不了解，但至少我们五人，都是被教堂里的人污蔑，或是恶意被引导着修炼的。比如埃迪，他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不到二十岁就要晋升祭司，结果另一个资历更老，魔法却比不上他的老头嫉妒他，故意在他的魔法书中加入了黑暗魔法的内容，他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黑骑士，被整个教堂追杀。”
　　“我们都是虔诚的光明女神信徒，在被教堂追杀前，我们可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做，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刻意针对教堂了。然而就因为被诬陷、被引导着成为黑暗魔法师，我们就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死在裁决之刃下……啧，谁愿意啊？”
　　“我们不愿意，且认为教堂的做法是错误的，所以才为此针对教堂，就算不能让他们认识到错误，也要让他们因此付出一些代价。”
　　“两个小姑娘，你们应该明白我们的感受吧？”
　　洛娜和乔乔沉默一瞬，同时点了点头。
　　“所以……”年轻女骑士笑了笑，“你们又何必去寻找消除黑暗血脉的方法呢？像我们这样欢快地生活在荒原里，偶尔给教堂找些小麻烦，不也挺好的吗？而且，你们还有狼人领地可以去。”
　　年轻女骑士刚说完这些话，立马就发现，面前那个狼人少女的气场变得阴沉下去。
　　乔乔低着头，紧紧握住洛娜的手指，倔强地吐出一个字：“不。”
　　“你们又没有错，错的明明是那些诬陷你们，又追杀你们的人，凭什么屈服的是你们？”乔乔的声音很委屈。
　　年轻女骑士失笑：“我们没有屈服，我们一直在默默对抗着他们……”
　　乔乔想起一周前，在小城里偶遇撒若村村民的景象，眼眶逐渐泛起了红：“可是，你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类的领地里，你们会被别人误解成杀人如麻的坏人，你们只能在无边的荒原里躲藏……你们明明没有错。”
　　乔乔说的不仅仅是那几个黑骑士，更是她和洛娜自己。
　　“可是没有办法。”一旁的埃迪也凑过来，无奈地摆摆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总不能让人们相信堕落的黑骑士，而不是相信代表光明的教堂。”
　　“所以我说……”
　　乔乔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低着头，眼中渗出血丝。
　　“所以我说，错的是这个世界。”
　　她紧紧握着洛娜的手，十指相扣，一字一顿道：“所以我才想，为了洛娜……一定要做什么，一定要改变，一定要。”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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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乔乔或许不能改变世界，但她一定要祛除洛娜体内的黑暗血脉，然后，对着这个世界说：你们是错误的。
　　错的不是洛娜，那么应该受到辱骂、唾弃和追捕的，也不该是洛娜。
　　而应该是这个错误的世界。
　　狼人少女的声音异常清冽，也异常坚定，不容更改。
　　乔乔的话音落下后，整个峡谷都安静下来，五名黑骑士脸色各异，有的迷惑，有的受到鼓舞，有的满脸不屑与鄙夷。
　　最终，黑骑士老大双手抱头，躺下望着峡谷上的天光，露出一丝柔和的笑：“小孩子啊……”
　　他没有嘲笑乔乔年轻不懂事、太过狂妄的意思，仅仅是在感叹，自己老了。
　　年轻女骑士愣了许久，最后也讪讪地笑了笑：“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对抗世界的。比如我现在，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美好，没有想要改变它。”
　　乔乔低着头，一只手握着洛娜的手指，另一只手在地面上画着圈儿，几乎刻出一个深深的印记。
　　洛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乔乔，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
　　“对啊，至少我们都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不错，没有谁想花大功夫洗清冤屈，太麻烦，也太不划算了。”埃迪耸耸肩，贱贱地看向洛娜，“怎么样，黑暗魔女小姐，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乔乔手指僵硬一瞬。
　　“我？”洛娜抬起头，轻柔笑道，“我的想法，当然是和乔乔一样的。”
　　当初就是乔乔将她从人群中救出；是乔乔对她说，错的是世界；是乔乔为了她，才会有改变世界的想法。
　　洛娜也因此获得了新生。
　　乔乔的想法当然就是她的想法。
　　不过，洛娜比乔乔更柔和一些。她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在象牙塔里长大的狼崽一样，永远热忱、永远勇敢，永远愿意为心中的目标奋力拼搏。
　　洛娜愿意包容所有的想法，也愿意引导着乔乔学会包容与理解。
　　洛娜低下头，轻柔地在乔乔的脸颊边蹭了蹭，对视间，狼人少女眼中不被理解的委屈尽数转化为澄澈的光。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别人的原因，乔乔已经忍不住想要“嗷”的一声，乖巧地蹭上洛娜的脖颈。
　　洛娜一边抚摸乔乔的耳朵，一边再次看向黑骑士首领：“所以，你说可以祛除黑暗血脉的那个地方在哪儿？可以告诉我们吗？”
　　“当然。”首领笑着坐起身，淡淡道，“在南边的深渊之海，不过首先，我刚才已经说了，那边的海岸教堂里驻扎着各个教堂退休的神官们，虽然他们已经老去，实力却不可小觑，就算是成年狼人也得分外小心。其次，我并不确定能够祛除黑暗血脉的传说是真实的。”
　　洛娜思考着点头：“谢谢你。”
　　两个身姿纤细的少女十指相扣，依偎在对方怀里，仿佛仅仅这样，便已经从对方身上汲取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祝你们成功。”黑骑士首领垂下眼眸，淡淡笑道。
　　……
　　在峡谷内休息一晚后，洛娜和乔乔二人再次启程，前去遥远的南方海岸。
　　越是往南，空气就越是温暖，尤其是海岸附近，海风带着些许腥咸的气息，暖暖地抚过半空之中两个少女的脸颊。
　　乔乔和洛娜坐在鸟背上，仰头，眯着眼睛享受海风的吹拂，就连坐姿都是无比放松的。
　　她们花了接近一个月时间，终于横跨整个诺比欧斯大陆，抵达最南方的海岸。
　　只要沿着海岸一路向南，就能抵达黑骑士口中的深渊之海。而且很幸运的是，一路上，她们都没有受到教堂的关注，甚至现在离海岸教堂只有几千米距离，只要稍微飞低一些，就能隐约看见教堂的轮廓。
　　海岸教堂的外墙是蓝色的，就像大海一样，仅仅是远远看着，就给人一种清新开阔的感觉。
　　“洛娜。”乔乔远远望着那边，低声道，“阿尔文爷爷也在海岸教堂那儿，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算下来，她们已经有八个月没见过阿尔文了。
　　洛娜想起当初阿尔文离开时，乔乔说“等她晋升成功了，就一起去看望阿尔文爷爷”，鼻尖不由得有些酸痛，眼眶也逐渐湿润起来。
　　阿尔文爷爷知道她晋升失败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会伤心难过吗？会和别的神官一样，将她视作黑暗的种子，想要杀了她吗？洛娜不敢去想。
　　她摇摇头：“暂时……算了吧。等我们成功剔除黑暗血脉，再、再去。”
　　洛娜的情绪低落下去，乔乔也有些难过得抱住她，轻声道：“洛娜，阿尔文爷爷一定和我一样，一直相信着你。”
　　说着，乔乔拍了拍魔鸟的背部，让它飞快飞高一些。
　　海岸教堂距离她们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乔乔也逐渐松一口气，放松地从背后轻轻抱住洛娜。
　　然而就在这时，高空的气流却突然变得湍急起来！前方就像竖起了一块无形的空气墙，鸟兽嘶鸣一声，猛地转向，朝大海深处飞去。
　　随即，空气墙飞速旋转，凝集成了恐怖的飓风，仿佛能轻易将她们吹进海里。
　　魔鸟疯狂躲避的同时，乔乔本能地握住红宝石项链，巨大的镰刀瞬间出现在手里，刀刃向外，闪烁着寒光。
　　海岸教堂不是没有发现她们，而是早早埋伏在了这里，就等着她们上钩！
　　洛娜熟练地抱住乔乔脖颈，这回却因为紧张与害怕，紧紧咬住了双唇。
　　她并不怕和乔乔一起落入无边的大海中，甚至因此丧命。她怕的是，攻击她们的人当中，就有阿尔文爷爷……
　　乔乔轻轻拍着洛娜的脊背，安抚她的情绪，同时握紧了镰刀，准备随时砍向侧前方的风暴。
　　如果魔鸟飞不过去，那就强行斩断暴风，砍出一条路来！
　　“五，四，三……”乔乔在心里默数着，眼看魔鸟一不小心就要撞上飓风，她的双腿逐渐绷直，准备从鸟背上高高跃起。
　　然而在数到“一”的时候，前方的飓风却蓦地豁开一个口子，正好让魔鸟横穿而过。
　　穿过飓风后，她们面前的景象再次开阔起来，海面上风平浪静，仿佛刚才的风暴只是幻觉。
　　魔鸟拍动翅膀，彻底远离暴风的区域。
　　乔乔诧异地回头看了看，突然在越来越远的暴风之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尔文远远站着空中，安静地看着她们，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乔乔？”洛娜注意到乔乔的走神，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乔乔收起镰刀，怔怔道：“我刚才看见阿尔文爷爷了，是他偷偷放我们离开的。”
　　洛娜的手指倏地僵住，碧蓝的眸子也变得慌乱起来。
　　乔乔继续道：“他还对我们说了一句话。”
　　“什么……？”洛娜声音颤抖，微弱道。
　　乔乔说：“他说，祝我们顺利。”
　　洛娜忽然深吸一口气，眸中漾出异彩，她重重点头：“嗯！”
　　……
　　与此同时，海岸。
　　风暴逐渐消失，几名中年神官飞到阿尔文身边，懊恼道：“该死，让她们逃掉了。”
　　“阿尔文大人，您刚才有看见黑暗魔女她们吗？”
　　阿尔文双手微动，在胸前做了个代表光明女神的手势，摇头道：“没有。”
　　神官们失望地摇摇头，收拾东西开始回教堂，一路上，几名神官好奇地讨论着：“深渊之海真的能祛除黑暗？”
　　“不知道。不过就算祛除了又有什么用？她始终是黑暗魔女，应该受到教堂的审判。”
　　“而且深渊之海那么危险，黑暗魔女会死在那边吧。”
　　“但愿如此，反正我不愿意再在抓捕魔女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还是让她不知不觉死在外边比较好。”
　　不远处，阿尔文无声地摇了摇头。
　　……
　　接下来，乔乔也不知道她们向深海里飞了多久。
　　天空越来越暗，毫无征兆地从白昼变成了黑夜，魔鸟身下的大海也变成墨一般的颜色，诡异无声地搅动着，不断冒着红色的血泡。看上去不像是大海，反而更像是女巫调制出来的灾厄药剂。
　　乔乔本能地感觉到，如果不小心从这里掉下去，一定没有生还的可能。
　　魔鸟的脊背很宽，足够稳稳地容纳她们二人，至今为止，她们也从未从魔鸟背上掉下去过。但乔乔还是一只手将洛娜抓紧了些，另一只手死死拽住魔鸟背部的羽毛。
　　又往前飞了许久。
　　诡异的墨色深海忽然向两边分开来，仿佛被巨剑斩出一条无边的裂缝。
　　而裂缝两边，则奇异地浮出两条道路，沿着裂缝向两边延伸，看不见尽头。
　　乔乔和洛娜几乎同时开口：
　　“深渊之海。”
　　“到了。”
　　魔鸟缓缓降落，停在了裂缝边的小路上。
　　乔乔先跳下鸟背，踩实了，才伸出一只手，温柔地牵着洛娜从鸟背上下来。
　　她们站在路边，弯腰凝视着深不见底的裂缝，或者说深渊，同时感觉脊背处传来一阵深沉的凉意。
　　乔乔能感觉到，深渊下很危险，仅仅是下面传来的气息，就让她也觉得本能地恐惧，更别说真正下去之后会遇见什么了。
　　她不怕，但深渊中的气息更像是灵魂上的压制，让她无法抵抗，甚至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乔乔狠狠咬了咬嘴唇，尝到一丝腥咸的铁锈味后，终于从恐惧中摆脱出来。
　　同时她转头看向洛娜。
　　少女脸色发白，眼神却逐渐从惶然变为平静，显然正处于和她一样的状态中。
　　这时，感受到乔乔的目光，洛娜抬头，对视之间，碧蓝的眼眸也变得坚定起来。
　　乔乔用力抱住洛娜的腰肢，毫不犹豫地向前一跃——
　　坠入无尽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明天这个小故事就完结啦-
　　感谢在2020-10-0408：56：35～2020-10-0418：0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只慵懒的猫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慵懒的猫3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下坠时，乔乔始终紧紧抱着洛娜，她感觉到深渊的阴风拂过，同时也感觉到，洛娜同样紧紧抱着她的脖颈，她们离得很近很近，只要一低头，她就能吻在洛娜的发丝上。
　　然而眼前的一切却变得灰暗起来，乔乔逐渐看不清洛娜的淡金色长发，低头时也看不见洛娜的脸颊，她们明明紧紧相拥，乔乔却感觉，自己一个人坠入深不见底的混沌深渊。
　　身体冷得厉害，全身都在不可抑制地抖动。
　　洛娜呢？洛娜现在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身体冰凉，难受得要命？
　　“嗷呜——”乔乔努力仰头，艰难地发出一声狼嚎，想要让洛娜听见自己的声音。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嚎声了。
　　像是坠入一片混沌之中，周围是疯狂的呓语，随时都可能将她吞没。
　　“洛娜……洛娜！”乔乔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却依旧本能地呼喊着。
　　突然，她感觉到一片混沌之中，有一块暖洋洋的光点靠了过来。
　　乔乔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那一团温暖的光，光线接触到乔乔手指时，猝然爆发开来，将乔乔整个人都吞进无尽的光明里。
　　乔乔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心里一片平和，暖洋洋的。眼前也出现一条巨大的桥梁，像是通往光之国的通道一般。这时乔乔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的本能，她仅仅感觉，自己在被那座光桥吸引着，便一步步走过去。
　　“嗷……”走上光桥的一瞬间，乔乔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她感觉无数丝光线涌入自己身体，在血脉中轻轻撩拨。巨大的舒适感让她蜷缩起身体，狼尾因为刺激而微微摆动着，脸颊也泛起丝丝绯红。
　　手指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却立刻被光线固定住，只能软软地耷在原地。
　　乔乔隐约感觉到，这些光线在一点点充实她的身体，像是一场洗礼，又像是交融。
　　不仅是身体，就好像连心灵都在与那些无穷无尽的光线交融着。
　　不知过了多久。
　　乔乔终于在光线中站起身来，尾巴上的灰毛略显凌乱，身体不适应地踉跄一下后，立刻有光点接近过来，扶住她的身体。
　　这时乔乔再睁眼，眼前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画面。
　　她看到了很多很多……关于洛娜的画面。
　　三岁时，洛娜被教堂发现，阿尔文面容和蔼，亲自为她举行圣女洗礼。十岁时，洛娜一个人坐在教堂角落里，脸色恹恹，向往地看着不远处玩耍的孩童。十二岁时，洛娜到审判司那里去上课，坐在她后边的摩希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肩膀……
　　看到这儿，乔乔不客气地呲了呲牙。
　　接下来，洛娜的十三岁、十五岁、十七岁……
　　乔乔看完了洛娜的一生。
　　除了洛娜过去的一切，乔乔还看见了她的梦境。
　　第一个梦是噩梦，梦里的一切都被黑暗吞没，只剩下一个刻碑，上边刻着“唯有黑暗最深处，与光明最深处，可消除你的罪恶。”
　　乔乔看过这句话，洛娜经常无意识地在本子上写下它。从洛娜凌乱的笔记上，乔乔能够看出来，这句话带给她多少痛苦。而且乔乔亲眼看过洛娜做噩梦的样子，一回想起当时洛娜蜷缩在床上，额头上渗出丝丝汗珠的样子，乔乔的喉咙就跟着一阵阵痉挛，疼得厉害。
　　“嗷！”最终乔乔暴躁地仰头吼了一声，噩梦立刻破碎了，紧接着，她进入了洛娜的第二个梦境中。
　　很不幸，这也是个噩梦。
　　在梦里，乔乔看见，洛娜十七岁的这一年里，她并没有出现，反而是摩希一直陪在洛娜身边，甚至骗得洛娜喜欢上他。洛娜天真单纯，而摩希的态度始终若即若离，几乎让洛娜深陷他的情网。在梦的最后，洛娜洗礼失败，他毫不犹豫地将裁决之刃捅入洛娜的心口，脸上甚至带着残忍得意的笑。
　　乔乔再次怒吼一声，猛地扑向梦境中的摩希，可惜还没碰到他，梦境就再一次破碎了。
　　……
　　在光线没入乔乔体内的同时，洛娜也看见了乔乔的一切。
　　洛娜首先看见的，是一个由钢铁构成的奇妙世界。在那里，近百米高的钢铁大厦连绵不绝，平整的地面上，不断有方形的铁怪物飞驰而过。夜晚，大厦上的彩灯逐渐亮起，地面上的铁怪物仍然川流不停，在地上画出了一道道彩色的线条。
　　往上看，一套空旷的大平层中，孱弱的少女坐着轮椅，怔怔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象，面容落寞。
　　“乔乔……”洛娜有些想哭，本能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女的脸颊，画面却在这时切走了。
　　病床上，少女愈加虚弱，却始终对坐在她身旁那个女人露出甜甜的笑。
　　女人握着她的手，低头无声哭泣。
　　病床上的少女没了呼吸。
　　画面再一转，女人穿着黑色长衣，打着黑伞，缄默地站在大雨的墓园中。她突然颤抖着蹲下身子，巨大的黑伞盖过墓碑，遮住少女黑白的照片。
　　两行眼泪沿着洛娜的脸颊滑落。
　　可是接下来，画面又一次转变，洛娜看见，森林中的沉睡的狼人少女突然站起身，激动地在林中狂奔。然后第二天，狼崽就和洛娜相遇了。
　　在画面转到洛娜的一瞬间，周围突然响起巨大的“咔擦”声，画面一下子变得破碎。
　　“轰！”
　　洛娜和乔乔几乎是同时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们迷茫地对视一眼。
　　乔乔这才发现，她仍然紧紧抱着洛娜，而洛娜也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脸颊几乎贴在她的脖颈边。现在洛娜抬头，她们几乎就要触碰到对方柔软的唇。
　　乔乔和洛娜愣愣地对视许久，才蓦地发现，她们已经安全抵达深渊底部，而最初让她们感觉恐怖的那股气息也消弭无踪。
　　“我们……到了？”乔乔终于迷惑的眨眨眼，低声道。
　　“嗯。”洛娜轻轻道。
　　明明洛娜什么都没说，但乔乔却感觉，自己读懂了她心里的想法。乔乔小心地放下洛娜，十分默契地与她十指相扣。
　　乔乔拉着洛娜的手，缓缓往深渊更深处走去：“我们刚才……是不是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
　　“应该是。”洛娜回想起刚才的一切，手指突然僵了一瞬。
　　“嗷？”乔乔感觉到洛娜的情绪变化，轻轻问了一声。
　　还没反应过来，洛娜便毫无征兆地扑到她怀里，乔乔一时没有站稳，又害怕不小心伤到了洛娜，只能向后倒去，让洛娜摔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姿势下，淡金的长发垂落在乔乔下巴边，或是脖子上，痒痒的。
　　她看着洛娜炙热的眼神，脸颊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记忆中，洛娜从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虽然洛娜很喜欢她，但大多数时候，洛娜都是十分含蓄内敛的。相反，乔乔才是热情的那一方。而现在，洛娜突然将她扑倒在地，又用这么炙热的眼神看着她，让她不由得有些……不习惯。
　　乔乔眨着眼，弱弱地“嗷……”了一声。
　　“乔乔，我、我……”随即，洛娜突然低下头来，在她脖颈上蹭了蹭，“我以后一定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乔乔的脸更红了些，狼耳也因为羞敛微微颤抖着。
　　这种话明明该是她说的啊！
　　还、还有，躺在地上因为害羞而瑟瑟发抖的，明明应该是洛娜才对啊！
　　“嗷……”好半晌，乔乔才克服心里的羞敛，睁开眼睛，直视洛娜碧蓝的双眸，认真道，“我也是。”
　　洛娜重重地点点头。
　　她们从地面上站起来，继续沿着深渊往里面走。
　　深渊里的小路很狭窄灰暗，但总是有一道光线照在她们头顶，驱散周围阴沉寒冷的气息。
　　大概十来分钟后，她们走到了深渊的尽头。
　　那里立着一个黑色的古老石碑，上边散发着森森寒气，每一缕寒气就像是黑线一般，疯狂地朝乔乔和洛娜身边涌来，但一靠近她们，就立马被光明净化得灰都不剩。
　　“洛娜，你的光明魔法恢复了吗？”乔乔不由得问。
　　洛娜在体内探查一番，很快摇摇头：“没有。”
　　“但是我感觉……很快了。”她又补充道。
　　随即，她们一起走到石碑面前。
　　乔乔虚起眼睛，立刻认出，这就是洛娜噩梦中的那个石碑，就连碑上刻的字都一模一样。
　　【唯有黑暗最深处，与光明最深处，可消除你的罪恶。】看着这一行染血的字，乔乔心里蓦地生出一股暴怒。
　　——去他喵的罪恶！
　　错的从来就不是洛娜，是这个世界！
　　下一秒，巨大的红色镰刀出现在她的手里。
　　她猛地向前一砍——
　　“咔擦。”
　　石碑应声而碎。
　　与此同时，洛娜突然漂浮起来，连带着牵着她的手的乔乔也随之漂浮在半空中。
　　无数光点从洛娜身上飘散出，瞬间填满了原本黑暗阴森的深渊。
　　浓郁的墨色海面上，突然析出一道闪耀的光芒，越过天际，直到温暖的光线洒满整个海洋。
　　——在黑暗的深渊中斩断石碑，这才是完整的光明女神晋升洗礼。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神交了解一下？
　　（对了qwq这个小故事还有一章）
　　-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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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海岸教堂。
　　感受到海面上纯粹的光明后，无数神官、执事、祭司从教堂中走出，激动地对着光明的方向行礼膜拜。他们能够感受到，那是光明女神的气息。
　　至于女神的气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深渊之海那边……
　　答案不言而喻。
　　几名口头上侮辱过洛娜的神官回想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惊恐起来，有人跪在原地，不断用力扇自己脸颊，有人不停朝着光明的方向磕头，直到额头上有血丝渗出。
　　阿尔文从教堂最高处望向金色的海面，犹豫一瞬，他直接用魔法起飞，向着光明的方向飞去。
　　离开前，阿尔文对着那些自我惩罚的神官，深深叹了口气：“不必如此。女神会宽恕你们的。”
　　不知过了多久，阿尔文终于飞到了深渊之海。
　　此时的深渊早已不像以前那样，随时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反而溢出无穷无尽的温暖光芒。
　　阿尔文在半空中停下脚步，正想降落在深渊旁仔细看看，就看见光芒包围中，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大海的缝隙中飞上来。
　　之前故意放走乔乔和洛娜时，阿尔文就已经远远地看了她们许久，但相隔太远，始终看不清楚。现在只隔了十来米距离，他很快就将两个孩子的面容收入眸中。
　　洛娜的身上始终绕着一层虚幻的光芒，透着最纯粹的光明气息，让人发自内心地敬畏，如果不是阿尔文的魔法强大，甚至都不敢抬头直视她。
　　很明显，她已经成功继承神格，成为光明女神。
　　除了气质上的变化，洛娜还长高了一些，脸颊上没了以前的稚嫩，更清丽娟秀，碧蓝的眸中仿佛有流光溢彩，美得难以用语言描述。
　　而狼人少女乔乔也长大了许多，比起曾经天真烂漫的样子，她变得更英气，更成熟，也更美丽。她站在洛娜身边时，就如同英俊却又不失女性柔美的骑士。
　　阿尔文回想起以前，自己祈求乔乔一定要保护好洛娜的场景时，不由得热泪盈眶。
　　他满脸泪水，甚至眼睛都微微虚起，却又微笑着向两个少女伸出双臂：“洛娜，乔乔，欢迎回家。”
　　……
　　荒原。
　　漫天的光芒越过山川大海，直抵荒原深处，照亮了整个世界。
　　无数缕光线洒入阴森黑暗的峡谷中，数不清的光斑在空中飞舞。
　　“她们……居然真的做到了？”
　　五名黑骑士站起身，震撼地仰头望向泛光的天际。
　　突然那些光点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一点点聚拢起来，往黑骑士们的身体里面涌去。
　　他们通通闭上双眼，虔诚地向光明女神祷告，再睁眼时，眼睛里的红色已经完全褪去。埃迪最先从地面上一跃而起，激动地喊：“我们、我们不再是罪人了！”
　　“赞美黑暗魔女……呸，赞美女神！”
　　……
　　光明教堂。
　　教堂内所有神职人员聚在入口处，等待着光明女神的归来。
　　至于曾经在处决“黑暗魔女”那一天，前来围观的平民们，或是因为羞愧，或是因为恐惧，几乎都没有再来凑这次热闹。
　　已经成为审判司，即将离开光明教堂，前去首都教堂晋升为神官的摩希，此时正站在人群最前方，神情阴鸷。
　　从乔乔救下洛娜开始，剧情发展就和书里面不一样了。摩希没能获得神格，也没能立刻前去皇都，继续在光明教堂滞留整整小半年，没能认识皇都那边的女孩们。
　　更糟糕的是，洛娜成功完成仪式，晋升成了光明女神。
　　摩希知道，这个世界不仅仅有光明女神一个神明，按照书里的剧情，他还有机会获得别的神格。但摩希还是觉得愤怒。
　　第一，他早已将光明神格视作自己的东西，就这样被洛娜抢走，他心里难免不平衡。
　　第二，当初乔乔救走洛娜时，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打成重伤！摩希承认，自己挺喜欢乔乔的，也能够容忍她对她的一些小任性，但绝不包括在外人面前将他打伤！
　　他想要报复回去，想要将乔乔，还有洛娜踩在脚下，看她们哭喊求饶。
　　摩希努力压制住自己阴鸷的眼神，不断告诉自己忍耐，这一切等到以后，等自己获得别的神格，能够和光明女神抗衡之后再说。
　　很快，一片光明降临世间。
　　摩希抬头，果然看见洛娜和乔乔从虚空中踏出，那一整片云彩都是暖洋洋的。
　　洛娜晋升成为光明女神后，长相比先前还要美丽，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而她身上始终围绕着一层威严的神性，让人不住地想顶礼膜拜，虔诚拜倒在她的脚下。可同时，当洛娜看向身旁的乔乔时，神性自然而然地消弭无踪，只剩下一片柔软……甚至还有些羞敛，像个普普通通的坠入爱河的小姑娘。
　　摩希虚起眼眸，佯装出一幅无比虔诚的样子。
　　进了教堂后，迎接的人群就逐渐散去，只剩下几名神官和审判司。
　　“摩希。”就在这时，摩希听见乔乔清澈的声音，“去审判圣堂。”
　　其他人也离开了。
　　摩希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快步跟在乔乔、洛娜的身后，走进审判圣堂中。
　　洛娜不像以前那样，处处都躲着他，但对他的态度仍然很淡，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没有存在感的蝼蚁，这让他觉得有些不爽。
　　乔乔则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乔乔对他冷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让他觉得不爽的同时，又暗自被她所吸引。但今天，乔乔脸上始终噙着笑，对他说话的声音也很甜。
　　摩希忍不住想，等以后自己成了神，或许可以对乔乔稍微宽容一些……只要她愿意跪地认错，他绝对不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想到这儿，摩希捏出一个浅淡温和的笑，抬头：“乔乔，洛娜殿下……不，女神陛下，好久不见。”
　　洛娜没有回答。
　　乔乔却点点头，走到他面前，笑容甜美：“嗯，好久不见。”
　　摩希面色一喜。
　　他没有看见，乔乔的尾巴是夹着的。
　　不等他说什么，血色镰刀突然显现，下一秒——
　　咚、咚、咚……
　　阴森黑暗的殿堂中，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落地，越滚越远。
　　乔乔牵着洛娜的手，离开审判圣堂。紧接着，光明包围住圣堂，将里面一切邪恶肮脏的东西净化。
　　……
　　半年后，雪原。
　　“所以，你们准备在雪原里住一段时间？”扎克不耐烦地抱着脑袋，虚着眼睛看向面前两个少女。
　　“对！”
　　“嗯。”
　　乔乔和洛娜同时点了点头。
　　扎克靠近了些，打量着半年未见的两人。
　　“听说洛娜现在成为光明女神了？”他倾下身子，声音懒散，“看着和以前也没有什么区别嘛，还是小小个的，软绵绵的，温温柔柔的。唔，应该说比以前更温柔了，还有，一看向乔乔就脸红……”
　　如果是在雪原外，光明信徒们听见扎克的调侃，估计早已克制不住，想要冲上去打他一顿了。
　　雪原里没有信徒，却有呲牙咧嘴不耐烦甩着尾巴的乔乔。
　　见扎克的眼神停留在洛娜身上，乔乔尾巴上的长毛炸起，一脚踹向狼人青年：“不准离我老婆这么近！”
　　听到乔乔的话，洛娜微微低头，脸颊倏地红了。
　　扎克猛地往后退了几步，直起身嗤笑道：“小白眼狼，我还是你们婚礼的见证人呢。”
　　他朝乔乔竖起一个贱贱的中指，掉头就往雪原里狂奔。
　　乔乔正想从雪地上一跃而起，追上扎克的背影，才起跳，尾根就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捏住了。
　　乔乔哆嗦一下，跌入洛娜怀里，委屈地“嗷”了一声。
　　同时，远方的扎克也“啪叽”一声撞上无形的光墙，软绵绵滑落在雪地里。
　　两个少女弯下腰轻笑。
　　扎克缓缓从雪地里站起身，幽怨地走远了。
　　他再回头时，两个少女已经消失在雪原中，大概是回到了帐篷里。
　　雪原帐篷的遮光性很好，虽然是白天，但帐篷里仍然是一片漆黑。
　　虽然黑，但是暖洋洋的。
　　而且，洛娜身上不时散发出的点点微光，已经足够了。
　　乔乔抱着洛娜，不时张嘴去咬洛娜身上的小光点，因为舒适而不时发出微弱的哼哼声，尾巴懒散地摆啊摆。有些时候咬小光点咬累了，就去轻咬洛娜的肌肤。
　　反正都软软的，甜甜的，暖暖的，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洛娜也会因为身上微弱的麻痒而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好听的声音，乔乔很喜欢。
　　乔乔不想动了，就换个姿势，往洛娜怀里钻。洛娜也懒懒地伸手，一边揉揉她的耳朵，一边帮她梳理尾巴上的长毛。
　　乔乔觉得，如果自己是猫崽而不是狼崽，那么这时候已经在洛娜怀里瘫成一团，不住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了。
　　她们不知道在帐篷中舒适地躺了多久。
　　外边的雪越下越大。
　　突然，乔乔倏地睁开眼，眸中的懒散尽数散去。
　　从扎克说完最后一句话离开后，她就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现在她终于想起来了。
　　扎克说，他是她们婚礼的见证人。可是……她压根儿就没有认真求过婚，被扎克强迫的那次完全就不算嘛。
　　乔乔一点点将身体往上移，温柔地看着洛娜的脸颊，眸光柔和到了极致。耳朵微微颤抖，尾巴也摆动着，往洛娜的腿上卷。
　　洛娜感受到她的目光，轻轻睁眼，蔚蓝眼眸中蕴着无尽的爱意：“嗯？”
　　她的声音因为舒适而有些沙哑。
　　“洛娜，”乔乔微微坐起身，长发散落在洛娜的肩膀处，随即，她无比认真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没有任何迟疑。
　　随即她抬起头，在乔乔唇上落下一个无比轻柔的吻。
　　帐篷外，一片片雪花无声飘落。
　　【本小故事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故事完结啦，手动撒花花～～然后乔乔的姐姐是下一篇文《她活不过二十》的主角，提前剧透一下，两姐妹一脉相承的一平如洗hhhhh-
　　一个预警：下一个小故事（病娇和小疯子）超超超超级刺激（变态）的～-
　　感谢在2020-10-0500：53：20～2020-10-0517：1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伏溪^、天狗修温亚德二世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离武林大会正式举办还有小半个月时间，第一批宾客已经到达铸剑山庄，武林盟主巫天宇大办酒宴，款待来宾。
　　入夜，银月高挂，山庄里灯火通明，处处溢着酒香，划拳声四起。
　　密林中，一名少女半坐在草堆上，脸颊泛红，她一只手捂住心口，紧紧咬着唇，努力压制住喘气声。
　　少女穿着翩翩如仙的素白长裙，此时却因为被酒浸湿，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她纤细有致的身形，显得有些狼狈，甚至有些说不出的诱人。而少女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中雾蒙蒙一片，白皙的脸颊染着一层绯红，额头上更是有汗珠低落，可见她现在的情形有多糟糕。
　　不远处的房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少女身子哆嗦一下，艰难地往树后面躲了躲，模模糊糊地看见远处人影消散。
　　房门一扇扇关上。
　　还剩最后一扇门，少女看不清，却隐隐感觉，有个人影站在那儿，单单只是印在墙上的影子，都是温柔极了的。
　　在那人也要关门前，少女一咬牙，跌跌撞撞冲了过去：“救……救救我……”
　　……
　　巫芸几乎是被那个突然冲撞进来的少女扑倒在床的。
　　她武功本就不好，又喝了酒，身体摇摇晃晃，根本不受控制，轻易就被少女压制住，动弹不得。
　　房间里还没来得及点蜡烛，少女方才闯进来时，又将门给带关上了，周围一片漆黑。
　　巫芸一时没有适应黑暗，看不清，只听得见少女压抑的喘气声，以及她带着哭腔的祈求声：“求你，救救我……”
　　少女的衣服明明是湿润的，身体却烫得吓人。
　　巫芸皱了皱眉，努力抬起头，在黑暗中寻找少女的眼睛。
　　很快，她看见一双朦胧的桃花眼。
　　像浸了一层水雾一般，可怜极了，好看极了。
　　巫芸立刻猜到了什么，柔声道：
　　“这位姑娘，你先尽量起身，我们将蜡烛点上，我才方便替你解毒。”
　　这个小姑娘多半是中毒了。
　　此次武林大会事关《风云集》，前来铸剑山庄的名门正派不少，但三教九流也多得数不过来，铸剑山庄人手少，管不过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巫芸面前这位小姑娘，大概就是晚宴上一不小心，中了邪门歪道的春毒。
　　少女紧紧贴在巫芸身上，没有动，眼角却因为情动，不受控制地落下一滴泪。
　　她声音沙哑地喊着：“救我……”
　　咸湿的眼泪正在落在巫芸唇边。
　　“这位姑娘，你不起身，我怎么救你？”巫芸无奈地勾出一丝笑，不小心将眼泪卷入口中。
　　有些咸。
　　少女仍然没有动作，扣着巫芸双手的手指却紧了些，转为十指相扣的动作，将巫芸的手掌紧紧扣在床上。
　　巫芸看着她迷茫的眸子，轻轻叹了口气，尽量放慢语速道：“姑娘，春毒其实并非人们所说的那样，一定要和别人发生些什么才能解毒，你只需要大量运动，出一身汗，毒自然就解了。你起身，我叫人护送着你去外边跑一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少女忽然低头。
　　落下一个猝不及防，又热烈无比的吻。
　　“姑娘，别……不要……”
　　最开始，巫芸还能保持着冷静，到后来，尽数化为可怜的呜咽声。
　　一次又一次。
　　直至夜深，一切才终于再度平静下来。
　　少女出了一身的汗，最后蜷缩着睡着了。
　　巫芸有些想起身洗澡，又有些想点燃蜡烛看看少女的面容，然而她实在是累得厉害，腿有些软，腰腹也涌上一股酸胀不适，还有一些痛。于是巫芸考虑一瞬，还是闭上眼，睡觉。
　　……
　　翌日，天蒙蒙亮。
　　巫芸醒得很早。
　　小腹还有些不适，不过比起昨晚已经好了许多。
　　少女还蜷缩着躺在她身边，呼吸均匀绵长，一时半会儿显然醒不了。
　　巫芸转过身静静看着少女，眸光淡然，仿佛昨晚和少女发生那档子事……或者说被少女那什么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直到这时，巫芸才看清少女的面庞，柳眉瓜子脸，左眼下有一颗泪痣，樱唇小巧鼻梁挺翘，就算没有睁眼，也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巫芸又回想起昨夜看见的那双桃花眼，将其拼接在这张脸上面后，表情立刻变得玩味起来。
　　这小姑娘哪儿是什么美人胚子，分明是勾人的小妖精。
　　巫芸将注意力从少女身上转开，简单收拾一下房间，又吩咐下人准备好洗澡水。巫芸懒散地躺在澡盆中，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了。
　　最开始，巫芸花了整整两年才确定，她穿越到了一本叫《剑走偏锋》的古早男频武侠小说里。
　　原文里，男主贺跃原本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痞子，却机缘巧合下被卷入江湖纷争，从此开始了他开挂升级收后宫的传奇人生，终成一代武林盟主，一统江湖。
　　而巫芸穿越到和她同名同姓的前武林盟主女儿身上——这个角色连男主的后宫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被男主睡过一次后抛弃的女炮灰。
　　更惨的是，原剧情中，巫芸一家都被男主害死，甚至成了男主改过自新、决心一统武林的垫脚石。巫芸一想起原剧情就觉得恶心。
　　一切都要从这次的武林大会说起。
　　失传多年的绝世秘籍《风云集》重出江湖，引得武林纷乱，最终几大名门正派商定，将《风云集》暂时保存在铸剑山庄内，同时举办武林大会，胜出者可得秘籍。然而小说里，男主贺跃骗到巫芸的身子，利用她偷到《风云集》，并且用假货将其掉包，将祸水引到武林盟主巫天宇身上，导致两年后巫家被各派盯上，最终惨遭灭门。
　　反观贺跃，在偷到《风云集》后武功突飞猛进，一跃成为武林新秀，甚至剿灭魔教，打败巫天宇，成为新一任武林盟主。这时，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当年的《风云集》是假货，因而盯上了巫天宇。贺跃明知道真相，却一言不发，任由舆论发酵。
　　最后巫天宇卸任离开山庄时，遭遇各大门派夹击，就此陨落在山林小道间，连带着巫家的家眷、仆从，也都被杀个精光。
　　贺跃在巫天宇一家被袭击时冷眼旁观，却在得知他的死讯后“幡然悔悟”，感觉自己罪恶深重，决心担起武林盟主的责任，彻底洗清这个纷乱的江湖。
　　然而已经迟了。
　　巫家上上下下十三口人，永远埋葬在了那个不知名的峡谷当中，连个坟头都没有。
　　贺跃成为了所有人敬仰的英雄。
　　没有人知道埋骨青山的巫家。
　　但穿越过来的巫芸知道。
　　刚穿越的时候，巫芸还不知道自己穿到了哪儿，干脆心安理得当一个八岁的小孩，受着全家人的宠爱。
　　父亲巫天宇是个憨厚敦实的女儿奴，对她百依百顺，什么都宠着她由着她，从来不对她发脾气，也不会对别人生气，脾气好得要命。
　　母亲张莲已经过世了，但巫天宇每年都会去坟边陪她，一坐就是一整天。
　　堂哥巫超超看似轻狂不羁，实则温柔细腻，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家里有谁心情不好，轻易就将那人逗笑。
　　爷爷是一代名医，巫芸对学医有兴趣，他便耐心地将知识一点点传给巫芸，带着她治病救人尝百草。
　　还有奶奶、外公、婶婶……
　　每个人都很好很好。
　　所以，当巫芸终于知道自己究竟穿越到哪儿后，她在后山的落日崖边坐了整整一天。
　　也思考了一整天。
　　这么好的一家人，因为男主那个狗屁东西就横尸荒野？！
　　怎么可能！？
　　如果巫芸是咸鱼性格，她大概会选择带着家人远走高飞，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能离贺跃多远就有多远。
　　如果巫芸是傻白甜恋爱脑，她大概会攀上贺跃这根大腿，让家人都处在他的庇护下。
　　但巫芸都不是。
　　正常情况下，巫芸看上去像是是个随遇而安，乖巧可爱的小少女。
　　但不正常情况下……前一世巫芸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就是个做事偏执癫狂，不计后果的小疯子。
　　小疯子巫芸思考了一整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覆灭武林，杀了贺跃，以杀证道。
　　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方便又省力。
　　为此，她已经准备了八年时间，而此次武林大会正是收网的关键期。没想到计划开始的第一晚，就出了这么个小意外。
　　巫芸半趴在浴桶边，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少女，笑容懒散又无奈。
　　谁能想到，她巫芸竟然被魔教圣女给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刺不刺激！！！
　　对了qwq小疯子的行为逻辑真的很疯，不能用正常人的视角代入。男主不是好人，小疯子也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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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风云集》吸引的不止是江湖人士，隐藏在暗处多年的魔教也派出圣女虞溪云前来打探情报。然而在原文剧情中，虞溪云赶到铸剑山庄的第一夜，就因为江湖经验不足，被人下了春毒，她没有邀请函，无处可去，最终只能躲进男主的房间里，春宵一度后，成了贺跃的后宫之一。
　　虞溪云长得极美，尤其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以及左眼角下的那颗泪痣，勾人极了。
　　所以巫芸才会认出她来。
　　可谁能想到，虞溪云昨晚竟然走错房间，到了她这里来。
　　巫芸轻叹一口气，从浴桶中起身，站在镜子前慢慢擦拭身体。
　　镜中，她身上斑驳狼藉，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脸红。然而巫芸仅仅是淡淡地笑着，在擦拭时不小心触碰到某些地方时，因为疼痛而发出低低的声音，脸色却始终没有变过。
　　或许是因为中毒的缘故，这小妖女昨晚下手忒儿狠了些。
　　巫芸一边穿衣服，一边想，自己要不要讨回来一次？否则好像有些不公平。
　　但想了想，巫芸最终还是摇摇头，决定作罢。昨晚她虽然没力气推开虞溪云，但如果她想要拒绝的话，法子多了去了，喊人，下毒，软骨散……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做，甘愿短暂地堕落下去，沉浸在那双美得不行的桃花眼中。
　　反正……其实当时还挺舒服的。
　　就当是给自己的成人礼。
　　所以说起来，昨晚既然是自己自愿的，那么虞溪云也就不欠她什么。
　　再者，这个小意外并没有影响到她接下来的计划。
　　巫芸简单替虞溪云擦了擦身子，又命下人端来两碗热腾腾的粥，自己捧着一碗慢慢吃，另一碗放在床头。
　　肉粥香气逼人。
　　方才擦身子时，虞溪云已经有了即将醒来的迹象，现在她闻着床头肉粥的气味，小巧的鼻尖不自觉耸动几下，眸子也缓缓睁开。
　　整整一夜过去，那双桃花眼里的水雾还没散去。
　　虞溪云迷茫地眨了眨眼，看清身前少女清丽的面庞后，下意识哆嗦一下，抱着被子往床里边缩了缩。
　　少女长着张娃娃脸，看上去乖巧可爱，又有些惹人怜。虞溪云目光缓缓往下，看见少女锁骨以下的痕迹后，再次缩了缩身体，脸颊倏地红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昨晚做了什么了，她，她竟然……
　　一想到自己的恶劣行径，虞溪云表情就愈加茫然可怜。
　　“睡够了吧？”巫芸见她醒了，却只是轻声道，“睡够了，就起来喝粥。”
　　她的声音清甜，语气却是平淡无波的。
　　对比两人的反应，反而虞溪云才像是被那什么的那个。
　　“我……”虞溪云咬着唇，才张口，就对上巫芸那双淡然的眸子。
　　巫芸长着一双月亮似的眼眸，笑起来像装下了整个星空，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夸过她眼睛甜。可现在，那双眸子却像是波澜不惊的广阔湖面，映着淡淡的光，什么也没有。
　　没有欲望，没有羞敛，没有愤怒，没有喜欢，也没有厌恶。
　　虞溪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澄净纯粹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呆滞。
　　巫芸却突然笑了笑。
　　眸中溢出星光。
　　“嗯？不吃吗？”巫芸从自己碗里舀一勺肉粥，吹了吹，送到虞溪云面前，“怎么，要我喂你才行？”
　　巫芸本以为虞溪云不会吃，她也就是逗逗这小妖女而已。
　　没想到虞溪云呆呆地向前倾了倾，咬住巫芸的勺子。
　　巫芸诧异地挑挑眉，又很快归于平静。
　　在《剑走偏锋》原文里，虞溪云就是个看似清纯无害，实则勾人的小妖精，她那雾蒙蒙的多情桃花眼，不知骗了多少人。
　　巫芸看过小说，自然不会被骗。
　　更何况，她昨晚才亲身体验过……小妖女虞溪云看着乖乖巧巧，折磨人的法子实则多着呢。
　　见虞溪云久久没有松开勺子的意思，巫芸不客气地动了动手腕，将勺子往上抬了抬，迫使虞溪云抬起头来。
　　“呜……”虞溪云的眼神立马变得可怜起来，她这才张开双唇，将勺子送回去。
　　带起一丝晶莹的液体。
　　巫芸勾起唇角，直接拿勺子又舀了一勺粥，送进自己嘴里。
　　昨晚才那什么过，现在再纠结口水的问题反而显得矫情。
　　虞溪云仍然没有动作。
　　巫芸慢条斯理地吞下粥，看了她一眼：“姑娘，我只喂你一口。毕竟我现在身子还不舒服着呢，没心思伺候人。”
　　“乖，自己吃。”
　　听见巫芸的声音，虞溪云慌乱地低下头，正好扫到床上那一片落红。
　　她泛红的脸颊更烫了些。
　　“对，对不……”
　　“不用道歉。”巫芸打断她的话，“昨晚是我自愿的。”
　　虞溪云怔了怔，抬头，又对上巫芸的眼眸。
　　仍然是那么平静。
　　她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好看。”巫芸浅笑道，“除了太用力以外，技术也不差，怎么看我都不亏。”
　　说是这么说，巫芸心里其实还是涌起一丝丝的不平衡。
　　虽说是自己见色起意，但……她本身就是不愿意吃亏的性格，还是有些想讨回来啊……
　　巫芸再次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念头——算了算了，毕竟身处的朝代不同，观念不同，自己可以对这种事淡然处之，人家小姑娘可不一样，自己就别霍霍人家的身子了。
　　“我、我……”听见巫芸的荤话后，虞溪云再次手足无措，瑟缩着往被窝里躲了躲。
　　眼角更是渗出两滴眼泪，豆子般低落在被盖上。
　　巫芸回想起来，昨晚虞溪云亲吻她之前，也是这样哭唧唧的，眼泪都掉进她嘴里了。
　　巫芸放下碗，摸出软帕，刚伸手，虞溪云就瑟缩着往床里躲了一下。
　　“别动。”巫芸无奈道。
　　虞溪云发着抖，不动了。
　　巫芸便捏住她的下巴，替她擦干眼泪，无奈道：“怎么反倒像我轻薄你了一样？好了，别哭，吃饭，你不欠我什么，今天你离开房间后，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虞溪云低头怔了许久，终于弱弱地伸手去拿碗，小口抿着粥。
　　巫芸先吃完，便去柜子里拿了一套适合虞溪云的衣服给她：“昨天你的裙子脏了，先穿我的。等下人将衣服洗好了，我再还给你。”
　　“……谢谢。”虞溪云低声道。
　　“好了，我先走了，你吃完就自行离开吧。”巫芸轻声道。
　　然而才起身，巫芸的手腕就被拉住了。
　　巫芸武功不好，偏偏小妖女力气又很大，她不但没挣脱，还差点跌坐在虞溪云怀里。
　　虞溪云紧紧握着巫芸的手腕，迅速躲开巫芸的身子，还是那副可怜的模样。
　　该说她胆子大呢，还是压根儿没胆子呢？
　　巫芸笑得无奈：“嗯？”
　　“我还是觉得……”虞溪云紧紧咬着唇，“我应该补偿你。”
　　“我说了，不用。”巫芸摇头，“我不介意。”
　　然而虞溪云却没有放手，她抬起头，眸中溢着坚定的光，大有一副巫芸不同意她就不放开的意思。
　　“那你说说，你要怎么补偿？”巫芸问。
　　“我、我……”虞溪云断断续续道，“我也让你……一次。”
　　尽管她说得很不清楚，但巫芸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不就是以身抵身吗。
　　巫芸眨眨眼，有些犹豫。
　　唉……虽说自己的确不准备讨回去，可小妖女这都送到她嘴边了……
　　巫芸打量着虞溪云，她现在松松垮垮穿着里衣，白皙的肌肤大片裸丨露在空气中，桃花眼中泛着水雾，耳垂也是红的，一看就很美味。
　　吃，还是不吃？
　　巫芸脑子还在纠结，身体却很诚实：“可以。”
　　虞溪云一下放开了手。
　　巫芸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遮住锁骨下的痕迹：“好，那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虞溪云点点头。
　　等巫芸离开房门，她又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方才巫芸考虑时，眼中终于不再是一片漠然，取而代之的是苦恼的神色，就好像在嫌弃她一样。
　　虽然最终巫芸答应了，可眸中的嫌弃却一直没有退下去。
　　虞溪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嫌弃她？当初在教中时，就有不少人觊觎她的身子，想往她床上爬的男男女女多得是。在离开魔教前往铸剑山庄的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向她示好，昨晚她也是被几十号人围着敬酒，才不小心着了道。
　　可巫芸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这么……温柔？
　　虞溪云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下巴，回忆着方才巫芸捏着她下巴擦眼泪的情形，脸颊上刚退下去的绯红，又慢慢涨了回来。
　　虞溪云的手指松开，从下巴，到脖颈，又到锁骨，一点点往下探去……
　　然后在关键处住了手。
　　她吐口气，清除心中的邪念，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看似质朴无华，却十分宽敞，坐北朝南，采光通风都是上乘，而且床上被料也不差，绝非普通人能用得起的。墙边的柜子上放着各类药瓶，书桌桌案下方搁置着一块巨大的毛毯，一看就柔软华贵，与屋内其余摆设的风格截然不同。
　　虞溪云精通机关暗道，她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地毯下绝对藏着些什么。
　　所以……这个少女会是巫天宇的爱女巫芸吗？
　　虞溪云一边无意识地揉捏着被料，一边分析巫芸的身份。
　　在摸到那一片落红处时，虞溪云受惊似的收回了手。
　　她呆呆看了会儿，抱起被单向外走去，最终在后山中一条无人的小溪处停下脚步。
　　落红一点点被溪水洗净。
　　作者有话要说：  小疯子身体上可能是受，但精神上是绝对的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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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巫芸忙了整整一天。
　　父亲巫天宇太过敦厚，不善经营，所以武林大会上的各种事都需要巫芸去盯着。
　　如果仅仅是安排宾客住宿、大会流程、茶饮餐点这类琐碎小事倒不难，然而对于巫芸来说，远不止如此。
　　为了覆灭武林，她布局整整八年，这次的武林大会正是最重要的一环。
　　巫芸从穿越过来后，就开始跟着爷爷学医，这八年里更是潜心钻研毒理，五年前去苗疆游玩时，巫芸顺带学了些巫蛊之术。虽然由于资质不佳的原因，巫芸武功算不上好，但在蛊毒这一行上，江湖中能够超过她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同时，她利用父亲的盟主之位探听消息，仔细分析各个门派、武林人士之间的恩怨，尤其是涉及到利益关系的，更是挑出来理过无数次，力求直击重点，看破这张纷乱江湖网中最薄弱的一处。
　　巫芸撒网八年，武林大会正是收网的时机。
　　下毒、散布舆论、挑起各门派间的猜忌与斗争，一步也不能走错。
　　忙了一整天后，巫芸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没想到老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那儿。
　　虞溪云抱着一层被单蹲在房间门口，眼神放空，显得茫然又可怜。
　　看见巫芸后，她立刻惊喜地站起身，想向巫芸跑去，却又想起什么，最终只咬着唇低头站在原地。
　　“怎么又来我这儿了？”巫芸径直走过虞溪云，一边开门一边问。
　　没有看虞溪云一眼。
　　直到房门被拉开，巫芸才偏过头看向虞溪云：“嗯？”
　　“我……”虞溪云低声道，“我今天把被单拿去洗了，已经晾干了。”
　　“所以你是来还被子的？”巫芸轻笑着后退一步，“进来吧。”
　　虞溪云走进巫芸房间，帮她铺好床，这期间巫芸始终站在门口，没有关门。
　　虞溪云铺床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铺过很多次的。巫芸反而有些吃惊，她还以为魔教圣女会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娇贵存在呢，没想到小妖女还挺能干。
　　虞溪云抚平床单，一抬头就看见巫芸仍然站在原地，用她那淡淡的澄澈目光望着她。
　　“我……”虞溪云站直身子，咽了咽唾沫，“我今晚，也是来补偿你的。”
　　巫芸却轻笑着摇摇头：“今晚不行，我累了。”
　　既然是补偿，当然得把昨晚小妖女对她做的那些事原原本本地还回去，然而巫芸体力本身就不好，今天又累得不行，估计最多一次就得手酸无力，甚至直接累得睡着，巫芸可不愿意浪费这次机会。
　　巫芸指了指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虞溪云长长吐了口气，却没有半点儿要离开的意思，神色也变得可怜起来。
