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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穿之拯救美强惨女主》
　　作者：熊猫鲸
　　简介：
　　本文准备于9月14日，第23章 入V，到时有万字掉落，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
　　美强惨女主，要意在于“美、强、惨”三个字。
　　而BE文的美强惨女主，更是因为悲惨的结局让人扼腕叹息，感慨红颜命运多舛。
　　由此TFW公司开发出了一个庞大的全息游戏系统，名为“时空宿守者”，目的就是为了让玩家进入各种小说世界，身临其境地去改变美强惨女主的BE结局。
　　在换了八份工作后，机缘巧合之下，林元枫得到了这么一份工作——游戏体验师。
　　目的就是在TFW公司研发出的游戏系统“时空宿守者”里，率先体验各副本。
　　在完成所有副本任务后，她能得到五十万，期间还可以享受至尊VIP服务 。
　　对此，林元枫表示，钱什么的不重要，刺激就行！
　　玩过后才知道，这是真刺激啊！
　　副本1：和韬光养晦的腹黑女主之间的二三事。
　　副本2：与刑警女主斗智斗勇，体验猫和老鼠追逐般的乐趣。
　　副本3：和女侯一起平定江山，她当女皇，我当宰相……好吧，夜里顺便兼职点别的。
　　副本4：成为落魄仙门宗主的一头……狗？所以说为什么还有这种设定啊！
　　副本5：开局就是海上漂流，意外流落监狱岛后，唔，女主是那个狱医小姐姐没错吧？
　　副本6：外星人入侵警告！所以，要如何才能揭开她的真面目呢……
　　食用指南：
　　1V1，所有副本女主角色为同一人，且在现实世界会与林元枫有交涉，后期才会真正出现。
　　有意者可点进专栏关注和收藏旧文，谢谢各位支持=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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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宠


第1章 囚宠1
　　“沈律师。”叫她的是位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对方神色清浅，脚上的白鞋一尘不染，“今天也是来找我哥哥的吗？”
　　林元枫轻轻一笑：“打扰了。”
　　女人颔首，即使坐在轮椅上，她看起来依然矜持贵气。
　　虽然一身白裙白鞋，是极为温婉秀气的打扮，她的眉眼却艳丽得锐利，未上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云淡风轻。
　　“他在书房。孙婆，你领她上去吧。”
　　林元枫推了推眼镜，又对女人客气地笑笑，这才跟着佣人上了楼。
　　女人又背着光，静静注视着她良久，才收回目光，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里的指甲。
　　今天是来这的第三天。
　　短短三天里，林元枫已经是第二次来访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邸了。
　　然而Kesi告诉给她的唯一信息，就是刚刚和她搭话的女人，正是她的任务对象。
　　其余再无，她能依据的，也只有脑海里这个身份的记忆。
　　林元枫不经意往楼下扫了一眼，淡淡垂眸。
　　突然脚底一磕，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停住，挪开脚看了看，是枚十字剑形状的耳钉。顶端镶着颗鸽血色的红钻，紫调的红，天然鲜艳。
　　林元枫微愣，再次看向楼下，却发现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正淡笑着看向自己，目光沉静深幽，见她望过来，只挑了下眉。
　　林元枫会过意来，抿了下唇，快速弯腰将这枚耳钉拾起，动作幅度极小地塞进了西装外套的兜里。
　　而孙婆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只尽心地领着路。
　　待到了二楼，整条走廊昏暗晦涩，深褐色的原木地板上倒映着莹润的灯光。
　　“先生说中午要留你吃饭的，沈小姐，你有什么忌口的吗？待会我去和厨房讲。”孙婆突然回头，轻声问她。
　　“嗯……”林元枫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不怎么吃香菜。”
　　“好。”孙婆又转过头去，林元枫边跟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起周围情形。
　　走廊上每隔两个房间就会摆置一个长颈青花瓷瓶，瓶身描刻的仕女图古雅典致，里面插着树脂绢花，颜色染得浓丽，在安静昏暗的长廊里，无端流露出危险的讯息。
　　林元枫淡淡挑眉，粗略将走廊四周扫了一圈，孙婆停下看她时，她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笑。
　　“这儿就是书房了。”孙婆道，“那我就先做事去了。”
　　“好，麻烦您了。”
　　林元枫对这座豪宅并非没有印象，根据脑海里的记忆，她上次来还是三天前。不过当时谢安梧是在客厅接待的她，时间也不到一小时。
　　所以她今天虽是第二次登门，却如第一次来时陌生新奇。
　　林元枫叹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门过了片刻被打开，与之而来的，是夹杂在空调冷气里浓浓的烟味，燎得她忍不住别了下头，厌弃似的皱了下眉。
　　但很快，她敛了表情，看向书房。
　　谢安梧正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后面，冲她比了个手势，让她进来。
　　书房落地窗的窗帘打开着，内里光线明亮，还开着两盏照明灯，里面的情况更是无从遁形。
　　“我刚收到了邮件，我的私家侦探Randall和我说，程闫鑫已经把吴家风的老婆转移到了他在海边的一栋别墅里，每天都有保镖在外监视巡查，谁也不给见。”谢安梧边说，边坐到了待客用的黑色真皮沙发上，眉头紧皱，“我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林元枫轻叹，坐在了他斜对角：“意料之内的事，既然他们要对付先生您，当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谢安梧不语，茶几上的莲花玻璃烟缸里扔满了烟头，看得出他现在心情是很烦躁了。
　　林元枫沉吟片刻，才问道：“那么那个要找的人，先生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三个，其中有一个最像，但是脸最像的那个……”谢安梧笑了笑，有点嘲意，“我不好说，给你看看照片吧。”
　　他说着起身，去书桌上拿了平板过来，滑动片晌，翻转屏幕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放大的照片里，赫然坐着一名年轻男子，微微侧着头，正盯着窗外某样东西看，很畏惧的样子，放在腿上的手都似乎在发着抖，整个人颓废又衰败。
　　不过，他有着和谢安梧极其相似的一张脸，尤其是侧着头的时候，侧脸几乎分别不出什么不同。
　　可惜，脸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个是养尊处优的权贵，一个虽暂时不明确身份，但那战战兢兢的模样却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般。
　　“其他人呢？”
　　谢安梧又找出剩下两个人的照片给她看完后，又不紧不慢地坐了回去。
　　的确如他所言，还是第一个男人的脸最像，可剩下那两个气质和身材更好一些。
　　“如果第一个真的不行，剩下两个也可以动手术微调一下。”林元枫冷静分析道，“虽然微调手术也需要恢复时间，但没有动全脸那么夸张，时间上还是来得及的。”
　　程家那边的人已经联合吴家风的妻子姜安雅准备去公安厅那里报警，不过被谢安梧的人盯得太紧，这才迟迟没有行动。
　　而姜安雅手上录下的当晚杀人现场的录像，却是一个定时炸.弹。
　　即使谢安梧盯得再紧，再怎么打压程家，这颗定时炸.弹也早晚要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所以他才会在沈宣渺的建议下，在这段时间里派人疯狂去找和他面容相似的男人来替他顶罪。
　　时间有限，本来他们是打算找一个身形相似的整容就好，可惜术后需要较长的恢复时间。
　　而且，整容出来的脸很容易被看出，为了确保谢安梧能顺利脱罪，他们还是决定寻找一个和他面容相似的人。
　　谢安梧沉默许久，才道：“算了，就选第一个吧。”
　　“哦？”这声反问问得未免太过轻飘飘，他本能地看了她一眼，林元枫察觉到这一点后，微微垂下眼睛，又添上一句，“为什么选第一个呢？”
　　“这个人没什么亲人，初中毕业后就做混混去了，现在欠了高利贷，每天都在挨打，这样的人，比其他两个好控制多了。”
　　谢安梧说着，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并不点燃，只用修长的手捏着它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虽然看着是猥琐了点，但我找人调.教几天，结果肯定不差。不过，就算他真的和录像上的我一模一样，要造假过程家那一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眼珠子幽幽一滑，又盯着林元枫看，“沈律师，你觉得呢？”
　　林元枫矜持一笑：“您不如直接问，胜算有几成？”
　　谢安梧看着她：“那你说，几成？”
　　“八成。”林元枫淡淡道，“只不过这八成，是保证先生您不会被牵扯进来的八成，而其他人会被怎么判，我不敢保证，最少，他们也得在牢里待个二十年，具体，还得看你们给他们与吴家风之间安排的矛盾是什么了。”
　　她尚不了解事情的全部，所以话说得很谨慎。
　　不过现在看来，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桩命案，更多的还是谢家与程家之间的争斗。
　　谢安梧倒无所谓的：“我不被牵扯进去就行了，至于其他人，我会安抚好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的。”
　　他这话一出，显然是决定弃卒保车了。
　　这样的决定再正常不过，保住他自己已经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在现场的其他人是真的再顾及不上了。
　　只是他话里的淡薄和漠然，带着满满令人牙酸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沈律师。”谢安梧冷不丁叫了她一声，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阴寒，“底下有人问我，这次的事情那么严重，怎么请了个女律师来处理，不怕能力不够？”
　　他像是说笑话一样笑了一声，“能力嘛，我当然是信任沈律师的，男律师是有男律师的好，但男人嘛，心思其实比女人多多了，尤其是酒.色.权财这方面，我可不想在这么关键的一步上出错，这才请了沈律师你来，你不会犯这种错的，对吧？”
　　他最后两字语气加重，显然是在警告她不要被程家的人暗地里收买了来反水他。
　　林元枫并没有立刻表忠心，不慌不忙地回视他片刻，才笑道：“谢先生，我为你们这些人打官司，也不仅仅是为了高昂的咨询费与律师费，更重要的是，我享受那种力挽狂澜的感觉。”
　　在系统自动注入的记忆信息里，这位沈律师自打从业后，除了最开始几场官司外，其他官司全都是为被告辩护，且被告的身份非富即贵，胜诉率极高。
　　虽说她的名声在同行里不太好听，但以她现在的身价，已不是普通人能请得起了。
　　“那就好。”谢安梧收回目光，淡淡看向了书房的落地窗外，“我肯定不会亏待沈律师的。”
　　“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还是那个录像。”林元枫不经意间看了眼自己的腕表，她兜里，可还放着那颗红钻耳钉呢，“我想再看看那个录像，可以吗？”
　　从书房里出来，已经是十一点二十五分了。
　　谢安梧确实准备留她吃饭，还说待会儿要送份礼物给她。
　　林元枫只淡笑一一应下，态度谦和地跟着他下了楼。
　　饭厅里，意式鱼肚白大理石圆桌上已经摆了不少菜，都用圆顶菜盖一一罩着。
　　三名佣人进进出出，而餐桌的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正静静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他们，膝盖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谢安梧一看到她，眼神就变了。
　　“她是先生的妹妹吧？”林元枫在后面悠悠开口，“上次她只和我说了她的身份就离开了，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嗯，她不爱理人，你也少和她搭话比较好。”谢安梧笑说，声音低沉的，“她啊，叫谢莺，夜莺的莺。”
　　“莺。”林元枫轻声呢喃这个别有深意的字，不禁又看向那女子，“我知道了。”
　　女子恰好也在看她，目光沉静平和。
　　但莫名的，林元枫却觉得这平静的眸光下，隐藏的是波起潮生，难以平歇。
　　这时佣人们也上好了菜，孙婆将菜盖一一掀开，接着在旁静静站着，沉默地像是一尊石像。
　　不光是她，方才林元枫一路走来，这宅邸里的佣人、园丁等等，都是不怎么开口的，连闲聊都没有。
　　“沈律师，你坐吧。”谢安梧随意指了某处座位，示意林元枫坐下，自己则走向了谢莺。
　　“看的什么？”他一只手撑在轮椅边上，微微低头问谢莺道，嘴角带着笑意，“才几周，我书房里的书都被你看了个遍。”
　　谢莺斜着眼睛嘲弄似的看了他一眼，才将膝盖上的书翻了过来。
　　虽然离得有点远，但已经坐下的林元枫还是毫不费力地看清了封面上的字——“基督山伯爵”。
　　“我在看，爱德蒙是怎么向费尔南和维尔福等人复仇的。”
　　谢安梧仍旧笑着看她：“哦，那你受益匪浅啊？”
　　“嗯，受益匪浅。”谢莺挑起一边眉毛，乌黑的眼珠子里满满都是挑衅，“自作孽不可活，作恶太多的人，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别人怎么动手，自己就会慢慢走向灭亡。”
　　林元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知怎么的很想笑，但为了不让别人注意到，只低头悄悄勾了勾唇。
　　而那边，谢安梧听了她这番话，面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重重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不是谁想做基督山伯爵就能做的，阿莺，我希望你能懂事些。”
　　谢莺不语，谢安梧也没等她开口的意思，俯下.身子就欲把她从轮椅上抱起来。
　　“别碰我！”他的手还没碰到她，谢莺便皱眉躲开，“让别人来。”
　　谢安梧面色阴沉的看着她：“让谁来？”
　　“沈律师。”谢莺忽然开口，视线也随之落在了林元枫身上，“你能来帮帮我吗？”
　　“阿莺，她是女孩子，抱不动你的。”谢安梧的脸色很难看，“你不要胡闹。”
　　谢莺不说话，只转头和他面无表情地对视，对峙的气氛显而易见。
　　就在这时，原本该在一旁静静看戏的林元枫突然轻笑开口：“抱得动的。”
　　作者有话说：
　　《基督山伯爵》，一本讲述复仇的故事
　　来了脑洞，浅浅开一本~
　　其实开篇永远是最好写的，哈哈哈=V=


第2章 囚宠2
　　此话一出，不光谢安梧，就连谢莺本人都明显愣了愣。
　　她似乎没料到林元枫真会应下，猛地看向她，不过很快，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而谢安梧怔住片刻后，看向林元枫的眼神充满警告意味：“沈律师，我妹妹不懂事，还是我来吧。”
　　“没事，我抱得动的。”林元枫无视他阴冷的注视，径自起身朝谢莺走来，弯下腰，温声道，“谢莺小姐，还劳烦你把手搭在我肩上，我好抱你起来。”
　　谢莺闻言，还真的主动伸手搭在她肩上，随后紧紧搂住了她的脖子。
　　“慢点。”她微垂眼睑，遮住浓墨似的瞳仁，贴在林元枫耳边低低道，“我可不轻。”
　　林元枫淡淡一笑，双手分别穿过她臂弯和腿弯，一用力，很轻松的就把她抱了起来。
　　“很轻啊。”她语调微挑，“而且我经常有健身，谢莺小姐再重个二十斤，我都抱得动。”
　　而谢安梧那边，表情虽然不满，但也不好说什么似的，沉着脸来到桌边坐下，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元枫抱着谢莺的动作。
　　“我要坐你旁边。”谢莺的头仍贴在她颈侧，一开口，略微湿润的气息就拂过耳边。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不像刚刚和谢安梧对话时那么强硬，很是随意的，“不想和他坐一块，坐远一些。”
　　“哦，好。”林元枫答得一本正经，话语里却带着点笑意。
　　谢莺说坐远点，她还真的坐得远远的，几乎是谢安梧对面的位置。
　　“沈律师。”谢安梧意味不明地叫了一声林元枫，但没对她的行为指摘什么，只道，“用餐吧，希望今天这顿饭你能吃得开心。”
　　“谢谢。”林元枫笑得很自然，仿佛刚刚冒犯男主人的举措根本没做过一样。
　　动筷子时，谢莺却突然对孙婆道：“孙婆，帮我把Travis叫来。”
　　孙婆不作声，却是看了眼谢安梧。
　　林元枫正疑惑这“Travis”是谁，坐在一旁的谢安梧便冷哼一声，开口道：“阿莺，今天有客人在，你觉得我会在饭菜里放什么东西吗？这么做难看的是你自己。”
　　谢莺不理他，只加重语气道：“孙婆，Travis。”
　　孙婆仍是不敢动。
　　谢安梧见状，叹了口气，抬了抬手：“去吧。”
　　孙婆这才动了动身子，往屋外走去，没一会儿，她便抱回了一条博美犬回来，怀里还揣着一个宠物碗。
　　林元枫兴致盎然地看着这边的情况，很快，她便知道谢莺让佣人把这条Travis的小狗抱过来干什么了。
　　她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差事，将Travis放在谢莺脚边后，便把宠物碗放在它面前，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抚，接着站到一边，继续静默地低头等着吩咐。
　　谢莺夹了一箸米饭放在Travis的宠物碗里，等它吃完，再静等片刻，才放下心似的吃起了她碗里的饭。
　　林元枫：“……”
　　什么意思？饭里有.毒？
　　她看看自己碗里的饭，再看看谢安梧，轻咳一声，问道：“谢先生，谢莺小姐这是……”
　　“别管她，她性子有问题，总是疑神疑鬼的。”谢安梧很是不悦的，“你只管吃就是了。”
　　林元枫却不以为然。
　　旁人乍一看，这谢家的小姐性格确实古怪，行为更是出格。
　　但最奇怪的，还是这兄妹俩之间的相处模式，根本不像是兄妹，倒像是……情人，不，也不像是情人。
　　谢安梧看向谢莺的眼神确实颇有暧昧，但谢莺对他的态度却深恶痛绝，跟对待仇人似的。
　　林元枫想到这，心底兴趣愈发浓厚。
　　可惜她来到这世界才只有两天，Kesi告诉她，得在到达副本世界满三十天后，才能获得该世界的全部剧情设定和原走向，以及某些重要角色的简单介绍。
　　而她现在，除了脑海里的记忆外，唯一知道的线索就是谢莺，是该世界的设定女主，也是她需要拯救并改变原来悲惨结局的目标对象。
　　在进入游戏前，共有二十八个身份供林元枫选择。
　　经过一番思量，林元枫选择了“沈宣渺（女，律师）”这一身份。
　　进入游戏后，一睁眼，她便躺在了沈律师的床上，而脑海里，也如潮水涌入般，被注入了大量记忆。
　　脑海里的记忆虽然也是由编程人员编入的，但详细程度令人咋舌，林元枫甚至能回忆起这副身体刚出生时婴儿状态的记忆。
　　呃，正常来说，人类是很难有婴儿时期的记忆吧。
　　只是虽详细，所有的记忆却像蒙上了一层灰，脑海里翻过的每一幕都如电影画面。任凭她怎么回忆，也无法感受到某段记忆里“沈宣渺”这个人当时的情绪。
　　一顿饭吃得安静无比，一时间只有金属筷子碰到碗筷时发出的清脆声音，但饭桌上的三个人彼此心绪如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林元枫没怎么动筷，只为了不失礼将碗里的饭吃完，注意力全在谢莺身上。
　　而谢莺那边，她每吃一盘菜，都会先夹一筷子放进Travis的宠物碗，等它吃完后，她才会吃那盘菜里的东西。
　　林元枫一直不动声色地盯着她，谢莺却头也不抬的，专注着自己的事，只在吃完饭放下筷子时，抬眼和她对视了一眼。
　　那双乌黑的眼里清明平静，光是这么对视，就让人感受到了触及灵魂般的战栗感。
　　林元枫笑一笑，抬起手，直勾勾地盯着谢莺，咬了下手里的筷子尖。
　　谢莺淡淡注视着她咬筷子尖的动作，眸光微动。
　　饭后，有位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从屋外匆匆进来，来到谢安梧身边后，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他。
　　谢安梧接过，却转手放在餐桌上，用指尖轻轻一推，推到了林元枫前面。
　　“给你的礼物。”他别有深意的，“我相信沈律师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林元枫将其拿起，淡淡扫过一眼，便放进了西装口袋里。
　　“谢谢。”她起身礼貌道，“承蒙谢先生这次招待，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我们再联系。”
　　“嗯，孙婆，送客。”
　　“不用。”林元枫笑着婉拒，“我认得路。”
　　至于谢莺，已经抱起了Travis，放在腿上心不在焉地抚摸着它的脑袋。
　　林元枫路过她时，她忽然伸手将Travis从腿上赶了下去，而后朝林元枫抬起手，偏过头笑道：“沈律师，你把我抱过来的，再把我抱过去吧。”
　　林元枫挑眉，没说什么，又把她抱回去，俯身将她轻轻放在了轮椅上。
　　谢莺坐好后，揽住她脖颈的手也随之放下，只是过程中，不经意间碰了下她的西装口袋。
　　“草坡上的紫花泡桐树开花了，那一片都是，风景还不错。”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沈律师如果喜欢，可以去看看。”
　　林元枫同样轻声回她：“好。”
　　而谢安梧那边，他正叮嘱着眼镜男人什么，并未在意她们这边。
　　林元枫见状不再停留，起身离开了。
　　不过她走得慢，还没到门口，就听见身后又响起了谢氏兄妹的对话。
　　谢安梧声音低沉，似乎很是恼怒：“你的耳钉呢？怎么又扔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扔的吗？”
　　“我没扔。”谢莺语气里毫无起伏，“可能是掉在哪里了吧，我等下找回来就是了。”
　　林元枫闻言，脚步加快，很快离开了主屋。
　　谢家宅邸雄踞于吴平市陇西区西面方向，临近洛湖和宝山塔，处于一片私人封闭式地段。四面绿植环绕，宅邸外的白石英围墙上也爬满藤蔓和花枝。
　　在外面远远望着时，宅邸犹如电影里的城堡一般神秘，当然，进来时的感觉同样如此。
　　出了主屋，绕过石雕虎头喷泉，入目的是大面积的花圃和鹅卵石路。
　　不远处的园丁正在侍弄花草，没人注意她的行踪。
　　林元枫巡视一圈四周，朝主屋后方走去。
　　这里是游戏系统构造的两百多年前的世界，每一处细节都让她暗叹，仿佛这个地方真实存在过。
　　也幸亏在进入游戏世界后，选择的身份会为她注入附带记忆，让她不用在进入游戏前查相关资料，也能在这里适应得很好。
　　宅邸比她想象得要大，还带有一片弧形的游泳池，旁边放置几张白色躺椅和圆桌，以及几把撑开的波尔多色伞面的遮阳伞。
　　阳光将蓝色池面照射得波光粼粼，林元枫眯起眼睛，看见了远处弥漫着一片深紫色，如絮状的云在慢慢飘动。
　　她朝那处走去，谢莺说的那片紫花泡桐林就在一处隆起的土丘上。不高，上面种满了马尼拉草，沿着山丘坡面，一侧铺有剁斧条纹面花岗石长阶。
　　林元枫今日穿了双黑色漆皮的矮跟浅口鞋，没走石阶，直接踩上土丘时，软陷的泥土触感让她微感新奇。
　　有蟋蟀从脚边跳过，她弯下腰，直接抓住了它，捏在手里。
　　山丘顶部设有一张铁艺榉木长椅，就在泡桐树下，此时椅面铺满了紫色的花瓣。
　　她慢慢走到座椅边，从兜里拿出了刚刚谢安梧给她的信封，用它扫开椅面上的花瓣，坐了上去。
　　随后举高信封，迎着光眯起眼睛打量片刻。
　　表面看上去倒是平平无奇，只是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林元枫感受了下它的重量，很轻。
　　再用手指压了压，里面似乎放着一张硬质的卡片。
　　打开信封，里面装的竟是一张邀请函。
　　林元枫挑眉，拿出了邀请函，将那只一直被她捏得生无可恋的蟋蟀塞进了信封里，折下封口封好。
　　再看邀请函，封面上面写有“临川酒会”四字，打开，里面则有“恭迎沈宣渺小姐光临”一句。
　　林元枫粗略回忆了一下，这“临川酒会”是律政界某个大能定期在江宁临川公馆举办的酒会，旨在邀请律政界各精英相聚。
　　这是沈宣渺一直想要参加的一个酒会，此前她有托过关系请人向这位大能要过一张邀请函，但被婉拒了。
　　谢安梧帮她弄到这个东西，确实是投其所好了。
　　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邀请函，忽然听见几声狗叫。
　　转头望去，那条浑身雪白的博美犬正在朝这里小跑过来，而它身后，则跟着转着轮椅过来的谢莺。
　　林元枫微微笑了起来，看着谢莺一路到了山丘下面。
　　“谢莺小姐？”她语气有些轻佻，“要帮个忙吗？”
　　谢莺抬头看她，也是轻笑着的：“劳驾。”
　　林元枫便下去把她抱了上来，放在榉木长椅上。
　　那条博美犬懂事，自己乖乖蹦到了主人脚边，谢莺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上轻轻抚摸着。
　　两人并肩坐着，一时间谁也没先开口，沉默地望着泡桐花瓣悠悠落下。
　　片刻，谢莺才拂去肩上的花，淡淡开口道：“两年前，我父亲把我骗到这里，谢安梧叫我去书房，在我的茶水里下了致晕的药物想要强.奸我。”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林元枫却敛了笑偏头看向她，听得认真。
　　“我在失去意识前，跑出书房，从楼上跳下去摔了个半瘫，这才逃过一劫。住院期间我要他们给我买了一条狗，后来在谢家吃的每一样东西，我都会先给它尝尝再吃，避免这样的事再发生，这才有了你今天看到的那一幕。”
　　谢莺闭了闭眼，似是在平复心绪，片刻才又开口，“这两年里，谢安梧没办法让他那些龌龊的心思得逞，就迁怒到我的狗身上……他不让我养，我就绝食，Travis已经是我养的第五条狗了，其它的都被他偷偷弄死了。”
　　林元枫听完后眉头轻皱：“你不是他的妹妹。”
　　“我当然不是。”
　　谢莺眉眼寂冷的，话语里蒙了层冰般，闻之即颤，“两年前我父亲把我送给他，对外声称我出车祸死了，还给我办了死亡证明，从此以后，我就成了‘谢莺’，变成了他的妹妹，每天被关在这里面。”
　　林元枫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看来她的猜测没错，他们的确不是亲兄妹。听她说的这些，这应该是个强取豪夺的故事。
　　“那你原来的身份是？”
　　“唐从心，我原来的名字。”谢莺垂眼，因久居室内而鲜有血色的手轻轻抚过Travis的背，两处颜色是不一样的白。
　　“现在市里的财政局局长唐成强是我的父亲。谢安梧是我在南平大学同社团的学长，曾经追求过我，我没有答应。后来我毕业前往伦敦大学的巴特莱特建筑学院攻读硕士学位，研二那年回家，父亲说他得罪了谢安梧和南耀集团，要我去求情，当时他还只是个机关科长，我问他怎么得罪了谢安梧，他却不说，等我到了谢家，才知道一切都是陷阱。”
　　“……”
　　“我被囚.禁在谢家没多久，我的外公得知我出车祸去世的消息后便病倒了，他去世那一天，谢安梧特意告诉我这个消息，笑着看我坐在轮椅上无能为力。”
　　谢莺说到这，停顿了许久，林元枫在她深黑的眼眸里看见了噬骨的恨意。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阴沉着嗓音道，“在谢家的这两年，我没有一晚是睡得好的。就连他给我取的这个名字，都无时无刻不在羞辱我就像他豢养着的一只鸟一样，供他取乐。沈小姐，如果这个世上真有公道，那我的公道又在哪里？”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转头和她对视，面色平静，眼里却是深不见底的疏寒。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19 21:20:59~2022-07-23 11:4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番茄鱼爱江山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囚宠3
　　林元枫却不语，静默许久，用近乎探寻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谢莺。
　　她不说不笑的时候，模样和方才那个玩世不恭的律师小姐完全两个样。
　　这气势，简直要较谢安梧更胜一筹。
　　她故意不开口，沉住气等谢莺说明来意。
　　她才进入这个游戏三天，掌握的信息寥寥无几。刚和目标人物认识没多久，对方便私下约她见面，将经历和盘托出，实在蹊跷。
　　虽然有些一头雾水的意思，但目前看来，她所体验到的这些事，给她带来的乐趣大于工作的责任。
　　她甚至不想管什么游戏任务，只想随心所欲地跟着自己心情来做事。
　　林元枫边这么想着，边毫不掩饰地伸手从西装兜里拿出那枚榄尖形切割的爪镶红钻耳钉，捏在指尖不紧不慢地打着转。
　　她刻意叫对方看见这东西，好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些。
　　而谢莺也在看她，用那双乌黑深沉的眼睛，同样在慢悠悠地观察着她。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良久，谢莺开了口，神情若有所思，视线仍在牢牢锁着她，“听了我的故事，一点感想都没有？”
　　林元枫面不改色，语气里却是浓浓的叹息：“我深感痛心和惋惜，也觉得谢先生这种行为应该受到谴责和惩罚。”
　　“惩罚？”谢莺冷哼一声，凛声道，“他应该去死。”
　　林元枫低低叹了口气，转动红钻耳钉的动作停下，了然道：“明白了。”
　　她重新露出了略带玩味的笑容，“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要我帮你是吗？”
　　谢莺眸光微动，默然，目光却落在了她指尖那点璀璨剔透的红上。
　　“可是，为什么会找上我？”稍稍回想下“沈宣渺”这个人的记忆，就能得知，在游戏设定里，她并非善类，“你了解我吗？你知不知道我虽然是律师，但大多为被告辩护，他们可都是达官显贵。”
　　林元枫边说，边靠近她，几乎到了和她鼻尖对鼻尖的距离，话语里甚至有警告的意思，“而且，我现在是被你这位哥哥雇佣来的，他给我支付了一笔很高的雇佣费，我也乐意帮他的忙，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帮你而自找麻烦，踹掉原来的雇主，嗯？”
　　“你会帮我的。”
　　谢莺毫不退缩地和她对视着，眼里甚至有了笑意。
　　“你接了我的耳钉，违背谢安梧的意思抱我上下轮椅，还愿意来到这里和我见面，就说明，你对我感兴趣的，不是吗？”
　　林元枫听完，笑了一声：“我是对你感兴趣，所以呢？我要是同意帮你，你能给我多少钱？”
　　虽然谢莺什么都不做，她为了完成游戏任务也会主动接近她，帮她完成她想做的事，但莫名的，林元枫此刻就是想逗逗她。
　　最后那句话问得太直白，她以为谢莺会被堵得暂时哑口无言，没想到对方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似的，淡淡道：“你对我产生的兴趣，就和你对那些棘手的官司产生的兴趣一样。你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甚至有点想和别人作对的意思。这点兴趣足够你来了解我，然后产生更大的兴趣来跃跃欲试，想着如何能帮我做到这件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我猜测的对不对，沈律师？”
　　林元枫但笑不语。
　　“你不反驳，我就当你默认了。”谢莺垂下眼睛，她刚刚讲这些事时，抚摸怀里Travis的动作停下，手掌正好停在它的脖颈处。
　　这仿佛是个很危险的动作，Travis竟缩着身子从头到尾没有发出过一声叫声，甚至没什么动作，跟个毛绒玩具似的。
　　直到她此刻把手移到一边，它才动动身子，小心翼翼地去蹭谢莺的手心。
　　林元枫注意到后微顿，也伸手轻轻放在了Travis的脖颈处，它又下意识缩起身子一动不动。
　　她抬起手，看向了谢莺。
　　“前几只都是被谢安梧用各种手段弄死的。”谢莺冷声解释，“Travis也险些被他掐死过两次，它不知道他为什么掐他，以为是他嫌它吵，所以现在别人一把手放在它的脖子这儿，它就不敢出声了。”
　　林元枫眼眸深沉下来，片晌，道：“我会帮你的。”
　　“谢谢。”
　　谢莺抿了下唇，“至于钱的事，我现在身上还没有，但这枚红钻耳钉就当作见面礼了。耳钉上的这颗红钻是港城某位珠宝商在日内瓦以六百多万美元拍卖得来的缅甸红钻，后切割做成珠宝售卖。你手上的这枚耳钉价值六十万美元，以后等事情处理完，你就算不喜欢珠宝，也可以拿去拍卖。”
　　林元枫却微微叹了口气，半点犹豫也无：“算了，还是还给你吧。”
　　“谢先生既然花了大价钱把这东西买回来，肯定很看重它，你要是把它弄丢了，他肯定要和你发难。”她说着倾身，帮她戴上，“钱的事，唐小姐以后再给也不迟呀。”
　　谢莺默然，只配合得将头往她这里侧了一侧。
　　她的耳垂小巧滑嫩，林元枫这么捏着，总觉得像是一块温软的脂块在指尖化开。
　　“不过你想弄死他？具体怎么个弄死法？”她忽然开口，语气毫无波澜，这些根本不像是一个律师会说出的话。
　　谢莺摸了摸戴好的耳钉，莞尔一笑：“我不是说了吗？自作孽不可活，他做了那么多亏心事，现在还背上了杀人案的危机，他迟早会自取灭亡。”
　　“你想从他这桩案子里入手？”
　　林元枫边说，边环顾一圈四周，确保没有人在偷听。
　　“我觉得这样胜算不大，他已经找好了替死鬼，你扳不倒他的。就算我从中作梗，他肯定也已经准备好了别的对策，毕竟他从来不是一个会百分百相信别人的人，更何况是一位将决定他是否会身陷囹圄的律师。”
　　“当然不是，我也没那么心急。”谢莺轻笑，“而且，比起看他被法律宣判，我更想亲自动手。”
　　林元枫愣住，情不自禁皱起眉：“我劝你不要，你既然是受害者，就不要让自己再变成加害者了，即使是自卫权，也是有条件的，不然到时候我就算使足了劲为你辩护，你都得在牢里耗上你的青春。”
　　“加害者？”谢莺喃喃这三个字，神情在一瞬间变得很空，像是一朵离了母体的蒲公英，倏而毫无目的地飘散在空中。
　　“沈律师。”她深深叹了口气，嘴角慢慢勾起，眼神却很空茫，“在这里待了两年后，我的法律意识实在是很淡薄了。其实只要能有机会杀了他，哪怕坐牢我也是不怕的。”
　　“那你来找我帮忙干什么？”林元枫皱着眉，“你要是想这么做，尽管趁他入睡时拿刀子捅他心口就是了，反正你也不畏惧后果是吗？”
　　“我只是不怕坐牢，但还是怕坐太久，出不去。”谢莺苍白的脸被风一吹，愈显得单薄，“我，其实也有想做的事，至少，出来以后的年纪不要太大。”
　　“……”
　　“还有我父亲。”她勾着唇，眉眼阴寒的，“我不知道具体要怎么报复他，但我希望他过得不好，最好是从他最宝贝的职位上掉下来，一蹶不振。”
　　林元枫静静注视着她，终于明白游戏的用意所在。
　　看着这么一位经历凄惨内心却坚韧的女人，的确会让玩家有去救赎她，帮她改变原来悲惨结局的冲动。
　　“……谢家势力很大，背后也不止谢安梧一个人。”思量片刻，她冷静道，“你要是贸然杀了他，下场好不到哪里去的。”
　　“我知道。”谢莺微微抬头，接住了几片泡桐花瓣，漫不经心地捻了捻，“如果能让谢家元气大伤，那我报仇就可以轻松许多。”
　　“大树已经根深叶茂，可不是轻易能撼动的。”林元枫笑笑，“我相信唐小姐肯定也在想办法，就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嗯。”
　　林元枫于是站起，姿态松散地拍了拍衣服：“那你想好了再联系我。如果这案子办的出色，谢先生肯定会重用我，不过也是，我既然上了谢家的这艘船，再全身而退就很难了。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至于这计划怎么来，唐小姐慢慢想。”
　　谢莺淡声的：“你能愿意帮我，我已经是松了口大气。”
　　“我是会帮你。”林元枫挑眉，“只是，你不怕我是在骗你，等下就会去告诉谢先生，你对我说过的这些话？”
　　谢莺闻言却不以为意：“如果你是在骗我，如果谢安梧知道了这件事，那后果我又不是承担不了。我没有很多选择，只能赌。”
　　“那恭喜你，你赌赢了。”
　　“谢谢。”
　　“哦，对了。”林元枫才想起这件事似的，从兜里拿出那个信封，“这个给你。”
　　谢莺一顿，明显以为里面装的还是谢安梧给她的那个秘密礼物，接过信封后，看她一眼，打开了封口。
　　下一秒，一只蟋蟀从里面跳出来，跃过她的手腕，很快跳回了旁边的草丛里。
　　看着对方难得流露出的怔愣表情，林元枫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不过她也没太过分，笑了两声便停住，微微俯身，将功抵过道：“我抱你回去吧。”
　　她们在这泡桐林里待了近二十分钟，也无人打扰。
　　林元枫问了谢莺才知道，原来谢安梧在自己离开后，就和管家匆匆出门去了，也不知是什么事情。
　　不过这也方便了谢莺来这里找她，否则还得费心思躲避。
　　将谢莺抱回轮椅上，林元枫便告辞离去了。
　　来到大门口，两个门卫很疑惑地盯着她看了片刻，还是给她开了门。
　　此地绿植环绕，隐秘却不偏僻。
　　她深深再看了眼身后奢华的宅邸，默默朝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公寓在清江区，林元枫上了高速，不过三十分钟就回到了家。
　　她这个角色的设定帮过不少富人打赢官司，现在身价不菲，年仅二十八岁就全款买了一套价值三百多万的房子。
　　一百四十平的面积，三室两厅，供一个人住宽敞又舒服，还带一个观景阳台，夜里坐那里品红酒很合适。
　　不过室内装修太过冷清单调，虽然很有精英风格的简约味道，但林元枫在里面待久了，总觉得乏味。
　　开门进屋，避不可免地微感疲惫。