　　巫芸：“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虞溪云无辜道：“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巫芸脸颊上始终保持着一缕浅笑，她关了门，走到虞溪云身边，明知故问：“怎么不回自己房间住？”
　　虞溪云没有请帖，山庄自然没有给她安排房间。
　　巫芸有些期待这个小妖女会怎么回答。
　　会编怎样的谎话来骗她？
　　巫芸柔柔拉住虞溪云的手坐到床上，正要再度发问时，虞溪云终于嗫嗫开口了：“我……没有请帖。”
　　竟然说了实话。
　　巫芸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紧接着，巫芸眸中的诧异就压下去了，转而是略带玩味的笑。
　　因为虞溪云继续说：“我叫虞溪云，原本是昆仑派的剑奴，三个月前昆仑覆灭，我才从雪山上逃出来，一路逃到了铸剑山庄来。”
　　“我不是为了武林大会而来……而是我听说盟主巫大人宽厚公正，所以才想来投奔盟主，却不知该怎样做才好。昨晚我不过在宴席上喝了些许酒，就中了毒，我不敢再一个人在外边了……”
　　“……我有些怕。”
　　虞溪云的手有些抖。
　　巫芸忍不住想，演技真好。
　　同时虞溪云的这番话也提醒了巫芸，小妖女也是来偷秘籍的。虽然原文里面，虞溪云不但没有偷到秘籍，反而被贺跃骗走了身子和心，甚至后来被贺跃利用，剿灭魔教，众叛亲离，什么都不剩，只能乖乖呆在贺跃身边，也挺可怜的。不过现在虞溪云没有遇见贺跃，反而遇见了巫芸，世界线发生变化，指不定会怎样，所以巫芸还是决定小心些为好。
　　“不怕。”巫芸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是巫芸，正是你口中武林盟主的女儿，若你没有房间可住，我让爹爹给你置办一间就好。”
　　虞溪云却摇摇头，眼眸含泪：“不要，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为什么？巫芸下意识想问，却没有问出口。
　　反正小妖女想和她住一起，只是想偷到秘籍而已，再怎么问，得到的也只会是谎言，还不如不问。
　　于是巫芸轻轻点头：“好。”
　　虞溪云脸上浮现出一个羞敛的笑，桃花眼中一下子绽出些许光芒，好看极了。
　　巫芸吩咐下人打来两盆水，将身体收拾得当后，便开始脱衣服。
　　巫芸站在镜子前，虞溪云在她身后，梳妆镜正好映出她们二人的面庞。
　　衣服一件件滑落在地，最后只剩下一件里衣。
　　巫芸习惯性把里衣腰带解开，将衣服弄得宽松了些，白皙肌肤上斑驳的红痕立刻显露些许。
　　巫芸打个哈欠，却忽然看见镜子中自己和虞溪云的脸。
　　巫芸是分明是娃娃脸，气质却淡然得紧，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温柔成熟，月牙似的眼眸里闪啊闪，像是装了星星。
　　而虞溪云的脸颊上泛着红，桃花眼中也躲躲闪闪，似乎是在害羞。
　　巫芸不对比还不知道，这一对比，她才发觉……虞溪云的确美得要命，可自己和她相比，似乎差不到哪儿去。
　　巫芸脑海中倏地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虞溪云该不会真不是想偷秘籍，而是馋她的身子吧？
　　后边虞溪云察觉到巫芸的目光，立刻羞敛地低下头。
　　巫芸轻轻晃晃脑袋，不再多想。
　　刚躺上床，巫芸又被虞溪云牵住了手腕。
　　“巫芸姑娘，我帮你上药……”虞溪云低声道。
　　她刚才注意到，巫芸脱衣服时不小心触到一个痕迹，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显然很疼。
　　虞溪云因此觉得愈加愧疚。
　　巫芸瞳孔微转，没有拒绝：“好。”
　　虞溪云放开她的手，于是巫芸倾身在床边的柜子下拿出一瓶药膏，送到虞溪云手上。
　　在虞溪云低头拧盖子时，巫芸大大方方褪下里衣，趴在了床上。
　　虞溪云猝不及防看见巫芸纤细的腰肢，腰窝映着烛火摇曳闪烁的阴影，混着斑驳的痕迹，显得异常……淫丨靡。
　　虞溪云本想避开腰肢，目光继续往下，却没想到巫芸也将下边的穿着也褪干净了。
　　“虞姑娘？”巫芸趴了半天也没见虞溪云有动静，终于忍不住回头看看，结果就看见小妖女目光呆滞，脸颊红得要命，鼻子下还流着两行鲜红的血。
　　巫芸：“……”
　　完了，这回她真怀疑小妖女馋的是她身子了。
　　“擦擦。”巫芸轻叹一口气，随意批上一件衣服，先将手帕递给虞溪云，又找出一罐清热退火的药丸，从里边倒出一颗，直接喂到虞溪云嘴里。
　　等虞溪云鼻血止住，巫芸又拉开衣服趴回原位，声音懒散：“还上不上药了？”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哦、哦，上。”虞溪云终于反应过来，尽量平心静气，专注地拿药膏在巫芸背上涂抹着。
　　“嘶……”
　　虞溪云上药的动作很轻，然而巫芸身子娇贵，平时别说是受伤了，就连生病都没过几回，几乎是药膏沾上背部的一瞬间，她就没忍住发出一丝声音。
　　脸色却依然是平静的。
　　“疼吗？”虞溪云紧张地问。
　　然而一问出口，她就想起自己昨晚似乎也这么问过，手指不由得颤抖一下。
　　“没关系，有些不适应而已。”巫芸声音仍然柔和。
　　虞溪云又回想起，昨晚最开始时，巫芸的声音也是这样，然而到了后面，却成了可怜的呜咽。
　　虞溪云手指抖开始发烫。
　　巫芸倒是不觉得害羞，她只是在想，上药这事儿倒也挺折磨的，那么自己也得向虞溪云讨回来，给她上一次药。
　　约莫半个时辰后，对两人来说都有些痛苦的上药环节终于结束了。
　　巫芸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服，虞溪云坐在床边收拾药罐，忽然偏头问：“巫姑娘，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巫芸怔了片刻。
　　朋友？心怀鬼胎的魔教圣女和她这个不怀好意的武林盟主之女？
　　巫芸一时有些分不清，虞溪云究竟是真的将她视为朋友，还是仅仅想和她拉近关系而已。
　　不过巫芸都不太在乎，所以她很快点头：“是。”
　　虞溪云抿起一丝甜甜的笑。
　　窗外圆月高照。
　　巫芸困得很快，虞溪云却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
　　弄得巫芸也没有什么睡意。
　　终于巫芸受不了了，拍拍她的肩膀：“有心事吗？”
　　“没有……”虞溪云眨眨眼，目光茫然无辜，“巫姑娘，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
　　巫芸：“嗯？”
　　虞溪云解释道：“我没有过朋友，但我听别人说，朋友一起睡觉之前，都会聊些什么的。所以巫姑娘，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虞溪云垂下眸子，手指也渐渐捏紧了。
　　她猜，巫芸会说没有。
　　可是巫芸想了想，却说：“如果你还要对我做第二次的话，我希望你能轻一些，我内力差，经不起折腾。”
　　作者有话要说：  不愧是你，小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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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ovo


第40章 
　　虞溪云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巫芸在说什么。
　　“咳咳……”她捂着胸口咳嗽几声。
　　如果不是才吃了巫芸的药，她大概又要流鼻血了。
　　巫芸淡漠地闭上眼，仿佛自己根本什么都没说似的。
　　良久，虞溪云才弱弱道：“还能……有第二次吗？”
　　“应该不会了吧。”巫芸认真分析道，“等明晚你补偿了我，我们就两清了。”
　　“明晚？”虞溪云声音不舍。
　　太快了。
　　巫芸听出她的眷念，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害怕了，还是舍不得？你原本不是还想今晚吗？”
　　“我……”虞溪云挣开巫芸的手指，整个人缩进被窝里，“明天，就明天吧……”
　　声音细若蚊蝇。
　　巫芸浅笑一下，又伸手摸虞溪云的脑袋：“嗯，今天先睡了。”
　　……
　　一夜无梦。
　　由于昨晚睡得很早，夜里也没发生什么的缘故，才到清晨，两人就都醒了过来。
　　一同吃过早餐，巫芸才温和地对虞溪云道：“今天我还有些事儿，你可以在房间里等我回来，也可以自己在山庄里逛逛。”
　　“嗯。”虞溪云乖巧点头，“我等你回来。”
　　“好。”巫芸起身离开。
　　不过说是这么说，巫芸却半点不信虞溪云真会这么听话，在屋子里呆一天。
　　原因无它，只因今日是少林众僧抵达铸剑山庄的日子。
　　《风云集》重出江湖后，暂由名门正派中声望最高的少林保管，然而少林长老也怕夜长梦多，突生事端，所以才提出武林大会的建议，在大会期间，由盟主巫天宇代为保管秘籍。
　　今日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少林呢。
　　就连巫芸也准备在今日偷梁换柱，将《风云集》真传秘籍烧毁，故意给贺跃留一本假秘籍。这之后，巫芸再引导江湖风声，让各门派将矛头对准贺跃。
　　贺跃对巫家做的一切，巫芸都会原原本本还到他身上去。
　　少林僧人是在午时抵达铸剑山庄的。
　　巫天宇和巫芸二人亲自带着一行侍卫，下山迎接他们。一路将人接到了山庄里，少林和尚也不敢松懈，尤其是住持坚混禅师始终板着脸，一脸凝重道：“巫盟主，你看这秘籍……”
　　“住持请随我来。”巫天宇笑笑，引着住持走进藏书阁内。
　　巫芸也跟在后边。
　　铸剑山庄藏书阁共有七层，布置精妙无比，除了巫家人知晓关键机关的位置，无人能够进入一探。
　　就算是少林主持，也被四周机关看得眼花缭乱，赞叹不断。
　　“将《风云集》放在巫盟主这儿，老僧才算是放心了啊……”
　　最后走到第七层，这一层面积最小，机关却是最多，危机重重，随时可以置人于死地。而最中央有一木台，上边放着一个打开的宝箱。
　　层层机关下，无人能取箱中之物。
　　坚混禅师将手中木盒递给巫天宇，他检查一下，确认无误后，又将木盒送到巫芸怀中。
　　巫芸捧着盒子，很快绕过机关走到宝箱面前，将木盒放进去，落锁。
　　巫芸回来后，坚混禅师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真是后生可畏啊，我那个年纪的时候，可不敢在这么多机关里边闯。”
　　“哈哈哈。”巫天宇拍了拍坚混禅师的背，语气不无骄傲，“我家囡囡虽然武功不好，但奇门遁甲之术可比我这个当爹的强上不少，若不是我家囡囡，这七层塔楼传到我手里，简直是浪费咯。”
　　坚混禅师笑着恭维几句，没想到巫天宇一说起自家女儿，这嘴就像控制不住了似的，叭叭叭说个不停。
　　“我们囡囡除了奇门遁甲不错，那医术也是一绝，住持这一行若是有医僧，不如和我家囡囡一同探讨探讨，哈哈哈哈……”
　　最后还是巫芸撒娇似的拍了拍巫天宇的背：“爹，您别乱说了，哪儿有那么夸张。”
　　“诶，好好好，爹不说了。”巫天宇笑得满脸褶子，慈爱地摸摸巫芸的脑袋，“武林大会这些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巫芸笑着扯了扯巫天宇的头发，装模作样叹口气，“谁叫我有个这么笨的爹呢，我这不是被迫扛起大梁吗？”
　　巫芸没有注意到的是，远处的树丛中，虞溪云正聚精会神看着她，眼神有些迷惑，又有些难过。
　　在巫天宇察觉到虞溪云的目光，回头往那处看的一瞬，虞溪云迅速蹲下身子，躲进了草丛当中。良久，虞溪云才从另一边走出来，目光是显而易见的不解，还有几分失落。
　　巫芸方才在巫天宇身边，分明就是个向父亲撒娇的小女孩，和虞溪云面前的她截然不同。
　　虞溪云缓缓蹲下，手指刻入泥土当中，缓慢地勾出“巫芸”二字。
　　巫芸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虞溪云想要知道。
　　最初，虞溪云的确是受教主委托，奔着《风云集》而来的。但在抵达山庄的第一晚，虞溪云就后悔了。
　　教主分明是让她来探路送命的。
　　之后由于中毒的缘故，虞溪云迷迷糊糊和巫芸发生了关系，清晨睁眼，看见那双平淡无波的眸子后，虞溪云心中蓦地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虞溪云昨晚才和眸子的主人做了那种事，甚至强迫着她哭喊求饶，听她哭似的声音，用折磨两字来形容毫不过分。其实到了后来，虞溪云自己都不知道，她这样做，究竟是出于药的原因，还是本身想要放纵。
　　虞溪云很清楚，自己清纯可怜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怎样恶劣的心。她喜欢用自己茫然无辜的表情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喜欢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害的妖精。
　　从小到大，所有人看向虞溪云的目光都是带有欲望的，虞溪云厌恶这种感觉，却也逐渐学会了如何利用他们的欲望。
　　可是巫芸明明前一晚才和她做了，眼神却淡漠得可怕，甚至后面温柔地喂虞溪云喝粥，帮她擦眼泪的动作，也不像一个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后面，巫芸和她交流的内容显然也很不正常。
　　偏偏虞溪云却很喜欢。
　　虞溪云看不懂巫芸，却又感觉，自己本能地被她吸引着。想要知晓她究竟是怎样的人，想要再一次听她婉转的哭声，想要……
　　更近一点。
　　这时的虞溪云还不太能明白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却也不自觉地接近巫芸，甚至跟踪巫芸。
　　在看见巫芸的另一面后，虞溪云又不可抑制地感觉心脏有些疼。她想，如果巫芸看向她的目光中，也能带上那样活跃的神采就……
　　就好了。
　　虞溪云在泥土中写了一个又一个巫芸。她看着地上的字，瞳孔中一丝光都没有，黑漆漆得吓人。
　　几息过后，虞溪云将泥土踩平，直到所有的字都消失后，她才再次抬起头，恢复平常清纯无辜的神情。
　　……
　　入夜，巫芸用过晚餐，和巫家人打个招呼后，便早早离开大堂，沿着一条小路直通书房。
　　巫家十三人当中，除了爷爷和巫芸，没人知道书房下有条通向藏书阁的暗道。
　　巫芸熟门熟路地进入密道，沿途躲过几个机关后，顺利到达了藏书阁，又一路往上，最后停在宝箱面前。
　　“咔哒。”
　　锁开了。
　　巫芸拿起《风云集》，将自己怀里准备好的赝品放进去。
　　走之前，她还不忘翻开赝品看了看，看清扉页上“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八个字后，才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月黑风高，无人知晓。
　　巫芸回房后，虞溪云果然已经在里边坐着等她了。
　　虞溪云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搅在一起，似乎是在害怕，又像是……有些期待。
　　“真的要补偿我吗？”巫芸走过去，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看着她，“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虞溪云被迫仰着头，桃花眼中很快酝起一层水雾。
　　“不、不后悔。”她说。
　　“那好。”巫芸笑了，“脱衣服吧。”
　　虞溪云在巫芸的注视下，一层层褪去身上衣物，最后只剩下些许没用的布料挂在身上，她可怜地抬头，问：“你……不脱吗？”
　　“自然是要脱的。不过……”巫芸浅笑着拿出一颗乳白小球，送到虞溪云唇边，“你先吃了它。”
　　虞溪云有些犹豫。
　　巫芸便捏住她的双颌，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小药丸送了进去，顺带帮她顺了顺喉咙，确定她将药丸吞下去了。
　　“这么顺从？”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巫芸拍拍手，“你都不问我给你喂的是什么？”
　　虽然看起来像是巫芸强迫地把药喂进去，但实际上虞溪云武功比她强，如果要反抗的话，她根本不会吃那药。
　　虞溪云身子微抖：“是……什么？”
　　巫芸挑出一根黑色系带，蒙住虞溪云眼睛。
　　又凑到她耳边，声音很淡：“傻姑娘，是合欢散呐。”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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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视觉被封闭后，听觉、触觉，以至嗅觉都变得敏锐起来。
　　仅仅是巫芸呵在虞溪云耳边的热气，就让她本能恐惧地颤抖。听清巫芸话中内容后，虞溪云更是瑟缩着往里躲了躲。
　　巫芸看不见虞溪云的眼神，但她猜得到，系带后的那双桃花眼一定是茫然无措的，还带着些恐惧。
　　巫芸轻笑两声：“骗你的。这是安神的药，可以让你入睡后休息得更好一些。”
　　……巫芸没说的是，尤其是在运动过后，效果最佳。
　　虞溪云蓦地松一口气。
　　巫芸看着她，一点点退到床边，小心翼翼褪下外衫。怀里的《风云集》也一并落在地上，被重重衣衫掩埋住。
　　巫芸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床边。
　　虞溪云虽然看不见，却感觉得到，系带外的世界仍然是一片光亮。
　　“不……不熄灯吗？”虞溪云问。
　　“不。”巫芸淡声道，“反正你也看不见。”
　　窗缝外吹来一丝凉风，烛影摇曳。
　　……
　　夜深了。
　　虞溪云睡得很熟。
　　巫芸坐起身，没有解开她眼前的系带，就这样看了会儿，轻轻叹口气。
　　她发现还真是高估自己了，折腾这么大半天，也只在虞溪云身上留下那么一丢丢印记而已。
　　这学武之人就是不一样，皮糙肉厚的，不像她，身体娇弱得不行。
　　唯一让巫芸得到心理安慰的事情大概是，方才虞溪云哭了，哭得惨兮兮的，听得她很愉悦。
　　巫芸手指勾上虞溪云面庞，轻轻摸了摸。
　　床上本就蜷缩成一团的少女条件反射似的瑟缩一下，蜷得更紧了些。
　　巫芸愉悦地勾起一丝笑，起身，随意披起一件衣服。
　　她捡起地上的《风云集》坐到桌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纸笔砚台，稍微看了会儿，很快就开始动笔。
　　巫芸当然不舍得直接烧了《风云集》。
　　《风云集》作为一本轰动整个江湖的神功秘籍，自然有其独特之处，尤其是书中心法有洗髓之效，能够让资质下等，甚至不能习武的普通人打通经。而且小说原文中，贺跃原本就是一资质平平的混混，直到获得《风云集》后，他的武功才开始突飞猛进。
　　目前局势还不明朗，巫芸虽然布局八年，却也不确定未来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所以留下《风云集》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巫家小辈武功资质都很普通，有神功秘籍傍身总归稳妥些。
　　巫芸手腕动得很快，宣纸上逐渐留下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
　　《剑走偏锋》是架空的武侠世界，就连金发碧眼的外邦人都没有，更别说懂英语的人了，所以巫芸才准备用英语抄下这本书。
　　中途，巫芸抄得手有些酸，休息时抬头看了虞溪云一眼。
　　小妖女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睡得很熟。
　　巫芸回想起刚才虞溪云的反应，以及她身上可口的味道，不由得勾起一抹浅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红袖添香夜抄书？
　　巫芸看了会儿，回过神来，手腕再次动了起来。
　　终于抄完一整本书后，天已经完全亮了。
　　巫芸揉揉手腕，慢条斯理地整理好笔墨宣纸，又打开窗，烧掉《风云集》原书。期间巫芸几乎没朝床上看过一眼，她昨晚的药量很足，虞溪云估计中午才醒得来。
　　收拾得当后，巫芸才伸个懒腰，再次褪去衣衫躺回床上。
　　虞溪云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无意识地往床里边缩了缩。巫芸轻叹一口气，摘下她眼前的系带。
　　虞溪云不适应地皱起眉头。
　　有些可爱。
　　巫芸鬼使神差地凑过去，轻轻在她眉间落下一个吻，直到她的眉毛再次舒展开来，巫芸才退回去，闭眼睡觉。
　　……
　　虞溪云是被热醒的。
　　接近正午，窗外一缕阳光洒在她的脚踝上，很烫。
　　虞溪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好半晌才回忆起昨晚的一切，脸颊也漾起一丝浅红，桃花眼中尽是羞敛的情意。
　　然而看见身侧空荡荡的床铺后，虞溪云表情显而易见地失落下去，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昨晚她为了讨好巫芸，可是完全连脸都不要了，巫芸希望她是什么样的，她就做出什么样的动作。烛光下，一切都被巫芸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声音也配合着巫芸来，一晚上不知听了多少句荤话，虞溪云自然羞耻得不行。
　　所以现在虞溪云不禁有些期待，经历过昨晚的巫芸又会怎么对她。
　　这回……总该有那么一丢丢感情了吧？
　　正在这时，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巫芸亲自端着些许吃食从外边走进来：“已经正午了，吃些东西吧。”
　　“……嗯。”虞溪云慌乱地从床上坐起，往身上拢了拢衣服。
　　巫芸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情绪依然是淡淡的。
　　虞溪云伸手去拿碗筷，手指却不自觉抖了起来。对她而言，身体的不适到没什么，主要是心理上……实在是太羞耻了。
　　虽然虞溪云打心底期待巫芸看她的眼神能带上些别的情绪，可一想到昨晚在烛火下，巫芸大概也是用这种漫不经心的淡漠眼神打量着她，虞溪云就觉得手指抖得厉害，身体也随之战栗。
　　这种感觉……羞耻而又快乐。
　　巫芸无奈地笑：“身体还不舒服吗？我喂你？”
　　说着她坐近了些，不由分说舀起一勺粥，喂到虞溪云的唇中。
　　巫芸的手也有些抖，不过完全是因为昨晚抄了一夜的书，手腕酸痛得厉害。
　　虞溪云却误会了。
　　她迅速从巫芸手中抢过勺子：“我自己来就好……巫姑娘，你好生歇息。昨晚辛苦、辛苦你了。”
　　“不辛苦。”巫芸淡淡摇头。
　　虞溪云埋头吃着东西，巫芸便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吃。
　　小妖女平时的样子是极美的，在床上的模样亦是美得不行，就连进食吞咽的动作都让人看得舒心极了。巫芸看着看着，忽然走了神。
　　她不自觉地在想，如果能把虞溪云留在身边，仅仅是作为床丨伴，也是极好的。
　　虞溪云用过午餐，刚从床上坐起来，被单上那一片落红就显露了出来。
　　“你换衣服吧，被单我叫下人洗。”巫芸瞥了一眼，镇定道。
　　虞溪云却摇摇头：“我、我去洗。”
　　巫芸点头。
　　她从小到大就没洗过什么东西，更何况现在她手疼，根本用不了力。然而想起前天，虞溪云也是自个儿抱着被单出去洗的，巫芸又纠结地皱起眉头。
　　最后她反悔道：“算了，我去洗。”
　　虞溪云抿着唇，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随即她走到镜前更衣。
　　巫芸在后边看着她，惋惜地想，只可惜没能在她身上留下什么，不能给她上药了。
　　虞溪云才换下里衣，抬头看了看镜子，结果就看见后边巫芸饶有兴趣的眼神。
　　巫芸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她还是第一次用这种带有情绪的眼神看她。
　　虞溪云手一抖，衣衫滑落在地。
　　巫芸浅笑着帮她捡起来，又帮她披在身上：“我帮你穿吧。”
　　说着，迅速将两只手伸到虞溪云腰前，熟练地帮她系好腰带，又顺手理了理衣领。
　　虞溪云全程都是颤抖的。
　　“好了。”直到巫芸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膀，虞溪云才放松下来。
　　巫芸抱起被单走到门口，见虞溪云没有跟上来的意思，才回头挑了挑眉：“不和我一起去吗？”
　　虞溪云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巫芸说的是什么。
　　“我……一起。”
　　巫芸抱着被单走在前边，虞溪云跟在后面，很快就到了后山的小溪处。
　　巫芸缓缓将被单放进溪水中，不动了，她转头朝虞溪云眨眨眼：“不会洗，你教我。”
　　这时候的巫芸仍然是面无表情的，但是眨眼的动作却极其可爱，看得虞溪云呼吸一滞。
　　“巫姑娘，要不还是我来吧……”
　　巫芸仍然摇头。
　　于是虞溪云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搓动起来。
　　青丨天丨白丨日。
　　两人靠得很近，虞溪云一低头就能触到巫芸的脖颈，呼吸正巧洒在巫芸的耳尖。她忽然注意到，巫芸耳尖有些红。
　　如果不是溪水冰凉，虞溪云的手指也会跟着烫起来。
　　巫芸身体的确有些软，不过纯粹是身体本能的反应，面上仍然波澜不惊。
　　洗干净了，两人又走到庄园里，将被单晾好了，虞溪云这才微微后退一步：“巫姑娘，我……”
　　巫芸却一皱眉，打断她的话：“虞溪云，为什么总是叫我巫姑娘？”
　　虞溪云不解地眨眼。
　　“忘了你昨晚是怎么叫我的？”巫芸轻笑，“喊名字就行。”
　　昨晚……虞溪云手指捏在一块儿。
　　昨晚喊的，可不止是名字。
　　虞溪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妥协道：“巫芸。”
　　“嗯。”巫芸浅笑着点头，突然伸手帮她理了理发丝，眼神柔和，“好了，现在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说完，巫芸转身便要离开。
　　虞溪云看着她的背影，蓦地感觉心脏一疼。
　　两不相欠……？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步，捉住巫芸的手，一不小心将巫芸拉入怀中。
　　“嗯？”巫芸疑惑地抬眸。
　　“巫芸，我对铸剑山庄不太熟悉，你能不能……带我逛逛？”虞溪云问。
　　巫芸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现在不行，我还有事要忙，你可以叫下人带你逛，或者等我几天，武林大会正式开始前那两天我应该有空。”
　　“……哦。”虞溪云低头，放手，“我等你空下来。”
　　巫芸朝前走几步，却又突然折返回来，将自己的手腕举在虞溪云面前。
　　白皙纤弱的手腕上，印着淡淡的红痕。
　　虞溪云立刻反应过来，是刚才自己不小心太用力了：“对、对不起！”
　　“没关系。”巫芸无奈地笑，“都说了，对我要轻点。”
　　作者有话要说：  嗷～（这章删改过。大家意会。）
　　对了qwq这一个小故事很短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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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ovo


第42章 
　　等巫芸终于空下来，已经是十天以后了。
　　清晨，巫芸在鸟鸣声中醒来，下意识想伸个懒腰，却感觉手有些麻。
　　她看着和自己抱作一团的虞溪云，不自觉眨了眨眼。
　　这些天里，虞溪云就这么在她房里住下了，刚开始几天睡觉时，她们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越睡越近，到现在直接抱在一块儿了。
　　巫芸的手一动，虞溪云也立刻被惊醒，桃花眼朦朦胧胧：“早。”
　　“早。”巫芸轻笑，“起床吧，今天带你在山庄里四处看看。”
　　虞溪云眼睛毫不掩饰地亮了起来，满是期待地点点头。
　　一出门，巫芸便很自然地牵上虞溪云的手。
　　两人的手掌都很软很暖。
　　虞溪云却哆嗦一下。
　　巫芸淡淡看了她一眼，她便平复下来，反握住巫芸的手指，摸索着轻轻撬开指缝，十指相扣。
　　“为什么要这么牵？”巫芸低头瞥了一眼。
　　除了和虞溪云在床上那两次，她还没和人有过这么亲密的牵手动作，一时有些不习惯。
　　“在昆仑那边……这是代表关系亲近的动作。”虞溪云低声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哦。”巫芸没有多问。
　　一听到昆仑两个字，巫芸就有些不高兴，不过也只有一丢丢而已。
　　参观的第一站，自然是铸剑山庄的标志性建筑，藏书阁。
　　七层塔楼外围着一圈湛蓝湖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像是闪着金光。湖面广阔无边，只有一条小道直通藏书阁。
　　周围聚满了闻名前来参观的，或是心怀不轨的武林人士，不过都被层层守卫给拦下了，只能在湖边远远看着。
　　巫芸却带着虞溪云径直走到塔下。
　　虞溪云仰头看着藏书阁，惊叹道：“以前在昆仑的时候，就听说铸剑山庄藏书阁构造巧妙，外观宏伟，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巫芸没兴趣陪她说什么昆仑、昆仑的谎话，牛头不对马嘴道：“《风云集》就在里边，我亲手放进去的。”
　　虞溪云一怔，低头疑惑地看着巫芸。
　　巫芸眸中仍然没有一丝情绪，却继续问：“虞溪云，你是为了《风云集》来的吧？”
　　“不、不是。”虞溪云长长的睫毛闪烁。
　　她们扣在一起的手指松开了。
　　巫芸逼近一步，又问：“那虞溪云，你想看看《风云集》吗？”
　　虞溪云被逼得后退一步，眸中酝起水雾：“不想。”
　　巫芸琥珀色的瞳孔仍然那么平静，透着股诡异的温柔，声音也是甜软的，却让虞溪云感觉压迫十足。
　　就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她看穿了似的，所有谎言在她面前都无从遁形。
　　可这句“不想”分明是实话。
　　虞溪云有些害怕，又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几息过后，巫芸眸中漾起一丝笑，她抓住虞溪云的手腕往塔里走去。
　　虞溪云却不动。
　　“我说了……我不想看，真的不想。”虞溪云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
　　巫芸笑得温柔：“谁说要带你看秘籍的？走，我们进去玩玩。”
　　巫芸看得出她的确对秘籍不感兴趣，她只是被满嘴谎言的小妖女惹得不开心，想逗逗她罢了。
　　虞溪云这才跟上她的步伐。
　　巫芸带着虞溪云直接到了七层之上的亭阁中，小阁中央放着一个佛龛，四周没有栏杆的遮挡，视野开阔，能够将整个铸剑山庄尽收眼底。
　　“虞溪云你看，那边是我的房间。”巫芸牵起虞溪云的手指，向东边指了指。
　　跃过广阔湖面，丛丛树林，虞溪云很快找到了她们共同居住十来天的小房屋：“嗯。”
　　“另一边是演武场。”
　　“那儿是大堂，那儿是……”
　　巫芸尽职地介绍着，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虞溪云却忽然走了神，目光渐渐转移到巫芸的脸颊上。
　　少女脸上映着一层淡金的阳光，精致的鼻梁随着樱唇开合而轻轻耸动着，让人莫名有些想……舔一舔。
　　巫芸很快察觉到虞溪云的目光，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别看我了。”她抚上虞溪云的脸，“每晚睡前还看不够吗？现在好好看风景。”
　　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巫芸越来越确定，小妖女似乎真的对秘籍不感兴趣，反而是馋她身子。
　　巫芸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有些麻烦。
　　武林大会之后，虞溪云应该是会回魔教的，毕竟她是前任教主之女，现在更是贵为圣女，魔教便相当于她的家。而巫芸也该按照计划覆灭魔教，到时候两人势不两立，挺麻烦的。除非……把虞溪云留在山庄里。
　　不过虞溪云身为魔教圣女，哪儿有那么容易抛下过往，心甘情愿做巫芸的床丨伴。虽然巫芸下毒的话，倒的确能将她留下，可强迫的和自愿的总归不一样。
　　所以巫芸决定暂时不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离开藏书阁后，两人又去了演武场。
　　这些天演武场人满为患，就连周边也围了不少人，甚至还有人摆摊吆喝，趁机赚点儿小钱。
　　其中一个卖糖葫芦的凤眸男子最为显眼。
　　“糖葫芦十文钱一串，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男子吆喝的声音很大，凤眸非常有神，却透着股邪气，一看就知道是个在江湖底层混久了的痞子。
　　巫芸诧异地挑了挑眉，她本以为会在几天后的武林大会上遇见贺跃，没想到这就撞见了。
　　她迅速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他，然而贺跃注意到巫芸、虞溪云两个面容绝美、身姿窈窕的少女后，尤其是看清巫芸的面容后，他眼睛一亮，笑着往这边走来。
　　这些天巫芸作为武林盟主之女，山庄内大小事宜都是由她处理，贺跃早记住她的长相了，只是之前巫芸要么就是在巫天宇身边，要么就是有一群护卫守着，贺跃压根儿没机会接近她。
　　贺跃本身就是冲着《风云集》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但他自知武功不佳，要想弄到秘籍只能靠歪门邪道。
　　若是能讨好盟主之女，甚至让她心甘情愿奉上《风云集》，自然是极好的。
　　“两位女侠，买串糖葫芦不？”贺跃笑容灿烂。
　　“不。”
　　“好呀。”
　　两个少女几乎同时出声。
　　拒绝的是虞溪云，她神色清婉，眼神却略带防备。
　　巫芸反而浮出一个天真甜软的笑。
　　她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和男主有交集的，不过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了，她也没必要客气。
　　虞溪云手指一僵，巫芸却往前倾了倾身子：“大哥哥，我要糯米夹心的，给我选一串最甜的吧。”
　　“给。”贺跃熟练地摘下一串，用糖纸包好了，笑着递给巫芸。
　　巫芸：“谢谢哥哥，多少钱？”
　　“不用钱。”
　　贺跃眸中恰到好处地浮出一丝温情：“姑娘和我家小妹长得相似，这串糖葫芦就当是我请你的。”
　　然而贺跃是个孤儿，别说什么妹妹了，连父母都没有。
　　“啊……”巫芸眨眨眼，没有拆穿贺跃的谎言，“可是，我们又不认识，怎么能不给钱呢？”
　　“几文钱的东西，有什么关系。”贺跃一拍手，“更何况我们投缘。姑娘若是喜欢，武林大会这几日，我贺跃每天都给你留一串最甜的糖葫芦。”
　　虞溪云眉头微蹙，然而一转头就看见，巫芸月亮似的眼睛亮极了。
　　这是巫芸从未对她露出的表情。
　　为什么？
　　是因为喜欢吃甜？还是喜欢卖糖葫芦的人？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虞溪云脸色几乎不受控制地阴沉下去，她又一次明确地意识到，自己虽然每晚都和巫芸睡在一起，却压根儿一点也不了解她。
　　虞溪云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似的，徒劳无功地接近着她。
　　“大哥哥，你叫贺跃？”巫芸手指不动声色地在虞溪云掌心挠了挠，神色却没有一丝变化，仍然偏头看着贺跃，脸上始终带着甜甜的笑。
　　贺跃点头：“嗯。”
　　“贺跃哥哥，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这样吧……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也送你一个东西，好不好？”巫芸问。
　　贺跃掩饰住眼中的惊喜，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不等他说完，巫芸便牵着虞溪云的手走远了：“贺跃哥哥，下次见。以后每天的糖葫芦你交给山庄的下人就好，就说是给巫芸的。”
　　走远了，巫芸才嗅了嗅糖葫芦，确定里边没有被下毒后，她咬下一颗糖葫芦，正准备往嘴里吞，却发觉一旁的虞溪云仍然是一副气闷的样子。
　　似乎从贺跃走过来开始，虞溪云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了。
　　不开心吗？
　　巫芸不解地眨眨眼，忽然一下子靠近了虞溪云的唇。
　　虞溪云一时躲闪不及，樱唇撞上半颗糖葫芦，由于另一半被巫芸衔在嘴里的缘故，糖纸有些融化了。
　　虞溪云呼吸一下子慌乱起来，有些想躲，却正好看见巫芸朝她眨了眨眼。
　　虞溪云看懂了她的意思，张嘴，咬掉那半颗糖葫芦。
　　真的很甜。
　　虞溪云不自觉地想。
　　巫芸一边嚼着甜甜的糯米，眼睛一边弯成了月牙。
　　下次和贺跃见面，应该已经是武林大会上了，用一罐慢性赤丨毒换好几天的糖葫芦，怎么看都不亏。
　　嗯……不仅是赤丨毒，要不要再加点儿泻药呢？
　　“巫芸，你很喜欢吃甜吗？”虞溪云看着巫芸的笑容，语气却酸了下去。
　　“嗯？”巫芸一怔，“是呀。”
　　不是都给了糖葫芦吗？小妖女为什么还不开心？
　　不然要她怎么哄？
　　一息过去。
　　巫芸凑到虞溪云耳边，轻声道：“想什么呢，你最甜。”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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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虞溪云脸红了。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也沉浸下来，仿佛眸中只剩下巫芸一人。
　　巫芸一偏头，对上虞溪云的眼神，难得慌乱地后退一步。
　　完了，她可以确定虞溪云是在馋她身子了……
　　太麻烦。
　　巫芸略带懊恼地摇摇头，却再次牵起虞溪云的手，带着她继续参观。
　　“芸芸妹妹！”
　　两人在山庄中逛了一圈，终于要回房间休息时，后方却突然传来一道爽朗的男声。
　　巫芸和虞溪云几乎是同时回头。
　　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嘴中含着一棵草，看上去有些痞里痞气的，神色却明朗阳光。
　　“超超哥！”巫芸眼中是挡不住的欢喜，她再次勾出一个甜美的笑，朝巫超超招了招手。
　　少年快步走来，看见巫芸身边的虞溪云后，眼睛亮了一瞬。却不似贺跃那般油腻，反而显得明媚阳光。
　　“诶？这位姑娘是？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朋友，虞溪云。”巫芸在中间介绍道，“这是我堂哥，巫超超。”
　　“巫公子好。”虞溪云轻声道。
　　巫超超咧出一个明朗的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巫芸抢先一步：“超超哥，你可别打溪云的主意，人家可看不上你。”
　　巫超超一怔，哈哈大笑：“芸芸妹妹，你哥哥我是那种人吗？虞姑娘自是极美的，不过我喜欢虞姑娘，更多是爱屋及乌，毕竟以前可没见你有过朋友。”
　　说罢，巫超超认真朝虞溪云作揖：“虞姑娘，你既然是我妹妹的朋友，那也算是我妹妹，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唤我一声便好。”
　　“多谢巫公子。”虞溪云亦是认真回礼。
　　不等两人再说些什么，巫芸便推着虞溪云走远了：“好啦，超超哥，我和溪云还有事儿呢，你就别打扰我们了。”
　　巫超超没有追上去，在原地朝两人挥挥手。
　　进房间后，巫芸和虞溪云两人的神情同时沉静下去。
　　巫芸透着股漠然的温柔气息，全然不似方才对待他人时那般天真烂漫。
　　虞溪云仍然是清新温婉的，可比起方才，清纯得过了头，反而更像个勾人的妖精。
　　“喝水吗？”巫芸拿起茶壶朝虞溪云晃了晃，漫不经心道，仿佛根本不觉得自己的两幅面孔有任何问题。
　　“巫芸……”虞溪云偏着头，似乎十分不解道，“为什么你在他人面前，和在我面前……完全不像是一个人？我不知道……真实的你究竟是什么样的？”
　　“重要吗？”巫芸反问她。
　　小妖女满口谎言，竟然还敢问真实的她是什么样的。
　　巫芸不禁有些生气。
　　甚至有些想再折腾折腾虞溪云。
　　不过最后，巫芸还是压下怒气，淡声道：“我们才认识十来天，不了解对方很正常。我在你面前，在家人面前，都是真实的，不过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巫芸喜欢父兄，因为她是被他们宠大的，所以她会在他们面前撒娇，逗他们开心，将自己的喜欢表达得淋漓尽致。
　　但对于虞溪云……目前还谈不上“喜欢”，最多是有点兴趣。
　　就算有喜欢，也仅仅是身体层面上的，和灵魂无关。
　　所以她看向虞溪云的眼神大多都是淡漠的。同样，在床上的那两次，巫芸会很诚实地给予虞溪云反馈，该哭就哭，该笑就笑，毫不掩饰身体的种种反应。
　　巫芸觉得，比起虞溪云这个连身份都是瞎说的小妖女，她可真实太多了。
　　“倒是你。”巫芸站起身，轻笑着挑起虞溪云的下巴，“你方才为什么要不开心？”
　　虞溪云身子往后仰了些，双手无措地支在床上，眼神茫然无辜。
　　“我……”虞溪云咬着唇，“我没有不开心。”
　　巫芸笑得无奈，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轻轻晃了晃：“看吧，你都不诚实，又怎么能要求我对你诚实呢？”
　　虞溪云一怔，瞳孔倏地扩大，眼神因为慌乱显得尤其无助。
　　惹人怜爱。
　　巫芸温柔地放开手。
　　“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多话都是骗我的，但我不在意。”巫芸淡淡道，“我们不过认识十来天，又无亲无故的，没必要事事都告诉对方，不是吗？”
　　“……嗯。”沉默许久，虞溪云终于从喉咙中发出一丝声音。
　　巫芸已经站在一旁脱衣服了，脱下外衣，她又将里衣扯得松松散散，抬眸看向虞溪云：“你不脱吗？还是……”
　　她眸子眯起：“在等我帮你脱？”
　　虞溪云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她低下头，小鹿般可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
　　让巫芸没想到的是，虞溪云居然还真走了过来，一脸视死如归：“你帮我脱。”
　　巫芸没忍住：“……噗。”
　　这回她眸中的淡然彻底散去了，像是个被有趣玩意儿逗笑的小孩子。
　　虞溪云正好看见镜子中巫芸的笑，唇角也跟着勾了起来。
　　……
　　几天后，武林大会终于开始。
　　比试地点并不在演武场，而是后山可容纳百人的擂台上。一大早，擂台周围就坐满了人，声音嘈杂得不行。
　　巫芸直接拉着虞溪云坐到视野最好的位置上，立刻就有仆从送来糕点坚果，还有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显得她俩参加的不是武林大会，而是茶话会似的。
　　巫芸剥着瓜子，自己吃一颗，又喂旁边的虞溪云吃一颗。等她剥累了，就换虞溪云来。
　　鼓声起，比武开始，周围立刻响起阵阵呐喊声，气氛热烈无比。
　　“巫芸，你不紧张吗？”虞溪云轻声问。
　　她记得巫芸今天要上场比武。
　　巫芸摇摇头：“不紧张，我武功差，也就是去走个过场。”
　　巫芸不仅不紧张，甚至还有些期待。
　　在《剑走偏锋》的原剧情中，贺跃就是在今天认识巫芸的。小说里巫芸武学天赋也很差，上场不过三招就落败，还差点儿被对手打伤脸，贺跃在关键时刻英雄救美，将对方轰下擂台。夜晚，巫芸上门感谢贺跃，也因此被骗了身子，藏书阁的机关分布也被贺跃骗走了。
　　穿越后，巫芸从弄清自己在哪儿后，就开始计划杀死贺跃。不过她并不准备自己动手，让贺跃死得太过轻松，而是借刀杀人。
　　首先，今天她仍然会上台比武，仍然会被贺跃救下，然后夜里前去感谢时，将机关位置告诉贺跃。等明晚贺跃偷秘籍时，巫芸会吩咐眼线盯着，顺带让消息最为灵活的丐帮帮众无意间看见贺跃的身影。等武林大会结束，获得《风云集》的天罡派发现秘籍是假后，巫芸再派人将贺跃偷秘籍的消息扩散出去。
　　到时候，江湖中那些眼红秘籍的门派自然会盯上男主。贺跃不似巫天宇一般武功高强，他们便不会有顾虑，不仅会肆无忌惮地对贺跃出手，甚至在杀死他之前，为了探寻秘籍的下落，还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与拷问。
　　总而言之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贺跃对巫家所做的，都在他身上重新做一遍。
　　当然，巫芸还会附送一些小惊喜。
　　比如假秘籍里的自宫啦，再比如即将送给贺跃的赤丨毒啦，怎么折腾人怎么来。
　　就算最后，各门派发现贺跃身上的秘籍也是假货，也无所谓了。
　　第一，到时候巫家已经成功取得朝廷庇护，隐居山林，巫家众人也成功修得《风云集》，武功大增，不会没有自保之力。第二，届时江湖大乱，人人自危，整个武林都即将覆灭，有精力寻找《风云集》的人少之又少。第三，参加过这次武林大会的各门派也差不多毒发，化去一身内力，就算有心思抢《风云集》，也根本没有那能力。
　　……
　　几场打斗过去，很快便轮到巫芸。
　　巫芸只带了一把短剑，轻巧地飞身上台。
　　与她对战的是一名崆峒派男弟子，那人剃了寸头，穿着一身灰色练武袍，眼角有条长长的疤痕，眼神中透着凶狠。
　　总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崆峒派也是小说中围攻巫家，导致巫家灭门的门派之一。这些天巫芸早已下好了毒，将他们的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巫盟主家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擂台上，那崆峒弟子扬起下巴，不屑道，“巫家真是后继没人呐，连个男人都没有。”
　　巫芸低下头，掩住眸中的戾气。
　　如果这是生死斗，她可以轻易让那人中毒，甚至走不出三步就暴毙而亡。可这仅仅是武林大会上的切磋，巫芸不仅不能用毒，还必须得很快落败，引得贺跃出手相助。
　　只能希望以后崆峒派毒发时，这男人能死得惨一些吧。
　　随着巫天宇一声令下，比武开始。
　　崆峒弟子长剑出鞘，剑气破空，朝着巫芸的命门袭去。
　　巫芸运起轻功，堪堪躲过这一招，在心底数着数。
　　数到十的时候，她就假装被剑气击中，吐口血晕倒在地。为了到时候装得像一点，巫芸不但没有和崆峒弟子拉开距离，反而主动往他那边靠了些。
　　一、二、三……
　　两把剑身相抵，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
　　五、六、七……
　　巫芸又一次躲过崆峒弟子的剑气。
　　九、十。
　　巫芸催动内力，口中喷出些许血液，身形不稳跌坐在地。
　　崆峒弟子脸上勾出一丝得意的笑，举剑继续向巫芸砍去。正在这时，台下却有一个黑影起身而上，猛地踢开他。
　　应该是贺跃来了吧。
　　巫芸压抑住眸中的笑意，然而短短一息过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扶起她的不是谢跃，而是虞溪云。
　　少女的身体很软，又透着股淡淡的香味，巫芸立马就认出来了。她微微抬头，果然看见虞溪云一手抱着自己，一手拿剑对着前方，清软的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巫芸又顺着虞溪云长剑的方向看去，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啧。
　　贺跃也跳上擂台了。
　　此时贺跃正和那崆峒弟子打得难舍难分，虞溪云犹豫一瞬，将巫芸抱下了擂台：“巫芸，我们先下去疗伤。”
　　立刻有少林医僧赶了过来，对面的巫天宇也投来担心的目光。
　　虞溪云最为夸张，眸中水汽氤氲，像是担心得要哭了似的。
　　巫芸笑得无奈：“我没事。”
　　虞溪云仍然紧紧皱着眉。
　　巫芸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我要是有事，刚才我爹早出手了。放心吧，只是受了点儿小伤而已。”
　　“真没问题？”虞溪云看向少林医僧。
　　医僧把过脉，双手合十道：“施主并无大碍。”
　　虞溪云这才松口气，扶着巫芸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了。
　　台上贺跃和崆峒弟子也分出胜负。
　　那崆峒弟子武功本就不高，贺跃略胜一筹。
　　正当巫芸以为虞溪云会在旁边坐下时，她却认真道：“巫芸，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虞溪云眼角的泪都没散去，显得楚楚可怜的同时，眼底又阴沉得可怕。
　　说完，虞溪云返回擂台之中。
　　一脚将贺跃给踹了下去。
　　巫芸：“？？？”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以为在做好事的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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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虞溪云用的力道很大。
　　贺跃整个人都被踹得腾空而起，痛苦地喷出一口血，血花顺着他后退的路径洒在地上，留下一条三米长的骇人痕迹。
　　擂台下立马响起一阵喝彩声。
　　虞溪云收起全身杀气，不但没有留在台上继续比武，反而迅速飞身而下，回到了巫芸身边。
　　表情纯良得一塌糊涂。
　　如果巫芸不是刚看见她阴沉的杀气，还有贺跃喷血的惨样，还真会被小妖女这清纯无害的面容给骗了。
　　正常人看见一向清纯可怜的朋友忽然杀气四溢、暴起行凶，会是什么反应？
　　恐惧？困惑？下意识想要离她远些？
　　可巫芸显然不正常。
　　“你……”巫芸只是无奈地戳戳虞溪云的脑袋。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我有些讨厌他。”虞溪云仰起头，一脸理所当然，“他那双眼睛奸诈得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巫芸你……不要被他骗了。”
　　虞溪云不喜欢贺跃，甚至厌恶到想杀了他，这是实话。
　　小妖女总算肯诚实一点了。
　　巫芸不禁觉得有些欣慰，可同时又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小说中，虞溪云表面上是个清纯无害的少女，可揭开她这一层伪装才会发现，她实际上是个要命的妖精，勾人心魄，杀人如麻。
　　勾人心魄这一点，巫芸早就见识到了。
　　不然她也不会在第一夜就沉浸在虞溪云的那双眼睛中，甘愿和她发生关系。
　　至于杀人如麻……若不是武林大会上面不能行凶，虞溪云刚才估计已经杀死男主了。
　　可巫芸却隐约感觉，虞溪云还有更深的一层伪装没有被揭下。
　　就连巫芸都有些看不透她。
　　巫芸很快压下心中淡淡的不安，浅笑道：“我不会被骗。不过他刚救了我的命，你就把人家打成那样，是不是不太好？”
　　虞溪云眨眨眼，眼神无辜：“救你的分明是我。”
　　“好好，是你。”巫芸勾起她的下巴，轻轻晃了晃。
　　大庭广众之下，虞溪云轻易就红了脸。
　　巫芸这才轻笑着放手。
　　今晚巫芸还是会去见贺跃的，不过计划中的道谢改成了赔礼道歉。
　　谁叫自家小妖女打人呢？
　　等等，怎么就成自家小妖女了？
　　虞溪云还真是……
　　又勾人，又麻烦。
　　巫芸轻声叹口气，忽然毫无征兆地将虞溪云拉入怀中，狠狠揉了揉她的头发。
　　虞溪云茫然地瞟她一眼，声音很弱：“巫芸？”
　　巫芸没有回答，默默拿出梳子，又帮虞溪云将一头青丝给理好了。
　　擂台的另一头，巫天宇虽然时刻注意着战局，却还是分心听到了周围人在讨论：“盟主的爱女和那位姑娘关系真是好呐，近年来江湖纷乱，难得有真情在，看得我真是唏嘘万千，感动不已……”
　　巫天宇抽空扫了一眼虞溪云，眉头紧紧蹙起。
　　直至傍晚，这一天的比试才终于结束。
　　回房后，巫芸迅速配好两颗毒丸放进小瓷瓶中，起身对虞溪云道：“我出去有些事儿，很快就回来，你在房间里等我吧。”
　　虞溪云听话地点头。
　　巫芸心里却蓦地警惕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小妖女会偷偷跟着她，然后……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巫芸看不透虞溪云的第三层伪装，所以习惯性地往坏处猜。
　　正当巫芸考虑着要不要顺手将门锁上，或者把虞溪云绑在床上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芸芸在吗？”巫天宇宽厚宠溺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
　　“爹，我在呢。”巫芸立刻勾起一个甜甜的笑，打开房门，“爹爹？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今天不是有位姑娘救了你吗，我这个当爹的想亲自向她道谢。”巫天宇挠挠头。
　　巫芸朝虞溪云招招手：“她就住我房间里呢，正好介绍一下，爹爹，她是我的朋友虞溪云。”
　　虞溪云乖巧地向巫天宇作揖。
　　“虞溪云？真是好名字……”巫天宇夸奖几句，局促道，“芸芸，爹爹想和虞姑娘单独谈谈，你看……”
　　“你们聊，我正好有事儿。”巫芸乖巧地退后一步。
　　巫天宇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在唯一一个女儿身上却婆妈得不行，他既然要和虞溪云聊天，估计最少也得小半个时辰，巫芸正好趁着这时间去见贺跃。
　　巫芸感觉到虞溪云有些不安，无奈地叹口气，又转头朝她眨眨眼，用口型安抚道：“没关系。”
　　这才转身离开。
　　……
　　巫芸走后，巫天宇笑眯眯看向虞溪云：“虞姑娘和我家芸芸关系不错？以前芸芸从来都没什么朋友，更别说让别人和她睡一起了，我们一家人还为此担心了好久，怕她会不会太孤僻了些。如今看见你和她关系这么好，我可算放了心。”
　　虞溪云正欲开口，巫天宇又说：
　　“嗨，虞姑娘你不知道，我家芸芸虽然看起来有些任性，但心里懂事聪慧着呢，她什么都懂的，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虞溪云：“我……”
　　巫天宇：“虞姑娘，我家可就只有芸芸这一个女孩，你可要好好对她。你放心，既然你是她的朋友，也就是我巫天宇的义女，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说得跟巫芸和虞溪云不是交朋友，而是嫁给对方似的。
　　虞溪云：“巫……”
　　巫天宇：“嗐，虞姑娘，我看你根子骨不错，是练武的料子。不像我家芸芸——哪儿都好，就是没学武的资质，以后也麻烦你保护着她。对了，虞姑娘，不知道你家住哪儿，师从何处？”
　　说到后面，巫天宇眸子虚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压迫力十足的光。
　　虞溪云背后渗出些许冷汗：“我……”
　　巫天宇却突然举起手，再一次打断她的话。
　　“罢了罢了，你师从何处，又是从何处而来都没关系，只要你待芸芸足够好，就可以咯。”
　　说完，巫天宇摆摆手，哼着小曲儿转身离开。
　　他家闺女儿精着呢，才不会被什么邪丨教妖人所蒙骗，他这个做父亲的问多了，影响到两个小少女的感情反而不好。不过，那小姑娘身上有伤，像是气血逆行造成的，虽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给拍一掌就解决了，但还是等有空和女儿商量商量再说。
　　虞溪云看着巫天宇逐渐远去的背影，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身躯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等巫天宇走远了，她一咬牙，转头就向巫芸离开的方向奔去。
　　……
　　贺跃住的地方在山庄外围，离巫芸的住处有一段距离。铸剑山庄各处房屋分布极为复杂，如果不是巫芸对这儿极为熟悉，差点儿就在弯弯绕绕的小道中迷路。
　　好不容易找到贺跃的房间，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巫姑娘，你怎么来了？”贺跃半椅在门边，脸色苍白，衣服半挂在身上，看似是为了方便疗伤，实则……完全把肌肉给露在外边了。
　　贺跃的皮肤很白，再加上身材的确还不错的原因，倒有种脆弱的美感。
　　估计小说里，贺跃也是靠色相骗到巫芸的。
　　巫芸装作没有看见贺跃白花花的肌肉，仰头道：“贺跃哥哥，今天你救了我，我是来向你道谢……顺带道歉的。我虞姐姐她脾气不好，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对你出手，我……”
　　巫芸的声音越来越弱。
　　“嗐，这有什么。”贺跃压下眼中的阴鸷，笑道，“人在江湖，哪儿能不受点伤呢。”
　　巫芸死死咬着唇，像是要哭出来似的，几息过后，她拿出怀中的药瓶递给贺跃：“贺跃哥哥，这里面一共有两颗丹药，红色那颗是十全大补丸，疗伤效果尤其好，这是我替虞姐姐对你的补偿。白色那颗是玄元丹，对修行有益，是我对糖葫芦的报酬。希望你、你能收下。”
　　铸剑山庄虽然不产丹药，但天下无人不知巫芸的爷爷巫掷练得一手神丹妙药，他手中练出的丹药，不知惹得多少人眼红。
　　巫芸这小丫头显然不知道这药有多珍贵。
　　贺跃心中一动，假意推辞几句后才接过丹药，心里面却又开始了另一通盘算。若是能从巫芸口中得知藏书阁的机关分布，夺得《风云集》，岂不美哉……
　　“巫姑娘，外边风大，如果不介意的话，何不进屋一叙？”贺跃思考片刻，笑着指向屋内。
　　巫芸犹豫一瞬，跟着贺跃进了屋。
　　……
　　虞溪云将巫芸跟丢了。
　　虞溪云看见巫芸的背影消失在小道尽头的那一瞬，她心里倏地升起一股烦躁感，心脏也不受控制地揪痛起来。
　　就好像……巫芸就这么丢下她，离她而去，奔向另一人的怀抱。
　　虞溪云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在第一夜过后，醒来看见巫芸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时，虞溪云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
　　从看见那样一双眸子开始，虞溪云就控制不住想要接近巫芸，想要探索这样的目光下，巫芸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想要……离她近一些。
　　刚开始，虞溪云也仅仅是想要接近她一些而已，可到了现在……
　　心底有什么隐秘的东西不受控制地野蛮生长，占据了灵魂的每个角落。
　　十来天过去，最初想要接近巫芸的欲望，已经逐渐演变成了难以言说的占有欲。
　　和巫芸相处的每一刻，虞溪云都努力压制住真实的自己，用无害的外观掩饰过去，或是干脆连脸都不要了，直接用身子勾丨引巫芸。
　　虞溪云心中很清楚，真实的自己有多恶劣。
　　可今天武林大会上，虞溪云终于控制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掉伪装，对贺跃出了手。
　　虽然只有短短几息，虞溪云就恢复平常的模样，可巫芸对她的态度却已经改变了。
　　以前巫芸对她一向是淡漠的，可在她伤了贺跃过后，巫芸看向她的眼神，却多了一丝不悦。
　　贺跃……
　　虞溪云脚步一滞。
　　她猜到巫芸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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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虞溪云终于找到贺跃的住处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房间内烛影闪烁，隐约可以看见两个人影。
　　虞溪云眼中，烛火似乎是被风吹得摇曳一下，连带着两个影子也摇晃一瞬，挨在了一起，亲密无间。
　　像是在说着悄悄话，又像是唇齿相触。
　　一个身姿纤细，一个挺拔，好一对璧人。
　　虞溪云手指一下子捏紧了，指甲刺入肉中，渗出点点血丝。嘴唇也被咬破，腥咸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
　　虞溪云惶惶地看着那边，眼神一点点凝固，仿佛房间里的人影变成了她和巫芸。
　　耳边也环绕着巫芸低低的呜咽声。
　　口中味道甜蜜又苦涩。
　　虞溪云走了神，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两人根本没有挨近过。
　　巫芸刚骗贺跃吃下两颗毒丸，又把明天的藏书阁机关分布透露给他，心情正好着呢，几乎是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推门而出。
　　一开门，巫芸的笑容就凝固了。
　　她看见虞溪云站在不远处，怔怔望着她的方向，桃花眼里满是水雾，瞳孔里一丝光都没有，却又杀气四溢，显得有些可怜，又有些可怕。
　　巫芸在心底叹口气。
　　本以为父亲将她拖住，没想到竟然还是跟过来了。
　　看这架势，小妖女该不会想杀了贺跃吧？
　　巫芸感觉，自己似乎隐隐触到了虞溪云的最后一层伪装。
　　病娇？
　　真是，太麻烦了。
　　“虞溪云？”巫芸走过去，轻轻拉住虞溪云的手，没想到稍稍一动，一丝血就滑落在她手心。
　　虞溪云手上伤口明显。
　　这是用了多大的力？巫芸不由得晃晃脑袋，上回在床上的时候，她那么努力都没弄伤她，现在倒好，自己就把自己弄伤了。
　　巫芸低头，舌尖在虞溪云手心的伤口处轻轻舔丨舐。
　　虞溪云手指颤抖一下。
　　眼前的幻象变得不真实起来。
　　虞溪云一晃神，终于摆脱脑海中旖丨旎的幻象，目光也逐渐清晰起来，最终锁定在巫芸身上。
　　巫芸牵着她的手，正在细心地替她舔舐伤口。
　　虞溪云不像巫芸那般怕痛，只觉得有些痒，就连骨髓都跟着麻痒起来，身子随时都可能没了力气，就这样软下去似的。
　　终于舔尽最后一丝血，巫芸才缓缓抬头，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虞溪云觉得有些怕，下意识咬着唇低下了头。
　　她倏地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在巫芸面前暴露了本性。
　　而巫芸似乎生气了。
　　“嘴唇也咬破了？”巫芸的注意力却又转到虞溪云的唇上。
　　虞溪云脑海里咯噔一声，想到刚才巫芸帮她舔舐伤口的动作，隐隐生出一股期待又害怕的感觉。
　　然而巫芸没有触过来，之后拉上她的手，淡声道：“回去吧，帮你处理一下。”
　　巫芸走得不快，虞溪云却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
　　回房间后，虞溪云在床上坐下，巫芸很快又翻出些许药物：“抬头。”
　　虞溪云闭上眼，听话地抬起头。
　　冰凉的药膏很快沾上她的唇。
　　虞溪云立刻蹙起眉，脑袋不受控制偏了偏。
　　纵然她不怎么怕疼，这药膏带来的疼痛感……也太强了些。唇上就像被万千蚂蚁蚀咬一般，又疼又痒，深入皮肉深处，根本无法阻挡似的。
　　虞溪云慌乱地睁眼，下意识想要用舌尖舔尽药膏，却一下被巫芸的一只手指堵住。
　　“别乱动。”巫芸的声音是温和的，手指却毫不客气地探入她唇中死死摁住。
　　虞溪云清晰地看见，现在巫芸的眼中是带着些许戏谑的。
　　但更深处……仍然是很淡的。
　　就像在惩罚不听话的玩物。
　　虞溪云眼中水雾愈盛，眼角滴下两滴泪。
　　不知过了多久。
　　唇上的灼痛感终于退去，巫芸一松手，虞溪云就狼狈地趴在床上不断喘气。
　　虞溪云再次想舔舔唇上残留的药膏，却又被巫芸阻止了：“先不要舔。”
　　虞溪云克制住自己的动作。
　　巫芸很快又在食指上抹了些白色粉末，这次她轻轻在虞溪云唇上一抹，剩余的药膏便消失了。
　　“可以了。”巫芸点头。
　　虞溪云这才轻轻舔了舔嘴唇。
　　伤口已经愈合了。
　　她迷惑地眨眨眼，紧接着，便听见巫芸的声音：“都说良药苦口，外用药膏亦是如此，药效越强，疼痛感也就越强。”
　　巫芸眸中的戏谑已经完全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虞溪云的错觉而已。
　　虞溪云微微点头：“……谢谢。”
　　“好了，手伸出来。”巫芸又拿出另一种药膏，柔和地涂在虞溪云手上。
　　这次的药膏冰冰凉凉的，一点儿也不痛，还有些舒适。
　　虞溪云疑惑地问：“为什么不疼？”
　　“口唇柔软，不仅不能包扎，又能轻易接触到口津，伤口不迅速愈合容易感染，所以需要下猛药。”巫芸淡淡道，“手掌不一样，普通的药膏就够了。”
　　说完，巫芸又细细替虞溪云包扎。
　　不过她没说的是，方才几种药种，她的确选用了效果最烈的那种。
　　原因无他，巫芸觉得有些生气。
　　气虞溪云跟踪她，气虞溪云不说实话，气虞溪云将自己弄伤。
　　所以巫芸才恶劣地想惩治她一下。
　　不过方才看见虞溪云蜷在床上喘丨息、哭泣的可怜模样，巫芸又感觉有些内疚，觉得自己似乎做得过了些。
　　包扎完后，巫芸想了想，拉开自己的衣领：“如果刚才实在疼得厉害，就当我欠你的，你可以报复回来。”
　　虞溪云怔了怔。
　　她眼前一下闪过方才巫芸戏谑的眼神，心中倏地冒起一股火来。
　　紧接着，巫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虞溪云摁倒在床。
　　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
　　还真咬啊……
　　“操……”巫芸被疼得冒出一个脏字，手指也瞬间握紧了。
　　虞溪云撤开时，唇上滴下了一丝血。
　　这回是巫芸的。
　　巫芸无力地在才床上躺了许久，终于从刚才那股疼痛的余韵中缓过来。
　　“虞溪云，帮我拿药。”巫芸艰难地坐起身，指向一旁的白瓷罐。
　　“我帮你上药吗？”虞溪云愧疚道。
　　巫芸点头后，虞溪云便沾起白色的药膏，轻轻往巫芸肩膀上抹。
　　冰凉的药膏很快被肌肤吸收，巫芸的身躯这才放松下来，待包扎好，她才后知后觉似的问虞溪云：“今天是怎么了？”
　　“我……”虞溪云一开口，手指就搅在一块儿，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她该怎么说？难道说自己倾心爱慕巫芸，所以看见巫芸给贺跃送药，便心如刀绞甚至不小心伤了自己？难道说早在几天以前，她就对巫芸生出一股难以控制的占有欲？她难道说，自己看见巫芸的第一眼，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
　　巫芸会怎么看她？
　　更重要的是，虞溪云到现在也没摸清巫芸对她的态度，像是漠不关心，像是不喜，像是气怒，却又总是温柔得不行。虞溪云摸不透，便只能心甘情愿沉溺在她的温柔中。
　　巫芸见虞溪云久久不说话，只无奈地笑了笑：“给你一天时间，明晚我带你去个地方，如果到时候你仍然不想说，就算了。”
　　“……嗯。”虞溪云犹豫片刻，点头。
　　有一天的准备时间，总比现在直说好。
　　“虞溪云，”巫芸却又接着道，“我只是去给贺跃送了药，聊了一会儿天，你不要多想。”
　　虞溪云眼中光点亮了亮，正想说些什么，巫芸又从药柜中摸出一颗乳白色药丸，递给虞溪云：“吃了它。”
　　虞溪云想都不想便将药丸吞了下去。
　　就如在床上的那次，没有丝毫防备。
　　巫芸主动解释道：“这次也是安神的药，我怕你今晚睡不着。”
　　也怕她半夜偷偷溜出去杀了贺跃。
　　吃过这药之后，虞溪云今晚应该是不会醒来的了。
　　巫芸虽然本身就准备借刀杀人解决掉贺跃，却并不想让他死得这么早。
　　她想让他生不如死。
　　否则一条命就抵了巫家十三条命，实在是太便宜了些。
　　夜越来越深。
　　她们仍然是抱在一块儿睡的，巫芸中途醒过一次，月色下看着虞溪云近在咫尺的面庞，她唇角忽然勾起一丝温柔的笑。
　　巫芸缓缓抬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虞溪云下巴上。
　　虞溪云睡得很沉，没有丝毫察觉。
　　于是巫芸又伸出指尖，悄悄探入她的唇中，沿着牙关摸索着。几息之后，巫芸觉得有些无趣，正准备收回手指，虞溪云的牙关却忽然张开了。
　　巫芸顺势就将手指探了进去。
　　柔软的舌可比牙齿好玩多了。
　　巫芸终于缩回手时，指尖带出丝丝晶莹的液体，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巫芸看着看着，忽然感觉自己脊背蓦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毫无征兆地开始麻痒起来。
　　巫芸略带疑惑地眨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缩入虞溪云的怀中。
　　翌日。
　　由于两人都要换药的缘故，收拾完已经接近正午，她们便用过午餐再去擂台处。
　　今天贺跃没有来围观武林大会，说是在养伤，但巫芸哪儿能不知道，他分明是在为今晚偷秘籍做准备。不过贺跃人没来，糖葫芦倒是按时送到了。
　　一看见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虞溪云清丽的脸上立刻多了一丝阴霾。
　　巫芸漫不经心地拿起糖葫芦，问她：“吃吗？”
　　虞溪云摇头。
　　巫芸便随手将糖葫芦递给下人，眼神散漫：“扔了。”
　　作者有话要说：  遇到病娇纠缠该怎么办？
　　小疯子：谢邀，病娇嘛，多收拾收拾就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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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接近傍晚。
　　武林大会还没有结束，巫芸却先带着虞溪云溜了出去。两个少女沿着后山弯弯曲曲的小道一路往山上走，繁枝茂叶下，阳光影影绰绰地洒来，显得有些不真实。
　　最后到山顶时，一切豁然开朗。树林朝两边退去，面前只剩下湛蓝天空与暖色夕阳。山顶下很远处是比武擂台，隔了层云，看不真切。
　　“巫芸，这里是……？”虞溪云问。
　　“山顶风景不错，我觉得你会喜欢。”巫芸走到山崖边的树墩上坐下，轻笑道：“我小时候心情不好时，便喜欢来这儿思考人生，一坐就是一整天。”
　　巫芸之所以将虞溪云带过来，一是想趁机和她聊一聊，争取让小妖女放下心防，能和她说几句实话。巫芸又不傻，她看得出，虞溪云对她有非分之想，甚至可能有些病娇，虽然她并不是很介意，但还是早日和虞溪云说清楚比较好。
　　落日黄昏下的山崖很适合表白，希望小妖女不要再犹豫了，快些说出口，巫芸也好快刀斩乱麻……不对，快些解决。
　　二呢，则是想要将虞溪云支出山庄，确保贺跃能够顺利偷到秘籍。
　　虞溪云坐到巫芸身边，抬头望着漫天晚霞：“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又转身看向巫芸的侧脸。
　　她想说，自己更喜欢的，还是晚霞下的巫芸。
　　却仍然没有勇气说出口。
　　巫芸同样偏过头与虞溪云对视，眼中难得地浮现出些许温度：“虞溪云，所以一天过去了，想好要和我说些什么了吗？”
　　虞溪云点点头，神色却仍然是犹豫的。
　　巫芸便牵起她的手。
　　夕阳下，十指相扣。
　　虞溪云怔了怔，终于缓缓开口，可惜说出口的内容……却不是巫芸想听到的。
　　虞溪云又在说什么昆仑、昆仑的谎话。
　　巫芸不想听，可听着虞溪云说几句后，神色又渐渐沉淀下来，眸光温和。
　　虞溪云说：“巫芸……我以前在昆仑时，只是一名身份低微的剑奴，从未有人对我好过，更别说像你一般温柔，甚至愿意和我成为朋友。”
　　“我出生后不久父亲就离世了，是母亲将我带到十岁的，我们母女两受尽屈辱，后来她终于受不了，上吊自尽。我因为先天不足的缘故，练武第一天便气血逆行，堵塞经脉，后来一不小心就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之后一直是我师父将我抚养成人。但我感觉得到，他只是将我看做一件武器，一个工具，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直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虞溪云眼神悲切，不像是在说谎。
　　巫芸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心里却不由得想，如果虞溪云说的是真话，那么她口中的昆仑是不是能用魔教二字代替？
　　难怪虞溪云洗衣服铺床单的动作那么熟练，原来小妖女在魔教里过得并非巫芸想象得那么好，反而吃了不少苦。
　　不过吃过苦都是曾经的事情了，现在虞溪云贵为圣女，在教中权力仅仅亚于教主，尊贵得很，她迟早都会回去的。而巫芸既然有覆灭魔教的打算，也迟早与她为敌。
　　至于气血逆行……巫芸听父亲说过，走火入魔是会影响大脑的，会让人变得尤其偏执，怪不得虞溪云真实的一面会是个病娇。
　　也挺可怜的吧。
　　巫芸轻轻叹一口气，决定虞溪云离开后自己再好生想想。反正魔教和巫家没仇，放他们一条生路又何妨。她先前想要灭掉魔教，也不过是想利用魔教向朝廷邀功，为巫家换来朝堂的庇护罢了。可邀功的途径多了去了，也不差魔教这一环。
　　巫芸想着，唇角也随之勾起一丝温柔的笑。
　　虞溪云正好看见这抹笑，不由得呆了一瞬。她以为在自己说出那些话后，巫芸会同情她，会怜悯她，会与她共情。
　　然而都没有。
　　巫芸的笑容仍然很淡，却温柔到了骨子里，轻易抚平她心中的所有伤痕。而那双月亮般的眸中正映着夕阳，跳跃闪烁着，仿佛有什么从巫芸心底迸出来，沿着目光进入虞溪云的心底，让她的整颗心也暖了起来。
　　虞溪云本身是不敢向她表露心迹的，她原本想，利用巫芸的同情，让巫芸接受她变态似的占有欲，甚至一点点喜欢上她。
　　巫芸分明没有像虞溪云想象得那般。
　　可现在，虞溪云却感觉，心脏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她好像有勇气说出那句话了。
　　“巫芸。”虞溪云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些，“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直到……遇见了你。”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我承认，我生气是因为吃醋，我不愿意看你和他人走得那么近。我希望……我能离你近一些，也希望……”
　　“只有我。”
　　“巫芸，我喜欢你。”
　　虞溪云桃花眼中的情意沉淀下来，雾蒙蒙的瞳孔一下变得清晰，倒映着巫芸的影子，也仅仅只有巫芸而已。
　　巫芸原本是准备在虞溪云表白后顺势拒绝，劝虞溪云放下对她的感情。
　　可是这时候，她却犹豫了。
　　虞溪云抓住她迟疑的那一瞬，倾身而上，柔软的唇落在她的唇上。
　　巫芸一怔，瞳孔倏地放大了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虞溪云一手死死揽住她的后脑勺，一边朝撬开她的牙关，动作灵巧而又勾人。
　　巫芸本来想象征性挣扎一下，转念一想反正也挣不过，干脆便闭上眼主动享受起来。
　　毕竟经验不足，虞溪云的动作并不熟练，还显得有些生涩，然而带来的快意和刺激已经足够了。巫芸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喉咙中的声音也越来越弱，最终化为呜咽与啜泣。
　　分开后，两人都各自喘一会儿。
　　“虞溪云。”最后还是巫芸率先开口，“不是让你轻点儿吗？”
　　巫芸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脑袋，不满地嘟囔一句。
　　“对不起。”虞溪云态度真诚，“我帮你揉揉？”
　　巫芸轻轻“嗯”一声，不客气地躺进她的怀里，享受般地闭上双眼。
　　虞溪云伸手替她按摩着。
　　日光越来越暗。
　　直至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云层中，整个世界骤然昏暗下来。
　　两人牵着手，在黑暗的密林中缓缓前行。
　　在那个吻之后，谁也没再提起刚才的表白，但两人都明显地感知到，她们之间的气氛变了。
　　仅仅是一个不经意的触碰，两边眼神的交汇，都能勾起些许火花，挠得人心痒痒。
　　今夜云层很厚，月亮还没有升起，所以山林中几乎一丝光都没有，周围不时响起昆虫鸣叫的声音，以及树叶唰唰声，显得有些可怖。
　　山风吹过，很凉。
　　虞溪云几乎是立刻从后边抱住巫芸，免得巫芸内力不佳，会觉得冷。
　　巫芸轻笑一声：“现在这样抱着走，得走多久才能到山下。”
　　虞溪云眸中的光点闪了闪，直接抬手将巫芸打横抱起来。
　　“啊……”巫芸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轻轻抱上虞溪云的脖颈，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恐惧，反而挠有兴趣地勾出一个笑。
　　她们算是在谈恋爱吧？这才开始不到半小时，小妖女就懂得护着她了，不错不错。
　　巫芸勾着虞溪云的脖子，轻轻仰起头，玩弄般地舔了舔她的耳垂。
　　虞溪云一个哆嗦，如果不是怀里还抱着人，差点儿就蹲下去了：“巫芸，你……你干什么？”
　　巫芸看着她的表情，还是那副被欺负的纯良小妖精样儿。
　　“奖励你呀。”巫芸轻声道，“你抱我，所以我亲亲你，有什么不对吗？”
　　虞溪云柔弱地“嗯”了一声，才迈开腿走几步，怀中的巫芸突然又开口了。
　　巫芸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异样的靡丽：“虞溪云。”
　　“先前我说，我们大概不会有下一次了，但现在情况有变，我们不如……”
　　巫芸凑到她耳边，几乎用气音说出了剩下的字。
　　虞溪云耳尖立刻像被烧过似的，越来越红。
　　“在这里？”虞溪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不太好。”
　　“不好吗？”巫芸勾起虞溪云的下巴，笑得玩味，“还是，你不喜欢？”
　　虞溪云又一次对上了巫芸的眼睛。
　　刚好有一抹月光透过树枝洒在巫芸的瞳孔上，映得她眸中恶劣的玩味情绪愈加明显。
　　在虞溪云对巫芸说了喜欢后，她对她的态度明显发生了改变，比如看向她时不再是最初的淡然，总是会夹杂着些许情绪，或是发自内心的温柔，或是现在这样玩味而恶劣的笑。
　　虞溪云不太喜欢巫芸玩味的眼神，因为会让她觉得，巫芸此时就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物，或是好玩的宠物。所以先前被巫芸用戏谑的目光盯着上药后，虞溪云才会愤愤地咬回去。
　　现在也是，虞溪云心里蓦地生出一团火气来。
　　她想看着巫芸眼中的玩味退下去，慢慢变成可怜的祈求。
　　“我……喜欢呀。”虞溪云声音很浅，情意绵绵。
　　巫芸却感觉后背一凉。
　　好像一不小心撩过头了。
　　不过没关系，巫芸之所以在森林中提出这个建议，就是想抓紧时间，在虞溪云最终离开山庄前好好快活快活，免得等人都走了，她们总共都没过几次回忆。
　　所以无论虞溪云是什么反应，巫芸都会乖乖受着。
　　她的目光愈加期待起来。
　　可虞溪云看着她的眼神，动作却倏地粗暴起来——其实也不算，毕竟巫芸还不觉得疼，只是动不了而已。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了夜空中。
　　银白的月光洒在森林里。
　　就连林中缱绻的气息也变得清晰可见。
　　作者有话要说：  森林普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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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回到房间时，天已经快亮了。
　　巫芸全身上下散了架似的，软绵绵得厉害，虞溪云便打好水，蹲在她面前，轻柔地替她擦干身子。中途擦到腿脚时，虞溪云没克制住，闭上眼身子向前倾了倾，近乎痴迷地嗅着。
　　结果被巫芸一脚踹在肩膀上。
　　巫芸的力道不大，再加上已经脱下鞋子的缘故，这一脚软绵绵的，根本一点儿也不痛。
　　虞溪云眼中却浮出一丝委屈，睫毛眨了眨，可怜得不行。不过看见巫芸还没有什么神采的涣散目光后，虞溪云耳尖又染上一层淡红。
　　她迅速帮巫芸擦干腿脚，扶着她上床休息。
　　巫芸躺回柔软的被窝中，略带涣散的眼神终于回过神来。
　　快乐是快乐了，这回虞溪云也没有弄疼她，但的确很累。也不知道小妖女怎么回事，平时看上去乖乖巧巧，甚至可怜兮兮的，关键时刻折磨人的法子一个接一个，连巫芸都甘拜下风。到现在，巫芸手腕上还因为被系在树上大半夜而留着印子。
　　巫芸克制住想睡觉的欲望，用脚踹了踹旁边的虞溪云：“帮我拿药，红色瓷罐的。”
　　虞溪云很快拿过来。
　　巫芸闻了闻，确定没拿错后，才让虞溪云帮她涂抹在手腕上。虞溪云看着她手腕上的痕迹，声音关切：“疼吗？”
　　巫芸没理她。
　　疼倒是不疼，但她希望下回虞溪云在做的时候就问清楚，而不是事后再来说废话。
　　虞溪云将她的手臂递到自己脸颊边，心疼地蹭了蹭。
　　巫芸不耐烦地睁眼，手掌在虞溪云脸颊上拍了拍，分明是想打巴掌，却因为浑身没有力气，手腕都是软绵绵的。
　　虞溪云这才将巫芸的手臂送回被窝里，听话地不做什么了。
　　睡前，巫芸又轻踹虞溪云一脚，声音迷糊：“下次该你。”
　　巫芸迷迷糊糊地想，虞溪云身体素质比她高，又有内力傍身，上回哭也是因为羞耻哭的，估计身体还真没什么反应。那么下次一定要用点儿药，比如暂时让虞溪云内力全无，或是让她对触碰变得异常敏锐的合欢散……唔，上回给虞溪云嘴唇用的药也可以用上，总之，一定要折腾回去。
　　虞溪云轻轻“嗯”了一声，才褪下衣衫，躺在巫芸身旁。短短几息时间，巫芸已经睡着了，房间里烛火还闪着微弱的光，虞溪云却没有熄掉火焰，反而借着光线，细细打量着熟睡的巫芸。
　　目光温柔又虔诚。
　　看了会儿，虞溪云忽然将自己右手伸到鼻尖处闻了闻，虽然方才洗过几遍，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虞溪云眼中还是浮现出几丝痴迷。
　　她轻轻舔了舔指尖，又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巫芸的脸颊。睡梦中的巫芸却不满地皱皱眉，翻身躲开虞溪云的动作。
　　虞溪云不但没有觉得失落，反而轻声笑了笑，从后边抱住巫芸，近乎贪婪地嗅着她发丝的清香。
　　“巫芸……”虞溪云用气音缓缓吐出巫芸的名字，满足地抱着她沉沉睡去。
　　……
　　接下来这几日，巫芸和虞溪云的日子过得异常不规律。
　　昼夜颠倒，房间里的烛火一亮就是一整天。闭门不出，甚至连武林大会也不去了。
　　于是巫芸的房间里始终飘着一股甜蜜的味道，一丝一丝的，撩动心弦。有些时候巫芸分明没那方面的想法，不经意闻到那丝甜味后，身体便近乎条件反射般地开始思念虞溪云。
　　于是房间里又陷入一片混乱。
　　巫芸不克制，虞溪云便更不克制。有次书桌桌案差点被掀翻，刚磨好的墨汁洒了巫芸一身，如一副绝美的山水画。
　　虞溪云从桌下翻出一沓宣纸，有用过的有没用过的，一股脑全部铺在巫芸身上，拿毛笔在纸上作画。
　　也不知道画了些什么玩意儿。
　　虞溪云画腻了，便将纸一张张捡起来，撕碎了再缓缓扔下去。巫芸闭眼，感受着碎纸片落在身上带来的痒，身体无助地蜷缩成一团，又被无情地掰开。
　　总之，两人感觉快乐的同时，巫芸的墨和纸被毁了个大半，房间里别的东西也好不到哪儿去。
　　还好巫芸已经将《风云集》英文版拿去拓印了，不然一代神功秘籍还真就毁在她们手上了。
　　虞溪云尤其喜欢在巫芸身上留下印记，咬痕、墨水的痕迹，亦或是别的什么……每次结束后，她看着巫芸的眼神，就如同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一般。
　　痴迷，欣赏，又虔诚。
　　几天后，巫芸几乎到了一和虞溪云靠近，身体就克制不住轻轻颤抖的程度。她的身体终于有些受不了，于是巫芸便打开窗子给房间换气，顺便拉着虞溪云一块儿出去逛逛，免得两人太过快乐，最后不小心玩坏掉了。
　　其实巫芸倒不是很喜欢那档子事，只是武林大会还剩两天就要结束了，到时候虞溪云大概会选择离开。巫芸只是想抓紧时间和虞溪云放纵放纵，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虞溪云，别说那种事儿了，巫芸对恋爱都没什么兴趣，估计这辈子也就只谈这么一次恋爱了。
　　所以，她才要抓紧时间，一刻也不想放过。
　　这回散步，她们又去了无人的山崖上。
　　山风清凉，山下擂台边喝彩阵阵，连山崖边都听得到声音。
　　两人坐在悬崖边，两双腿挂在上边，轻轻晃啊晃。
　　“巫芸。”虞溪云揽着巫芸的肩膀，低头嗅她的发丝，声音很轻很轻，“如果我们能一直在这里，看云卷云舒日月更替……就好了。”
　　巫芸浅笑：“只有死人才会一直在一个地方。”
　　以前巫芸不喜欢虞溪云撒谎说她是昆仑剑奴，现在巫芸又不喜欢虞溪云说以后。
　　虞溪云分明就是要离开的人，还和她说什么未来，可不可笑。所以但凡大脑是清醒时，巫芸听虞溪云说起这类问题，都会直接否定她的话。
　　至于虞溪云会不会伤心……
　　巫芸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虞溪云离开她的那天，她自己一定会有些伤心的。
　　巫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好像，越来越喜欢虞溪云了。
　　虞溪云听见巫芸的回答，眸光暗了下去，瞳孔又变得漆黑一片。
　　欢愉时，无论她说什么，巫芸都会给出她想听见的答案，甚至巫芸那时还会主动去问她。可一旦清醒过来，巫芸就理智得可怕，甚至总是有几分无情。
　　巫芸的心中无疑是有她的，否则也不会愿意接受她的表白，和她一次又一次地发生那种事儿。可是虞溪云不知道，自己在巫芸心里占比多重。
　　对巫芸来说，她是爱人？还是随手就可以丢弃的玩物？
　　虞溪云捧住巫芸的脸颊，漆黑无光的眸子映入巫芸的眼中。
　　巫芸叹口气，主动吻了过去。
　　又一场缠绵。
　　最后，虞溪云也几乎累得没了力气，却迷迷糊糊地记起什么，轻声问：“巫芸，我想一直和你在这里，好吗？”
　　巫芸艰难地仰起头，天鹅颈上滴下几滴汗珠，在日光的照射下闪着光。
　　她声音沙哑：“……好。”
　　说完，巫芸略带不悦地睁开眼，眸光闪烁得厉害，似是痛苦，又似在催促。
　　明知这时候巫芸的话不能当真，虞溪云却仍然满意地勾起唇。
　　最后一切平息下来，巫芸长长吐一口气，几乎是半睡着似的挂在虞溪云身上。
　　……
　　武林大会最后一日。
　　经过整整一天的比试后，武林大会终于在傍晚落下帷幕。最终获胜的是武当派掌门的亲传弟子，巫天宇在少林坚混禅师的见证下，从藏书阁中取出秘籍，将其交给武当。
　　巫芸看着那个小盒子，目光很淡。
　　到现在为止，除了她和贺跃，谁也不知道里边的秘籍被掉包了。而按照原文剧情，武当派下山后就会遭到一次袭击，盒中秘籍也会被抢走，之后，武林又是一场动荡。直到大半年后，才终于有人发现秘籍是假货。
　　不过那时候，已经不关巫芸他们的事儿了。所有人都将盯上偷走秘籍的贺跃，再过一些时日，江湖上不知多少人毒发，武林必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而巫家也顺利修得神功，隐居山林。
　　届时武林大乱，乃至最终走向覆灭，都与巫家无关。
　　巫芸唯一觉得有些舍不得的，大概就是虞溪云。她想，人的习惯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不过相处一个月，身体便习惯了虞溪云的接触与陪伴，等虞溪云走了，估计自己会不自觉地难受好一段时间。
　　晚宴过后，最多明早，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侠士就该离开铸剑山庄。虞溪云大概也是那时候走。
　　想到这儿，巫芸又朝人群中虞溪云的方向看了一眼。
　　虞溪云隐没在人群里，却一直目光灼灼地看着巫芸，很容易找到。巫芸压住眸中浅淡的不舍，朝她笑了笑。
　　到了晚宴，巫芸和家人坐在一桌，虞溪云仍然坐在别处。
　　巫芸时不时和巫天宇聊聊天，父女两有说有笑的，等巫天宇和旁人说话时，巫芸就抬头，远远地看向虞溪云。
　　虞溪云顶着那双清纯可怜的脸蛋，坐在那儿，拒绝着一个又一个侠士的搭讪，显得孤零零的，有些可怜。
　　虽然明知道虞溪云的可怜都是装出来的，她实际上不是清纯的小可怜，也不是勾人的妖精，而是占有欲十足的病娇变态，可巫芸远远看着，还是不受控制地觉得有些烦躁。
　　除了她，虞溪云怎么能让别人欺负呢？
　　巫芸往嘴里灌一口酒，灼热的感觉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弄得她愈加烦躁。
　　几杯酒入口，巫芸终于受不了，猛地站起身，朝虞溪云走去。
　　让巫芸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抢先了几步。
　　“魔教妖女也敢来参加武林大会？看剑！”
　　一名背着剑的老道士突然拍桌而起，拂尘一挥，没有任何预兆地朝虞溪云袭去！势如破竹，沿途桌上瓶瓶罐罐哗啦洒了一地。
　　晚宴上突生变故，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巫芸都错愕一瞬。
　　虞溪云的身份暴露了？可巫芸明明记得，小说里没有这个剧情……等等！
　　巫芸瞳孔扩大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瞬间杀意流淌。
　　小说原文里的确没这段情节，可问题是，原文里贺跃偷到秘籍后为了防止夜长梦多，第二天就离开铸剑山庄，而虞溪云也跟着他走了。
　　可现在虞溪云不但没有走，还大摇大摆出现在了晚宴上，所以才会突然有人认出她，对她发出袭击。
　　巫芸脸色阴沉一瞬。
　　她竟然忘了这个细节。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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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ovo


第48章 
　　大堂内安静一瞬，立马喧闹起来。
　　“魔教妖女？”
　　“魔教都多少年没出现过了，这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一个小姑娘就是魔教妖人呢？”
　　“哈哈，我看这牛鼻子分明是喝糊涂了。”
　　魔教隐世多年，几乎只有老一辈才见过魔教之人。年轻一辈只听说魔教杀人如麻，毫无道德底线，甚至练的功法都是嗜血邪法，人人得而诛之。然而毕竟没有亲眼见过，魔教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传说罢了。
　　面前这娇滴滴的姑娘是魔教妖人？逗谁呢。
　　他们不信。
　　老道士却不管周围人的反应，踩着桌子就向虞溪云的方向袭去，杀气凛冽。
　　虞溪云眉头蹙起，立刻飞身往后，长剑出鞘。
　　一剑斩落老道士的拂尘。
　　“这位老道，你怎能血口喷人？”虞溪云咬着唇，收敛全身杀意，可怜得一塌糊涂。
　　她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巫芸。
　　不远处，巫芸正巧也站着，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错愕。尽管那丝错愕很快就消散了，但虞溪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巫芸情绪很少外露，她刚才的反应只能说明……
　　她似乎相信了。
　　虞溪云的心一下子凉了下去。
　　随着虞溪云的话音落地，周围也有人附和道：“是呀，牛鼻子，人家姑娘乖乖巧巧的，怎么可能是魔教之人？”
　　“啧。”老道士不屑地哼一声，将坏掉的拂尘随手一扔，单脚立于桌上，若不是脸上戾气太重，倒有几分仙人之姿，“贫道云游数十载，其中一年便偶遇魔教妖人，脸上这伤口，便是他们给留下的。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忘记他们的脸，你们护着的这姑娘就是魔教圣女虞溪云！”
　　武林侠士们这才注意到，老道士脸上有一道可怖的疤痕，不过大概由于他长得太丑的缘故，先前都没人注意到。
　　“不知诸位是否还记得，武林大会第一天，这妖女便将一位少侠打成重伤！可见其心狠手辣，绝非善类。”老道士眯起眼睛，声音尖刻。
　　大堂内又喧嚣一阵，不过仍然有人反驳：“你放屁！那位姑娘和巫小姐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和魔教有关？”
　　无人不知武林盟主巫天宇为人刚正，他绝不可能纵容身边出现魔教之人，尤其那人还纠缠到她女儿身边了。
　　老道士脚掌一转，这回直直面向巫家人：“巫盟主，巫小姐，那妖女分明是为了蛊惑你们，以夺得《风云集》，你们可千万不要上当呐！”
　　老道士几乎是用内力吼出这句话，怎一个声嘶力竭，大有巫家人若是不相信，他就当场死给他们看的意思。
　　巫芸扫了那老道士一眼，转身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巫天宇立刻站起身，一身内力外泄，气场骇人。
　　“诸位英雄好汉请放心，我巫天宇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可能放走一个奸人。”紧接着，巫天宇一步步走向老道士，认真作揖道，“这位道长，你说那姑娘是魔教圣女，可能拿出什么证据？”
　　“证据？”老道士突然拔出背后的长剑，再次刺向虞溪云，“大家可以看看，她使出的剑法便是证据！”
　　老道士内力磅礴，这一出手便下的是死手。
　　如果虞溪云不进行防御，就只能死。
　　生死之下，她顾不了其他，下意识出剑。
　　方才她斩断拂尘，周围人还没看出来什么，可这下一格挡，一回击，剑招早已被在座几名正派长老看得清清楚楚。
　　“是魔教的九死剑法！”
　　不等其他人出手，巫天宇首先拔地而起，一拳破风，毫不留情地轰向虞溪云。
　　巫天宇的拳挡开了老道士的剑，却也将虞溪云击飞出去，再落地时，口中艰难地吐出一口黑血。
　　武林中人都知巫天宇拳法无人能敌，就算是各派掌门接下他一拳都得休养个好几天，虞溪云不过十八九岁，内力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这下子，估计是命不久矣咯。
　　方才还有人为虞溪云说话，这下，却只剩下一片喝彩声。
　　紧接着，巫芸穿过人群，疾步走到虞溪云身前。
　　虞溪云抬头，在她眼中看见一片漠然。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大堂。
　　巫芸捂着嘴，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悲怆：“虞溪云，我真心待你，没想到你竟然是那魔教妖人！我、我……”
　　巫芸脸色灰暗，埋下头干呕一阵，像是被恶心得身体不适一般。
　　再抬起头时，巫芸脸上已经落下两行泪水，她擦擦眼泪，声音绝然：“来人，将这个妖女押入地牢。”
　　巫芸再往前走几步，脚步都是虚浮的。巫天宇眼疾手快，心疼地立刻扶住她，焦急地招呼下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小姐下去休息！”
　　巫芸走后，大堂里立刻唏嘘一片。
　　前些天还有人夸巫家小姐和那虞姑娘感情好，可谁能想到，虞溪云竟然是魔教妖人。巫芸性子天真烂漫，就这样着了她的道，现在伤心欲绝，着实可叹可惜。
　　巫天宇四处作揖道歉，很快便结束这场闹剧。
　　而大堂外，巫芸一走回自己的房间，脸上的悲怆便一扫而空，只剩下些许疲倦。
　　方才巫芸急中生智想出的那一幕戏，可花费了她不少心神，直到现在胃部都因为干呕而隐隐作痛。
　　巫芸随手给自己喂了一颗药，又选了好几个药罐装在一块儿，再掀开书桌下的毛毯，地面上，一块巨大的裂痕立刻显现出来。
　　巫芸随手一摁，裂缝缓缓朝两边分开，一条密道出现在眼前。
　　铸剑山庄内密道众多，比如从书房通向藏书阁的那一个，又比如巫芸房间的这一条。
　　巫芸摸着墙壁缓步而下，甬道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才闪着些许微量的暖光。巫芸径直向着光线的方向走去，终于越来越近，四周阴暗潮湿的气息也愈来愈重。
　　墙壁上的蜡烛才点燃没多久，显然是刚有人来过。
　　再往前走，就是一排排地牢。
　　虞溪云被安置在最里边那间里。
　　此时，她唇角的血液还未干涸，就连身上都沾了不少血，显得有些可怖。而她双手被铁链高高吊在牢顶，脑袋恹恹地垂着，眼睛更是毫无生气地闭着。
　　奄奄一息，快死了一样。
　　巫芸看了会儿，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小妖女演技竟然这么好。
　　听见巫芸的声音，虞溪云艰难地睁开眼，身子又踉跄一下，如果不是铁链的缘故，似乎下一秒就要跌落在地。
　　巫芸却又笑了。
　　“别装了，虞溪云。”巫芸走过去，轻轻摸了摸虞溪云的脸颊，“我知道你没受伤，我爹那一掌，分明是在帮你疗伤……嗯，那什么气血逆行、走火入魔的旧伤？如果我没猜错，你吐了那么大一口黑血，现在状态正好着呢吧。”
　　她渐渐了解虞溪云了，知道虞溪云通常表面上看着越可怜越无辜，实际上就越好着呢。
　　虞溪云倏地将眼睛睁大了些，她果然不再装病，眼神恢复惯有的茫然无辜，浸着泪水，还有些可怜。
　　虞溪云心里清楚，巫芸和巫天宇分明就是联手骗了武林中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偷偷救了她。可是……为什么？她们分明已经知道她魔教妖人的身份……
　　虞溪云胡思乱想的同时，巫芸又轻笑着拾起钥匙，解开虞溪云手上的铁链，忽然问：“疼吗？”
　　巫芸问的是脸。
　　虽然她早就想扇小妖女巴掌了，虽然刚才那一巴掌听着响，其实根本没用多少力，可巫芸一掌打下去，还是觉得有些心疼了。
　　“不疼。”虞溪云眨眨眼。
　　虞溪云脸上的确没有丝毫痕迹，手腕上却因为铁链的缘故，留下了些许红痕。
　　“不疼就好。”巫芸将一袋子药挨个儿拿了出来，“红色的药擦在手腕上，其余药丸挨个儿吃了就好。我先回房拿些东西，你自个儿捣鼓着。”
　　虞溪云听话点头。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巫芸离开前，将牢房门给锁上了。
　　虞溪云：“……？”
　　她不解地偏了偏头。
　　巫芸她……是担心她跑掉吗？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救她？
　　感到迷惑的同时，虞溪云心底却又不可遏制地生出一股隐秘的快意来。如果……如果一直能够被锁在这里，陪在巫芸身边，那该多好。
　　不仅如此，如果被锁住的那个人是巫芸，虞溪云大概会更兴奋一些。
　　想到这儿，虞溪云轻轻叹口气。她原本就想等武林大会结束后，将巫芸带去魔教，永远锁在自己身边。可现在魔教是不能回了，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不，应该说是一切只能听巫芸的。
　　她想要将巫芸掌控在手心里，却也发自内心享受、痴迷被巫芸所掌控的感觉。
　　一想到自己的一切都要由巫芸来定夺，她的灵魂都为之战栗。
　　虞溪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脸颊如火烧般蔓延起一层绯红。
　　不多时，巫芸便再次回到牢房中，她双手抱着被褥，直接将钥匙甩给虞溪云：“你来开门。”
　　虞溪云打开房门后，自然地接过巫芸手中的被褥，蹲下身熟练地开始打地铺。
　　巫芸瞟到旁边压根儿没被动过的药，挑眉：“等着我给你上药呢？”
　　虞溪云没有回答，铺床的动作却停顿一下。
　　算是默认了。
　　巫芸无奈地笑了笑，翘腿坐在茅草堆上，等着虞溪云铺完床自己乖乖过来。
　　“巫芸……”虞溪云铺好床，的确乖乖走到了巫芸面前，驯服地蹲在她身旁，眼神澄澈讨人怜，“方才你为什么要锁上牢房门？”
　　巫芸：“？”
　　这很重要吗？
　　作者有话要说：  巫家一大一小两个戏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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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为什么要锁门？
　　当然是害怕虞溪云跑掉。
　　巫芸承认，刚才她回房间拿东西的时候有些害怕。尽管巫芸早已做好了虞溪云会离开的准备，可真到了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她反而有些不舍。
　　而当那老道士站出来揭露虞溪云身份时，巫芸心中更是不可遏制地生出些许慌乱与恐惧。
　　就好像，虞溪云会因此永远离开她一样。
　　连巫芸都不知道，自己对虞溪云的喜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了。
　　见巫芸沉默着没有回答，虞溪云便自言自语道：“锁门是怕我跑掉吧？因为我曾经骗了你——我其实是魔教妖女。可既然如此，你和巫盟主又为何要救我？”
　　虞溪云歪着头，眼中闪着不解的光。
　　巫芸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虞溪云便温顺地躺下去，将脑袋搁在她腿上。
　　巫芸这才缓声道：“我一直知道你的身份，我爹也知道。”
　　虞溪云错愕地眨眨眼，身体僵硬一瞬。可一想到巫芸那洞知一切似的澄澈眼神，虞溪云又觉得理所当然。
　　巫芸继续道：“不过既然我这么喜欢你，当然只能麻烦我爹救你一命了。”
　　很巧的是，在老道士揭露虞溪云身份之前，巫芸正在和巫天宇谈论这件事。
　　……
　　晚宴上。
　　巫芸打个哈欠，忽然戳了戳巫天宇的手臂，笑容乖得不能再乖：“爹，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巫天宇满脸宠溺地看着巫芸，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眼皮也不由自主耷拉下去。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每次她故意装乖的时候，说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果然，巫芸轻笑道：“爹，虞溪云……就是我那个朋友，她是魔教圣女。”
　　巫芸声音清脆甜美，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似的。
　　巫天宇脸上笑容变得有些……艰难。
　　巫芸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不过爹放心，她人坏不坏我不知道，但她对我很好。”
　　就是某些方面有些变态而已，不过正合巫芸的意。
　　所以，巫芸笑容愈加甜美了些。
　　良久，巫天宇才怔怔“哦”了一声，继续该吃吃该喝喝，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爹，你不生气吗？”巫芸又戳戳他。
　　巫天宇头都不抬，琥珀般的瞳孔中却浮出丝丝宠溺：“囡囡既然说她人不坏，那么爹自然相信她是好人，又怎会生气？”
　　……
　　正因为这段对话，之后老道士站出来揭发虞溪云时，巫芸才能第一时间和巫天宇交换眼神，迅速确定好对策。
　　虞溪云一怔，手指抓紧了巫芸的裙摆。
　　这还是巫芸第一次在清醒时对她说“喜欢”。
　　除此，巫芸的性格向来难以琢磨，巫芸在外边看起来天真烂漫，可实则性格轻慢，对什么都不在乎。她知道虞溪云真实身份，并且不以为意，虞溪云震惊过后倒是觉得理所当然。可巫天宇向来嫉恶如仇，知道她的身份后，又怎么可能不但不伤她，反而将她救了下来？
　　“巫芸……”虞溪云怔了许久，只愣愣道：“可江湖中无人不知，巫盟主为人刚正不阿，每每遇见魔教妖人，必杀之。而且巫盟主他极有原则，极其厌恶谎言，又怎会和你一同诓骗江湖中人？”
　　“这只是外人眼中的爹爹罢了。”巫芸笑道。
　　“第一，爹爹他为人的确很好，宽厚淳朴，心怀大义。可与虚无缥缈的大义相比，他更爱的还是我这个女儿。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他自然不会杀你。”
　　“第二，世人都说你们是魔教妖人？可何为魔教何为正派？无非是立场不同罢了，正派当中的肮脏事不少，干净不到哪儿去，我爹看人从不看出生，不像那些江湖义士打着正义的旗号，行着苟且之事。就算魔教上一辈作恶多端，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第三，我爹的确从不撒谎，所以他的确……什么都没说呀。”巫芸笑得更厉害了些，“就连让人把你押入地牢都是我说的，我爹可没说谎。”
　　“至于我们为什么救了你，又害怕你逃走，当然是为你着想。等山庄内的宾客都走完了再放你离开，岂不是安全得多？所以这些天为了你的安全起见，只能委屈你呆在地牢里了。”
　　虞溪云眼睛眨啊眨，显然是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论谁也想不到，巫大盟主竟然宠女儿宠到这种程度，甚至还为了她这么地……随机应变。
　　巫芸只是笑。
　　笑够了，她便将虞溪云拉起来：“给你讲个秘密吧。”
　　“其实我母亲也是正派口中的邪道妖女，三十年前父亲他奉命剿灭血吼教，结果就这么和我母亲认识了。刚开始两人也是势不两立，见面就要打起来，可到了后来，就被慢慢地被对方吸引……然后就成婚，又生下了我呗。”
　　虞溪云缓缓直起身子：“巫芸，你娘亲她……我，我还没见过她……”
　　“她已经死了。”
　　“抱歉。”
　　“没关系。”巫芸向后仰了仰身子，“她离世的时候，我还没什么记忆。只知道后来，每年她生日时，父亲都会去坟前坐上一整天。那时候山谷里开满了白色的小花，美丽极了。父亲每次都和我说，她就像那些花儿一样美丽又温柔。”
　　巫芸想起那些小花，想起巫天宇的背影，笑得尤其温柔。
　　虞溪云呆呆看了许久。
　　然后她眼中逐渐浮现出一丝难过。
　　“巫芸，对不起。”虞溪云再次道歉。
　　“嗯？”巫芸轻哼一声。
　　“我以前骗了你……对不起。”虞溪云缓缓说，“我的身份是假的，但我们……我们在山崖看夕阳那次，我说给你的过去，都是真实的。我一直是孤身一人，我也……不喜欢魔教。”
　　虞溪云想说“我只喜欢你”，最终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巫芸分明从头到尾都知道一切，却从未揭穿她的谎言，一直在选择包容她，甚至满足她变态的占有欲，一次又一次和她发生那种关系。
　　甚至在老道士揭露她的前一刻，虞溪云都在盘算着，怎么把巫芸骗去魔教……甚至直接绑去魔教。
　　相比起来，巫芸如高洁的皓月，可自己……
　　卑劣又肮脏。
　　虞溪云勾起一抹苦笑，眼神恍惚一瞬，瞳孔逐渐失去高光。
　　“想什么呢？”巫芸皱眉，不客气地赏了虞溪云一个爆栗。
　　巫芸不是病娇，不过她看过一部叫《未来日记》的动漫，里边的女主角由乃就是一个病娇。动漫里，由乃每次看见男主和别人说话，甚至男主仅仅只是忽视她一会儿，她脑海里就会产生大量不正常的脑补。
　　想必小妖女也是这种情况。
　　巫芸猜不到虞溪云在脑补些什么，不过她却没有丝毫害怕和担心，反而觉得挺有趣的。
　　见虞溪云不答，巫芸便自顾自道：“说实话，每次你骗我，我都觉得特别不开心，想要以后在你身上报复回来。”巫芸突然压低了声音，靡丽勾人，“所以接下来几次……我将合欢散、龙涎香、阴阳丸合在一起用，怎么样？”
　　说着，巫芸的手指抚上虞溪云的脖颈，撩拨一般轻轻游动着。
　　虞溪云哆嗦一下，漆黑的眸子终于重新找到高光，当她反应过来巫芸说的是什么后，表情瞬间变得恐慌起来，甚至不可抑制地向后缩了缩。
　　巫芸口中的这些东西，只用一个几乎就要了她的命，如果合起来用……
　　虞溪云觉得怕，可有按捺不住有些期待。
　　于是她眸中的水汽便越来越浓，看上去可怜又茫然，可分明又写着勾人两个字。
　　“不……不要……”
　　巫芸又轻轻地笑，随手勾起虞溪云的下巴：“所以……剩下这几天，就不要再骗我了。”
　　虞溪云含着泪，乖巧地点点头。
　　“好了。”巫芸伸个懒腰，躺进了被窝里，“差不多该睡了，你的外衫先脱了，明早我再拿一套新的来。”
　　虞溪云看着巫芸的动作，又疑惑地眨眨眼：“巫芸，你……不回房间睡吗？”
　　“被子都带下来了，我怎么回去睡？”巫芸一脸理所当然。
　　何况虞溪云暂时还没有走，那她就仍然是她的女朋友，巫芸没有让女朋友一个人睡阴冷潮湿的地牢的习惯。
　　“别可是了，快过来睡。”巫芸略带不耐地招招手。
　　虞溪云这才乖顺地褪下外衫，躺到巫芸身边，主动地紧紧抱住了巫芸。
　　牢房里很狭窄，一边是被褥，一边是稻草堆，另一边则是堆叠在地上的铁链等工具。有些时候两人稍不注意，腿脚一晃，就踢得链子哗啦啦的响，惹得人根本睡不着。
　　夜越来越深。
　　两人抱在一起，呼吸却久久没有变得绵长起来。
　　最后还是巫芸先吐出一口气，轻声问：“虞溪云，你睡着了吗？”
　　虞溪云摇头。
　　巫芸又问：“那你困了吗？”
　　虞溪云再次摇头。
　　“等等我……我再回去拿一些东西。”巫芸麻利地站起身，往外边走去。
　　咔哒一声，房门又落了锁。
　　虞溪云：“……”
　　等巫芸再回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不少瓶瓶罐罐的。
　　虞溪云立刻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巫芸……你拿了些什么？”
　　巫芸晃了晃手中的药罐，轻笑：“龙涎香、阴阳丸、春风露……唔，还有上次抹在你嘴唇上的那种药，惊喜吗？”
　　虞溪云抖了抖，声音很弱：“不是说好的不吗？”
　　“不吗？”巫芸靠近她，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呼出一口气，“可我觉得，你分明就很想体验一番呢。”
　　“……你说是不是？”
　　“小妖女。”
　　作者有话要说：  天啦撸！这两人为什么这么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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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ovo


第50章 
　　折腾了接近一夜，牢房中瓶瓶罐罐洒落一地。
　　直到第二天正午，巫芸迷迷糊糊起来吃饭时，看见虞溪云手腕上更红一些的印子后，才蓦地记起来，昨晚她好像忘给虞溪云上药了，那些原本要她吃下的药，也没有吃。
　　还好，晚一两天不成问题。
　　于是巫芸替虞溪云抹好药，又挨个儿拿出罐子里的药丸给她：“白色这颗是理气丹，你昨天才解决气血逆行的问题，应该还不太适应，这颗药可以帮你快速适应下来。”
　　“淡蓝这颗是顺气丸……和理气丹一个作用。”
　　“黄色这颗……”
　　巫芸每介绍一颗药，虞溪云就吞下一颗。
　　最后一颗药丸是乌黑色的，与其说是药，更像是带有剧毒的毒丸。
　　巫芸没有介绍这颗药的作用，只说了一个“吃”字。
　　虞溪云只迟疑一瞬，就立刻将药丸吞了下去。
　　巫芸这才缓缓道：“这是解药。”
　　“解药？”虞溪云怔了片刻，咬着唇问，“你给我下过毒吗？”
　　“是。”巫芸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笑意，“准确的说，我给前来参加这次武林大会的所有人都下了毒。”