　　屋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像是邻居家的狗叫声或者孩子啼哭声，统统听不见。
　　她有点厌恶这种安静，尤其落地窗外逐渐西落的太阳更是让她感到反胃。
　　将车钥匙和房门钥匙随意扔在玄关处的鞋柜上，她换上室内拖鞋，来到沙发那重重躺了下来。
　　“Kesi。”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叫了一声。
　　——“我在。”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温柔的女音，林元枫这才感觉好一些。
　　“查看各项数值。”她又道。
　　——“好。”
　　噼里啪啦的操作音后，眼前蓦地出现一个近乎透明的淡蓝色数值面板。
　　——“您已在该世界停留89小时，目前已接触目标人物谢莺，并触发部分原有剧情。当前原有剧情走向度，11%，剧情偏离度3%，目标人物幸福值，0点。”
　　幸福值居然是0。
　　林元枫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好家伙，这真的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第4章 囚宠4
　　再看看其他板块，因为她才来这世界三天，“覆辙交界”这一板块，也就是原有剧情走向这里都是空白，需要她待够三十天才可获得全部的原有剧情。
　　但她虽说才来三天，却已经和目标人物产生了不少接触。
　　接下来一个月内，在没有原有剧情的提示下，她所走的每一步，不都是随心喽？
　　林元枫微微叹了口气，那双淡棕色的眼睛映着落地窗外斑驳的光点，流露出些许冷漠和不耐。
　　“Kesi，帮我记录下，建议将提供全部原有剧情的时间缩短至半个月以内。”她边躺在沙发上玩着自己的头发，边沉声道，“这是最重要的一项游戏提示。像我这个角色设定在这么前面就和任务对象产生了联系，如果没有原有剧情的内容，接下来的决策我都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可是有些角色设定会在游戏开始后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接触到任务对象，如果较早知道，玩家的新鲜感可能会下降。”
　　Kesi反驳道。虽是人工智能的声音，却饱含感情，还能听出语气里的无奈。
　　林元枫对此习以为常，23世纪里的AI，说话已经能做到和常人无异了。
　　“那就根据不同设定的角色，设置不同的剧情提示时间，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保证玩家的自由度，但是太自由了容易迷茫。”林元枫沉吟片刻，又建议道，“像我这个角色，时间最好设置成一周。”
　　——“……好的，已记录。”
　　林元枫这才稍稍放松了表情。
　　这儿的世界虽做的和真的一样，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游戏体验师”的身份，在遇到游戏中让她感到不适的情况，就会及时向游戏里的助手反应并让其记录，以便这个副本结束后，能详细地告知游戏策划方她的体验和意见。
　　一月前，刚刚离职的自己正在网上百无聊赖地搜索着招聘信息。
　　她的上一份工作是“宠物婚姻策划师”，虽然每天都有猫猫狗狗，甚至是鹦鹉蜘蛛之类的可以看，但是架不住她兴趣去的快，不到一年，她又向策划工作室递上了辞呈。
　　而现在这份游戏体验师的工作，已经是林元枫获得的第九份工作了。
　　这份工作并不是在招聘网站上找到的，而是经由她大学的一位好友介绍的。
　　也算是机缘巧合，她听好友说TFW公司正在为新款全息游戏“时空宿守者”招募体验师，待遇丰厚，体验期间享受公司的至尊VIP服务，最关键的是，在完成所有副本任务后，体验师能得到五十万。
　　并且这是内部消息，并没有在市面上投放广告。
　　而好友因为父亲在这所公司里工作，才得知的这个消息。
　　薪酬待遇，林元枫其实不怎么感兴趣，即使那是整整五十万，对她而言，也如一串数字般枯燥。
　　她找工作就一个标准，好玩刺激。
　　这游戏体验师一职，她虽然没当过，但听起来就有意思，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参加面试，没想到三轮面试，每一轮都很顺利。
　　过了面试，签了合同，再经过近一个月左右的训练，她便正式开始了本款游戏的体验。
　　游戏里世界的一年，相当于现实世界中的十分钟。
　　本来根据游戏规则，这款游戏是可以中途退出的，系统会自动为玩家保存游戏进度。
　　只是林元枫比较特殊，现在是游戏体验师，不能中途退出，必须完成游戏任务，即拯救原剧情设定里结局悲惨的女主，帮她改变结局并将人物幸福值提升到1000点，才可算是完成该副本。
　　且该游戏具有极高的自由度和真实感，为了保证玩家不会迷失在里面，会常有游戏助手Kesi出来和玩家对话。
　　如果感到无聊，还可以和Kesi对话或者做游戏。
　　林元枫并没有这个兴致，她还得费心神去想想在没有剧情提示的情况下，接下来该怎么去面对谢安梧和谢莺了。
　　尤其是谢莺，她答应了她的合作请求，既然产生了剧情偏离度，那么在原剧情里，沈宣渺应该是没有应下的。
　　她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脑海里浮现的是女人清冷殊美的面容。
　　谢莺的确拥有一张摄人心魄的脸，因着那冷淡的眼神让人更易生出征服欲。
　　念的还是建筑学，可见才智优越，如果不是被谢安梧这样的变态看上并囚/禁，她应该有很好的人生。
　　林元枫想到这，轻轻叹了口气。
　　周围太过安静，她眯眯眼，困意突起，索性脱了鞋，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小憩了会儿。
　　可惜睡到一半，又接到谢安梧的电话，意图还是商量他那桩杀人案的事。
　　她虽然才来三日，但掌握到的信息已经不少。
　　南耀集团前身源于港城一家医药公司，后公司经过多次重组后在吴平市融资成立，其产业涉及多个领域，包括医药、食品、化工、金融等。
　　名下子公司有雅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诚安投资有限公司等等。
　　业务遍布全球，其背后的谢家势力更是错综复杂。
　　谢安梧是以最不起眼的私生子身份上位，过程之艰难不难想象，林元枫也看出了他强大的控制欲和扭曲的性格，所以在他面前，她稍稍收敛了些性子，毕竟要是在游戏里被暗杀了，这个副本就算失败了。
　　这桩杀人案源于半月前的一个雨夜。
　　南耀集团账面上清清白白，背地里却不容深究。谢安梧上位时间并不算长，很多事还得跟着原有的秩序来。
　　比如闲暇之余，和意大利的某些合作对象吃吃饭，再和港城那边谢家的旧部打打招呼之类的。
　　树大遮阴，底下的腌臜事也被阴影紧紧捂着。
　　那日他得了消息去处理一个叛徒。这叛徒叫吴家风，为他做过很多事，原本他是想拿手上的证据威胁他给出八百万，否则就将其公之于众，让谢家陷入困境。
　　钱，谢安梧当然不会给。为了以绝后患，将吴家风追杀到了市郊某处树林前。
　　当时下着雨，他就坐在车里静静看着两个手下把吴家风利落地解决了。
　　没想到几日后却得到消息，原来那日吴家风的老婆姜安雅因为担心丈夫，偷偷跟在了后面，结果目睹了这桩凶杀案。
　　她算是聪明，躲在远处的草丛里一动不动，拿着手机默默录像。
　　天黑雨急，谢安梧和两个手下愣是没发现她。
　　因为当时开着车灯，录像里的案发现场无所遁形，连谢安梧侧着身子抽烟的画面都被详细拍了下来。
　　因此，第一次被他叫来询问办法的沈宣渺看完录像后，提出了寻找替身的想法。
　　主要是那时动手的两个手下算是他手里的新人，与他交涉就那一次，旁人再无目睹，让程家没办法找来证据证明那两个新人和他有关系。
　　不过也亏得当晚谢安梧常带着露面并做事的心腹去做别的事了，没跟着他，这才让他挑了这两位心腹力荐培养的新人去，车也是新人的车，否则要是心腹和与他有联系的车也入镜，那才是真的麻烦。
　　最万幸的是，他为了往车窗外吐烟，在录像里是侧着身子和脸的，加上天黑距离远，拍得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找替身的办法是很可行的。
　　而谢安梧手上的录像则是他安排在程家的人偷偷录出来的，程家应该尚不知道他们这边已经看了录像并寻找替身的事，所以先机，还是在谢安梧这边。
　　至于程家，和谢家算是死敌。
　　本来姜安雅一个人是很好解决的，偏偏她去找了程家的人，这才把事情升级成了谢程两家的斗争，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复杂。
　　谢安梧因为这件事，近期没少被家族里的长辈警告过。
　　他压力大，林元枫又是他找的律师，她压力更大。两个压力巨大的人一聊就是近两个小时。
　　因为谢莺，林元枫也知道了谢安梧是她此次游戏任务的最大阻挠，故而对他态度冷漠敷衍了很多，回答几乎都是“我再想想”。
　　正漫不经心地思索着晚饭，忽然听到电话对面的男音低沉许多，不冷不热地叫了她一声：“沈律师。”
　　“嗯？”
　　“你似乎对舍妹很感兴趣啊？”谢安梧颇为不悦的，“其实就像今天，我的家事我不希望外人太掺和了。”
　　这是指责她抱谢莺上下轮椅的事了。
　　林元枫闻言，语气不改，笑道：“啊，这个啊，谢莺小姐美丽可爱，我也想和她交个朋友。”
　　“免了。”谢安梧冷冷的，“她性子古怪，和她做朋友的人通常坚持不过三天，就被她气走了。而且她精神有点问题，经常妄想，你还是不要太靠近她了。”
　　林元枫本想反驳，但想着让谢安梧知道她和谢莺来往，似乎也不太好，于是装作识相应下了：“好，我知道了。”
　　“你能帮我解决这桩案子，你想要的当然少不了你的。”谢安梧不忘提点道，“这件事后，你就来南耀上班吧，薪水待遇的事，肯定会让沈律师满意，就是，我手下的，都得是嘴牢的人。”
　　“这个规矩，我当然清楚。”林元枫挑眉，轻轻嗤笑一声，“不然谢先生以为，他们为什么会愿意请我辩护？”
　　“嗯，这点信任我还是会给你的。”谢安梧终于满意，只是不知为何沉默了许久，在林元枫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后，他才淡淡开口，问道：“我听门卫说，你是在我之后离开的，那么沈律师，你在离开之前，是在我家迷路了吗？”
　　他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阴冷，尤其最后一句，更是充满了浓浓质询的意味，让林元枫莫名觉得，这才是他打电话过来的真实目的。
　　不过这件事，她早就猜到对方肯定会有察觉，早就想好理由不紧不慢道：“不算是迷路，只是在某栋房子的阳台上看见了弗朗索瓦·吕德的雕塑作品《那不勒斯的渔童》，我觉得很奇特，就去那里欣赏了一会儿。抱歉，其实观赏主人宅邸这种事，还是应该要在主人的陪伴下才行。”
　　“嗯。你说的那栋房子是藏书馆，阳台上的那些雕塑都是我一位朋友雕好送来的。他很迷恋这种风格的雕塑，至于你说的这尊，是他特意雕出来致敬大师的，其实有些细节不同。”
　　“看出来了。”林元枫微微笑道。
　　幸亏她留心了下周围环境，方便找借口。
　　“好了，沈律师以后还会常来，这样的事也能理解。”谢安梧语气明显放松许多，“今天的事就先说到这了，至于我给你的东西，想必你也看了吧？”
　　“嗯，有劳谢先生了。”
　　谢安梧笑了一声：“不过举手之劳而已，那下次再说。”
　　总算讲完电话，林元枫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
　　谢莺被困在谢家，根本没办法和外界联系，她想再接近她，就必须把这案子处理得天衣无缝。
　　脑海里有“沈宣渺”这个人的全部记忆，包括她法律的知识和辩护的经验，现在又找到了合适的替身，林元枫想要把谢安梧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并不难。
　　只是，她总有点膈应。
　　她虽然爱玩，但这种事还真没干过。
　　不过想想这是游戏，她又放松了些，谢莺既然是她的任务对象，她现在最重要的，是需要想办法怎么再和她联系上。


第5章 囚宠5
　　从那天后，转眼又过了几日。
　　沈宣渺这个角色因为从小在贫民窟长大，父去母病，念大学时母亲也去世了。学费都是她自己兼职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所以她对钱权这些非常敏感。
　　拿到硕士学位后入职某国内顶尖律师所，但她只做了半年，便辞职单干了。
　　往后便只接这些达官贵人的案子，从此名声大噪，身价不菲，只是在同行那里，她几乎成了反面例子。
　　沈宣渺没什么亲戚朋友，甚至小区里的邻居都是不熟悉的。
　　她孤僻而冷漠，硬直的仿佛是一根独立在城市里的标杆，目的明确，却没什么温软的一面。
　　林元枫细细琢磨着脑中沈宣渺的人设，免得自己行为和她反差太大被人看出不对劲。
　　这几日里，谢莺她是一眼再没见着，人却因为案子直接被谢安梧变相软禁了。
　　那日正是林元枫见过谢莺的第二日，一大早谢安梧就发来一处地址要求她见面详谈。
　　林元枫看看地址，这地方却不是昨天那处宅邸。
　　她有些不豫，但还是依言驱车前往。到了才知道，见面的地方在市郊的一栋别墅里。
　　她站在别墅门廊前，悠悠打量了会儿四周的环境，这才按下门铃。
　　不过片刻，门就开了。谢安梧站在门后，只露出半边脸看她，穿着颇为正式的西装外套，有些阴郁地抿着唇。
　　林元枫停顿一霎，莫名感觉奇怪，但还是出声唤道：“谢先生。”
　　突然响起一声笑，却不是面前的谢安梧发出的。
　　门于是被完全打开，面前的男人垂首走到一边。林元枫抬头看去，门后不远处竟还站着一个谢安梧。
　　他一身垂感极佳的黑色衬衣，领口微微开着，随意却危险的气质，还是能让人轻而易举的在二人之间辨认出，他才是真正的谢安梧。
　　“怎么样？很像吧。”谢安梧淡笑着开口，“介绍一下，他叫王金恒。”
　　林元枫很快反应过来，微微笑道：“是很像。”
　　她说着犹豫一下，仔细打量了片刻，又道，“只是，身形不太像。”
　　王金恒的身形太过瘦削嶙峋，根本撑不起这套西装，而谢安梧不同，一看就是练家子，衬衣下全是鼓鼓囊囊的肌肉。
　　“身形这些我会想办法，又不是要让他和我完全一模一样，我只要他像那晚车里的我就是了。”
　　谢安梧边说，边坐到别墅客厅的沙发上，看向王金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商品一般。
　　林元枫却眯了眯眼：“嗯，只是有些细节要注意。”
　　她说着走近王金恒，围着他转了一圈。
　　这动作明显让他紧张起来，头低得更低了。
　　“你抽烟吗？”林元枫突然问，“抽的多不多？”
　　王金恒愣了愣，才讷讷回道：“呃，我抽，以前挺多的，一天五六根，但近几个月没怎么抽了。”
　　“手给我看看。”
　　他伸出手，林元枫看了看，他夹烟的两根手指内侧微微发黄，确实如此。
　　“程家请的律师肯定是一点细节都不会放过的。”她转头，淡淡看向谢安梧，“先生既然在录像里抽了烟，他们肯定也会细查他有没有抽烟的习惯。这只是一方面的小细节，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那段录像一定要好好研究。”
　　谢安梧刚刚看他们动作，原本是皱着眉的，闻言眉眼复又放松，微嘲道：“要了解的那么仔细，简直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我都要怀疑录像里的是不是我了。”
　　“就是要这种结果啊，谢先生。”林元枫不紧不慢地笑一笑，话里别有深意，“坐在那辆车里的，本来就不是你。”
　　谢安梧回过味来似的，眼神也跟着深沉起来：“那就有劳沈律师了。”
　　“不麻烦，应该的。”林元枫吐出一口气，又看向王金恒，比起谢安梧，她可以算得上是平易近人了，“请问你能和我讲讲你的事吗？我想听你亲口说，且必须都得是实话。”
　　王金恒被弄进这套别墅前，肯定是被好好“调.教”过一番，几乎他们说什么，他就配合着做什么，没有任何不愿意的意思。
　　只是眼神总显空洞无力，如提线木偶一般，已经毫无灵魂可言了。
　　就在林元枫向王金恒打听他个人经历的时候，忽然听见手机振铃声。
　　很快，谢安梧便接起电话，并没有避讳的意思，仍是坐在原地气定神闲地讲电话。
　　他不常开口，只偶尔回个语气词。
　　林元枫虽关注他那边，听得久了，也不免兴致缺缺起来。
　　讲到一半，谢安梧终于有了点大的反应，沉声对着通话对面的人道：“我不是说了，只要不是出门或者联系别人，其他要求一概努力满足她。”
　　“……”
　　“砸东西？怎么好端端的开始砸东西？”谢安梧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诧异，“她以前从不这么明显的发火，你们动Travis了？”
　　“……”
　　“算了，让她砸吧，我就怕她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那才是最麻烦的。”谢安梧叹了口气，话语里总有种病态的宠溺。
　　“闹得实在凶了，打电话去那个人那里，她听见他的声音总会安静下来。对了，中午煮点猪肝汤之类的给她，她最近是生理期，可能是身体的原因，怪不得这么易怒了。”
　　林元枫：“……”
　　如果她不是亲耳听见谢莺字字泣血地讲述了所有事，恐怕以外人的角度来看，这谢安梧确实很宠爱谢莺。
　　只是她现在清楚真相以后，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恶心。
　　不过她现在还不能贸然插手这“兄妹”两人的事，否则以谢安梧的控制欲来看，他必定会起疑心。
　　还有就是，他什么时候能再邀请自己，进入他那处隐秘却荣贵的宅邸呢？
　　除却帮忙查看这位替身身上是否哪里还有纰漏之外，林元枫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而且谢安梧这人疑心病重，都不肯让她一个人在家里整理完成这些资料，竟直接让她在这栋别墅的书房里办事。书房里也不止她一个，还有两个他的手下在旁边协助。
　　说是协助，其实就是监视。
　　对此，他理由也颇多的：“沈律师现在既然在为我做事，程家那边想要接近你的人可不少，所以不管是为了你的安全，还是我的安全，这段时间沈律师还是待在这里吧，有什么疑问，还可以直接问我或者我的两个手下，大家一起处理，效率更快些。”
　　林元枫有点不耐烦，要笑不笑地回了一句：“要不，我晚上直接住这里吧？”
　　谢安梧却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似的，微微张大眼睛，作感慨状：“你有这份心，我很感激。这样吧，其实生活用品你都不用准备，这几天我安排厨子和佣人进来，这栋房子位置清幽，房间又多，我会叮嘱他们给沈律师你最好的服务，好让你住的也舒心啊。”
　　林元枫：“……”
　　她没法，虽然不喜欢被人监视掌控的感觉，但要接近谢莺，她必须得通过谢安梧这个人。
　　勉强应下，谢安梧终于放松了眉眼，开恩一般给她两小时回家收拾衣物过来。
　　不过当然不是她一个人回去，屁.股后面还跟着谢安梧安排的手下。
　　就从这一天起，林元枫便住在了这栋别墅里。
　　谢安梧倒是不限制她外出，只是外出的硬性条件是，必须得带上他的那两个手下。
　　名字她不清楚，他叫他们都是绰号。
　　一个叫“大风”，另一个则是“阿新”。
　　两个都是惜字如金，脸板得和木头一样。
　　而案发当晚跟着谢安梧出去处理吴家风的那两个手下，因为这段时间需要避嫌，已经被谢安梧找地方安顿好了，或者说，控制好了。
　　毕竟他们现在也只是主人手上随时发出的一张牌，牌一旦出手，便再无回收的价值。
　　在谢安梧精心策划的剧本里，这个叫王金恒的男人因欠高利贷无力偿还，穷困潦倒之下，从老家跑到了吴平市，开始做起不正当的买卖，并结识了两位朋友。
　　某日他们三人在酒吧与醉酒的吴家风相识，听闻他常利用职务之便，将就职的雅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研制的某些昂贵的特效药偷偷以低价出售牟利，便动了歪心思。
　　先是刻意接近他与他交好，而后表明意图，想帮他给这些药找到更多的卖家，至于获得的利润五五分成。
　　吴家风虽犹豫，但听三人话里有胁迫的意思，只好应下。
　　不过才做了几桩买卖，吴家风觉得隐隐有被发现的趋势，他非但没有住手，反而一不休二不做，准备做个大的。
　　当时公司正在研制针对脊髓性肌萎缩的特效药，研发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吴家风便想要将研发过程中的专利信息卖给对手公司。
　　他本想单干，无奈被三人知晓，非要和他一起分杯羹，无奈之下，吴家风只好答应。
　　只是纸包不住火，这件事还是被公司发现并制止了。
　　为了不张扬这桩丑事，公司只秘密开除了吴家风。
　　吴家风被开除后，异常恼火，怀疑是他们三人行事鲁莽才会被发现，而三人想法同样如此，认为全是吴家风的责任。
　　内讧之后，吴家风放狠话说要弄死他们三人，于是三人怀恨在心，加上之前帮忙卖药的钱他迟迟未给，三人便打算先下手为强，在那个雨夜前往吴家风住着的宾馆，找理由引诱他出来后，想下手时，却被吴家风识破。
　　他骑着摩托车落荒而逃，一路跑到了郊区某片树林前，但还是被开着车的三人追上，被杀害后毁尸灭迹了。
　　三人在杀人后前往吴家风家里，将他家洗劫一空，拿到钱后远走高飞了。
　　林元枫听完这个故事，久久沉默。
　　谢安梧亦是不语，只淡笑着看他。
　　他这意思显然不是想问她这个故事可不可行，而是要让她挑出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再修改润色一下。
　　林元枫思量许久，问道：“如果他们是以卖药为由认识，那还得做他们卖药的证据了。”
　　“不用费心思。”谢安梧嗤笑一声，“卖药这件事是吴家风确实做过的，我连买家的信息都有。”
　　林元枫微愣，又问：“那他准备出卖公司机密的事呢？”
　　“这个啊，倒是没有。”谢安梧气定神闲的，“反正在这故事里他只是准备卖，我让手底下的人做些前阵子吴家风多次前往研发大楼，研发系统被他人入侵的证据就好了，这些好做，你不用担心。”
　　“你们当晚，是去宾馆那里追杀的他，那附近监控可能会拍下你们，如果姜安雅拿出这些证据就不好了。”
　　“肯定没有拍到，我们当时很远的地方。”谢安梧淡淡道，“我有提前安排人进宾馆假装清洁人员，那天是由她想办法让吴家风主动出门去我们那里的。而且那地方鱼龙混杂，街道乱得很，监控很少。”
　　“好吧。”林元枫点点头，继续思索哪里还有端倪。
　　“程家的人已经带着姜安雅去报案了，我随时都有可能被传唤审讯。”谢安梧边说，边深深看了一眼她，“其余的事我都派人去处理了，时间紧张，沈律师你……”
　　“我知道。”林元枫笑一笑，“这些事，我经验是要比谢先生丰富的。”
　　没过两天，谢安梧果然被市公安局传唤审讯，林元枫作为他的律师，第一时间过去为他辩护。
　　从警方那里，她了解到了更多事。
　　因为吴家风很多事都没有告知给姜安雅，甚至是他背叛威胁谢家的事，她都是毫不知情的，只知道自己的丈夫被谢安梧带人追杀了。
　　吴家风威胁谢家那段时间，一直精神惶惶，姜安雅询问他情况，他并没有直说。后来更是借口要为公司处理业务，独自住在了市郊的某家小宾馆里，并让她带着孩子先回娘家住几天。
　　姜安雅觉得蹊跷，但拗不过丈夫，只好带着孩子乖乖去了娘家。
　　吴家风被杀那天下午，她多次打电话给他都打不通后，这才动身前往那处宾馆想去看看他。
　　当时天色已黑，她才走近那家宾馆，丈夫便骑着摩托车从自己面前一晃而过。
　　她觉得诧异，忙跟了上去，跟了一会儿，发现有辆车也一直在紧紧跟着丈夫。
　　她只靠双腿，自然跟不上他们。跟了没多久便跟丢了，自己胡乱在雨夜里走。
　　走到了一条狭窄的小路里，她看见了一辆倒在路边的摩托车，似乎正是丈夫那辆，张望片刻，便往旁边的农田里跑。
　　面前出现一片树林，她也随之听见了丈夫的求饶声。
　　再然后，就有了她手机里的录像。
　　因此姜安雅手里能证明谢安梧和吴家风有联系的证据，就只有手机里的那份录像，加上她回家后才发现家里已经被洗劫一空，家中也没有任何有效的证据了。
　　林元枫知道这些事后暗叹，程家肯定是想借吴家风和姜安雅来让警方牵出谢家背后的黑色产业。
　　只是现在看来，证据不足，只能从谢安梧杀人一事下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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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囚宠6
　　在审讯期间，谢安梧按照计划，坚持声称吴家风虽在南耀集团名下的雅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里任职，但他与他并没有过多联系，只在开会时见过一两面。
　　他给出了案发当晚的不在场证明——案发那晚，他在某家KTV里消费，这点，KTV老板可以亲自作证。
　　负责审讯的几名警官明显抱有怀疑态度。
　　但传唤那家KTV老板前来，对方也确实作证了谢安梧的不在场证明，还拿出案发当晚KTV的监控和消费记录做证据。
　　案发当晚的另两人迟迟没有搜查到，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两人和谢安梧之间的关系。
　　且最主要的是，假定谢安梧为指使主谋，杀人动机却不明了。
　　即使程家的人暗地里清楚，却没办法找出有利证据，姜安雅又不知情。
　　由此，案件产生疑点，林元枫抓住机会出面，取保候审，让警方暂时停止了对谢安梧的羁押。
　　她同时也提供了很多吴家风偷偷倒卖公司特效药以及准备出卖公司机密的事，暗示警方这位受害者非等闲之辈，树敌可能很多。
　　只是那段录像的证据太直接，警方也在大力调查，程家的人又借此从中作梗。短短一周内，谢安梧又被公安局传唤了不下三次。
　　媒体那边，有谢家的人死死压着，网上是找不到任何报道的。就算是当地论坛的网友暗地里讨论，也很快被清理干净了。
　　只是要处理的事太多，牵扯进来的人难免心力交瘁。
　　尤其是林元枫，期间一直住在谢安梧名下的那栋别墅里，被他的两个手下，大风和阿新看管着。
　　除了案子的事，她再没因为其他原因外出过，每时每分都在为谢安梧的这件事劳神费心着。
　　一沉浸，几乎都快忘了这只是游戏世界。
　　就连别人在背后冷不丁叫她一声“沈宣渺”，她都已经能下意识地做出反应，而不是像开始那几天，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这个名字和身份了。
　　她也是某次坐在窗台边发呆，Kesi突然跳出来提醒她这很危险，林元枫这才意识过来，自己太沉浸这个游戏世界了。
　　她从窗台上下来，来到床边叹了口气：“Kesi，陪我玩一会儿。”
　　——“好的，林元枫。”
　　游戏开始前，玩家是可以设定游戏助手对自己的昵称的。
　　林元枫没怎么费心想，直接设定“林元枫”三字。
　　为的就是避免在游戏世界里太久听不见她自己的真实姓名，从而忘记自己的身份。
　　脑海里的声音刚说完，很快一只白猫从窗外跳进来，来到林元枫脚边轻轻蹭着她。
　　林元枫低头看了看，这猫还是异瞳，右眼蓝得纯粹，简直和电子晶体一般。
　　这是游戏系统提供给玩家的娱乐模式，毕竟是游戏，真实度和自由度设置得再高，也需要体恤玩家的心情。
　　“你就是Kesi？”林元枫也是第一次体验这个娱乐模式，忍不住把它抱起放在怀里摸了摸，“变得真像，会说话吗？”
　　白猫张张嘴，说出的还真是人话：“我是Kesi。”
　　林元枫被逗得想笑。
　　在现实世界里，确实有公司推出了“会说话的宠物”这一产品。
　　不过这类技术当然只是做出模拟宠物形态的机器罢了，只是仿真度极高，并不是真正的动物。毕竟让真正的动物开口讲话，还是有很大难度的。
　　可能因为这是游戏世界的原因，怀里的白猫可比现实中的机器宠物真实多了，简直就是真的猫一样。
　　“Kesi，你说我要怎么接近谢莺呢？”她轻抚着它的背，幽幽叹道，“距离那天见到她，已经过去了十几天，老实说，我弄这个案子都快弄烦了。”
　　Kesi歪一歪头看她，很坦诚道：“抱歉，我也不知道。”
　　林元枫才想起来，这个游戏除了会给原剧情设定外，是没有任何提示的，全靠玩家自己探索。
　　可要获取原剧情设定，还得等十来天。
　　她叹了口气，微微眯起眼睛，又开始出神。
　　这段时间里，她还见到了程家的人。
　　当时在公安局外，那人带着嘲讽的笑意和谢安梧说了句什么。
　　谢安梧面不改色，并不理会他，随后那人便上车离去了，而她站在不远处，并没有和对方产生接触。
　　事后，谢安梧告诉她，那人便是程闫鑫。
　　程家在这期间，一直在背地里协助姜安雅，她的律师也是他们的人。
　　程闫鑫。程家的二把手。
　　林元枫默默记住了这个人。
　　程家既然和谢家是敌对关系，那么日后她帮谢莺获得自由的过程中，这些人总派得上用场。
　　警方和程家现在正极力搜查着录像里的另两人，不过他们再怎么费劲找，也是徒劳。
　　他们连同王金恒一起，早就被谢安梧转移到了外省秘密监控着，只等时机成熟，让他们出来将他的罪名完全洗刷干净。
　　毕竟王金恒这人，不能由谢家说出来，他们要装做不知情，否则一切太巧合，是个人都会看出是他们安排的了。
　　在谢安梧又一次被公安局传唤过去配合调查出来后，林元枫看着他给某个人打了电话，接通后，只简明扼要地说了一句：“可以了。”
　　翌日，当晚跟着谢安梧的那两个手下在吴平市某家酒店里被警方抓获，领头的警察正是谢安梧二叔的女婿的朋友。
　　当然，这层身份知道的人很少，众人只知道那两人被抓时，隔壁房间突然出来一个年轻男人过来查看情况，接着便慌里慌张地逃走了。
　　警方立刻将这名男人扣下，意外发现，他和南耀集团的总裁谢安梧竟长着极其相似的一张脸，身形也很相像。
　　将这三人押至市公安局审讯一夜后才得知，他们就是杀害吴家风的真凶。
　　被抓那天从外省回来吴平市，其实是想暗地里探查他们杀人是否被发现的情况，却没想到被抓个正着。
　　在逼问之下，他们三人分别将事情一一和盘托出，而且说的和吴家风一起卖药等事，和雅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也能对得上。
　　由此，案子真相大白，谢安梧也成功洗脱了罪名。
　　对此，林元枫的最直观感受是，终于能回到自己的公寓里住，不用再受监视了。
　　不过回去那日，还是大风和阿新送的她。
　　说是送，却是她开的车。
　　他们二人坐在她车后面，一人坐一边，面无表情地像是两座镇守宅邸的石像。
　　林元枫边开车，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路过商场，突然打转方向盘，驶向了商场的地下车库里。
　　两人见状不免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
　　“去买点东西。”林元枫淡淡道，“我都这么久没回家了，家里总得添置点东西吧。”
　　没想到进入车库下车后，两人也准备下车跟着她。
　　林元枫很是不悦，但想着接下来她还要获取谢安梧的信任以此来接近谢莺，只得默默忍耐。
　　她心里带了点气，刻意带着这两人绕了很多楼层，这才来到商场某家玩具店前。
　　一侧货架上摆满了毛绒玩具，形状各异。
　　因为沈宣渺对这些充满童趣的东西一概没有兴趣，林元枫脑海里也跟着没什么印象，她又是距离这个时代两百多年后的人，完全说不出这些玩偶对应的是什么卡通角色。
　　听见旁边的小孩欢呼一声：“是海绵宝宝！”
　　她便跟着拿了一个黄色的玩偶。
　　“汤姆和杰瑞！”
　　又拿了一只猫和一只老鼠。
　　“加菲猫！”
　　怎么又是猫。
　　“哇，妈妈我要那个hello kitty！”
　　……
　　到最后林元枫怀里捧了一堆毛绒玩偶，她拿不下，还让跟在身后的两人帮忙拿了几个。
　　结账时，收银员面色古怪的：“真的全都要吗？”
　　林元枫挑眉：“没有哪条规定说成年人不许买十几个玩偶吧？”
　　结完账，她懒得拎这几大袋，全部给那两人拎着，反正也是他们非要跟着自己。
　　出玩具店前，她偶然间一抬头，瞥见对面货架上摆着一套diy木制小屋的拼接玩具。
　　原本只是觉得盒子上展示的小木屋很好看，忽然想起谢莺提过，她是念建筑学的。
　　不知为何心神一动，走过去把这套玩具也买下了。
　　除了这些，她还去商场一楼的农贸区买了些新鲜蔬肉和水果。
　　在跟在后面任劳任怨提东西的两人表情变得更臭后，她终于心满意足，总算回了地下车库。
　　车子慢慢驶入她住着的小区的车库，林元枫停了车，回头看向他们，似笑非笑的：“二位，难道还要上我家喝杯茶吗？”
　　“不用了。”阿新沉声道，“我刚仔细观察了下，这小区安保还可以。在王金恒他们正式被判决前，程家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找你。如果你遇到可疑人员，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嗯，我知道。”林元枫轻轻叹道，“放心吧，即使他们找上我，我也不会透露任何有关谢先生的事的。”
　　“好。那么明天下午四点，谢先生希望能见你一面。”
　　“地点？”
　　“他说你去过的。就是你上次去的那座宅邸。”阿新紧紧看着她，忽然露出一抹笑，“沈律师，以后我们共事的机会还有很多，彼此多担待了。”
　　林元枫微微一笑：“嗯。”
　　最主要的是，她又能见到谢莺了。
　　那些毛绒玩偶全被她拿来放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了。
　　虽然她很不喜欢沈宣渺这套冷淡风装修的房子，但要按她自己喜欢的风格装修又太麻烦。
　　索性买来些毛绒玩偶来修饰屋子，免得看起来太冷硬。
　　仔细看看，这些玩偶对应的卡通角色她其实也略有印象，纵然以两百多年后的人的眼光来看它们，这些设计也是非常可爱有趣的。
　　林元枫将买来的东西慢慢填充至家里，顺便打扫了一遍。
　　最后，只剩下那套买来的拼接玩具不知如何处理。
　　她买下来的那一瞬间，其实是想拿来送给谢莺的。
　　但现在是送不出去的，否则谢安梧肯定会多问。他把谢莺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紧，又不许旁人和她交好。
　　林元枫随便想想怎么在他眼皮底下接近谢莺，都觉得牙酸。
　　不过现在送不出去，或许以后可以。
　　她这么想着，欣然将这套玩具放在了卧室衣柜里。


第7章 囚宠7
　　翌日下午四点，林元枫如约而至。
　　她到的时候，却只有一位姓“夏”的管家接待她。
　　管家正是那日过来与谢安梧说悄悄话的青年，不过此时换了副黑框眼镜，头发往后梳，特意留了几绺头发在额前，漆黑清亮的瞳仁让他看起来温良无害，连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
　　但林元枫清楚，跟着谢安梧做事的人，怎么会人畜无害呢，包括她自己。
　　她接过管家递来的茶水，沉着气并没有主动询问，倒是他先开了口：“先生还在楼上处理些事情，估计要等十来分钟才能下来。”
　　林元枫点头，心不在焉地喝两口玫瑰茶杯里的茶水，目光却不经意间往楼上瞄了几眼。
　　“如果沈律师等得无聊，也可以和我去外面走一走。”夏管家温声道，“听先生说，你对这里的建筑似乎很有兴趣，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下。”
　　林元枫想起那个自己在谢安梧追问之下扯的谎，轻咳一声，淡淡道：“算了，待会谢先生下来没看到我就不好了。”
　　“好的。”
　　慢慢的，一杯茶水都被她喝完了。
　　客厅里除了他们俩，就只有两位正在擦拭柱子和花瓶的佣人，看得她百无聊赖。
　　刚想再看看楼上的情况，突然听见几声爆裂的玻璃碎掉的声音，冷不丁把她吓了一跳。
　　“夏管家？”她皱起眉，“谢先生到底在忙什么呢？”
　　直觉告诉她，这和谢莺有关系。
　　“没事的，常有的事。”夏管家只垂着眼，“谢莺小姐的情绪经常不好，这段时间不知怎么的总是暴怒，先生正在安抚她。”
　　“……”林元枫无言。
　　这安抚的动静有点大啊。
　　说话间，又听见东西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尖锐的“滚”。
　　他们在一楼都听得一清二楚，可见二楼的两人闹得有多激烈了。
　　林元枫有点担心谢莺，佯装不安地起身道：“那些东西是谢莺小姐砸的吗？要不我去看看情况吧。”
　　“不了，沈律师，你是外人，掺和进去只会更乱。”夏管家忙阻止她，脸上笑容依旧得体，“说实话，谢莺小姐这次闹得确实有点凶，简直都根本不像她了。不过你别担心，先生肯定有办法安抚好她的。”
　　“哦，行吧。”林元枫又坐回去，下一秒，突然问了句，“他们二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吗？”
　　夏管家一愣。
　　“没什么，只是听说谢先生的父亲结过几次婚，所以有点好奇。”她笑一笑，“虽然说八卦不好，但我也只是问问。”
　　“是的。”夏管家回道，“不过谢莺小姐从小和谢先生走丢了，前两年才找回来。”
　　林元枫点点头，微微垂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原来如此。”
　　她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后，楼上又响起轮椅转动的轱辘声。
　　两人抬头，看着谢莺面色冷淡地转动着轮椅来到楼梯口前。
　　他们这才看清楚，她洁白的裙子上竟沾满了鲜血，就连她脸上和手上都有，一时间看过去有点可怖。
　　林元枫：“？”
　　第一反应——对方这是终于憋不住，直接把谢安梧杀了吗？
　　随后下一个念头就是，她要怎么替谢莺辩护，才能把刑罚降到最低。
　　身旁的夏管家却没她这么多念头，见状脸色一沉，忙动身上了楼。
　　上楼后，他竟看都没看谢莺一眼，径自去了谢莺来的那个方向。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林元枫和谢莺，还有那两个仍在打扫卫生的佣人。
　　谢家的佣人很古怪。
　　只要没有主人的吩咐，面前发生再大的事也只会继续做自己的事，简直就和机器人一样。
　　林元枫腹诽完，再抬头看看谢莺，她正坐在轮椅上有些恍惚地发着呆，片刻，才低头望向她。
　　那双古井般毫无波澜的双眸罕见的流露出感伤和迷惘的情绪，不过很快，又恢复成最初见面时的冷淡漠然。
　　“沈律师。”谢莺露出一抹笑，这笑平静却冷艳，脸上的血迹殷红夺目，和一侧耳垂上的鸽血色耳钉诡异地相衬着，“好久不见。”
　　林元枫微微眯起眼：“嗯，好久不见。”
　　她还没说什么，谢莺便转动轮椅，顺着楼梯上特意修出的坡道慢慢下了楼，神态自若地来到她面前，用有点惋惜的语气叹道：“不好意思，一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或许我今天该穿条黑裙子，起码血溅到上面不会太明显。”
　　林元枫噎了下，压低声音问：“你真把他给……”
　　“差一点。”谢莺冷声回道，“只刺到了他的手臂，玻璃虽然锋利，却太滑。”
　　林元枫皱起眉，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忙看向谢莺的右手虎口处。
　　果然，那里血肉模糊，正不停地往外渗血。
　　既然她是用玻璃碎片刺伤的谢安梧，那么她一用力，手肯定也很容易被碎片反过来划伤。
　　见状，林元枫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何苦呢？”
　　“不用对我的行为评价什么，沈律师。”谢莺再开口，语气仍是风轻云淡的，只是手却微微发着抖，“今天是我外公的忌日。或许他已经忘了这个日子，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就是这一天，他拿他去世的消息奚落我，笑我根本没办法去见一面养我这么多年的外公的灵棺。”
　　林元枫不知该说什么，只得不停叹气。
　　她从兜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几张轻轻按着谢莺虎口处的伤口止血。
　　她这处伤口划得太深，血一时止不住。
　　林元枫皱起眉，刚想让那两个在远处忙碌的佣人那些止血的东西来，就听见谢莺淡声开口道：“这里有医药箱，就在那个柜子最底层的抽屉里。”
　　林元枫听她说的，果然取回来一个医药箱。
　　打开，简单消毒伤口后，便用绷带帮她将伤口包扎好。
　　过程中谢莺一声不吭，只紧紧盯着她，目光很是复杂。
　　“怎么了？”林元枫和她对视一眼，笑了笑，“你可不要这么看我，我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谢安梧今天把你叫过来干嘛。”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林元枫说着，从兜里拿出两样东西，以医药箱做遮掩，快速用绷带随意绕了绕后，塞到了谢莺的大腿下面。
　　“别拿出来看，客厅那里有监控，我是背对着的没事。”林元枫轻声解释，“藏好了，可别被谢安梧发现了。”
　　谢莺微诧：“……手机？”
　　“嗯，还有充电线。为了方便你联系我，手机里面存了我的号码。”林元枫说着，不免调笑道，“原本是打算和他聊完事后找机会给你的，但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谢谢。”谢莺苍白的脸上总算露出一抹带着愉悦意味的笑，“我肯定会藏好的。”
　　湿巾还剩下一些，林元枫便用它们将谢莺手上和脸上的血迹慢慢擦拭干净。
　　边擦，边压着嗓子和她讲话。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那桩案子，也没机会来这里，所以……”
　　“嗯，我知道。”谢莺淡淡笑起来，“不过沈律师能这么牵挂我，我很高兴。”
　　林元枫喟叹一声：“你高兴就好。”
　　虽然她牵挂她的大部分原因，仅仅是因为面前之人是她的任务对象罢了。
　　凑得近了，忽略掉血腥味，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淡的香气。
　　酽酽花香，清雅甜美，很让人迷醉。
　　再一闻，这味道似曾相识，正是那日紫花泡桐的味道。
　　她闻香的动作太明显，谢莺身子微僵，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放松，轻声解释说：“那片花林快谢了，所以这段时间常去那里坐坐。”
　　“噢，怪不得。”林元枫看她的眼神里都带了点促狭的笑意，“不过光看花太无聊了，要是你有兴致，草丛里的小蟋蟀其实蛮好抓的。抓两只来观察观察也不错，只可惜上次那只跑了，其实它也算是我送给你的小小礼物吧。”
　　谢莺：“……”
　　她预料之内的沉默了，不过表情却不再那么冷硬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对了。”对视间，谢莺忽然开口，“你想要的报酬，我知道怎么满足你了。”
　　林元枫闻言一愣：“什么？”
　　“就是你想要的钱。”谢莺眉毛微挑，慢条斯理的样子让人很难猜出她话里的意图，“我知道怎么给你了。”
　　“……”林元枫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楼上有了些动静，她只好乖乖住口，继续为谢莺擦拭血迹。
　　从楼上下来的却只有夏管家一人。
　　“沈律师，非常抱歉，先生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太好，今天暂时不能见你了，时间改到明天早上十点，地点还是这里，行吗？”
　　林元枫轻咳一声，点了点头：“好的，没问题。”
　　她还不失礼仪地多问了句，“请问，谢先生情况还好吗？”
　　“不用担心，先生没什么大碍。”夏管家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谢莺，“只是让沈律师看到这些，真是不好意思了。”
　　林元枫只笑笑：“没事。”
　　你家先生更避讳的事她都一清二楚了，就别提现在这种情况了。
　　“哦？你还帮小姐包扎了？”夏管家留意到谢莺手上的伤口后，有些意外的样子，“真是麻烦沈律师了，下面的事我来就好。”
　　林元枫只得收回擦拭谢莺手上血迹的手，抿了抿唇，道：“嗯。虽然我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但还是希望你能照顾好你家小姐。”
　　“那是当然，先生最疼小姐了。”夏管家推了推眼镜，他衣物上也沾了些血迹，应该是方才替谢安梧包扎伤口时染上的，“谢莺小姐，先生让你回去，他说有话要和你说。”
　　“回去干什么？”谢莺冷冷的，眉眼蓦地锐利起来，“我不想看见他！”
　　“起码，也回去把衣服换一换，我好叫医生过来替你检查检查身体。”
　　谢莺却沉沉道：“你让他从我房间里滚出去，我就回去。”
　　“先生已经回了他自己的房间，谢莺小姐，你就回去吧。”夏管家看起来苦口婆心的，“先生已经隐忍不发了，你再违背他的意思，等下真发起火来就不好了。”
　　沉默许久，谢莺还是没开口，不过手上却有了动作，她转动起轮椅，一个人又静静回了楼上。
　　夏管家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上了楼，直到她消失在视线里，才转头看向林元枫：“沈律师和谢莺小姐似乎很投缘。”
　　“投缘？”林元枫却受宠若惊似的，“真的吗？我只是看她手上有伤，去帮她包扎了下而已。”
　　“她平时可不喜欢接触别人，更别提让不怎么认识的人替她包扎了。”夏管家意有所指，“如果沈律师想讨我家先生欢心，最好还是离谢莺小姐远一些吧。其实这也是为你考虑，毕竟小姐她情绪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伤害到你啊。”
　　林元枫眼眸微深，用满不在乎的口吻回道：“夏管家，我只是出于礼节和关怀，帮谢小姐包扎了下，仅此而已。”
　　夏管家轻轻一笑，却不语，只是又望向了楼上，眼神不知怎么的，看起来总觉得有些阴狠。
　　林元枫表示理解。
　　主人受伤，狗从来都是最着急的那一个。
　　今天虽然没见到谢安梧，收获却不少，尤其是成功和谢莺搭上了话并将准备的手机送了出去，目的已经达成，至于谢安梧这次找她具体有什么事，她也懒得多问，反正急事会有电话通知。
　　理理衣装，随即告辞。


第8章 囚宠8
　　出了宅邸，车子驶出十来分钟后，再回头看看，那处宅邸隐藏在郁郁葱葱的园林和湖泊里，几乎看不见踪影了。
　　林元枫放慢车速，打开车窗，让簌簌不停的风从耳边掠过。
　　并不想就这么早回家。
　　只是沈宣渺这个角色设定上就没什么知心的朋友，所以闲下来，她只能一个人四处逛逛打发时间。
　　想起不久前谢莺浑身是血从楼上下来时的平静到令人窒息的面庞，她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将导航目的地调到了市财政局。
　　这地处于陇西区一条再寻常不过的街道一侧，大门口前种有秤锤树和法国梧桐。林荫遮蔽下，自动伸缩门偶尔打开，开出来一辆车。
　　林元枫就坐在设立在财政局对面那条路上的一处公交车站亭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它大门口的情形。
　　她气定神闲地坐着，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身边路人上车下车，唯有她纹丝不动，静静坐了快半个钟头。
　　谢莺父亲的信息并不难找，好歹是个正处级，网上一搜就能搜到他的个人主页。
　　证件照上，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斯文平和的模样，并不像是会卖女求荣的人。
　　除了词条主页，网页上还有几条他在某些调研活动中的视频和采访发言。
　　林元枫耐着性子，一一看完。
　　刚过十一点半，她便放下手机，半眯眼睛悠悠望着对面财政局的大门。
　　车子进进出出，突然开出来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驾驶证那侧的车窗半开着，不难看见车主的模样。
　　车头才开过自动伸缩门，车子停了停。
　　门卫满脸笑容地从门卫室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快递盒，将其递给车主后，又弯腰打了个手势。
　　那车主接过盒子，冲门卫微微笑了下后，表情微变，接着面色古怪地开着车子离开了。
　　直到这辆车看不见踪影了，林元枫才按了录像的暂停键。
　　保存之后，她又将这段录像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还放大了车牌号和快递盒的模样，这才慢悠悠把手机塞回兜里，起身离开了站亭。
　　见到谢莺的父亲后，她心里并没什么波动。
　　要说这位嘛，也确实是个狠角色，为了地位权力，连亲生女儿都可以活生生抹杀掉她的存在，把她送去狼窝。
　　只是比起谢安梧，还是不够看的。
　　林元枫沉吟许久后，还是决定有空的话，去南平大学走一趟。
　　午饭是在某家海鲜餐厅解决的。
　　内里深蓝色的灯光和墙上一晃而过的水母投影很有海洋的氛围感，坐在座位上慢慢享受银鳕鱼和虾滑的鲜甜时，还能听见大门口自选海鲜玻璃池里汩汩不停的水声。
　　林元枫边吃，边看手机。
　　也不是为了打发时间，她是在等谢莺给她发的消息。
　　到现在还没有发，估计她现在还在被一堆人盯着，根本没有独处的时间。
　　想起谢安梧对她的心思，林元枫不由得皱了皱眉。
　　正值饭点，餐厅里客满为患，林元枫坐在角落，身边也是人来人往。
　　她吃东西比较讲究，慢条斯理的，连个蟹腿都要用蟹签慢慢挑开。
　　吃着吃着，面前突然出现两道阴影，紧接着，一只大掌明晃晃地落在了她餐桌上。
　　林元枫看了看这只明显养尊处优的手和它戴在腕上的价值不菲的名表，皱眉，微微抬眼看向来人。
　　那人戴着墨镜，身形高大，气势摄人。
　　见她看过来，他将墨镜一摘，淡笑着看她：“这不是沈律师吗？好巧？”
　　“……”
　　“怎么了？”来人觉得好笑似的挑一挑眉，眼神却阴寒，“沈律师，虽然我们没怎么说过话，但前阵子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面了，不至于不认识我吧？”
　　林元枫闻言，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暗想这顿饭是不能好好吃了。
　　抬头，露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沉声唤道：“程先生。”
　　“嗯。”程闫鑫不阴不阳地点点头，他身侧还站着个男人，应该是朋友一类，正双手抱胸在一旁看好戏似的等着。
　　“沈律师兴致真好，刚刚看你吃东西都慢慢的，最近应该很闲吧？也对，刚帮了谢家那位一个大忙，你这阵子肯定是很轻松的。”他说着叹了口气，把玩手里的墨镜，说出的话却别有深意，“不像我了，忙到现在，还已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今天才有心情出来吃饭。”
　　林元枫知道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并不回嘴，只微微笑着。
　　“不过你们本事真大，还真能找出这么一个可以偷天换日的人，连警方那边都傻眼了。”程闫鑫语气微微加重，目光不屑地看着她，“只是做过的事，伪装得再好，也是做过。你们偷天换日，那我们就守得云开见月明，拭目以待了。”
　　他说完，又戴上墨镜，准备和身侧男人继续往里走。
　　林元枫却在这时叫住他：“程先生。”
　　他回头，眉头紧皱：“有事？”
　　林元枫不紧不慢道：“你刚刚说的‘偷天换日’，其实只是基于你手上的证据判断的。现在从我们提供给警方的证据来看，谢先生确实与这件案子无关，王金恒才是凶手之一。”
　　程闫鑫嗤笑一声：“别跟我说这种话，谢安梧做没做这种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无论如何，从证据上来看，谢先生是无罪的。”林元枫面对他的嘲讽，面不改色继续道，“为他人辩护是我的工作，我只是在完成工作而已。现在并不是工作时间，你我见面的地点在餐厅而不是警局，所以，我希望程先生你能心平气和一些。”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起身来到程闫鑫面前，将其递给他：“这是我的名片，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他看看名片，没有接，再开口，话语很是意味深长的：“沈律师，你从行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不能同时吃两家饭这个道理吗？”
　　林元枫笑了一笑：“只是简单认识一下，留个联系方式，怎么就是吃两家饭了呢？况且，程先生怎么就笃定，我已经吃上谢家这碗饭了呢？”
　　程闫鑫敛眉不语，静静打量她许久，才淡淡念出一串号码，念完后，并不重复，只道：“这个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沈律师要找我，我希望是很有价值的事。”
　　林元枫淡淡垂眸，不应他。见他没有接她名片的意思，便把手收了回来。
　　“再会，程先生。”她道。
　　程闫鑫点点头，转身和同伴走开了。
　　林元枫这才松口气坐回去，拿出手机，将刚刚记下的号码输进了通讯录里。
　　谢莺的短信，是在她回家后才收到的。
　　点开来，却还是她今天上午意味不明的那句话：我知道怎么把钱给你了。
　　林元枫回了个问号。
　　对面应该正难得的独处着，回她消息回得很快：你想要的报酬，我知道怎么给你了。
　　林元枫稍稍理解了她的意思：怎么给？你哪来的钱？
　　谢莺：我需要你去办一个绝对安全的账户，安全到，他查起来不会把这个账户和你联系起来。
　　林元枫一顿，很快猜到了她要做的事：你要转移他的资金？
　　这个“他”不言而喻，当然是谢安梧了。
　　谢莺：嗯，差不多。但具体没那么简单，总之，我需要你去办一个绝对安全的账户。
　　林元枫叹气：还是不要了，你岂不是太冒险？报酬什么的，我其实不需要。
　　谢莺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你不要报酬？钻石你不要，钱也不要，那你想要什么？
　　林元枫想了想，回她：你能自由就好。
　　其实她是想直接发“你能幸福就好”，毕竟她的游戏任务之一也是让对方的幸福值达到1000点，只是这句话莫名怪怪的，为了避免谢莺看了会以另类目光看她，她还是默默改了措词。
　　那边安静许久，久到林元枫以为她又在应付谢家的人，没办法回自己消息时，手机终于叮一声，收到了她发来的短信。
　　谢莺：嗯，谢谢你。但是，我还是需要你去办一个账户。这笔钱还是得给你，以后可能会有用处。
　　林元枫思量片刻，觉得也有道理，但还是放心不下对方，又问：你能确保自己不被发现吗？
　　谢莺只淡淡回了她三个字：相信我。
　　这句话发完后，再无她的消息。
　　林元枫撇撇嘴，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到沙发上，突然有点头疼。
　　她是相信谢莺的能力，只是，以这些天的相处来看，谢安梧确实是个狠角色。
　　这么想着，又默默捞起手机，找到了不久前存下的程闫鑫的电话号码。
　　还好，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的。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
　　翌日上午十点，按照昨日夏管家说的如约而至。
　　一进屋，就看见谢安梧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逗弄着Travis。
　　白色博美犬在他手里僵硬地举着两只爪子，随他动来动去，只偶尔发出微弱的狗哼声。
　　林元枫见状，下意识找了找谢莺的踪迹，却没在四周看见她。
　　按理说，这条小狗不是她的心头宝吗？
　　见谢安梧看过来，她便不再乱瞥，面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谢先生。”
　　“啊，沈律师，好久不见了。”谢安梧喟叹一声，总算放过那条可怜兮兮的博美犬，拿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下它身子后，随它跑到一边了，“真抱歉，昨天突发意外，你也知道，我这妹妹精神不太稳定。”
　　林元枫想起昨天的事，目光微深：“嗯，可以理解，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嘛。”
　　“对，家家都有。”谢安梧微微颔首，朝自己斜对面的沙发瞥了一眼，示意道，“坐吧。沈律师是我的贵客，找你来也是为了和你谈要紧事的。”
　　林元枫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坐下。
　　刚落座，夏管家便端来两杯红茶，轻轻置在他们二人面前。
　　墨绿色的茶具优雅古朴，杯壁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杯子把手那一圈鎏了层金丝，配合着微微晃动的茶水流光溢彩。
　　谢安梧端起茶水，悠悠吹凉喝了一口后，才道：“警方那边已经整理好了所有证据，准备公诉王金恒他们了。至于姜安雅，幸亏吴家风守口如瓶，让她什么都不知道，我看这些线索串在一起，连她都快信了。”
　　林元枫微微一笑，并不吭声。
　　“而王金恒他们嘛，我已经暗地里吩咐下去，让人帮他们找个好律师，想办法给他们减刑了，不过最好或最坏的结果如何，我想沈律师比我清楚。”谢安梧说着，皱起眉，似乎很是愧疚的样子，“说起来，这次实在是我不小心了，不然，也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事。”
　　林元枫有点想翻白眼，但为了她的长久计划，还是默默忍住，装作喝茶水的同时，抬眼望向了楼上。
　　结果这么一瞥，冷不丁看见谢莺正在二楼走廊上静静低头看着他们。
　　她今日果然如她昨日所言，穿了条黑裙子，领口滚着一圈花边，模样看着如少女般恬静。
　　不过她右手虎口上仍是缠着一圈绷带，看着莫名病态，眼神却又是那样的淡漠平静，仿佛万物在她眼里，都肮脏龌龊得如阴沟污泥。
　　林元枫这么遥遥和她对视一眼后，猝不及防给呛了一下，为了不惊动谢安梧，轻咳一声后，很快开口道：“那程家那边，先生你有得到什么新的消息吗？”
　　谢安梧沉吟许久，轻叹道：“没什么消息。我安排在那里面的人被怀疑了，已经被程家的人调去了外地，现在只有Randall能帮我在暗地里监视一下。不过，他们又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应对呢？这次只能作罢了。”
　　林元枫笑一笑：“至少，他们也没办法找出更多的证据来推翻这件事了。”
　　她边说，边忍不住抬眼看看楼上的谢莺，对方却在这时忽然对自己露出一抹浅笑，紧接着转动轮椅，慢慢往后方离去。
　　她具体要去哪里，林元枫也不清楚。
　　但她记得，谢安梧的书房也是在那个方向。


第9章 囚宠9
　　林元枫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再看谢安梧，他依旧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水，仿佛这次要和她见面，只是为了坐在一起品品茶般惬意。
　　林元枫想起他昨日手臂受伤的事，不免多看了几眼他的手。
　　只可惜被衬衣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伤势，只有下巴那有条结着新痂的疤，一看就是被东西划伤的。
　　静默许久，谢安梧都没有再开口。
　　她不确定他的沉默是不是在施压，大脑飞快旋转片刻后，拿起面前的茶杯，摩挲杯壁许久，才主动笑着出声道：“这套茶具是明顿设计的吗？我似乎在品牌官网上见到过。”
　　谢安梧闻言，眼睛微微瞥向她：“嗯，你很识货。这是我从英国专门带回来的其中一套，这套已经停产了。”
　　“是吗？真可惜。”林元枫的演技不错，至少她说“可惜”的时候，没人会怀疑她神色里真切的惋惜，“我本来还想收藏一套的。”
　　“你喜欢茶具？”
　　谢安梧淡淡看向她，眼里满是探究：“沈律师对雕塑和建筑感兴趣，又喜欢茶具，看不出来你原来是个这么有艺术品味的人。”
　　林元枫笑了笑：“说不上艺术品味，只是人在生活中，总要给自己找点乐趣的嘛。”
　　“也是。”谢安梧仍在注视着她，不过眉眼放松了很多，“其实带回来的还有一套没用过，设计嘛，和这套是一个风格的，如果沈律师想要，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就带走吧。”
　　林元枫摩挲杯壁的手一顿，有些吃惊的：“这，不太好吧？”
　　“你都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一套茶具而已，算得了什么呢？”谢安梧不以为意的。
　　她闻言抿唇一笑：“那，我先在这里谢谢先生了。”
　　有时候，适当地向雇主流露出对物质的渴望，也不失为一种获取他信任的手段。
　　毕竟，对他们而言，一个普通的对物质有追求的下属，才是最容易控制的。
　　谢安梧便抬了抬手，对在一旁等待吩咐的夏管家道：“去把我上次带回来没用过的那套茶具打包一下，拿来给沈律师。”
　　夏管家躬身回应：“好的，先生。”
　　林元枫默默看他离开，很是期盼的样子。
　　“好了，喝茶喝的差点忘了正事。”谢安梧轻咳一声，把她心神唤了回来，“沈律师，你看看这个。”
　　他说着，拿起从一开始就放在身侧的文件袋，从里抽/出三份合同，取了其中一份放在林元枫面前的茶几上。
　　她见状，并不意外。
　　从最初，谢安梧就明确和她说过，解决完这桩案子，就把她安排进南耀工作的。
　　人嘛，还是放在眼皮底下安心。
　　况且她这次表现不错，也是个人才，谢安梧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上次和你说过，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想必你也不用再考虑了，就是待遇和职责这类的细节，还需要和你再商量下，不过我都先写在合同里了，有什么不满意的，你提出来我们再改。”
　　谢安梧说完，轻轻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困乏了。
　　他坐在沙发上懒散地打量着屋子四周，瞥见在角落里独自玩着桌脚的Travis后，起身，去把它抱了过来。
　　而他坐回来后，林元枫已经看完了三分之一的合同内容。
　　“你的岗位，我想了很久。”他边抚弄着Travis的后颈，边沉声道。
　　“南耀已经有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法律事务部门，里面的人各司其职，暂时没有空缺的岗位。不过他们嘛，大多是擅长商业经济、知识产权还有劳资这类业务，沈律师嘛，你最擅长刑事案件的代理和诉讼，在法务部硬给你找一个职务，不知道你会不会习惯。”
　　林元枫听完这番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根据沈宣渺以往的记忆，她就是性格太过孤直，很不喜欢teamwork的工作模式，这才辞职工作的事务所出来单干。
　　没想到谢安梧这么一弄，搞得她一夜回到解放前，又要忍受在办公室里枯燥乏味的生活。
　　在此之前，她还以为他会给她在公司里安排个连卡都不用打的闲职，只用人随叫随到就好了。
　　现在这么做究竟为了方便控制她，还是不愿意让她吃闲饭？
　　“薪酬这方面，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谢安梧似乎没有注意到她逐渐不满的眼神，自顾自安排着。
　　“就是你刚进去，空降到一个很高的职位上难免落人口舌，所以，没办法给你很高的位置，但是薪资待遇，无论是年薪还是休假，你都可以随便提出来。”
　　林元枫叹了口气，并不急着回答他的话。
　　耐着性子把合同上所有的内容一目十行地看完后，这才抬头和他对视，无奈地摊了摊手：“抱歉，谢先生，我不太想去南耀工作了。”
　　“哦？”谢安梧大掌下的Travis突然弱弱地哀叫了一声，湿漉漉的眼睛正朝着林元枫这里，看得她头都快大了。
　　“为什么不想来南耀工作？是哪里不满意吗？”谢安梧语气不咸不淡，看不太出来喜怒，“没关系，你都可以提。”
　　林元枫用右手食指抵住合同一角，顺着茶几表面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全部。”她说，“里面每一个字，我都不太满意。”
　　谢安梧闻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挑起浓眉，笑了一声：“我还从来没想过。原来沈律师那么难搞定。”
　　“不是难搞定的问题，问题是，我可以接受平平无奇的薪水，但我需要足够多的自由。”林元枫深呼吸了一下，稳住心绪，拿出了稍显强硬的一面和他谈判。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次妥协，那么对方会利用她利用得更随意。
　　“我就直话直说了吧，谢先生，我理解你想要我去南耀工作的意图，但是，这不代表，我已经完完全全是南耀的员工了。我并不喜欢和他人共事的感觉，除非我是老板，所以我才从之前的事务所辞职。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您能给我安排一个闲职，薪水无所谓，重点是，我需要有足够的自由做我想做的事。”
　　要是每天打卡上班的话，她还哪里有空琢磨着把谢莺从谢家救出来。
　　她说完后便不再吭声，也不动，只静静坐着看向谢安梧。表情也不同于刚刚的充满敬意，嘴唇微抿，一副固执到冷傲的模样。
　　谢安梧也不开口，似是在认真考量她的话。过了许久，才沉沉开口：“做你想做的事？你是指，继续接别人的案子？”
　　林元枫微微一笑：“其中一件而已，不止如此。”
　　谢安梧又沉默了，看向她的眼神别有深意。
　　她在这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低头，轻轻抿了口温热的茶水。
　　滋味甜润平和，醇厚回甘。
　　好茶。
　　就是如果时间地点适宜，她就能喝得再享受一些了。
　　刚要放下茶杯，突然听见一句清泠的女声：“Travis。”
　　这道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谢莺的。
　　林元枫微微抬头望向她，她亦是在注视着自己，漆黑的眼瞳里似乎带着点笑意。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又落到了谢安梧身上，那点笑意再难细究，取而代之的是视若无物的淡漠。
　　“Travis。”这次的语气加重了些，不仅是在提醒那条白色博美犬，也是在警告抱着它不放的谢安梧，“上来。”
　　看得出来她又在和谢安梧对峙，坐在一旁的林元枫却丝毫不感到尴尬似的，反而还好整以暇地看起了热闹。
　　“阿莺，怎么突然出来了？”谢安梧突然开口，语气却很自然，手一松，还真的把Travis放了，“我在和沈律师谈正经事，等会儿再来陪你。”
　　谢莺不理他，只坐在轮椅上静静等博美犬爬上楼梯一路小跑过来，等它跳进自己怀里，才冷声道：“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陪。”
　　“你看看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和我这个当哥哥的呛嘴。”
　　他失笑，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朝林元枫叹道，“算了，谁叫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呢，沈律师，要是她哪里得罪你了，还麻烦你委屈一下忍一忍了。不过，她似乎挺喜欢你的，夏管家说，昨天她手受了伤，还让你包扎了呢。”
　　林元枫早猜到他要多问，不慌不忙回了一句：“那是当然，毕竟谢莺小姐是您的妹妹呀。”
　　“哈哈，但是呢，太惯着她不是件好事，周围没人能制住她的，头疼。”谢安梧真心实意地埋怨着，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宠妹过度的好哥哥，“我只希望，她能乖一点就好。”
　　林元枫微微垂眼，扯了下嘴角：“嗯。”
　　再瞥眼楼上，谢莺又离开了，估计这次是回她自己的房间了。
　　想到这，林元枫不免有些好奇。
　　楼上房间那么多，哪一间才是她的呢？
　　正注意着楼上，那边谢安梧又开了口。
　　“好了，说正事。刚刚你说的‘自由’，我想过了，让你在法务部每天处理文件写报告，确实太委屈你了。这样吧，你就在南耀的法务部挂个名，私下里，你是在我手底下做事的，但在外面，你还是单干。”
　　他眼眸一眯，“只是平时见的什么人接了什么案子，我不要求沈律师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只希望你能简单和我提一句，你觉得呢？”
　　最后一句虽是反问，但话语里的深意却不容反驳。
　　林元枫却不急着应下，刻意皱眉，装出为难的样子。
　　见谢安梧神色渐渐有些不悦起来，这才笑一笑：“那，就照谢先生说的办吧。不过挂名也太便宜我了，公司还是要经常去的。”
　　“嗯，你跟着我做事，资源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林元枫点点头，心里却已经在开始盘算着怎么借在南耀工作的机会获取扳倒谢家的信息了。
　　他们讲到这，已是差不多了。
　　心思各异地边喝茶水，边又聊了会儿过几日林元枫要参加的那个酒会的事。
　　刚说完，夏管家便一分不差地捧着包装好的茶具回来，递给她道：“茶具易碎，沈律师可要珍惜啊。”
　　林元枫淡淡一笑：“一定。”
　　“夏矜，送送她吧。”谢安梧目光不明地看向茶几上的合同，“当然，如果沈律师想要参观，你也领着她参观一下。”
　　林元枫轻叹。
　　看来这次，是不给她乱走的机会了。
　　“谢先生，再会。”
　　“嗯。”
　　走出主屋没多久，她忽然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往主屋二楼看去。
　　那里，有间房间掀开了窗帘，黑色的裙角被白色博美犬轻轻蹭着。
　　女人露出半面脸，苍白却又诡艳，如燃烧殆尽的火焰，看似无害，却在触碰她同时灼得人措手不及。
　　谢莺。
　　亦或是，唐从心。
　　林元枫隔着薄薄的镜片和她对视，淡淡一笑。
　　再过几日，她就能了解她原本的全部人生了。


第10章 囚宠10
　　账户的事，林元枫托一位认识的银行高管帮她去办了。
　　她给这位高管打赢过要紧的官司，既然她当时为他守口如瓶，那么现在账户的事，他当然也是守口如瓶。
　　办好账户后，虽然不清楚谢莺具体要怎么做，但林元枫自然是百分百信任她的。
　　怎么说也是高材生，做这么重要的事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上午发了账户信息过去，下午谢莺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只一个字：好。
　　很简洁，但林元枫看了总觉得心痒。
　　她想和谢莺多说两句话，但考虑到她的处境，手机拿出来的时间越久，暴露的风险也越大。
　　这么想着，也就悻悻住手，没有多话。
　　不过很快，谢莺竟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沈律师，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可以吗？
　　林元枫见此一愣，第一反应却是“怎么听”而不是“为什么要听”。
　　犹豫片刻，问她：是要打电话吗？
　　谢莺回道：嗯。
　　林元枫不免多考虑了些事情：你现在，绝对安全吧？我的意思是，身边没人吧，小心别被发现了。
　　谢莺道：没事，你打吧。
　　林元枫不再耽搁，直接将打了电话过去。
　　通话很快接通，那边却有很明显的水声，哗哗作响。
　　本来还在思量开口说什么好，这下倒是顺理成章地问出了口：“你在哪呢？卫生间？”
　　谢莺轻轻“嗯”了一声：“卧室里有监控，只有卫生间里没有。”
　　“……”林元枫哑然，心想谢安梧还真是个畜生。
　　那么这哗哗的水声，应该也是她打开水龙头掩盖声音用的，防止有人进来听见卫生间里的动静。
　　“这笔钱的事，你确定没问题？”她叹了口气，语气不似初见时的戏弄，一言一行都是真切的担忧，“他不会发现吧？”
　　“放心，他是不会提防一个半瘫的女人的。”谢莺淡淡道，再重要的事，从她嘴里说出来都轻飘飘的，“不过谨慎行事是肯定的，毕竟数目不小。你那个账户一定得安全，至少，明面上不能和你有联系。”
　　“嗯，大概多少？”
　　“五十万。”
　　林元枫心想，也不是非常多呀。
　　“……美金。”谢莺缓缓补充道。
　　林元枫：“……”
　　那确实有点多了。
　　“这笔钱，不管你是拿来花还是做别的什么事，都可以。”
　　林元枫闻言笑笑：“我会用到你身上的。不是答应你了吗？要想办法把你从谢家带出来的。”
　　“谢安梧不死，我出不来。”谢莺语气里不自觉染了些血腥，和谢安梧不同，他话语里流露出的血腥是带有暴虐的优越感，而她，却是满满孤注一掷的悲愤，“沈律师，这个过程可能要很久。”
　　“我知道。”
　　“如果你中途要离开的话，我也不介意。”
　　“我不会。”林元枫轻叹，“答应过你的事，怎么能食言？而且，我看谢安梧也很不爽。”
　　“……嗯，好吧。”谢莺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在水声掩映下显得很小，却不失空灵，“那你忙。”
　　她说完，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而林元枫默默注视着手机屏幕，不知为何有点怅若所失起来。
　　哦对了，她给谢莺的备注是“糖糖”。
　　***
　　临川酒会的时间定在五月十八日。
　　林元枫问了下Kesi，十八日那天刚好是她来到进入这个副本世界满三十天的日子。
　　一过晚上十点，系统就会更新“覆辙交界”这一板块，届时她就可以获得所有的原有剧情走向。
　　再看看各项数值：当前原有剧情走向度13％，剧情偏离度10％，目标人物幸福值，0点。
　　最重要的“目标人物幸福值”毫无变化，依旧是0点。
　　这让林元枫有点无奈。
　　想想也是，谢莺现在恨得都拿玻璃刺伤谢安梧了，都到了见血的地步，有幸福感才有鬼，要不是下限是零，估计这数值都是负的了。
　　不过再看看另外两项，虽然她不太清楚系统是如何计算并判定这“当前原有剧情走向度”和“剧情偏离度”两项数据的，但看它们发生变化后，心里还是有些聊胜于无的安慰的。
　　听说每个副本的女主结局都是BE，这是让她最好奇的。
　　谢莺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是惨死，终身监.禁，还是压根没逃出来，永远被关在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人身边？
　　林元枫思及此，眼睛微眯。
　　不管她原来的结局是什么，她都不会让这种命运重新落到她身上。
　　江宁市就在吴平市隔壁，距离不过两百多公里，开车上高速的话也就两个多小时。
　　只是参加这次酒会，不可能当天去，当天回，最少得过个夜。要是遇见某些聊得来的圈内人，私下里还得一起吃个饭，这样又得在江宁市待几日。
　　林元枫思量片刻，还是不打算开车去，另外准备行李时，也多带了两套衣服。
　　盯着家里摆放的五花八门的玩偶许久，她默默塞了一只毛绒玩偶进行李箱里。
　　没办法，她喜欢晚上抱着东西入睡的感觉。
　　酒店是主办方早早订好的，就在临川公馆边上。
　　不过主办方只订一晚，续订的话还要自己去前台办理手续。
　　下飞机后，前往那酒店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林元枫还收到了一份来自临川酒会的礼袋。
　　她房间在八楼，这地又在藏龙江对面，拉开厚重的刺绣绸质窗帘。落地窗外河水脉脉，高楼林立，偶有货轮从河上悠悠摇曳的观赏船只沉沉开过。
　　周围除了高楼华街，街边布有许多古楼庙宇，红瓦青砖，从高处俯瞰这片区域，景色很是不错。
　　她来得早些，距离酒会开始还有五个小时，有的是时间需要打发了。
　　拿出刚刚收到的礼袋打开看看，里面除了一些伴手礼外，还有一份名单和临川公馆的地图。
　　名单上记载的则是本次参会人员的名字、职务还有联系电话。
　　下面则有备注——“此为酒会秘项，请勿外传”。
　　林元枫随意扫了一眼，笑笑。
　　怪不得沈宣渺不惜通过层层关系，也要想办法向这举办这酒会的大能求一张邀请函。
　　这酒会能提供的资源和平台，实在是太多了。
　　她原本想小憩片刻，刚躺到床上，手机却响了。看看来电，却是两天前联系过的临川酒会的主办人梁郁侠。
　　说来好笑，想当初沈宣渺向他求要一张邀请函的时候他言语冷淡，现在倒是殷勤得很，就连上次通话，语气都是温和得不行。
　　接通后，无非是关心她是否已经入住了酒店，和她聊了聊酒会的一些流程后，又叮嘱她酒会开始后来找他，他想向她介绍一些人。
　　林元枫礼貌地一一回应，通话背后却面无表情。
　　虽然这些机会都是谢安梧特意打过招呼给她带来的，但她可不会挑三拣四，能多发展些人脉，就多发展些人脉。
　　晚上六点整，酒会正式开始。
　　开场的讲话有点冗长，幸而常有侍者端着滋味不错的酒水点心从旁边如鱼一般悠悠路过。听得不耐烦了，还能低头喝一口手里的香槟掩饰一下。
　　讲话结束后，林元枫想起梁郁侠的话，主动走到他身边。
　　正好他也在边和身边人说话，边四处张望着。
　　见她走过来，笑道：“沈律师，刚好找你呢，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张院长，京华政法大学法学院的院长。”
　　林元枫自觉换上微笑，冲这位“张院长”伸出手：“你好，张院长，我是沈宣渺。”
　　张院长表情有些微妙：“噢，你就是沈宣渺沈律师啊，我听过你。”
　　他和她浅浅握了下手，很快分开，又看向梁郁侠，“老梁，难得看你帮着带人啊。”
　　这话意味深长，不难听出他背后的意思。
　　梁郁侠并不理会这句话，只自顾自笑着称赞她道：“沈律师可是位能力很强的人才，张院长，你不是最喜欢和年轻人谈什么法权监管及观念变革之类的立题吗？我想你和沈律师肯定聊得来。”