　　“……为什么？”虞溪云睫毛闪烁，眸中难掩错愕。
　　“不告诉你。”巫芸舔了舔唇，轻笑，“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仅仅下毒这件事已经足够让虞溪云吃惊了，如果再把前因后果都一股脑说出来，巫芸怕她一时消化不了。况且……巫芸觉得，她对虞溪云的喜欢，暂时还没到什么都告诉对方的程度。
　　巫芸看着一脸错愕的虞溪云，眼神温和下来，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别多想，你就安安心心在山庄里住几天，然后回你的魔教就行了。”
　　说完，巫芸不免有些惆怅地垂下眼眸。
　　她果然不太想放小妖女离开。
　　然而让巫芸没想到的是，虞溪云忽然扯住她的袖口，声音一下子带上了哭腔：“巫芸，你这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吗？”
　　“什么赶你走？”巫芸一怔，“你不回魔教的吗？”
　　话音刚落，巫芸便意识到什么，惊诧地挑了挑眉——该不会小妖女真不回去了吧？
　　“我回不去了。”虞溪云扯着巫芸的袖子晃了晃，“昨天在晚宴上揭露我的老道，其实也是魔教的护法，他敢在武林大会上与我为敌，必定是做好了我回不去的准备，说不定教中早已翻天了……”
　　昨天那老道是魔教护法？！
　　巫芸微微蹙眉，眸光倏地犀利起来。
　　在这样的目光下，虞溪云脑袋越埋越低，她咬着唇，正欲开口，下巴却一下被巫芸挑了起来。
　　巫芸直视着她的眼睛，淡淡道：“继续说。”
　　虞溪云知道，巫芸这是怕她说谎，所以才直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说真话。
　　她眸光弱弱地颤动一下，如实道：“教主最初派我来参加武林大会，的确是希望我能偷得秘籍，但其实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没有抱太大希望，甚至比起秘籍……教主他更希望我死在武林大会上，永远也不要回去。我虽是魔教圣女，可在教中却并无亲信，空有圣女的名头。不仅教主一直想将我赶出教内，我手下几大护法也早已按捺不住……”
　　“在教内，圣女和大护法权力相同，且教义规定，圣女与大护法有且只有能有一人存在。只要我这个圣女一除，他们当中就有人能登上大护法的位置。”
　　巫芸问：“所以昨天那牛鼻子老道，便是想借用武林人士之手除掉你，再自己当上魔教大护法？”
　　虞溪云点头，睫毛闪烁：“我直到昨天才知道他竟然也来了……所以才、才没有防备，就那么被揭穿身份。”
　　巫芸无奈地笑了笑。
　　也对，这段时间，虞溪云每天都和她在一起做快乐的事儿，能注意到外边的动向才怪。而那牛鼻子显然是有备而来，就算昨天虞溪云在晚宴上揭穿他的身份，估计也无济于事。
　　巫芸当机立断和巫天宇一同救下虞溪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虞溪云柔弱地看着巫芸，认真道：“巫芸，所以我回不去了。而且……就算能够回去，我也不想。我想留在这里，可以吗？”
　　虞溪云表情是一贯的柔弱，妖精似的。可眸光却颇为认真，不似在说谎。
　　巫芸垂下眼眸，捏着虞溪云下巴，认真打量了她许久。
　　最终，巫芸唇角勾起一抹难辨的笑：“就算不回魔教了，你能去的地方多得是，为什么要留在我这儿？”
　　“我……”巫芸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容不得一丝一毫谎话，虞溪云纠结片刻，终于说了出来，“因为我不想离开你。”
　　“不想离开我？”巫芸继续问，“因为喜欢我？亦或是更深一点的感情……爱我？”
　　“我……”虞溪云眸光闪烁。
　　巫芸手上力度倏地加大了些，眼神忽然变得玩味起来：“亦或只是……对我的占有欲？”
　　“虞溪云，与其说你想永远陪在我身边，不如说，你想永远将我禁丨锢在你身边，或者被我禁丨锢在身边吧？你可真是……变态呢。”
　　虞溪云瞳孔一下子失去高光，不受控制地放大些许。
　　她什么都没说，却已经承认了。
　　“看来我猜对了。”巫芸放开她的下巴，稍稍退开一些，笑容很轻，“不过……唔，我也不反感就是了。”
　　巫芸说着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虞溪云的脑袋：“我虽然不反感，却也不希望身边有个定丨时丨炸丨弹。”
　　虞溪云迷茫道：“定丨时丨炸丨弹是什么？”
　　巫芸：“……”
　　巫芸缓声道：“大概意思就是，我不希望你的占有欲会给我带来危险，所以……你要留在我身边可以，但必须服下软骨散，散尽一身内力。唯有这样我才能放心。”
　　“我正好缺一个暖床的贴身侍女……虞溪云，你可愿意？”巫芸唇角上挑，笑容有些恶劣。
　　说完，巫芸倾下身子，一个吻落在虞溪云唇边，眸中笑意又恢复了往常的漠然。
　　“小变态，给你一些时间好好想想，我先出去一会儿。”
　　房门又落了锁。
　　巫芸的背影越来越远。
　　虞溪云怔怔坐了许久，才倏地反应过来巫芸都说了些什么。
　　她蜷缩起身子，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整个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
　　巫芸在离开地牢前，已经在虞溪云的眼中看见了答案。根本不用给她考虑的时间，因为无论考虑多久，虞溪云的答案都会是——
　　留下来。
　　她眼中那激动甚至渴望的光太重了，巫芸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没走那么快，是不是已经被她又摁在了床上，听她哭唧唧哀求着说“愿意”。
　　小妖女主动想留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将人赶走吧。
　　那就留下。
　　虽然虞溪云某些方面可能是变态了些，但巫芸的确不在乎，甚至还觉得挺有趣的。不过比起被病娇掌控，巫芸还是更喜欢掌控对方一些……至少不能让自己太被动了。
　　不过软骨散是骗虞溪云的。巫芸喜欢她，却没有折去她的翅膀，让她永远匍匐于自己脚下的爱好。
　　而且虞溪云既然不喜魔教，巫芸正好可以沿用之前的计划，将魔教的位置上报朝廷，为巫家取得朝廷的庇护。
　　巫芸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小说原剧情中，虞溪云并不是被贺跃利用，导致魔教覆灭，而是她利用贺跃毁了魔教？毕竟虞溪云分明是个偏执的病娇，可小说里，她对贺跃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迷恋，所以会不会在小说情节里，虞溪云没遇见巫芸，便把那种病态的情感转移到了毁掉魔教这上面去？
　　巫芸浅浅地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小说里的虞溪云和她无关，可现实里的虞溪云，已经完完整整，是她的人了。
　　离开后，巫芸径直走到藏书阁中，久违地翻出基本有关巫蛊之术的书本，又找出自己曾经从苗疆带回来的蛊引。
　　最后捣鼓完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巫芸看了眼自己满身的汗水，叹口气，先回房洗了个澡。
　　巫芸回到地牢时，虞溪云已经快睡着了，一听见她的脚步声，又立刻从被盖中坐起来，乖顺地看着她。
　　虞溪云敏锐地闻到巫芸身上有股清香，似乎是才洗完澡。她下意识眯上眼，耸了耸鼻尖，又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太过不正常，立马恢复了平时清纯可怜的模样。
　　巫芸轻笑：“考虑好了？”
　　“巫芸……”
　　虞溪云一开口，巫芸便倾身到她身前，一只手指帖在她柔软的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虞溪云便不说话了。
　　巫芸缓缓坐下，将手掌中漆黑的药丸亮了出来：“喏，软骨散。若是你执意留下，那便吃下它。若是后悔了，也没有关系，几天过后我会给你一笔钱财，派人护送你离开山庄，从此以后我们有缘再见。”
　　虞溪云手有些抖，却没有任何犹豫，低头将巫芸手中的药丸舔进唇中，一口咽下。
　　腹部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巫芸方才在藏书阁里已经痛过一次了，自然清楚这疼痛有多难熬。她眼疾手快地抱住虞溪云，手指划过她的肩膀，轻轻安抚着。
　　“嘶……”虞溪云死死咬着唇，额头上渗出些许汗珠。
　　巫芸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想，虞溪云出这么多汗，待会儿肯定是要洗澡的，早知道她就不洗了，等虞溪云一起洗不好吗？
　　刚才她吃下这东西后，不仅疼，还在藏书阁里缓了两个时辰左右，才终于有力气起身洗澡。也就是说，待会儿虞溪云肯定是没力气的，肯定得自己帮她洗。
　　真麻烦。
　　巫芸轻轻叹口气，又笑了。
　　虞溪云疼得直发抖，却还是艰难地抬起头，声音颤抖：“巫芸，你笑什么？”
　　“笑你呀。”巫芸声音温柔。
　　虞溪云手指一下子死死抓住她的衣服，脑袋埋在巫芸怀中，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而下。虞溪云委屈地想咬巫芸，巫芸察觉到了，便把手臂送到她唇边，可她却被疼得牙关都在打颤，一丝多余的力气都没有。
　　巫芸便又抚摸她的头发。
　　整整一刻钟后，“药效”终于过去，虞溪云几乎被疼得虚脱，柔软地倒在巫芸怀里。
　　巫芸扶着她起身往房间里走，吩咐下人打好水，艰难地将虞溪云扶进浴桶里。
　　虞溪云趴在桶边，脸色惨白，还有些孱弱。
　　“后悔吗？”巫芸轻声问。
　　虞溪云摇了摇头。
　　“不后悔就好，不过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巫芸唇角勾起一个笑，“那颗药丸，根本不是软骨散。”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故事明天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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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那颗药丸，根本不是软骨散。”
　　巫芸轻笑着说完这句话后，虞溪云的瞳孔扩大些许，明明还没力气，却扶着浴桶边缘，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巫芸。
　　由于身体虚脱的缘故，虞溪云方才下意识以为自己内力已经没了，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内力分明还在经脉中流淌着，甚至比先前还要强一些。
　　而身子之所以会这么弱……纯粹是因为被疼的。
　　“巫芸，你又耍我。”虞溪云扶着浴桶坐起来，脸色委屈，声音娇嗔。说完她背过身，赌气一般不再看巫芸。
　　巫芸眨眨眼，绕到虞溪云面前。
　　虞溪云又转身。
　　巫芸再绕到她面前，这回伸手抓住虞溪云的肩膀，不让她转身了。
　　“好了，我错了。”巫芸认真道，“最后一次了，以后保证不会了。”
　　虞溪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哦。”
　　巫芸又笑。
　　过了会儿，见虞溪云没有别的反应，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就不问问，这东西不是软骨散，还能是什么？”
　　虞溪云低下头想了很久，耳根一点点烧红。
　　“不问。”虞溪云低声说，“因为是你给的……就算是蚀骨毒药，也可以。”
　　“真可惜，不是毒药。”巫芸也从外边趴在浴桶上，眼睛中烛火晃啊晃，笑得懒散，“是情蛊。从此往后，我们同生共死，永不分离，你若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苗疆情蛊，一生一世一双人，同生共死，就算死亡也不能分离。
　　虞溪云猛地抬头，眸中迸出异样光彩。
　　巫芸浅笑，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好了，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快洗澡，现在已经很晚了，剩下的事情日后再说。”
　　“嗯……”虞溪云低下头，却又很快抬起来，目光迷茫，还闪着光，“日后？”
　　巫芸笑容僵硬一瞬。
　　小妖女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我是说，以后再说。”巫芸没好气地捏了捏虞溪云的脸颊。
　　现在她们有整整一辈子可以在一起，很多事情都可以慢慢说清楚，慢慢去体验。也不必像前些天那样，为了抓紧时间，一天到晚都在做某些不健康的事儿。
　　巫芸还有些期待认认真真和小妖女谈一次恋爱，会是怎样的呢。
　　虞溪云抬头，正好对上巫芸温柔到骨子里的眼神。
　　她脸上的绯红逐渐褪去，转而是一模一样的温柔神色。
　　她轻声道：“好。”
　　待虞溪云洗完澡，两人牵着手回去时，巫芸忽然道：“虞溪云，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嗯。”虞溪云柔和点头。
　　巫芸问：“你曾经气血逆行，学武时随时都可能走火入魔，甚至丧失性命。后来我爹才刚刚帮你除了这隐患，你就决定要吃下软骨散，散尽一身修为，不后悔吗？”
　　反正如果是巫芸，一定是会后悔的。不，如果是她，压根儿不会答应这么霸王的条款，甚至会直接下毒，弄死对她说出这种话的人。
　　可虞溪云……当巫芸提出这个过分的要求时，她眸中迸发出几乎痴迷的光，巫芸可是都收在眼底了的。也不知道小妖女怎么这么变态，脑子里装的究竟都是些什么。
　　一想到，以后有数不尽的时间，去探索小妖女……不，小变态脑海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巫芸就觉得有趣极了。
　　虞溪云想了想，无比认真道：“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虞溪云长叹一口气，“不过是一身武功罢了，比起你，不值一提。”
　　“小时候我受尽欺凌，所以后来我学武，是为了不受欺负。当时我过得每天都很不开心，我以为，是自己太弱小的缘故。可再后来，我在教中蛮狠独断，不知杀了多少当初欺负我，或是觊觎我之人，可我心里却始终没有好受一些。我的心始终孤零零的，有时冻得自己都疼。直到……遇见了你。”
　　与其说喜欢与爱，虞溪云对巫芸的感情更多是病态的占有欲，可就是这股占有欲，在她心上开出了暖色的花。
　　为了永远护住那朵花，虞溪云永远不会后悔，也永远不会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巫芸虽然没那么强的占有欲，某些方面却和虞溪云一样疯狂，甚至比她更疯，否则也不会谈个恋爱直接把情蛊都用上了。
　　虞溪云轻轻眨眼，又有些委屈道：“不过我真以为那是软骨散时，虽然不后悔，心里却还是有些难受委屈。所以当时抱着你哭了许久。我当时在想，你怎能那么心狠手辣，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巫芸停下脚步，弯下腰大笑。
　　虞溪云没好气地轻轻拍了她一下。
　　巫芸便抿住唇不笑了，快步往前蹦跶几下，双手背在后边，转过身来，面对着虞溪云小步后退。
　　这时她脸上的笑容，和面对巫家人时如出一辙。
　　是打心底里的喜欢。
　　墙上，两个纤细的影子晃啊晃，越来越近，直至交缠在了一块儿，亲密无间。
　　……
　　第二天，巫芸带虞溪云去了后山的山谷里。
　　后山山谷距离铸剑山庄前院不过五里路，轻功半个时辰就到了，却极其隐蔽，若非巫家人，外人根本找不到这儿来。巫芸母亲的坟墓正是在这座山谷中，而在巫芸的计划里，巫家人将来也会从山庄里搬过来，过上隐居的日子。
　　小说中，这片地原本就是巫家了，然而男主当上武林盟主后，却不要脸地向巫天宇征求山庄使用权，连带着整片后山都给收走了。所以巫家人才不得不远行回到千里外的乡下，没想到在半路就遭了埋伏，十三口人魂归青山。
　　一想到贺跃未来的下场，巫芸就觉得心情极好，不时哼着歌。
　　巫芸内力不佳，轻功不好，以前每次来看望母亲，都是由巫天宇背着她去。这回和虞溪云一起来，自然是虞溪云承担起抱她的责任。
　　“往东三十尺，再往西二十尺……”
　　巫芸躺在虞溪云怀里，心安理得地指挥着方向，还不时调皮地在虞溪云天鹅颈上蹭蹭，惹得虞溪云一路上娇嗔般地瞪了她无数次。
　　中途有一次，巫芸蹭了蹭还不够，变本加厉地呵出一口气，轻轻吻了上去。
　　虞溪云脚步一顿，眼神也怔了片刻。
　　随即她放慢速度，很快在一片竹林中停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双手被摁在头顶上，巫芸后知后觉地笑：“虞溪云，你做什么？”
　　虞溪云眨眨眼，神色要多纯良有多纯良：“做你想做的事。”
　　天色还早，风清云朗，竹海随风发出哗哗的声音。
　　太阳洒在肌肤上的感觉很棒。
　　巫芸嗅着清新的草叶味，仰起脑袋，享受地虚起眼眸。
　　末了，又在旁边的小溪中简单清洗一番，擦干身上的水渍，这才继续上路。
　　大概一炷香后，两人便停在了巫芸母亲的墓前。巫芸穿越过来后，原主的母亲就已经离世了，巫芸对她没有多少感情，但她想到父亲每年来看望母亲时，脸上那柔软的神情，就觉得既然自己已经正式和虞溪云在一起了，那么就该带她来看看母亲。
　　两人在坟墓前跪下，虞溪云闭着眼，在心底和巫芸母亲说了很多话。
　　譬如，她定会永远陪在巫芸身边，定会保护好巫芸，绝不会让巫芸受到一丝伤害。
　　说完了，虞溪云起身看向巫芸，眼中的水光还没消下去。
　　巫芸柔声问：“虞溪云，你很想你的母亲？”
　　“嗯，母亲是我小时候唯一一个对我好、爱我的人，我一直很想她。”虞溪云点了点头，又说：“不过也只能想想罢了，母亲就在魔教后山，和父亲葬在一起的，我这辈子大概再也回不去了。”
　　“我以后带你回去。”巫芸拉住她的手，“若你想一直陪在他们身边，我们还能将他们的坟墓迁过来。”
　　巫芸骄傲地扬起下巴，轻笑：“你信不信，我说到做到。一定能让你再见到他们。”
　　虞溪云毫不犹豫：“信。”
　　一阵风吹过，山谷里草木摇曳，一朵小白花忽然从远处飘来，落在了她们中间。
　　……
　　隐世而居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是五年。
　　春天，万物复苏，杨柳依依，樱花飞舞。
　　一条蜿蜒的小河边，两匹黑色骏马并行，其中一匹只搭了行李，另一匹马背上，两个女子相拥而坐。前边红裙，后边白裙，随风而飘，纠缠在一起。
　　巫芸半靠在虞溪云怀中，眯着眼吹着风，颇为享受地哼着小曲儿。
　　虞溪云脸上一直带着柔软的笑。
　　两人沿着小河一路走下去，不多时便遇见一间茶水铺，兼卖些吃食糕点，老远她们就闻到了香味。离近了，虞溪云将巫芸抱下马，坐进铺子里。
　　巫芸懒散地半趴在桌上，挥手：“小二上茶！”
　　才点过菜，铺子角落里的说书人就走了过来：“二位姑娘，光喝茶吃饭有什么好玩儿的？不如听我说上一段，那江湖事儿啊，可有趣得紧。”
　　“你知道江湖上的事情？”巫芸捧着下巴，声音清脆。
　　说书人眼睛一亮。
　　这两年里，会个三脚猫功夫就离家闯荡江湖的小姐公子多了去了，这种人尤其好骗，随便说几句就能从他们手上骗得大量银钱。
　　而且这两个小姑娘都穿着华贵，一个天真烂漫，一个温柔无害，虽然都带了刀剑，却明显不是练武的料。
　　说书人掩住眸中喜色，挥了挥手扇子道：“那是自然，这江湖中的各种事儿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巫芸看向虞溪云，挠有兴趣地眨了眨眼。
　　虞溪云立刻将钱袋子拿给她。
　　巫芸随手掏出几两银子，扔给说书人：“那你说几段故事给我们听听。”
　　“好叻！”说书人扇子一挥，声音抑扬顿挫，“这故事呐，还得从五年前的武林大会开始说起。”
　　“武林大会上，一本《风云集》搅得江湖动荡，各派自相残杀，死伤无数。可谁也没想到，这抢来抢去，最终抢到的只是一本假秘籍而已。真秘籍竟然被一名叫贺跃的小混混偷走，这下，贺跃可就成了众矢之的，最终曝尸荒野。然而《风云集》也再一次不知所踪，消失于江湖之中……”
　　巫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问：“然后呢？”
　　“不多时，一场毒潮席卷整个武林，江湖中几乎无人幸免，不知多少英雄好汉失去内力。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纷乱的江湖终于平定下来，各派之间互帮互助，不再相互厮杀。当时正值朝廷出手整顿武林之时，整个江湖彻底瓦解，无数门派销声匿迹。如今整整五年过去，武林终于有了再生的势头。”
　　“不过，当初唯一没受《风云集》影响的，大概便是前武林盟主巫大侠了。武林大会一结束，巫大侠便协助朝廷剿灭魔教，谁能想巫大侠武功高超，引得朝廷忌惮，不得不辞去武林盟主之责，归隐山林。不过俗话说得好，祸福总相依，巫大侠也就因此，避过了这一次江湖纷乱。”
　　这时小二端上了菜，巫芸打个哈欠，懒散地将注意力转到了菜上。
　　虞溪云夹了一块肉，熟稔地喂到巫芸嘴边，巫芸脸上这才漾出甜甜的笑。
　　说书人以为是自己的故事不吸引人，立马有些慌了：“姑娘别急，你们若是觉得以前的故事不好听，我这儿还有现在的故事呢。”
　　“现在？”巫芸懒懒道。
　　“对对，现在。”说书人继续娓娓道来，“话说江湖再生以后，各路英雄好汉辈出，其中名头最大的，便是红白双煞了。”
　　巫芸手指一顿，强忍住笑。
　　说书人毫无所觉：“这红白双煞是两个姑娘，有人说她们作恶多端杀人无数，又有人说她们一路行侠仗义惩奸除恶，江湖上那是个众说纷纭，不过我嘛，可知道她们身上一些秘辛……”
　　“什么秘辛？”巫芸上道地又扔了一块银子。
　　说书人赶忙继续道：“江湖中没人知道红白双煞是何出身，可我却在无意间得知，她们曾在魔教旧址呆过一个月时间……这，说明她们分明就是魔教余孽！”
　　虞溪云唇上勾起一个柔软的笑，巫芸更是拍桌大笑。
　　没想到这说书人消息还挺灵通的，她们的确在魔教旧址住过一段时间，或者说……巫芸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陪着虞溪云回魔教，看看她的母亲，顺便，将她们的婚讯告知她。
　　“嗐，两位姑娘可别不信，我可是亲眼见过那红白双煞的……”
　　巫芸笑着打断他的话：“你既然见过她们，不如说说她们长什么样？”
　　“这……”说书人思考一瞬，立马按照别的说书人口中所传的那样道，“自然是一个穿白裙，一个穿红裙。白煞长相清纯，最擅长在无形间勾人心魄，武功诡异，杀人无声。红煞年纪稍微小一些，长相甜美，乍一看像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实际上最为心狠手辣……”
　　说书人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面前完美符合自己口中描述的两人，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不、不会这么巧吧……？
　　巫芸注意到说书人的神色，笑得更厉害了些。
　　虞溪云轻轻执起手帕，替巫芸擦掉嘴角的米粒，又柔声对说书人道：“红白双煞的故事不错。”
　　说书人瞬间面如死灰。
　　巫芸和虞溪云十指相扣，向不远处的马厩走去，没走几步，巫芸不忘回头淡淡瞥了说书人一眼：“你这故事得改改了——作恶也好、行侠仗义也好，之后一段时间，红白双煞都不会在江湖中出现。”
　　“因为，她们要回家成婚了。”
　　清亮的和风吹过，漫天柳絮和樱花瓣席卷而来，盖过这间小小的茶馆。
　　等风停了，樱花落得满地，那两个姑娘却没了身影。
　　不远处，两匹黑色骏马沿着河岸缓缓前行，巫芸仍然在坐在虞溪云怀中，一手握着虞溪云牵缰绳的手指，一手拿着朵粉红樱花，送到虞溪云鼻尖下。
　　忽然，虞溪云勒住马，低头与巫芸轻吻。
　　两匹马儿习以为常，打个响鼻看向周围的风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风很暖，花很香，流水潺潺，风清云朗。
　　【本小故事完】
　　作者有话要说：  嗷～撒花花～
　　下一个小故事是个平平淡淡的种田文＋直女爱情，二愣子村姑被一点也不霸道的霸道女帝掰弯的故事-


第52章 
　　“杨家妹子！杨家妹子，时辰差不多啦……”
　　杨雨露懒散地趴在桌上，被外边熟悉的大嗓门吵醒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无奈地叹口气：“唉，张婶儿啊……”
　　没记错时间的话，张婶儿又是来催她去相亲的。
　　杨雨露伸个懒腰，开门：“张婶儿，我来啦！”
　　门外的张婶催促好半天，终于才听见声音，本来还想责怪几声，然而看见门口的杨雨露之后，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嘴角也挂起满意的笑。
　　这杨家姑娘长得就是俊呐，皮肤白嫩得跟鹅蛋似的，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唇，柔顺的黑发扎成两辫披在肩膀上，又清纯又漂亮，怎么看怎么遭人喜欢。唉，就是脾性怪了些，不然早该嫁出去了……
　　“杨家妹子，这回张婶给你介绍的可是个老实人，你可别欺负人家了啊，你现在年龄也不小了，还是早早嫁出去，有个归宿才好……”张婶笑着揽上杨雨露的肩膀，带着她往驴车那儿走。
　　一边走，张婶一边介绍男方情况。
　　据说那人是邻村地主的小儿子，叫桓高明，生得俊朗，家里也富有，就是对女方相貌要求颇高，所以才一直没有娶妻。
　　杨雨露还有些没睡醒，抬手遮着刺眼的阳光，敷衍地点着头：“好好好，张婶，我知道的。”
　　上了驴车，张婶还在后边招呼着：“杨家妹子！记住，茶馆里！二楼包厢！”
　　杨雨露打着哈欠，不断朝张婶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驴车越走越远，总算听不见张婶的声音后，她才困倦地趴在车上，给自己带了顶笠帽，准备好好补个觉。
　　说起来，杨雨露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半年时间了。
　　前世，杨雨露是个996的兽医民工，工资低，工作强度大，如果遇到急诊手术还可能加班到凌晨一二点。每天高强度的工作下，杨雨露才毕业半年，就有了未老先衰的征兆，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幻想着要是能够辞职回乡种地该多好……
　　哦，她没有地。
　　所以也只能幻想着解解馋。
　　结果半年前的某一天，或许是老天终于听到她的心声，大发慈悲让她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现代科技，生活节奏十分缓慢，再加上民风淳朴，每天种种地，养养牛羊鸡鸭就能养活自己，完美符合了杨雨露的幻想。
　　刚穿越过来时，杨雨露一个姑娘家家的，靠着自己精湛的兽医技术，不知救活了多少家的猪羊牛鸡鸭鱼。她也很快攒够一笔钱，买下一间乡村小屋，良田五亩，鸡鸭无数，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种田生活。
　　周围的邻居也非常和蔼可亲，亲切热情……如果张婶不总是安排她相亲的话就更好了。
　　杨雨露其实不反感结婚生孩子，她也有过相关的规划，只是每次一想到自己还年轻，都没享受够生活，就得多带一个甚至两个孩子，实在是太累太麻烦了，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婉拒相亲对象。
　　在杨雨露的规划中，她现在才二十三岁，至少得再享受两年，等到二十五，不，二十六岁的时候再考虑结婚的事！
　　杨雨露迷迷糊糊地休息一路，终于快到小镇边缘了，她才坐直了身子，稍微理了理杂乱的发丝，抬眸望向乡间风景。
　　记得上个月进镇里玩儿时，这里的农田还是一片凋零，现在却开满了金黄的油菜花，果然是万物复苏的春天啊……
　　杨雨露一边感叹，一边享受地眯起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她却敏锐地看见，金黄的油菜花田里，闪过一丝红色的身影。
　　好像是、是血？
　　杨雨露不自觉睁大了眼，往红影的方向看去，下一秒，她立即叫停驴车，猛地翻身下车，朝着田里走去。
　　她没有看错，那儿真的有一件染血的衣服。
　　几秒内，杨雨露瞬间脑补出了许许多多离奇的凶杀案。
　　小镇和村里的治安向来很好，邻里关系也都不错，其中不少人在杨雨露刚穿越过来时，对她伸出过援助之手。如果有人遇害，她没理由装作没看见。
　　杨雨露快速走到田间，绕过油菜花，很快就到了血衣面前。随即，她的眸子微微瞪大，眸中闪着惊愕的神色。
　　一个浑身染血的女人虚弱地倒在田野间，因为血液流失过多的原因，她的皮肤异常苍白，原本精致的红唇也白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如果不是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杨雨露差点儿以为，她已经死了。
　　而女人的肩膀上裂开一个巨大的伤口，几乎露出森森白骨，还在不断向外渗血。除此，手臂上、腿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不少。
　　杨雨露只是惊了一瞬，当机立断扯下自己的衣服，迅速帮女人简单地包扎好伤口。
　　随即，她小心翼翼地扛起女人，往驴车上走去。女子比她高一些，不过还好，她力气够大。这期间，女人只是艰难地睁开眼，凤眸虚弱地瞥了杨雨露一眼，又很快晕了过去。
　　到了驴车上，杨雨露才松了口气。
　　呼……还好，这里离镇上很近了，现在送去医馆应该还来得及。思考片刻，杨雨露又从绑腿上抽出几根银针，熟练地往女人肩上的穴位扎去。
　　如果是在现代，杨雨露一定会先用盐水、甲硝锉清洗，再辅以抗生素、止血敏等等等等，但是穿越后没有这些药剂，她也只能靠中兽医的手法，简单地帮女人止血。
　　做完这一切，杨雨露才稍稍放松下来，打量着女人的面庞。
　　女人的脸颊上染着血，不过就算这样，也能看出来，应该是个皮肤细腻，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除此，她的头发零散，衣衫虽然被刀划得破烂，但还是看得出，比起女子的裙装，更像是男子的衣衫一些。而且这衣服布料看似质朴，摸起来却极为柔顺，绝非凡品。
　　镇里，或者是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小姐？
　　杨雨露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对这女子的脸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不过无所谓，她只要负责把人交给医馆，最多垫付一下费用就可以了，她也懒得管太多。
　　至于这个女人究竟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那是县衙的任务，杨雨露就算想弄清楚，也没有那个能力。
　　驴车叮叮当当，很快，就到了小镇上。
　　“杨姐姐，又来买草药吗——”医馆的学徒远远看见杨雨露，立刻踮起脚打招呼，然而看见驴车上那个身受重伤的女人后，小学徒脸色立刻变了，慌张地进医馆喊人，“大夫！有人受伤了！”
　　杨雨露将女子扶下驴车时，医馆里的大夫、学徒也拥了出来，从杨雨露手中接过女子。
　　“杨姑娘，这是……”一名年迈的大夫蹙眉道。
　　杨雨露看了看天色，苦笑着扔给学徒一块钱袋：“救人要紧，我还有事要去茶馆，其他事儿回来再和你们说！”
　　杨雨露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相亲了。
　　这半年来，她不知道被张婶张罗着见过多年男人，就连医馆的学徒、大夫们都知道她的情况。这时看见她焦急的背影，那位年迈的大夫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又很快收起思绪，进医馆中救人。
　　……
　　刚才为了给那女子包扎，杨雨露身上的衣服早被她撕得破破烂烂，还沾了血迹，但现在买一套成衣也来不及了。杨雨露只得顶着这么一身，快速跑进茶馆里，跟着小二进了三楼包厢。
　　反正她也不想这么早嫁人，衣服破了些就破了些吧。
　　也不知道那个叫恒高明的小地主长什么样？根据张婶的审美，估计要么是黑脸壮汉，要么是大腹便便……总之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杨雨露一边思索，一边推开门。
　　她立刻就看见，房间里坐着两个青年男子。
　　一个俊朗非凡，星眉剑目，气度不凡，别说长相了，就连画风都和杨雨露这半年来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就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一样。
　　而第二个男人长相秀丽，虽然比不上前者，但还是比张婶物色的别的男人好看多了。
　　杨雨露只愣了愣，很快调整好，坐到两人对面：“哪位是恒公子？”
　　那个长相秀丽的男子朝她拱手，微微行了个礼：“杨姑娘，正是在下。”
　　“恒公子，既然杨姑娘已经到了，我们便改日再会。”随即，另一个画风奇特的美男子起身，朝恒高明作揖离开。
　　原来美男子只是来陪朋友坐坐的啊……
　　杨雨露不禁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反正她暂时也不准备恋爱结婚，有什么好失望的。接下来，把恒高明应付走才是重点。
　　于是她熟练地捏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和煦地看向恒高明：“恒公子，我们开始吧。你先说，还是我先？”
　　杨雨露被张婶介绍着参加的相亲也不少了，其实这个世界的相亲和上一世差不了多少，都是男女方一起吃吃饭，再沟通一下双方情况，合得来就准备提亲，合不来就直接散伙。
　　恒高明被杨雨露小鸟依人的笑容晃花了眼，羞敛地笑了笑：“杨姑娘先。”
　　杨雨露眉眼弯弯，笑着向后坐了坐，声音清亮，连珠炮一般道：“恒公子，不知你家良田多少亩？仆从多少人？家中存银多少？年入多少银钱？上税又是多少？税后能剩下多少现款？家里兄弟姐多少？你能分到多少家产？”
　　“你家房屋庄园构造如何？面积如何？位置又如何？你们共有多少座庄园？以后你能分到多少座？每座庄园里有多少仆从，多少房屋？”
　　“哦，还有……你们家里支出情况如何？平日里支出最大头是什么？占比多少？”杨雨露幽幽笑道，“恒公子，不好意思啊，嫁娶是终身大事儿，我们得了解清楚，不是吗？”
　　恒高明：“……”
　　恒高明：“……？？？”
　　作者有话要说：  这大概是一篇平平淡淡的种田日常＋直女爱情ovo然后村姑的脑回路也不正常，不过她不是疯，是二愣子（或者说……有点，傻？）
　　-


第53章 
　　恒高明嘴角抽了又抽，终于艰难地消化掉杨雨露说的那些话。
　　这……果然就如同张媒婆说的那般，杨姑娘虽然长相秀丽，可性子实在是古怪。恒高明看着杨雨露那张脸，不由得咬着牙，不断吸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气。最终一咬牙，古怪就古怪些吧……主要是，杨姑娘长相实在是太合他意了，而且除了长相，年龄也正好。
　　恒高明对未来妻子的要求向来不同于别的男人，所以虽然他相貌、家境都不错，却至今没有婚娶。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眼缘的，他越看，反而觉得越是喜欢。
　　杨雨露笑着扬了扬下巴。
　　按照以前的经验，相亲的男人们听到她问的这些奇葩问题，要么拍桌大怒直接走人，要么找个借口溜走，绝不会再和她有第二次见面。
　　这个恒高明不就已经气得脸色发黄了吗？
　　然而让杨雨露没想到的是，恒高明几次深呼吸之后，居然又恢复最开始文雅羞怯的样子，轻笑着认真回答她的问题：“良田千余亩，仆从百余名，存银万两……”
　　“嘶……”杨雨露歪歪脑袋。
　　这剧本不对啊？
　　恒高明回答得很认真细心，每个细节都会讲解很久，终于等他回答完所有问题后，天边已经泛起了晚霞。
　　恒高明羞敛地笑了笑：“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杨雨露收回看着云彩发呆的目光，笑容愈加温婉——没关系，她还有下招。
　　“恒公子今年多大？”杨雨露直接问。
　　“二十有一。”恒高明答道。
　　“公子，我虚岁二十四了。”杨雨露眨眨眼。
　　之前张婶给杨雨露介绍的，都是些三十左右的老男人，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找了个比她还年轻的小孩来。不过正常情况下来说，这个世界和杨雨露上一世的古代还是有些相似的，比如女子十六七岁就到了出嫁的年龄，通常，二十四岁已经算是“老女人”了，不少女子在这个年龄，都有了三个甚至四个孩子了。
　　杨雨露主动爆出年龄，就是提醒恒高明不要被她这张脸所蒙骗。
　　然而意想之中的惊慌没看到，恒高明的脸反而更红了些，眼神也更羞涩了些。
　　“靠……？”这小子不会喜欢年龄大的吧？
　　杨雨露忍住扶额的冲动，突然站起身来，露出被撕得破破烂烂、还沾血血的外套。
　　“恒公子，你应该听张婶说过，我是个兽医……嗯，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个杀猪的。”她使出杀手锏，慢条斯理地说，“你要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大多脾气不好。对动物下手多了呢，就会忍不住想对人下手……恒公子，你这细皮嫩肉的，恐怕到时候打不过我啊。”
　　杨雨露笑得阴沉，笑得得意，就等着恒高明落荒而逃。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恒高明眼睛亮了亮。
　　亮了亮。
　　杨雨露：“……靠？”遇到变态了啊这是！
　　她不再和对方绕弯子，一拍桌子，冷笑道：“恒公子，不瞒你说，我喜欢比我大的，成熟一些的，比我高的……如果我没看错，你身高甚至不如我吧？”
　　杨雨露一米六七，其实不算太高，但刚才恒高明起身送走他朋友时，她看得清清楚楚，他最多一米六五左右。
　　恒高明被她突然的冷笑吓到，眼神呆滞一瞬，看起来有些可怜。
　　杨雨露没再多耽搁，起身离开：“所以，恒公子，我们并非对方良配，还是不要互相浪费时间了。”
　　离开茶馆后，杨雨露抬头看了看漫天晚霞，眯着眼伸了个懒腰，这才缓缓走向医馆。
　　“杨姐姐！”还没走到，医馆学徒就远远朝杨雨露招了招手。
　　“那位姑娘的伤怎么样了？”杨雨露走近了一些，问道。
　　学徒低下头，声音一下子变得愧疚起来：“杨姐姐，今天大夫们替她缝合伤口，止了血，还熬了些药。但是她、她醒来后就自己离开了，当时医馆里很忙，我和大夫们都没注意到她……杨姐姐，这是剩下的银子。”
　　“走了？”杨雨露蹙了蹙眉，接过银子，却也没多说什么。
　　“嗯……杨姐姐，你要进去问问大夫们她的伤势吗？”学徒低声问。
　　杨雨露摇了摇头。
　　人都走了，她去问伤势还有什么用？再说，现在医馆里还挤着许多人，她没必要进去给大夫们添乱。
　　“不去了，我得回家了，下次再来看望几位大夫。”杨雨露顺手揉揉小学徒的脑袋，转身离开。
　　夕阳下，整个田野都被染上一层金黄。
　　杨雨露坐在小驴车上，听着叮叮当当的铃声，眯着眼享受地欣赏乡间美景。
　　经过今天捡到那女子的地方时，杨雨露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这回，果然没再看见染血的衣物。
　　杨雨露思绪逐渐飘散开来，不由得好奇地想，那名女子离开医馆后，会去什么地方呢？应该是去衙门了吧？不过她既然能主动离开，说明伤势并不是看起来那么严重。反正自己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也不要太担心了。
　　只是……
　　杨雨露皱着眉头，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之后一路上，杨雨露一直紧紧皱着眉，努力回想着。
　　晚霞逐渐散去，天色越来越暗。
　　终于，等杨雨露抵达自己住的村里时，田野已经被黑暗笼罩。
　　村里的住户很少，而且住得很分散，这时从杨雨露的方向看去，只勉强看得清几缕摇曳的火焰。一阵凉风吹过，那些火焰也随之晃悠，乍一看，有些像幽暗的鬼火。
　　而寂静的黑夜里，田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愈加清晰，乡间阴沉的气息蓦地显得有些诡异。
　　杨雨露不是一个怕鬼的人，相反，她对这方面一直比较迟钝，不然也不会选择一个人住在乡间。上辈子，她甚至有过一个人在标本馆研究整整一晚的经历。
　　杨雨露不觉得害怕，然而这种诡异的感觉，反而让她想起自己遗忘什么了。
　　——她完全忘了报官这回事！
　　杨雨露救助了那名女子，将她送到医馆了没错。可是她忘记了，那名女子受这么重的伤，总不会是自残吧？当时杨雨露并没有在周围看见刀剑一类的兵器，而且地上还有长长的血痕，也就是说，女子并不是自残，而是被人砍成这样的。
　　所以杨雨露救下那女子的同时，应该尽快去衙门报官才对！
　　杨雨露穿越过来的这半年间，小镇和周围的乡村都十分和谐，从未发生过类似恶意伤人事件。而现在，如果杨雨露没报官，那名女子离开医馆后也没报官，那么那些伤她的歹徒就可能继续滞留在村子附近，对更多人下手。
　　对于那些杀人的歹徒来说，夜晚的田野无疑是很好的藏身点。
　　杨雨露倏地打了个寒颤。
　　她眼神坚定一瞬，朝着村子的方向吹了个口哨，抽出驴车下的砍刀，拍着驴屁股，让它再次返回小镇的方向。很快，就有只大灰狗从村子里狂奔而来，跟在杨雨露身后。
　　这是她养的看家犬，叫崽崽，虽然骨架壮实，个头大，但对她异常温顺，特别听话。
　　“崽崽。”杨雨露小声招呼一下，崽崽便通人性地默默跟着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返回的路上，杨雨露再不复先前懒散的神情，握紧了手上的砍刀，仔细观察着周围黑漆漆的田野。、杨雨露看不出什么异常，但走到中途时，崽崽突然全身紧绷，猛地朝田野间窜去！
　　杨雨露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崽崽就钻进田野里，发出一串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是一个男人的惨叫声，以及崽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威胁声。
　　崽崽咬到人了！
　　该不会是那个劫匪吧？
　　杨雨露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握着刀，蹲下身子朝惨叫声的源头走去。
　　很快，她就从油菜花的缝隙中，隐约看见一个男子的身影。
　　男子被崽崽咬住小腿，正痛苦地惨叫着，他手上没拿刀，显然不是什么劫匪。杨雨露正要把崽崽喊回来，却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地上还躺着一个人，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仔细看过去，那身染血的红色衣衫……正是她白天救的那人。
　　此时女子的衣衫险些被扒掉，正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微弱地喘丨息着。
　　所以这女子是才摆脱歹徒追杀，结果就遇上了登徒子？
　　杨雨露眼神一凛，给崽崽下了命令：“咬！”
　　她最看不惯这种猥琐男，给她死命地咬！
　　“姑娘，我……啊！”登徒子试图辩解什么，却又被崽崽咬到了大腿，几乎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狼狈地奔向田野深处。
　　杨雨露感觉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她唤回正在追登徒子的崽崽，不再多想，再次走到女子身边。
　　“姑娘，你没事吧？”黑暗中，杨雨露看不清女子的长相，只能勉强看出她凤眸深沉，脸颊凌厉，眉眼间带着股英气。
　　“无碍。”在杨雨露的搀扶下，女子缓缓起身，却又被肩上的伤口疼得一个踉跄。
　　杨雨露感觉得到，女子虽然现在是清醒的，但她显然十分虚弱，随时都可能再次晕过去。
　　“我扶你上车，我们去医馆，再去报官。”杨雨露斟酌道。
　　女子的手却突然抖了一下，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虚弱的手指一下握紧了杨雨露的手腕，腿脚也定在原地，像是生了根似的稳固。
　　“不要……”女子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无比沙哑低沉，“不要进城，不要报官！危……危险……！”
　　说完这句话，女子的身体就因为用力过猛，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杨雨露还没反应过来，女子就晕了过去。
　　杨雨露本能地往前一步，怔怔地接住女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对啦，这个小故事里的男主毫无存在感-
　　感谢在2020-10-1319：27：18～2020-10-1408：1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只慵懒的猫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慵懒的猫3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风无痕1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城里能有什么危险？还有为什么不要报官？
　　杨雨露咸鱼了大半年的脑子疯狂运转起来。
　　如果是别的村民，估计要么就直接将女子丢在原地不管，要么一定要将她带进城里去报官。但杨雨露虽然只是个一心种地的咸鱼，同时好歹也是穿越者，上一世，她看的狗血小说绝对不少。
　　于是杨雨露很快就脑补出一堆故事。
　　比如这个女子是富商家的小姐，被家人当做礼物，卖给官家老爷当小妾，她不愿意嫁给一个不喜欢的老男人，就这样逃了出来，却让自己陷入官兵的追捕中。再比如，女子表面是青楼名伶，实则是凶狠的杀手，一次暗杀失败后，逃出青楼，却被官府暗中通缉……
　　杨雨露打了个寒颤，一时觉得，这个女子大概也有些危险。
　　不过思量过后，她还是决定，将女子带回家去治疗。万一她真的是被卖给官老爷的无辜少女，那要是被抓住了，也挺可怜的。可如果她是杀手的话……
　　杨雨露想了想，不放心地从驴车下面摸索出一根长绳，将女子的手给捆了起来，这才彻底放心。
　　驴车叮叮当当，很快，再次从田野间，返回到了村子里。
　　崽崽“汪”地叫唤一声，开心地蹦跶回了自家院子。杨雨露也扶着女子，缓步走进房间中，将她扶上床，再点燃几根蜡烛。
　　烛火下，杨雨露再次看清了女子的脸。
　　果然是白天救下的那人。
　　端着烛火打量一会儿，杨雨露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女子喉咙微微凸起，分明是长了喉结，而作为女子，她的胸部也太平坦了些。再回想起女子低沉沙哑的声音，杨雨露不由得一怔。
　　这个“女子”该不会实际上是漂亮的男子吧？
　　杨雨露瞬间有了种想把她从自己床上摔下去的想法。
　　不过最终，杨雨露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洁癖，伸手在女子喉咙上摸了摸，稍微用力拨弄两下。随着“噗叽”一声轻响，女子喉咙上肉色的“喉结”一下子脱落，白皙的天鹅颈瞬间变得光洁细腻。
　　喉结是假的，那么……
　　杨雨露目光下移，转移到了女子的胸口。
　　她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是要帮她检查伤口的，便不带任何心理负担，三两下扒下她的衣服，果然看见里边紧紧的几层裹胸。至于女子肩膀上的伤口，在医馆里做了处理后，已经恢复了许多，不再往外渗血。
　　女扮男装啊……
　　杨雨露不由得再次怀疑起这个女子的身份。
　　而且棉布裹得太紧，又离肩膀的伤口太近，并不利于伤口康复。杨雨露毫不犹豫地再次伸手，扒下那几层厚厚的棉布。
　　杨雨露迟疑片刻，又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宽松的大衣，换下女子身上破烂染血的衣裳。最后帮女子稍微清理一下身体，自己也迅速洗漱得当，躺到了床上。
　　杨雨露并不介意和同性一起睡觉，毕竟她家只有一张床，她不愿意睡地上，也不能让一个伤患睡地上，那就只能两人一块儿睡了。
　　杨雨露困倦地打个哈欠，抱着女子温暖的身体，很快沉沉睡去。
　　……
　　清晨。
　　太阳初升，第一缕阳光洒入房间时，杨雨露懒散地睁开了眼。
　　穿越的这半年内，她的生活规律十分健康阳光，养成了每天早睡早起的习惯。
　　起床后，杨雨露首先检查了一遍女子的伤势，确定她没有大碍后，才开始洗漱。之后去东边的邻居家买两个热乎乎的包子，一个喂狗，一个自己吃。吃完后，再一边给女子熬药煮粥，一边给院子里的作物浇水。
　　等杨雨露端着药水和白米粥再次走进房里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床上，女子原本还闭着眼睡觉，闻到米粥的香味后，不自觉地耸了耸鼻尖，缓缓从睡梦中醒来，迷茫地睁开眼。
　　女子看见面前的杨雨露后，恍惚一阵，隐约记起，昨天是她救了自己两次。正要道谢，她却突然发现，自己手腕被紧紧地捆在一起。
　　女子凤眸中瞬间酝起怒火，声音威严清冷：“你……放肆！”
　　杨雨露正打量着女子的面容。
　　昨天虽然她已经看过了，但当时女子是闭着眼的，看不清神态。如今她睁开了眼睛，杨雨露才蓦地发现，女子长相那叫一个英俊，杏眸灼灼，不怒自威，脸颊也颇为凌厉，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可惜是女的。
　　杨雨露正觉得可惜时，就听见女子的怒喝声。
　　“……？”她迷茫地眨眨眼。
　　再抬头，对上女子冰冷的眼神，杨雨露竟然不自觉抖了抖。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具有威压的眼神。
　　但很快，杨雨露就恢复常态，懒散地笑了笑：“姑娘，我救了你，你不感谢我，还用这种态度对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救我？”女子直起身子，嗤笑一声，“既然是救人，又为何要将我捆住？莫不是姑娘心里有鬼？”
　　杨雨露无辜地眨眨眼。
　　“当然是因为你来路不明，我怕你会对我不利。”她声音懒散，“第一，正常情况下，一个女子被歹徒伤害后，都不会拒绝官府的援助，可是你昨天却执意不让我进城报官。第二，你女扮男装，不肯以真面目见人。这两点都说明，你的身份一定有问题。”
　　“我虽然好心救了你，可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冒险。你说，如果你是个杀手，伤好了后反手杀了我，我该怎么办？所以，只能委屈姑娘你一下了。”
　　说着，杨雨露搬起一根椅子，悠闲地坐在床边，歪头看着女子。
　　“你……”女子一时气急，几乎说不出话来。
　　听见杨雨露说“女扮男装”四字，女子猛地意识到什么，低头看见自己明显换了身衣服，心口前方也变得宽松起来后，愤怒的神情一下子变成羞恼。
　　杨雨露看出女子的情绪转变，笑着摆了摆手：“放心，医者仁心，我只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什么都没有看……嗯，就算看了，也没有记住。”
　　嗯……就算记住了，大家都是女的，也根本无所谓嘛。看着女子越来越黑的脸，杨雨露最终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女子的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黄，甚至变得青黑。
　　沉默好半晌，女子终于恢复原来的脸色，咬牙切齿道：“孤……我不是什么杀手，你可以放开我了。”
　　“可是，姑娘，你拿什么证明？”杨雨露认真问。
　　“我……”女子一开口，就将自己剩余的话给吞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的确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物件。而且现在外边追杀她的人还很多，县衙里的人也信不过，不仅不能暴露身份，还得尽量瞒着这个村姑，免得横生枝节。
　　杨雨露将女子犹豫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思考了一下，斟酌道：“所以，不管你是不是杀手，但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命，包括官府的人，对不对？”
　　女子努力收敛愤怒的表情，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迟疑地补充道：“一个月时间……最多一个月后，危险差不多就解除了。”
　　刚醒来时，女子的确非常不满杨雨露将她绑起来，甚至扒了她衣服的粗暴做法，恨不得立刻将杨雨露凌迟处死。但脑子逐渐清醒过来后，女子也意识到，比起一个人在外边，这个会医术的小村姑的家里的确安全太多。
　　所以，女子才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愤怒，尽量装得无害又友好，希望这个小村姑能听懂她的暗示，将她放开，并且愿意让她在这里住一个月时间。
　　果然，小村姑并不蠢，她清澈漂亮的杏眸弯了弯，笑道：“你希望我收留你一个月？”
　　“对。”虽然女子很不满收留这个词，但还是点了点头，“一个月后，我会给你拒绝不了的补偿。”
　　杨雨露注意到，女子说到“补偿”二字时，有种自然而然高高在上的感觉，仿佛她很确信，不管她给的什么补偿，杨雨露一定都会感恩戴德地收下。
　　再加上女子衣裳布料价值不菲，杨雨露推断，不管女子是富家小姐，还是杀手，背后一定都十分有钱有势。只要女子不反过来害她，收留这么一位富贵的存在，对她来说，绝对是有利无害的事情。
　　“那么……”杨雨露思忖道，“这一个月里，我帮你疗伤，给你提供住的地方。至于补偿什么的倒无所谓……但是，只有在我足够信任你之后，才会放开你，给你自由，可以吗？”
　　女子下意识想要拒绝。
　　然而一抬头，看见杨雨露笑盈盈的脸颊，她就微微怔住了。
　　杨雨露哪儿是在和她商量，分明就是逼她同意。毕竟，她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女子努力压抑着怒气，再次点头。
　　杨雨露笑着低下头，自我介绍道：“那么姑娘你好，我叫杨雨露，是个兽医。之后这一个月里，我会好好医治你的。”
　　或许是怕女子不放心，杨雨露又补充一句：“放心，我的医术很好，这是乡亲们都认可的。”
　　女子淡淡道：“嗯。”
　　但紧接着，她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嗯？？？”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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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等女子的眸中再次染上怒意，杨雨露就迅速切换话题，问道：“姑娘，你呢？我该怎么称呼你？”
　　女子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清纯无辜的小村姑，努力深呼吸几次，压制住心中的怒气：“宿清。”
　　“宿命的宿，清浊的清？”杨雨露问道。