　　“那也要看沈律师嫌不嫌我啰嗦了。”
　　他们话语里的暗潮林元枫不是听不出来，只是应酬嘛，都这样。
　　在一旁微笑着静等他们闲谈完，脸都快笑僵了。
　　再不经意间看下腕表上的时间，离系统更新所有的原有剧情走向的内容还有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长着呢，这样的应酬就当消磨时间了。
　　除了张院长外，梁郁侠又给她介绍了几位颇有身份的圈内前辈。
　　总算一一打完招呼，梁郁侠和他们还有私话要说，她再待着也不合适，便识趣地找个理由离开，去了一旁的茶歇区暂时坐下吃吃东西。
　　正吃着，过程中有好几个青年才俊过来搭讪。
　　他们显然不像刚刚那几位前辈听过她的事情，并不了解她，或者说他们就算听过，看样子似乎也不在乎，纯粹为了她相貌而来。
　　林元枫挑了个最顺眼的聊了几句，一聊，没想到对方竟是南平大学毕业的。再问问年龄和届数，估计就是谢莺和谢安梧那几届的校友。
　　“我听说南平大学里美人挺多，你在大学期间，有没有什么校花段花之类的人物？”
　　男人听她问这话，了然地笑一笑：“女人果然还是在意这些啊，要说校花段花么，其实南大这么大，美女肯定很多，各自风格又不同，什么校花段花的都是我们男生私下评的，你现在问我，我也想不起来啊。”
　　“那你就没什么印象深刻的？”
　　“印象深刻的……”男人沉默许久，看样子为了和她搭话已经在很努力地回忆了。
　　“中文系的有几个都很漂亮，听说有两个出道做明星去了，其余的么，呃——”他想了许久，才说，“我记得吉他协会里有个女的在学校里挺有名，也不是说有名吧，反正当时学校论坛上蛮多人和她告白，不过她都拒绝了，说是想去国外名校留学，所有时间都要花来学习和竞赛拿奖，没有时间谈恋爱。我们专业当时有个男生为她订了一个月的花，结果连话都没和她说上，够高冷的。”
　　林元枫眼皮跳了一跳：“她叫什么名字？”
　　“嘿，这我真的想不起来。”
　　“好吧。”她叹了口气。
　　看来去南平大学的论坛和贴吧上找找，可能会找到“唐从心”这个人的相关信息。
　　林元枫懒懒抬起眼皮，越过面前男人，看向了他身后光怪陆离的酒会众相，低头抿一口手里的香槟，又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你认不认识……谢安梧这个人？”
　　“谢安梧？”男人闻言脸色微变，“噢，我知道，他是我的校友，还小我一届。他现在不是南耀集团的CEO吗？人很厉害。怎么突然问起他？”
　　林元枫淡淡道：我最近帮南耀处理过业务，和他见了一面，对他挺好奇的。”
　　男人很是落寞的：“你难道对他有意思？”
　　“……”林元枫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
　　“哈哈，我就说嘛。而且啊，他对女人好像不感兴趣。”
　　“这话怎么说？”
　　“从没听说过他交过什么女朋友，这些年啊，绯闻都没有一个，要有媒体早就写疯了。在大学里也没听过他和哪个女生特别亲近，他条件这么好，却没有关系亲密的女人，这种人啊，要么是Gay，要么是心理变态。”
　　林元枫淡笑着喝下一口香槟，别有深意地回了句：“嗯，我看他是后者。”
　　男人似乎不怎么想聊谢安梧的事，话题一带，又聊起了他在沪市开的事务所。
　　还暗示她如果想去沪市发展，可以去找他。
　　林元枫对此不冷不热，敷衍地回几句话后，眼神又瞥向一边，显然对他和他的话题不感兴趣。
　　男人见状有点急了，忙指向远处一个正在和别人谈论的中年男子，道：“喏，你认识他吗？”
　　林元枫看一看他：“不认识。”
　　“陈颀然律师，很有名的。”
　　她很冷淡地收回目光：“哦。”
　　“我想说的是，他给谢家做过事，你不是对谢安梧有兴趣吗？他啊，之前是跟着谢允伯的，谢允伯就是谢安梧的大哥。我父亲跟我说，他之前参加的几个商业酒会上，陈律师都是和谢允伯一块出面的。”
　　林元枫果然来了兴趣，微微笑道：“还有这回事？”
　　“嗯。”男人看她感兴趣，索性示意她来到人群角落，将谢家秘闻缓缓道来。
　　原来，谢安梧只是他父亲的私生子。集团继承权本该给他父亲和原配生的那几个孩子的，尤其是谢允伯。
　　他身为长子，又得谢家大力栽培，本是众望所归，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豪门内斗，如今南耀的继承人才变成谢安梧。
　　陈颀然当时为谢允伯做事，算是他的得力干将。几年前右腿突然受了伤，到现在脚都有点跛。
　　而他受伤的时间点，正是在谢允伯远走他国后。
　　其中风波，不言而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伤肯定是被谢安梧暗地里找人报复的。
　　“那谢允伯出国，就没回来过？”林元枫悠悠问。
　　“嗐，成王败寇，回来也会被谢安梧找麻烦，还不如在国外另起炉灶自己干呢。”
　　男人叹了口气，小声念叨，“所以我说，跟对人很重要。不过谢安梧也挺有本事，他年纪轻轻就能坐上这个位置，这手段不仅精明，还得狠毒。沈律师，我看你还是少和他这种人接触吧。”
　　林元枫不可置否，只笑笑：“谢谢提醒。”
　　酒会直到晚上九点才正式结束，那搭讪的男人显然对她很是不舍。
　　但太冒进了又显得不顾礼节，对方只得在她离去前依依不舍地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她：“沈律师，记得打我电话哦。”
　　林元枫微微一笑：“一定。”
　　如果，他对她有什么利用价值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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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囚宠11
　　回到酒店后，刚要拿换洗衣物进浴室，梁郁侠的电话却又打过来。
　　接起，说是已经安排酒店给她续了房，明天他要带她和今晚酒会上打过招呼的那几位前辈一起私下里吃个饭。
　　林元枫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只是讲完电话后又有点好奇，这谢安梧到底给了他多少好处，才让他肯对自己这么上心。
　　她挑了下眉，突然想起刚刚听到的关于那个陈律师和谢允伯的事，不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两人，说不定能帮她把谢莺从谢安梧身边弄出来。
　　在浴室里洗完澡后出来，离系统更新时间还有十来分钟。
　　她有些百无聊赖，加上刚刚喝了几杯酒，虽然洗了澡，状态仍是微醺，拿出手机摆弄许久后，竟给谢莺发去了消息。
　　告诉她今晚在酒会上打听到的信息，另外还有关于那位南大吉他协会美人的事，想问问她那位高冷美人是不是就是她本尊。
　　趴在床上发去这么多条消息，碎碎念的样子实在是不符合沈律师本来的性格。
　　不过她头脑发着热，懒得理会这些，就是字打着打着眼皮也跟着耷拉起来。
　　应酬了一晚上，又喝了酒，此时实在是困乏得厉害。
　　再看看时间，只有两分钟系统就更新了。
　　林元枫哼一声，连这个都懒得理会，直接翻身滚进被窝缩进去，趁着困意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绵长悠闲，醒来颇有种天荒地老的感觉。
　　林元枫呆坐在床上许久，想看看手机，结果没电早就关机了。
　　她有些无奈，赤着脚下床去拉开落地窗前的窗帘，外面晴空万里，街上车水马龙，少说也有八.九点了。
　　回去再看腕表，果然，八点过一刻，不早不晚的时间。
　　——“‘覆辙交界’板块已更新，请注意查看。”
　　耳边突然响起Kesi温和的声音，她这才想起来，原有剧情更新这件事。
　　调出系统面板，空中肉眼可见地浮现出荧蓝色的界面。
　　除了指令Kesi自动调出各项数据外，玩家也可手动触碰调出。
　　林元枫伸出手的时候，竟停了停，面色古怪地盯着界面片刻，这才将已更新的板块内容调出来。
　　点进“原有剧情概述”这一选项，却还有两个选项，一个为“文字描述”，另一个则是“视角呈现”。
　　这两个选项代表的意思不难理解，两个林元枫都打算看一遍，于是先点进了“文字描述”。
　　眼前顿时出现一个书页翻动的投影图像，很快，便有大片文字出现在面前的界面，密密麻麻，一时间看得她有点头昏脑胀。
　　过了许久，林元枫才将所有概述消化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在原有剧情走向里，谢莺被谢安梧囚/禁两年后，确实向沈宣渺求助过一次，不过当时她并没答应，谢莺只好作罢，另寻他法。
　　谢安梧根本不让她接触外人，宅邸里又到处都是监控，她腿的情况虽然没她装得那么严重，但要跑远肯定很吃力，逃出去的机会渺茫无望。
　　在一次又一次的对峙后，她暗地里想办法联系上了程家的人，希冀他们能把南耀搞乱，而她会在背后默默给他们提供有用的信息。
　　为了获得自由，谢莺假意妥协，向谢安梧示好，实则背后窃取他手中的机密送给程家，想要借此让他焦头烂额，自己好趁乱出逃。
　　这计划成功了大半，就在谢安梧忙于处理公司事务时，她假装重病，住进了医院。
　　程家的人成功偷偷把她接出来，并把她暂时安置在了程家。
　　结果还是被谢安梧发现并重新绑了回去，这次出逃后，他跟疯了一样，不仅把她像狗一样拴在床上侵.犯了她，还把她唯一敬爱的亲人——她外公的骨灰盒从坟里刨了出来，放在她床头警告她，如果她再敢出逃就把她外公骨灰撒海里。
　　谢莺被刺激得失语了一阵后，重新恢复平静寻求出逃的机会。
　　她的腿已经治好，但谢安梧日日锁着她，连吃喝拉撒都是佣人监视着进行，她连房间门都出不了，简直比之前还要窒息。
　　在这样的压抑下，某次谢安梧侵/犯她时，她用牙齿，狠狠咬破了他的脖子，让他大出血后住进了医院。
　　这段短暂的松懈中，她终于找到机会逃走，结果还是被抓回，随后又是密不透风的监.禁。
　　后面的走向更让人看了头疼。
　　怀孕，故意摔下楼梯流产。
　　所幸谢莺一直没有寻死的念头，只想获得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然看她受到这么多伤害，林元枫一直担心剧情走向随时停在她某天突然自杀那里。
　　这样互相折磨着又过了一年，这些时间她同样没有放弃寻找逃走的机会，奈何能帮她的人太少。
　　至于报警么，谢莺最初被囚.禁的两年里就试过，根本没用。
　　谢家背后的保护伞开得太大，家族里甚至有好几个人从政，若要从外部击溃它，恐怕要等个十年八年。
　　就在这时，谢允伯突然从美国回来，并且在暗地里安排了一位佣人进入谢安梧的宅邸工作，偷偷联系上了谢莺。
　　他告诉她，既然当初谢家的长辈嫌他心慈转而支持了谢安梧，那他这次回来，就打算心狠一下给他们看。
　　他打算毁掉南耀，但需要谢莺的帮助。
　　毕竟，谢莺是谢安梧的软肋之一。
　　有了谢允伯的帮助，谢莺再次假意顺从谢安梧。失去第一个孩子后，他一直很悲愤。
　　这次为了获取他的信任，她甚至愿意以怀孕生子做筹码。
　　谢允伯这次确实是有备而来，而且，东西若是从内部出了问题，溃烂得总是很快。
　　两年后，南耀大势已去，子公司纷纷宣告破产，谢莺趁乱出逃，被谢允伯安置在了美国，度过了一段前所未有的悠闲时光。
　　只是这样的时光维持不过半年，谢安梧这个疯子竟带着孩子找上了她。
　　公寓失火，烧了整整六个小时。
　　大火扑灭后，人们在现场只找到了三具尸体。其中那具女性尸体竟被砍掉了双腿，触目惊心。
　　林元枫：“……”
　　将所有的剧情走向梗概消化完后，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那个“视角呈现”选项，应该是以谢莺的视角来展现剧情梗概画面，这样能带给玩家更直接的剧情体验。
　　不知为何，在读完文字版的剧情走向后，动态影像版的剧情，她莫名没兴趣看了。
　　她曾猜测过谢莺的结局，只是没想到这么惨烈，让人看完后不止头疼，心口都要跟着疼了。
　　除了剧情走向梗概外，板块里还有主要角色人物的档案。
　　随意点开来，就能看见某个角色的人物设定和原本的生平简介。
　　内容虽然并不详细，但已经足够玩家掌握到这个游戏世界的基本信息了。
　　林元枫没有再看下去，只是默默关闭了系统界面，给自己早就关机的手机充上了电。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有个饭局要参加的。
　　充上电开机后不过一分钟，很快便有数条短信跳出来。
　　看到谢莺发来的短信，她这才回忆起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傻事。
　　对方回了她三条消息，都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第一条：谢允伯的事，我也听说了一点。
　　第二条：这么多人和你搭讪，看来沈律师很受人喜欢啊。
　　第三条：嗯，可能吧。我确实是南大吉他协会的成员。
　　林元枫扶额，心想还好谢莺回了，她要是不回，自己肯定更尴尬。
　　但想起对方那原来悲惨的人生，心也蓦地一沉。
　　除却谢莺的回复短信外，梁郁侠也在昨晚十一点左右的时候给她发来了饭局时间和地点的通知。
　　时间在上午十一点，还早，她好歹还有时间准备。
　　为了不失礼，她向他说明了自己昨晚因为太困早早入睡而没有回复他消息的原因，并表示自己一定会提前过去和他汇合。
　　洗漱完毕，前往酒店边上的自助西点餐厅用早餐。
　　她也没闲着，一边吃着手里的蟹柳厚蛋烧三明治，一边在脑海里唤出Kesi，准备让它帮自己调出主要角色的档案资料念给她听。
　　听完谢莺的，再听谢安梧的。
　　听着听着，大门口那突然走进一位穿着条纹马甲的中年男子。
　　林元枫看见他后，吃东西的动作不由得顿了顿。
　　男子在前台付了款后，径自去自助区开始挑选早点。
　　他举止斯文有礼，动作也是不徐不疾，让人看了心生好感，就是右腿有些跛。
　　此人正是陈颀然，陈律师。那位曾经为谢允伯做事的律师。
　　无论是剧情梗概，还是人员档案，都没有出现他。
　　大概是TFW公司为了确保玩家游戏时的自由度，把这些人物的信息省去，由玩家自己来探索吧。
　　正想着，他忽然有所感应似的朝她这里看了一眼，眼神深邃。
　　林元枫并不躲闪，落落大方地朝他微笑了一下，举起桌上的酸奶喝了一口。
　　陈颀然淡淡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挑选早点。
　　如果想联系谢允伯，那么陈颀然必定是个不错的切入口。
　　可是，要以什么借口接近他呢？
　　那边陈颀然已经选好了吃食，端着餐盘朝她这里走来。
　　在即将越过她时，原本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咬着三明治的林元枫突然抬头，对他笑了一笑：“陈律师……对吧？”
　　陈颀然脚步一停，眼珠子滑向她这边，却不开口。
　　“身为晚辈，昨晚在酒会上没有和您打招呼实在是我的失误。”刚刚想了一堆办法，还是觉得单刀直入的接近最快，“既然能在这个时间点在这里又遇上，说明我们还是有点缘分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宣渺，不知道您听过我没有？”
　　“嗯。”陈颀然哼笑一声，“沈律师的丰功伟绩么，我当然是听过一些的。”
　　这“丰功伟绩”一词，显然是埋汰她的了。
　　林元枫听惯了这样的阴阳怪气，心里并不动怒，但面上还是露出了尴尬的神情：“人总是想要出头的，尤其是一个原本就无权无势的人。我想陈律师见过那么多人，或多或少能理解吧？”
　　陈颀然不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点难看起来。
　　“我昨晚听说了陈律师的一些事，很是好奇，不知道您老人家愿不愿意坐在我对面，和我聊一聊。”
　　林元枫伸手，礼貌地示意了下自己对面空着的座位后，直接抛了他最可能感兴趣的一件事，“我现在在为谢安梧做事，关于他，陈律师会有话想和我聊吧？”
　　陈颀然面色一变，紧紧盯着她片刻后，果真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


第12章 囚宠12
　　这趟出行，收获颇丰，就是一路应酬下来，又是假笑，又是喝酒，还得捏着嗓子给人说好话，身体都觉得有点虚。
　　从江宁市回来以后，只空闲了一天去健身房锻炼放松一下，就又被谢安梧叫去。
　　这次见面的地点却是他在集团总部的总裁办公室里。
　　那座宅邸，短时间内估计是去不了了。
　　这次去，谈的还是合同签约一事——眼下拿到的这份合同，内容已经和上次那份相去甚远了。
　　谢安梧淡笑道：“这份可是专门为沈律师独家定制的特别合同，我想，你这次应该是满意了吧？”
　　仔仔细细阅读完，确实都按照她上次提的要求来，薪酬待遇也异常可观。
　　看来，谢安梧是铁了心要把她和他绑到一条船上。
　　这次再没有挑剔的借口，只得接过签字笔乖乖签下名字，又按了红泥手印。
　　看着谢安梧那别有深意的眼神，林元枫总觉得自己在签卖.身契。
　　“沈律师，你虽然在外面依旧可以接别人的案子，但你主要还是为我做事的，我想，如果有些案子我不希望你接，你就不可以接，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清楚。”
　　林元枫轻叹：“那我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就仰仗谢先生了。”
　　签完合同，不出意外的，谢安梧又问了她临川酒会的事。
　　林元枫早有准备，将提前想好的说辞悉数讲给他听，心中却冷笑。
　　他控制欲强，她便顺他的意思，而她越顺从，他便越信任她。这份信任，就是她救出谢莺的关键。
　　在南耀集团法务部的这份工作，谢安梧给足了她自由，实打实的闲职。
　　去集团上班的第一天，便是法务部部长亲自带她，给她安排了一些可有可无的工作。
　　她算是走特殊渠道进来的，上面又打过招呼，她就算来无影去无踪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但林元枫还想通过这份工作多了解了解南耀的，于是从善如流，从部长一路打招呼到部门刚转正的实习生。
　　休息时间和他们聊天谈笑，不过两天，便全都混熟了。
　　只是上班时间总是枯燥的，她的工作又两三下就能弄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桌前拿着文件出神。
　　自打知晓全部的剧情走向后，她每天都在思索怎么尽快把谢莺弄出来。
　　根据原有剧情走向，能从内部动摇谢家，让谢安梧一蹶不振的角色，恐怕只有谢允伯这个人了。
　　他当时因为性子软，很多事都做的不尽人意。
　　就算是长子，如此也不受谢家长辈的待见，就连南耀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谢允伯和谢安梧的爷爷，暗地里也是更倾向于让手腕更狠厉的谢安梧上位。
　　谢允伯随后兵败如山倒，多年积累被谢安梧击溃到一无所有的地步，最后愤然远走前往美国，算是和谢家断了关系。
　　但在原有剧情设定里，他在美国的这几年里，结识了当地一个华裔大家族的千金，与之结婚后受这个家族慢慢锻炼，加上对谢家的恨，逐渐有了野心和报复谢家的心思。
　　在他掌权这个家族，有了庞大的本钱后，这才回国仔细调查起了谢安梧，随后联系上谢莺，和她联手把谢安梧和谢家搞垮。
　　但看时间线的话，谢允伯现在才和那位千金新婚不久，等他回国还早着呢。
　　如果真的乖乖等他像原剧情里的时间线回国，那后续的被锁押、侵/犯、怀孕和流产这些情节，谢莺估计又要走一遍，这样不死也得废掉半条命，幸福值估计一辈子都是零。
　　虽说是体验师，重在体验，但那些惨痛的经历，林元枫都不想它们再发生在谢莺身上。
　　但现在让他回国，又能做什么呢？
　　林元枫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只是不管怎么说，先联系上他再打算。反正，没有比他击溃谢安梧的更好人选了。
　　至于谢安梧，看他那古怪又病态的脾性，就连谢莺逃去美国，他都能把她挖出来和她同归于尽。
　　要让谢莺彻底摆脱他，要么就是谢安梧毫无行动能力了，要么就是……他死了。
　　而谢莺，则会在她的安排下，过上平稳又幸福的日子。
　　***
　　那秘密办下的所谓“安全账户”，林元枫抽空去查了查，果真发现上面多了五十万美金。
　　她不清楚谢莺是怎么办到的，来源不详，手段不详，甚至静等两天后，也是无事发生，谢安梧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少了这么一笔钱。
　　要么是他钱多，这点钱如牛毛，少了也吸引不了他老人家的注意力，要么就是谢莺的手段实在高明，完美地掩饰过去了。
　　林元枫实在好奇，忍不住用手机发短信给谢莺，旁敲侧击问她这件事是怎么办成的。
　　可惜谢莺并不想明说，只回了她二字：保密。
　　嘿！这小姑娘，连她都瞒着。她可是特意进入这个副本世界来改变她原本凄惨的结局，让她远离谢安梧这个大变.态的。
　　告诉她，她又不会偷偷告诉谢安梧。
　　不过谢莺不说，想必是有她自己的想法。
　　就算真的是防备，林元枫也只能说她机警，强问没意思，索性不多问，专心在南耀总部里四处游荡，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可以钻。
　　程家么，她当然是打算过去求合作的。
　　好歹是个连谢家都忌惮的存在，这样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联系上谢允伯。她要是单干，说实话，真的斗不过谢安梧这个天生疯种。
　　自己一个人想太苦闷，她闲时就把获得的信息一五一十地编辑好发短信给谢莺，包括遇见陈颀然的种种，想和她一起讨论讨论。
　　谢莺回的并不多，有时候半天才回两条。
　　林元枫并不着急，她深知对方的为难。
　　卧室里都有监控，手机只能藏在洗手间里，借上厕所的时候去看下，还不能待太久，免得被怀疑。
　　就在她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谢莺一面时，这日照例准备开车前往南耀去上她那闲得发慌的班。
　　刚上车，随意打开手机屏幕看了看，意外发现十分钟前，谢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点进去看看——
　　谢莺：沈律师，请来市立医院找我。
　　林元枫：“？”
　　她看到这条短信时，难得征愣了一下。
　　沉吟片刻，给谢莺发了一条回复：怎么了？
　　静等五六分钟，没有等到解释后，她皱了皱眉，心底涌现出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好端端的，为什么叫她去市立医院找她？
　　这条短信太过诡异，她还是打算先等到谢莺的回复再说。
　　就这样心神不宁地一路开车到了南耀，直到在办公位上坐了快两个小时，她都没有收到谢莺的回复。
　　她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几乎快将它盯穿，突然意识到什么，起身走到部长办公室前，敲了敲门推开，问他道：“部长，谢总今天来上班了吗？”
　　部长微顿，抬头看她：“没呢，我刚去找他，黄秘书就说他不在，而且他明确说了上午不会来，下午的高层会议是否举行都待定呢。不过，谢总具体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黄秘书没告诉我……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林元枫的猜想被验证，这下也没什么好多话的了：“没有。”
　　“哦，你要有事，直接打他电话就行。”
　　“嗯。”
　　把办公室的门给他关上后，林元枫笑意不再，脸色猛地一沉。
　　早上这条莫名其妙的信息，加上谢安梧不在公司的事，很明显，谢莺应该是出事进了医院，而他也跟着去了，这才没来公司。
　　谢莺给她发这条信息，肯定是希望她能趁机来见她。
　　只是现在去医院，必定会和谢安梧撞上面。
　　林元枫想到这儿，冷静片刻后，还是耐着性子回到了她的办公位上，继续去看文件。
　　沉住气挨过两个多小时后，她这才拿起包，趁着其他同事去楼下员工餐厅吃午饭的空档，径自离开了。
　　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重新又上了车。
　　林元枫将导航目的地调至吴平市立医院，一路开车都皱着眉。
　　如果谢莺真的出事，那么开始的两到三个小时内都属于急救时间，这段时间里，谢安梧肯定守在医院，防止意外发生。
　　直到谢莺情况稳定下来，他才有可能离开医院去处理事务。
　　而他离开后，必定会留人看守谢莺的病房。她是不能以“沈律师”的身份大喇喇地去拜访谢莺，否则，估计谢安梧听说了又要盘问个她三天三夜。
　　如此，只能另寻他法。
　　所幸这位沈宣渺律师之前办理的案子是真不少，她甚至为这市立医院里某位科长的大儿子胜诉过案件。
　　凭这层关系让那科长帮自己打听下谢莺的病房所在地，再帮自己一个小忙，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为避免下车后直接撞见谢安梧这么衰破地心的事发生，林元枫还在路上买了副黑框眼镜和鸭舌帽。
　　到了医院，下车后对着后视镜弄了许久，总算把自己弄得不能一眼认出的样子后，这才搜刮着脑中记忆，前往那科长的办公室。
　　一个半小时后，林元枫扶了扶脸上的眼镜，不徐不疾地推着医用推车走在住院部大楼的走廊上。
　　其实不至于花那么久时间，就是那科长实在话多，再三确保她不是去干什么坏事，这才把护士服、口罩和医用推车等东西借给她。
　　这护士服有点小，勒得她不舒服，但为了见到谢莺，她也算是拼了。
　　总算来到了谢莺住着的单人病房前，她没有急着接近。如她猜想，门口果然有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地守着。
　　不太确信的是，谢安梧是否还在里面。
　　林元枫犹豫片刻，还是低头推着推车走近病房门口。两名保镖只瞥了她一眼，又淡淡移开目光。
　　她微微松了口气，伸手按下门把手，推开了门。
　　里面光线昏暗，病房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所幸，谢安梧不在，里面只有谢莺一个人。
　　保镖还在门口观察情况，林元枫隔着口罩闷闷道：“我是来给你记录身体情况的。”
　　她说完，很自然地关上了门。
　　四周顿时黯淡不少，却能听见窸窸窣窣的摩擦被子的声音。
　　谢莺醒着，似乎在看她。
　　林元枫微微一笑，去把密闭的窗帘拉开了一些。外头光线纷纷涌了进来，照得谢莺的脸一片苍白。
　　她确实在看她，琉璃似的眼珠子里一片清明，甚至带了点笑意。
　　刚刚让那科长用内部账号查询谢莺病房号时，还顺带查出了她入院的原因。
　　林元枫想到这，不由得看向了她的手。
　　她右手输着液，纤长的手指微微垂着，清瘦得有点可怜，左手却打着石膏，厚厚一层，整个人被束缚在床上一般，动弹不得。
　　“割腕。”林元枫说着，坐到了病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手指轻轻滑过输液管，语气不明，“你还挺有勇气。”
　　谢莺露出一抹笑：“没有很多，一点而已。”
　　“为什么突然这么伤害自己？”林元枫轻叹，“难道是，他要对你做什么吗？”
　　谢莺眼睑微垂，摇了摇头。
　　“那你干嘛这么做？这么做没有任何好处，难道你是实在过不下去，打算自杀来解决吗？”
　　“不，我一直都想活着。要是真想死，我下手只会更狠。”
　　林元枫默然。
　　的确，根据原有剧情来看，谢莺确实是这样的人。但她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这么伤害自己的，毕竟割腕，搞不好一个失血过多就真死了。
　　这么一想，突然想起来今早收到的那条怪异的短信。
　　她拿出手机，翻出那条短信给谢莺看了看，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谢莺抬眼看她，神色很平静。
　　“就是让你来找我的意思。那座宅邸，谢安梧一般不会让外人进来，来的都是他的亲信。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一次。”
　　她垂下眼帘，轻叹，“我知道你这段时间遇见了不少人，有很多事想和我一起商量下。但那手机我藏在洗手间里，为了防止被发现，我甚至不敢多去，去了也不能待太久。这样的沟通效率太慢，还是直接见面来得快些。”
　　“……”林元枫明白她意思过来，哑然许久，才不可置信道，“所以你割腕进医院，就是为了找机会让我过来和你商量这些事？那条短信，也是你割腕前发的？”
　　“嗯。离谢家最近的就是市立医院，我出事后都是送这里来的。你看到短信，肯定会想办法过来。不过……”
　　她上下打量了下她的护士装，眼底浮现出淡淡笑意，“我没想到，你是这么进来的。职业装都很适合你。”
　　林元枫：“……”
　　她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看看她毫不在意的表情，再看看她打着石膏的左手，皱眉道：“你还真是狠得下心……不至于，唐小姐，这真的不至于，还是你的身体最重要。”
　　“但我成功了不是吗？”谢莺云淡风轻的，“你来见我了，这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知道了。”待久了也不行，免得外面保镖起疑心，“那有些事，我就简单和你说了。”
　　林元枫略一沉吟片刻，才道，“我上次在酒会后遇见了陈颀然，他曾经给谢允伯做事，但谢允伯出国后，他就去京华的一所律师事务所工作了。另外，他的腿似乎是因为被谢安梧报复的缘故，有点跛。我当时和他聊了会儿，告诉他，我不是专心给谢安梧做事的，而是别有目的。我也谈了和他合作的意向，希望他能帮我联系在美国的谢允伯……提起谢允伯，他还挺有感触的。”
　　她边说，边起身回到医用推车旁，拿出体温枪给谢莺测体温。
　　测完额头测耳朵，反正就是装模作样。
　　正巧保镖此时忽然推开门查看情况，见状，又默默替她们关上了门。
　　林元枫吐口气后，嗔了谢莺一眼：“唐小姐，像这种乔装演戏，我生平还是第一次呢。”
　　谢莺微微颔首，笑道：“那就是我的荣幸了。”
　　“好了，长话短说。”
　　林元枫轻咳一声，“虽然他最后对合作一事态度暧昧，但我想，只要我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一些，他会答应的，我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他也说了，下次再谈。当年谢安梧上位的事，看来他也是很不甘心的。只要能联系上谢允伯，那搞垮谢安梧的事会变得简单很多。”
　　“嗯，谢允伯，确实算是谢安梧的死穴之一。”谢莺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经常听他打电话，叫人去暗中调查谢允伯的现状，似乎是没打听到什么，他也因此发过很多次火。”
　　林元枫弯一弯嘴角，打趣说：“要是能让这位人物回来，他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谢莺闻言，微微出神，沉默许久后才道：“沈律师，那笔钱……你要不和陈颀然一起，合伙开个工作室，当做给他的合作礼物吧。这工作室具体有什么用，以后我再告诉你。”
　　林元枫一愣：“什么样的工作室？”
　　“你们不是律师吗？就像律所这样的就行了，至于招人，最好不要，陈颀然肯定有自己的亲信，让他自己的亲信来充当门面。”
　　林元枫皱眉，但听谢莺说“以后再告诉”，只好先应下：“我懂了，我会再联系他说这件事的。”
　　谢莺笑了笑。
　　“哦对了，程家的人……”
　　“程家那边，你看着办就好。我相信沈律师的想法只会比我多，比我全面。”
　　林元枫挑眉：“好吧。”
　　和谢莺又说了会话，期间保镖频频开门，只是她们镇定自若，这才避免暴露。
　　临走前，谢莺嗓音微哑道：“我情况已经稳定，等会儿谢安梧回来，我就又要被接回去了。”
　　林元枫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轻叹：“你会自由的，而我也一定会帮你的。”
　　“谢谢。”谢莺笑笑，眉眼不知为何有点落寞起来，“沈律师，你凑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虽然奇怪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来，反正病房隔音好，但林元枫还是乖乖弯下腰，将头凑到了谢莺唇边。
　　“其实，我只是想见见你而已。”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些许湿润的气息抚过耳边，很痒。
　　“想见你，所以才做了这样的事。”
　　“……”
　　谢莺微微别过头，又笑了一笑：“你能这么用心来见我，我真的很开心。”
　　林元枫僵住三秒后，大脑彻底宕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22 23:24:13~2022-08-24 23:3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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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囚宠13
　　从医院出来后，林元枫没有再回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家。
　　反正她时间自由，就算缺席，也不会有人追问她理由。
　　只是一路上心思都有点凌乱，她忍不住把两边车窗全部打开，让瑟瑟作响的风灌进来让自己冷静一下。
　　谢莺那番话，也许并无深意，只是一个人被囚禁久了内心太孤独，自己又肯帮她，算是她在无尽苦海里抓到的一根浮木，她才这么信任和依赖自己。
　　只是林元枫怎么在心里说服自己，都无法否认谢莺说出这些话时语气里的暧昧。
　　一个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对另一个人说这样的话，心思多多少少是有点不纯的。
　　即使是同性，感情也该是复杂的。
　　她咬了下唇，不免头疼。
　　原有剧情梗概里可从来没提过，谢莺是有同性恋倾向的。
　　就算有，她怎么会……对自己产生这种心思？难道是吊桥效应下的错觉，亦或是真的只是她多虑了？
　　林元枫不确定。
　　她对爱恋的定义与常人不同，现实生活中的恋爱经历也几乎为零。
　　要她来判断一位同性，一位游戏世界里的同性是否对自己有意思，这道题未免太超纲了些。
　　思来想去，林元枫还是决定先忽视这个问题，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联系上谢允伯。
　　上次在自助西点餐厅聊过以后，她和陈颀然便互换了联系方式。
　　开车回到家后，林元枫没有任何耽搁，直接打电话给了他。
　　人估计有事，打了两通才接通。
　　电话那头的男声似是早有准备，先开了口：“喂，沈律师，我等你电话很久了。刚在打高尔夫球时，还想着你上次说的话是不是在胡编乱造呢。”
　　“当然不是。”林元枫淡淡一笑，“上次离开前，我跟陈律师您说，有桩交易想和您一起合作下，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和我谈下这桩交易吗？”
　　“当然。”陈颀然回答得很快，看来这段时间里，他确实有好好考虑过这件事，“只是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真正反水谢安梧的原因吗？”
　　“好。”
　　“……”
　　两日后，林元枫买了机票，从吴平市飞往了京华市。
　　才过小满，温度应该逐渐升高的，可京华市那阵子突然下了好几天的雨，气温都跟着跳崖式下降。
　　林元枫带的衣服都是些轻薄料子的衬衣长裤，没带风衣之类的外套，差点给冻得流鼻涕。
　　去见陈颀然的时候，她脸上表情淡定悠然，说什么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可一旦见完他回酒店，路上都是抱着胳膊缩着脖子走的。路过车窗看看，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只鹌鹑。
　　至于谢莺，她这手一受伤，就算不严重，也得半个月才能恢复。
　　林元枫这阵子给她发的短信，她几乎都没有回复。
　　她估计是因为她手的问题，需要佣人时时刻刻伺候着，搞得进洗手间看会手机的功夫都没有了。
　　而且手受伤了，操作手机起来就更麻烦。
　　林元枫只要这么一想，心里就觉得无奈。
　　谢莺说是想见她一面才这么做的，结果人是见到了，后面却有一段时间不能联系了。
　　见她一面而已，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林元枫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
　　对她而言，虚拟就是虚拟，现实就是现实。
　　虽然她在这个副本世界里过着和现实没有区别的生活，甚至连时间流逝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但她还是清清楚楚的记住，自己是林元枫，而不是沈宣渺。
　　倘若陷在了一个游戏的副本世界里，这对于一位游戏体验师来说，怎么讲都不是一件好事。
　　而关于合作开一家律所的事，林元枫如谢莺所言，在来京华市的第一天，就和陈颀然约在咖啡厅里，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就当是合作礼物。”她说，“不过最好在里面做事的都是您的人。”
　　“听起来可不像是律所那么简单。”陈颀然笑了笑，“你那位口中的唐小姐，应该是别有目的吧？”
　　“她有什么目的我暂时还不清楚，反正这笔钱放着也是放着，能拿来用是最好。不过我在吴平那里不太好行动，律所就办在京华吧，至于办理的流程，就多多麻烦陈律师了。”
　　陈颀然答应得倒是爽快：“嗯，当然，你们出钱，我出力嘛。”
　　这次远行，林元枫没打算那么早回去，酒店她订了三天，如果还有需要的话，是会续订的。
　　至于陈颀然，他因为目前在某家律所里的任职，时间安排得并不宽松。
　　来京华的第一日，林元枫只和他谈了两个多小时，他便被客户打电话叫走了。
　　她默默看着他微微跛着脚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感慨。
　　看得出来，他那些年过得很辛苦，或许，也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
　　现在又有理由参与谢家的纷争，他肯定也想报仇，才这么配合的吧。
　　林元枫叹了口气后，脸上缓缓露出了莫测的笑意。
　　谢安梧树敌太多，刚好给她提供了机会。
　　接下去的两日里，陈颀然应该特意调整了下时间表，他能空出来和她详谈的时间多了很多。
　　关于谢家，这位知情人和她说了不少旁人不清楚的细节。
　　圈子里都知道，谢安梧是南耀集团前任老总谢震年和小秘的私生子，而谢震年的妻子，则是港城某金融投资公司董事长的女儿。
　　父亲发妻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谢安梧出生后自然只能跟着母亲偷偷摸摸生活，姓都是随母亲的。
　　直到母亲意外去世，他走投无路，年仅十二岁的他只好跑去南耀认祖归宗。
　　好在谢震年的妻子并不计较，收纳了这位私生子。然而谢震年却很不待见他，那些年一直将他寄养在自己弟弟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见一面。
　　因着这段关系，谢安梧反而和谢震年的弟弟，谢震华一家十分亲近。
　　谢震华有一儿一女，都是玩世不恭的纨绔，但兄妹俩却很听谢安梧的话，后面更是在南耀实权的继承问题上说一不二地支持他。
　　再说谢震年，和妻子原本就育有两子一女。大儿子谢允伯暂且不论，二女儿谢允灵，现在已经结婚生子，远在港城生活。
　　而最小的儿子谢允暄，从小体弱多病，谢安梧上位以后，他便跟着他们的爷爷谢家骞生活了，这也算是求家里长辈庇护的一种手段。
　　之前林元枫就知道了，谢允伯当时之所以不受家族里长辈的待见，主要是因为他太过心慈手软，谢家的人认为他难以办成大事，这才在谢震年弥留之际时，力挺谢安梧继任。
　　而谢允伯这么软性子，大部分原因是随了他母亲的教育。
　　他母亲生下他们后就开始吃斋念佛，常教导三个孩子不可轻易杀生，要有怜悯和宽容的心。
　　这样的教育，在普通家庭是可行的，而在谢家，却是非常致命的。
　　乃至后来，谢允伯真的把谢安梧这匹野心勃勃的恶狼当成了亲弟弟疼爱，却被他猝不及防咬得元气大伤，愤然离开谢家独自去了美国。
　　而他的母亲，也悄然离开谢家去了港城，和女儿谢允灵一起生活，从此不闻音讯。
　　当时陈颀然原本是打算和谢允伯一块离开的，但谢允伯说，他就算去了美国，谢安梧都不一定会放过他，肯定会暗地里派人暗杀。
　　他跟着他不安全，反而留在国内要好一些，就算谢安梧要报复，他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后面的事谢允伯预料得不错，他去美国后，确实遇见了几次暗杀，千辛万苦活下来后，这才将自己完美隐藏了起来。
　　而陈颀然却被谢安梧暗地里害得右腿残疾，不过，好歹没有受到性命威胁。
　　谢家这段权谋斗争，林元枫全程屏息聆听，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系统虽然给了剧情走向，但很是粗略，这块斗争更是一笔带过。
　　听到最后，她不由得发问：“那您这些年，和谢允伯一直都有联系吗？”
　　“嗯，伯哥会发e-mail给我。刚开始为了躲谢安梧的追踪，邮箱地址都经常换，但后面他和现在的妻子结婚后，就没什么顾忌了，那边的人会帮他躲掉。”
　　“他，有流露过回国的想法吗？”
　　陈颀然微微一笑：“当然，只是他现在羽翼未丰，要等回来拿回他的东西，我估计还要几年吧。”
　　“几年？”林元枫叹了口气，表情里是显而易见的失望，“那唐小姐岂不是要被谢安梧那个变态折磨死了？陈律师，您虽然没见过她，但应该也不希望看见一位才华横溢的姑娘就这么香消玉殒吧？”
　　陈颀然默然，片刻，面色也沉了沉：“恐怕，就只能让她忍忍了。”
　　林元枫扶额。
　　这还真忍不了，她不敢拿谢莺开玩笑，否则后面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她沉吟许久，突然问：“既然谢允伯先生在美国已经安定下来了，他为什么没有叫您去那里发展？”
　　提起这个，陈颀然僵了一下，似乎有点失落，半晌才道：“伯哥他提过，被我拒绝了。我现在右腿残疾，身体大不如前了，他身边肯定有大把人才，我不想去那里吃白饭。”
　　“……原来是担心这个。”林元枫笑了笑，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陈律师，您也太妄自菲薄了。您在我们这些后辈眼里，可是非常厉害的一位人物。如果连您去做事都算是吃白饭，但我们岂不是饭桶了？”
　　陈颀然不语，显然这样的恭维对他不起作用。
　　林元枫转转眼珠子，清清嗓子后，又换了套说辞：“好了，主要是我觉得，您去美国给谢先生帮忙的话，他会更得心应手一些，毕竟他在那里很多人都不能信任，做事难免束手束脚，有您的帮忙和谋划，他可能回来得更快些。”
　　“再说吧。”陈颀然叹道，“这儿的事我还没料理好，那个律所不是都还没办吗？”
　　林元枫想起这茬，微微皱眉：“也是，那您还是先办完这个事再考虑去不去吧。”
　　主要是，他们也不知道谢莺让他们办这个律所起来干什么。
　　只是她既然强调有用处了，那就听她的话办一办吧。
　　原本以为看完系统给的资料，林元枫能对这位女主了解得更多一些，但没想到经历这么多事后，她反而看不清谢莺这个人。
　　反正，对方呈现出来的模样比那资料上描写的人设丰富多了。
　　“哦对了。”林元枫想起什么似的，又和陈颀然补充，“我也联系上了程家的人，他们应该会帮我的，尤其是程闫鑫。”
　　陈颀然闻言，表情微妙地一变：“程家的人……你还和他们合作了？”
　　“还没，不过难度不大。”
　　“如果是为了救出唐小姐，那你和他们合作确实能得到很多帮助。”陈颀然说着嗓音沉了沉，“不过你可得想清楚，程家要对付的可不仅仅是谢安梧，更多的还是他背后的南耀和谢家。”
　　“那又怎么样？”林元枫不以为意地挑眉，笑容里难得带了些不管不顾的肆意，“我的目标，就只是救出唐小姐而已。至于谢家和南耀，我想，谢允伯先生回来，也不是为了继承它吧？”
　　陈颀然面色古怪地看着她，似乎是想反驳，但静默良久后，还是点了点头：“沈律师后生可畏，这些事就都随你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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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囚宠14
　　律所的事，看得出来陈颀然在很用心地办。
　　回吴平市以后，林元枫就将谢莺打到她账户上的那笔钱转到了陈颀然的个人账户上。
　　不过一日，对方便发来了几张律所选址的照片，林元枫随意挑了一处。
　　陈颀然给她打电话道：“那这些事就让我来办，到时你再来一起去办下合伙人的手续，流程总是要走的。”
　　林元枫欣然应下：“好。”
　　她这次突然消失前去京华市，再回到南耀，谢安梧肯定是要盘问她去向和目的等信息的。
　　只是林元枫虽然已经准备好了措词，但之后几日，她碰见谢安梧好几次，对方都只是淡淡冲她点下头，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消失三天的事。
　　林元枫意外之余，却并不紧张。
　　谢安梧每日事情那么多，也没空整天盯着自己。她现在最关切的，还是谢莺那边的情况。
　　在南耀的办公位上又闲散地度过两日后，这日原本打算不去公司，在家中和陈颀然联系，没想到早上在小区晨跑好回楼上，却在自家门口看见了两位眼熟的男人。
　　林元枫原本放松的表情顿时一紧，摘下耳机向他们淡淡颔首，问道：“谢先生找我？”
　　这两人正是大风和阿新。
　　见他们点头，林元枫心里其实是有点愉悦的，至少她又有机会去谢安梧那座宅邸里，见到谢莺了。
　　但上了他们的车，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她的心被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弄得渐渐沉了下去。
　　这不是去谢安梧那座宅邸的路，也不是去她上次小住了半个月的别墅的路。
　　目的地毫无疑问是陌生的，林元枫皱起眉，不豫地开口问他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阿新边回答，边转动方向盘拐了个弯，脸紧紧绷着，神秘得不行。
　　林元枫挑眉，心想追问也没用，就算是谢安梧突然发现了所有事准备杀她灭口，她也只能静静等着，下了车再说。
　　在这样无所谓的心境中，她倒是越发随性起来，拿出手机，完全不顾及车上这两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和陈颀然互发起消息。
　　这段距离几乎是从城东开到城西，车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才驶进一处片区中心的临江高级住宅区。
　　里面四处种着槭树和法国梧桐，绿化草坪上还长着蓝冰柏、金叶醉鱼草、鸢尾和宝珠茉莉等。
　　林元枫抬头随意一看，就能看见某层公寓设置的双洄游布局观景露台上的风光——白色躺椅、遮阳伞、软沙发，还有露台花园和吧台。
　　怪不得沈宣渺这么拼，即使被他人唾弃，都不肯放弃接近上流阶层的机会。
　　这样的豪宅，这样梦幻的生活，没人会不想要。
　　林元枫嗤笑一声，淡淡垂眼，静等片刻，阿新终于停了车。
　　她不等他们开口，自己先推开车门下了车。
　　抬头四处张望一会儿，看向从车里出来的二人：“带路吧。”
　　“那上面我们不方便上去，在三楼，你自己上去吧，谢先生他们在等你呢。”
　　林元枫未急着走，细细端详一下他们的表情，确认她应该不会遇见什么危险后，这才朝面前的住宅楼走去。
　　坐电梯，上三楼。
　　这儿一层一户，出电梯后完全不用顾虑房间号的问题。
　　来到门口，将手机静音塞进兜里后，这才按了门铃。
　　很快门便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位眼生的男子，不过穿着黑色背心，肌肉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谢安梧的保镖。
　　“谢先生在等你。”男人解释，“不过他现在在教训弟弟，你稍等会儿。”
　　林元枫：“……”
　　和肌肉男面面相觑三四分钟后，他又离开片刻，回来后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好了，去吧，就在书房，从这走到那左拐，门开着的那个房间。小心点，先生在生气。”
　　林元枫叹口气：“我知道了。”
　　反正气不到她头上。
　　按照肌肉男说的去了书房，里面烟雾缭绕，差点没把她呛死。
　　但就算呛死，身为律师，也不能卸下自己始终礼貌的职业化微笑。
　　她敲敲门，书房里坐着吸烟的两个男人顿时向她看来。
　　谢安梧一见到她，紧皱的眉一松，缓缓吐了烟，哑声道：“来了。这是我堂弟，谢闻信，他喜欢听别人叫他小谢总，你就这么叫他吧。”
　　林元枫从善如流：“小谢总，你好。”
　　谢闻信敷衍地点了下头，看得出心情很不好。
　　谢安梧又转头去看谢闻信，面色也很阴沉：“这位就是沈律师，你这桩案子就由她负责。你啊，我不求你给我分担下公司里的事，最起码别给我惹事情出来，整日和那群狐朋狗友出去喝花酒，三叔这次急得都住院了，你这次再不改，我就送你去菲律宾，让我那里的朋友好好带你长进长进。”
　　“别啊哥。”谢闻信顿时垮下脸来，烟都不抽了，“那地方哪有自己家好玩，我朋友都在这。”
　　谢安梧不回他，只起身，去书房桌上拿了一沓资料过来，递给林元枫道：“沈律师，你先看看吧。”
　　林元枫看看他，再看看他后面脸上带着期待的谢闻信，微感无语：“好。”
　　翻开资料一看，果然，是谢安梧这不成器的堂弟犯了事，让她来给他辩护来了。
　　系统给的主要人物档案，其实也包括了她选的这个游戏角色的信息档案。
　　在这份档案里，林元枫看完了沈宣渺原有的人生。
　　她在给谢安梧成功洗脱他那桩杀人案的嫌疑后就被他留住，后更是完全成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除了为他洗脱各种嫌疑和出谋划策外，还给很多对他有利的人物辩护脱罪，以此来为谢安梧拉拢人心。
　　沈宣渺就这样在名利场上越陷越深，获得了她想要的荣华富贵，可惜后面谢允伯回国，谢安梧开始事事不利，他疑心随之越重，怀疑身边出了叛徒。
　　而她身为谢安梧的有力臂膀之一，谢允伯自然要拿她开刀。
　　在一番设计后，沈宣渺最终死于谢安梧的疑心，被溺死在了她别墅附近的河里。
　　这样的结局，林元枫并不意外，只是更加提醒她要小心谢安梧这个疯子，哪天被他偷偷弄死就不好了。
　　再看资料，谢闻信犯的主要是交通肇事罪。
　　酒驾，撞死了一个小女孩。
　　这一切被她妈妈亲眼目睹，加上路口都有摄像头和路人围观，简直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唯一能庆幸的是，他和车上的朋友没有肇事逃逸，否则结果更严重。
　　谢安梧等了许久，才沉声道：“只有一点，我弟弟不能坐牢，其余花多少钱都可以。那个女孩的妈妈怎么也不肯见我们，沈律师，你经验丰富，你应该有办法和她谈吧？”
　　林元枫开口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他阴郁的眉眼以及不容置喙的神情，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为了谢莺，只能再忍忍了。
　　“好。”要获取谢安梧的信任，连“我尽量”三个字都不能随便说，林元枫放下资料，脸上是一贯淡然自信的笑，“那我这段时间就不去公司了，和小谢总一起处理这件案子吧。”
　　“嗯，有情况随时和我说。”
　　听他们这么说，一旁的谢闻信总算彻底放松下来，瘫在沙发椅上，朝她招了招手：“沈律师，过来，我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林元枫并不理他，只看着谢安梧：“先生，那这资料我先带回去，今天我有些私事，下午再和小谢总联系吧。”
　　“私事？行吧。”谢安梧又点了根烟，却是递给谢闻信，“只要你能办好我交代的事，其他事我当然不管你。”
　　林元枫点点头，拿起资料转身就走。
　　她步履不紧不慢，那谢闻信却是耐不住，她一转身就忍不住和谢安梧说话。
　　先是抱怨那小女孩的妈妈不看着点孩子，后又转移话题，嘀嘀咕咕的。
　　林元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谢闻信突然道：“你说那个唐成强，也太不是东西了，就他那个德行，都正处级了还想往上走，他是真不怕别人不知道他这个位置怎么来的啊。哥，你该不会真要帮他吧？”
　　林元枫闻言挑眉，握住门把手开门的动作慢了几分。
　　“闭嘴。”谢安梧冷冷的，“我的事你别管，先管好你自己。”
　　“可这也太麻烦你了。而且欲壑难填，哥，要不，我帮你去提点提点他？”
　　“用不着。”谢安梧笑了笑，话里的意思却让人有点不寒而栗，“不是他想往上走，是我让他想往上走的。至于他能走到那，决定权在我，而不是他，他这点欲/望留着还有用。”
　　“你想让他对付程家的人？”
　　谢闻信问这话时，林元枫已经开门出去了，不过门彻底关上的瞬间，她还是听见谢安梧回了句“差不多”。
　　她站在门口，眼睛微微眯起。
　　唐成强，谢安梧还有程家。
　　这倒是挺有意思，看来程家的人，她也得尽快拉拢了。
　　***
　　费心和陈颀然打听了下程家的情况，林元枫这才明白这两家为何这么水火不容了。
　　程家人控股的世清集团，也是全国有名的医药企业，它名下的云安医院股份有限公司，更是全国最大的以精神专科为主的连锁医院公司。
　　而它曾经创立的振瑞制药有限公司，曾是省内各大医院的主要药品供应商之一。
　　这样的大集团，本该步步高升，却在谢家人来到吴平市，融资成立南耀集团后走了下坡路。
　　南耀不断地抢占世清的客户资源，在暗地里成立医药检测公司来进行不正当的竞争，甚至在世清集团内部买通叛徒并派入商业间谍进行窃密。
　　世清被这些手段打压得一度暂停了好几个大项目，集团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寒冬。
　　这时，当时世清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程闫鑫的爷爷意外身亡。
　　程家人一致认为是谢家暗下黑手，从此程谢两家多了桩不明的血仇，势不两立。
　　后世清集团克服危机，业绩强势回春，最终慢慢形成了如今和南耀集团分庭抗礼的局面。
　　程闫鑫这个人，系统也有给他的个人档案。毕竟在原有剧情里，谢莺偷偷联系上的程家的人，就是程闫鑫。
　　他和他大哥程闫民性格大相径庭，身为程家现在的二把手，他性子更为直爽，也不会特意压制自己的脾气，所以每次和谢安梧碰面，几乎都会呛他几句。
　　不过他办事不太牢靠，很多扰乱南耀的事都是程闫民做的。
　　但林元枫仔细想想，她也不需要程闫鑫做什么，只需要他充当自己接近程家，获得程家帮助的一个媒介就够了。
　　比起程闫民，程闫鑫可好说话的多。
　　边处理着谢闻信的案子，边暗中偷偷联系了程闫鑫出来见面。
　　因为担心谢安梧会派人跟踪自己，林元枫都不敢太掉以轻心，连见面地点都选在了市郊的一处钓鱼山庄里。
　　装作钓鱼的样子，边钓鱼边和那程家二少攀谈。
　　对方和陈颀然骨子里其实是一样的人，都不喜欢转弯抹角。她要是不直说，他便握着鱼竿不开口。
　　见状，林元枫并不卖关子，几句浅谈后，就直接把自己要将谢莺救出来的事说出来，并表示希望和程家合作，她和谢莺会提供程家想要的东西。
　　程闫鑫虽讶异，但也没有轻易允诺。
　　试探一番她后，见她确实诚恳，静默许久，才说：“我得回去和我哥谈谈。”
　　“可以，但希望答复不要太久。”
　　“嗯。”程闫鑫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再次沉默了。
　　二人隔了段距离，只是路过的话，还真以为是俩陌生人在钓鱼，连攀谈的话都只是“你钓了几条”“我钓上来什么品种”之类的话题。
　　林元枫知道他还有话要问，沉住气，并不急着先离开。
　　果然，过了没多久，就听见程闫鑫问她：“为什么会想去帮一个完全没有过交际的女孩子？我可不觉得沈律师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跟着谢安梧这个人，你应该会过得更舒服些，为什么要冒风险和他对着干？”
　　这些问题，陈颀然也问过她。
　　林元枫可以答得不假思索，编出种种理由应付过他们，但此时，她突然滞住，竟被程闫鑫问得愣了下。
　　如果，她真的是沈宣渺，而不是一位做任务的游戏体验师，那初次见面，她还会不会应下谢莺的请求？
　　“……因为我觉得，她很像一个人。”林元枫沉吟片刻，叹道，“帮她对我也有好处啊，难道你以为我真的很想给谢安梧做事？被他一直控制的感觉也很烦。”
　　“像谁？”程闫鑫显然不在乎她后面那段话，“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嗯，很重要。”林元枫静静盯着在湖面上晃动不定的硬尾浮标，神情莫测，“所以我格外关注她，在她向我求助后，我就这么答应了。”
　　程闫鑫“哦”了一声，语调拉得很长，别有深意道：“看来，沈律师也是个随性而行的人。好吧，就算我哥不同意，我也会帮你们的。”
　　“你哥哥他不可能不同意，没有比我们再好用的眼线了。”
　　林元枫说完淡淡一笑，见浮标突然开始下沉，反应迅速地提竿收线，最终钓上来一条足有两公斤左右的彭泽鲫。
　　她取了鱼钩，顺势扔进了程闫鑫桶里，微微提声道：“等你的消息，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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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囚宠15
　　一天后，林元枫接到了程闫鑫的电话。
　　不过声音却不是他的，讲话那人的声音更低沉有力，语气也很稳重：“沈律师，欢迎你和我们合作。如果可以，我想近期和你见一面。”
　　只这两句话，她便猜出对方的身份——程闫民，那位程闫鑫口中万分敬仰的大哥。
　　她挑眉，微微一笑：“好啊。”
　　和程家的合作谈得还算顺利，就是程闫民的计划布置得太过长远，林元枫有点等不及。
　　她巴不得这些人一两个月内就能把谢安梧弄弄死，好让谢莺彻底获得自由。
　　只是这种想法虽爽，却不实际，林元枫只能步步筹划，更何况，她现在连谢莺的面都见不到。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手还没恢复好的原因，林元枫到现在都没收到来自谢莺的短信。
　　那边陈颀然都快把成立律所的事弄好，只差自己去走下流程了，谢莺还是没和她解释，办这个玩意起来干什么。
　　联系不上谢莺，林元枫觉得有些无趣，只能静静等待机会。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她都在忙着谢闻信那件案子——女孩的母亲死活不肯接受和解，非要将他告上法庭，把他送去局子里不可。
　　光是压舆论，防止这件事影响到南耀，谢安梧就花了不少精力和钱。
　　不过最后，在林元枫多次的游走劝说下，女孩的父亲终于同意以三百万和解。
　　后在庭审上，林元枫出示了谅解书，并且表示是女孩母亲疏于管教，才导致她跑到了正处于红灯的人行道上，虽然当时红灯倒计时只有五秒，但女孩的行为依然属于闯红灯。
　　由此，谢闻信应该负次要责任，不应该判刑，而是赔款。
　　最终，谢闻信免于坐牢的命运，只是为了南耀的形象，他有段时间不许露面，得低调做人了。
　　忙完这桩案子，林元枫便动身，悄悄去了趟京华市，把那律所办理的最后流程走完，毕竟她是合伙人之一。
　　回吴平市的前一天，陈颀然和她一起坐在还没装修的工作室内，望着四处空旷的房间，彼此沉默许久，他突然沉沉开口：“我想好了。”
　　“嗯？”
　　“去美国给伯哥帮忙的事。”陈颀然道，“这几天我一直在和他联系。他说，他身边的人其实都不值得信任，很多只是把他当做垫脚石而已，如果我去，他有些事能交给我来处理，这样他就能腾出手，去做更大的事了。”
　　林元枫淡淡笑道：“谢允伯先生还是最信任你的。”
　　“嗯，就是等他回来，最快也需要个一年半载，你那位唐小姐……”他微微拉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她还能忍吗？”
　　“她已经忍了两年了。”林元枫叹了口气，“我想，两年也该是极限了。谢安梧分明就是在用熬鹰的手段慢慢耗，她已经半瘫，情绪不定，接下去会变成怎么样，我不确定。”
　　“可是除了忍，又能怎么样呢？”陈颀然摇摇头，“我很了解谢安梧，说真的，你要想她摆脱他，就只能有个人死了。”
　　林元枫不语，眼里的情绪在一瞬间变得很阴沉。她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很久，才道：“我会在她被逼疯之前，把她救出来的。”
　　如果决定把谢莺救出来，就必须确保有能护住她的能力，否则到时候她们两个人又被谢安梧发现，一个被重新抓回去，另一个则是被当成叛徒处理，结局不会太好看。
　　想想原有剧情里，谢莺逃了那么多次都没成功，就知道她自己要做这件事得有多小心了。
　　林元枫想到这，内心深处那点不管不顾的疯劲竟有些压不住。
　　她本来就不是喜欢循规蹈矩，步步谨慎办事的人。“沈宣渺”这个角色已经压抑她太多，如果可以，她更愿意直接潜入谢安梧的那座宅邸里，把谢莺“偷”出来。
　　可惜要这么做了，麻烦只会更多不少。
　　***
　　再次收到谢莺的短信，竟是从京华市回来的一周以后。
　　林元枫当时正在公司里闲逛，甫一看到谢莺给她发的短信，当即转身，走向走廊设置的茶水间里。
　　谢莺：律所的事办好了吗？
　　林元枫想了想，反问道：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还是通话的方式说得更清楚一些。
　　过了片刻，谢莺才回她：好。
　　林元枫四下观察一会儿，确保暂时没人过来，才打了电话过去。
　　接通后，入耳的依旧是汩汩不停的水声。
　　“最近还好吗？”林元枫微微叹了口气，“因为没有收到你的短信，我也不敢随便发消息给你。”
　　谢莺的声音很轻，仔细听，似乎还带了点笑意：“我还好，其实手早就好了，就是他们盯得紧，我不能冒险，而且……这段时间，其实我也一直在忙。”
　　“忙？”
　　“嗯，你呢？律所的事办好了吗？”
　　“已经成立了，目前是陈律师在京华那里负责。”林元枫说着停顿片刻，若有所思地问她，“你最近在忙，难道是在忙与它相关的事吗？”
　　要不然，谢莺也不会这么在意这件事，发来的第一条短信就是关于这个的。
　　谢莺倒是没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是，我需要你们这个事务所来做件事。”
　　“什么事？”
　　“谢安梧书房里有一台旧的laptop，我因为经常要去他书房里看书，所以进出还算自由。某天我取出他这台电脑打开后才发现，里面有很多他的资金交易信息。”谢莺不紧不慢地解释，“我就是用这台电脑，将他的那笔钱转到你的账户上的。后面慢慢深挖，还发现了他那几条固定用来洗钱的资金流通线路。”
　　她说到这顿了顿，问她，“你想详细听下吗？”
　　林元枫眯了眯眼，心里浮现出一种很异样的感觉，但她的语气仍是轻松自在的：“好啊，只要你方便讲，我就听。”
　　“其中一条是他将黑钱以合作投资的名义汇入港城某家公司，让这家公司以经营为由开设了几十个账户，这几十个账户收到钱后，进而以公司盈利所得的形式转至远在加拿大和瑞士等地方的海外账户，这些账户都是谢家的人办理的。我试着查了下，这家公司的注册人正是谢安梧某个心腹，而这家公司，多半也只是个找会计师做了虚假账目的空壳公司。”
　　谢莺语调淡淡，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听者不敢松懈，“除了这一条，还有一条是要求珠东市某家地下钱庄帮忙将这些黑钱按照汇率转化成外币，再转入谢家在海外的账户，不过这条来往的资金最少。除了这两条路外，还有几条我就不多说了。”
　　林元枫一言不发，听她讲完这些后也是沉默。
　　过了片晌，听她还是不开口，谢莺又道：“其实我要你们去办个事务所，就是想要你们借事务所的名义开一些账户，这些账户的所在地需要和谢家的那些海外账户所在地匹配。然后我会想办法在这几条线路上动手脚，把信息更换掉，让谢安梧的一部分钱汇到事务所的这些账户上。”
　　“……给我们？”
　　“你们可以拿，但是主要还是给谢允伯的。”谢莺淡淡一笑，“他要是就这么回来，没有本钱怎么办？”
　　林元枫闻言心底陡然一惊：“原来，你想了那么多。”
　　“还行吧，我只是想让他快点回来。”
　　“……也是，要是有本钱的话，他也不用那么辛苦一直在美国耗着了。”茶水间突然有人过来倒水，林元枫见状，不慌不忙地拿了个一次性杯，走到饮水机前接矿泉水喝。
　　“……不过，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精通电脑？”她垂眼看着逐渐装满水的一次性杯，有气泡在杯里不断翻涌，“要做到这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这话里带着点调笑的意思，旁人听了，也只当她是在揶揄朋友，就像是刚进来倒水的那个路人，闻言只笑着看她一眼，随后端着水杯离开了。
　　只是林元枫自己知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几乎全身都紧绷了下，仔细听着通话对面那人的反应，连细微的呼吸声都不想错过。
　　无奈对面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太大，听不出什么细小的变化，而谢莺的回答也没有间隔很久：“我在英国留学期间，确实有专门拜过师，加上在谢安梧的书房里看了不少解密的书，所以现在才有能力做到这些……怎么问这个？我以为你会开心我做的这一切。”
　　她语气自然，似乎没什么异样。
　　林元枫闻言，不由得有点困惑。
　　可是系统给的所有资料里，的的确确没有任何地方提到过谢莺还精通电脑的啊。
　　不对，听她刚刚提及的事，这不仅仅是精通电脑这么简单，这样的专业程度，堪比网络黑客了。
　　但对方这么说，林元枫也不能太质疑她，免得让她以为自己不信任她。
　　况且，谢莺有这么一个隐藏技能，的确能帮大忙。
　　思及此，她调整了下语气，轻笑道：“我是开心，只是对你超乎我意外的能力表达下惊讶罢了，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专业是建筑学嘛，所以才多问了这么一句。只是，你弄这些，谢安梧没有察觉过吗？他这么谨慎的一个人，书房里都是有监控的吧？”
　　“嗯，有。”没想到谢莺却不以为意道，“不过主屋的监控都在他目前使用的电脑里，而这台电脑，他又放在书房。每次我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弄完，事后都会在那个时间段上覆盖一段旧录像上去。”
　　林元枫顿时哑然：“……”
　　这是真黑客啊，系统能不能不要这么抠，给的资料能不能再多一点，不然她真的会被女主突然冒出来的技能吓到。
　　她这正因为谢莺突然展现出来的能力而感到不可思议，那边对方又淡淡开了口：“好了，不多说了。这些事你记得和陈律师也说一遍，这样他就明白该怎么好好利用这个律所，包括去开账户的事，他都知道要怎么做。而且，你们不用担心这件事会被谢安梧发现，我有办法糊弄过去，等到他快要发现了，我会提醒你们的。”
　　“好，那你注意安全。”闻言，林元枫也不再磨叽，态度认真了许多，“近期我和陈律师就会把账户的事弄好，到时候通知你。”
　　“嗯。”
　　讲到这，两人同时沉默了下，却没有谁先挂电话。
　　一时间，通话那头只有流水的清澈声音，声声不断，竟扰的人心绪微微凌乱。
　　林元枫喝了几口水，大拇指不住摩挲着手机壳背面，轻轻叹道：“你可别再做傻事了，我会想办法去见你的。下一次见面，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给你的吗？”
　　谢莺笑回：“我不要你给我带东西，我只想你带我出去。要是可以的话，沈律师，请你多锻炼锻炼臂力，我希望那个机会来临时，你能趁乱把我抱出去。”
　　林元枫：“……”
　　这种要求，也不是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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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囚宠16
　　陈颀然比林元枫想象得要卖力。
　　大概是想早点处理好这边的事，方便去美国协助谢允伯，关于律所的事，几乎是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甚至是利用律所开账户接收谢莺打进来的谢家收的黑钱这件事，他除了对她的能力表示了下震惊外，其余的都没怎么多问。
　　只根据谢莺发给林元枫的那些信息，尽心去联络人脉到对应的那些国家的银行里开户。
　　之后一个月内，最先开设的那几个账户上分别收到了数笔折合人民币百万以上的资金汇款。
　　陈颀然并不耽误，将这些钱迅速提现以后，分别存入银行里，又转给了远在美国的谢允伯。
　　这便是谢莺给他们的本钱。
　　关于谢允伯，他似乎特别的忙，忙到林元枫半个月才能和他通上一次电话。
　　对方的声音温温和和，听起来确实没有谢安梧那样让人有压迫感。
　　只是他的话，却常常让人不寒而栗。
　　初次联系上，是在她和陈颀然将那些钱转到他的账户上后第二天。
　　话讲到最后，他温声对林元枫道：“我那弟弟的命，让我来取就好了。两位小姐做的已经够多够好了，剩下的事让我来吧。”
　　林元枫并不反驳，只笑说：“那就有劳您了。”
　　但通话背后的她，神情却耐人寻味。
　　她记得在原有剧情里，谢允伯还是在最后心软了，留了谢安梧一命。
　　不过那是因为当时谢安梧利用了谢莺给他生的孩子，求谢允伯放过这个孩子和他的父亲一马，这才有了后面谢莺的惨烈结局。
　　这一次，决不能再有任何因素，让谢允伯对谢安梧这个人心软了。
　　除了谢允伯和陈颀然这条线，程家那边，林元枫也在抽空去联络。
　　然而只能抽空，多半时间里，还是程家那边的人主动来找的她。
　　没办法，整日忙上忙下，还时不时被谢安梧叫去给他处理些见不得台面的案子，林元枫简直是日日连轴转，几乎没什么放松休息的时候。
　　况且还得仔细收敛下情绪，免得被谢安梧和他手底下的人看出端倪，如此一来，更是疲惫。
　　程家那边，她帮着偷听了一些谢安梧准备对付他们的手段，一一告知给对方，省得他们突然被谢家搞垮，让她失去一座可以救出谢莺的靠山。
　　至于关着谢莺的那座宅邸，她却再没有去过了。林元枫一直没找到机会旁敲侧击地让谢安梧再让自己去一次，见不到谢莺，她忙碌之余，总觉得有点空洞。
　　时间一晃，来到了八月底。
　　算算时间，她来这个世界已经四个多月了。
　　在进入游戏副本世界前，有设计师和她介绍过，在这个游戏世界内，里面的一年相当于现实世界的十分钟。
　　也就是说，她虽然已经来这个世界四个多月了，但在现实世界里，其实才只过了三分钟左右。
　　那设计师还说，按照时间换算，就算自己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待上八十年，现实世界也才过去十三个小时左右。
　　然而玩家肯定是不能一直玩下去的，只要游戏过程中有任何想暂时退出的想法，都可以叫出游戏助手存档退出，下次再从这个记忆点开始。
　　只是因为林元枫是游戏体验师，她签署的合同上也规定了，每个游戏副本她必须得玩到最后才能退出。
　　而这个“最后”，可以指改变了目标人物原有的悲惨结局，让她的幸福值达到1000点，玩家于是顺利通关，也可以指玩家在副本世界里中途因意外去世，强行退出这个世界。
　　意外去世，都说了是意外，基本上不可能发生。而且，玩到现在，她是一定要改变谢莺原来结局的。
　　林元枫常常在傍晚时分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盯着天边遥远绚丽而辉煌的晚霞发呆。
　　她这是第一次接触模拟人生题材类的游戏，而且还是这么一款制作得如此精美的游戏。
　　等到游戏结束，她真的能很快从“沈宣渺”的身份中脱离出来，回到现实世界里吗？
　　林元枫不敢细想，她头一次害怕迷失。
　　然而是害怕迷失在这个代码编制出的世界里，还是因这些由数据构成的人物角色而迷失，她说不出来。
　　她只是迫切地想快速完成游戏任务，通关后回到现实世界，仅此而已。
　　***
　　律所账户里收到钱的频率并不高，谢莺很谨慎，不定期更改谢安梧那些资金交易的信息，时间通常间隔数日，免得被他发现。
　　但即使是数日一次，数目也异常庞大。
　　林元枫对这些钱丝毫没有兴趣，统统给了远在美国的谢允伯。
　　有了这些钱，他能用来做很多事，包括收拢他妻子那个家族里的人心。
　　京华市那边太远，去一次至少要待两日，期间还得小心被谢安梧留意她的去向。
　　时间久了，林元枫也懒得再去，只与陈颀然电话沟通。
　　如果谢安梧没有特意安排事务给她，她现在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在南耀里四处闲逛。
　　当然，这个“闲逛”是做给外人看的，真实情况里是在做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
　　在原剧情里，本该是由谢莺提供给程家扰乱南耀的商业情报，现在都由她想方设法地去搜集并提供。
　　时间久了，林元枫都有种自己其实是程家人派来这里的商业间谍的错觉。
　　时间一天天过去。
　　要说最初几个月内，林元枫还能有点时间流逝的感觉，那么现在，她已经完完全全融入了这个世界，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她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和Kesi说过话，也没有再叫它调出该副本的进程数值来查看过了。
　　林元枫每天都在谋划着如何扳倒谢安梧的事，做着双面间/谍，甚至夜里入睡后，都会常做这些事突然被发现，然后功亏一篑的噩梦。
　　神经高度紧绷的情况下，她那铁打一样的身子，终于倒下了。
　　夜里起急，可怜她忙碌那么多，身边连个可以信任的好友都没有。
　　别无选择，只能自己拨打120叫来救护车救自己一条命。毕竟要是就这么死了，这个副本世界会直接结束的。
　　到了医院，诊断之后原来是急性胃炎引起的高烧，而且这胃炎再严重些，就要胃穿孔了。
　　吊了盐水退完烧，人躺在病床上几乎是奄奄一息了。
　　一觉睡到翌日中午，摸起手机一看，屏幕如天降大雨一般弹出数条消息和数通未接电话，密密麻麻，看得她头都疼了。
　　身体不舒服，脾气当然更差，索性全部不理。
　　直到夜里情况好些，才一一回了。
　　其中就有谢安梧，他打了两通电话来，她都没接。再打回去时，他说自己有事找她。
　　林元枫心里烦得要死，但还是默默拍了自己的病情诊断发过去给他看，并委婉地告诉他自己需要静养几日。
　　“那你就静养几日吧。”谢安梧声音听起来不知为何比平时阴郁不少，“等出院那天，再来我这一趟。”
　　林元枫一顿，问：“公司吗？”
　　“不，就我住的地方。”谢安梧沉声道，“我还有事要麻烦沈律师的，你可不要把身体弄垮啊。”
　　林元枫：“……”
　　虽然能有机会再见到谢莺，但听谢安梧这口气，似乎这次要让她去办的事不小啊。
　　可惜她再怎么不满，也只能乖乖应下。
　　在医院里足足躺了四日，出院那天，林元枫先回家收拾了下，这才开车前往谢安梧的宅邸。
　　这次仍是夏管家招待她，让她在客厅小坐片刻，喝了会茶水后，这才把她请到了二楼谢安梧的卧室里。
　　直到走进他的卧室，她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几乎都没怎么看到他的原因。
　　谢安梧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左肩衣领敞开，绑着大面积的绷带，看样子是枪/伤。
　　林元枫刚进去时，他还在盯着手上的一份文件看，眼神阴狠又冷淡，让人见之胆寒。
　　“先生。”她轻轻唤了一声，识趣地垂下眼，不去看也不去问谢安梧身上的伤口，只道，“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安梧没有废话，只将手里那份文件甩给她，淡淡道：“把这个人告到死。”
　　林元枫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微顿。
　　资料上的人她认识，甚至因为谢安梧的缘故见过一次面。
　　这人年过半百，是位高官，更是谢安梧的爷爷谢家骞的多年好友。
　　林元枫沉吟片刻，才说：“这样做，谢老先生那边没问题吗？”
　　“爷爷他老了，老是念旧情，念得人骨头都软了。”谢安梧冷声道，“他靠着我们家捞了不少油水，现在转头又想和程家合作，把我们抛出去做典型抓，哪有这么顺心的事？资料上的证据已经够多了，你要是嫌不够，就去找阿新他们，这桩案子我也不会出面，就由你们全程负责吧。”
　　林元枫叹了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
　　拿着文件刚要走，谢安梧忽然叫住她，神情叵测的：“沈律师，我最讨厌叛徒，你不是不知道的。我身边不缺人才，只缺识时务的人，这点我希望你能清楚。”
　　林元枫转头，微笑了下：“我为先生做了这么多，如果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又是为了什么呢？这些东西，只有您给的最大方，我又干嘛白费力气做什么叛徒呢？”