　　没记错的话，宿在这个国家似乎是大姓，就连村里都有四五人姓宿。至于宿清这个名字……杨雨露想了想，发现完全没有印象，应该是女子随便编出来的。
　　宿清点头：“嗯。”
　　“那好，宿姑娘，我们合作愉快。”杨雨露开心地弯起眼睛，同时端起床边的药碗，“宿姑娘，这是我早起给你熬的药。”
　　“多谢。”宿清下意识伸手，却再次发现手腕被桎梏在一块儿，根本没法从杨雨露手中接过碗。
　　她垂下眸子，声音沙哑：“我要怎么喝？”
　　“啊……我都忘了。”杨雨露装作没有听懂宿清的暗示，笑道，“我喂你吧。”
　　说着，杨雨露舀起一大勺药，送到宿清的唇边：“啊——”
　　宿清眼皮倏地跳了跳，凤眸中神色复杂，脸上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羞耻，漫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见宿清迟迟不肯张口，杨雨露放下碗，伸手就要去捏她的双颊。
　　“你……做什么！”宿清猛地躲开，愤怒中却带着几分慌张，莫名显得有些……可怜。
　　“喝药当然要张嘴啊，我看你久久不张嘴，就稍微动手帮你。”
　　宿清：“……你！”
　　杨雨露歪头，眼神无辜，再一次递了递药：“乖，张嘴。”
　　在杨雨露含笑的眼神下，宿清终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吞下杨雨露送来的药。
　　药喝完了，接下来就是杨雨露熬的白米粥。
　　宿清看了眼白惨惨的米粥，下意识别过脑袋：“不必了。”
　　她的嘴被山珍海味养刁了，不习惯这么寡淡的米粥。
　　然而刚说完，宿清的肚子就咕噜响了响。
　　小村姑杨雨露不客气地弯腰大笑。
　　“你……闭嘴！”宿清脸色难堪，本能地厉声呵斥。她、她现在就想把杨雨露凌迟处死，凌迟！
　　平时宿清不怒自威，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一众大臣瑟瑟发抖，然而杨雨露不仅没被宿清吓到，反而舀了一大勺米粥送到宿清的嘴边，诱惑道：“真不吃啊？”
　　米粥虽然寡淡，却散发着腾腾热气，米香逼人。
　　“不！”宿清咬着牙，低头。
　　“那好吧。”杨雨露不客气将米粥喂到自己嘴里，吞下后，夸张地砸吧砸吧嘴，“唔……真香！”
　　宿清听着声音，只感觉那股淡淡的米香越来越浓，引得她想抬头看过去，甚至想要屈服于这个村姑，让她给自己喝一口。
　　宿清努力控制住抬头的欲望，然而她的肚子却没有那么听话了，再次“咕噜”叫了一声。
　　杨雨露这回没有再笑。
　　她害怕自己如果再过分一点，这位名叫宿清的来历不明的大小姐，或许会因为羞耻直接咬舌自尽。
　　“宿姑娘，喝一点吧。”杨雨露放轻了声音，认真道，“你受伤了，应该补充些营养，又不宜辛辣刺激。可是时间太仓促了，我来不及杀鸡煮肉，只能用白粥先将就着。”
　　宿清迟疑地抬起眼眸，正好对上杨雨露那双澄澈漂亮的眼眸。
　　她怔了怔，不再抵抗，乖乖张嘴喝下这一勺粥。
　　杨雨露笑了笑，立刻又舀了一勺。
　　宿清原本就有饿又虚弱，很快就将一碗粥喝完。直到这时，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神色一下变得古怪起来：“你、你刚才也用了这个勺子……！”
　　而且还没有洗！也就是说，自己和这个村姑共用了一副碗筷！宿清的脸颊再次涨红起来。
　　“对呀，大家都是女的，又有什么关系。”杨雨露一边收拾，一边打了个哈欠，“你介意吗？”
　　正当宿清忍不住想要发怒时，杨雨露却突然认真道：“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以后会注意的。”
　　说起来，前一世的朋友里，也有人会介意和他人间接接吻。杨雨露虽然觉得不太能理解，却还是尊重她们的想法。
　　宿清一拳就像打到棉花上似的，轻飘飘的，她颓然地卸了力，躺回床上：“嗯。”
　　杨雨露一边收拾，一边柔声说道：“宿姑娘，你的伤不轻，这些天最好不要运动，就躺在床上休息。我待会儿出去准备午餐，还得下田劳作一会儿，大概一个半时辰后回来。然后今天下午，我会替你敷药，针灸，检查伤口，可以吗？”
　　对待病患要轻声细语，态度和蔼，这是杨雨露的职业素养——虽然只是兽医。
　　宿清躺在床上，无力地点点头。
　　杨雨露这才放心地离开。
　　出门后，杨雨露走到自家小院的鸡棚里，蹲下身子，和里面几只肥胖的乌鸡面面相觑。
　　“咯咯！”别的乌鸡都受到惊吓跑开时，一只胖胖的乌鸡反而迎了上来，兴奋地在杨雨露身边跳跃。
　　“就你了！”杨雨露对着今天中午的乌鸡汤，露出无比和善的笑容。
　　把乌鸡处理干净，送到巨大的砂锅里之后，杨雨露便开始下田“劳作”。她是个很懒的人，自家五亩良田早已外包给村里的邻居们，所以所谓的劳作……只是到田里摘一些中午吃的小菜。
　　很快，杨雨露就从田间回来，熟练地蹲坐在房屋前，开始洗菜择菜，洗米煮饭。
　　砂锅中鸡汤香气溢出的同时，杨雨露也在一旁的铁锅里扔了一块儿猪油，鲜嫩的青菜下锅，在猪油的润色下，色泽愈加鲜艳诱人。杨雨露颠几下勺，将青菜起锅，又蹲回了砂锅旁。
　　舀了两碗鸡汤晾着后，杨雨露将整只乌鸡拿出来，挑出肉质最为鲜嫩的那部分，装到给宿清准备的盘子里。再挑出剩下一部分，加上辣椒油做成凉拌鸡，至于肉质最老的部分，则扔给大狗崽崽吃。
　　就算是喂狗，杨雨露也小心翼翼地将鸡骨头都挑出去扔了。
　　虽然这儿不是现代社会，村子里的狗也没有那么娇嫩。但杨雨露上一世工作的那半年里，见过太多误食鸡骨、鱼骨后划伤喉咙、肠道，甚至划伤舌头后大出血抢救无效的动物了，她在这方面早已有了心理阴影。
　　准备得当后，杨雨露才将菜和米全部端进房里，摆好放在桌上。
　　宿清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本能地警觉起来，用力坐起身，结果牵动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她又“嘶”地躺了回去。
　　杨雨露：“……噗嗤。”
　　宿清羞愤地转过脸，不再看门口。
　　“你现在伤还没好，动作幅度尽量轻一些才好。”杨雨露轻声道，“我扶你坐到桌子这儿来，我们吃午饭。”
　　宿清这下倒没什么反应，配合地坐到了桌边。之后又配合地张嘴，杨雨露喂什么，她就吃什么。甚至一顿饭吃到尾声，她还指挥起杨雨露给她夹菜。
　　“一片青菜，加上两丝鸡肉，再混点米饭。”
　　“这次只要青菜，不要鸡肉和米饭。”
　　“两勺鸡汤。”
　　不得不说，小村姑家里的菜色虽然简单，但她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自从早晨喝完那一碗粥后，宿清就越来越习惯她现在的处境了。
　　杨雨露喂着喂着，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
　　怎么感觉，她就像是被指使着伺候人的小丫鬟呢？
　　“宿姑娘……”杨雨露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宿清扬起她被缚的两只手，在面前无力地晃了晃。
　　杨雨露扯了扯嘴角。
　　宿清趁热打铁，劝说道：“杨姑娘，你若是不快点放开我，不仅得伺候我吃饭，还有洗澡、出恭，都得你在旁边注意着，会不会太麻烦了些？”
　　杨雨露之前还真没想那么多，然而现在听宿清一说，她整个眉头都不由得皱起，眼皮不受控制地跳跃一下。
　　好像真的很麻烦。
　　“所以，”宿清凤眸微闪，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质疑的气息，“放开我。”
　　杨雨露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就伸出手，直到触到宿清手腕的绳子上时，才蓦地反应过来。
　　宿清气场太强，让她下意识就想跟随宿清说的行动。
　　不过杨雨露手指在绳子上停留几息后，便不再犹豫，还是帮宿清解开了。
　　根据她一上午的观察来看，宿清虽然脾气有些差，但不像是会杀人灭口的杀手，身上也没有让人胆寒的杀气，最多是过于威严了一些。
　　简称脾气坏了些。
　　不过，杨雨露上辈子连藏獒都应付得过来，更别说应付这个身受重伤，都没什么力气，仅仅只是脾气坏了些的大小姐而已。
　　“好了。”杨雨露将麻绳扔一边，“接下来要吃什么你自己吃，别再麻烦我，还有……算了。”
　　杨雨露本来想说，让宿清吃完饭帮她洗碗来着。但想到宿清的伤势，最终还是作罢。
　　宿清愉悦地哼了一声，埋头继续吃饭时，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
　　下午。
　　终于洗完碗，杨雨露困倦地伸了个懒腰，想要立马回到床上睡一觉。一进门，她就看见宿清悠闲地躺在床上，伸出一只手对着房顶摆弄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雨露无奈地叹口气。
　　她还得帮宿清上药、针灸。
　　“宿姑娘，麻烦你解开衣服。”杨雨露解下腿上的针套，将一套银针挨个儿放在桌上，点上蜡烛用火焰余热消毒。
　　宿清微微皱起眉，手指摸到衣领处，却没有继续动作。
　　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她身份特殊，就算是在平日里，伺候她更衣的宫女也只有那么固定的两人。她实在不习惯将身体裸丨露在他人面前，更何况，此时她摘下了喉结，没有穿裹布，就算她的两个贴身宫女，也从未看过这样的她……
　　然而看见杨雨露准备药膏、银针时，侧脸专注认真的表情后，宿清眼神闪烁一瞬，不再多想，低头拉开宽大的衣衫，将肩膀上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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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ovo


第56章 
　　杨雨露准备好针药后，转头看见宿清扒下衣服，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时，不由得轻轻笑了两声。
　　“宿姑娘，我有那么可怕吗？”杨雨露捏起一根银针，走近了些。
　　宿清不但没有回答，还直接闭上了眼睛，肩膀却因为紧张微微颤抖起来。
　　“宿姑娘，尽量放轻松些。”杨雨露轻声道，“我们先针灸，主要作用是促进血液循环，加快伤口愈合，不会很痛的。”
　　杨雨露说着，伸手在宿清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大拇指和食指张开，手法熟稔地揉了揉。
　　肌肤相触的一瞬，宿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凤眸虽然紧紧闭着，但仍然给人一种股矜贵威严的感觉，双唇却因为紧张而死死抿着，又显得有些可怜。
　　矜贵，可怜。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杂糅起来，反而恰到好处地触到了杨雨露的心窝，让她脸色不自觉地温柔起来——不得不说，宿清的长相和气质，都十分符合她喜欢的类型，就是性别不太一样。
　　“没关系的，不会痛，放轻松一些。”杨雨露一边安抚，一边进行按摩，在宿清肌肉松弛下来的那一瞬，她眼神倏地凌厉起来，捏针的手指微微旋转，准确地刺入穴位之中。
　　宿清甚至没反应过来，杨雨露就飞快地换了一根针，再次刺入附近的穴位里。
　　很快，九根银针全部刺了进去，杨雨露熟稔地挨个儿捻着针柄，让银针在穴位中缓缓转动。
　　“唔……”随着肩膀处一阵酥麻的感觉传来，宿清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些许声音，眸子也缓缓睁开，不怒自威的凤眸中，竟然染着些许雾气。
　　杨雨露挑了挑眉：“舒服吧？周围的村民们都说我针灸技术特别好。”
　　“村民们？”或许是肩膀上的麻痒感太过舒适的原因，宿清的声音都变得慵懒起来。
　　“对。”杨雨露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心虚，“我经常帮他们……他们的牛羊针灸，咳咳……”
　　宿清眼中的雾气立刻散尽，闪过一丝愠怒。
　　眼见宿清就要发怒，杨雨露及时在一根针上拨弄一下，让她又软了下去。
　　杨雨露继续道：“你放心，我也给人扎过针的，当初医馆老大夫看中我的技术，还想破例收我为学徒呢。只是我不习惯医馆的生活，这才没去。”
　　见宿清没说话，杨雨露便继续自言自语：“比起在镇上生活，我更喜欢窝在村里，每天懒懒散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村里的晚霞尤其好看，现在是春天，可以看见暖色的霞光洒在油菜花田上。嗯……今晚你就能看见。”
　　杨雨露说这些，主要是想安抚宿清的情绪。以前她面对动物病患时，也会习惯性地柔声说话，就算它们听不懂，也会被她的声音所安抚。
　　果然，宿清眸中刚积攒起的怒气渐渐消了下去，又懒散地闭了起来。
　　杨雨露说着说着，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张婶那大嗓门：“杨家妹子！”
　　杨雨露还没起身呢，宿清就不悦地虚开眼睛。
　　“宿姑娘，我出去一会儿，你躺着别动，待会儿我回来差不多就可以拔针了。”说完，杨雨露伸出手，在宿清眼前一晃，做了个“闭眼”的安抚手势，这才起身离开。
　　“张婶儿，来啦！”宿清伸个懒腰，走出门去，“婶儿，你昨天不才给我介绍了一位公子吗？难不成今天还有？”
　　“说什么呢？”张婶满脸笑容，夸张地摆了摆手，“杨家妹子，恒公子都派人来告诉我啦，他对你很满意，隔日便会来正式提亲。嗨，我就说嘛，你虽然年纪大了些，但长得这么秀气，怎么都嫁得出去的。”
　　杨雨露呆滞了一瞬：“……哈？”
　　她没听错吧？正式提亲？不是，昨天那个恒高明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张婶喜气洋洋地笑了笑，转身提来两篮子鲜果：“杨家妹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啊。到了婚礼那时候，也别忘了喊上婶婶。”
　　杨雨露应付着点点头：“张婶你放心，忘了谁我都不会忘了叫你的。”
　　唉……如果恒高明真的来提亲，她还得想着怎么把人打发走，麻烦。
　　杨雨露思维发散着，张婶儿却突然踮起脚，往杨雨露身后的房门看了眼：“杨家妹子，刚才张婶是不是看见，你家里有什么人儿啊？”
　　杨雨露思绪瞬间收敛，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该不会，宿清已经被官府通缉了吧？
　　她一边打量着张婶的神情，一边笑道：“对，我有个远方表姐受了些伤，来我这里养病。张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医术还不错。”
　　“这样啊，杨家妹子，等你表姐病好了，一定要一起来我家吃顿饭啊。”张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稍微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
　　看着张婶的背影越来越远，杨雨露才终于松一口气。
　　看来，虽然可能有官府的人在追杀，或者追查宿清，但还没到通缉的程度。只要宿清能乖乖在她这儿住一个月，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儿。
　　杨雨露提着张婶送的鲜果回了房，准备待会儿切给宿清吃，补充补充维生素。
　　房间里，宿清仍然半眯着眼睛，一只手背盖在眼睛上，透过指缝打量着杨雨露。
　　张婶的声音很大，就算宿清在房间里，也听得差不多了。再结合着杨雨露带笑的表情，宿清立刻推断出，这小村姑应该对那位恒公子较为满意，已经在期待着嫁人了。
　　宿清只是准备在这儿借宿一个月，所以她没有开口问张婶是谁，更没有询问恒公子又是谁，只是虚着眼睛，安静看着杨雨露帮她拔针。
　　小村姑治伤时专注柔和的神情很讨人喜欢，就连宿清都感觉，心里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似的。
　　将银针挨个儿拔除后，杨雨露便拿出药膏，开始给宿清的伤口上药。
　　除了肩膀的大伤口，手臂上、腿上的小伤口也得涂上药膏，是个大工程。因此涂着涂着，杨雨露又开始习惯性地自言自语：“刚才来找我的是张婶，是个好心的邻居，唯一的缺点就是爱给人说媒。问题是，我还没想着要嫁出去呢……”
　　因为药膏带来的舒适感觉，宿清眼角缓缓舒展开来，随口回应小村姑的话：“你不喜欢那个恒公子吗？”
　　“咦，你都听到啦？也对，张婶那大嗓门。”杨雨露摇摇头，“恒公子人是不错，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喜欢？
　　宿清眸中闪过一丝迷惑，却没有再多问一句。
　　见宿清就这么不问了，杨雨露也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上一世，她的闺蜜一定会八卦地问她，为什么不喜欢？喜欢什么类型的？然后她们俩就可以叽叽喳喳地八卦好一会儿，快乐极了。
　　刚才杨雨露故意提到说媒这个话题，也是为了勾起宿清的兴趣，没想到才刚开了个头，宿清就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了，唉……
　　杨雨露不再多想，出门洗了个苹果，又坐回床边，开始拿小刀削果皮。
　　“啊——”杨雨露拿刀削了一牙苹果，递到宿清面前，“宿姑娘，吃果子。”
　　她吃水果时，一向习惯边削边吃，而不是削好了装在盘子里。也因此，杨雨露顺手就给宿清喂过去了。
　　宿清怔了片刻，正想伸手，杨雨露却直接将苹果送到了她唇边。
　　“你手臂还有伤，能少动就少动……吃饭的时候不算。”杨雨露声音温柔，动作却没有一丝温柔的痕迹，几乎是将苹果塞进宿清嘴里的。
　　宿清吞下着一小块苹果，难得没有发怒，反而轻轻“嗯”了一声。
　　……
　　晚饭时，杨雨露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宿清。
　　宿清吃饭的动作十分优雅，慢条斯理的，纤细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就那样握着筷子一动不动，已经透着股高贵的气息。
　　除此，宿清显然很不喜杨家简陋的餐具，却一直压抑着心里的排斥，努力让自己适应一些。
　　杨雨露将宿清的动作、神态尽收眼底，对她的身份也有了新的推测。
　　大概是某个宦官家庭出生的大小姐，家里出了些事儿，比如被对家污蔑，导致上头下令严查她家，甚至要杀人灭口。所以她才女扮男装逃出来，只敢缩在人烟稀少的小村里，等待着家人洗清冤屈，前来接她。
　　可如果……一个月后，她家人还是没能摆脱冤屈，不能接她走，该怎么办呢？
　　杨雨露皱了皱眉，纠结地打量着宿清。
　　宿清长得实在养眼，不说话时，分明就是个矜贵漂亮的公子哥，尤其符合杨雨露的审美。宿清脾气虽然不好，但也差不到哪儿去，杨雨露能忍受得了。
　　所以……如果一个月后，宿清还是无家可归的话，杨雨露不介意多收留她一段时间。顺便教教她医术、种地，免得以后离开杨雨露之后，她养不活自己。
　　宿清感受到杨雨露的注视，不悦地垂下眸子，但很快又收敛情绪，低头认真吃饭。
　　杨雨露悄声叹口气，觉得自己以后有的忙了。
　　入夜。
　　宿清身上还有伤，不方便洗澡，杨雨露便烧起一盆热水，准备像昨晚一样替她擦擦身体。
　　察觉到她的意图后，宿清长长的眉毛蹙起，就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你出去，我自己来。”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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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听着宿清命令似的语气，杨雨露差点儿就要把帕子交出去，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宿姑娘，你肩膀能动吗？能擦到后面吗？”
　　“我……！”宿清咬牙，眸光闪烁起来。
　　“好啦好啦，宿姑娘，我帮你擦吧。”杨雨露推了推宿清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让她背对着自己，“反正昨天也不是没擦过。”
　　杨雨露推人时动作不轻，宿清羞愤地缩起手指，几息过后，还是伸手解开衣衫，宽大的衣袍顺着肌肤划了下去。
　　杨雨露看着宿清背部漂亮的线条，以及烛光下若隐若现的腰窝，不由得欣赏地“啧”了一声。
　　“宿姑娘，你身材真好。”杨雨露一边拿帕子在她背上轻轻擦拭，一边羡慕道，“不像我，腰上全是软趴趴的肉，一点儿线条都没有。”
　　其实杨雨露不胖，但和宿清相比，身材的确差了一大截。
　　“不过嘛……”杨雨露声音抬高一些，“我也还是有优点的，比如我的胸就比你……”
　　“大”字还没说出口，一直低着头的宿清就突然转头，死死瞪了她一眼：“不知羞耻！”
　　“诶……？”杨雨露一愣。
　　此时宿清双手紧紧抓住被单，裸丨身背对着杨雨露，脑袋却侧了过来，身姿线条流畅漂亮，看得杨雨露愣了一下。
　　只是宿清的眼神实在可怕，凤眸中怒火节节攀升，随时可能爆发一般。
　　杨雨露眨眨眼，眸中自然而然透露出几分委屈。
　　随即她试探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宿清的脑袋方向给掰了回去：“宿姑娘，我们有话好好说，别总是瞪人好吗？你不喜欢这个话题，我们就、就换一个……”
　　杨雨露语气虽然还是平常那般自然随性，声音却带上一丝微弱的颤抖，像是讨好。
　　宿清眸中火气逐渐褪去，轻轻“嗯”了一声。
　　擦完背，杨雨露便将帕子交给宿清：“前边你自己擦吧。”
　　同时杨雨露转过身，不再看宿清一眼，反而用手撑着下巴发呆。
　　她在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有些过界了，她和宿清才认识一天，自己就这么调侃她的身材，的确不太好。
　　等宿清擦完身子，杨雨露出去把水倒掉后，再次坐回到床边，声音有些弱：“宿姑娘，我们聊聊？”
　　“嗯？”宿清看着她，神情已然平静下来。
　　“刚才是我不对。”杨雨露低下脑袋，手指也搅在一起，像犯错的小孩一般，“我不该调侃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宿清眼角微微挑了挑。
　　宿清的确很不喜杨雨露粗俗的言行举止，但转念一想，对方只是个山野村姑，她还能要求什么？心里的不悦也就消散了大半。只是没想到，小村姑居然会主动来向她道歉。
　　“无碍。”宿清微微摇头，“我没放在心上。”
　　杨雨露吐出一口气，却又伸出手，扯了扯宿清的衣角。
　　眼见杨雨露的手指就要触碰到自己，宿清几乎是下意识皱起眉，给了个眼刀过去，又立马收敛情绪。
　　杨雨露手指顿了顿，继续道：“除了道歉，我还有事要和你聊。”
　　“宿姑娘，虽然现在是我在收留你，但你也承诺过，离开后会给我补偿。所以……我们虽然还不是朋友，却也是平等的交易关系。”杨雨露认真道，“所以，我会为了自己的错误道歉，我也希望，你不要总是对我发火，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我们好好沟通。”
　　“发火？”宿清坐直了身子，眸光闪烁不定，自然而然透着一股威压，“什么时候？”
　　“……？”杨雨露嘴角一抽。
　　感情你都不觉得自己脾气差的？
　　“你骂我放肆，吼我闭嘴，刚才说我不知羞耻，还时不时就拿眼刀刮我，恨不得杀了我似的……”杨雨露委屈道，“这还不叫发火呐？”
　　听见杨雨露这么说，宿清眸中光点也停滞一瞬。
　　对她而言，这些分明是再正常无比的举动，她身边更是无人敢指责什么。通常她一个眼神，一个轻微的表情变化，身边宫人便能知晓她的意图，及时将事情处理得当。
　　可这个小村姑却说她这是在发火？
　　宿清一时觉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心底又翻腾起一股怒气，下意识就向面上涌。
　　然而看着小村姑诚挚的表情，无辜又认真的眼睛，宿清最终还是强压下火气，声音沙哑地点头：“好。”
　　“那说定啦！”杨雨露笑弯了眼，起身随手扒下外衣，便往被窝里挤去。
　　“你……”宿清下意识又想瞪过去，然而想起才和小村姑说好了，这才努力放轻了声音，“你做什么？”
　　“睡觉呀。”杨雨露一脸理所当然。
　　宿清柳眉微横，极其不适应：“睡，觉？”
　　杨雨露点点头，敏锐地察觉到，宿清似乎又不开心了。
　　她眯了眯眼，直接道：“宿姑娘，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就说出来，好好沟通。不要总是发火，也不用憋在心里，不然……不仅是你，我也会被憋坏的。”
　　杨雨露顺带抬手，理了理宿清略带杂乱的发丝。
　　宿清低下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后，终于哑着声音道：“你和我一起睡？”
　　“当然，我家只有这一张床。”杨雨露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不喜欢和别人同睡一条床的话，我们中间可以隔开一些。”
　　宿清看着杨雨露认真的神情，好几息后，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嗯。”
　　宿清又主动往床里边缩了缩，而不是要求杨雨露往外面移。
　　杨雨露满意地笑了笑，没有再往宿清的方向挪，两人中间空出至少一掌宽的缝隙。
　　宿清身上有伤，翻不了身，几乎一整晚都没有变过姿势。杨雨露也没有夜间乱动的毛病，第二天醒来后，她们中间的距离仍然没有一丝改变。
　　晨光熹微。
　　杨雨露伸个懒腰，没有吵醒熟睡中的宿清，自己偷偷摸摸下了床，开始准备早餐。
　　她和崽崽仍然是各吃一个肉包，至于宿清，她除了熬白粥以外，还多煮了一个鸡蛋。杨雨露喜欢溏心蛋，但这个世界里没有无菌蛋，蛋黄里很有可能有沙门菌。杨雨露倒是无所谓，但宿清还有伤在身，感染了会很麻烦，所以杨雨露特地将鸡蛋煮熟一些才捞出来。
　　将米粥和鸡蛋端进房间时，宿清果然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抬头望着窗外的云朵发呆。
　　“宿姑娘，吃早饭啦。”杨雨露将吃食放在桌上，招呼道。
　　宿清“嗯”了一声，坐到桌边，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又是白粥？”
　　和昨天早晨不同，今天宿清矜贵的神情中带着丝嫌弃，嫌弃中却又带着丝可怜，反倒逗笑了杨雨露。
　　杨雨露忍俊不禁，抑制住伸手揉揉宿清脑袋的冲动，将白粥推到宿清面前：“对，早晨喝白粥，养胃。除了粥，今天还有一个鸡蛋呢。”
　　说着，杨雨露拿起鸡蛋，在桌子上敲了敲，手指灵巧地剥开蛋壳。
　　宿清看了眼认真剥鸡蛋的村姑，眼神逐渐柔软下来，低头小口喝着粥。
　　很快，一个圆滚滚的洁白鸡蛋送到了宿清面前。
　　“趁热吃。”杨雨露笑着道。
　　宿清埋头看着鸡蛋，却迟迟没有动作，眼神也变得疑惑起来。
　　杨雨露眨眨眼：“……？”
　　正当杨雨露要出声催促时，宿清终于一字一字道：“……怎么吃？”
　　“啊？”杨雨露下意识反问，“你没吃过鸡蛋吗？”
　　宿清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耳根却染上一层绯红。
　　杨雨露这才反应过来，宿清不是没吃过鸡蛋，大概是以前养尊处优，没吃过这么一整块的完整鸡蛋。
　　“就用手拿着，送到嘴里，然后咬一咬。也可以放到碗里，用勺子剁碎，和粥一起吃。”杨雨露耐心解释道。
　　她觉得，短短两天时间，她就快成宿清微表情研读专家了。
　　“用手？”宿清控制不住地挑了挑眉，同时她终于注意到，杨雨露是直接用手指拿着鸡蛋的，尽管极力克制着，但宿清的眼神还是越加不悦。
　　杨雨露叹口气，十分心累：“宿姑娘，你放心，我刚洗了手，不脏。你也才洗漱过，手还干净着，拿个鸡蛋没问题的。”
　　说着，她一点点伸手，将鸡蛋送到宿清手边。
　　宿清犹豫几息，终于接过鸡蛋。
　　杨雨露蓦地松了口气，甚至感觉自己累得心口疼。
　　果然身边有个矜贵养眼的美人可以看，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也太她喵的难伺候了吧！
　　好不容易把鸡蛋送到宿清手里，杨雨露还没休息几秒，宿清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宿清：“难吃。”
　　眼神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杨雨露：“……”
　　两人对视，空气中像是扬起无声的火花。
　　沉默一会儿后，杨雨露猛地起身，出门拿了一个叉子，又折返回来，抢过宿清手中的大半个鸡蛋，扔进粥里，“咔咔咔”迅速剁碎，再将粥碗狠狠往宿清面前一推：“吃！”
　　宿清嘴唇微微张开，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像是想发火，但是又被杨雨露粗暴的举动惊呆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最终，她缓缓低下头，在杨雨露冒着火的注视下，缓缓喝下这碗鸡蛋拌白粥。
　　作者有话要说：  嗷～


第58章 
　　终于等宿清喝完一整碗粥，杨雨露心累的情绪也平复得差不多了，她收拾好碗筷，起身离开时，又转头邀请道：“宿姑娘，出去坐坐？你现在虽然不能过多运动，但出去吹吹风还是可以的。”
　　宿清坐直了一些，似乎是有些心动，但仍然有些犹豫：“外面可能……不安全。”
　　“没关系。”杨雨露解释道，“我们村里人少，这个时间几乎都在田间劳作，就算他们看到你，我就说是我远方表姐就好了，没人会多想的。”
　　宿清仍是有些犹豫。
　　杨雨露看出她的心动，继续劝道：“走啦，宿姑娘，我院子里还有个紫藤凉亭，刚搭好不久，坐里边可舒服了，确定不去体验体验？”
　　宿清这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跟上杨雨露的步伐。
　　杨雨露坐在灶台边洗碗，宿清便沿着青石地板，走到那个紫藤搭的小凉亭中。
　　初春三月，离紫藤的花期还差一些时日，但凉亭上已经挂起了些许浅紫色，映着嫩绿的藤叶，赏心悦目。
　　宿清被杨雨露救下时，整个人都是昏迷的，自然没有注意到她院子里的景色。直到这时宿清才发觉，除了紫藤，小小的院子里还种了不少花花草草，说不出名字的火红花朵随风摇曳，送来阵阵清香。
　　小院虽然简陋，但处处透着股悠然闲适的气息，让宿清发自内心地觉着舒适。
　　就连凉亭里简陋的桌椅……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了。
　　宿清坐到椅子上，看了会儿劳作的杨雨露，又抬头，透过嫩绿的翠叶，望着天空发呆。
　　晴空万里，一片碧蓝，一只飞鸟都没有。
　　……
　　宿清望天发呆的同时，杨雨露也在思索着，如果恒高明真的上门提亲了，她该怎么拒绝才好？
　　想了好一会儿，杨雨露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干脆不去想了。反正到时候随机应变，她不想嫁，恒家人还能逼她嫁不成？
　　杨雨露打个哈欠，刚准备起身做午饭，却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低哑的叫声：“啊——！”
　　“怎么了？”杨雨露立刻起身，朝凉亭那儿奔去，看见凉亭里的景象后，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凉亭里，大灰狗崽崽见宿清出门了，好奇地凑到她身边，尾巴摇得跟花儿似的，摆明了想让宿清陪它玩。而宿清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着伤口，眸光深沉，虽然极力压制着，却还是透出些许恐惧。
　　宿清竟然怕狗？也对，崽崽长得是比较凶猛。
　　“崽崽，回来！”杨雨露呵斥一声，崽崽立刻委屈地回头看她一眼，灰溜溜地走远了。
　　而宿清也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扯着伤口吧？”杨雨露快步走过去，扶住她。
　　“没有。”宿清虚弱地摇摇头，“你、你居然养了狗？”
　　“当然。”杨雨露理所当然道，“村子里没人不养狗的。我家这只大灰狗叫崽崽，是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崽崽是她穿越时捡到的，当时还是一条小狗崽，她们也算是一起相依为命走过这半年，所以杨雨露对它感情颇深。
　　“呼……”宿清又吐出一口气，看了看身边的桌椅，又看向房门，脸色犹豫。
　　杨雨露试探着问：“宿姑娘，你……怕狗？”
　　“不怕！”宿清几乎是立刻摇头，“孤……我怎么可能会惧怕狗这种低等动物！”
　　杨雨露点点头：“不怕就好，崽崽它虽然看起来凶，但其实脾气很好，不会乱咬人的。它刚刚是希望你陪它玩，你要是不想，骂骂它就好，别再被它吓着了。”
　　说完，杨雨露眨眨眼：“既然没事的话，我继续去做菜了？”
　　宿清迟疑着点点头。
　　杨雨露一点儿也不犹豫，放手就走人。
　　而宿清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杨雨露的背影，脸色复杂。
　　就这样走了？不将她扶进房间里？这要是在宫里，杨雨露这种不懂事的宫女，早被处死，不，被凌迟了！
　　宿清嘴唇张了又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她看了看房门，看了看不远处的崽崽，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椅子，思索许久后，颤抖着坐回凉亭的椅子上。
　　她不怕狗，嗯，不怕，绝对不可能怕！
　　另一边，杨雨露一边择菜一边哼着歌，声音轻快。
　　崽崽趴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咧着嘴，吐着舌头，笑得十分开心。
　　宿清终于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再次抬头望天。
　　……
　　既然宿清嘴巴挑，接下来这几天，杨雨露就变着花样做菜，倒是勉强把这位矜贵的大小姐喂开心了。
　　杨雨露丝毫不吝啬自家的菜和肉，早餐青菜肉粥加鸡蛋，午餐鸡汤鸭汤换着来，就连晚餐也一定要有肉。一周过去，宿清不仅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甚至还长胖了一些。
　　不过自己长胖是长在腰上，宿清则完全是在另一个部位，看得杨雨露羡慕不已。
　　宿清伤口恢复了，自然就到了拆线的时候。
　　窗外，阳光明媚，不时有微风拂过，送来些许清香。
　　杨雨露一边做着拆线准备，一边轻快地哼着歌。
　　宿清躺在床上，看着杨雨露手上那硕大的剪刀，还有她说不出名字的金属工具，下意识觉得肩膀疼得厉害，连带着嘴唇都开始发白。
　　虽然杨雨露针灸的技术的确不错，可、可真要动大剪刀的话……靠谱吗？
　　正在这时，拿着巨大剪刀的杨雨露突然转头，对着宿清笑了笑：“马上就好。”
　　小村姑的笑容十分纯粹，亲切，可问题是……她手上的剪刀也随之一动，“咔擦、咔擦”地在空中剪了两下。
　　这时的杨雨露不像村姑，像屠夫。
　　而宿清感觉她自己，就是案板上那只可怜的羔羊。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很快，杨雨露便拿着剪刀和镊子，转身靠了过来。
　　“放轻松一些。”看着宿清如临大敌，随时可能跳起来给她一巴掌的样子，杨雨露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温柔地安抚道，“拆线而已，应该不痛的。用这么大的剪刀也是迫不得已……毕竟你知道的，我平时的患者体型都比较大。”
　　“那……你小心些。”宿清紧张地低下头，将目光锁定在自己肩膀上。
　　不亲眼看着，她觉得不放心。
　　“会很小心的。”杨雨露柔声道。
　　她一手持着剪刀，一手拿镊子挑起宿清肩膀中的黑线，再轻轻一剪，镊子一拉，便将一根线给拉了出来。
　　“怎么样，不痛吧？”杨雨露轻轻一笑，手指的动作却没有停住。
　　宿清看着，喉咙中微弱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小村姑虽然平时粗俗，甚至粗暴了些，但一旦涉及到帮她疗伤这方面的事，就会像变了个人一样，温柔耐心……甚至让宿清觉得，这时的杨雨露竟然有些养眼。
　　拆过线，又涂上一层清凉的药膏，宿清肩膀上的伤口就算是处理完了。
　　“好啦。”杨雨露放下剪刀，满意地拍拍手，“接下来绷带也不用上了，不过你还是不能剧烈运动，好好休息几天后才行。”
　　“嗯。”宿清点了点头。
　　她看着杨雨露的脸，眼神放空一瞬，嘴里吐出微不可闻的两个字：“谢谢。”
　　杨雨露睫毛微微闪烁：“嗯？”
　　“没什么。”宿清撇开头。
　　杨雨露按捺住再逗逗宿清的冲动，转身收拾器具去了。
　　杨雨露放好剪刀和镊子，又顺便坐在屋外择了会儿菜，无意间一抬头，就看见宿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正望着天空发呆。
　　这一周里，宿清似乎很喜欢看天，怎么看都看不腻似的。
　　杨雨露目光下移，挪到宿清脚边的那只大狗身上。
　　崽崽正趴在宿清旁边，讨好地摆着尾巴。
　　一周过去，宿清虽然仍然很嫌弃崽崽，但已经不怕它了。不过崽崽倒是只合格的舔狗，明知道对方不待见自己，还硬是要在她脚下摇尾巴。
　　想到这儿，杨雨露不由得笑了笑。
　　崽崽听见主人的笑声，“汪”的一声跃起来，又跑到杨雨露身边撒娇。
　　……
　　眼看着天气一天天地热起来，两天后的夜晚，却突然迎来一阵寒潮。
　　天还没彻底暗下去，外边就刮起阵阵妖风，吹得紫藤花凌乱地摇摆着，田间的油菜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远处的山谷里，甚至能听见“呜呜”的风声。
　　杨雨露倒是习惯了，她是秋天穿越过来的，当时的妖风不知比现在恐怖多少，差点儿把房顶给她掀了。随着夜晚逐渐降临，没一会儿，她便听着风声睡着了。
　　宿清听着门外的声音，眉毛却忍不住地蹙起，眸中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风太大，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被窝中，宿清低着头，手指紧紧拽着床单，额头上满是汗滴，她的眼神愈加凌厉，眼白处甚至渗出血丝。
　　睡梦中的杨雨露没被风雨惊醒，倒是被宿清杀人般的眼神吓醒了。
　　就算是在梦里，杨雨露都感觉，自己身后像是有一条巨大的毒蛇，追着她咬个不停。
　　醒来看见宿清惨白的脸色后，杨雨露更是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宿清，宿清姑娘，你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想要抱住宿清，但想到宿清平日里对身体接触的厌恶，最终只将手停在半空中。
　　“你怎么了？”杨雨露尽量放轻声音，无比温柔地问。
　　宿清蜷缩着身子，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头疼。”
　　作者有话要说：  杨雨露：崽崽很乖的，从来不咬人差点被咬瘸的原文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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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头疼？
　　杨雨露试探性地靠近了些，轻声问道：“我帮你揉揉，好吗？”
　　她伸手，没有直接触到宿清的脸颊，而是在她面前做了个引导的手势。
　　杨雨露再次轻声道：“我帮你揉揉。”
　　宿清抬眸，看着那只若即若离，又无比温柔的手，脑海中暴戾的感觉逐渐褪去，脑袋也不自觉跟着那只手向前移了移。
　　最后，宿清将脑袋枕在杨雨露大腿上，眯眼享受着杨雨露的按摩。
　　杨雨露手指很软，力道却刚刚合适，很快便让宿清放松下来，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按摩到了最后，杨雨露双手逐渐向两边移动，捂住宿清的双耳，让她听不见窗外的风雨声。
　　几息过后，宿清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她睡着了。
　　杨雨露心累又满足地笑了笑，小心地将宿清的脑袋移开，自己也继续睡去。
　　夜里，空气越来越冷。
　　杨雨露半梦半醒间，感觉身体有些冷，想要往床里边移一些。但她又迷迷糊糊地记得，她和宿清约定好了，床中间得留一段距离。
　　正当睡梦中的杨雨露纠结着要不要往床里边缩时，她突然感觉一双温暖的手臂抱上自己的脖子，随即，她的脑袋也被摁到一个无比温暖地怀抱中。
　　一点儿也不冷了。
　　杨雨露打个哈欠，彻底睡着了。
　　……
　　清晨。
　　一声鸡鸣过后，宿清几乎和杨雨露同时睁开双眼。
　　杨雨露一睁眼，便发现自己几乎是被紧紧抱在宿清怀中的。她稍微惊讶一瞬，很快又调整过来：“啊……早。”
　　毕竟昨夜天气比较凉，宿清又头疼过，半夜想到她这边找温暖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儿。
　　反正杨雨露不在意。
　　宿清和杨雨露对视一眼，凤眸中光点凝固一瞬，随即久违地漾起一丝怒气。
　　“你……！”
　　宿清刚想开口，杨雨露却举起一只手指，递到了她唇边，止住她的声音。
　　“宿清，要发火也得先搞清楚状况吧？”杨雨露无辜地歪歪脑袋，“现在可是你抱着我不放的！”
　　宿清怔了怔。
　　随即她的手指跟着动了动，捏到一块柔软圆润的……肩膀上。她不仅紧紧抱着杨雨露，而且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探进了她的衣衫中。
　　杨雨露的肌肤光滑细腻，如凝脂一般，丝毫不像宿清想象中的乡野村姑那般粗糙。
　　宿清脸颊瞬间窜上一抹绯红，她猛地撤开手，眼神也跟着慌乱起来。
　　杨雨露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揉揉被宿清捏过的肩膀，起身便开始准备早餐。
　　直到杨雨露关上门，宿清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颊微红，眼神略有些呆滞。
　　良久，宿清突然缓缓地，将伸到杨雨露衣服中的那只手，送到自己鼻尖，嗅了嗅。
　　有股奶香味。
　　宿清坐起身，歪着脑袋发了很久的呆。
　　其实小村姑除了言语粗俗一些，动作粗暴一些，穿着打扮土气一些，也没有她最开始觉得的那么难堪。
　　比如，小村姑长得清秀好看，像个精致的人偶一般——只要她别说话。再比如，小村姑医术的确很好，对待病人时态度温柔又认真。再再比如，小村姑做饭很好吃，虽然比不上宫廷厨师是，但的确总是能让宿清觉得胃口大开。
　　再再再比如，小村姑身子很软，抱着有些舒服，还有股若隐若现的奶香味。
　　宿清莫名觉得有些喜欢。
　　她突然想……以后，要不将杨雨露带回去，放在身边，就当给自己解解乏？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声，随即是崽崽凶狠的吼叫。
　　宿清回过神来，微微皱眉，负手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
　　杨雨露正煮着粥，趴在她脚下的崽崽却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小院外边。
　　“崽崽？”杨雨露揉揉崽崽的脑袋，也跟着它的视线看去。
　　随即，她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不远处，恒高明领着两个小厮，敲锣打鼓地往她家走来。
　　离相亲都过去整整两周了，这期间，除了张婶喜气洋洋地来找过杨雨露一次，恒高明完全没有再出现过。
　　杨雨露刚开始几天，还会想着怎么应付他的提亲。到现在，她都差不多快忘了，甚至以为张婶只是说说玩呢，没想到这么久过去，恒高明还真亲自来提亲了。
　　杨雨露一阵烦躁，不悦地皱了皱眉。
　　崽崽感觉到她情绪不佳，立刻怒吼着向恒高明一行人冲过去。
　　“杨……杨姑娘！”恒高明瘦弱的小身板被吓得一缩，一边往仆从身边躲，一边看向杨雨露，“杨姑娘，你还记得吗？我是恒高明，我们两周前见过面的——！”
　　杨雨露微微挑眉，不就是提亲吗？那她态度恶劣一些，看恒高明这亲还提不提得出口。
　　杨雨露装作没听见，故意等崽崽吼了会儿，才慢条斯理地挥挥手：“崽崽！”
　　大灰狗摆摆尾巴，怒瞪恒高明一行人一眼，才坐回院子里。
　　杨雨露迎上去，轻慢笑道：“恒公子怎么来了？”
　　在她的想象中，恒高明就算不怒斥她为何不管好牲畜，也该对她横眉冷眼，随便聊两句就走人。没想到，恒高明不但没有一丝生气，看见她之后，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杨姑娘，我、我们上回不是在茶馆见过面吗？我、我还挺喜欢你的，所以就想亲自来拜访拜访。”恒高明站直了身子，却还是比杨雨露矮小半个头。
　　杨雨露打个哈欠，有些不耐：“恒公子，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喜欢你。”
　　“可我对姑娘你一见钟情。”恒高明仰头看着她，认真道，“杨姑娘，你若是不喜欢我，定是因为我们还不熟，只要先把亲给定了，有时间多了解了解，你一定会对我感兴趣的。”
　　杨雨露没忍住，“噗嗤”轻笑一声。
　　没想到这小孩还挺自恋的。
　　恒高明见杨雨露笑了，更是激动地自言自语道：“是这样的……杨姑娘，我本该早些来拜访你，但前些天我朋友受了重伤，我不得不尽好地主之谊，悉心照料他。昨天他的伤终于好了，我将他送出小镇，这才有时间来见你。实在抱歉。”
　　他朋友也受伤了？上回在茶馆里见到的那个美男子？真巧。
　　杨雨露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却没抓住，只敷衍着点头：“没关系。”
　　不来见她最好。
　　恒高明挠挠脑袋，目光转向一旁的砂锅上：“杨姑娘正在熬粥？”
　　不等杨雨露回答，他抽了抽鼻子，赞叹道：“这粥的味道真香，就算是我家大厨，估计也比不上杨姑娘你。”
　　房间内，听到这句话的宿清眉头一皱，眼神也变得锋利起来。
　　杨雨露听出恒高明的话外之音——
　　估计他接下来，就想以喝粥的借口留下来，说不准还想进她房间休息休息呢。
　　这个世界的风气虽然没现代那么开放，但也算不上过于保守，未婚男女邀请对方到自家坐坐这种事，是完全没问题的。
　　杨雨露眉头微皱，直接道：“粥是我熬给病人的，很不巧，我表姐这几天也病了，正住在我家。我还得忙着照顾她，没时间陪恒公子多聊了。”
　　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恒高明眼神一下子错愕起来，他刚想不死心地透过窗子往房间里看，就听见里边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雨露，粥好了吗？”
　　恒高明一时没有分清这是男声女声，脸色更是变得苍白一些。
　　“好啦！马上！”杨雨露回头，声音清亮，完全没有面对恒高明时的疏离。
　　杨雨露迅速舀好一碗粥，见恒高明还站在原地，不由得轻声劝道：“恒公子，我再说一次，我真的不喜欢你，不是了不了解的问题，是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人。你很好，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去找别的姑娘吧，比起我，她们会更适合你一些。”
　　恒高明唇齿微弱地张张合合：“我……杨姑娘，我……我不会放弃的。”
　　“……随你。”
　　杨雨露不再多看他一眼，端着粥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今天是皮蛋瘦肉粥，尝尝～”杨雨露笑眯眯坐到桌边，将香喷喷的热粥推到宿清面前。
　　“不错。”宿清舀了一勺粥，真心夸奖杨雨露一句，又不经意地问，“怎么这么开心？”
　　“刚拒绝了不喜欢的人，当然开心。”杨雨露笑嘻嘻道。
　　房屋隔音效果不好，刚才她和恒高明说的话，宿清应该都听到了才对，不然也不会那么及时的替她解围。
　　杨雨露暗戳戳地有些激动，现在她和宿清也算是朋友了，宿清总该会想和她聊八卦了吧？
　　然而，宿清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便没再多问，低头安静喝粥。
　　杨雨露失望地晃晃脑袋。
　　没想到过一会儿，宿清又抬起头来，轻声问：“他喜欢你什么？”
　　杨雨露摇头：“不知道。”
　　她只和恒高明见过两面，而且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她都表现得十分恶劣。所以如果就算这样，恒高明还喜欢她的话，理由应该只有一个吧……
　　杨雨露认真道：“我猜，他可能是馋我的身子。”
　　“咳咳……”
　　宿清一不小心，差点儿没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本来就是嘛……”小村姑仍然歪着头，一本正经道，“我长相不差，身材嘛……也还成，皮肤光滑细腻，你昨晚还抱着我睡了那么久，不是已经感受过了……吗？”
　　杨雨露看着宿清羞愤欲死，几乎想要杀了她一般的神情，声音越来越小。
　　明明被抱的是自己，被摸肩膀的也是自己，被吃豆腐的还是自己，也不知道宿清生气个什么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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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


第60章 
　　隔天清晨，杨雨露醒来，发现她们又自然而然地抱在一起了。而宿清醒来后，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放开手，侧身躺到了一边。
　　当晚睡觉时，宿清主动往床中间挪了挪，杨雨露也不再睡得那么外面。
　　对此，她们谁也没说什么。
　　三天后，寒气退散，气温再度转暖。宿清的伤口也完全恢复，可以正常地运动了。
　　又一个清晨，宿清迷迷糊糊地醒来，她照例推了推怀中的小村姑，示意她快些起床，去给自己熬粥做饭。而宿清自己，自然是和以往的十来天一样，再躺在床上眯一段时间，睡够了再缓缓收拾起床。
　　可是今天，杨雨露换好衣服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宿清也拉了起来，顺带帮她套上一件外衫：“宿清，你的伤已经彻底好了，那么之后的两周里，你也应该帮我分担一些家务……做饭就不为难你了，但至少得学会洗菜洗碗。”
　　宿清眼神瞬间变得诧异起来，良久才发出一丝声音：“……嗯？”
　　洗碗……？她没听错吧？
　　别说洗碗了，她那双手，就没洗过她自己身体以外的任何东西。
　　杨雨露像是没看见宿清诧异的神色似的，自言自语补充道：“嗯……不仅是洗碗洗菜，洗衣服也得学……”
　　宿清脸色冰冷下来，眸中久违地染上怒意。
　　杨雨露看着她冷厉的眼神，神色变得有些怯怯的，却还是伸手，将她拉到了门外。
　　“宿清，我知道，你想的是，我们是平等的交易关系，这段时间我照顾你，等你摆脱了困境，再来补偿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月后，你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是说或许，你以后就被困在这个小乡村里，一直出不去，怎么办？”
　　从最开始，杨雨露就有想过这个可能。
　　然而宿清的脸色却越加阴沉。
　　她猛地甩开杨雨露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可能！”
　　除非整个国家都完了。
　　宿清小时候是听着类似的话长大的，所以，她一直对亡国的字眼尤其敏感。
　　虽然明知不可能亡国，一定会有人将她找回去。虽然明知杨雨露并不知道她的身份，杨雨露的话更只是无心之过。但暴怒之下，宿清却仿佛丧失了所有理智，一巴掌便向杨雨露扇去。
　　杨雨露没有收下这巴掌，反而牢牢抓住了宿清的手腕。
　　杨雨露力气很大，几乎让宿清动弹不得。
　　“你……”宿清盛怒，“……放肆！”
　　杨雨露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宿清，眸光澄澈，有害怕，有委屈，也有一丝深沉的认真。
　　“宿清。”杨雨露声音低弱，“你……好好想想。”
　　说完，她放开宿清的手腕，转身开始淘米洗菜。
　　宿清站在原地，心里逐渐冷静下来，良久过后，她抬头望向一望无际的晴空，长叹了一口气。
　　这之后，宿清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杨雨露身边，安静看着她的动作。
　　杨雨露看出宿清有想要学的意思，唇角微微抿起，手上的动作也故意放慢了些。
　　……
　　下午，风清云朗。
　　杨雨露站在门口，迎着微风伸了个懒腰：“宿清，学了一上午，现在差不多可以实践一下了。”
　　说是学，其实就是宿清看她干活，看了一上午。
　　杨雨露说完，便拎着一个小包裹，大步垮了出去，往田野深处走去。
　　宿清犹豫一下，跟上杨雨露的身影。后边，崽崽“汪”的一声，欢快地摇着尾巴跟在两人身后。
　　宿清本以为杨雨露是带她来摘菜的，然而已经走过菜田了，杨雨露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过田野，径直走向幽静的深山中。
　　宿清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如果不是信得过杨雨露的品格，她还以为，杨雨露是要把她卖了呢。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两人一狗停在一条小溪边。
　　崽崽看见潺潺溪水，一下子夹着尾巴，趴下呜咽。如果不是杨雨露及时提住它的脖子，估计它下一秒就转身跑走了。
　　宿清眼皮微弱地跳了跳，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你的第一课……”杨雨露声音轻快，“就是给崽崽洗澡！崽崽它一个冬天没洗澡了，现在天气转暖，我们两人正好帮它洗干净。”
　　杨雨露有认真考虑过，洗衣服、洗碗对宿清来说难度暂时太大了，不如先从洗崽崽开始。反正崽崽个头大，她一个人洗不干净，也得有人帮忙。
　　“洗，狗？”宿清脸上原本就很微弱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虽然这些时间，崽崽单方面和她感情很好，她也不再害怕这只大狼狗……但是，要她给它洗澡？仅仅是摸一下那只灰狗，宿清就觉得脏了自己的手，更别说还要给它洗澡了。
　　“对啊。”另一边，杨雨露已经挽起裤脚，拎着崽崽到了水里。
　　大狼狗崽崽被摁在小溪里，瑟瑟发抖地呜咽着，不时朝宿清投去求救的眼神。
　　宿清咬牙切齿：“……不洗！”
　　一人一狗奇异地达成共识。
　　崽崽欢快地摇摇尾巴，溅了杨雨露一身水。
　　“来帮我嘛。”杨雨露甩甩身上的水花，声音软了些，“我一个人洗不了，你去拿包裹里的皂角泥，往崽崽身上抹就可以了。”
　　杨雨露话音还没落，崽崽又猛地甩了甩，弄得杨雨露头发上都沾起水花。
　　杨雨露没有穿外衫，衣服很薄，很快就被水花浸湿了。她的头发上、衣衫上都挂着水珠，当她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宿清时，宿清心里莫名一动，竟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宿清。”杨雨露拉长声音，又对宿清眨了眨眼。