　　谢安梧这番话，多半还是为了敲打她。
　　要是发现了她私底下做的事，早就找人偷偷把她淹死在河里了。
　　两人对视许久，谢安梧才低下头，微微吐了口气，有点疲惫道：“嗯，我还是信任你的。对了，今天阿莺心情不太好，你要是待会遇见她，直接走吧，别理她。”
　　林元枫依旧笑着：“好。”
　　嘴上是这么应着，等下见到了她肯定要找机会和谢莺说说话的。
　　出了他的卧室，下楼，没看见谢莺，还有点失落。
　　索性夏管家这次没再送她，而是在她离开后，留在谢安梧的卧室里和他说些什么。
　　林元枫在主屋里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谢莺后，只得先离开了。
　　只是才走出主屋几步，就在远处的玻璃花房里看见了她的身影。
　　谢莺明显也看见了她，如同普通女孩子见到眼熟的人想与之聊聊天一般，向她轻轻招了招手。
　　林元枫轻咳一声，观察了下四周后，这才朝她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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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囚宠17
　　风过，玻璃花房上的金属风向标转转悠悠的，上面立着一个射箭的丘比特。
　　林元枫抬头看向它时，那箭头正好对着她。
　　而花房里，谢莺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她，Travis匍匐在她脚边，懒懒地睡着觉。
　　林元枫朝她笑了笑，走进花房，坐在了她身边的白色藤椅上：“好久不见。”
　　“嗯。”
　　四处花草繁盛，有郁金香和玫瑰的浓郁香气，栅栏式碳化木的花箱里延伸出数根藤蔓和花枝，慵懒地垂在地上，随着日光慢慢变化影子。
　　“你这段时间都没有消息。”林元枫一边问，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是有什么事吗？”
　　“嗯，那些钱的事需要留心着，免得被他发现。而且……”谢莺蹙了下眉，素净的脸上浮现出点厌恶的神色，“他最近受了伤，时不时就来烦我，所以就没有机会联系你。”
　　“他的伤是怎么回事？”
　　“在港城被弄的，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谢莺似乎不愿多提谢安梧的事，说了两句，又看向林元枫，眸光淡淡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道，“你的脸色很差，是生病了吗？”
　　林元枫耸耸肩，回她：“急性胃炎，高烧烧到了四十度，在医院里躺了几天，今天才出院就被叫到这里来了。”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眼含戏谑，又道，“要不是半夜被胃疼醒，恐怕我就要烧傻了。要是真傻了，可就糟了。”
　　谢莺闻言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表情很是认真的：“没关系，温度很正常，离烧傻还很远。”
　　林元枫被她突然这么一下弄得微愣，和她对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咳，好了，不贫了。”她别过头，拉下谢莺的手，语气正经了不少，“下个月，陈律师就打算动身去美国了，具体时间没定。等他离开，律所的事就由他朋友帮忙看着。”
　　“好。”
　　“至于谢允伯那边……”林元枫懒懒拨弄了下花箱里昳丽浓艳的蓝花矢车菊，稍稍用力，扯下两片花瓣，“他有了那些钱后，在那里混得正风生水起。他说，这一切多亏了你，他会尽全力帮你逃出去的。”
　　谢莺听了，面上并没有多少愉悦的神情，仿佛所有事都在她的掌握里，只点点头：“替我向他说句谢谢。”
　　林元枫笑一笑，抬头看她，想说些什么的，但还是止了口，又去扯手边那矢车菊的花瓣。
　　二人静默片刻，谢莺又开了口，口吻柔和了些：“你这些天呢？都在做什么？”
　　“嗐，做双面间/谍呗。”林元枫哼笑一声，“明面上帮着谢安梧对付程家，背地里又要给程家的那些人打听点信息过去，不过他们似乎想给谢家来个大的，这阵子南耀出了很多针对他们的商业计划，他们都隐忍不发，还挺沉得住气。”
　　“他们是老对手了，我想，程家那边也不会那么鲁莽，拿到信息就立刻做出行动。”谢莺稍稍沉吟片晌，若有所思道，“要是他们行动的时候，谢允伯也回国了，那才有意思呢。”
　　“他们斗他们的，我们从中找机会就是了，只是……”林元枫说起这个，有点犹豫的，“要等谢允伯回来，我仔细算了算，最少也要半年，你，忍得住吗？”
　　“我都忍了两年了，还有什么忍不了的。”谢莺淡淡一笑，“谢安梧想和我‘细水长流’，那我就‘长流’给他看。看看时间久了，变的是他还是我。”
　　林元枫默默看着她，不吭声，只想叹气。
　　谢莺看着冷淡平静，但疯起来其实和谢安梧有的一拼。
　　就像上次一样，她就这么猝不及防半身是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刻，林元枫是真的以为谢莺就这么把谢安梧给杀了。
　　压抑久了，再温顺的人也会变得疯狂，何况是对方这种才华能力都不低，心高气盛的人，更不会允许自己被像囚鸟一样困在某处。
　　“……你尽量多和我联系吧。”想了许久，开口的语气都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你要相信，我绝对会把你从这里带出去的，你会有光明的前程和自由的生活，做你说过的想做的事。”
　　谢莺并不急着回她，只俯身抱起正在酣睡的Travis，把它放在膝盖上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动作不紧不慢，似乎在沉思。
　　只是她刚刚垂眼的刹那，分明如被清风惊动的粼粼水面，涟漪泛起，莫名流露出点赧意来。
　　过了许久，她才出了声：“嗯。”
　　林元枫总算听到她应声，挑了下眉，有点好笑地低下头，将刚刚扯的花瓣拢在右手手心里。
　　花房里的花娇嫩，微微挤压，皮肤上都能留下点淡淡蓝色的痕迹。
　　“目前为止，我们见过几次面了？”林元枫喃喃，“四次？”
　　“应该是了。”
　　“其中有次是你争取来的。”她笑笑，“四次啊……才四次，但我却感觉见了你很多次面，也认识你很久了。我在南大的论坛上搜了搜你，唐小姐，你真的很出色，也，很受欢迎。”
　　谢莺微顿，挑眉问她：“我该谢谢你的关注和夸奖吗？”
　　林元枫不可置否，沉默一会儿后，望向了花房外。
　　这是座旁人初见都会惊叹的宅邸，连她到现在都还没熟悉这儿的布置。
　　“你说过的那件想做的事是什么？”林元枫突然问她。
　　谢莺并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拥有一家工作室，设计出能让人铭记的建筑作品。”
　　林元枫想起她的专业，不由得失笑。不过笑意里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只是有点感慨。
　　“你会成功的。”她说，“到时候，记得请我参观一下，大建筑师。”
　　她说完，将右手手肘抵在桌面上，摊开手掌，对着上面的花瓣轻轻一吹。
　　瞬间，那蓝得深邃纯粹的花瓣盈盈飘向谢莺，慢悠悠地落在了她的黑发上、白裙上，还有始终在沉睡一动不动的博美犬身上。
　　谢莺不自觉抬头，目光追随着这些花瓣轻轻落下，那孩童般清澈的表情顿时让林元枫看得笑出了声。
　　不过很快，她又敛起笑，起身，彬彬有礼地告辞了：“再会。”
　　***
　　转眼立秋，随后又是冬至。
　　陈颀然早就去了美国辅佐谢允伯，而律所，也交给了他的好友打理。
　　至于那些被谢莺悄悄转移掉的钱，竟一直没被发现。
　　林元枫猜测，可能那些钱谢家的人不会拿来直接用，多半都用来投资在国外的项目了，还有就是这几条线路上确实有某些人中饱私囊，即使发现数目不对，也会为了避免暴露自己而想办法掩饰。
　　再者就是，谢莺制造的数据幻象实在天衣无缝，不内行的人根本无法察觉。
　　可无论她暗地里怎么说服自己，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疑窦和不可思议。
　　但她没时间多想，因为每天要做的事太多了，即使从表面上看，她只是一位成天在公司的法务部里思索着茶杯里应该放多少茶叶的闲散员工。
　　谢安梧的野心越来越大，他现在已经有了和他爷爷谢家骞作对的心思。
　　其实于私来说，谢家骞并不嫌弃他私生子的身份，反而因为他的才干和那随时能割舍一切的狠心，格外赏识他，连他逼走谢允伯一事都默认了。
　　只是现在不同了，谢安梧再不甘居人下。
　　那份狠心对谢家和南耀以后的发展是有利的，只是落在谢家的人身上，就未免太过薄情了。
　　等谢家长辈反应过来，心软的人无法承担重任，而心太狠的人又容易排除异己唯吾独尊这个道理时，已经有些迟了。
　　从谢家骞的多年好友，也就是那个被林元枫以受贿罪和内幕交易罪告到一审死刑的高官开始，谢家长辈周围可依赖的人脉都在被谢安梧慢慢清除，并换上了他自己的人。
　　外部如此，南耀的内部更是如此。
　　由此，谢安梧与旁人的斗争更激烈起来，而作为给他卖命的一员，林元枫更是几乎跑断了腿。
　　好在谢安梧并不亏待她，在她又一次出色地完成了他嘱托的某件事后，大方地送了她一套价值五百万的别墅。
　　而沈宣渺这个角色，最后就是死在了这套别墅附近的河里。
　　林元枫想到这后，嘴角抽了抽。
　　表面是收下了，但背地里嫌晦气，一次都没去过，只打算哪天把谢莺救出来后，把这套别墅卖了换钱。
　　吴平市在冬至前后下了场小雪。
　　千年古城，覆了层清雪，哪怕是开车经过，也会觉得如梦如幻。
　　林元枫一大早就外出采买，捧了一大堆食材回来煮罗宋汤和糯米小汤圆。
　　弄好后，端到露台，迎着将融未融的初雪拍了几张照片。
　　慢吞吞把热气腾腾的食物享用完，这才把照片整合好，发了邮件给远在美国的陈颀然。
　　简单的节日祝福和问候后，主题还是万年不变的“你和谢允伯什么时候动身回国”。
　　邮件得到的回复慢，林元枫不着急。
　　想了想，将刚拍下的照片也用短信的方式，发了一份给谢莺。
　　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她了，但她们经常联系。
　　聊天内容主要都是正事，偶尔，林元枫也会插科打诨，和她聊些无聊的生活琐事。
　　谢莺回得并不多，也不勤，只是经常要和她打电话，即使这样会冒险。
　　仿佛电子屏幕上的黑字太单调，引不起她的兴致，只有听见林元枫的声音，她的话才多一些。
　　林元枫很敏感的察觉到，谢莺一天比一天更依赖自己。
　　但这种依赖很复杂，她说不清，谢莺给她的印象总是清醒克制的，她并不像是会轻易爱上别人的人。
　　实话来说，她也并不希望谢莺爱上自己。
　　怎么说，这都只是个游戏，林元枫不想太沉溺于此。
　　谢莺的短信回复还没收到，陈颀然的邮件回复就先到了。
　　幸运的是，他一如既往的认真负责，每次回她的邮件，都会说清楚目前他们那边的进展，以及谢允伯最近一阵子的打算。
　　林元枫一一浏览过去，看到最后几行，嘴角轻轻挑了下，眉头舒展着，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像是要想什么坏点子出来。
　　不过很快，她又轻轻呼出一口气，拿出笔记本，静静将邮件上的内容记录了下来。
　　大年三十，除夕那日。
　　在没有任何预兆和提前通知的情况下，谢家以前的大公子谢允伯，千里迢迢从美国回来，携带妻女直接入住了南耀集团董事长谢家骞的宅邸里，并声称离家甚久，今年要回来和谢家众人一起过个年，免得生疏了感情。
　　只是这样除旧迎新的日子里，注定有人要过得不顺心了。
　　作者有话说：
　　下面几章就跑路和公主抱＝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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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囚宠18
　　谢安梧最近心情非常不好，或者说，简直阴郁到了极点。
　　林元枫和他见了几次面，明明什么都没做，还是被他挑了很多刺。
　　不过可以理解，谢允伯虽说是回来过个年，年过了，他却不打算离开，并施施然表示，他现在已被自家岳父任命为博雷瑞思公司在华分公司的总裁及亚太区常务董事。
　　而博雷瑞思公司在华总部就在沪市，离吴平市非常相近，他会常来探望谢家诸位亲戚。
　　并且，他还有意将沪市的投资部迁到吴平市来，希望日后能有和南耀合作的机会。
　　谢允伯突然回国，一改离国时的落魄，此时身份不俗，光彩照人。谢家其余人虽忌惮，但在利益的考量面前，也有心接近。
　　尤其让谢安梧心神不宁的是，连谢家骞得知这一切后，都改变了他以往对谢允伯嫌弃和恨铁不成钢的态度，主动邀请谢允伯一家人多在他家住几日。
　　这阵子谢安梧和谢家众人闹得都很僵，也许谢家骞有了利用谢允伯来压制他的想法也不一定。
　　种种顾虑之下，谢安梧愈发阴晴不定。
　　元宵这日，外面依旧是天寒地冻。
　　只是再冷的天，老板一个电话，林元枫都得乖乖从床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开车前往他的那座宅邸住处。
　　明面上谢安梧的意思是请亲信过来一起吃顿饭，但林元枫心里清楚，这是要请他们一起去给他出主意，怎么对付正炙手可热的谢允伯。
　　她今日一身驼色羊绒大衣，墨绿高领的开司米毛衣搭黑色冬裙。
　　开车驶进那条进入谢安梧宅邸的大路时，偶然瞥见路边有野梅树绽放，隐藏在灌木丛间。树干嶙峋，花枝却繁盛，染着朵朵红梅，覆有清霜，火红一片。
　　她看了下后视镜里的自己，冬日里的打扮未免沉闷厚重。
　　想着一会儿会见到谢莺，便把车停在路边，下去折了一小枝红梅用两根一字夹别在了大衣领口。
　　再看看车窗倒映里的自己，总算满意了些，哈出一口寒气后，回到了车上。
　　进入宅邸大门后，四下张望片刻，并没有看见谢莺的踪影。
　　再抬头看看主屋楼上她卧室的方向，窗帘紧闭，也看不见什么。
　　进了主屋，客厅已经坐着好几个人，随意瞥一圈，都是谢安梧身边的熟人，他那对堂兄妹也在。
　　有人见了她，颔首向她打了下招呼，她便微微扯出一抹笑，不失礼节地也点了点头，随后坐到沙发一角，静静听着他们对话。
　　夏管家为她端来茶水，林元枫欣赏了会手里的鎏银金丝珐琅茶具，这才慢悠悠地品尝起杯里的茶水。
　　不过不知为何，可能是冬日的缘故，她总觉得这座宅邸比以往任何一次来都要显得压抑阴冷。
　　抬头一看，屋外天色晦暝，屋内开着大灯，明亮的光线刺得人眼睛有些不适。
　　那些进进出出的佣人还是和木偶一般呆滞，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林元枫总觉得奇怪。
　　趁着夏管家靠近她时，林元枫淡淡喝了口茶水，装作新奇的样子问他：“咦，谢莺小姐养的那条博美呢？以前来都偶尔能听见它叫声的，现在是因为天冷不愿意来楼下玩吗？”
　　夏管家动作一顿，微微侧头看她，笑容依旧是温和的，语气却颇有警告的意味：“沈律师，还是不要太关心这种小事了。”
　　林元枫闻言一愣，心里莫名有了点不好的预感，然而不容她多想，那边谢安梧忽然叫了她一声，问她关于他们谈话内容的想法。
　　她漫不经心地回着，眼神却不由自主瞥向楼上，心口有点发闷。
　　吃饭时间，众人一一落座。
　　还没动筷，一位留着短发，约莫四十来岁的佣人走到谢安梧身边，轻声问道：“要叫小姐下来吃饭吗？”
　　林元枫隔空和她对视了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很快，她垂下眼，慢慢品尝起了刚舀进碗里的奶白鱼汤。
　　“别，她心情不好，不要惊动她。”谢安梧放低声音，轻柔的嗓音于外人听来，他可真是个宠爱妹妹的人物，“去让厨房给她熬点粥做点小菜，你给她送上去后，她不吃也没事，记住，一定要顺着她。”
　　谢安梧对外宣称，谢莺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之前一直寄养在舅舅家，他上位后才接回来。
　　对于这一点，不知情的外人还真会当真。
　　但此时落座的各位都是他的心腹亲信，清楚谢莺的真实身份，听他讲这番话多少都有点心照不宣的尴尬，纷纷低头缄默不语。
　　只有林元枫，偏偏不识趣，要装作一副关切的模样问道：“谢莺小姐是生病了吗？怎么心情不好到连饭都不愿意下来吃呢？”
　　谢安梧看她一眼，笑回：“你都和她接触过这么多次，还不了解她的脾气吗？别管她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说着又看向身边的女人，语气微微加重，“行了张嫂，赶紧去给她张罗下吧。”
　　这顿饭吃得了无趣味，林元枫时不时抬眼看向楼上，却连谢莺的影儿都没见到。
　　直至将要离开，众人走得差不多了，她留在后头，临出门前再次回头望了眼楼上，这才看见那道坐在轮椅上的熟悉身影。
　　而对方，也在静静地注视着她。
　　因为屋里有暖气，她穿得轻薄，只一条丝绒面料的黑色方领长裙，腰封两侧开出两朵银灰色亮丝的香雪兰绣花，紧贴纤瘦的腰肢，沉稳典雅。
　　只是她面色略显惨白，眼神也是毫无波澜的死寂，挺直的鼻梁下，淡唇轻抿出一条冷漠孤直的弧度。
　　林元枫看看她，再看看她空荡荡的脚边，一下子明白过来，忍不住皱眉。
　　但她不能逗留，和她对视一眼，强忍着过去找她的欲.望，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傍晚，谢莺发了短信过来，两人再次通话。
　　“今天早上，他把Travis弄死了。”谢莺语气虽平静，但也能轻易听出她尾音的颤抖和咬牙切齿，“没有任何预兆，我起来找它时，只看见它的尸体。”
　　林元枫是猜到了，但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心里一沉，也不由得跟着动怒。
　　不过，再气也是没有用的，她们总不可能在这时候给谢安梧来上一刀。
　　林元枫平息好心情，轻声安慰她道：“他会付出代价的，而你，很快就能逃出来了。我暗地里促成了程家和谢允伯合作，马上，南耀就要变天了。”
　　“嗯，我知道。他最近总是莫名发火，也是太忌惮谢允伯的缘故。”谢莺说着冷笑一声，“毕竟现在谁都能看出来，谢允伯这个人再不是以前的那个善茬了。”
　　林元枫又若有所思道：“最多不超过两个月，这也是我要求他们的期限，到时候，我就来接你走。”
　　“去哪？”
　　“肯定要先躲藏一段时间。”林元枫微微叹了口气。
　　躲藏的地方已经找好了，就是听着有点膈应人，想了想，还是打算到时候再告诉谢莺。
　　“对了。”她想起什么似的，又问，“张嫂怎么样？”
　　“她，挺好的。”
　　林元枫笑笑：“专业吗？”
　　“专业。”谢莺淡淡道，“有她在，我轻松了一些。”
　　“那就好。”
　　前阵子谢安梧的宅邸里有两个佣人因病辞职，张嫂就是那段时间新进去的佣人。
　　因为办事利索，手脚勤快，又能让谢莺听她的劝，谢安梧就让她代替孙婆来专门照顾谢莺。
　　可他应该没料到，张嫂就是程闫鑫特意安排进去的。派佣人进谢家暗度陈仓，这也是林元枫出的主意。
　　而且张嫂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听说还会各种格斗术，林元枫对此倒是很期待。
　　只是想起Travis的死，她又有点烦躁。
　　这说明谢安梧最近心情被压抑得很变态，保不齐Travis一死，他又想去伤害谢莺。
　　想了许久，林元枫沉沉开口道：“你多跟张嫂在一块，要是有什么事，她是一定会保护你的。”
　　“我会的。”谢莺似乎放松了些，停顿许久后，再开口，语气里也难得有了点笑意，“沈律师，今天那枝红梅开得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林元枫摸摸鼻尖，轻咳一声，“这样的天，最适合赏梅。”
　　“嗯，不过再过段时间，等开了春，外面的花肯定开得更多更好看。”谢莺轻轻说着，有点寂寥的意味，“市里几个大型的赏花点，我都去过好几次。只是太久没去了，都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换品种。”
　　林元枫眸光微漾，闻言只觉嗓子发痒，片刻，认真承诺她道：“好，等春天，到时候一定带你去看看。”
　　讲完电话，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盯着书房里的电脑漫无目的地发着呆。
　　屏保一跳，浩瀚的星空背景上，打着几行名人名言，此时正好是莎士比亚的名句——“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林元枫盯着这句话许久，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其实对她而言，现在是去爱还是不爱，这才是个最难搞的问题。
　　她闭了闭眼，想起谢莺的样子，喉头又情不自禁地动了一动。
　　她觉得渴。
　　***
　　谢家与程家明面上的斗争越发白热化，尤其是南耀的几个大单子都被北清谈去后，损失不少，股价更是动荡不定。
　　而且最近不知怎么的，上面派了个中央巡回调查组下来，谢家为避免撞到风口，私底下停了许多行动。
　　谢安梧便没心思料理其他的，甚至是对付谢允伯一事，都要暂且往后推。得先把公司的事处理了，免得此时被程家抓到机会一口咬住，节节败退。
　　他专注于生意场上的事，林元枫倒清闲了一些，不用被他交代去做些棘手的事。
　　趁着这段时间，泡在健身房里从早锻炼到晚。
　　谢莺出逃的计划，程闫鑫和她早有计划，只等时机成熟，借一借那东风来把佳人从笼里“偷”出来。
　　林元枫也在这时调出系统面板，看了看各项数值进度。
　　——“当前原有剧情走向度39％，剧情偏离度67％，目标人物幸福值，0点。”
　　前两项数值她并不关心，最重要的是最后一项，怎么过了这么久，谢莺的幸福值还是0？
　　她不由得暗暗纳闷起来。
　　最开始那段时间，谢莺确实很惨，但现在过去这么多事，她都快被救出来了，再加上她对自己那点暧昧的感情，由此，不管怎么样，这幸福值也总该往上涨那么一点吧？
　　哪怕只有一个点呢……
　　林元枫默默叹了口气，丧气地在空中用力戳几下面板后，只得作罢。
　　没办法，数值是不会骗人的。
　　谢莺现在还是很痛苦，她得尽快改变她的现状。
　　三月下旬，刚过春分。
　　这月月初和中旬雨水格外充沛，不管小雨大雨，断断续续下了半个多月，到了下旬，总算是日日晴天了。
　　宅邸外草木葳蕤，湖泊边的白柳深青，长枝懒懒搭在湖水里，有鸬鹚和白鹭栖息于此。
　　忽然响起几声汽车轮胎猛擦柏油路面的吱啦巨响，一下子惊起路边湖里的水鸟，纷纷振翅掠过园林，宁静不再。
　　汽车驶动时的马达声尤为刺耳，似是油门踩到了底，有点慌不择路的意味。
　　林元枫紧紧皱着眉，双手冰凉一片，偶尔瞥两眼车的后视镜。
　　见后面那辆黑色越野车穷追不舍，她当下脸色一变，咬紧牙关朝远处隐隐可见的宅邸拼命开去。
　　等终于到了宅邸大门口，她才猛踩刹车。
　　连车钥匙都不敢拔，忙推门下车，跑到正从大门口出来查看情况的两个门卫那里，颤声道：“救救我！你们认识我的！我是沈律师啊！”
　　俩门卫此时动作一致地看看她手臂上仍在流血的伤口，再看看后面跟上来的那辆越野车。
　　思量片刻后，一个当机立断地跑进宅邸里叫人，另一个则上前，目光不善地盯着那辆车。
　　而那辆越野车在进入他们视野后猛地停下，随即下来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九几的高大壮汉。
　　他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脸捂得严严实实的，观察情况似的紧紧盯着大门口这里，过了片刻，才低头捶了下车门，愤愤上车后迅速掉头离去。
　　“你看到了吧？”林元枫声音发紧，“他手上那个东西……”
　　“是枪！”留下来的门卫皱眉接道，“没事，他走了，你也安全了。”
　　林元枫含糊地“嗯”了一声，再看看他身后，刚刚进去叫人的那个门卫竟是把夏管家叫来了。
　　见了她狼狈的模样，他也是一愣，再听两位门卫的描述，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沈律师，先生他现在不在。”
　　“我知道谢先生现在正在港城。”林元枫苦笑，“但我除了这里，真不知道要躲在哪里好，你也知道的，刚刚那个人在追杀我。”
　　“可是……”
　　她懒得和他多话，只从兜里拿出手机直接打电话给了谢安梧。
　　十秒钟后，电话很快接通了。
　　林元枫点了免提，嗓音虚弱道：“喂，先生，我刚刚遭到了追杀，现在躲到了您的宅邸里。”
　　“……追杀？”谢安梧明显一顿，“怎么回事？”
　　“我当时刚到家，就发现家里躲了个人。那人突然跳出来问我愿不愿意配合程家，让我把知道的事都告诉给他们，我当然没答应，那人便说，只能灭我口了。”
　　林元枫说着，重重倒吸一口凉气，“他本来想用刀了结我，但被我躲开找到机会逃走了。然后我开车一直跑，他在后面一直追。我看见他手里还带着枪，看来是非要取我的命不可。我原本想去警局躲躲，但这样的场景，警局的人肯定要盘问我前后因果，我怕会说出先生您的事，就只能来您这了，但是……”
　　她看了眼夏管家，语气变得略微失望起来，“先生您这里，是不允许外人留宿的吧？”
　　“我知道了。”谢安梧沉声道，“我的管家应该就在你边上吧？和他说，让你在这里待几天，至于程家那边，我回来以后会去交涉的。”
　　林元枫这才松了口气，惨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抹笑：“谢谢。”
　　“嗯，我还要开会，再说吧。”
　　通话挂断的瞬间，夏管家很是识趣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律师，我先帮你处理下伤口，顺便去请医生来，等他来了再给你好好检查下，你看可以吗？”
　　林元枫捂住手臂上的伤，因为失血，她看起来孱弱不少，连声音都是沙哑无力的，张口，还是那两个字：“谢谢。”
　　夏管家轻轻叹了口气，将她请进了主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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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囚宠19
　　谢莺听到林元枫要在这里避几天难的事后，面上只流露出一刹那的讶异，很快，她又恢复一贯的平静和漠然，淡淡对夏管家道：“这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你们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私人医生很快赶来，就在客厅里为林元枫处理伤口。
　　她左手臂上的伤口并不深，只伤及皮肉，消毒后涂上药，再包扎两下就好。
　　期间谢莺就在不远处，膝上摊着一本书。
　　林元枫期间感觉到了她注视自己的目光，但抬头看去时，对方却低着头，眉眼恬静地看着膝上的书，一副对周遭事物不为所动的模样。
　　她见状敛眸，唇边轻轻漾出笑意。
　　处理好伤口，再用过午饭，林元枫便被夏管家客客气气地请到了三楼某间特意为她收拾出的客房里。
　　刚坐到床上，就接到了谢安梧的电话，内容无非就是盘问她不久前经历的这场追杀的细节。这些问话她早有预料，不厌其烦地将细节悉数告知给他。
　　“我知道了。明天我还要飞加拿大，回来还得几天。程家那边既然动手了，就不会轻易放过你。”谢安梧嗓音低沉，可以听出他此刻很是不快，“这段时间你就先住这里吧，我的管家会安排好一切的。”
　　林元枫自然没有异议：“谢谢先生。”
　　“对了，少和阿莺接触。”谢安梧叹了口气，这时竟还不忘提醒她这个，“你平时过来和她说两句话，她对你是挺和颜悦色的，但你要老在她面前晃，她肯定要发火。既然是避难，你这几天就好好待在房间里吧。”
　　林元枫闻言，暗地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只是对着电话还要装出一副顺从的模样，应声道：“好，我明白了。”
　　客房里东西倒齐全，她给谢安梧卖命这么久，夏管家也不会苛待她，时不时就派人送来水果和点心，供她嘴上消遣。
　　上午那一阵子戏演得她颇为费劲，加上为求逼真，还狠心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没及时止血，弄得她头一直都有些晕，刚刚又要集中精力应付谢安梧，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现在总算得空，她便躺在床上闭眼小憩。
　　正凝神养息间，忽然听见门被“吱呀”一声悠悠打开。
　　随后响起的却不是过来送东西的佣人的脚步声，而是轮椅碾过地板时沉闷的摩擦音。
　　林元枫闻声，气定神闲地维持原有动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淡淡笑道：“就这么冒冒失失跑过来，夏管家看见又要多嘴了。”
　　“他出去办事了。”谢莺的声音慢慢靠近，轻柔，却带着点异样的情绪，“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是吗？”林元枫总算睁开眼睛，坐起身后，举起左手手臂上缠绕着的纱布打量着，若有所思道，“我没什么经验，但划得已经很轻了，不流点血，他们怎么知道你情况紧急呢？”
　　谢莺静默片刻，明显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演的？”
　　“当然。”林元枫笑了一声，“程家的人怎么可能真派人来杀我，那只是我让他们请来的演员罢了。”
　　谢莺表情略微古怪，她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好半天，才垂下眼，看向旁边：“哦，原来如此。”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不好奇，猜的到。”谢莺微微一笑，“你上次说‘快了’，这次千方百计地主动进来，肯定是要带我走的。”
　　“期待吗？”
　　“具体什么时间？”
　　林元枫挑眉，笑意里带了点运筹帷幄间的悠然：“明晚。”
　　说着看了眼窗外，眼神深邃复杂，片刻，又轻声感慨，“这两天，可都是好天气啊。”
　　谢莺闻言也跟着看向窗外，神色恹恹，眼神平静，只偶尔流露出点冷锐来，像是广袤沙漠上空缓缓升起的一轮孤月，孤冷而幽寂。
　　林元枫偷偷瞄她一眼，见状，有点怅然地叹了口气。
　　两人静默片晌，谢莺才转动轮椅，离她又近了些。
　　她看着她，问：“我的去处，是哪里？”
　　“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会陪着我吗？”
　　“当然。”林元枫笑了笑，“我们得先躲一阵子谢安梧。其实在他们的计划里，你还要过些时间才能被接出来，只是我忍不住，就先动手把你从这里带出去再说。至于谢安梧，有我在，他不可能再把你带回这里的。”
　　“嗯。”谢莺淡声应道，眼里却没有多少喜悦的情绪，只这么平静又冷淡地看着她，像是……没有被满足似的，不甚愉悦。
　　林元枫和她对视几许，原本是轻松笑着的，但见她这副表情，渐渐的有点困惑起来：“怎么了？”
　　“你会陪着我吗？”谢莺又问了一遍，语气微重。
　　“我说了，我会啊。”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谢莺放在轮椅扶手的手掌微微收紧，目光紧锁着她。
　　这双深黑的眸子里不再是往常对所有事物都不屑一顾的冷淡厌弃，反而是让人望一眼就忍不住退缩的，炙热又浓烈的欲/望。
　　林元枫却默然，面上笑意不再。
　　她也在看着谢莺，难得的严肃沉静，目光复杂，久久不置一词。
　　突然——
　　“咚咚！”
　　开着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抬头看去，张嫂正站在门口，笑着看向她们。
　　“小姐，你要吃的黄油枫糖松饼烤好了。你看，都和沈律师聊忘了时间，有什么话，等吃完松饼再说吧，不然都凉了。”
　　谢莺闻言一顿，回头“嗯”了声，转动轮椅朝门口慢慢行去。
　　待她出门离开后，张嫂才笑着又对林元枫道：“沈律师也要来份吗？”
　　林元枫则轻咳一声：“当然。”
　　第一晚过得风平浪静，用过晚饭后，夏管家让佣人给她送来了供以换洗的衣物，佣人说，这些都是从商场新买的，已经洗过烘干了。
　　凑近一闻，还有薰衣草精油的馥郁香气，和谢莺穿的衣服一个味道。
　　林元枫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握着手机径自来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遥遥能听见几声夜鸟的叫声，入眼皆是幽寂。
　　她边讲着电话，边趴在窗台上静静凝望着宅邸里的布置。
　　“……嗯，有什么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的。”林元枫语气淡淡，“张嫂那边，也没什么问题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才微微放松心神：“先这样说吧，还有一天，变数还有很多呢。”
　　讲完电话，刚要回到床上，忽然听见门口窸窸窣窣，似是有人在轻轻靠近，那脚步声极轻极稳，如果不是仔细听的话，根本察觉不到。
　　林元枫微顿，慢慢来到门后。
　　她将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黑暗中，眼珠子不安分地转动几下后，伸手弯起手指，叩了一下门。
　　那人听见这声后，并没有离开，也不说话。
　　万籁俱寂，除了能听见那似有若无的轻浅的呼吸声外，林元枫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用手慢慢摩挲着门板的动作，力道很重，像是要穿过这层阻碍抚摸她一般。
　　她微微张嘴，吸气，吐气。
　　许久，才轻声开口：“睡不着吗？”
　　那人仍是不语。
　　“你特意来一趟，是想等我那个回答吗？”
　　“……”
　　“好吧。”林元枫垂眼，很是无奈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陪着你的，至于多久都可以。但是，你首先要弄清楚你对我的感情。感激并不是心动，或许你依赖我，但这种依赖，只是暂时的，说不定等你获得自由了，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
　　“而且，我不能喜欢上你，可能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对方闻言，摩挲门板的动作似乎停下了。
　　“不管怎么说，我不会不管你的，这点你放心。”周遭一片漆黑，听觉在此刻格外灵敏，只是门对面的人迟迟不语，让人无法琢磨其态度。
　　过了许久，林元枫才低声叹道：“回去睡吧。”
　　***
　　翌日起来，下楼用早餐时，谢莺已经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小米粥了。
　　她面色如常，看到她时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颔首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此外连话都没有说。
　　林元枫气色却不太好，她昨夜很迟才入睡，翻来覆去，心事重重。
　　此时见对方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点不舒服。
　　但她能装，会笑。
　　谢莺不理她，她就和夏管家，和旁边的佣人说说笑笑。
　　用完餐，谢莺慢条斯理地擦完嘴后，让张嫂帮她推着轮椅上了二楼，看样子是要回她自己的卧室了。
　　林元枫抬头悠悠看了她一眼，眉眼间拢出点不常见的风流来。
　　谢安梧不在，宅邸里明显要更清静悠闲一些，连里面种着的名贵的花，看着都明丽生气许多。
　　只是林元枫怎么说都只是个过来暂住的人，一举一动都被夏管家他们紧紧盯着，并不能随意乱走，甚至连谢莺都不能贸然接近，免得引起他们的怀疑。
　　而明明可以用手机联系，林元枫试着给谢莺发了两条消息，却没有收到回复。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对方在闹别扭。
　　她无奈之余，又觉得好笑。
　　不过反正今晚的行动不需要谢莺做什么，她要闹别扭就闹吧。
　　昨日处理伤口的医生又来了一次，给她检查伤口并重新包扎。
　　夏管家就在旁边静静盯着，林元枫并不在乎他的监视，只在医生给她重新包扎后用力甩了甩手臂。
　　“小心伤口裂开。”医生赶忙提醒。
　　林元枫却是无谓一笑：“好吧。”
　　得亏她下手的时候有分寸，昨天受的伤，今天已经结了痂，用力时也不觉得疼。
　　夏管家则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领着医生离开了。
　　门被他轻轻关上，意思很明显，让她好好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跑。
　　林元枫耸耸肩，右手放在左手臂刚包好的纱布上片刻，起身，打开房门来到走廊的大理石栏杆边上，低头往下看了看。
　　她看见张嫂从二楼来到一楼，站在楼梯前静静注视着某处。
　　过了片刻，她感应到什么似的，抬头望向了正在三楼看着她的林元枫。
　　林元枫远远朝她比了个手势，她便扯了下唇，很快离开了主屋。
　　入夜，宅邸里一如昨夜静谧。
　　抬头透过窗户看看夜空，皓月当空，清光疏影，泠泠几阵风过，三月的夜，还是有点凉意。
　　林元枫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而后换下身上衣物，穿回了自己那套衬衣和那不勒斯高腰西裤，定一定心神后，出了房门。
　　走廊上亮着几盏复古全铜吊灯，如枝绕花苞，澹澹薄光，打在地板上，并不明亮，显得暧昧昏沉。
　　林元枫慢慢走下楼，周围墙壁上还挂着油画。
　　明明是去接人，却好似夜会情人一般，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灯光给她提供了便利，让她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谢莺的房间。
　　林元枫抬手，如对方昨夜一般，慢慢摩挲过门板片刻，才轻轻敲了敲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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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囚宠20
　　门过了好一阵子才被打开，门后的女人似乎料到是她，不再坐着轮椅，就这么站在那儿静静看着她。
　　对方身后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一点廊光照着她素净的脸。
　　黑发，深睛，冷瑰色丝绸缎面的睡裙亮滑慵丽，裙下两条长腿笔直纤长，因为很少接触太阳，呈着几近病态的白。
　　林元枫和她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走进房间转手将门关上。
　　“要走了？”谢莺问。
　　“没有，还得等会儿。”林元枫扭头看她，有点迟疑，“你的腿……”
　　“昨晚你不就知道了吗？”谢莺淡淡道，“能走，但是走得很慢，也跑不起来。”
　　林元枫闻言只笑一笑：“这就够了。”
　　房间里没开灯，不过窗帘拉开一角，洒进一捧清冷月光，借此也不难视物。
　　她倒是坦然，没有半点不请自来的拘束。
　　左右打量片刻房间的布置后，来到床边坐下，径自伸手按亮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周遭顿时亮堂不少。
　　伞状穆拉诺千花琉璃灯罩笼着橙黄灯光，映照得她瞳孔颜色越发浅淡，猫一样，缱绻柔媚，却有不容小觑的危险。
　　谢莺站在原地幽幽凝视她许久，也走了过来。
　　因为赤着脚，近乎无声。
　　不过她更为淡定，直接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
　　“不是说还得等会儿吗？那就不着急，和我说说话。”
　　林元枫闻言，双手往后放在床上撑着身子，转头看她，有点好笑的：“想说些什么？”
　　想起昨晚发生过的事，她笑容一敛，又移开视线，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
　　谢莺却掀起被子一角：“进来，陪我躺一会儿吧。”
　　林元枫闻言怔住：“嗯？”
　　“怎么了？”她嘴角淡淡漾出一抹笑，眉毛微挑，拿着不紧不慢的姿态逗弄她，“你坐在那里不冷吗？只是躺一会儿而已，你难道害怕我会做什么吗？”
　　林元枫哑然，一动不动和她对视许久，还真摘了眼镜脱鞋躺了进去。
　　两人肩挨着肩，正面躺着，一时间谁也没先开口，也不动，只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似是在角力拉扯，看谁先认输。
　　气氛古怪，却不尴尬。
　　她们深知自己是因为什么事而暂时保持缄默，只等对方率先给出态度。
　　突然，谢莺翻了个身，面朝着她，动静不大，很是自然。她的呼吸却随之喷洒在她的手臂上，一下接着一下，似乎在逐渐加重。
　　痒，热。叫人无法忽视这触感。
　　林元枫眯了眯眼，刚想转头看看她时，一只手冷不丁伸过来环抱住自己，横在胸口下方。
　　对方看着嶙峋清瘦，抱她的力度却很大。
　　“沈律师。”谢莺缓缓凑近她，深深吸了口气，唇紧贴着耳，言语间，叫她的耳朵都跟着发烫，“抱我吧。”
　　这句话和着她湿热的呼吸吐出，滚了一圈浓浓的暗示，显然不止表面意思那么简单。
　　此抱非彼抱。
　　而是，求.欢。
　　赤.裸.裸的求.欢。
　　她嗓音沙哑晦涩，是祈求，亦是命令。
　　“……”林元枫身子一僵，默然。
　　“你不抱我，我不相信你会陪着我。”谢莺固执道，她简直像是变了个人，字字勾人心魄，“是你说陪我多久都可以的，证明给我看。”
　　林元枫仍是不动，片刻后，竟闭上了眼。仿佛真如柳下惠，坐怀不乱，只是呼吸凌乱了半分。
　　谢莺见状，轻轻哂笑一声，嘲道：“你难道不想吗？你昨晚最后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既然说要救我，为什么就不愿意再多救一点呢？”
　　林元枫闻言顿时睁开眼睛，手肘抵床，微微起身，冷眼看她：“所以，你要我这么救你？”
　　谢莺盈盈回视，柔晕的灯光下，那双乌黑幽深的眼眸里情绪莫测，语气却不像平时那样冷漠，滚烫直白得厉害，淡笑道：“你能给，我就要。沈律师，我要你。”
　　最后三个字咬字微重，不容反驳，满是坚定的性感。
　　林元枫呼吸一滞，只觉心口似有烟花猛地炸开，四肢百骸都轻飘飘起来，于是不再纠结，直接倾身覆了过去。
　　先前的种种顾虑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什么游戏系统！什么虚幻模拟！她此刻统统不愿多想。
　　此时眼前触碰到的人，就是真实，如此生动，如此明艳，并非只是由一串串代码和数据构成的游戏人物。
　　即使沉溺会带来非常不好的结果，自己却早已动心，与其苦苦压抑，不如就顺应谢莺说的，痛痛快快地把这些感受发泄出来。
　　谢莺对此的回应是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淡色的唇蹭着她，像是在沙漠中徒步数里的旅人，终于等来了一场甘霖般。
　　仓促的动作中，她们对视了一眼。林元枫用手指慢慢抚过她的下颌，心头荡漾不已，或许因为再过不久就要经历的逃亡，这场隐秘的纠缠更添几分刺激。
　　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何时动的心，或许从初次见面和谢莺对视的那一眼起，她就已经存了异样的心思。
　　静谧的夜包裹着黑色的外衣，那盏台灯最后也被关了，只留从窗外倾泻进来的月光。
　　瑰色睡裙被缓缓褪下，像是褪去干枯伪装，呈现出最鲜活的内里。
　　莹润，温软。如山泉水，如园中花。是藏匿心中几欲薄发的暗涌，亦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吸引。
　　谢莺热切得不行，喘.息沉重，连眼尾都微微泛着红。
　　林元枫原本还顾忌着待会的行动，落下的吻都是极力温柔克制的，但见她如此，整个人也随之不管不顾起来。
　　……
　　“痛不痛？”她问，“抱歉，经验不足。”
　　谢莺旋开眼皮看她，黑眸湿润，漾着薄光：“一点点。”
　　林元枫给她看得心头发软，又忍不住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无需说出口，她知道对方明白她想问什么。
　　“很久之前。”谢莺说，“我已经注视你很久很久了。”
　　她话里像有深意，林元枫还没来得及细品，就被她搂住脖子往下一按。
　　……
　　最终时刻到来的时候，林元枫贴到谢莺耳边，哑声道：“叫我阿枫，枫叶的枫。”
　　“嗯？”
　　“我的小名。”林元枫摸了摸她汗涔涔的额头，喟叹，“以后也可以叫这个，我喜欢听。”
　　心海退潮，一切慢慢冷却下来。
　　林元枫正盯着天花板平息过快的呼吸，忽然听到谢莺开口，这回轮到她问她：“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她听见这句后一愣，转头看她。
　　对方表情闲适，眼皮懒懒半垂，似是随口一问。
　　林元枫默然，片晌，并无隐瞒：“有过。”
　　以“沈宣渺”的角色设定来讲，确实没有。
　　只是以“林元枫”的真实经历来讲，确实有过。
　　而谢莺此刻问的，是“林元枫”，并不是那个前半生经历都是编篡出来的“沈宣渺”，所以她答的，也是自己。
　　“几个？”谢莺闻言，又问。
　　“一个。”
　　“男的女的？”
　　“女的。”
　　谢莺顿了顿，声音不知为何放轻了些：“你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林元枫笑了一声，有点自嘲的意味，“我告白了，但她拒绝了。”
　　“理由？”
　　“不清楚。”林元枫喉咙发紧，声音也闷闷的，“我还想知道呢。”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飞机……”说到这，林元枫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猛地住停住，把话囫囵咽回去转了一圈，才道，“上，飞机上认识的。”
　　“……好吧。”谢莺似乎是觉得有点无语，翻了个身，竟背对着她。
　　林元枫见状抬头，飞快地瞄了她一眼，只见对方眉头紧皱，闭着双眼，唇也抿了起来，似乎是在难受。
　　她琢磨片刻，只觉震惊：“你吃醋了？”
　　“……”
　　“不至于吧？她，怎么说都是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我都快把她给忘了。”
　　谢莺语气淡淡：“你要真忘了，不至于这么多年只喜欢了她一个。”
　　林元枫刚要解释，谢莺便转过头来看她，表情不复方才，看着很是轻松惬意，促狭道：“逗你的，我怎么会吃这种醋。只是觉得……你太情深。”
　　“是吗？”林元枫笑笑，“我并不觉得爱情是什么必需品，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有刻意去追求。”
　　她渴求新鲜感，不喜欢一尘不变的生活，所以在现实里换了八份工作，到处搬家。
　　曾经那段露水相逢的接触，确实让她感到心动。
　　只是对方既然拒绝了她，她便不执着，就是有点遗憾，其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让自己心动的女人叫什么名字，就连相貌，都随着时间慢慢淡忘了。
　　“那我呢？”谢莺见她出神，凑过去轻轻咬字，问她，“你对我的感觉，明明和我对你的一样，为什么昨晚要说那样的话？不能回应我……为什么不能回应？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之前有，现在没有了。”
　　“嗯？”
　　“因为我想通了。”林元枫侧躺着和她面对面，她亦褪去所有伪装，不再是旁人面前那个手腕凌厉的精英律师，眉眼散漫，黑发披散着，遮住半面脸，慵懒又满足。
　　谢莺轻叹一声，忽然道：“我和她，像吗？”
　　“谁？”
　　“你喜欢过的那个人。”
　　林元枫没料到话题又回到这个上面去，一时噎住，但在谢莺面前，最忌讳的就是说谎，犹豫须臾，才开了口：“嗯。”
　　“哪里？”
　　“感觉。给我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谢莺笑一笑，又去贴她的肩，闭起眼睛不再多话，像是困乏了。
　　“张嫂凌晨一点才开始行动，睡吧。”林元枫柔声道，“等到了时候，我会叫你的。”
　　夜深雾重，忽有黑云蔽月，那点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也逐渐被吞噬掉。
　　怀里的谢莺一动不动，应该是睡熟了。
　　林元枫轻手轻脚地起身，来到了窗前，推开窗户，几缕白灰飘了过来，隐隐可闻见烟熏的味道。
　　她静静眺望着外面，目光沉沉。
　　这么深的夜，大概是都睡了。
　　忽然想起来什么，一回头，目光对上了装在天花板上的那个摄像头。
　　按理说该有红光闪烁，此时它却毫无反应，如同死物，不知是不是被关掉了。
　　可是，摄像头既然是谢安梧装的，他这个变态又怎么会舍得放弃监视这个房间的主人的机会，选择把它关掉呢？
　　林元枫想到这，默默注视着床上沉睡的谢莺，而后又看向窗外。
　　烟熏味越来越大，竟有些呛鼻。
　　宅邸里的静谧倏被几声惊呼打破，屋外有烟雾报警器的声音，鸣叫个不停。
　　“阿枫。”
　　听见谢莺叫她，林元枫回神，安抚性地冲她笑了笑：“时间刚好，再过一会儿就可以走了，你有什么想带走的吗？”
　　谢莺的视线越过她，朝窗外幽幽凝望片刻，才道：“你给我的手机。”
　　“还有吗？”
　　“没有了。”谢莺说完，便下床去了洗手间，很快又出来，除了手机，她手上还多了两条打湿的毛巾，眉头紧皱，语气无奈的，“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准确来说，是程闫鑫的，我只是稍稍提出了点小意见。”屋外人声越来越嘈杂，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火势似乎也越来越大，有浓烟遮蔽窗外，白灰不停地往里面飘。
　　林元枫走近她，将她一把打横抱起，紧紧搂在怀里：“该走了。”
　　“就这么走吗？”谢莺在她怀里缩起身子，姿态依人，眼神却很冷静，“那个夏管家还有门口两个门卫，他们可不仅仅是给谢安梧看家的。如果遇到他们，我们出不去的。”
　　“能出去的。”林元枫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相信我。”
　　她抱着她，深深吸了口气后，走到门口，让谢莺打开门，走廊上烟雾缭绕，报警器滴滴响个不停，尖锐刺耳，情形看着很是紧迫。
　　林元枫微微弯着腰躲避浓烟，还没走到楼梯口，便看见正从一楼上来的夏管家等人。
　　“沈律师，你……”
　　林元枫皱眉，很是烦躁地打断夏管家的话：“别废话了，到底怎么回事？”
　　“一楼起火了，现在火势还可控，你们快点出去吧！”时间紧急，他也不能多问，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们一眼后，道，“藏书馆有个房间也烧起来了，肯定是有人纵火，你当心点，带小姐去泳池那里等着。”
　　“好。”
　　几人又匆匆下了楼，有人正用灭火器和水灭火，白烟熏得人微微头晕，眼睛都快被刺激得睁不开了。
　　林元枫顾不得察看周围景象，抱着谢莺快速往外跑去。
　　混乱中，她似乎听见夏管家又叫了她一声“沈律师”，不过她没回头，装作没听见，很快跑远了。
　　跑出主屋，回头一看，除了一楼，远处藏书馆的方向那也是浓烟滚滚。
　　不过主屋的火势渐熄，快被控制住了。
　　眼前时不时有提着水桶的佣人跑过，脸偶尔被火光或路灯的光照得亮了一瞬，个个看起来焦急不安，即使看到了她们，也没精力多留意。
　　“直接去大门那里吗？”谢莺用毛巾捂着口鼻，声音发闷，“就算大家都去灭火了，大门那肯定还会留一个人盯着有没有异常情况发生的。”
　　“你不想知道张嫂去哪里了吗？”林元枫挑眉，她身后是燎燎黑烟和仓惶的人群，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游刃有余，“她会帮我们解决的。”
　　“她……”
　　林元枫没有耽误，快速朝大门口走去。
　　夜黑光沉，她们逃得悄无声息，又有花圃和树等东西遮掩，很顺利地来到大门处，只见那儿的门卫室人影晃动。
　　她们的脚步声接近时，忽然从里面出来个人，手握长棍，穿着黑衣黑裤，见了她们，才松了口气的模样，沉沉道：“怎么才出来？我躲这里很久了。”
　　这人正是张嫂。
　　“没人发现吗？”林元枫气喘，问。
　　“都忙着救火呢，这儿留了个下来观察情况。”张嫂边说，边开了门，“偷袭才把他打晕的，好了，快走吧。”
　　出了宅邸，林元枫却没上自己那辆车。
　　没办法，这辆车的车牌号等信息谢安梧都知道，以后肯定会追查，她只能放弃这辆车。
　　三人快步往前，不过数步，便看见面前停了辆黑色奔驰大G，亮着车灯，见到她们后，驾驶座位置的车窗那探出个人头，喊道：“快上来！”
　　张嫂把后车门打开，先让林元枫抱着谢莺上去，自己才跟着坐上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发动机轰轰作响，如离弦之箭般，很快驶离了这座正乱作一团的豪宅。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呀！！！＝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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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囚宠21
　　为避免后面有人追来，前来接应的司机将车子开得风风火火，没多久，本就气喘的林元枫被他颠得头晕眼花，只得打开车窗，把头凑出去呼吸些新鲜空气缓缓。
　　低头看看坐在她怀里抱着她脖颈的谢莺，对方正半垂着眼睛，懒懒盯着车窗外，似是在深思。
　　林元枫想起自己在现实生活里养的那只银虎玳瑁缅因猫，它在自己怀里就常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抿唇，唇边不自觉漾出笑意，膝盖颠了颠，怀里的谢莺就如那只猫一样，抬眼看了看她。
　　“想什么呢？”林元枫问，“半天不说话。”
　　谢莺嗓子有些哑，刚刚从火里出来的缘故，两人都吸了不少烟：“去哪里？”
　　林元枫抚摸着她的头发，总觉得今晚这一切如梦一样戏剧，自己其实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程家。”
　　谢莺闻言皱了皱眉：“以后也是待在那？”
　　“怎么可能？一直留在吴平，迟早要给谢安梧找到，得离远点，越远越好。就是今夜得在程家待一晚。”林元枫语气柔和的，“明天我们就去京华，陈律师在那里有地方安排我们隐住。”
　　车子破开夜色，迎着鼓瑟的风，速度稍减，车窗外的景色偶尔是光怪陆离的街道，偶尔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茫茫江上大桥。
　　林元枫瞄准时机，从兜里拿出手机往车后轮胎的方向一扔，“嘎吱”一声，它很快被碾得粉碎。
　　这是防谢安梧他们定位追踪，新的手机和号码早就准备好了。
　　她盯着窗外许久，在车子经过某个熟悉的路口时，突然开口道：“从这驶进众安大道，左转，过红绿灯，进荟清小区，我要回趟家拿东西。”
　　“好。”那司机也不废话，直接按她说的改了方向。
　　十几分钟后，车子驶进荟清小区，林元枫下车前，问了谢莺一句：“一起吗？”
　　谢莺看看周围环境，片刻，才点头。
　　二人便一起上楼，进了林元枫那套房子里。
　　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期间这套房子早就被她重新装修了一次。
　　眼下推门进去，入鼻便是佛手柑和白麝香揉杂在一起的清旷木质香气。
　　开灯，四面是暖金色的墙纸，隐隐印有向日葵的花纹。亮橘色的靠墙Marshmallow 沙发，旁边摆着个白色蛋椅，上面摞着几本厚厚的书。
　　往上看去，从天花板上垂下数只吊饰：飞机、热气球、猫咪、海马、花等等，颜色缤纷，五花八门。
　　更夸张的是随处可见的毛绒玩偶，目前入眼的大致一数，都足有十几个。
　　“……”
　　谢莺盯着面前儿童乐园一般热闹的屋子，站在玄关口，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了？”林元枫笑一声，对自己的品味毫无质疑，拿来室内拖鞋给谢莺，“快进来吧，我东西其实都收拾好了，行李箱就在卧室，我去拿，你自己随便参观。”
　　谢莺撇过头，似是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她用小拇指若无其事地搔搔嘴角，坐在鞋柜边独角兽模样的桃粉色换鞋凳上，乖乖换了室内拖鞋走进这间屋子。
　　林元枫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并拿了一盒点心过来给她，让她填填肚子后，这才去了卧室取东西。
　　不出意外的话，这套房子以后自己是不会回来住了。
　　虽然有点不舍，但以后都有谢莺陪着自己，也不会再寂寞了。
　　提着行李箱出来，谢莺正盯着沙发上摆着的一排毛绒玩偶发呆，林元枫见状笑笑，道：“过来，有个东西给你。”
　　谢莺看过来，微愣，脸有点红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起你了。”林元枫举了举手里的木制小屋拼接玩具，“大建筑师，拼个小房子给我看看呗。”
　　谢莺：“……”
　　“好了，不逗你了。”林元枫的目光在屋里静静游弋几许，才垂眼，轻叹道，“走吧，他们还在楼下等着呢。”
　　这一夜，她们是在程家过的。
　　洗了澡，换了被烟熏过的衣物，再休息个把小时，待到日上中天，程闫民才派人开车送她们去京华。
　　临走前，他别有深意地笑道：“沈律师，可不要断了联系。”
　　林元枫心里清楚，虽然谢莺逃是逃出来了，但这一切才只是开始，不扳倒谢安梧，她们迟早要被抓回去。
　　闻言，她笑一笑，回：“以后我也算是个亡命之徒了，有事都得劳烦程先生您，又怎么能断了联系呢？”
　　随后同谢莺一起上车，在车上，她又打通了陈颀然的电话。
　　那供她们暂住的地方在京华市郊，是临近一4A级风景区平谷湖的一座私人山庄。
　　开车途中自然是谨慎万分，谢莺却是困乏得厉害，在车上睡得沉，似乎是很信任他们，半点顾虑都没有。
　　林元枫看她这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口发软。
　　仔细想想，现在说不定是她近三年来，最放松的时候了。
　　于是也不去烦她，让她枕在膝上由她睡去，自己则时不时望向车窗外，看看后面有无可疑车辆跟着。
　　一路开开停停，到了公路服务区，下来吃饭休整，随后又是漫长的奔波。
　　等终于到了京华市，林元枫没让司机直接给她们送到地方，而是让车停在了某号线的地铁口。
　　她们藏身之处的具体位置，她没有告诉给任何人，那座山庄，只有她和陈颀然知道地方。
　　上地铁，又换公交，最后打车，到了那片区域便开始步行，十来分钟后，终于到了那处山坡下。
　　往上眺望，青石台阶，凹凸不平的台面，长有马齿苋和幼嫩的田艾。
　　而那座私人山庄，就位于台阶尽处。
　　遥遥望去，如仙人住处，自有千秋，她们此时便是跪求仙人怜见的凡夫俗子，得跨过这数条石阶，才见诚心。
　　林元枫粗略一数，这石阶数目少说也有上百。
　　刚刚虽走了一阵子路，但对她而言，上去是轻轻松松的，只是……
　　她看看身侧的谢莺，脱下天丝混纺面料的风衣，折好递给她后，径自背对她蹲下了身：“上来，我背你。”
　　谢莺却是不动：“我没那么娇气。”
　　“别硬撑，看你脖子上都是冷汗。刚刚走了那么远的路，你的腿肯定已经受不了了，更别提上这么多台阶了。”林元枫回头看她，眉毛挑起一边，像是在哄小孩，“好了，当我想背背你和你亲近喽，你不是让我去健身房多锻炼，方便抱你出逃吗？昨晚上太轻松了，今天你再看看我的锻炼成果怎么样，嗯？”
　　末尾这字语气一扬，意有所指，面上也是笑吟吟的。
　　在谢莺面前，她总是忍不住流露出点风流的不正经来。
　　谢莺看她呢，也跟看个孩子似的，无奈地叹了口气后，乖乖趴上她脊背。
　　林元枫起身，还颠了颠她：“感觉怎么样？”
　　谢莺淡淡道：“还行。”
　　“具体？”林元枫边说边往上走，“背得你舒服吗？”
　　脱了风衣，她里面是件云母灰的开司米圆领薄毛衣，内里是背心打底。
　　京华市三月底的天，比吴平市冷得多，尤其寒风一刮，更是有种冬天未去的凛冽刺骨。
　　谢莺闻言不语，林元枫却感觉到她将脸贴在了这柔软细腻的毛衣绒面上，轻轻蹭了蹭。
　　她身上穿的还是她的衣服，威尔士格纹夹克搭小黑裤，现在夹克上还套了那件刚脱下来的风衣，垂下来的长袖随着林元枫上台阶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两人这么紧紧挨着，风贴着耳边吹，也不觉得冷。
　　把谢莺背上去后，她才返回坡下，把行李箱提了上来，打开，从里拿出钥匙。
　　再看面前高大静谧的山庄，汉白玉石雕门楼，早已爬满枫藤，青铜铁门上锈迹斑斑，把手处缠着一圈圈的锁链。
　　林元枫怀疑片刻这钥匙是否真能打开眼前生锈的锁后，这才施施然开了门。
　　“吱呀”一声，迎面而来的便是苍天古树和鹅卵石小径，有假山水景，野草蔓生。
　　里面不似外/围那么颇具年代感，看得出是近几年翻修的，白墙尚新。
　　围合状的二层院落，开敞庭院，带有明显的岭南建筑风格，大致用眼丈量，占地面积约有三百来平米。
　　这地是陈颀然多年好友的祖上产业，也是他当年出事后躲藏养伤的地方，故而隐秘又偏僻。
　　后来那好友家中有事急需用钱，便将此处以三百万的价格贱卖给了他。他留此处做纪念，偶尔会来这里小住几日。
　　鹅卵石小径尽头，是一处两米高的镂花石屏，绕过石屏，便是主院。
　　青石廊前久未打扫，树叶堆积，还凌乱地生着野花野草。
　　林元枫拿另一把钥匙开门进去后，正入客厅。
　　对面落有全景玻璃，此地又处于高势，可以眺望远处平谷湖的脉脉风光，光是这么站在玻璃前，就觉得心旷神怡。
　　而落地玻璃前有意无意地划出了一块区域，摆有小桌座椅，桌上还有一套红泥茶具和一只细颈彩瓷花瓶。
　　瓶里的两枝腊梅已经风干，焦黄枯败的花瓣落在地板上打着卷，徒留干瘪的枝干。
　　而侧面墙上又挂有写着“乘风破浪会有时”的字画，这块区域看着倒像是个品茗留雅的茶间。
　　就是，曾经在这闲坐的主人已经许久未归了。
　　她们静静打量片晌四周后，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
　　这地清闲，又因为临近景区，基础设施不差。
　　就是外出采买时，上下那长长的台阶忒烦。
　　头一天，林元枫索性买回一堆吃食放进冰箱里，省得整天跑。
　　谢莺不太会做饭，都是她做。
　　弄完正餐，又拿出零食饮料，两人便坐在二楼的露台上，边吃边闲聊。
　　大部分时间都是林元枫在讲话，谢莺听着，偶尔笑回两句，不过一针见血，常怼得林元枫哑言，直埋怨道：“你也该去做个律师，肯定混得比我厉害。”
　　这样悠闲的时光，对林元枫而言难得，对谢莺更是如此。
　　至于她们出逃后谢安梧如何反应，往后又该如何，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多提，在前几日内，都刻意淡忘了这些事。
　　那盒被林元枫死皮赖脸带过来的木屋拼接玩具，她也逼着谢莺同她一起完成了。
　　拼好后的模样是座荷兰风情的红色尖顶小木屋，一侧还有风车塔。
　　那四角风车就是几片薄木片，林元枫用手指轻轻一拨，风车就“咯吱咯吱”地转了起来。
　　这座小木屋便被她视若珍宝的摆在了侧院的餐厅桌上，每次吃饭时，她都要伸手去拨弄两下这个风车，直到某天终于把它给转散架了。
　　就这样懒散地玩了几日。
　　这日，林元枫要去出门采买时，谢莺忽然叫住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许久，才道：“我想要一台笔记本电脑。”
　　林元枫闻言略微吃惊：“要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玩。”谢莺轻咳一声，“手机我不喜欢玩，还是电脑里面东西多。”
　　林元枫想起她之前那突然冒出来的“天才”技能，目光幽幽地盯了她许久，才点头：“我知道了，那我这次出门会久一点，你可以时不时给我打电话，没关系的。”
　　“好。”
　　林元枫不说话了，一手插兜，挑眉看她，意思很明显。
　　谢莺瞅她半晌，叹气：“非要那么肉麻？”
　　“热恋期不肉麻，还要什么时候肉麻？”
　　“就你道理多。”谢莺抿唇笑一笑，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贴了贴，分开，看她一眼，又贴过去细致地厮磨许久，才道，“好了，快去吧。我要高性能的，你可别给销售忽悠的买了台二手组装的回来。”
　　林元枫闻言定一定神，一本正经回：“那我就要使用我擅长的法律武器了。”
　　开过玩笑，这才满意离开。
　　直至出了山庄大门，笑容忽而隐去。
　　这几日程家和谢允伯那边不是没有联系过她，不过她不想破坏这难得安谧的氛围，故而都不同他们讲电话，只用社交软件或短信聊着。
　　闲过几日，林元枫接下来不免又要开始细细思索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谢安梧那边，要对付他的人多了去了，她只用推波助澜，然后在这段时间里藏好即可。
　　而解决了他之后，以前还纠结，现在已经是明了了。
　　谢莺肯定是同她一起生活。
　　到时候是在国内还是国外发展，还得再做定夺。
　　算算身上存款，约莫也有四百来万，够她们过一段滋润日子了。
　　买必需物资前，为避免带着一堆东西乱逛，林元枫先去了电脑城。
　　正听着销售五花八门的介绍，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不是谢莺，她给谢莺设置了特别铃声。
　　兴致阑珊地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一看，是谢允伯。
　　她表情一沉，深知他们找自己都是有要紧事，只好打起精神接通：“喂，谢先生。”
　　谢允伯温声的：“沈律师，别来无恙，最近过得可逍遥？”
　　林元枫笑笑：“我是托各位的福。”
　　“只是你可不能总在那里待着，也该出来帮帮我们。”谢允伯叹道，“前两日就和你说了，从你带着那位唐小姐出逃以后，谢安梧就连夜急匆匆地回了国，现在整个人跟发疯差不多，程总同我讲，他也觉得头疼，都不想和这个疯子碰面。”
　　林元枫哂笑：“他疯，先生您的机会不是更多了吗？”
　　谢允伯一月前就已经让妻女回了美国，这段时间更是借着和南耀合作之名，吃掉南耀不少项目。
　　偏偏他装得那么温和知礼，又在岳父的跨国公司里担任高位，哄的好多谢家长辈都逐渐偏心于他，想把他拉回谢家，谢家骞更是如此。
　　要说疯，谢安梧疯在表面，的确让人忌惮，而谢允伯则疯在骨子深处，由表面的教养和绅士做派隐藏得很好，让人在放松警惕之余，被一口咬得鲜血淋漓。
　　“话是这么说，谢安梧再怎么没有理智，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谢允伯淡淡道，“要是狠起来，他弑祖的事都能做出来。我在动手前，必须确保他能入局，否则机会就算来了，也只能看着它白白溜走。”
　　林元枫：“嗯。”
　　她一边应着，一边盯着销售推荐给她的电脑仔细瞧了瞧属性。
　　那边谢允伯忽然压低了声音，郑重道：“沈律师，你抽空来沪市见我一趟吧，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见面说。”
　　林元枫蹙眉，沉吟片刻，建议：“要不，还是您来京华一趟吧？我怕我一出去，有个什么消息传到谢安梧那里，我人就被抓了。”
　　“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林元枫心想，你自己都差点被这个人搞死过，保证个鬼安全，再说她走了，谢莺怎么办？
　　“还是您来一趟京华吧。”她轻叹，看似无奈，语气却很强硬，“到时候我会给您发见面地点，保持联系。”
　　那边静默许久，还是应下：“……好。”
　　讲完电话，随后一路上都有点心神不宁。
　　直到回了山庄，见到谢莺后才觉得安心一些。
　　将手里的电脑包递给她后，自己则拎着两袋蔬果去了厨房。
　　再回来时，就看见谢莺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打字。墨色的眼瞳映出蓝底白字的字符，专注的样子像是变了个人。
　　见她过来，她才停了手，抬头看过来，问她：“这电脑买来多少钱？”
　　“九千六，他们还帮忙更新了系统。”
　　谢莺闻言抿唇，片刻悠悠笑道：“沈律师，你这次确实有必要好好使用你的法律武器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09 23:58:50~2022-09-11 23:5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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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囚宠22
　　谢允伯来的那日，天色阴沉，下了点雨。
　　林元枫一早便到了约好的那家私房菜馆里。
　　这地坐落一处传统的四合院内，隐藏在兜兜转转的胡同里，闹中藏静。
　　坐包厢里往窗外一瞧，院落里种着两棵梨树开得正盛，皎洁赛雪，只可惜风吹雨急，地上落了不少白骨朵儿。
　　林元枫边喝着点的一小份热汤，边气定神闲地赏着窗外景色。
　　听见外头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她才把刚脱下的丝巾戴上，遮掩脖子上的痕迹——昨夜谢莺闹得凶，下嘴又重，淤痕半天消不去。
　　刚整理好，门便被推开。
　　她只听见谢允伯对着身后人说了句：“去隔壁等吧。”
　　随后他便将门一关，径自朝林元枫望来，目光眈眈。
　　二人对视一眼，她主动起身，迎他入座，笑问：“陈律师没来？”
　　“他有事。”
　　“哦，那就我们两个谈吧。”
　　之前，林元枫和谢允伯也见过几面。
　　这人和谢安梧生得五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和脸型轮廓，不过身材更颀瘦些，眼神看着也更温和沉稳。
　　点了菜，在静等上菜的过程中，林元枫也不拖沓，直截了当地问他：“您说有重要的事要我说，究竟是什么事呢？”
　　谢允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档案，放在她面前，道：“这个人，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林元枫瞄了一眼，这不正是去年谢安梧叫她协助起诉的张部长么？
　　他还是谢家骞的旧友，谢家曾经依靠过的一条大船。而他被判决的结果也早就出来了，一审死刑，不服上诉后二审无期。
　　“怎么了？”突然又看到这位，林元枫有点疑惑，“难道你要我想办法把他捞出来？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哪儿的话，我可不在乎他。”谢允伯笑笑，“我想要的，是你当时处理这件案子时获得的一些细节。据我所知，他牵涉的人可不少，其中有条大鱼，可是被你们完美得隐去了……”
　　他又拿出一份档案，点了点，语气逐渐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这位刘书记，我需要把握住他。”
　　林元枫低头看了片刻，笑容微僵：“我得到的那些资料，主要还是和刚刚那位张部长有关，至于刘书记的事，我还真不确定有没有你想要的信息。”
　　“他可是我做局的关键啊，沈律师。”谢允伯轻叹，“谢安梧和他交情这么好，没有他，谢安梧又怎么愿意轻易入局。不管有没有，你都仔细回忆回忆，回头整理出来，把那些资料和信息都编辑好发给我吧，我接下来半月以内，就准备和他见一面了。”
　　林元枫沉默片刻，忽然问：“谢安梧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谢允伯比原剧情提前回来，手腕似乎也比原剧情里更雷厉风行了。
　　他是否会按照原剧情里的手段来对付谢安梧，林元枫也说不准。
　　现在的很多事，都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这个么……”
　　适应生忽然敲门进来，推着餐车一一上菜。
　　二人只得沉默下来，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用探究的目光扫视着对方。
　　许久，侍应生终于说了句“慢用”并退下后，厢门也重新被关上。
　　包厢内晃白的灯光照得一切无从遁形，太亮，窗外天光又阴沉，莫名显得阴恻恻起来。
　　许久，谢允伯淡淡道：“这几年里，我经常做噩梦，梦见自己没躲过刚来美国时的那几场追杀，死无全尸。回想起当时一无所有的跑出来，连亲信都不敢带，真是落魄得可怜又可悲。我岳父说，有仇就要报，尤其对方是谢安梧这种小人，我不下手，他也不会让我好过。前几天，我车子被动了手脚，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可能现在早就是一缕亡魂了。”
　　他说着，打开手边的一瓶莫斯卡托白麝葡萄酒，优雅缓慢地给自己斟了一杯。
　　高脚玻璃杯里，琥珀酒液慢慢淌出，气泡翻涌。
　　他举起它静静看了片晌，口吻认真地开了口：“我要他的命。”
　　林元枫静静注视着他。
　　实不相瞒，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莫名想起了谢莺。
　　同样云淡风轻的语气，同样恨得痛绝的眼神。
　　她微微吸了口气，点点头：“好，关于这位的信息，回去我整理好发给你。”
　　幸好谢安梧让她办的那些案子，经手的相关资料她私下里都有偷偷记录或备份，一 一存在了某个u盘里。
　　“嗯，我准备和这位，还有程家的人联手，弄个大项目让南耀栽一个足以让它大出血的跟头。”谢允伯眼神深沉，嘴角的笑更是诡谲阴寒，“到时南耀陷入困境，我再提出博雷瑞思和它的合作，抛出诱饵，让谢安梧去墨西哥的分部谈，然后，我岳父在那里的朋友自然会帮我解决他。”
　　“那谢家其他……”
　　“其余人，我再慢慢讨。”
　　林元枫了然，微微一笑，自觉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和他碰了杯：“先生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律师才能出色，确实帮了我很多忙。”谢允伯将酒一饮而尽后，瞳色更深，语气也变得叵测，“就是，那位唐小姐，实在是不可捉摸啊。”
　　“哦？”
　　“那些钱的事，你不记得了？”
　　林元枫闻言笑一笑：“那是她误打误撞，偶然发现的那些账户，又因为在英国学了些关于网络系统的技术，所以能做到。但要说不可捉摸，确实太夸张了。”
　　“你对她，还真是信任呐。”谢允伯淡笑，似是有感而发，“可惜，我请去调查的人并不是这么说的。”
　　林元枫一顿，皱眉看他：“什么？”
　　“我好歹曾经也是谢家的继承人，关于那几条资金流通的线路，我自然是清楚的。谢莺能做到是一回事，关键是，过了这么久，谢安梧居然毫无察觉，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想，这也是可以解释的。”
　　“那些钱，谢家的人都是有大用处的，平白无故少了那么多，不可能没察觉。”谢允伯眼睑微垂，表情却很玩味，“我想，唐小姐应该只是从中抽取了一笔钱，在刚开始转到了你们账户上，随后，就再没动过谢家的那些钱了。”
　　“那……后面那些钱是怎么回事？”
　　谢允伯抬眼看她，笑：“是啊，怎么回事呢？她没告诉过你吗？”
　　林元枫：“……”
　　“我派去调查的人跟我说，那段时间听说有很多富豪和地下钱庄的账户遭到黑客攻击，损失不少，而且是全球范围内的，能做到这些事，怎么说也算是顶级黑客了。”谢允伯幽幽道，“这样的人，一必须有极高的天赋，二必须经过多年的技术学习，这两点缺一不可，你觉得唐小姐符合哪一点？”
　　林元枫嘴唇动了动，却是说不出话来。
　　她突然觉得脖子上的丝巾勒得她有点喘不口气来，那些淤痕似乎在发烫。烫得她心口闷闷的，怎么想都难受。
　　明明是枕边人，却冷不丁变得陌生诡异起来，叫她有点发懵。
　　谢允伯却无视她怔忪的神情，自顾自道：“不管怎么说，唐小姐是个人才，而且很难得。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为我所用。要是你们以后没打算好去处，来找我，我是十分欢迎的。”
　　林元枫微微加重呼吸，按下纷乱的思绪，勉强露出笑，礼貌地应付对方道：“我知道了，我们以后会考虑的。”
　　聊完正事，再食不知味地用完餐。
　　谢允伯看看腕表，率先告辞了。
　　而林元枫在原地坐了许久，才起身冷着脸准备回去。
　　手机叮叮当当，每隔十来分钟收到两条消息，偶尔还打进几个电话。
　　谢莺在找她。
　　联系不上自己后，她似乎有点着急了。
　　林元枫用舌头刮过口腔内壁，将消息一 一看过去后，回了句“在忙”。
　　随后不再看手机，四处乱逛一圈后，来到一处临江公园的石亭里坐下。
　　盯着密集的雨帘沉思许久，她终于有了点反应，叫出Kesi，查看了当前各项游戏数值。
　　——“当前原有剧情走向度43％，剧情偏离度82％，目标人物幸福值，0点。”
　　0点？