　　“……好吧。”宿清受不了杨雨露撒娇般的声音，她压下心里不明朗的那些的情绪，从杨雨露扔在地上的包裹中掏出一把皂角泥，满脸嫌弃地走向崽崽。
　　崽崽见宿清突然叛变，原本摇得欢快的尾巴不动了，夹在两腿之间瑟瑟发抖。
　　宿清愉悦地“哼”了一声，甚至觉得给这只脏狗洗澡，也不是那么难受的事情了。
　　反正狗比她要难受。
　　宿清完全没有意识到，身为九五之尊的她，竟然因为一个小村姑，沦落到和狗较劲的地步上。
　　宿清三两下把皂角抹好，立马后退几步，站着不动了，留杨雨露和崽崽在水里大眼瞪小眼。
　　“宿清，你帮崽崽洗一洗吧，我要摁住它，手动不了。”杨雨露可怜地眨着眼。
　　崽崽：“……嗷！”
　　看它那不高兴的样子，意思应该是让宿清别过去。
　　宿清沉默片刻，笑了：“怎么洗？”
　　“就像洗头那样！不过崽崽被毛粗糙，不用太仔细，随便抹抹就好。”杨雨露眉眼弯弯，“谢谢你啦，宿清。”
　　宿清再次靠近崽崽，伸手在它身上胡乱抹几下，一股厚重的腥味立刻涌入她的鼻尖，差点儿没把她呛得摔倒：“咳咳……”
　　“崽崽是有些臭……”杨雨露也有点尴尬，“以后多给它洗洗澡就好了。”
　　看着小村姑略带愧疚的表情，宿清努力捏出一个违心的浅笑：“没关系。”
　　她手上的动作却用力许多，把水里的崽崽推得七歪八倒，只能靠杨雨露的双手支撑。
　　崽崽：“……呜。”
　　等宿清抹完皂角，杨雨露便将崽崽除了脑袋以外的部位，全部摁进水里，让溪水将它冲洗干净。
　　“好啦！”
　　杨雨露一放手，崽崽就迫不及待站起身，欢快地甩甩水。
　　不仅是杨雨露，就连来不及退开的宿清也被甩了一身的水花。
　　宿清刚想对着崽崽发火，大灰狗就像察觉到什么似的，一溜烟跑没影儿了，只剩杨雨露一个人站在溪水中，对着宿清笑。
　　比起刚才，杨雨露的衣衫更湿了些，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线。两股马尾辫沾了水，也柔顺地挂在肩膀上，有股说不出的韵味。
　　除此，浸了水的衣衫……有些透。
　　不仅躯体的线条能看得一清二楚，就连身前那两点也……
　　春日的阳光下，宿清的脸突然有些红。
　　宿清突然回忆起，以前有一年夏天游湖，宫里一位妃子故意掉在湖中，用她湿漉漉的身子来勾引她。妃子的眼神怯弱，像只撩人的妖精。可当时，宿清只觉得恶心，还不等她开口，宫人们就拉走那位妃子，给她换了件干净衣服。
　　可这时看着杨雨露，宿清心里却没有半点不悦，只觉得好看极了。
　　又有些勾人。
　　是因为眼神吗？杨雨露眸中完全没有勾人的意思，澄澈得如山间清泉，又如无瑕碧玉。可偏偏越是纯洁无瑕，就越让宿清觉得心痒痒。
　　宿清脸红愣神的那一瞬，杨雨露已经走上岸，飞快穿好鞋子：“宿清，走啦，我们回家……呼，冷死我了。”
　　宿清跟在杨雨露身后走了几步，突然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杨雨露身上。
　　“你干什么？”杨雨露诧异地瞥她一眼。
　　宿清反问：“你不是冷吗？”
　　“啧。”杨雨露扬扬下巴，“谢谢啦。”
　　看来大半个月过去，她也不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嘛。
　　杨雨露心里一动，突然回头，拉住宿清的手。
　　杨雨露的手指很软很暖，手掌也很小，指根部却因为长期劳作，结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宿清手指僵了僵，却没有挣开，任由杨雨露牵着。
　　走了会儿，宿清手指动了动，主动反握住杨雨露的手，将她小小的手掌裹在掌中。
　　“宿清，我们是朋友了？”杨雨露眼睛弯起。
　　“……嗯。”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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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又过了两周。
　　“啪！”
　　听到门外那声清脆的声音后，杨雨露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又很快恢复平静。
　　这已经是宿清打碎的第不知道多少个碗了。
　　这两周时间里，宿清一点点开始学着干活，然而事实证明，在动手能力这方面，她真的一点儿天赋都没有……
　　宿清第一次洗衣服，杨雨露望着宿清洗衣盆里的那块东西，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一大块咸菜还是衣服。
　　宿清第一次洗碗，锅里的两个碗三个盘子无一幸免，通通摔成碎片。
　　宿清第一次炒菜，杨雨露在一旁帮忙控火，一不注意，锅中青菜就变成一团焦炭似的玩意儿。
　　几次过后，杨雨露已经彻底放弃了让宿清干活的打算。
　　算了，反正宿清长得养眼，合她胃口，她家又不是养不起宿清。
　　而方才，吃完午饭，杨雨露有些乏了，便麻烦宿清将碗端出去泡着，她休息一会儿再自己去洗。没想到就这么短短十来秒的时间，宿清又打碎了一个碗。
　　杨雨露心累至极，叹口气，拖着困倦的身子准备出去收拾残局。
　　“宿清，手没伤着吧？”杨雨露推开门，看见眼前的景象后，不由得怔了怔，“宿清？”
　　宿清站在院中，一只手伸向空中，一只手背在身后，背挺得很直，犹如青松。她脚下，是一个摔碎的碗。这些天，宿清一直穿着杨雨露质朴无华的青灰长袍，今天也不例外。
　　但此刻，杨雨露却感觉，宿清的气质和之前相比，变了太多。
　　犹如屹立如山石间，受着狂风暴雨的摧残，却无论如何都不会弯折的青松。就连眸光都变得冰冷沉静，让人望之生畏。
　　如果不是杨雨露和她相处这么些天，知道她那别扭的性子，知道她是女的，杨雨露差点就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位气质灼灼的翩翩公子。
　　杨雨露以为，作为朝夕相处一个多月的朋友，她已经足够了解宿清了，可这时，她竟然觉得害怕又陌生。
　　“宿、宿清？”杨雨露皱起眉头，又轻轻问了一声。
　　宿清没有看她。
　　天空中响起一声鹰鸣。
　　随即，一只灰色苍鹰盘旋而下，落在了宿清手臂上。
　　杨雨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无声后退一步。
　　宿清逗了逗手臂上那只鹰，终于转过头来，朝着杨雨露淡淡笑了笑：“我要走了。”
　　“嗯。”杨雨露点头，又问，“现在吗？”
　　“对。”
　　“我……送你？”
　　“不用。”宿清摇头，“我的人已经在不远处等着我了，答应给你的补偿，之后会给你的。”
　　“好。”杨雨露声音有些低。
　　她之前还以为……宿清可能一辈子都走不了，没想到，离别居然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说起来，宿清还是她穿越过来后，认识的第一个同龄朋友呢。
　　不过，朋友间的分别本就是常事，杨雨露又不是小孩子了，也就失落那么一瞬，心情就立马好转些许。
　　杨雨露突然露出笑容，走到宿清身前，张开双臂：“离别拥抱不来一个？”
　　宿清浅浅地笑了，让手臂上的苍鹰再度飞向天空，俯身和她轻轻拥抱一瞬。
　　紧接着，杨雨露顺势牵住宿清的手，将她送到自家小院门口：“再见啦，以后要多来找我玩呀。”
　　就和上一世与朋友分别时一样。
　　宿清点头：“会来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崽崽突然从田野里追出来，不明状况地“汪汪”两声，跟在宿清身后摇尾巴。
　　宿清蹲下身，第一次摸了摸崽崽的脑袋，弄得崽崽受宠若惊，口水差点儿流到了地上。
　　“崽崽，你送送宿清。”杨雨露最后朝宿清挥挥手。
　　看着一人一狗越走越远，她有些落寞地叹口气，回到灶台周围，开始收拾一片狼藉。
　　之后，杨雨露坐到紫藤花下的躺椅上，无趣地哼着歌。
　　明明方才她还困得很，可现在，却翻来覆去一丝睡意都没有。
　　杨雨露想起，前些天的午后，她也是睡在藤椅上，懒散地要求宿清帮她扇风。眼看宿清要发火了，她便将声音放软一些，撒娇似的央着她。宿清吃软不吃硬，再不情愿，也认真又温柔地帮她扇了好一会儿。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身边多个人的感觉。
　　她第一次觉得，一个人闲适的农家生活，竟然有些无聊。
　　……
　　另一边。
　　崽崽跟着宿清走了一段路，突然闻到前方出现许多陌生的气息，被毛不由得微微耸起，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宿清淡淡看了它一眼：“回去吧。”
　　崽崽神色立刻变得迷茫起来。
　　“没事，回去吧。”宿清又说了一次。
　　崽崽这才夹起尾巴，低头呜咽着往回走。
　　宿清站在原地，很快，便听见阵阵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犹如山崩地裂，连带着大地都在颤抖。
　　宿清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凤眸凌厉，唇角带笑。
　　“吁！”一队黑色铁骑从远处奔来，整齐停在宿清面前，犹如一条长龙。为首那人马上负着明黄旗帜，随风飘扬，气势如山。而铁骑最中央，则是三辆玄铁马车，外表质朴无华，唯有玄铁在阳光下闪着光。
　　“臣等护驾来迟，请陛下降罪！”一队人翻身下马，跪于宿清身前。
　　宿清凤眸微微眯了眯，微微摇头：“不怪你们，平安就好。”
　　之后，立刻有宫女太监快步走来，迎着宿清走向最中间那辆马车。
　　宿清一向不喜身边有人，因此她一走进车里，宫女太监们便安静地退了出去。车内布置颇为豪华，两边布置着软垫，中间放着鲜果糕点，刚煮好的茶水还未冷却，散发着丝丝茶香。
　　宿清端起一杯茶，下意识往旁边一递，却倏地想起来，她已经和那个小村姑分开了。
　　宿清不悦地皱了皱眉。
　　她想，补偿小村姑黄金万两，良田千亩，仆从无数，如何？
　　宿清正欲吩咐下去，却听见远处一阵喧嚣的锣鼓声，马车也因此停了下来。
　　宿清拉开窗帘，面色不悦：“怎么回事？”
　　“回陛下，前方有一支提亲的队伍，王将军已经去叫他们让开了。”一名宫女骑马靠近车窗，恭敬道。
　　“提亲？”宿清突然想起些什么，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她朝声音的来源看了眼，果然看见，恒高明那个小白脸穿着红袍，骑着枣红马，喜气洋洋地站在那儿。
　　自从恒高明第一次上门提亲失败后，他一直不依不挠，隔三差五就来杨雨露家里送些东西。虽然每次都被杨雨露打发走，但恒高明反而越挫越勇，今天甚至穿上喜服，雇上迎亲队伍。
　　宿清手指不自觉颤抖一下，茶水洒满整个马车。
　　……
　　杨雨露在藤椅上躺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实在睡不着，干脆搬了根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望天发呆。
　　以前杨雨露以为，宿清喜欢看天，是因为喜欢看天上云朵变幻，炊烟袅袅。可直到今天，杨雨露才知道，原来宿清一直在等那只苍鹰。
　　苍鹰来了，宿清就走了。
　　说是一个月走，就是一个月，一点儿也不拖。
　　可是杨雨露却觉得有些难受。
　　又坐了好一会儿，杨雨露低头，看见前方一只大灰狗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崽崽。”杨雨露有气无力招呼一声。
　　“汪。”崽崽同样敷衍地回答一声，缓缓坐到了杨雨露身边。
　　一人一狗望着天空发呆。
　　“崽崽，宿清就这么走了。”杨雨露声音低落，“走之前，她连真名都没告诉我。你说，她会不会把欠我的补偿也给赖掉？会不会根本不回来找我玩了？”
　　崽崽：“呜汪。”
　　杨雨露叹口气：“崽崽，你也把宿清当朋友了吧，但我看得出来，她身份高贵，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说，她心里是不是嫌弃着我们，压根儿不觉得我们是她朋友呢？”
　　崽崽歪了歪脑袋，似乎是没听懂杨雨露的意思。
　　“算了，崽崽，背后不能胡乱揣测人家，说人家坏话。”杨雨露伸个懒腰，一点儿也不嫌脏，直接躺在了青石板上，“反正对我来说，她已经是我的朋友啦。至于她怎么想……都和我无关。我救她，也不是图她的补偿。”
　　崽崽跟着趴了下来。
　　“崽崽。”杨雨露侧过身子，最后说道，“我以前一直觉得，我还没玩够，一个人多自由自在啊。可现在，我感觉有些孤独，你说，我要不要嫁人了？”
　　“汪，汪！”崽崽摇摇尾巴，眯着眼睛享受起阳光。
　　杨雨露抱着大狗，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已是日暮时分。
　　她是被崽崽吵醒的。
　　大灰狗警惕地站起身，竖着尾巴朝远处发出阵阵怒吼声。
　　杨雨露揉揉惺忪的睡眼，没有立刻从地面上坐起来，却也听见了如雷的马蹄声。
　　怎么回事？恒高明他又搞新花样了？
　　杨雨露还有些没睡醒，不耐烦地打个哈欠，姿势由躺变为坐。
　　下一秒，她的表情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一队黑骑破开无边田野，停在了杨雨露面前。随即，黑骑向两边散开，一辆玄铁打造的马车缓缓向前，立马有宫人准备好马凳，抬手扶着车中人走下来。
　　杨雨露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宿清，但……又不是宿清。
　　她换了一身鲜艳明亮的红色衣衫，上边绣着复杂的金丝图案，尽显华贵。长发束于身后，于是便显得脸颊的线条愈加凌厉，英姿勃发，气质绝伦。那双不怒自威的凤眸微微弯着，漾着看不透的笑意。她的喉咙上……也再次装上了喉结。
　　杨雨露好像明白了什么，嘴唇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
　　宿清一下马车，便看见小村姑坐在院子门口，身上沾了些灰尘，两根马尾辫扎在身后，有些散乱。而杨雨露眸子怔怔的，似乎还没睡醒，就连表情都是呆滞的。
　　果然是个土里土气的小村姑。
　　好玩极了。
　　宿清微微使了个眼神，宫人们就后退几步，纷纷低下头，不再多看一眼。
　　宿清缓步走到杨雨露面前，纤细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声音低沉沙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宿清：没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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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杨雨露被迫抬头看着宿清，水灵灵的眸子很快染上一层水雾，满是迷茫，红润的嘴唇也因为迷惑微微张开，舌尖迷茫地伸出去，舔了舔。
　　杨雨露闻到，现在的宿清身上有一股冷香味，虽然闻着很香，却给她一种巨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杨雨露觉得有些害怕。
　　崽崽倒是叛变得很快，愣了一会儿，立马“汪汪”叫着站起身，围着宿清摇起了尾巴。
　　良久，直到杨雨露下巴都有些痛了，她才弱弱道：“我可以不起来吗？”
　　宿清一怔，笑了：“你觉得呢？”
　　于是杨雨露便坐起身，她本来想拉宿清的手，看见院子外那一排黑甲骑兵后，还是止住了动作，转身往房间里走。
　　宿清很快跟了上来，并且贴心地关上了门。
　　她负手站在房间里，仰头打量着周围的布置，像是第一次进来似的。
　　“宿清。”杨雨露低声道，“你别这样，我有些怕。”
　　“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我的真名不叫宿清。”宿清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杨雨露，我叫……”
　　这还是她第一次喊杨雨露的名字。
　　杨雨露却在这时开口，打断了宿清的话：“宿清，你这么快就回来看我了，是不是舍不得我？”
　　杨雨露歪歪脑袋，笑容甜美，声音清脆。
　　她猜到宿清的身份了。
　　所以，她才不想听宿清亲口说出来。
　　杨雨露穿越整整半年，连小镇都没出过，更别说了解这个世界了。她只想安安静静种地养生，快快活活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谁知道，她随便捡一个人，就是当今圣上——还他喵的是女扮男装这种危险又狗血的戏码。
　　杨雨露想明白了，之前追杀宿清的，大概也是叛军一类的。总之，比杨雨露最初想象的官府通缉要严重得多。
　　杨雨露不想被卷入朝堂斗争中去。
　　她就是个普通人，想要闲适地过好这一生。一旦被卷进去，她怕一不小心，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杨雨露分明是笑着看向宿清的，眼中却只写着三个字——求你了。
　　“别怕，孤……我会保护你的。”宿清却像没听见杨雨露的声音一般，伸手想捉她的下巴。
　　杨雨露躲开了。
　　宿清手指停在半空，眸中染上一层愠怒，却又很快压下去，温柔道：“宿清是我的乳名，我的真名是宿安之。这里是商国，是属于我的领土。”
　　宿清仍是说出来了。
　　杨雨露眸中笑意骤然消失，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无力地往桌上一趴，一副任她处置的样子。
　　宿安之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杨雨露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却没有及时抓住。
　　“宿清，所以你想怎么样？”杨雨露有气无力地问。
　　宿清看着她一副咸鱼的样子，反而被逗笑了。
　　“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究竟在怕什么？”
　　“怕麻烦。”杨雨露嘟哝道，“好啦，快说，你想怎么样？”
　　“我想带你回皇城。”宿清无比认真道，“你放心，不会很麻烦的，在孤的庇护下，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你若是怕卷入朝堂斗争……孤以身份发誓，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一丝一毫。好吗？”
　　“让我想想。”
　　杨雨露翻个身，直接从椅子上翻到在床上，脑袋埋进被窝里，脑海里天人交战。
　　其实……如果真如宿清所说，她能够保护好她，能够保她一世无忧，那么多个皇帝朋友，其实还是挺好的。只要宿清不出意外，那么下半辈子，杨雨露连田都不用种了，直接就能过上吃喝不愁的富贵日子。
　　这么一想，其实还挺符合她上辈子理想的咸鱼生活的。
　　而且杨雨露刚穿越那阵子，不仅不在意自己究竟穿到哪个朝代哪个位置，也没心思去了解。就连身处的这个国家国号为“商”，她都没怎么注意，更别说皇帝的名字了。杨雨露可以确定，在穿越后，她绝对没听任何人提起过宿安之这三个字。
　　可现在，她却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商国……宿安之……女扮男装……
　　杨雨露脑袋里一片混乱，正当她准备仔细理理穿越后遇见的风土人情，以及遇见的各种事情时，宿清坐到床边，温柔地牵住她的手。
　　这还是宿清第一次主动牵她。
　　杨雨露摆脱杂乱的思绪，坐起身来，问：“宿清，你的意思是……带我回皇城玩玩？”
　　杨雨露懒得再多想了，如果只是去皇城玩玩就走的话，答应了也无妨。反正穿越这么久，她还没出门旅游过呢。
　　宿清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我带你回皇宫，封你为妃，如何？”宿清握着杨雨露手腕的力度加大了些。
　　杨雨露眸子猛地瞪大了些许。
　　她在说什么？
　　只是回去玩玩可以，但是进宫结婚这种事——怎么可能！别说宿清是女的了，就算她是男的，也得给杨雨露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杨雨露想都不想就摇头：“不！”
　　同时，她用力挣脱宿清的手。
　　宿清眉头蹙起，眸色深沉：“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的。”杨雨露声音有些慌乱。
　　宿清却勾起一丝笑：“正因为我是女子，你才必须跟着我回宫，时时刻刻呆在我的眼皮之下。知道当今天子其实是女儿身的人并不多，孤不敢冒这个风险。”
　　“可是我原本是不知道的……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杨雨露瞪大了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分明是宿清折转回来，硬是把身份透露给了她。
　　……这不是钓鱼执法吗？
　　“是啊。”宿清仍然是方才那淡淡的声音，“现在你知道了，所以，你得跟我回去，我们成婚，再好不过了。”
　　宿清这是在明说，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在钓鱼执法。
　　宿清一脸理所当然，凤眸中甚至漾着丝丝笑意，看得杨雨露呆愣许久。
　　“……草。”杨雨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么个字。
　　她还能不走吗？
　　杨雨露想要好好活着，可前提首先是活着，再是活得开心。要真惹怒了当今天子，她别想再活得舒适……甚至命都可能没有了。
　　杨雨露看得出来，作为前些天那个朋友时，宿清最多笨拙了些，脾气差了些，本质上还是很善解人意，愿意听她说话，和她交流的。
　　可是如今的天子宿安之不一样。
　　宿安之压根儿没将她当做同等的人来看待。
　　宿安之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她只是一介庶民。所以宿安之根本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直接用最粗暴、最让她心凉的方法，逼她跟她走。
　　在宿清的眼中，她或许是朋友，可是在宿安之的眼中，她只是一个玩物罢了。
　　“宿清，你出去。”杨雨露冷下眼，“我收拾收拾东西。”
　　“好。”宿清轻笑点头。
　　杨雨露一个人坐在屋里，仰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
　　衣服宿清肯定会给买，家具……她这儿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具，草药宫里肯定也有。
　　最后，杨雨露只带上几包种子，一袋银针，以及两件常穿的衣服。
　　一出门，一个白脸太监就迎了上来：“杨小姐，陛下在马车上等您呢。”
　　杨雨露看了眼马车，崽崽脖子上多了跟铁链，被拴在车辕上。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又很快压制下去，无言地望向自家院子。
　　还不等杨雨露说什么，太监便谄媚道：“姑娘，您放心，这院子啊，自然有人给您照顾得好好的。您若是把陛下哄开心了，给您搬宫里面都行。”
　　杨雨露轻轻点头，没多说，冷着脸走进马车里。
　　“这里。”宿清坐在软榻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杨雨露白她一眼，坐到她的斜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整张案桌。
　　宿清的脸也冷下来，最终却没说什么。
　　杨雨露拉开车帘，望着外边的景色发呆。
　　她在想，如果是别人遇到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杨雨露现在的确很讨厌宿清，讨厌她不遵循她的想法，直接强硬地将她掳回宫里，甚至还要强迫她嫁给她。但除了讨厌，杨雨露也没别的情绪了。她就是个咸鱼死宅，以前只想着在村里种地，现在……如果宫里环境比村里好很多，而且真的没有危险的话，其实她也不是太过介意。
　　她讨厌的是宿清，又不是安逸舒适的生活环境。
　　但如果是别人……
　　杨雨露隐约记起，自己看过一本小说，大概剧情就是贫民女主无意间救下微服私访、身受重伤的皇帝男主，她悉心照料受伤的男主。后来男主伤好了，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女主，不顾女主受到的惊吓，将她掳进宫里。女主最开始不能接受，每天以泪洗面，却又被男主所吸引，从而开始了这么一段又虐又狗血的古早宫斗爱情故事。
　　不过小说归小说，杨雨露相信，自己才不可能和宿清发展什么狗血虐恋。
　　就算宿清，不，宿安之真的是男子，杨雨露也不一定会喜欢上她那唯我独尊的破性格，更别说她还是女的。
　　等等……！
　　女扮男装……小说……宿安之……商国……
　　杨雨露猛地坐直身子，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她好像，知道自己究竟穿越到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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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在穿越前不久，看过一本叫《王道权臣》的男频小说，里面一个女配的名字就叫宿安之，而且她正好是商国的女帝！杨雨露挠挠脑袋，脑海里瞬间闪过些许剧情。
　　在《王道权臣》这本书里，宿安之只是男主的众多后宫之一，且戏份不多，所以杨雨露才没第一时间记起来。
　　而宿安之和男主窦海的初遇……是在某个初春三月，宿安之南下过冬，没想到从行宫回皇城的路上遭遇刺杀。好在，当时男主窦海正在和小镇上一位恒姓富商做生意，碰巧便救下了宿安之，也因此和宿安之发生了一段感情。甚至小说后期，窦海还让宿安之瞒天过海，怀了他的孩子，成为之后的商国太子。
　　商国，宿安之，初春三月遭遇刺杀，都没错。可是男主呢？救下宿安之的为什么会是自己，而不是男主？
　　杨雨露努力回忆原书剧情，男主窦海，和恒家富商做生意，恒家……
　　恒高明！
　　杨雨露蓦地想起来，恒高明向她提起过，自己远道而来的朋友受伤了，而他口中的朋友，大概就是男主窦海。也就是相亲时见过一面的那个美男子，至于窦海为什么会受伤……
　　杨雨露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在救下宿清的那晚，的确看到过一个男子伏在宿清身上，当时她以为那是登徒子，就让崽崽把人给咬走了。可现在看来，那分明是正在给宿清疗伤的男主啊……
　　啊……！
　　杨雨露扶额，一时不知道该同情男主，还是同情她自己。
　　她赶走了原本会和宿清在一起的男主，还亲自救下了宿清、照顾宿清，所以最后被宿清看上的人是她。
　　……现在想办法让宿清和男主见面，还来得及吗？杨雨露欲哭无泪地摇摇头。
　　“雨露，你怎么了？”宿清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语气神色虽是冰冷的，眼底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关切，就差伸手抚平她的额头了。
　　“没什么。”杨雨露回过神来，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悦，往窗边缩了缩，“宿清，跟你离开前，我想去见一面恒高明。”
　　“见他作甚？你不是不喜欢他么？”宿清眼中关心立马消失，笑得冷厉。
　　“可他喜欢我。”杨雨露淡淡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了，总得先和他说一声，让他以后不要再去找我了。宿清，让我去见他。”
　　说完，杨雨露转头，与宿清对视。
　　杨雨露眸光很冷，宿清眼神同样冷冽，然而这回，杨雨露却没有在显露出一丝害怕，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虽说宿清吃软不吃硬，但杨雨露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想费心思哄她。更何况，杨雨露是因为她才心情差的。
　　几息过后，宿清冷笑一声：“一个条件。”
　　“你说。”
　　“待会儿陪我聊聊天。”宿清说出的内容像是祈求，声音却仍然是冷的。
　　杨雨露犹豫片刻：“好。”
　　正好，她也有些话想和宿清说清楚。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恒府外边。恒家上下得到消息，早已瑟瑟发抖地迎在了门口。
　　王将军驱散无干人员，只剩下恒高明一人，杨雨露这才从马车上下来。
　　恒高明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似的，笑容苦涩，却没有一丝讶异。
　　杨雨露走到他面前：“恒公子，你也看到了，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陛下看上了，马上就要跟着她回宫。”
　　恒高明点头。
　　杨雨露声音温柔一些：“恒公子，你别喜欢我了。”
　　恒高明再次点头，孱弱的身子缩着，有些可怜。
　　“恒公子，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杨雨露叹口气，想要安慰他几句，却什么都没说出口，直接问道，“你那个受伤的朋友叫什么？”
　　“……窦海。”恒高明如实道。
　　果然。
　　杨雨露苦笑一声，转身前还是叮嘱一句：“恒公子，比我好的姑娘多得是，你别再继续想我了。”
　　杨雨露回到马车上面时，宿清正闭着眼睛，一只手缓缓揉着眉头，似是头疼。之前宿清也常常头疼，而杨雨露每次都会上前帮她按摩，直到她将脑袋搁在杨雨露大腿上，安稳地睡着为止。
　　但这回，杨雨露只是远远坐在另一端，声音清淡：“好了。”
　　宿清睁开眼，马车再次启程。
　　杨雨露问：“什么时候开始聊？”
　　宿清抬眸：“看你。”
　　“那就现在吧，我先说。”杨雨露直言道，“宿清，现在的你和之前的你不一样。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很……”
　　很不习惯？很害怕？很不喜欢？宿清推测着杨雨露要说什么。
　　然而真正从杨雨露口中吐出的话，却比宿清所想，要过分太多。
　　“很恶心。”杨雨露说。
　　宿清的眸中染上怒意。
　　当初杨雨露不知道她的身份，言语上粗俗一些也就算了，可如今知道了，竟然还敢对她说出这种话？
　　愤怒的同时，宿清心里却又隐隐感觉，有些新奇。毕竟，从未有过其他人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恶心”。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宿清坐直了身子，死死看着杨雨露的眼睛，“就如你所说，我先前住在你家，是被你收留，是寄人篱下，那么我自然应当收敛脾气，事事以你为主。可如今，我是商国的天子，这天下都是我的，更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村姑了。”
　　“胡说！”杨雨露猛地站直身子，结果撞到了头，疼得“嗷嗷”叫了一声。
　　宿清略显慌乱地迎上来，一边想要扶住她，一边想帮她揉揉。
　　杨雨露想要推开宿清，可马车空间不大，施展不开，最后反倒是她一不小心，跌入宿清怀里。宿清仍然冷着脸，却挡不住眸中的关切，更藏不住微红的耳尖。
　　空气中原本还弥漫着针锋相对的火丨药味，这一下全变成了尴尬。
　　杨雨露深吸一口气，撇过头去，这才继续道：“宿清，我先前分明将你当做朋友，我们是平等的，所以我才和你沟通，逗你开心，教你干活……到你这儿，就是你事事依着我，以我为主了？”
　　气势比起刚才，却弱了许多。
　　宿清皱起眉，眼中闪过一缕迷惑，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杨雨露的话。
　　杨雨露稍稍冷静下来后，其实能够理解宿清的想法。
　　杨雨露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平等的观念早已深入内心。
　　但对于宿清来说却不同。
　　宿清从小生活在这个等级观念严明的世界，又身在皇家，从小耳濡目染，自然认为皇权大于一切。她身为天子，更是普通人不可忤逆，也不敢忤逆的存在。
　　宿清不是将杨雨露看做玩物，只是在她的观念中，杨雨露不过一个村姑而已。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姑，还敢违背天子的话不成？她们两人的身份差距摆在那儿，既然宿清挑明了，那么杨雨露就该敬她、怕她、又遵从她。
　　可现在，两人的观念有了冲突，杨雨露一时气急，理智全无，厌恶宿清得不得了。而宿清又因为身份和观念原因，不明白杨雨露为什么会是这般反应。
　　所以才造成一人冷着脸看都不肯看对方一眼，另一人分明想要关心对方，态度却高傲恶劣的场面。
　　“呼……”想通这一点之后，杨雨露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底的怒气也渐渐褪去一丢丢。
　　也只褪去了一丢丢，而已。
　　算了，观念什么的以后可以慢慢交流，慢慢改变，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所以宿清为什么会突然折返回来，将身份告诉她，然后掳她回去成婚啊？
　　重点是为什么成婚！她们……不是朋友吗？
　　明明中午分别的时候，宿清还好好的，一个下午过去，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
　　杨雨露撇过脑袋，淡声问：“宿清，就算你是天子，我是臣民，你想要将我留在身边的话，方法多得是，为什么偏偏要带我回皇宫……还要封什么妃？”
　　“自是因为，孤……”宿清的声音倏地柔和下来，手指也掠过杨雨露脸颊，“我喜欢你。”
　　喜欢？
　　杨雨露虽然直，但她毕竟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并不是对同性之间超越友谊界限的感情一无所知。所以几秒后，她就反应过来宿清口中“喜欢”的意思——
　　宿清想要和她搞！
　　“咳咳……”杨雨露差点没被口水呛到，被宿清抚过的肌肤也漾起一阵不适感，起了些许鸡皮疙瘩。
　　她她她……她虽然不歧视同性之间的感情，可也不代表，她能够坦然接受和同性搞……搞啊！
　　尤其这个同性之前还好端端的，一直将她当做普通朋友，就连中午离开时也没有异样。可是一下午过去，就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要掳她进宫成婚的霸道女帝……这、这谁能受得住啊？
　　“可是宿清，你、你我分明都是女子！”杨雨露努力躲闪着宿清的接触，可怜地往旁边缩，就差把“我是直女”四个字写脑门上了。
　　宿清微微挑了挑眉，神色倨傲：“那又如何？”
　　“我虽为女子，但这天子之位我都坐得，更别说娶你这个小小的村姑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这根本就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杨雨露艰难地摆摆手，终于挣脱宿清的怀抱，“问题是，我根本不喜欢女的！”
　　“呵。”宿清轻笑一声，眸中漾起一丝不屑，以及轻微的不解，“这是男是女，又有何区别？我钟情于你，也仅仅是因为那人是你，而非性别。”
　　这、这区别可大了去了好吗！
　　毕竟性取向这种问题也挺难说的，杨雨露一时间和宿清解释不清楚，只得咬牙问：“那么宿清，你说，你究竟喜欢我哪一点？”
　　毕竟前些天一起住的时候，宿清还表现得好好的，没有一点儿喜欢她的意思。结果现在一恢复身份，立马就说喜欢她，要娶她，这也太奇怪了些。
　　而且在《王道权臣》小说里，宿清分明是和窦海在一起了，还给窦海生了孩子。说明宿清并不是天然弯，那么……杨雨露觉得自己有机会说服宿清，让她放弃喜欢自己！
　　“喜欢……哪一点？”宿清凤眸微微弯起，呈现出思考的神色。
　　如果真要说的话，大概有很多很多喜欢的地方。
　　比如杨雨露替她治疗时，温柔耐心又认真的神色；再比如杨雨露偶尔撒娇求她时，可爱得一塌糊涂，就连平日里略显粗俗的言行举止，也跟着变得可爱起来；再比如杨雨露分明是个没见识的小村姑，却总能在无意间说出些许，连宿清都想不到的大道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杨雨露的身体很软，有股奶香味，抱着很舒服。
　　宿清感觉，以后夜里若是没了杨雨露抱着，她会觉得不习惯。
　　所以，将杨雨露带回皇宫，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是……”宿清想起杨雨露以前说过的一句话，轻笑一声，接着道，“馋你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第64章 
　　杨雨露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要是宿清说别的理由，她还可以说“你喜欢我哪一点我改还不行吗！”，可是宿清说的是，馋她身子，那她还能说些什么？她总不能自残吧？
　　而且能说出这话，就代表着……宿清她、她大概真的弯了！
　　杨雨露只觉得欲哭无泪，无言以对，无语凝噎。
　　沉默良久，最后杨雨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宿清，你要明白，我不喜欢你，所以就算你能得到我的身子，也得不到我的心。”
　　宿清唇角冰冷地勾起：“没关系。”
　　说完这三个字，她便停了下来，虚着眼睛打量着杨雨露，看得杨雨露阵阵心寒。
　　正当杨雨露以为，宿清会说“只要能得到你的身子就够了，要你的心有何用”，而她则按照狗血玛丽苏小说的套路回敬一句“得到我的心可以解锁更多姿势”时，宿清终于又开口了。
　　宿清淡淡道：“孤相信，你迟早会喜欢上孤。”
　　连“孤”字都用上了，说明她真的十分自信了。
　　杨雨露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宿清又道：“宫里的生活比乡间好了千万倍，到了宫里，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
　　“真的？”杨雨露思索片刻，抓住机会问，“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自然。”
　　杨雨露眨眨眼：“那……我想要一小块田，一个足够崽崽活动的院子，种地的锄头、镰刀、斧子等工具。还有灶台，就像我院子里那样。”
　　杨雨露相信，天子对她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
　　反正杨雨露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去讨好宿清的，这样下去，宿清迟早会不喜欢她。所以就算进宫，也绝不能沉溺于骄奢的生活中去……免得以后被打入冷宫的时候，连洗衣做饭种菜都不会了，简直不要太凄惨。
　　同时杨雨露记得，《王道权臣》的原文里，商国只是南边的一个小国家，根本不会卷入到男主那边的斗争中，宿清也可以安安稳稳当一辈子的皇帝。那么只要不惹得宿清砍她头，她杨雨露，也可以安稳地咸鱼一辈子。
　　宿清皱起眉头，眸中闪烁几下，似乎有些不悦，最终却仍是点头：“好。”
　　……
　　到达皇城时，已经是第二天夜晚了。
　　杨雨露坐了解决一整天的马车，昨晚睡觉还时时防备着宿清抱上来，早已累得不行。下车时，她恍惚一下，差点儿跌进宿清的怀里。
　　宿清的力气分明不如她大，怀抱却温暖有力，给人一种安全感。而且宿清身上的冷香味，第一次闻到是疏离淡漠，闻久了，反倒让杨雨露觉得习惯。
　　杨雨露在心里冷哼一声，站直了身子，顺便挣出宿清的怀抱，手却被宿清牢牢握住了。
　　杨雨露本来想将手也甩开，看见身后重重叠叠的宫人后，最终还是没有动作，只是在袖口的遮掩下，狠狠地捏住宿清的手。
　　宿清手指微微颤抖一下，脸色倒没有丝毫变化。
　　杨雨露嗤之以鼻，也对，宿清恢复身份以后，对谁都是那股高贵冷艳的表情。
　　夜晚的皇宫仍是灯火通明，四处都闪着红艳艳的火光。
　　身穿朴素桃红衣袍、扎着凌乱简约的双马尾辫的杨雨露，被宿清牵着一步步往宫殿里边走。她们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宫人，皆是低头不语，步伐整齐。
　　而杨雨露另一只手牵着崽崽的铁链，大灰狗紧紧贴着她的脚踝，身躯被周围新奇的建筑吓得瑟瑟发抖。
　　杨雨露虽然极力压制，却也不时会露出新奇的神色。
　　一人一狗像极了……不，本来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大殿里面，一群穿着华贵，衣衫靓丽，妆容繁杂的妃子们翘首以待时，看见的正是这么一个场面。她们第一眼看见杨雨露时，眼中或多或少流露出些许鄙夷，然而紧接着，看见她和宿清紧紧牵着的那只手时，眼中的鄙夷尽数转化为羡慕。
　　一向不近女色多年没有子嗣的陛下，竟然主动牵着一个土里土气小村姑的手进了皇宫？而且那个小村姑还牵着只脏兮兮的大狗？
　　妃子们瞪直了眼，简直就像想将杨雨露吃下去似的。
　　殿堂里人很多，却没有一人敢发出一丝声音，安静得可怕。正因为如此，周围那些妃子的目光才异常明显。
　　杨雨露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低下脑袋。不是……有什么可羡慕的啊！她还巴不得宿清牵着的那个人不是她呢。
　　宿清却在这时微微转头，冷冽的面容柔和一瞬，嘴唇微微开合，对着她无声地说：“别怕。”
　　“才没有怕。”杨雨露垂下眼眸，声音很低。
　　然后她听见宿清发出微弱的笑声。
　　杨雨露更不适应了，想立刻甩开宿清的手，最终却只是皱着眉，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落在周围妃子们的眼中，就是“陛下在和小村姑打情骂俏”，一时间，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更浓烈了些。
　　紧接着，杨雨露跟着宿清，停在了大殿中央。
　　突然，她感觉宿清的手腕用力一牵，趁她不注意，恶劣地让她倒在她的怀里。杨雨露为了掩饰自己的错愕和不悦，只得将头埋下。
　　在别人的眼中，就是她一脸娇羞地将脑袋埋在宿清怀里。
　　杨雨露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别的反应，便听见宿清低沉却有力的声音：“从今日开始，她便是孤的贵妃。”
　　听到这句话，不仅是周围的妃子们，就连杨雨露都惊讶一瞬。
　　宿清没有立皇后，那么贵妃就是执掌六宫之人……宿清就这么草率地让她当贵妃？
　　感受到周围妃子们杀人似的眼神，宿清更慌了些。就这样处于宫斗的漩涡中心，以后的日子能过？她分明只是想好好种田，就算在宫里也过上幸福快乐的咸鱼生活啊……
　　想到这儿，杨雨露略带紧张的神色一点点冷下来，尽数化为不悦。
　　周围的妃子、宫人感觉不到，抱着她的宿清却感觉到了。
　　“今晚就这样，散了吧。”宿清淡淡道，“今夜贵妃侍寝。”
　　草……！杨雨露身子抖了一下。
　　所有妃子都离开后，杨雨露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跟着宿清去了她的寝宫，而崽崽则被留在御花园中，由宫人代为照看。
　　也不知是不是宿清提前吩咐人布置的，她的寝宫内挂满淡红色轻纱，在微风下缓缓浮动，将墙上的烛光映得暧昧无比。就连柔软的大床外，也围绕着一层轻纱。杨雨露走在后边，甚至有了一种“不发生些什么都对不起这环境”的错觉。
　　洗漱过后，宫人一并退下，偌大的宫殿之中，就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贵妃，帮我更衣。”宿清坐到杨雨露面前，自然地抬起双手。
　　淡粉的烛光下，映得她白皙的脖颈泛着不正常的粉红，像是已经做了什么之后……留下的余韵。
　　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杨雨露却已经浮想联翩。
　　好几息后，杨雨露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猛地摇摇头：“不。”
　　“为何？”宿清转过头来，用手撑着身子，看向杨雨露，“以前你不是很喜欢替我更衣吗？”
　　杨雨露冷笑：“能一样吗？”
　　宿清住她家的一个月里，杨雨露的确常常在睡前替她脱衣服。可那时候，往往是宿清又羞又恼，却又不得不折服于杨雨露粗暴的动作之下，乖乖让她扒个精光，再换上亵衣。
　　可现在……情况分明反了过来。
　　“有何不一样？”宿清反问。
　　“以前我们是朋友，但如今你馋我身子，可我不喜欢你，当然不能再让你吃豆腐了。”杨雨露说得毫不留情，声音却有些没底气。
　　就算她的力气比宿清大，但说到底，这里是皇宫，是宿清的地盘。如果宿清真的要对她做什么，她根本无力抵抗。
　　说完后，杨雨露低下头，等待着宿清的回应。
　　然而身后却没有一丝声响，安静一会儿后，终于传来衣服窸窸窣窣的声响。杨雨露怯怯回头，看见宿清自己脱下了外衣，此时正在解心口前的裹布。从背面看，她妙曼的身姿尽显无遗。
　　在家时，杨雨露看过无数次更衣的宿清，可感觉却与这时截然不同。当时宿清总是羞恼躲闪，甚至有时还显得可怜，但在这里，宿清身姿肆意，毫不掩饰，反而让杨雨露觉得有些怕。
　　就像是自家养的病猫，突然间就变成了猛虎一样。
　　杨雨露只看了两眼，立刻折回脑袋，也开始解自己的衣衫。换好后，杨雨露径直走到床的一边，蜷缩着躺进被窝里，几乎将自己缩成一团。
　　宫殿里的床很大很软，就算杨雨露在床边翻滚几圈，也碰不到宿清那边去。
　　然而不一会儿，杨雨露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宿清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有些凉。
　　杨雨露瑟缩一下，咬住了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似厌恶，又似恐惧。
　　宿清见她没有反抗，得寸进尺地又往前挪了一些，双手几乎环抱住她的身子，就如前些日子里，她们每晚睡前那般。
　　眼见宿清的手就要熟门熟路地摸进衣衫，往她肩膀上移时，杨雨露用力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咬——
　　“嘶——”
　　身后传来宿清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呻丨吟声。
　　杨雨露在咬出血之前，及时放开宿清的手腕，却又猛地一翻身，将宿清压在身下，几乎咬牙切齿道：“别碰我。”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后面本来会有一丢丢虐……
　　但是写着写着把我写心痛了，于是一边复习上一篇小疯子和小妖女的甜甜甜甜的日常，一边疯狂改文。
　　接下来大概就是无脑沙雕文的走向了！反正绝对不会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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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别，碰，我。”
　　杨雨露双手死死摁在宿清胳膊上，眼神也变得冷冽起来，眸中甚至涌起一股杀意。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杨雨露本身就不是兔子。
　　积攒了好几天的愤怒、委屈、恐惧似乎在刚才那一刻尽数爆发出来，所有的理智尽数化掉，大脑里一片混乱，接近崩溃。
　　凭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就要被抓进宫里来？凭什么自己就要当什么贵妃，站在宫斗漩涡的最中央？凭什么好不容易到了晚上，自己只是想好好睡一个觉，都要被人动手动脚？
　　宿清不是说喜欢她吗，为什么不稍微在乎一点她的感受？为什么……！？
　　杨雨露力气很大，此时更是一点儿没留情，等她一放手，宿清胳膊上大概能留下两圈红痕。
　　杨雨露就这样居高临下，死死瞪着宿清，等待着她的回应。其实大脑混乱之下，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不愿意立刻放开而已。
　　这时杨雨露自己都不知道，潜意识里，她想看宿清恐惧害怕，想看宿清歉疚地向她道歉。
　　然而宿清的脸色仍是一片冰凉，唇角还带着蔑视的笑意。
　　只是，杨雨露很清晰地看见，宿清的脸红了，连带着耳尖都烧得通红，反倒衬得冷戾的表情更加……惹人侵丨犯一些。勾得人想要俯下身子，狠狠咬住她的脖颈，看她在自己身下呻丨吟求饶，看她努力维持住冷冽的表情，却不得不苦苦哀求，喉咙中发出沙哑好听的声音……
　　杨雨露一点点眯上眼睛，遵循着本能，缓缓低下头。
　　宿清也在这时微微仰起脑袋，冷冽的脸上透出一丝紧张。
　　即将触碰到时，杨雨露闻到那股扑鼻的冷香，失去的理智骤然返回脑海中。她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想做什么？
　　自己刚才差点儿被宿清勾引？
　　“……草。”眼看双唇就要碰到宿清白皙的脖颈，杨雨露猛地一翻身，滚到床边，粗俗地骂了一句。
　　杨雨露紧紧将自己包裹在棉被内，脑袋埋在一片黑暗中，长长地呼气，缓解刚才心里的异样。
　　另一边，宿清仰着头，闭眼呆愣许久，终于如梦初醒一般睁开双眼，凤眸中覆盖着一层可疑的水雾，脸颊上的绯红也终于退去。
　　宿清退到床的另一边，良久，终于低声道：“好，在你心甘情愿之前，我不碰你。以后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求我碰你。”
　　杨雨露没答话，殿内又陷入一片死寂。
　　夜色中，宿清脸上的冷厉逐渐褪去。她的眸光闪烁不定，晦暗不明，转而是一片迷茫。
　　她看着杨雨露模糊的蜷缩成一团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紧紧阖上双眼。
　　床外的壁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夜色越来越深，床那边早已传来绵长的呼吸声，杨雨露却始终睡不着。
　　直到天色泛白，杨雨露才终于困得不行，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床上已经只剩下她一人。
　　杨雨露揉揉惺忪的睡眼，正准备起身，却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腿上有些沉。
　　“宿清？”杨雨露眉头一皱，手掌用力朝腿上劈过去，结果却听见“嗷”的一声惨叫。
　　崽崽委屈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主人。
　　杨雨露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崽崽这只灰不溜秋的大土狗，居然上了龙床？看样子还睡了好一会儿了？
　　杨雨露环视四周，看见床上一个接一个狗爪印后，更是扶着眉头长叹口气。她伸手无情地捏了捏崽崽的脸皮：“傻狗，你连你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嗷？”崽崽歪着脑袋，尾巴不解地摇啊摇。
　　杨雨露苦笑一声，神色很快又恢复正常。这里是宿清的寝宫，周围防御森严，崽崽能进来，大概也是得到宿清允许的。那么到时候就算宿清生气，也只能怪她自己。
　　杨雨露艰难地抱起大块头崽崽下床，没走几步，果然便有宫女迎了上来。
　　“我要沐浴。”杨雨露说，“还有它。”
　　很快，她和崽崽便跟上宫女的步伐，走到后殿的汤池里去。
　　后殿面积很大，里边容纳了大大小小近十个汤池，池里热水潺潺，四周缭绕着雾气。
　　杨雨露简单看一眼便猜到，中间那个最大的汤池，大概是宿清最常用的那个。杨雨露虽然是来带崽崽洗澡的，但也没丧心病狂到让崽崽去那儿洗。最终，她找到最边上的两个小池子，将崽崽扔进其中一个，自己则坐进旁边的池子里。
　　崽崽怕水，下意识就想往外边跑，然而看见杨雨露可怕的表情后，又问委屈地坐了回去。
　　“乖。”杨雨露敷衍地夸了一句，泡在水池里发呆。
　　一个时辰后，接近正午，杨雨露终于带着洗得白白净净的崽崽离开浴池。
　　杨雨露并不知道，短短一个时辰内，宫里都传遍了“新来的村姑贵妃带着她的狗进了陛下浴池”的事，她只是隐隐感觉，周围的宫人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对劲。
　　再回到前殿时，外边已经摆满了一桌饭菜，桌下甚至放着一个玉制的狗盆，里边装满各种各样的肉类。
　　而宿清坐在桌边翻阅奏折，似乎早就在这儿等着杨雨露了似的。
　　“汪！”崽崽激动地叫一声，到宿清脚下蹭了蹭，立马冲到狗盆面前大吃特吃。
　　杨雨露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不等宿清开口，便坐到对面，拿起筷子开吃。宿清亦没说什么，淡淡地低头进食。
　　杨雨露对于吃的一点儿也不挑，只要是吃的就能入口，当然……如果是肉的话就更好了。今天桌上的肉菜不少，但偏偏肉最多的一道烧肘子摆在宿清面前，杨雨露一次都没有去夹，却无意间看了好几回。
　　那可是香飘飘的烧肘子啊……和宿清过不去可以，何必和肉过不去呢？
　　杨雨露纠结时，宿清却突然夹起一大块肘子肉，送进杨雨露的碗里。
　　杨雨露恍惚一瞬。
　　之前在她家的时候，都是宿清使唤着她帮忙夹菜。她心情不好时，就故意将菜端远一些，看宿清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心情好的话，就帮宿清夹过去，甚至直接喂到宿清嘴里，看宿清气得又羞又恼。
　　反正当时不管做什么，宿清都是被气着的那人。
　　杨雨露觉得好玩，也就常常故意逗着宿清玩。然而现在身份调转过来，被气着的却成了杨雨露。
　　杨雨露扫了宿清一眼，发现她脸上没有丝毫故意逗她玩的恶劣表情，反而藏着关切，她也就呼出一口气，决定不和肉过不去，安静吃下宿清夹来的烧肘子。
　　结果这一吃，宿清就像夹菜上瘾了似的，看着杨雨露要吃完了，立马又夹上一块儿烧排骨，夹了肉菜还不够，还注重着营养搭配，又夹上些许青翠欲滴的素菜。
　　一顿饭下来，杨雨露几乎没再动过手夹菜。
　　殿里的宫人们虽然低着头，但上菜、换盘时，还是难免看到了一些。于是午餐过后，宫里又传遍了——“陛下独宠小村姑一人，甚至舍不得她自己动手夹菜”的事。
　　昨天宿清封贵妃时，整个后宫已经惊了一遍，今天传出这两件事后，后宫中更是有人按捺不住，想要见见这位新来的贵妃娘娘。
　　只可惜，不得陛下允许，嫔妃们不得擅自进入宿清的宫殿。杨雨露又是个天然宅，每天吃饱喝足后，就在宫殿后的小花园里逛逛，根本不给嫔妃们偶遇的机会。
　　杨雨露不愿意掺和进宫斗之中，当然是能拖就拖……拖到自己失宠后被打入冷宫最好。
　　这一拖，就拖了整整一周。
　　杨雨露的寝宫修缮完成，她终于从宿清的宫殿搬了出去，也终于不得不见见别的嫔妃，接受她们的请安。
　　当天清晨，杨雨露第一次走进自己的宫殿时，都被吓了一跳。
　　贵妃寝宫规模庞大，修缮华贵，然而重点是……寝宫外的那个院子，竟然和杨雨露在乡下的院子一模一样。只是紫藤花亭、亭下桌椅、一旁的灶台，都放大了好几倍，足以容纳二三十人。显然，这是宿清为了方便杨雨露应付后宫妃子们，特意布置的。
　　而院子前，还有一块微缩的小田，约莫一个房间大小。面积不大，却规划得很好，每个区域都种着不同时蔬。另一旁则是鸡棚，里边养着好几只乌鸡。院子一角则特意挖了潭活水出来，旁边还放了皂角，看样子，是专门给崽崽用来洗澡的地方。
　　看到这些，杨雨露自然而然地联想起，这一周的时间里，宿清不知怎么回事，对她越来越体贴，越来越关切……有些时候，宿清就连脸上的冷冽表情都褪下去，小心翼翼地想要往杨雨露身边靠。
　　就像是，宿清认真听了杨雨露入宫当日说的那些话，认真地在思考话中意思，甚至认真地摸索探究，想办法以一种杨雨露喜欢的方式，一点点接近她。
　　甚至偶尔，还显得有些卑微。
　　杨雨露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然而也只是感动一瞬，就立刻被她对宿清的不悦所抵消了。
　　既然宿清将她掳进皇宫，那么自然应该对她有所补偿。
　　抱着这样的想法，杨雨露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里，坐在灶台边开始生火煮米。
　　这些天吃腻了宫里的手艺，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自己做做饭了。
　　现在天才蒙蒙亮，时间还早，所以杨雨露准备熬鸡丝粥作为早餐，剩下的鸡汤鸡肉则在中午再吃。
　　杨雨露先回房换了件方便行动的衣服，随即开始杀鸡、去内脏、冲洗，动作娴熟无比。最后将鸡肉放入砂锅中时，杨雨露甚至有了种自己回到了乡间的错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亮起，砂锅内也浮出丝丝撩人的香味，肉香与米香混合之下，勾得杨雨露都有些馋。
　　杨雨露舔舔嘴唇，准备尝尝看味道如何时，却突然听见院子外传来一串脚步声。
　　一群穿得五颜六色的妃子不知什么时候涌进小院里，和她大眼瞪小眼。
　　作者有话要说：  无脑沙雕咸鱼宫斗生活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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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ovo


第66章 
　　杨雨露一手拿着砂锅盖，一手拿着勺子，迷茫地朝妃子们眨眨眼。
　　带头的那两位嫔妃也迷茫地眨眨眼。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大约半刻钟后。
　　一众妃子坐到了紫藤花凉亭的桌子旁，而每人面前都摆了个小碗，里面盛着碗热腾腾的鸡汤。
　　杨雨露也说不清为什么，第一眼在自己的院子里看见这些嫔妃们时，她就感觉，她们和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毕竟在杨雨露抵达皇宫那晚，她可差点儿被妃子们嫉妒的眼神给吞了下去，可现在，她们不仅没人带有恶意，反而全部眼巴巴地望向她的砂锅。
　　仿佛她们更想吃掉的是杨雨露砂锅里的鸡，而不是杨雨露。
　　于是……就有了一群人排排坐，一块儿喝汤的奇异场面。
　　杨雨露给所有人都盛好汤，又给自己舀了一大碗粥粥，才坐在主位上，颇有女主人风范地招呼道：“抱歉哈，我不知道今早大家会来，所以只煮了我一个人的粥，以后如果有谁愿意来这儿吃饭的，可以提前一天预约，我也好提早准备。”
　　“嗐，那怎么好意思。”
　　“真是多谢贵妃娘娘了。”
　　随着杨雨露的话音落下，妃子们也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热闹得像是过年。
　　“贵妃娘娘真是有心了。”坐在杨雨露右边的那个妃子端起鸡汤，首先喝了一口，她那一排别的妃子也跟着她的动作，一边感谢一边喝了起来。
　　而杨雨露左边那个妃子眉头一皱，不屑地“哼”一声，扬起下巴：“德妃妹妹怕不是忘了，我们是来向贵妃娘娘请安的，不是来蹭吃蹭喝的。”
　　杨雨露埋头喝粥，暗暗兴奋。来了，她想象中的宫斗剧本终于要来了……等等，自己不是一直在躲着宫斗吗，现在兴奋个什么？
　　果然，那位喝粥的德妃也冷笑着抬起头，不悦道：“淑妃姐姐这是什么话啊，既然贵妃娘娘让我们喝汤，我们当然不能辜负娘娘的美意了。”
　　淑妃和德妃同时站起身来，横眉冷对，坐在两边的妃子们也纷纷冷眼看向对面的人，场上气氛仿佛一点就着。
　　眼看淑妃和德妃越骂越凶，即将要打起来时，杨雨露终于叹口气，轻轻拍拍桌子：“再不喝，汤就要凉了。”
　　两位妃子纷纷歉疚地向着杨雨露一笑，低头喝汤。后面其他妃子们也平静下来，桌上再次恢复方才热闹的氛围。
　　等杨雨露喝完粥，抬起头时，才发现，妃子们早就把汤喝完了，正眼巴巴地看着她。而淑妃德妃虽然没出声，眼神却还恨恨瞪着对方，简直能擦出火花。
　　杨雨露：“……？”
　　所以，是要等她说可以走了，她们才能走吗？
　　杨雨露想了想：“有谁愿意留下来帮我洗碗吗？”
　　虽然可以让宫女们洗碗，但杨雨露还是倾向于自己来。免得由奢入俭难，以后被打入冷宫，连碗都不会洗了。
　　一众妃子们面面相觑。
　　洗碗？刚开始看见贵妃娘娘亲自熬粥时，她们已经够吃惊了，但都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毕竟早就听说了，贵妃娘娘是个村姑，习性奇怪一些也无可厚非。
　　可是洗碗？她们当中有人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洗过，更别说吃饭的碗了。而且看样子，贵妃的意思并不是要宫女去洗，而是要她们动手，这……？
　　气氛再次变得尴尬起来。
　　就在杨雨露纠结着要不要再问一遍，德妃淑妃也想着怎样打圆场时，终于有几名低位嫔妃站了出来。
　　杨雨露暗暗松了口气：“其他人可以走了。”
　　淑妃、德妃二人带头向杨雨露行了一礼后，便带着其余妃子们离开。主动站出来洗碗的那几人，也明显不是娇嫩大小姐出生，干活动作都颇为利索，几人和杨雨露合作，三两下就洗完二十来个碗。
　　洗完后，几个不过十七八岁小姑娘一齐站在杨雨露面前，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
　　杨雨露瞬间感觉，自己不像是宫里的贵妃，反而像是乡下带着好几个幼妹干活的苦命大姐。
　　“咳咳……”杨雨露不自在地咳了咳，“谢谢了，你们可以走了，如果有想要留下来吃午饭的，可以现在就留在这儿，给我打下手。”
　　反正这些天宿清中午有事，似乎是要应付某些大臣，也就不和她一块儿吃饭，不怕吓到这些小丫头们。
　　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叫向水儿的小妃子。
　　杨雨露带着向水儿到旁边的小田里灌溉、摘菜，顺带聊聊天，没几下就将这个小妃子的来历弄得一清二楚。
　　向水儿是去年才入宫的，这之前她是家里不受宠的庶女，全靠运气好，才拼过嫡女姐姐，被选进宫里。所以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她心思相对单纯，又对村姑杨雨露有着天然的好感，几乎杨雨露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同时，杨雨露了解到，宫里的大多数嫔妃，居然都和向水儿有着类似的背景：家族势力不大，她们自身也没什么出众处，大多是不受重视的庶女，却都巧合地被选进宫里。
　　而且几句话的功夫后，杨雨露就明显地察觉到，小妃子向水儿的性格似乎过于单纯了些。
　　杨雨露隐约感觉，宿清的这个后宫，可能和她在电视、小说中所熟悉的那些后宫有点儿不同。她尽量压下心里的想法，继续和向水儿聊着天，时不时引导着问一句。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坐一块儿吃午饭时，向水儿看向杨雨露的眼神里已经满是崇拜和信任，闪得要发光似的。
　　“贵妃娘娘……”
　　向水儿刚一开口，杨雨露就给她夹了块肉，不好意思道：“别这样喊我了，叫我姐姐就好。”
　　向水儿点头如小鸡啄米：“贵妃姐姐，自从你来了宫里以后，我们大家都过得好开心啊。”
　　“嗯？”杨雨露挑眉，毫不避讳道，“宫里多了一个独受圣宠的贵妃，你们怎么会觉得开心？而且我刚到宫里的那一天，可记得清清楚楚，你们眼神简直要把我吃掉一样。”
　　“嗐，那都是装出来的。”向水儿一摆手，甜甜笑道，“谁不知道，陛下从来不近女色，虽然大臣们对此一直有异议，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其实我们都，都没有争宠的意思。只有淑妃和德妃，两位娘娘就是名门望族的嫡出，有所凭仗，所以才敢抢夺陛下的喜爱。”
　　“可是我们……我们大多都是庶女出生，身无长物，家里也没有能够依靠的人。我们谁都不愿意直面陛下，不愿意面对淑妃德妃两位娘娘的怒火，不愿意给家族引来祸端。所以，我们才没有这份心思，唔……在宫里混吃混喝不好吗？”
　　“而且陛下他、他脾气有些，嗯……听说以前有位妃子试着勾引陛下，结果死得好惨好惨……我们才不敢，不敢去试呢。”向水儿说得毫无隐瞒。
　　杨雨露：“……”
　　杨雨露笑容十分古怪，感情宿清的后宫里，是养了一群和她一样的咸鱼？区别就是宿清对别的咸鱼没有兴趣，只对她有兴趣。所以现在杨雨露吸引走宿清的火力，反而让其他咸鱼们松了口气？
　　向水儿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大咧咧继续道：“至于为什么那天我们演得那么恨姐姐你，当然是故意演给陛下还有宫人们看的啦！我们之中很多人都是运气好，才被选入宫里，根本没有争宠的意思。但若是陛下见我们消极怠工，将我们赶出宫去，我们就不得不回到以前的苦命生活中去……”
　　杨雨露嘴角微抽，一时间哭笑不得。
　　连宫斗都她喵的演出来的……怪不得，杨雨露第一天进宫时就感觉，那些目光嫉恨到有些夸张了。
　　她有些想吐槽，如果哪位妃子真被宿清喜欢上了，恐怕她全家都会因此得益，到时候她们有宿清庇护，还会怕什么淑妃德妃？还怕什么家族被牵连？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理儿，这群小妃子不可能不懂。
　　但很快，杨雨露就微微摇头。都说圣心难测，就连她现在都时刻为宿清不喜欢她、将她打入冷宫的那一天做着准备，更别说这群天真幼稚的妃子们了。
　　宫斗，然后成功上位的戏码，是留给有心机、有手段的妃子的，绝不是向水儿这种咸鱼傻白甜。而真正有心思的人，正如向水儿所说，都诡异地被宿清处理掉了。
　　想到这儿，杨雨露又隐隐感觉，宿清虽然脾气差了些，但人并不蠢，否则也不会在皇位上坐这么多年。
　　所以，整整一后宫家境不好、却又无心宫斗的咸鱼们，很有可能是她故意选出来的？
　　毕竟宿清身为女子，不好应对后宫嫔妃们，选出一堆不想和她上床的人最好。等到了不得不生孩子的年龄，再另想办法。《王道权臣》原文里，宿清自己都怀了男主的种，随便让一个妃子怀胎生子岂不更简单？
　　至于那些不够咸鱼，或者说不够蠢的妃子，要么被宿清踢出宫去了，要么像德妃、淑妃这种，家里有一定权势，就算身为天子也不能随意将她们逐走。
　　杨雨露无奈地戳戳向水儿的脑袋：“你啊，在别人面前可别这样乱说。”
　　不然早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然而向水儿却天真地眨眨眼：“没关系的，贵妃姐姐，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就连淑妃、德妃娘娘也知道我们的想法。不过之前，大家都还有些怕你呢，只有我敢留下来吃饭。姐姐你放心，我回去后一定在她们面前说你的好话，明天让大家一块儿来煮饭做菜！”
　　杨雨露差点儿没一口饭喷出来。
　　她甚至有些欣赏宿清选人的眼光了。也对，如果人人都像向水儿这么傻白甜，三两句话就将所有事情都抖出来了，那么宿清的后宫，还真是……非常容易管理呢。
　　吃过午饭，向水儿离开了一段时间，她再回来时，果然已经带上了几个姐妹。杨雨露和她们一块儿闲聊、种田、做饭，度过了非常快乐的一天……
　　如果晚上宿清没有到她这儿来的话。
　　一天不见，杨雨露几乎快忘了宿清这个人。然而当她快快乐乐地洗漱完，哼着歌准备上床睡觉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好不容易搬出宿清的寝宫，结果第一晚就被翻牌子了，而且看这架势，宿清说不定恨不得每晚都翻她的牌子。
　　杨雨露一下子收起笑容，冷淡地往被窝里挪了挪。
　　宿清坐在床边，正熟稔地准备自己脱衣服，却突然回头看向杨雨露：“雨露，能帮我脱衣服吗？”
　　宿清喊的不是贵妃，而是杨雨露的名。说的也不是更衣，而是更通俗易懂的脱衣服。
　　杨雨露这时才注意到，宿清脸上染着一股淡淡的倦意，神色也不如往常冷冽，反而有一点点像她们一同住在乡下的那段时间。
　　没记错的话，今天宿清似乎应付了一整天的大臣，晚上还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了很久。用上一世的话来说，就是应酬一整天之后，还拖着疲倦的身子看报表看了大半天。
　　……那的确挺累的。
　　杨雨露无奈地凑了过去。
　　好吧，谁叫她今天心情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零点下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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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其实给皇帝更衣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就是衣着厚重了些，各类杂七杂八的饰品多了些，在杨雨露这儿完全不是什么问题，全部用力扒下来扔一边就行。
　　反正宿清也不在乎。
　　杨雨露动作粗暴，很快替宿清换好了衣服，却突然觉得宿清她……似乎有些卑微可怜？
　　宿清就像在外边辛勤工作一整天的丈夫，回家后不但得不到安慰，还被妻子暴力对待。
　　这样一想，杨雨露甚至有些心疼宿清了。
　　但很快，她就将这种想法抛之脑后。宿清将她掳过来，逼着她做贵妃的时候怎么不卑微，这时候装给谁看呢？她才不会上当。
　　而且，她才不是宿清的妻子呢！
　　宫殿里的床没有龙床大，但还是足够她们中间空出一大截距离了。
　　杨雨露熟练地将自己裹成一团，准备睡觉，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靠近的声音。杨雨露皱了皱眉，不悦地转身。
　　宿清的确靠近了些，却很规矩地停在了床中间，同样将自己裹得结结实实的，只留一颗脑袋在被子外边。凤眸中也难得不是平常的冰冷，反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对视一眼后，杨雨露首先移开视线。
　　“雨露……”宿清声音柔和，“我们聊聊天，好吗？”
　　杨雨露反应过来了，大概是因为今天她愿意帮宿清更衣，于是宿清就顺着杆子往上爬，想要一点点让她态度松懈下来。
　　她才不会上当呢！
　　见杨雨露不说话，宿清声音更软了些：“雨露，听说今天几名嫔妃来陪你了，你对她们还满意吗？”
　　宿清的声音难得这么柔软，一头青丝也乱糟糟的，再加上只有脑袋露在被窝外，有点像只可怜的大狗狗。
　　其实这一周以来，宿清对她的态度是越来越软，今天宿清工作累了，更是软得不行。
　　杨雨露心里一软。
　　好吧，原来她也是吃软不吃硬。在这一点上，她意外地和宿清还挺像。
　　杨雨露妥协：“还行。”
　　宿清唇角勾起笑容：“你喜欢就好，以后我忙的时候，让她们多来陪陪你。”
　　杨雨露：“挺好。”
　　“院子里的布置怎么样？还有什么缺的东西吗？”宿清又问。
　　“不错，没了。”杨雨露言简意赅。
　　然而这一问一答下来，已经是这一周里，她们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了。
　　宿清明显比最开始开心很多，脸上的疲惫之色都一扫而空，一次性说了许多话：“雨露，接下来一周我都会很忙，没时间陪你吃饭，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有谁敢欺负你，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
　　宿清脸色一凝，杀气四溢：“我杀了她。”
　　杨雨露原本还敷衍地打着哈欠，听到这一句话，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倒也不必如此。”
　　宿清看出杨雨露情绪更高了些，突然又往她那边挤了挤：“今晚，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不行。”杨雨露神色瞬间警惕起来。
　　“……好吧。”宿清黯然地退了回去。
　　杨雨露也翻身，背对着宿清。
　　许久后，她都没听见身后绵长均匀的呼吸，终于她忍不住，轻叹道：“晚安，宿清。”
　　“晚安……！”宿清几乎是立刻回应。
　　……
　　接下来几天里，来杨雨露这儿蹭吃蹭喝的妃子数量越来越多，跟着她下田种地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不少人抛弃了繁杂华贵的服饰，像杨雨露一般穿着朴素，方便下地。
　　有些时候杨雨露都有了种错觉，感觉一众妃子们，硬生生被她给带成了一群村姑。
　　当然，淑妃和德妃二人就算跟着来蹭饭，也是绝不肯干一丁儿活的，更不可能撤下华贵衣衫，照样每天打扮得花里胡哨。
　　每次开饭前，这两人就坐在桌上眼巴巴看着杨雨露，等杨雨露走远了，她们就又开始激情互怼。杨雨露看久了后，甚至还觉得这两人挺可爱的，每天给她们的饭都会多舀一些。
　　反正杨雨露也不差两个干活的人，她还怕淑妃、德妃帮倒忙呢。
　　然而杨雨露给淑妃、德妃二人盛饭盛多了之后，落在一群傻白甜咸鱼的眼中就是——
　　贵妃娘娘竟然用这么恶毒的方法迫使淑妃、德妃长胖，让陛下看不上她们，永远喜欢贵妃娘娘……嘶，贵妃娘娘真是恐怖如斯！
　　淑妃、德妃自然也不甘示弱，每天除了口头上互怼，还疯狂往对方碗里夹菜，尤其是肉菜，两人一顿饭下来筷子都没停过。甚至有些时候，一顿饭接近尾声时，如果她们看见对方碗里的饭菜比自己少，还会直接抢走对方的饭碗，硬是要和对方交换。
　　傻白甜咸鱼们看着两位娘娘斗法，再次惊叹——
　　这两位斗不过贵妃，就互相喂胖对方，甚至不折手段……嘶，两位娘娘真是丧心病狂！
　　杨雨露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宿清的后宫里，不认真宫斗的咸鱼们是一群傻白甜，而唯二认真宫斗的两人……脑子显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杨雨露几乎快忘了当初被强行掳进宫的不快。谁叫宫里的咸鱼种田生活，实在比乡下好玩太多了呢？而且累了可以去宿清的寝宫泡温泉，有些时候犯懒不想脱衣服，还可以让宫女帮忙，这完全就是杨雨露梦想中的咸鱼生活。
　　又一个晴朗的午后。
　　一群人快乐地在杨雨露的院子里劳作时，宿清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院子外。
　　一瞬间，整个院子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淑妃和德妃不互怼了，纷纷朝宿清抛起媚眼。其余小妃子们也不说说笑笑了，纷纷朝杨雨露投去夸张的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杨雨露：“……？”
　　……我鲨宿清！
　　杨雨露这时才想起，宿清昨晚似乎是说过，她暂时忙完了，可以陪她吃午饭了。然而当时杨雨露困得要命，根本没在意宿清在说什么。
　　况且……她也不需要宿清陪啊！和妃子们一块儿吃饭聊天的感觉实在太快乐了，就算是看淑妃德妃欢乐互怼也很快乐！杨雨露真的一点儿也不想要宿清，她想要宿清的后宫。
　　接下来这顿午饭，果真吃得无比沉闷。
　　首先是杨雨露，她平时都是一个人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的，但今天，宿清偏偏要和她一起挤，还不断给她夹菜，妨碍她欣赏小姐姐们的盛世美颜。
　　淑妃和德妃不仅没有互怼，还全程都对着宿清抛媚眼，搞得杨雨露感觉一点吃饭的气氛都没有。唉，以前饭桌上两个闹得最欢脱的人不闹了，她都有些不习惯。
　　至于以前总是在后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咸鱼们，这次更是死死埋着脑袋，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甚至还会在宿清给杨雨露夹菜时，适时地投来嫉恨的目光。
　　就连咸鱼们都不爱她了，杨雨露感觉很受伤。
　　还好，吃完饭，宿清突然表示，她晚上有事，不能再过来和大家一起吃。
　　虽然除了杨雨露，所有人都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惋惜，但杨雨露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咸鱼们心里的雀跃的，期待的，欢呼的！
　　果然，晚餐的时候，宿清没有来，一整桌的人都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杨雨露给大家盛饭时，甚至有人傻兮兮地说了一句：“贵妃姐姐和陛下的感情真好啊……今天陛下一直在给你夹菜呢。”
　　傻白甜们纷纷附和，然而淑妃、德妃二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凝固了。
　　杨雨露甚至感觉，在某一瞬间这两个憨憨达成共识——想要一起打她这个贵妃一顿。
　　杨雨露手上动作停顿片刻，接下来，她面带微笑地，给淑妃、德妃舀了几乎是平常两倍量的饭：“两位妹妹慢慢吃，不够再加哈。”
　　这下不仅是傻白甜们，连这两人都面露恐惧……贵妃娘娘恶毒如此！恐怖如斯！
　　没有了宿清，饭桌上一片和谐，互怼的互怼，聊天的聊天，于是杨雨露这个女主人吃得十分欣慰。
　　远处。
　　宿清站在皇宫里的藏书阁楼上，远远看着杨雨露院子里这一片和睦，神色落寞。
　　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看了一会儿，宿清转身走进藏书阁内，在一众宫人面前，脸色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冷冽高傲。
　　……
　　晚上睡觉时，杨雨露感觉，宿清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宿清早早地上了床，一个人安安静静换好衣服，没麻烦杨雨露，之后也没缠着杨雨露聊天。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就那么睡了，还怎么都睡不着，故意翻来覆去好几次，惹得杨雨露也睡不着。
　　宿清这样子，不像是办公办累了，倒像是小孩子受家长忽视后，故意赌气一样。
　　杨雨露想了想，还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稍微靠近宿清一些，主动戳了戳她的背：“怎么了？”
　　看在宿清这么些天听话没碰过自己，也没惹过自己生气的份上，就稍微关心关心她吧。
　　宿清肩膀微弱地颤抖一下，没搭理杨雨露。
　　杨雨露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她好不容易想到要关心宿清一次，她还不领情？
　　杨雨露粗暴地扒住宿清肩膀，往自己的方向一摁，让宿清横躺了下来。
　　“我就问一次，你怎么了？不说我就睡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ovo


第68章 
　　“她们似乎很喜欢你。”
　　宿清声音微弱，凤眸微微向上翻了翻，仍是一副赌气的样子。
　　她们？杨雨露愣了许久，才蓦地反应过来，宿清她、她该不会是吃妃子们的醋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是……这些天宿清的后宫，完完全全都快成了杨雨露的后宫了。妃子们种田的种田，做饭的做饭，撸狗的撸狗，在杨雨露这儿过得十分欢快，如果不是今天宿清突然出现，大家说不定都快把她忘了。
　　杨雨露试探着问了问：“你吃醋了？”
　　宿清脸上染上一层愠怒，没有回答。
　　也就是默认了。
　　杨雨露心情一时十分复杂。
　　她觉得自己应该哄哄宿清，可是又没有哄她的立场。她又不喜欢宿清，又不是宿清的女朋友，为什么要因为宿清吃醋就去哄？分明是宿清在无理取闹才对。
　　见杨雨露久久没有再说话，宿清脸上的愠怒一点点消下去，眸中的光也逐渐消失。她用力翻身，将自己裹成一团，连脑袋也埋进了被子里。
　　背影落寞又可怜。
　　杨雨露始终保持着最开始坐着的姿势，看着蜷缩着的宿清，眸中光点不断闪烁。
　　最终，她还是心软了。
　　反正现在，她也不算太讨厌宿清了。就算不喜欢宿清，至少，她也是将宿清当做普通朋友的。朋友不开心了……她还是得哄哄的。
　　“宿清。”杨雨露靠近一些，拍拍宿清的肩膀，“要不以后你有空的话……一三六我们一起吃饭，二四五我和她们一块儿吃，周天大家一起吃？”
　　宿清的身体动了动，被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杨雨露笑了笑，躺回自己的位置。
　　没过多久，身后又传来一声闷闷的话：“今晚我能抱着你睡吗？”
　　杨雨露眉头一皱。
　　这狗皇帝还真顺着杆子就知道往上爬。
　　不过最终，杨雨露还是长叹一口气：“可以。”
　　“不过……”她补充道，“只能抱着，手不能伸进衣服里。”
　　后边很快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宿清的手掌小心翼翼地环绕过杨雨露的肩头，将她抱进怀中。
　　杨雨露脸色突然变了变，她猛地低头，咬住嘴唇，以免自己发出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杨雨露感觉，今天的这个拥抱，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就好像宿清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身体时，她就感觉到一阵麻痒的电流穿过肌肤，向着四面八方游去，让她整个身体都软了一些，喉咙中更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发出微弱的声音。
　　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杨雨露迷茫地眨眨眼。
　　杨雨露不明白身体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但她努力抑制住了再靠近一些的冲动，尽量放松身体，闭上双眼尽快入梦。
　　这个夜晚过后，杨雨露和宿清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发生了一些改变。
　　比如晚上睡觉时，谁也没再说能不能碰的事情，也不再睡在床两边。刚入睡时，两人中间还隔了一小段距离，但第二天清晨醒来，一定是紧紧抱在一起的。
　　渐渐的，杨雨露也就再次习惯了拥抱。
　　……
　　唯一让杨雨露觉得不习惯的一点是，之后的这些日子里，宿清除了会前来蹭饭，还会在她干活的时候缠在她身边，硬是要帮她做些什么。
　　杨雨露刚开始还以为，宿清只是玩玩而已。毕竟当初在乡下呆了那么久，宿清都没能学会做家务，到后面更是做都不做了，每天就安心看着杨雨露干活。
　　然而让杨雨露没想到的是，现在，宿清居然还真认认真真地要她教，甚至还换下华贵的赤红长袍，特地穿上简约的青灰衣袍来。
　　而每次宿清不小心犯了什么错，比如不小心摔破碗，杨雨露下意识想要发作，生气的话还没出口呢，就看见宿清蹲在原地，迷茫地仰头看着自己。
　　杨雨露：“……”
　　还能怎么样，只能一边小声数落宿清，一边自己动手收拾残局。
　　一段时间过去，宿清竟然还真学得有模有样。
　　虽然做菜暂时还不行，但是洗碗洗菜……包括洗崽崽这种事，都已经十分熟练了。
　　而每次成功洗了什么过后，宿清都会兴冲冲地凑到杨雨露身边，眼睛微微眯起，神色高昂……像是想被夸的小孩子一样。
　　她好像故意收起一身风华与骄傲，故意将自己最柔软脆弱的那一面暴露在杨雨露面前，就像一条明明凶狠得不行的大狼狗，却故意在杨雨露身前露出肚皮，引诱着她来摸一摸。
　　可一旦杨雨露上钩，她就会再次露出爪牙，将杨雨露吃得一干二净。
　　可杨雨露承认……对于宿清的故意示弱，她的确抵抗不了。刚开始，杨雨露每次都敷衍着：“厉害。”
　　时间长了，杨雨露再看见宿清求表扬的表情，总觉得……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乱。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有些时候，她自己甚至想要靠近一些，用拥抱，或是一些别的更近一些的动作表示自己的赞扬。不过杨雨露终究是忍住了，每每都装出一副敷衍的样子。
　　……
　　春天一点点过去，小院中的紫藤花尽数凋零，只剩下一片青翠的绿。
　　眼看天气越来越暖，就要迎来一年盛夏，杨雨露却在春夏换季时生病了。
　　杨雨露平日里身体有多健康，这次病情就有多严重。先是半夜里突然发了一场高烧，再是接连几天无精打采，身体虚弱，喉咙疼痛无力，咳得肺部揪疼。
　　杨雨露身体虚弱到根本无心为自己诊断，几位太医依次为她把脉后，都得出同一个结论，都说她换季时不注意保护身体，体内正气虚弱，导致风邪入体，阳盛阴衰，难以平衡。治疗方案则是保守的滋补正气，祛除邪气，直至完全康复为止。
　　然而一连好些天过去，杨雨露不知喝了多少药，却仍然没有一丝好转，整日都无力地在床上睡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这一病，弄得后宫里气氛诡异，每天都有不少妃子前来看望，然后坐在她床前哭哭啼啼。杨雨露虚弱得动不了，只能在心里调侃，这群妃子还真是……不要弄得她快死了一样啊喂！
　　就连淑妃和德妃也来看望过杨雨露一次。
　　当杨雨露虚虚地躺在床上时，两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又一次开始了互怼。
　　淑妃轻轻喝一口茶：“德妃妹妹，你说，若是贵妃娘娘有个三长两短，以后我两谁能先坐上贵妃的位置？”
　　床上的杨雨露：……
　　不是，你们互怼就互怼，不要扯上我啊！也不要当我已经死了啊混蛋……！
　　德妃冷笑：“淑妃姐姐虽然比我先入宫，资历老，但毕竟年老色衰，估计是难以讨到陛下的喜爱了。”
　　床上的杨雨露：……
　　不是，你们两一个二十岁，一个二十一，说什么年老色衰呢？故意内涵我是吧？
　　杨雨露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声音沙哑地说出了生病后的第一句话：“来人，给淑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各准备一份我的滋补汤……！”
　　淑妃和德妃面色瞬间变得惊恐起来，忙不迭地向她行礼，逃似的离开寝宫。
　　杨雨露满意地哼了过去，又虚弱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杨雨露对自己的身体有把握，上一世换季时，她也经常生重病，流程都和现在一样。首先是发一场烧，然后虚弱无力地在床上躺几天，接下来，她会一点点恢复体力，只是脑袋会昏昏沉沉一片，等脑袋彻底清醒后，病也就好了。
　　一共也就大半个月时间。
　　现在度过了虚弱的时期，接下来就是脑袋昏沉的时候了，最多再过一周，身体就会完全康复。
　　然而让杨雨露没想到的是，宿清见她迟迟没有好转的迹象，竟然推去政务，从早到晚守在她身边。
　　一天半夜，杨雨露睡得昼夜颠倒了，昏沉地醒来时，大脑里一片混沌，眼睛却模模糊糊地看见，宿清始终坐在床边，下巴枕在手掌上，温柔又心疼地看着她。
　　杨雨露感觉脑海里一片混沌，就连眼前的景象都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分不清现在是在梦里，还是真的已经醒了。
　　她模糊地想，宿清竟然大半夜不睡觉，一直守着她，还真是……真是好人啊……
　　见杨雨露睁开眼，宿清困倦的神色一扫而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问：“雨露，你……难受吗？需要我叫太医吗？”
　　杨雨露其实没听懂宿清的话，她只是摇摇头，本能地咕哝道：“不用。”
　　宿清不放心地皱起眉，仍然起身准备叫人。
　　杨雨露却在这时伸出手，一下子将宿清拉得坐在床边。
　　她的声音迷糊：“不用叫人，陪我聊聊天就好……好无聊……我的病，快好了……”
　　杨雨露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然而宿清只是怔了怔，竟然听懂了。
　　宿清柔和地将身子放低了一些，手指轻轻摸上杨雨露的额头。
　　温度正常，的确没发烧，宿清这才放心一些，问：“我们聊些什么？”
　　“随便。”杨雨露一手遮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因为不喜欢宿清突然摸她额头，弄得她像小孩子似的，声音有些含糊。
　　“我想想……”
　　宿清看着她因为不满而微微嘟起的脸颊，忽然带上些许笑意，“你不是大夫吗？怎么会生病了？”
　　杨雨露不满地胡乱挥挥手，就连嘴巴都微微嘟起：“你懂什么，医者不能自医……我当然、当然会生病啦。”
　　这时的杨雨露，就像是个思维跳跃，毫无逻辑的小孩子。
　　很可爱。
　　宿清只是看着她，眸中便浮现出丝丝温暖的笑意。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雨露，我一直想问你……”宿清伸手，戳了戳杨雨露的脸颊，“在宫里享乐不好吗？为什么就算进了宫，也一定要下田劳作，自己动手做饭洗衣？”
　　杨雨露无意识地握住宿清手指，十分诚实道：“因为……我怕有一天被你打入冷宫了嘛。到时候，就算你不给我和崽崽吃的，我也能自给自足。”
　　宿清：“……”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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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宿清一时间哭笑不得，眸中的温柔也随之凝固一瞬，转而是无尽的心疼：“杨雨露，你都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
　　还没说完，杨雨露就翻了个身，有些不耐烦：“怎么不可能？我不喜欢你，我们这样过下去，你迟早会厌烦我的。”
　　宿清怔了怔，再联想起，杨雨露被她掳走的第一天，就提出了想要小院子的事情，喉咙都变得苦涩起来。
　　当时她还以为……杨雨露是习惯了乡下劳作的生活，所以才会提出这种要求。可没想到，杨雨露仅仅是不信任她，想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想想也是，当初就算在乡下，杨雨露说是喜欢种田劳作，但实际上，她家田地全部包给了周围的邻居们。她也就是动手做做饭，从早到晚闲适得很。
　　杨雨露根本就不喜欢辛苦劳作。
　　可当时的她竟然没注意到。
　　宿清一下子感觉心如刀绞。
　　“雨露，原来从进宫第一天开始，你就是这样想的吗？”宿清声音苦涩。
　　杨雨露轻轻哼了一声，以作回答。
　　“那你……你就不能，试着喜欢我吗？”宿清颤抖着手指，想要抚摸杨雨露的发丝，却最终在半空中收回了手。
　　“唔……”杨雨露努力思考半天，最后却因为头疼，不悦地晃晃脑袋，简单道，“有点困难。”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的呀，我、我不喜欢女的。”杨雨露说完，便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宿清在一旁看着她，呆愣许久，终于声音低弱地问：“真的，就这么在意吗？”
　　杨雨露没有回答。
　　她呼吸绵长均匀，还因为鼻子有些堵的缘故，打着小呼噜，已然是沉沉睡去。
　　宿清手指一点点从杨雨露发丝间划过，最终缩回来，停留在自己的心口处。她捂住心口，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宿清承认，刚开始将杨雨露掳回宫，比起喜欢，更多是出于占有欲。
　　那时她看见恒高明的迎亲队伍，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涌起一股火气——她的小村姑怎能嫁与他人，怎能成为他人的妻子？
　　也就是在那时，宿清认识到，她似乎是喜欢杨雨露的。不过当时的喜欢太过薄弱，所以她才会不顾杨雨露的想法，强硬地将她掳进宫，封她为贵妃。
　　她想让小村姑永远留在她的身边。
　　但后来，随着在宫里和杨雨露相处时间的增加，宿清逐渐发现，她对杨雨露的喜欢越来越深。
　　若不是深深喜欢，她这么骄傲的人，又怎会在杨雨露面前放下一切架子，卑微如此呢？
　　可不论她再怎么对杨雨露好，也敌不过性别二字。就算她身为天子，能够拥有商国的一切，却得不到这小村姑的心。
　　宿清觉得心脏好疼。
　　床上，杨雨露无意识地咕哝着，大幅度地翻了个身。就算在烛火的照映下，脸色仍然带着些病恹恹的苍白，眉头也因为疼痛轻微地皱着。
　　看起来有些可怜。
　　宿清看着杨雨露的睡颜，第一次有了要不要放她离开的想法。
　　……
　　杨雨露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天，宿清也就推去政务，在她身边守了这么些天。
　　又是一个夜晚。
　　杨雨露的大脑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她记不清生病这些天具体发生过什么，只隐约记得，宿清一直就那么坐在她旁边。白天似乎是在一旁批阅奏折，夜晚就看着她的睡颜，直到撑不住了，才扒着床睡去。
　　似乎自己生病后，眼中就只剩下宿清一人的身影了。
　　没记错的话，这些天，宿清都没有在床上躺过一次。
　　而这时也是，杨雨露一睁开眼，就看见宿清关切的表情，消瘦的脸颊，以及眼睛下难以遮掩的青黑。
　　“你醒了？”宿清明明自己脸色黑得吓人，看见杨雨露醒了后，不可抑制地露出笑容。
　　比起前几天，杨雨露的眼神清明许多，脸色也不再是那么苍白，看上去似乎是即将病愈了。
　　“宿清，你瘦了。”杨雨露眨眨眼，脑袋枕头上蹭了蹭，突然伸手扯住宿清的手臂，“上来睡吧。我的病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再睡一觉，明早就能康复。”
　　宿清一怔，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扯入温暖的被窝中。
　　“我还没更衣。”宿清身体僵硬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低声抗议一句。
　　“我帮你吧。”杨雨露在被窝中探出手，很快摸到宿清那边的衣衫，尽量柔和地将外衣扯了下来，扔到被子外。
　　杨雨露帮宿清更衣的次数很多，但从未有一次这么柔和，这么小心翼翼。
　　这期间，宿清一直闭着眼，感受着杨雨露轻柔的动作，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她原本还想，趁着杨雨露病好了，而自己也下定决心的时候，给杨雨露说一说放她离开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怎么说得出口？
　　换好衣服，杨雨露又扯住宿清里衣的后腰带，将她往床里边拉了拉。
　　杨雨露从后面抱住宿清，手指安抚似的在她肩膀上轻拍，声音很轻：“继续睡吧。”
　　宿清闭上双眼，呼吸却迟迟没有平静下来。
　　良久，直到杨雨露再次睡着，宿清才缓缓转过身体，看着杨雨露香甜的睡颜，笑容惨淡：“杨雨露，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何要对我这般温柔？”
　　“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放你走？”
　　……
　　杨雨露大病初愈，整个后宫都变得喜气洋洋，尤其是她的小院。不等杨雨露吩咐，便有妃子们主动做菜做饭，淑妃德妃二人也回来互怼了，院子里热闹非凡。
　　夏天，紫藤花虽然凋零了，凉亭下却开满了许多红色小野花，显然是宿清吩咐人从乡下带来的种子，缀得凉亭好看极了。
　　唯一让杨雨露觉得有些不习惯的是，这一晚，宿清没有到她的寝宫来睡觉。
　　入夜前，宿清的贴身太监前来，告诉杨雨露说，宿清她这些日子很忙，没时间再来见贵妃。刚开始，杨雨露也没当回事，毕竟宿清前些天守了她这么多天，政务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忙一些也是正常的。
　　杨雨露本来以为，终于摆脱了狗皇帝的纠缠，自己应该是开心雀跃的。然而半夜，她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竟然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杨雨露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觉得睡不着。
　　以前她明明觉得，每晚睡前都在她耳边叨叨的宿清烦得要命，可现在没了叨叨声，她却感觉，心里烦闷得紧，像是缺了什么东西似的。
　　在床上翻腾许久都睡不着，杨雨露干脆把崽崽叫到床上，把大狗崽崽想象成狗皇帝，这才终于睡着。
　　睡梦中，杨雨露迷迷糊糊地想着，还好过了今天，宿清应该就会回来了。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过去，宿清仍然没再出现过。
　　每天，那位太监都是同样的说法——“陛下忙，贵妃还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迟钝如杨雨露，也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难道宿清终于放下了对她的喜欢，准备另寻新欢了？
　　按理说，如果宿清真的不再喜欢杨雨露，她应该觉得开心才对。可杨雨露却说不清为什么，感觉心里有些酸溜溜的，难受得很。
　　第四天晚上，杨雨露赤脚坐在宫殿门口，甚至有些期盼地向黑漆漆的院子外伸出脑袋。
　　如果今晚宿清来了，那么她正好和宿清聊聊。如果宿清没来，那么她……她……
　　杨雨露本来是想去找宿清的，转念一想，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宿清真的不喜欢她了，那么，就这样吧。
　　从此她在宫里过自己的种田咸鱼生活，宿清过她的皇帝日子，她们两不相干。虽然刚开始可能有些难受、不习惯，但时间长了以后，对她们都好。
　　半夜，杨雨露接连等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前来告诉她“陛下很忙”的太监，一个是抱着铺盖求收留的向水儿。
　　送走太监后，杨雨露朝小丫头向水儿招招手：“进来吧。”
　　向水儿早就洗漱干净了，抱着被子兴冲冲地往杨雨露床上蹦。
　　“今天怎么想到来我这儿睡了？”杨雨露笑。
　　“这个……”向水儿舔舔嘴唇，有些纠结地低下头，“贵妃姐姐，先前你生病时，陛下一直守在你这儿，几乎没出过宫殿。可现在你病好了，陛下却再没有来过……我们都有些担心，陛下是不是病了？”
　　杨雨露一怔，眼前闪过宿清青黑消瘦的脸。
　　她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向水儿这么一说，她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急躁的关切感。
　　宿清身子底薄，又不眠不休守了她这么久，的确很有可能一出宫殿就累倒了。如果真是这样，宿清为了防止后宫大乱，瞒着她们也是正常的。
　　杨雨露表情一下子沉下来，抑制不住想要立刻跳下床，去看望看望宿清。
　　但很快，杨雨露便冷静下来。现在天色已晚，就这样闯去宿清寝宫的话，很有可能打扰到了她，还不如明天白天再去。
　　杨雨露不说话，另一边，向水儿已经开始了自言自语。
　　“贵妃姐姐，你入宫晚，可能不知道……陛下他身子其实一向不太好，不仅是身子，就连心里的压力，也大得不行。现在我们商国虽然看似平稳，但朝堂下实则暗流涌动，陛下他不知操了多少心……”
　　杨雨露收起自己的思绪，诧异地挑眉：“你还懂朝堂之事？”
　　“懂、懂一点。虽然后宫不能涉丨政，但我们一整天呆在宫里，也没别的事情做，只能聊聊朝局。”向水儿眨巴眨巴眼睛，“比如我们都知道，朝堂上一直分为两派，一派是陛下党，一派是先太后党。先太后虽然已经故去多年，但她那一党的臣子一直心怀不轨，总是针对我们陛下。”
　　杨雨露颔首。
　　《王道权臣》原文中，也简单提到过先太后和宿清的矛盾，宿清十岁便登上皇位，却一直处于先太后的掌控中。先太后垂帘听政，控制朝局，当时的宿清充其量是个工具人，直到后来，她才一点点发展起自己的势力。
　　然而先太后身体健康，却在三十五岁时突然病逝。当时宿清也才十八岁，但不少先太后党的臣子怀疑，太后是被宿清给毒杀的。也因为如此，先太后党一直对宿清怀恨在心。
　　先太后过世那日，皇宫外妖风大作，不少大臣甚至因此抨击宿清，说她使了不正当的妖术。
　　回想到这儿时，杨雨露手指猛地掐紧——难怪，先前在乡下时，宿清常常会因为门外狂风阵阵而头疼，每次都需要她的按摩才能入睡。


第70章 
　　向水儿长叹一口气，声音苦恼：“而且我听别的姐姐说过，以前先太后在的时候，对待陛下尤其苛刻，甚至经常虐待陛下。有一次，陛下被她罚跪皇陵整整三天，回宫就大病一场，也就是从那以后，陛下才落下了病根子。还有一次，陛下被罚抄书整整一夜，手都抄肿了……”
　　接下来，向水儿又详细说了先太后刚去世那会儿，宿清终于独掌大权，却因为朝堂分裂，过得有多不容易的事情。
　　向水儿小嘴吧啦吧啦不停，硬是将那个冷冽无情，又处于至尊之位的宿清，给描述成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如果不是知道向水儿就是个傻白甜，杨雨露差点儿以为，她是宿清派来的说客呢。
　　不过杨雨露承认，向水儿说得越多，她便越觉得心疼宿清。
　　刚被宿清掳进宫时，杨雨露只觉得宿清傲慢，从不考虑她的想法。可她那时也毫不了解宿清。
　　她一个女孩子，是怎样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瞒着所有人登上帝位的？她看似冷冽倨傲的外壳下，内心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杨雨露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小时候的宿清会不会柔软又脆弱，被先皇后骂了，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鼻子。
　　杨雨露一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整整一个时辰过后，已经过了午夜，向水儿终于将宿清那些惨兮兮的故事讲完，“呼”地长长吐了口气，做了个总结：“其实大家都知道，陛下他之所以不近女色，也是有先太后的原因。当时先太后做得太过分，据说给陛下留下阴影了……所以后来在朝堂上，也没多少人敢催促陛下临幸后宫的妃子们，不然要是刺激到了他，会死得很惨的……”
　　“所以贵妃姐姐，你进宫之后，不仅是我们觉得开心，许多大臣们也替陛下的子嗣问题松了口气。”向水儿声音轻快，脑袋靠近杨雨露的小腹，耳朵更是直接贴了上去。
　　杨雨露一惊，差点儿没把向水儿推下床：“你干嘛！”
　　“啊……”向水儿迷茫地坐直身子，“听听姐姐你有没有怀孕呀。”
　　“我……！”杨雨露脸一红，猛地摇头，“哪儿有这么快！”
　　这时，杨雨露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对向水儿的接近反应太大了些。明明以前，她从来不介意和同性亲密接触的。所以，是受到宿清的影响了吗？
　　以前宿清刚住进她家时，也很不习惯她的触碰，甚至很多天过去，才能勉强牵一牵手。直到后来宿清喜欢上她之后，态度才突然发生转变的。
　　向水儿没注意到杨雨露的愣神，只是遗憾地摇摇头：“贵妃姐姐一定要抓紧时间啊……”
　　杨雨露唇角不受控制抽了抽。
　　不说她还没和宿清发生过什么，就算发生过了，她们两个女人也没法生啊！就算宿清有办法瞒天过海，让她假装怀孕，那也得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等等，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谁她喵要假装给宿清怀孩子啊！
　　杨雨露用力晃晃脑袋，驱散脑海里杂七杂八的念头。
　　不过，杨雨露原本还在纠结是否要去见宿清，听向水儿唠叨这么久以后，她明天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了。
　　一想到即将和几日不见的宿清碰面，杨雨露心脏忽的加快一些，心里也冒出些许说不清的情绪，似激动，又似恐惧。
　　第二天上午，考虑到宿清上午要上朝，杨雨露并没有一大早就赶去她的寝宫，而是就在自己的小院里和妃子们聊天、种地，直到午餐过后，她才急冲冲离开。
　　杨雨露才走到宿清的寝宫外，每天都会给杨雨露报信的那位太监就走了过来，恭敬道：“贵妃娘娘可是来见陛下的？”
　　杨雨露点头。
　　“现在陛下正在和丞相大人商议政务，不大方便……”
　　杨雨露皱了皱眉，直接道：“她什么时候方便？”
　　宿清在刻意躲她。
　　她刚进宫那一周，宿清也和丞相一同商议过要事，却从来没避着她。
　　太监没想到陛下躲人的态度这么明显，杨雨露竟敢还直接问出来。他愣了一瞬，让杨雨露稍等片刻，随即回殿内问了问，过一会儿再走出来：“今日晚餐过后。”
　　傍晚。
　　杨雨露吃晚饭时，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一切收拾得当，她才缓缓向宿清寝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杨雨露走得很慢，心脏却始终跳得很快，内心深处更是隐隐涌上一丝不安。
　　当杨雨露走到寝宫外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那位太监早已等候在外边：“娘娘，陛下正在御书房。”
　　杨雨露点头，跟上太监的脚步，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很快便到了御书房内。
　　里边，宿清正一边仔细看着奏折，一边和面前一位大臣商谈要事。宿清看见杨雨露后，冷冽的眼神漾出些许温柔，随即朝她招招手。
　　像是她们这些天一直如常，根本没有分开过似的。
　　杨雨露无声地坐到宿清身边，立刻有宫女送上几盘吃食点心。
　　宿清没有再看她，继续和大臣认真商议。
　　杨雨露看着宿清的侧脸，不由得松了口气——没有生病便好。然而看见宿清疲倦的脸色，以及额头上、脖颈上渗出的汗珠时，杨雨露又有些心疼。
　　杨雨露在心中叹口气，拿出手帕，轻轻替宿清擦拭。
　　宿清的身体轻微颤抖一瞬，却没有躲开，仍然镇定地和那位大臣谈话。
　　等那位大臣离开，杨雨露便拈起一块糕点，送到宿清的嘴里。正当她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又一位大臣走了进来，新一轮的商谈又开始了。
　　眼看宿清嗓子快说哑了，杨雨露赶忙帮她递了杯茶。
　　看着宿清那专注认真的样子，杨雨露甚至怀疑，是不是如果自己不来，她根本记不得要喝水？这样的高强度工作下，身体不坏才怪。
　　于是杨雨露又有些生气。
　　宿清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虽然不知道缘由，却还是在桌案下伸出一只手，紧紧和她相握。
　　宿清的手出了些汗，却并不让杨雨露感觉难受，反而愈发觉得心软，手指不断在宿清虎口处摩擦着。
　　原来自己不在宿清身边时，她就过着这种没日没夜辛苦工作的苦日子吗？
　　再回忆起昨夜向水儿说的那些话，杨雨露眸光闪烁，眼里尽是心疼。
　　……
　　夜越来越深。
　　最后一位大臣是户部尚书，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臣。
　　据说这位尚书亲手扶持着宿清走上帝位，更是一直将她当亲生孩子看待。临走前，尚书关心宿清几句，叮嘱她爱护身体，说完，目光突然转到了杨雨露身上，意味深长道：“陛下，您和贵妃娘娘可要抓紧呐……”
　　杨雨露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火烧一般，烫得厉害。
　　宿清低头，没有答话，垂在另一侧的手指却突然握紧了。
　　几乎掐进肉里。
　　尚书离开后，杨雨露率先转身：“宿清，你平时都是这样不顾自己身体……”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宿清突然放开她的手。
　　脸色冰冷，眸光黯淡，和方才的温柔截然不同。
　　宿清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掌已然渗出血丝。
　　她终于下决心了。
　　刚才足足两个时辰……她牵着杨雨露柔软的手指，足足两个时辰。
　　已经足够了。
　　宿清害怕，再不说，自己真的永远也舍不得说出口了。
　　杨雨露察觉到什么，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双唇也微微张开：“宿清……？”
　　片刻过后。
　　“杨雨露。”宿清笑了，唇角染上一层冷意，“你离开皇宫罢，孤……还你自由。”
　　“为什么？”杨雨露眸光闪烁，下意识问。
　　“杨雨露，你喜欢我吗？”宿清反问。
　　“我……”杨雨露惶惶地站起身，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她本能地想说不喜欢。
　　但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根本说不出来。
　　宿清也站起身，直视她的眼睛：“今天下午我和丞相商议好了，明天他的女儿便会进宫，我将封她为贤妃。你离开后，她会成为贵妃，再以后……则是皇后。”
　　杨雨露恍惚一瞬，《王道权臣》里，宿清名义上的皇后便是丞相之女，包婉。所以杨雨露如果真的选择离开，也算是将剧情掰回正途了。
　　见杨雨露不说话，宿清淡淡笑着，补充道：“你若是舍不得那些妃子们，也可以选择留下，继续过你闲适的日子。只是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你放心。”
　　“还有……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不会将你打入冷宫。”
　　“就算做不成爱人，我们还能做朋友……只是，再也不见罢了。”宿清说完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冷。
　　杨雨露微微仰起头，直视宿清的眼睛。
　　宿清的凤眸仍然如往日那般，很好看，此时她眼里映着房间内的烛火，闪烁飘摇，却像是随时都可能断掉似的。
　　杨雨露从中看见的不是“放下”，而是堆积如山的痛苦与不甘，以及深埋心底的喜欢。
　　做朋友？
　　再也不见的朋友？
　　杨雨露犹豫着踉跄后退一步，声音沙哑：“我考虑一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出寝宫。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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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杨雨露的脑子很乱。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喜欢宿清的，毕竟宿清是女人，她又怎么会喜欢女人呢？
　　可是她为什么会心疼宿清？为什么总算能够获得自由了，反而会觉得不舍？甚至……有些不愿意离开。
　　难道仅仅是因为同情吗？
　　不，不是的！在听见宿清说，要娶丞相之女包婉为皇后时，杨雨露分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
　　在痛。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杨雨露不明白。
　　夜风清凉，她却觉得脑袋疼得要命，随时都可能炸开一般。
　　深夜的御花园中空无一人，寂静无声，杨雨露像只无头苍蝇一般，漫无目的地在里边狂奔好一会儿。
　　杨雨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迷迷糊糊间，却突然在不远处看到一丝微弱的光亮。
　　杨雨露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地方，只是本能地向光源处走去。
　　短短十几步路过后，杨雨露停在了一片小竹林面前。光线就是从里边传来的，从她的角度，可以隐约看见里边的人影，只要绕进竹林，就能将竹林里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杨雨露却适时地停住脚步。
　　冷风吹过。
　　杨雨露混乱的大脑也逐渐清醒过来，恢复理智。
　　这么深的夜里，在御花园打着灯笼私会的，能是什么人？根据杨雨露上辈子看小说的经验，前边要么是互食的太监，要么是和侍卫幽会的宫女。
　　杨雨露本身打算转身就走，一时又觉得竹林里的身影有些熟悉，像是淑妃和德妃。她虚起眼睛认真看了看，确定自己没看错，的确是那两人，不由得惊愕地眨眨眼。
　　她们深夜能出来干什么？御花园互怼？还是看见最近宿清没有宠幸杨雨露，就想一同合作，做掉杨雨露这个贵妃？
　　杨雨露眯了眯眼，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她决定还是听一听她们的谈话。
　　可很快，杨雨露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淑妃和白天面对德妃时那股盛气凌人的样子截然不同，反而有些小鸟依人，软绵绵地往德妃怀里靠：“妹妹，今天姐姐累了，不想动，妹妹帮我更衣如何？”
　　德妃羞涩地抱住她，手腕笨拙地向她身前伸去，一点点解下衣衫。
　　“这儿？”
　　“这儿不行……从下面开始……”
　　杨雨露在竹林外，虽然只看得见一层剪影，但仅仅是听她们的声音，已经足够刺激了。
　　杨雨露呆愣许久，迟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看到了什么。
　　直到德妃一点点欺身而下，将淑妃压在她的身下，两人的声音也变得婉转起来时，杨雨露才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快步向远处奔去——
　　草！再慢一点，她就差点观看了一幕活春丨宫，还她喵是两个女人的！
　　而且、而且……德妃和淑妃不是死对头吗？为什么她们会……会深更半夜地在御花园里干这种事情啊！
　　感情杨雨露还一直以为，后宫里虽然有一群咸鱼，但淑妃德妃还是在认真宫斗的，只是脑子有些不好使而已。没想到连她们俩都、都已经内部消化了……
　　杨雨露好不容易恢复清醒的大脑，瞬间又变得混乱无比。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两个女人……
　　原来两个女子是真的可以、可以那什么的……而且杨雨露承认，她看见后，心里其实并没有太过厌恶，只是被震惊得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亲眼看着淑妃和德妃发生关系这件事对她的影响，甚至暂时胜过了宿清说的那些话。
　　回到自己寝宫后，杨雨露的脸颊还有些发烫。
　　她用冰凉的双手捂住脸颊，坐在床上，弯腰喘了良久，才终于稍稍缓过来一些。
　　睡着后，杨雨露做了一场清晰无比的梦。
　　在梦的开头，她一个人走在黑暗的御花园中，四周没有一点灯火，黑得可怕。
　　突然，前方出现些许明亮的光点，以及两个忽隐忽现的人影。
　　杨雨露眨眨眼，下意识向着光线的方向走去，而那两个人影也越加清晰。
　　那是两个女人的身影。
　　烛火下，两个纤细窈窕的身影越来越近，直至紧紧纠缠在一起，同时她们喉咙中发出低弱、却又婉转的声音，极其撩人。
　　杨雨露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
　　正当她忍受不住，准备转身逃离时，那两个人影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宿清的身影。
　　宿清负手站在那儿，三千青丝束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从侧面看，就像是谪仙一般的美男子。
　　杨雨露不自觉吞了吞唾沫。
　　“贵妃。”宿清突然看向她，笑着朝她伸出手，“到我这儿来。”
　　杨雨露分明想逃跑，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走向宿清。
　　一步一步。
　　宿清看着她的靠近，笑容逐渐收敛，转而是一片羞红。
　　“爱妃，替我更衣。”
　　杨雨露小心翼翼地，替宿清脱下繁杂的衣衫。
　　一件件衣衫脱落在地，露出宿清曼妙的身姿。
　　宿清不再是杨雨露眼中的美男子，反而是勾人的尤丨物。
　　杨雨露脸红了。
　　宿清的脸颊同样染着红意。
　　然后，宿清伸手，揽住杨雨露的脖子，越来越近……
　　“呼……”杨雨露从梦中惊醒，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睁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宫殿，心里难以抑制地涌上一丝寂寞，身体也不适地颤抖着，最后可怜地蜷缩成一团。连杨雨露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究竟是觉得孤独不适，还是在回味梦里的余韵。
　　良久过后，杨雨露长长吐出一口气，从被窝中钻出去，换了件干净衣服，顺带着走到小院里，迅速将刚才湿掉的里衣洗干净。
　　晾好衣服后，杨雨露坐在小院里，抬头望着泛白的天边发呆。
　　不远处响起鸡鸣阵阵。
　　杨雨露唇角泛起一丝莫名的笑。
　　她竟然梦到她和宿清发生那种事情了，而且，梦里的她并不是太过厌恶。不，不仅没有厌恶，甚至还十分喜欢。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或许有些喜欢宿清？
　　……
　　天光乍破。
　　清晨，杨雨露的院子里再度恢复平日的烟火气。
　　一堆咸鱼妃子们走来走去，分工合作十分清晰，都用不着杨雨露动手了。
　　于是杨雨露便缩在房间里，惆怅地思考着。
　　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思考，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宿清了。可是喜欢归喜欢，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该去表白吗？
　　可是，宿清昨晚分明才下定决心要放杨雨露离开，如果杨雨露这时候告诉宿清，她喜欢她，宿清会怎么想？
　　杨雨露很清楚，她仅仅是“有点”喜欢宿清而已，远不及宿清的深情。当她拿着这点儿微弱的喜欢去告知宿清时，反而不像是表白，更像是在怜悯宿清，像是将宿清的自尊心狠狠踩在脚下践踏。
　　——你既然这么爱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稍微喜欢你一下好了。
　　宿清那般骄傲的人，能接受吗？
　　“贵妃姐姐，出来喝粥啦——”
　　外边响起的声音陡然将杨雨露的思绪打断，她急忙收敛情绪，快步走了出去。
　　所有妃子们差不多都到齐了，淑妃和德妃照例坐在主位两边，疯狂地互怼着。
　　杨雨露看着这两人，立刻回想起昨晚不小心看见的场景，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长发遮住的耳根也逐渐泛起红。
　　呆愣片刻后，杨雨露果断拿出最大的两个碗，给她们二人盛上满满一碗粥。
　　咸鱼们不由得发出“嘶”的惊叹声——这几天陛下没有临幸贵妃姐姐，她心情不好，就发泄在淑妃、德妃两位娘娘身上，真是太太太恶毒了！
　　这次，杨雨露看着这二人互相往对方碗里盛粥，甚至从她们气势汹汹的动作里，看出了些许甜意。
　　杨雨露嘴角不经意勾起一丝姨母笑。
　　她给所有人盛好粥，正准备坐下，原本乖乖坐在她脚下的崽崽，却突然站起身来，朝着小院外目露凶光：“汪！”
　　或许是知道寄人篱下吃人嘴短的原因，崽崽跟着她进宫后一向乖巧，从不乱吼乱叫，这还是第一次。
　　杨雨露微微皱眉，朝崽崽目光的方向看去。
　　一群宫女簇拥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径直走进了小院里。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长相还算清丽，表情却颇为豪横，毫不掩饰她对这个农家布置的小院的不屑。
　　杨雨露立刻猜到了她是谁，心里不由得生起一丝不悦。
　　……宿清说今早会让丞相之女包婉进宫，还真一点儿也不耽搁啊，这就找上门来了。
　　“贵妃娘娘，臣妾是来向娘娘请安的。”包婉环视一圈，目光准确地锁定了坐在主位上的杨雨露，阴阳怪气道，“进宫前，臣妾就听闻贵妃娘娘爱好独特，犹如乡野村姑一般粗俗，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可真是把臣妾吓了一跳呢。”
　　包婉来势汹汹，气场就和咸鱼们完全不同，几乎把“认真宫斗”四字给写脑门上了。
　　咸鱼们感觉到来者不善，一个个瞪了过去。
　　杨雨露还没有什么反应，淑妃和德妃就抢先开口了：“哟，包婉妹妹竟然也进宫了？当初不是非要跟着你那如意郎君私奔吗？结果呢……让我想想发生了什么，你那如意郎君是个空有皮囊的江湖骗子，骗了你全身财物，一个人远走高飞了。”
　　“是呀包婉妹妹，姐姐记得你当时哭得好伤心，要死要活的，差点儿没上吊自杀。”
　　听到淑妃和德妃的话，咸鱼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盯着包婉，准备吃瓜。
　　杨雨露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包婉现在不过十九岁，那么前些年也就是十五六岁，那时候少不更事，跟人私奔还被骗走全身家当……也算是中二少女时期的黑历史了。杨雨露少女时期也有过一两件黑历史，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当众被当做笑料讲了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果然，包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抬手恨恨道：“两位姐姐说什么呢？天可明鉴，臣妾心中可只有陛下一人……！”
　　说完，包婉像是怕淑妃、德妃再说出别的一些黑历史似的，愤愤瞪了杨雨露一眼后，转身快步离开。
　　莫名被瞪的杨雨露：……？
　　作者有话要说：  完了弯了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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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ovo


第72章 
　　包婉一走，小院里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氛围。
　　而杨雨露也很快将包婉的事情放到一边，喝完粥就继续回房发呆。
　　她究竟该怎么办？是表白，还是不表白？
　　“谁帮我摘朵花儿过来！”
　　杨雨露一喊，妃子们立刻便从院子里摘了一堆野花，恭恭敬敬堆在她身前。
　　杨雨露纠结地拿起一朵，开始数花瓣：
　　“表白，不表白，表白，不表白……”
　　第一朵的结果是表白。
　　第二朵的结果是不表白。
　　终于将所有花朵都残害一遍后，杨雨露脑海里却仍是一片空白，她呜咽一声，大刺刺躺倒在床上。
　　直到中午，杨雨露才勉强做出决定：
　　先给自己一周时间考虑考虑，如果一周后，自己还喜欢宿清，就说明自己的喜欢并不是那么浅显，宿清应该也能接受。若是一周后，自己的喜欢彻底消散了，那就离开皇宫，再也不要回来。
　　……
　　接下来这几天，杨雨露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包婉给针对了。
　　包婉专挑淑妃、德妃二人不在的时候，来小院里对着杨雨露冷嘲热讽。
　　嘲笑她粗鄙不堪，就知道种田做饭，女子该有的三从四德一样没有。又嘲笑她不得陛下宠爱，说自从自己进宫，陛下就从来没临幸过她——虽然宿清也没去过包婉院里，但包婉就是嘲得很起劲儿。
　　刚开始杨雨露还要怼回去，后来发现，包婉纯粹是将她当做假想敌一般，她越怼，包婉反而闹得越欢。于是杨雨露也懒得多说，只要一看见包婉的身影接近小院，就关门放崽崽。
　　大狗崽崽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被追着咬过几次后，包婉再也没敢靠近小院，只敢在背后骂：“某个村姑的狗真是和她人一模一样，见了人就咬，半点礼数都没有。”
　　某个午后，天气晴朗，无风无云。
　　杨雨露难得在自家小院里呆腻了，便准备去御花园散散心。
　　自从决定给自己一周的期限后，杨雨露的大脑便常常处于放空的状态，不去想自己是否喜欢宿清，甚至连宿清两个字都不去想。每天只好好放松，过好自己的日子。直到期限到了，再去思考她们的问题。
　　盛夏，御花园风景很好，姹紫嫣红的花儿开了满园，池塘中布满碧绿荷叶，上边映衬着浅粉荷花朵朵，看得人十分舒适。
　　杨雨露坐在池塘边脱下鞋子，将双脚伸进池塘里，感受到凉意从脚心袭来，愉悦地长吁一声。
　　杨雨露坐了会儿，正准备舒适地向后一躺，却又听见一声尖锐的嘲讽。
　　“哟，贵妃娘娘怎的在这儿洗脚？”包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杨雨露身后。
　　“从臣妾入宫以来，陛下便再也没宠幸过贵妃娘娘。娘娘怕不是心情不佳，所以才想着跳水自尽，没想到根本没那胆子，便干脆脱了鞋，在这儿洗个脚，也不白来一趟？”
　　没想到散个步都能偶遇包婉，杨雨露着实有些不开心，也懒得和包婉多说。所以她回头，微笑着看向她：“贤妃妹妹，怎么，今儿不怕被狗咬呢？”
　　杨雨露不喜欢宫斗，更不像包婉一般说话阴阳怪气拐弯抹角，她要怼人，那就直接怼。要是不想怼了，就直接动手……或者放狗咬人。
　　果然，杨雨露话音一落，包婉脸上就闪过一丝惊惧，颤抖着后退好几步，环顾四周，确定没看见崽崽的影子后，呼吸才稍微平复一些。
　　“贵妃娘娘，你……”包婉手指直直指向杨雨露，语气变了又变，最后不屑地扬起头，巧笑道，“也不知一只咬人的恶犬，能在宫里活多久。”
　　杨雨露哪儿听不出来，包婉这是在威胁她。
　　包婉的意思是，她会找着机会，直接将崽崽杀掉。
　　就算杀不了贵妃杨雨露，杀一只狗还不容易么？
　　“包婉。”杨雨露笑容仍然温柔，眼神却淡了下去，“科学喂养的前提下，猫狗如果不生什么大病，一般能活十三到二十年。我承认，我喂崽崽喂得的确不怎么科学……但是吧，在没病的前提下，它也至少能活个十年。所以呢，如果在这之前，它突然失踪或是暴毙在宫里……”
　　“包婉，我不介意让你也去死一死。”
　　杨雨露眼神很暗。
　　她不喜欢被威胁，更不喜欢包婉拐弯抹角地，拿崽崽的命威胁她。
　　所以这时候的杨雨露，是真想站起来打包婉一顿。包婉不是说她粗鄙不堪，不是说她就是个粗鲁的村姑吗？那她就粗鄙一次给包婉看看。
　　说着，杨雨露浅笑着挽起袖口，作势就要站起身。
　　包婉一时间没听懂杨雨露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得懂杨雨露此时的动作。
　　——杨雨露想要打她。
　　别说宫里了，就连包婉家里，勾心斗角的事情都多得很，包婉还是第一次遇到不和她玩心计，反而直接想要动手打人的。
　　包婉打了个哆嗦，猛地退后两步，低声啐道：“果、果然是粗鄙不堪的乡野村姑！”
　　她刚想转身就逃，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声音：“陛下驾到——！”
　　包婉眼中一喜，深吸一口气，语气瞬间变得可怜起来：“贵妃娘娘，臣妾、臣妾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你怎能如此待臣妾……”
　　说完，包婉嘤嘤哭着奔向那声音的来源处。
　　杨雨露坐在地上，放下袖子，也下意识向那边望了过去。
　　在亲眼看见宿清之前，杨雨露本身是有些慌乱甚至害怕的——她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她们上一次见面，还说着，要成为再也不见的朋友。
　　可是下一刻，杨雨露眸中便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光亮。
　　许久未见的宿清穿着一身正红色长袍，正直直向她走来。
　　或许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原因，宿清没有束起头发，三千青丝飘散在身后，发丝随风飘起。
　　宿清脸颊的线条是锋利的，表情是冷冽的，望向杨雨露的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就像她们之间，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或许是太久没见的原因，杨雨露心跳蓦地快了起来，她感觉，宿清比以前好看了许多。
　　晃得她移不开眼。
　　然而很快，杨雨露就不悦地移开目光。
　　因为包婉冲到了宿清面前，哭唧唧地行了个礼，往宿清怀里撞：“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整一个茶味十足。
　　杨雨露心跳一点点平复下来，她不再看宿清，低头盯着自己浸在水里白皙的双脚，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还是要起身向宿清行礼？还要自称臣妾，然后叫她陛下？
　　光是想想，杨雨露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思来想去，杨雨露还是决定装作无事发生。
　　她慢悠悠地拨了拨水花，再慢条斯理将小腿从水中抽出来，缓慢地擦干。
　　这期间，杨雨露手上动作一刻也没有停，耳朵却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声音。
　　在包婉说出那句茶里茶气的话之后，宿清还一句话都没有说，脚步却快了些，径直向着杨雨露的方向走去。
　　杨雨露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由得想，宿清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冷冽中带着愤怒？愤怒中带着不悦？
　　然后指着自己说“你怎能这样对待贤妃？”，就像是古早言情文里的皇上一样。
　　想到这儿，杨雨露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嗯……宿清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被包婉骗到吧，就算被骗到了，也不会责怪她。
　　在这一点上，杨雨露还是很相信宿清的。
　　很快，脚步声停在了杨雨露身后。
　　杨雨露下意识仰头，刚好对上宿清沉静温柔的眸子。
　　宿清表情很淡，看向她的眼神却温柔到了骨子里。
　　紧接着，宿清蹲下身子，接过杨雨露手中的丝帕，轻轻帮她擦拭小腿上的水滴。
　　宿清的动作很轻，手指与杨雨露的肌肤接触时，也隔着一层手帕。
　　可杨雨露却不自觉地颤抖一瞬，闻到那股将自己包围的久违冷香后，更是身体都开始发软。杨雨露向后倾了倾，双手无力地撑在草地上，脑袋也仰着，望天发呆。
　　宿清替她擦干双脚后，又耐心地帮她穿好鞋，扶着她起身。
　　看得旁边的包婉一愣一愣的。
　　宿清这时才终于想起还有包婉这个人一般，转头道：“何事？”
　　包婉嘴唇微微张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甚至带着些许惊惧。
　　不是说陛下早已腻了杨雨露吗？这些日子陛下的确没去见过杨雨露这个村姑啊……！
　　可是包婉看得出来，宿清虽然一句话都没和杨雨露说，但她帮她擦脚甚至穿鞋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雨露根本没有失宠。
　　可是……为什么？
　　包婉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难道杨雨露她、她怀孕了？所以陛下这些天才不再临幸她？
　　“我、我……”包婉嗫嗫地后退两步，心里倏地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如果这个村姑真的怀孕了……
　　包婉的脸色越加惊恐。
　　另一边，宿清一手温柔的扶住杨雨露的腰，眼神却逐渐变得凌厉起来：“贤妃？”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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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包婉猛地回过神来，一个哆嗦：“陛下……臣妾我、我……我刚才脚扭了。”
　　“哦。”宿清懒得拆穿她拙劣的演技，不悦道，“既然脚扭了，还不去找太医看看，杵在孤面前有什么用？”
　　“是、是……臣妾这就去……”包婉低着脑袋，一瘸一拐地朝宫女的方向走去。
　　宿清虚着眼睛，看着包婉离开她的视线。
　　她后退一步，放开杨雨露的腰肢，神色中多了分局促：“……抱歉。”
　　“没、没关系。”杨雨露闻着宿清身上的冷香，耳廓微红，却正好被垂下来的发丝挡住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默。
　　两人几乎以相同的姿势站着，同样低垂着脑袋，手掌无处安放地贴在大腿两边，眸光局促。
　　几息过后，宿清率先开口：“我听闻贤妃她常常找你麻烦，在你离开之前，你若是不喜，以后我拘着她一些，决不让她再来打扰你。”
　　宿清看似在说包婉的事，话中的重点实际是在“离开”二字上。
　　她故意这样说，是在提醒杨雨露。
　　上回见面，她问杨雨露，留在宫里，还是离开？
　　宿清原本以为，问完之后，她就已经能够放下了。于是接下来这些天，她更推着自己沉浸于公务之中，努力逼迫自己不再去想杨雨露。
　　可她放不下。
　　每次入梦，总能在梦里看见杨雨露的影子。每次从睡梦中醒来，恍惚间，总以为杨雨露就在她的身边。甚至有些时候，她明明是清醒的，却仍然能在耳边听见杨雨露的声音。
　　昨晚的梦境中，宿清甚至梦见，她将杨雨露牢牢禁锢在自己身边，而杨雨露泪水涟涟，哑着嗓子骂她变态。
　　醒来时，宿清自己都是满脸的泪水。
　　明明才几天不见，宿清却感觉，自己像是要坏掉了。
　　今天听闻杨雨露在御花园遇见了贤妃，宿清心里清楚，贤妃在杨雨露那儿是讨不了好的，可她还是放心不下，一定要来看看才行。
　　结果远远看见杨雨露的背影，她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径直向她走去。
　　杨雨露抬头，对上宿清温柔的眸子，脸颊烫得厉害：“我……”
　　她感觉到，几天不见，宿清对她的态度似乎又卑微许多。
　　“宿清，我没什么的。倒是你，不用拿这种态度面对我……”杨雨露认真道。
　　宿清不自在地躲开杨雨露的眼神，见杨雨露似是没听懂她的暗示，心里倏地涌起巨大的喜意，又很快被压制住。
　　宿清努力克制住心底泛起的涟漪，以及随之而来的，想要永远占有杨雨露的欲望，再次问：“上回我们见面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心底深沉的爱意。
　　如果杨雨露再不走，就可能……永远也走不了了。
　　“我……”杨雨露咬着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需要一周的时间了，她现在就很明确的知道，自己的确是喜欢宿清的，否则——她的心为什么会跳得那么快呢？为什么闻到宿清身上的冷香时，会觉得身体发软，眼前的场景仿佛回到了那场旖旎的梦境之中呢？
　　可杨雨露却不知该如何告诉宿清。
　　她还有些没准备好。
　　所以最终，杨雨露只是低声道：“我准备留在宫里。”
　　宿清怔了怔：“也好。”
　　杨雨露听不出宿清的语气如何，而此时宿清低着头，杨雨露也看不清她的脸色。
　　于是也就没看见，宿清脸上一阵狂喜过后，是遮挡不住的恐惧与自责。
　　杨雨露本以为，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宿清会惊喜地抬起头，朝她笑。
　　可是没有。
　　宿清埋着脑袋，沉默良久，就连手指都开始明显的颤抖。
　　“宿清？”杨雨露察觉到不对，焦急地伸手牵住宿清。
　　明明是盛夏，宿清的手指却凉得可怕。
　　宿清下意识想要后退，想要甩开杨雨露的手，身体却一丝力气都没有，只能维持着埋头的姿势。一身上下不剩半分傲气，甚至还有几丝狼狈。
　　“宿清，你怎么了？”杨雨露越发焦急，皱着眉，往前一扑，双手环过宿清腰肢，紧紧抱住了她。
　　“你身体不舒服吗？我、我这就叫太医……”
　　宫人们都知道，陛下和贵妃相处时总会卿卿我我，于是都习惯性离远了些，又埋下头不敢向她们的方向看。所以这时候，还没有人察觉到她们的异样。
　　正当杨雨露要开口叫人时，宿清终于有了动作。
　　她微微抬手，指尖抵住杨雨露的唇：“别……我没事。”
　　冰凉的指尖轻轻摁在唇上，一点儿也不疼，可杨雨露仍然感觉，似乎有一股电流顺着唇边，向身体各处蔓延……
　　酥酥麻麻的。
　　让她本能地想舔一舔。
　　可是很快，宿清就将手指撤了回去，她同样抬手，回抱住杨雨露，声音沙哑：“杨雨露，我喜欢你。”
　　“我、我知道。”
　　杨雨露被宿清猝不及防地表白吓了一跳，脸颊染上微红，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用力扶着宿清，手指安抚似的在宿清背上轻轻拍打。
　　宿清这时候的语气，不像是在表白，反而像是……穷途末路之时，拼了命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不肯放开。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逃……？”宿清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语气不可抑制地带上些许凶狠。
　　杨雨露抱着宿清，所以没看见，此时宿清眼中也满是血丝，有些可怖。杨雨露只是紧紧抱着她，一点点转过脑袋，嘴唇凑近她的耳朵，轻声道：“因为我觉得……或许我们、我们可以试试。”
　　暖暖的气息划过宿清耳廓，带来些许麻痒的舒适感觉。
　　宿清可怖的神色一下子怔住。
　　凤眸中的血丝褪去，转而呆愣地眨眨眼，就连惨白的双唇也微微张开，一点点恢复血色。
　　“你说……什么？”
　　杨雨露也是豁出去了，不顾自己烫得要命的脸颊，直言道：“我说，我发现我喜欢你，我觉得我们可以谈恋爱试试。”
　　她本身就没准备好告白，如果不是宿清的反应实在太出乎她意料，她才不会这么快表露心思呢。
　　“谈，恋，爱？”宿清语速很慢，像是呆滞，又像是完全没听懂杨雨露的话。
　　杨雨露感觉，再这样下去，她和宿清就要上演一幕偶像剧了——她疯狂跺脚“哎呀人家害羞了只说一遍啦……”，宿清拉住她往树上一壁咚，低头落下一个吻。
　　想想就觉得恶寒。
　　杨雨露在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前，及时停住思绪，恶狠狠道：“就是和你谈情说爱的意思！所以你别不开心了！”
　　宿清没有回答，但她的身体已经停止颤抖。
　　杨雨露试探性地稍稍后退一些，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宿清脸颊烧红得厉害。
　　宿清红着脸，双手慌乱无措，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似的，眸中也闪着掩饰不住的喜悦的光。
　　哪儿还有半分平日里冷冽倨傲的样子。
　　杨雨露没忍住：“噗嗤。”
　　她拉着宿清的手，再次坐回了池塘边。
　　一阵微风吹过。
　　杨雨露也有些恍惚，所以……现在她算是和宿清在一起了？她都没、没准备好呢。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一阵微凉的风吹过，杨雨露才嗫嗫道：“总之……就是这样了，宿清，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宿清怔怔地眨眨眼，想要努力思考，然而越想，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最后她侧头看着杨雨露，目光一点点凝集在杨雨露的唇上。
　　红艳艳的，一看就很甜。
　　她的喉咙微微动了动。
　　杨雨露感受到宿清的目光，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些，身子也象征性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果然，接下来，宿清就微微开口，用气音道：“想……想亲你。”
　　“不、不可以！”杨雨露一巴掌推开宿清的脸，又害怕伤到宿清的心，急忙补充道，“暂时不可以！”
　　倒不是杨雨露不愿意，只是在她的观念中，哪儿有刚在一起就接吻的？更何况现在还是大白天，虽然周围的宫人们不敢看向她们，却也挺、挺害羞的。
　　她需要时间适应适应。
　　宿清委屈地往后坐了坐。
　　杨雨露“咳咳”两声，一本正经道：“宿清，你有和人谈恋爱……我是说谈情说爱的经验吗？”
　　宿清诚实地摇头：“没有。”
　　不仅没有，在遇见杨雨露以前，她根本就没过这方面的想法。
　　“所以，在谈恋爱这方面，你就得听我的。”杨雨露骄傲地扬起下巴，拍了拍胸脯。
　　宿清总感觉杨雨露话中有哪儿不对，却仍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杨雨露继续道：“这谈恋爱呢，要讲究循序渐进，比如最开始，两人只是一起聊聊天，等稍微熟悉一些了，就牵牵手，再熟悉一些才能亲吻，直到最后才能上、上床。”
　　杨雨露本来想说，只有结婚了才能上床，但转念一想，她们这已经算是结婚了，便换了个说法。
　　宿清似懂非懂地皱着眉。
　　对曾经的她而言，生在皇家，本就没风月一说。更别说宿清从小被当做男儿养大，先太后对她极其苛刻，少年时期的她就连休息时间都没有，更没看过谈情说爱的话本子。成年后，她更是忙于政务，对恋爱一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杨雨露：“我觉得，我和你的话……大概目前就在牵手这一步？”
　　至于什么时能接吻，至少要等到……嗯，今晚吧？
　　杨雨露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不但主动牵上宿清的手，还强硬地将手指一点点插进她的指尖，十指相扣。
　　“可是仅仅聊天和牵手，又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宿清眉头微蹙，认真地问。
　　“区别可大了！”杨雨露只眨了眨左边眼睛，忽然靠近了宿清，在她脸颊上轻啄一下，“我说的是不能亲吻，又、又没说不能亲别……别的地方。”
　　杨雨露本以为，自己亲上去时，应该是很有气势，把宿清撩得节节败退才是。
　　然而碰到宿清脸颊的那一瞬，她自己的声音就弱了下去，断断续续才将那句话说完。而宿清也好不到哪儿去，脸颊红得要命，眼睛明明是极具威压的凤眸，却迅速积攒起水珠，给人一种可怜小鹿的错觉。
　　可很快，那双可怜的眼睛里，又闪过几丝异样的光彩。
　　像是在细细回味。
　　杨雨露不好意思地撇开头，低声道：“总之……就算只是聊天、牵手，谈恋爱前后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宿清抬手，摸着刚才杨雨露亲过的地方，缓缓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
　　这时她们仍是十指相扣的动作，只要杨雨露手指微微一动，宿清就感觉手心痒痒的，连带着整只手臂都麻痒起来，并且……心跳好快。
　　甜滋滋的。
　　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感觉。
　　宿清当即决定了，待会儿和杨雨露分开后，就回御书房好好翻翻话本子，学一学这谈情说爱，究竟是怎么个谈法。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故事也要完啦


第74章 
　　杨雨露仍然撇着头，望着远方的树梢发呆，直至脸上的红晕消散过去，她才缓缓起身：“宿清，我要回去准备晚饭了。”
　　宿清怔了怔：“那，我……”
　　“你一起去，会吓到别人的……”杨雨露委婉地拒绝了宿清。
　　宿清一下子变得失落起来，眼角微微耷拉着，手腕也不自觉去抱自己的膝盖。
　　杨雨露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再加上她本身也不太舍得和宿清分开，犹豫一下，撒娇似的又抱上宿清的手臂：“晚上你再来院子里吃晚饭呀，大家都很欢迎你的……嗯！”
　　杨雨露觉得，恋爱给自己带来的改变真是巨大的，竟然能面不改色对宿清说出这么违心的假话。
　　宿清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等等。”宿清不舍地放开手，却又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杨雨露。
　　杨雨露眼睛睁得很大：“嗯？”
　　“你刚刚问我有没有谈情说爱的经历，还让我听你的。”宿清故意板着脸，“也就是说，你有过这方面经验？”
　　杨雨露一愣：“这个嘛……”
　　眼见宿清的脸色越来越黑，就要有愠怒的趋势，杨雨露才终于低下头，又飞快地在宿清脸颊边啄了啄：“自然是没有的。”
　　“那些谈情说爱的经验，都是在话本子上学到的。”
　　说完，杨雨露笑着蹦起身，朝宿清挥挥手，这才转身朝自己小院的方向走去。
　　晴朗的阳光下，杨雨露的背影就像是映着光。
　　宿清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柔软。
　　回到御书房后，宿清果然再看不进奏折，她叹口气，从书架里抽出几本从来没看过的话本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第一个故事讲的是一对门不当户不对的男女。
　　女方家里是做官的，但男方只是个清贫书生，两人相爱后，不顾家人阻拦，夜夜私会，颠鸾倒凤……
　　宿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故事是挺感人的，可里边某些内容实在太多了些，远远超过故事本身，勾得她满心满眼都只剩下杨雨露，恨不得立刻到贵妃的小院里，将她的小村姑紧紧抱住。
　　宿清深吸一口气，祛除脑海中的邪念，翻开了第二个故事。
　　这一个故事里，男主角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女主角自然也是长得极美的，却早已嫁为人妇，丈夫还是个家世平平的矮子。女主角看不上自己的丈夫，又对男主一见钟情，两人不顾世俗的阻拦，每天都想方设法私会，甚至白日宣丨淫……
　　宿清差点儿没把话本子甩出去。
　　……这就是杨雨露口中说的，能够学习到谈情说爱经验的话本子？
　　……
　　杨雨露哼着小曲儿，愉快地回到自己的小院里。现在时间不算早了，一众妃子们已经开始准备晚餐，杨雨露巡视一圈，又多杀了只鸡，再去皇家后厨讨了些牛肉，亲自做了到番茄牛腩。
　　全程，杨雨露的表情都是喜滋滋的，惹得好几个小妃子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有喜了。
　　“哪儿那么快呢。”杨雨露一边挥手，赶走这些小妃子，一边笑道，“是宿……是陛下她今晚要到这儿来吃饭。”
　　咸鱼们的笑脸立刻垮了下去：“啊……”
　　杨雨露挑眉：“怎么？你们不喜欢？”
　　某咸鱼：“不不不……怎么可能，陛、陛下要过来，我们高兴还，还来不及呢。”
　　杨雨露看着她们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没忍住笑出了声，抬手敲了敲离她最近那人的脑袋：“没关系，以后在陛下面前，不用演什么深宫怨妇的剧本了。”
　　杨雨露模糊地想着，以后要不想办法撺掇宿清废除后宫，放这群小姑娘自由，同时给她们足够的补偿，免得她们出去后受到欺负。至于具体要怎么做，还得下来仔细想想，和宿清好好商量一番。
　　咸鱼们懵懂地点了点头，然而等宿清赶到后，她们还是纷纷用浮夸幽怨又嫉恨的眼神看向杨雨露。
　　杨雨露：……
　　……没救了这群傻姑娘！
　　杨雨露不再看那些咸鱼们，拉着宿清在主位上坐下，主动往宿清碗里舀了些汤。
　　杨雨露记得，宿清在吃食上就像小孩子似的，不爱吃白米饭，有汤的话，一定要往米饭里加些汤才吃得下。
　　这还是杨雨露进宫后，第一次主动帮宿清盛汤。
　　宿清诧异地看了杨雨露一眼，心里随即被一股暖意淹没，她也立刻往杨雨露碗里夹了一大块鸡肉。
　　杨雨露一怔，紧接着往宿清碗里夹肉。
　　宿清再给杨雨露夹。
　　杨雨露再再给宿清夹。
　　宿清再再再……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大有因为夹菜而打起来的趋势。
　　到最后，杨雨露夹不动了，宿清的碗里也装不下了，她们便将筷子一扔，拍桌大笑。
　　杨雨露总算体验到淑妃、德妃给对方夹菜时的快乐了，笑得几乎趴在桌上，整一个乐不可支。若不是还有一桌的妃子，宿清也差点不顾形象，甚至差点打了个嗝。
　　宿清看了眼满桌的妃子们，又一次觉得她们真是太太太碍眼了。
　　以前若不是照顾着朝臣们的心情，她根本不愿意纳妃，所以才费尽心思找了这么群傻姑娘进来。现在有了杨雨露，她就更想过河拆桥……将这群陪着她演了好几年戏的姑娘们赶出宫去。
　　这顿饭下来，妃子们就算没吃饱饭，吃狗粮也吃得够撑了。她们吃完饭，迅速洗完碗，便飞一般地撤离小院。
　　日暮黄昏。
　　小院里只剩下杨雨露和宿清两个人。
　　杨雨露吃饱喝足，懒散地坐在门槛上，拉着宿清一块儿看太阳落山。
　　她们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谁也没向谁靠近，两只手却偷偷摸摸地，向着中间摸啊摸，直到触到对方的指尖。
　　阳光照耀下，两人的手指都很暖。
　　院子里，崽崽欢快地转折圈圈，咬自己的尾巴玩。
　　宿清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脑袋有些晕。
　　她握着杨雨露的手，缓慢地，一点点地转身，身体前倾，向杨雨露的方向靠了靠。
　　杨雨露感受到宿清的动作，同样侧过头来，看着她。
　　夕阳正好。
　　洒在杨雨露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软无比。
　　宿清吞了吞唾沫。
　　杨雨露微微仰起脑袋，闭上眼睛。
　　虽然她们一句话都没说，但宿清仍然准确地捕捉到了杨雨露发出的信号。
　　——“可以了。”
　　宿清一点点往前倾，一手撑着地板，一手小心翼翼地拖住杨雨露的后脑勺，随即俯下头。
　　柔软的双唇相触。
　　宿清没有闭上双眼，所以她清晰地看见，杨雨露的睫毛微微颤动，似是恐惧，又似是激动。她的脸颊也泛着浅浅的绯红，诱人极了。
　　宿清凤眸微微弯起，无师自通地伸出舌尖，轻舔一瞬。另一只手也温柔地抬起，扶住杨雨露柔软似水的腰肢。
　　很软。
　　很甜。
　　像阳光的味道。
　　几息过后，宿清也闭上眼，力气却不由自主地加大一些。动作从轻轻舔丨舐，变成了霸道的啃咬。
　　最后宿清是被杨雨露推开的。
　　“变态啊你！”杨雨露一边轻轻喘气，一边抚摸着自己还有些疼的嘴唇，狠狠白了宿清一眼。
　　宿清也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吗？”
　　杨雨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眼见着宿清的表情越来越卑微，越来越委屈，她才用力戳了戳宿清的脸颊：“也不是不喜欢吧……就是，你别像狗一样咬我呀，很疼的。”
　　宿清认真又委屈地点了点头。
　　她分明看见，话本子里都是那样写的……
　　杨雨露无奈地往宿清怀里躺了躺，脸色微红：“嗯……让我缓一缓，虽然我也不会，但我觉得，还是可以教一教你的。”
　　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杨雨露看的言情小说也不少，绝对比宿清这种上来就咬人的憨憨技术要好。
　　杨雨露原本还有些害羞，被宿清这么一啃，心里的羞涩瞬间消散没了，只想着报复回去。
　　休息好了，杨雨露坐起身子，仰头主动贴近宿清。
　　太阳逐渐落山，暖色的夕阳被银白的月光所取缔。
　　院子里越来越安静，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喘气声，以及喉咙中不自觉发出的吞咽声，还有……
　　偶尔控制不住的婉转声音。
　　崽崽懒散地打着哈欠，趴在院子的角落里，歪头看着走廊上的两人。
　　在崽崽的印象中，杨雨露和宿清关系一向很好，可是为什么她们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打起来了呢？不仅打起来了，还在走廊的地板上翻来翻去，而且她们的声音，是在哭吗？
　　不，也不像是在打架……明明上一秒还在哭，怎么下一秒就笑起来了。
　　而且动作也很轻，不像是它和别的狗子打架时，总会弄出很大的动静，喉咙里也发出凶狠的威胁声。虽然这两人也有发出声音，但实在……很奇怪。
　　“嗷……”崽崽迷惑地晃了晃头，心里不由得觉得，人类真是很奇怪的物种。
　　杨雨露也不知和宿清吻了多久。
　　只知道她们终于分开时，天都已经完全黑了。这分明只是一个个再简单不过的吻，可她和宿清的衣衫都有些散乱，身体更是软得一塌糊涂，脸颊上泛着可疑的红晕。
　　“呼……”杨雨露长长地吐了口气，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心跳逐渐平缓下来。
　　她怕再继续下去，她们会克制不住，从走廊上吻到房间里，然后顺理成章发生些什么。
　　这毕竟只是恋爱第一天，接吻可以，要那什么的话……杨雨露觉得还太早了些。
　　至少、至少得要一周吧？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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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杨雨露站起身，见宿清仍然坐在原地，似是还没有缓过来，不由得伸手推了推宿清：“我准备睡觉啦。”
　　言外之意是，你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宿清转过头来望着她，迷茫地眨眨眼。
　　“嗯？”杨雨露懒散地用鼻音哼出一声。
　　“我今日回御书房后……看了些话本子。”宿清缓缓道，“里边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亲吻过后，都是直接上床的。”
　　杨雨露：“嗯。”
　　片刻过后，杨雨露：“……嗯？”
　　狗皇帝看的都是些什么话本子？该不会这糟糕的技术也是从话本子里学的吧？
　　杨雨露微笑着弯下腰：“宿清，这种直接上床的话本子，只能叫本子。”
　　宿清懵懵的眨眼，显然是没有听懂杨雨露的梗。
　　杨雨露也不多解释，只是拍拍宿清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总之，真正的谈恋爱呢，都是循序渐进的，不能这么简单粗暴。”
　　小村姑既然不愿意，宿清也就不再勉强，只是失落地点点头。
　　但很快，她又问：“只是留下来睡觉也不行吗？”
　　她很久没有抱着杨雨露睡觉了。
　　杨雨露本能地想要点头，可最后还是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你虽然现在说只是抱着，可真到了床上就不一定了。你……”杨雨露眉毛微微挑了挑，声音玩味，“能忍得住？”
　　宿清想了想话本子的内容，又想想刚才那个吻，脸色瞬间烧红起来，诚实地摇摇头。
　　杨雨露说的对，她忍不住。
　　“对嘛，我们来日方长。”杨雨露欣慰地拍拍宿清的肩膀，帮她将衣衫理整齐，又低头，轻柔地触在她的唇边，“那么今夜就晚安啦，宿清。”
　　“晚安。”
　　这回，是杨雨露送宿清离开的。
　　灯火下，杨雨露看着宿清的背影，眼睛一点点弯起来，漾着柔和的笑。
　　宿清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回头，温柔地朝她挥了挥手。
　　杨雨露隐约看见，宿清的嘴唇张了张，无声地对她说了一句话。
　　她在说，
　　——来日方长。
　　……
　　两年后，春。
　　散朝后，朝堂上各位大臣吵做一团，整个宣政殿闹得跟菜市场一般。
　　原因无他，只因方才朝会上，陛下突然发话，立贵妃为皇后，同时废除后宫，遣散后宫中的妃子们，从此再不纳妃。
　　“陛下这……糊涂啊！”
　　“我看那杨贵妃，分明就是魅惑陛下的妖女！”
　　“嘘……那位可已经是皇后娘娘了……”
　　一片吵闹中，自然也有支持宿清的，以户部尚书为首：“陛下乃一代明君，又怎么会被男女之事所扰？陛下之所以遣散后宫，不过是为了将精力用于朝堂、用于百姓！”
　　“今年邻国灾害连连，唯有我商国国泰民安，便是因着陛下治国有方，又怎会被妖人蛊惑？”
　　“说皇后娘娘是魅惑陛下的妖女的人，怕是根本没见过娘娘吧？我于去年秋狩时，远远见过娘娘一眼，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世间再没有比她更质朴的女子！”
　　这话一出，见过皇后的臣子们纷纷赞同。
　　可很快，又有人不同意道：“皇后娘娘出身低微，根本就是个乡野村姑，又怎能母仪天下？”
　　“切，你刚才不还说，皇后娘娘貌美如花蛊惑人心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争到后边，臣子们逐渐安静下来。
　　其实谁都知道，陛下以前虽然后宫三千，却一直不好女色……谁叫先太后给陛下留下的阴影太深了呢。可以前好歹有个后宫在那儿摆着，就算陛下一时不近女色，那以后呢？总有一天陛下也会开窍，也会想要留下子嗣的。到这算是给大臣们一个盼头。
　　可现在，宿清大手一挥，直接将后宫给解散了，那些盼着皇室人丁兴旺的官员突然没了盼头，所以才在大殿上吵闹起来。
　　终于，吵累了，官员们正准备离开时，却有一个太监走近大殿，笑道：“各位大人们，都散朝这么久了，还没回去呢？”
　　官员们认出这是陛下身边的太监，纷纷躬身行礼。
　　太监白净的面庞上笑意盈盈：“方才，太医告知陛下，皇后娘娘她有喜了，陛下便托我将消息带给各位大人们。我本以为还要一家一家跑呢，没想到大家都还没走……”
　　……皇后娘娘有喜了？
　　殿内再次一片哗然。
　　户部尚书一派的官员首先反应过来，纷纷出言恭喜，甚至还有人当场赋诗一首，表达对陛下和皇后的赞美。
　　至于那些因为陛下遣散后宫而愤愤的臣子，大多也真正安静了下来。毕竟他们关心的从来都不是后宫，而是皇室的人丁问题。如今，既然皇后娘娘已经怀孕了，那他们也自然没什么可说的了。
　　不过小半柱香时间，殿内就变得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
　　后宫。
　　吃过午餐，宿清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怀孕”的杨雨露，缓步走在后宫的花园中。
　　杨雨露早就从贵妃殿中搬回了宿清那儿睡，不过每天午饭过后，她还是会习惯性回自己的小院里小憩一会儿。
　　很快，她和宿清就停在了院子中。
　　紫藤花开得正盛。
　　宿清却无视那些显眼的花儿，眼睛瞟向大殿内：“今日风大，爱妃还是不要在外边午休了，以免伤着孩子。”
　　杨雨露在心里哼了一声。
　　她哪儿看不出宿清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她今天心情好，就算是大白天，宿清想的话……也可以吧。
　　于是杨雨露在内心狂翻白眼的同时，“娇滴滴”点了点头。
　　宿清便继续扶着她进了殿内。
　　大殿的门一关，没了宫人的注视，杨雨露瞬间变脸，不耐烦地打个哈欠，快步往床上走。
　　杨雨露粗鲁地脱下鞋，随意一扔，双手撑在床上，微微往后倾了倾身子。
　　近来，杨雨露劳作的时间越来越少，就连皮肤都要比以前娇嫩许多，露在空气中的脖颈白皙漂亮得紧，隐隐还可以看见衣领下的些许痕迹。她的腹部由于垫着棉袋的缘故，微微拱起一些，倒还真像个……娇贵又惹人怜的孕妇。
　　宿清缓缓半坐到杨雨露身前，神色虔诚地将耳朵贴进她的腹部，轻声道：“我想听听我们宝宝的声音。”
　　杨雨露手指一僵，面色一红。
　　接近两年过去，宿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听她说起恋爱两字，就脸红得不行的青涩女子，现在的宿清就是一变态的老狗比！
　　狗，皇，帝！
　　平日里，狗逼宿清总是能想出各种奇奇怪怪的普雷就算了，毕竟杨雨露也乐在其中。可杨雨露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装个怀孕，宿清也能给玩出花儿来。
　　“听你喵啊！”杨雨露一手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一手抽出腹部的棉球，狠狠往宿清脸上怼，“来，抱着好好听，和我们宝宝好好沟通沟通感情！”
　　杨雨露恶狠狠地扬起头，“哼”了一声。
　　宿清半跪在原地，迷茫委屈地眨眨眼。
　　杨雨露不为所动：“不是要和宝宝说话吗？快说啊。今天不给我说出个所以然，你别想上这张床。”
　　说着，杨雨露自顾自脱下外衫，缩到了床上去。
　　春日的午后，最适合在被窝中小憩。
　　不一会儿，杨雨露就听见被窝外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微微睁眼，看见宿清也脱了衣衫，小心地往床上挤。
　　然后，又小心地往她这边靠。
　　杨雨露闭上眼，装作自己已经睡熟了。
　　宿清却越来越近，一只手熟练地环住她的腰，一只手揽住圆润的肩膀。
　　尽管已经肌肤相贴过无数次，可杨雨露仍是颤抖一瞬，咕哝着睁开眼，往宿清怀里挤了挤。
　　“刚才你都和宝宝说些什么了？”杨雨露懒散地仰起头，“说给我听听。”
　　“刚刚啊……宝宝说，她的两位母亲，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母亲，尤其是……你。”
　　“宝宝还说，让我一定要永远好好地对待你，不要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要我永远爱你。”
　　“我说，好。”
　　“于是宝宝就放心了。”
　　杨雨露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宿清这段话夸得简单粗暴又有些肉麻，但杨雨露就吃这一套。
　　她转过头，轻轻在宿清唇边啄了一下。
　　宿清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靠近了些，声音哑了下去：“宝宝还说了一句话……你要不要听？”
　　“要。”杨雨露下意识点头，却又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
　　她猛地警惕起来，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早已被系在身后动弹不得。
　　宿清声音很低：“宝宝还说，她想要我摸摸她。”
　　杨雨露：“……？？？”
　　反应过来后，她脸颊几乎红得滴血：“宿清……你变态啊！”
　　“嗯？”
　　……
　　转眼就到了黄昏。
　　夕阳从外边洒进来，有些暖。
　　宿清紧紧抱着杨雨露，似是睡着了，又似是迷迷糊糊地醒着。
　　她嗅着杨雨露身上的奶香味，无意识地问：“杨雨露，你爱我吗？”
　　杨雨露也累得快要睡着。
　　尽管方才，她不知道在心里骂了宿清多少句，但现在，她只是不满地咕哝一声，便哑着嗓子道：“爱。”
　　算了，狗皇帝有些变态又如何，还不是自己惯出来的。
　　那就，一直惯着吧。
　　【本小故事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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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后面还有个故事《双生》，这个故事很早以前就写完了，本该放在第一个。但发文前几天我始终感觉不满意，又说不出哪儿不对，所以就临时将它放在最后，准备一边写另外三个小故事一边修文。
　　然而在《男频女配拯救计划》这本文的连载期里，我修了无数遍《双生》这个小故事，甚至重写了一遍，包括这几天，几乎从早到晚一直在写文修文，但即将发文前仍然觉得“不够好”。也试过再次重写，但越写状态反而越差，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
　　所以最后我决定，将它从这本收费文中删除，作为补偿，我已在专栏“黑历史”一栏里开坑，将《双生》全文免费放出。
　　最后感谢连载期大家的陪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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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最后，
　　下一本《她活不过二十》，预计11月2日开文ovo，求个预收
　　无名穿越到了一本古早虐文里，必须拯救恶毒女配南月，才能活过二十岁。
　　书里，南月为了嫁给男主，坏事做尽，将女主虐得死去活来，最后罪有应得，被男主一剑刺死。
　　拯救南月？无名觉得，这可太简单了。
　　——提前把男主“解决”不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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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知道，恶毒女配南月，其实是个被冤枉的小可怜。
　　南月作为南家千金，本该娇生惯养，却从小与家人走散，让假千金女主占了身份，成了被狼群养大野孩子。
　　被南家找回后，所有人都喜欢温柔可人的假千金，瞧不起野蛮难训的南月。
　　南月将唯一对自己好的男主视若生命，甚至抛弃自我，为他付出一切。
　　却死在他无情的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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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万籁俱灭，被心爱之人亲手杀死。
　　重活一次，南月本对自己惨淡的人生不再抱任何期望。
　　却不料在狼群中，遇到一位，
　　渡她走过漫漫长夜的修罗神女。
　　此后，南月别无他求，只愿，能够离她更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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