　　林元枫瞳孔微缩，恶狠狠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0点！
　　她忽然觉得脖颈上的痕迹越发讽刺。
　　明明这段时间对方表现得那么轻松，那么热切，为什么幸福值还是0？
　　难道意思是，跟她一起生活其实一点都不幸福吗？
　　“Kesi，这个系统数值测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林元枫郁闷又气结的，“怎么可能还是0点？它哪怕往上涨那么半点呢？”
　　——“正在为您核查中。”
　　片刻。
　　——“一切以系统面板显示为准哦，数值测量和统计系统并没有出问题呢。”
　　“可是她现在和我在一起了，每天那么，那么……”她顿了顿，头一次有种类似被背叛的滋味，“再怎么样，也不该是0，就算和我在一起其实没那么幸福，她都逃出来了，获得自由了，幸福值不可能为0！”
　　——“……”
　　见Kesi不语，林元枫也懒得再纠结。
　　从理性的逻辑角度来分析，这个数值就是错误的。或许就是这游戏系统出问题了，只是助手嘴硬不肯承认。
　　如此一想，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
　　面无表情地沉默许久，又问它：“女主的人设是不是调整过？你们系统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更新了？”
　　这回Kesi没有立刻回她。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这人工智能的回复，就在林元枫以为它宕机了的时候，Kesi总算清清嗓子，出声了：
　　——“也许吧。”
　　林元枫：“……”
　　什么叫也许吧？
　　——“一切剧情隐藏点，是策划师送给玩家的惊喜。”
　　这种话，林元枫常听游戏公司借口来掩饰自己游戏里冒出的BUG。
　　但深究也无意义，只能当作BUG看待。
　　不过系统的问题归系统，至于谢莺，她不希望她骗她，无论大事小事。
　　只是以谢莺的性子来看，如果不是难言之隐，她也犯不着骗她。
　　可这难言之隐究竟是什么，无从得知。
　　回到山庄，即使有伞，在外面奔波一天，身上也不免变得湿漉漉。
　　头发被雨水浸湿，几绺黑发落在额前和腮边，微微打着卷，倒显出几分平时没有的脆弱模样。
　　洗完澡出来后，谢莺拿了宽大的干毛巾给她擦头发，林元枫坐沙发上，半天不动。
　　突然仰头，从下往上看向谢莺，启唇喃喃：“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谢莺闻言动作一停，蹙眉：“什么？”
　　“没什么，有感而发。”林元枫又闭眼，神情莫名委屈落寞。
　　“你啊。”谢莺轻叹，但最终没说什么，只笑笑，俯身用唇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贴了一贴，力道柔和。
　　林元枫感受着额上这一抹温热，眼睛一时间竟有点发酸。
　　作者有话说：
　　看到老婆幸福值还是0就开始怀疑自我的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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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囚宠23
　　谢允伯要的资料, 林元枫也在接下来几日整理好用邮件发给了他。
　　至于谢莺隐瞒的事，她没问，就是再看谢莺摆弄她买来的电脑时, 她心里总有点心照不宣的怪异感。
　　谢允伯和程家那边还是照例用讯息和电话联系她，告知她计划近态。
　　他们联手, 林元枫倒不担心会出什么岔子。扳倒谢家和谢安梧，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在那费尽心思地对付谢安梧, 而她们则隐居一隅, 闲散地过着养老一样的生活。
　　二楼除了起居室, 还带有一个大书房，书架上也是满满当当，不过大多是类人文法典相关的书，应该都是陈颀然的收藏。
　　谢莺常爱窝在里面的真皮沙发上闲翻一本粗看, 而林元枫没别的事可做, 就坐到她旁边给她修脚。
　　这日也是, 握着她的脚用指甲剪仔细剪去长长的指甲, 再用锉刀慢慢磨平。
　　谢莺的这双脚光洁窄长，因为这几年都坐轮椅上, 甚少走路，脚板纤薄，不过因为腿的问题供血不足, 林元枫握着总觉得凉, 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将其捂暖。
　　先修的右脚。
　　一一修完五根脚趾，她又微微后退，认真检查一番, 确保完美。
　　忽然, 手里的脚动了动, 脚尖轻轻抚过她胸口。
　　林元枫一愣。
　　而那只脚尤不安分，慢慢往下，正正好停在了她腹部。
　　林元枫抬眼，看向对方。
　　谢莺以书遮面，只露两只黑沉沉的眼睛看她，略带笑意。
　　“脚冷，取取暖。”她慢条斯理的，右脚开始缓缓摩挲起来，片刻，又不满足地抱怨，“穿太厚了，都感受不出你腹部的线条了。”
　　说着眉毛一挑，原本清寒的一双眼，倏而妩媚生姿起来：“你给它按摩按摩。”
　　“只是按摩？”林元枫将她脚一捉，笑，“我再给你提供点额外服务，好不啦？”
　　胡闹数日，眼见着庭院里的垂丝海棠花开花落。
　　林元枫买来数条活鱼，将院里的池塘清理一番后，将鱼悉数放了进去。
　　反正她们也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养养鱼，能看又能吃，偶尔还能并排坐着垂钓。
　　时间一转，到了五月初。
　　林元枫总觉得这几日惶惶不安，像是忘了什么。
　　一日叫出Kesi察看数值，幸福值那栏显示的数字还是“0”。
　　她此时全然已经波澜不惊，只当系统出毛病了，又调出原有剧情的梗概，重新看了一遍。
　　看到后面，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面色一变。
　　再过几日，五月八号，就是谢莺爷爷的忌日了。
　　在原剧情里，谢莺向程家求助成功出逃那次，原本她是被程家人密不透风地保护着的。
　　只是期间因为外公忌日，当时又听闻谢安梧正在国外处理公司事务，便请求程家派人陪同她去外公墓前祭拜，结果遇见她的父亲唐国强。
　　二人静聊许久，唐国强声称她母亲生前留下了些东西要给她的，只是他给忘了，现在父女俩已经结了仇，以后再见不上面了，他便打算把这些东西直接给谢莺。
　　谢莺见他诚恳，加上那是母亲的遗物，于是应下，随他回家上了楼，而程家派去保护她的人就在楼下等待。
　　等了个把小时，再上去时，已经不见谢莺的踪迹了。
　　其中细节，深究令人不寒而栗。
　　为人父亲，竟将女儿卖了一次又一次。
　　想来也是唐国强与谢安梧合作。一人出国让程家和谢莺放松警惕，一人掐好时机来到墓前耐心等待，然后请君入瓮，这才让谢莺重回虎口。
　　谢莺与外公的感情，自然是很深的。这回她说不定也要偷偷去祭拜，只是谁知道会不会又遇到诸如此类的事，让她又被谢安梧使计绑了回去呢？
　　林元枫光是想想，就觉得牙酸。
　　但劝谢莺不要去，又是有违孝道，加上她都没见到外公最后一面，心里肯定也是很遗憾很苦痛的。
　　焦虑了几日，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
　　谢莺却若无其事，每日闲散地同她胡闹嬉戏，看看书，烤烤点心，似乎压根没想起这事。
　　林元枫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就这么惴惴不安地到了五月七号的晚上。
　　白天一整天谢莺都没有提起此事，应该是不打算提了。
　　可能她也还顾忌着谢安梧，不敢轻易回去。
　　林元枫想到这，放松之余，又觉心疼。
　　等谢允伯的计划成功了，以后每年，她都会陪她去祭拜外公。
　　然而入睡前，谢莺忽然放下手，沉沉叹了口气，说了两个字：“明天……”
　　林元枫刚要入睡，闻言一个激灵，支愣起耳朵抬头看她：“怎么？”
　　“明天去湖边玩玩吧。”谢莺淡笑看她，“好久没去了，想再去看看风景。”
　　林元枫那颗心扑通扑通的，总算重新从嗓子眼掉了回去。
　　“好，明天我带你去。”
　　“嗯。”
　　坐两站公交车，就到了临近山庄的那片景区胜地。原来那是一处河峡水库，山平水阔，驼峰奇石。
　　二人在山庄里待得发闷，常去这里游玩。
　　那里有自行车出租，林元枫每回去都会租一辆，载着谢莺骑到湖边，看那些在湿地上栖息觅食的苍鹭和白鹳。
　　这日也是，沿着湖边骑了许久，才找到一片草地坐下，悠悠望着远处的群山秀水，白色帆船在湖上一晃而过。
　　两人紧紧挨着，谢莺吁叹一声，道：“今天是我外公的忌日。”
　　林元枫心一突，知道她要说这个，早有预料地将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
　　谢莺顺势抓住她的手，紧紧握着：“死去的灵魂在天上，思念在心里。外公能看到我逃出来，还找到了心悦的人，肯定会很开心。”
　　林元枫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眉眼柔和。
　　“阿枫，谢谢你，将我救了出来。”
　　“不用谢。”林元枫笑一笑，声音低哑，“也许我的到来，就是为了邂逅你呢？”
　　“嗯？”
　　“没什么。”
　　她闭闭眼，敛去心底淡淡的愁绪。
　　***
　　再次得到南耀的消息，是从新闻热搜上。
　　股价大跌，跌幅超百分之八，听说出了资金方面的问题，几个大项目都暂时搁置了。
　　倒是它的老对家北清，行情扶摇直上，又收购两家小公司，准备扩展业务。
　　看来，计划已经执行一半，接下来就等谢允伯抛出诱饵，引诱谢安梧前往墨西哥了。
　　林元枫给谢允伯打去电话，聊了许久，掌握基本情况后，将这些事悉数告知给了谢莺。
　　她听完，倒没有特别的反应，仿佛只是听到了哪里来的逸事八卦，平淡道：“谢安梧这人很谨慎，到时候可别让他钻到空子跑了。”
　　这话意有所指，林元枫猛然想起什么，又将电话打给了谢允伯，提醒道：“我最初给谢安梧处理案子的时候，让他找了几个和他模样相似的替身。这招他已经偷龙转凤地用了一次，难保不会用第二次，所以一定要仔细甄别，入套的到底是不是他。”
　　谢允伯却无谓，笑道：“没事，我和他一起去。有我在，入套的只能是他，毕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了。”
　　林元枫这才放下心来。
　　又过数月，正值八月酷暑。
　　天太热，两人外出的频率也降到最低，乖乖待在山庄里纳凉。
　　林元枫拿来扑克，同谢莺玩些小游戏。
　　接龙、十点半、排24点、抽鬼牌……
　　输了的贴白纸条，最后谁身上最多，就要满足对方一个愿望。
　　两小时后，两人身上都贴满了纸条，看起来状况激烈，难分伯仲。
　　各自数了几遍，最终谢莺以少她两条的数目险胜。
　　林元枫哀叹一声，愤愤扯下满脸纸条：“下次我一定赢你！”
　　谢莺则悠悠扬唇，清理好身上纸条后朝她勾一勾手指：“过来，我要说我的心愿。”
　　“什么心愿要贴近了说？”
　　谢莺双手往后一撑，黑发微微凌乱，落在嶙峋的锁骨上，挑眉看她，笑得耐人寻味：“你过来就知道了。”
　　林元枫见状不免心驰荡漾，哼道：“真/色。”
　　结果凑过去，被她猝不及防按到身下挠了一通痒，差点让她笑得岔了气。
　　两人随即滚在一团。
　　林元枫用手掐住谢莺的腰，刚要翻身，手机忽然响了。
　　来到这里后，会给她打电话的屈指可数，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肯定都是要紧事。
　　于是一个利落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看。
　　是陈颀然。
　　接通，他说：“事成。”
　　林元枫忽然口干舌燥，许久，才压低声音问道：“确定他已经……”
　　“嗯，还是伯哥亲自收的尸，为保万无一失，还验了DNA。”
　　林元枫不知是何心情，挂了电话后径自消化片刻，才转头对正静静注视着她的谢莺道：“他死了。”
　　谢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
　　“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就留在京华这儿吧。”
　　“开间建筑设计工作室？”
　　“嗯。”
　　“我给你当法律顾问，免费的。”
　　“好。”
　　林元枫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走过去扑倒她，看着她顺从地躺在自己身下，喉咙微微发紧：“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谢安梧一死，谢莺的结局也改变了，再也不会像原来结局那样凄惨地死去。
　　这一次，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不受拘束，也不必四处躲藏。
　　虽然不知道谢莺的幸福值是什么情况，但既然谢安梧死了，压在宿命上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消除。
　　至于幸福值这件小事，以后可以慢慢提升。
　　而林元枫自己，还可以在这个世界停留很久。
　　她想，等谢莺老去死去，自己再退出游戏也不迟。
　　南耀集团执行总裁在墨西哥进行商务谈判却因视察的工厂爆炸身亡一事，迅速在登上各大新闻板块头条。
　　各种猜测不胫而走，但因为都没有证据，权当给看客做个消遣看。
　　林元枫前往沪市看望谢允伯的时候，他还在应付着喋喋不休的电话。
　　左手缠着绷带和夹板，脸上也贴了药贴，人看着有点憔悴。
　　耐心等他讲完电话后，谢允伯转了转脖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死是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还要处理，等会儿晚上还得去我爷爷那里一趟，有的被盘问了。”
　　“您身上的伤……”
　　“也是因为那个工厂弄的，没办法，我不进去，他也不会进去，虽然及时躲到了安全地带，但还是被波及到了。”谢允伯说着冷嗤，“不过也好，受点伤回来，算是洗清嫌疑了。”
　　林元枫轻叹：“就是您要受点苦。”
　　“这点苦换他一条命还不值吗？”谢允伯轻笑，“好了，他死了，大家都轻松。你和唐小姐也不用躲躲藏藏，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吗？我这可是随时欢迎啊。”
　　林元枫没有直接拒绝他，只笑笑：“再说吧，不着急。”
　　从他这了解完事情经过，她也不多留。
　　当天已经订了机票，还得早点去机场赶飞机。
　　出了高档别墅区，沿着街道慢慢往车站走。
　　兜里手机突然响起，是特定的铃声，一听就是她家那位打电话过来。
　　林元枫接起电话，边走，边笑道：“好了，准备去机场了。下午四点就到……不用你接，我自己回去，做点好吃的给我……粉蒸排骨？你会么？”
　　她微微吸了口气，刚要接着打趣，冷不丁听见身后传来重重脚步声。
　　一惊，赶忙回头。
　　身后不是别人，正是打过好几次交道的谢安梧的心腹之一，阿新。
　　他面色阴鸷，看她的眼神异常可怖，压着步伐朝她走来，也不跑，就这么极具压迫感地走近她。
　　林元枫心里一悚，知道事情不妙，赶忙朝前跑去。
　　然而没跑几步路，有辆面包车竟直直往她这里开来！
　　她躲闪不及，被它狠狠撞飞在地上，意识短暂失去一瞬，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浑身像是散架一般，疼得她眼冒金星，眼镜也掉落在了一旁，镜片碎裂。
　　腰部剧痛，腿也使不上劲，估计是多处骨折了。
　　好在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没有被甩飞。只是突然那么一下，刚刚的通话被挂断了，变成了谢莺的来电显示。
　　眼见着阿新和从面包车上下来的人要过来，林元枫忍着剧痛接通谢莺的通话，来不及多说，嘶哑着嗓子道：“快跑！躲起……”
　　然而还没说完，手机便被阿新用力夺去。
　　手被恶意踩住，阿新低头看她，神色轻蔑的：“沈律师，好久不见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还有一章就结束了=v=
　　主线在现实世界，每个世界的女主都是同一人。


第24章 囚宠24
　　面包车一路颠簸, 林元枫像破抹布一样被扔在后车座，忍着身上的剧痛保持清醒，思索着逃走的办法。
　　方才开车撞她的正是大风。
　　明明都是熟人, 再见面处境却已经大不相同。
　　她被这辆面包车撞得浑身是伤。
　　暂且不论快要错位的五脏六腑，光是两条腿都估计已经骨折了, 垂眼一看，明显肿胀着。
　　副驾座上, 阿新摆弄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机, 忽然转过头看她, 沉声道：“喂，打开！”
　　林元枫目光阴冷地看他一眼，没有理会。
　　幸好刚刚阿新抢她手机的时候，她及时按了锁屏键。
　　见她不动, 阿新骂了句脏话, 冷哼道：“你不开, 我们就找人帮忙开。”
　　车子上了高速, 不过两个小时，最终回到了吴平市。
　　林元枫扯一扯嘴角, 无奈伤得太重，根本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新他们把她扛到肩上, 带进了一处公寓楼。
　　这里她没来过, 但也能猜的出，应该是他们的住处。
　　一路来到三楼的某间屋子前，门却是开着的。
　　阿新他们似乎并不感到奇怪, 径自把她扛进屋内客厅, 扔在了沙发上。
　　林元枫闷哼一声, 疼得差点晕过去。
　　她试着爬起来，却是徒劳。
　　其实绑人有很多方法，这么把她撞成重伤再绑走，是故意要折磨她。
　　“医生呢？不是说准备好了吗？”阿新疑惑地对着卧室发问，“我感觉医生再不来她就快死了。”
　　林元枫闻言皱眉，看向了卧室。
　　门半掩着，里面人影绰绰，随后走出一个男人。
　　身形颀长，穿着斯文有礼，黑色衬衣搭西裤，面色阴沉。
　　有那么一瞬间，林元枫仿佛看到了谢安梧，不过很快，那人惯戴着的眼镜让她反应过来，这是夏管家，并不是谢安梧。
　　谢安梧已经死了，铁板钉钉一样的事实。
　　“医生在路上了，你们问出什么了吗？”夏管家冷冷看她一眼，调整了袖口，又看向阿新和大风，“把她手机给我。”
　　“没问出什么呢，她一句话都不肯说。”
　　“审讯的手段，你们又不是没学过，怎么，念旧情不愿意下狠手？”
　　阿新闻言顿时提高嗓音：“这是什么话！”
　　“那就快给我问出来！”夏管家冷嗤，“她和谢允伯他们搅在一起了，这一失踪，他们肯定会找来，时间不多，你们别给我耽误。”
　　他们请来的私人医生也在林元枫疼晕过去前赶了过来。
　　但这到底不是医院，伤口被简单地处理了一番，骨折的两条腿也只是用夹板和绷带固定。
　　除了保证她暂时死不了外，其余别的措施，再没有了。
　　随后，林元枫被绑在一张木椅上，听他们一遍又一遍地盘问着谢莺的下落。
　　她久久不语，最后笑了：“谢安梧都死了，你们还找她干什么？就算要报复，报复我一个人就够了。”
　　夏管家闻言却阴森森地勾唇，伸手一拽，拽起她的头发强迫她以如此狼狈的姿态仰视着他：“先生那么疼爱她，死了有她陪同也才能安心，这是他的夙愿，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怎么能让他这么遗憾地上路。你放心，你也不会孤单，我们会把你的骨灰撒在他的坟头祭奠他的。”
　　林元枫：“……疯子。”
　　主仆简直一个样，根本无药可救。
　　听到他们的目的，她更是只字不提谢莺的所在地，最后干脆闭上眼，任凭他们对自己敲敲打打。
　　期间挨了不知多少个耳光，打得她耳朵轰鸣作响，缓了好一阵子才能听见声音。
　　最后他们可能也是累了，各自回卧房休息，只留林元枫遍体鳞伤地被绑在原地。
　　深夜，炽亮的灯打在脸上，如审讯犯人一般，折磨得人即使闭上眼也不得安宁。
　　林元枫垂着头一动不动，如同死去一般。
　　她嘴唇干裂，面容被灯光照得毫无血色，脸上更是多了好几块淤青。
　　本来是矜傲风光的模样，现在被绑在这动弹不得，逃也逃不掉，跟待宰的猎物似的。
　　林元枫的嘴角抽了抽，身子不过随意一动，剧痛便铺天盖地般从身上每一个细胞上疯狂传来，疼得她忍不住低吟一声。
　　抬眼，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块老钟看了看，眼神沉冷。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从被绑到这里来，大约已经过了十三个小时。
　　整具身体僵硬疼痛的都快不像是自己的，她舔了舔唇，尝到了铁腥的血的味道。
　　手机被他们送去给专门的人解锁了，里面全是信息，一旦解锁，他们肯定能发现那座私人山庄。
　　她现在最期盼的是谢莺能够及时逃走，找到地方躲藏起来。
　　至于获救什么的，希望渺茫，只能祈求谢允伯能发现她的失踪，毕竟她是在他住着的别墅区外被绑的。
　　头脑便开始发热混乱，很快烧得几乎神志不清。
　　应该是哪里发炎引起的。
　　她在意识恍惚间，在心底叫出了Kesi，有气无力地问它：“有没有系统的人道援助？或者帮我减轻痛苦也行，我快撑不住了。”
　　——“为确保玩家的真实体验，此类援助是不被允许的，请见谅。”
　　林元枫：“……”
　　口渴得厉害，她费力睁开眼，看向了正垂眼看她的大风。
　　他不知为何从卧房里出来，这么神情莫测地盯着她。
　　“水……”
　　大风犹豫片刻，给她端来了水，勉强喂她喝下。
　　“你就告诉他们谢莺的位置吧。”大风沉沉叹道，“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她的命，谁让先生爱她呢。”
　　林元枫冷冷咧一咧嘴角，嗓音沙哑的都快听不出原音了：“这不是爱。”
　　“不管是不是，夏管家都要她陪葬。你早点说了，还能轻松些。”
　　林元枫低头，轻叹：“她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正说着，那两人突然也出来。
　　估计是睡不着，还是想再来逼问一下。
　　她仍在烧，甚至身体都烫得厉害。
　　但这三人根本没有给她治疗的意思，就这么让她继续烧着，意识都快模糊了。
　　“我再问你一次，谢莺究竟在哪里？你们这段时间，到底是躲到哪里去了？京华市吗？京华市哪里？”
　　林元枫已经听不清是谁在问她了。
　　身体突然感觉很冷，止不住颤栗起来。
　　“她好像快晕过去了……”
　　“算了，等下那人就把手机送过来了。到时也用不到她，干脆给她个痛快吧。”
　　“痛快？这不是没死吗？还能再撑会儿，用那个东西吧。”
　　“……”
　　林元枫短暂地昏迷一霎，不过片刻，又陡然睁开眼睛，虚弱地看向正在往自己手臂里注/射药剂的针管。
　　“这是先生嘱托过要研制的新药，贝司拜德。”夏管家晃晃手里的针管，看她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十分钟后，你会觉得血管像是有蜘蛛在爬，那是它们在迅速硬化，三十分钟后，你会觉得呼吸困难，因为你的肺部已经开始纤维化，不到一小时，你就会这么痛苦万分地死去，死前的模样还会很难看。”
　　林元枫闻言，表情却木然。
　　仿佛承受能力到了极限，其它的再不能引起她的任何反应。
　　再疼再痛，都只是一时的。
　　况且她清楚这是游戏世界，死亡是虚假的，所以畏惧也不曾有。
　　就是有点遗憾。
　　她要食言了。
　　谢莺以后的路，得她自己走了。
　　没过一会儿，身体果真如他所言，密密麻麻地犹如蜘蛛在爬，又痒又疼。
　　她坐在椅子上不自觉抽搐起来，他们见状，将绑着她的绳子松开，任由她瘫倒在地上。
　　呼吸逐渐困难，大脑充血得厉害。
　　林元枫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七窍流血了。
　　那样的话，死相确实太难看了。
　　正本能地大口喘气，眼前忽然扔下一把刀，不过刀柄被人踩住，那人语气狠戾，道：“最后一次机会，只要说出她的位置，我给你个痛快。”
　　林元枫咬牙，狠狠压抑住抢刀的欲望，片刻，竟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不管不顾地朝沙发脚撞去。
　　撞得头晕眼花，却没了力气再撞一下，她蜷起身子，正静静等待死亡之时，突然听到一阵剧烈嘈杂的破门声。
　　“哐哐！哐哐！”
　　很快，一声巨响后，门猛地被破开。
　　不过她意识早已模糊，整个人濒临死亡，耷拉着眼皮，动都动不了，更遑论抬头看一眼来人了。
　　所幸听觉还算清楚，声音太多太乱，吵得她越发难受。
　　她皱起眉，片晌，忽然被人抱起。
　　那人怀抱温柔，气息让她再熟悉不过。
　　只是她却失了看她的勇气，只死寂地闭着眼。
　　“对不起，我来晚了。定位定到了那个试图解锁你手机的人那里，赶到这里又花了些功夫。”
　　有液体滑落在脸上，她心一颤，睁眼，看到了满脸泪水的谢莺。
　　“得送她去医院，快！”
　　有人很快背起她，迅速往楼下走。
　　林元枫深知这是徒劳，但没有多余力气阻止，只能任由这些人行动。
　　在被送上车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静静等了会儿，见谢莺终于跟上坐上了车，就陪在她身边时，林元枫总算放松了眉眼，轻声问道：“你是坐最近一班飞机赶来的吗？”
　　因为要忍耐痛苦说话，她的口腔壁都快被她咬破了。
　　谢莺握着她滚烫的手：“嗯，去找了程家的人帮忙过来救你。”
　　林元枫笑了一下，虽然这笑容很浅，几乎看不见：“真聪明。”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提示音。
　　是Kesi。
　　——“检测到玩家生命体征正在急剧衰弱，当前状态：濒死。预计一分钟后退出当前世界，倒计时：60秒，59秒……”
　　“你还好吗？”谢莺拂过她额前被冷汗打湿的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有哪里不舒服？”
　　“你想听实话吗？”
　　“嗯。”
　　“我快不行了。”林元枫说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他们给我注/射了要命的药剂，我就要死了，宝贝。”
　　“……”
　　谢莺不语，只用额头贴着她，沉默的眼泪一颗接一颗落在她脸上。
　　“你说要陪我开工作室，看我设计出作品的。”
　　“对不起，可能没办法做到了。”
　　“……我不想你死。”
　　“对不起。”林元枫努力仰头，用干裂的唇轻轻蹭着她，虽然在竭力让自己的生命多留一会儿，但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死亡不是我们的终点。保护好你自己，以后的日子，要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人生何处不相逢？
　　只要她想，等这个游戏正式上市了，这个副本世界她还可以重新攻略一次，谢莺，她依旧可以相遇相爱一次，甚至是无数次。
　　下一次，一定要不留纰漏，不留惋惜……
　　谢莺。
　　下次再见了。
　　——“2秒，1秒。”
　　——“已成功退出当前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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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世界


第25章 现实世界
　　与此同时, TFW公司的游戏体验区内。
　　人员来来往往，其中某个房间门虚掩着，里面却不像外面那么热闹, 反而安静到呼吸声清晰可闻。
　　透过门缝看去，里面几位策划师正紧张地盯着掌上全息投影屏幕里传出的数据。
　　突然, 那些数据开始剧烈波动，而沙发床上躺着的人似乎也开始不安, 肢体不自觉抽/动起来。
　　下一秒, 她突然睁开眼睛,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气，随后坐起，面色恍惚地盯着眼前几人看。
　　“好了，好了, 你出来了！”其中某位策划师赶忙跑到她面前, 温声提醒, “那都只是游戏, 这才是现实，只用一分钟, 一分钟那些感觉就会从你的脑海里全部消失！”
　　林元枫却仍是不动，表情逐渐痛苦起来，抓了抓头发后, 一把拉住面前策划师的手, 厉声问道：“日期！日期！”
　　策划师被她这么一问，懵了片刻后，赶忙道：“呃, 今天是2235年4月18日……你还没脱离出来吗？”
　　猛烈跳动的心脏一下归回原处, 像是在公路上呼啸不停的汽车骤然撞上高墙, 被硬生生截停一般。
　　林元枫喘气的动作逐渐变回正常的呼吸频率，盯着四周打量许久，才点头道：“对，我在现实了，这里不是游戏，不是2014年。”
　　“没关系，说明你太沉溺那个世界了。五分钟后，你的感觉会慢慢变淡，十五分钟后，那个世界发生过的事就会像梦一样，你再怎么回忆，也只能想起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星半点了。”
　　这段话莫名让林元枫听了有点不爽。
　　但具体是哪里不爽，她又说不上来。
　　如对方所言，她试着回忆了下刚刚的游戏世界，对于结局的细节，她竟只记得自己被注/射了古怪的药剂，随后惨死在了谢莺怀里。
　　谢莺。
　　想起这个名字，林元枫心里猛地一痛。
　　她忽然有点慌张，担心自己随着时间推移，真的会把这个名字和人如梦一样忘记，赶忙开启自己的全息系统，在备忘录上快速打字，简短地记录了她和谢莺的故事。
　　做完这一切，她才定一定神，问策划师：“过了多久？”
　　这策划师她其实也认识，叫白雁。
　　“大概是二十分三十秒。”
　　林元枫静默片刻，又问：“那我这个副本，是算失败了吧？”
　　“不是哦，你通关了，完成了它的任务要求，是成功了的。”白雁笑眯眯道，“恭喜你，下周一会有相应的bonus打到你账户上，作为你通关成功的奖励。”
　　林元枫闻言一愣：“但是我记得，谢莺她……我是说，我的目标人物在我退出游戏前，她的幸福值仍是0点。你们不是说通关成功最重要的条件是幸福值要达到1000点吗？”
　　“这个嘛，因为是测试阶段，该数值暂时不用，只做参考用，你具体的任务完成度，还是要看我们来评判呢。”
　　“……所以那玩意其实是坏的吧？”林元枫狐疑地看着她，“既然是坏的，为什么不修？数值体现是游戏重要的一环，为什么暂时不用了？明明其它项都是好的。”
　　她这一连串问题直接把白雁和其他策划师问愣了。
　　过了许久，白雁才讪讪一笑：“抱歉，但以后的几个副本里，这个数值你都可以不用看。”
　　林元枫虽然不解，但这是人家公司内部的事，她已经提了意见，不改是他们的事。
　　“好吧，我明白了。下一个副本的体验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已经进入AI的最后测试阶段，具体时间我们会通知你的，应该不超过两周。”
　　林元枫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咬了下嘴唇，才问：“这个游戏，要等多久才能上市？”
　　她还记得自己在退出那个副本世界前强烈的意志。
　　谢莺这个副本，她一定要重新攻略一次，一定要和她再相遇一次。
　　白雁笑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怎么说也得等个大半年吧。我们老总是个精益求精的人，比一般游戏公司要求更高，所以每个游戏出得也会比较慢。”
　　“知道了。”林元枫有点怅然地叹了口气，“那我回家等你们通知。”
　　“感谢你的配合。”
　　从体验区坐高速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坐上车后调试好车内驾驶系统并输入常用的目的地定位。
　　很快，车子便开始自动往车库外缓缓开去。
　　林元枫躺在驾驶座上，眼神有点涣散地注视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
　　就像是白雁说的，现在的她再回忆不久前经历的那个游戏副本时，真的记不起很多细节，只能想起一些令她记忆深刻的画面。
　　但那些画面也难以捕捉，无法在脑海里停留很久。
　　这就是二十三世纪的一大发明，利用人深度的潜意识来开发游戏世界。
　　此前心理学家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做“潜意识时间”，“subconscious time”，又简称为人的“第二时间”。
　　大意是人们可以利用深度的潜意识来扩充自己对时间的感知。
　　将一秒变成一分钟，一分钟变成一年。
　　也就是传说中的“度秒如年”。
　　而这一概念的最大体现，由游戏公司来实现。
　　二十三世纪初，某一游戏公司发现商机，创建了一款利用潜意识进行的全息游戏，俗称SVH游戏，即潜意识虚拟全息游戏。
　　随后此类游戏开始雨后春笋般的逐个冒了出来，慢慢发展成了现在市场上的成熟模样。
　　在这些游戏世界里，人们可以过上如同现实生活一般的日子，并且，感受也是真实的。
　　而这些世界的时间通常过得比现实世界要快得多，一般都有万倍比例的时间差。
　　使得一个人就算在游戏世界里已经度过了一生，然而在现实世界里，他其实只不过是睡了个懒觉罢了。
　　更妙的是，他们不会把游戏世界里的种种带到现实世界里来。
　　因为在退出这些游戏后的一小时内，人们就会循序渐进地忘却在游戏里经历过的一切。
　　就像忘记自己午夜时做过的某个美梦或噩梦一般。
　　有人可能会模糊记得自己数日前做过的某个印象深刻的梦，但他肯定只记得里面某个令他无法忘却的场景，并不会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这些游戏，正如这些梦境。
　　亲临时深刻沉溺，抽离时又如水波散去。
　　这个世纪全球人均寿命已经达到了一百零五岁，更有国家长达一百二十多岁。
　　但再长，寿命都是有限的。
　　没有人会介意自己的时间变得多些。哪怕那其实只是游戏公司制造出的谎言。
　　虚拟和现实，总有人分不清楚。
　　……
　　“哐当！”
　　玻璃水杯落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一声。
　　林元枫还没将其捡起，屋里的小管家听见这声后，焦急地滚了过来询问道：“主人，是否有受伤？是否需要处理伤口？”
　　林元枫微微叹道：“不用。”
　　小管家得令，又圆滚滚地溜到一边继续清理饭桌。
　　林元枫默默看着那几只从圆球里伸出的长长的白色机械手臂，它们此时正拿着高分子清洁喷雾，处理着桌上的污渍。
　　她捡起玻璃杯，放到一边，毫不愧疚地吩咐道：“大盾，记得把这块羊毛地毯洗一下。”
　　小管家：“收到，主人！”
　　心满意足地回到卧房，躺在床上却不打算睡觉。
　　调出掌上全息系统，搜索了一部影片投影到墙壁上准备观看。
　　在二十三世纪里，每个人都被植入了生物芯片，而这块芯片尤为重要，里面除了包含每个人的隐私信息外，还带有一个私人系统。
　　这个系统正如二十一世纪的智能手机一般，功能众多，可以联系他人和上网娱乐，但又远不仅如此。
　　现在的任何事，都离不开这个系统的协助。
　　没有它，人们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
　　甚至林元枫体验的那款游戏，也是被安装进这个私人系统里运行的。
　　在她的睡眠时间里，让她的一部分潜意识进入了游戏世界，开始体验另一个人生。
　　然而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影片无趣乏味。
　　提着耐心看了一会儿，还是放弃，将其关闭。
　　林元枫盯着立在掌上的这块屏幕看了会儿后，心神一动，点进了绘画板里。
　　里面保存着数张素描，每张图画上的人都是同一个。
　　这是她那日从TFW公司回来，为防止自己忘记谢莺的样子急匆匆画下的。
　　她画工不错，虽未上色，但纸上人模样很是传神，仿佛确有其人一般。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纸面，随后叫出私人系统助手，将画出的素描进行填色并3D建模，又调入全息感应系统。
　　过了许久，面前倏而出现一个身形修长，眉眼清寒秀丽的美人。
　　她伸手摸了摸，还能摸到系统模拟出的温热体温。
　　“怎么办谢莺。”她喃喃，眼神苦痛又落寞的，“我好像真的要把你给忘了。”
　　那些记忆，就如流沙一样，只在游戏里是真实的，而现实世界里，却的的确确没有这个人，没有这段经历。
　　她的情绪未受到很大影响。
　　生活还如进入那个游戏世界前般稳步进行。
　　至于谢莺这个人，其实也不算念念不忘。毕竟那些记忆已经很浅淡了，只在看到自己那天留下的备忘录和画像时才会有点触动。
　　心口怦怦直跳，那是她爱过一个人的证据。
　　不过一周，林元枫又接到了TFW公司的通知。
　　第二个副本世界的体验，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来自未来的枫枫＝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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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号狂想曲


第26章 五号狂想曲1
　　二零零五年, 港城。
　　上午十点，某处海湾附近正热闹。正值夏令，湾边的滩床上一大早就有人戏浪弄沙, 穿着泳衣泳裤坐在沙滩上吹风。
　　白色潜艇和渔船在海上一晃而过，轰轰作响。临海公路上, 车来车往，常有居民穿着人字拖拎着菜悠悠走过。海风一吹, 整件衬衣鼓起来, 将头发一甩, 作出电影主角般潇洒状。
　　离海湾东北角两千米左右的地方，有座山陵脚下的一片地被围起来做了弓箭猎场。猎场足有七亩大，配有靶场、狩猎区、垂钓场和烧烤场，里面还有酒楼供以吃喝玩乐。
　　此时猎场大门口被车堵得水泄不通, 停车场被停满了, 路边都是车子。小贩们的小吃推车都被挤到角落, 差点推倒一辆斜斜靠在樟树边的铃木机车。
　　一小贩将推车放好后, 左右看看，顺势靠在这辆机车上面, 边磕着瓜子，边招呼路人。
　　而猎场里又是另一番悠闲景象。四面都有客人在游玩，常有戴着遮阳帽的人拎着一桶鱼或几只鸟悠悠路过, 说说笑笑。
　　忽有一群人从南边的酒楼里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有二人, 其中一人背头金链，花衬衣西装裤，笑容谄媚, 时不时出声应和, 他便是这家猎场老板, 人称大虎张。
　　而站在他身旁的人头发花白，看得出上了年纪，但身板挺直，眼神凌厉，不用猜也知道是个厉害角色。
　　两人抽着雪茄，讲讲停停，时不时指指某处，颇有指点江山的豪迈姿态。
　　或许是聊到兴致盎然处，大虎张忽然一拍大腿，发出高吭笑声，而他身边那人停下，也笑了笑，静静看他。
　　手里雪茄将要燃到尽处，那人低头抽了口，大虎张正要和他说话，忽然从那人身后飞来一支箭矢。
　　嗖的一声，破空而来！
　　速度极快，几乎没看清是从哪里射出的，就这么直直穿过那人喉咙——
　　嗤！
　　血滴飞溅在大虎张脸上，众人皆被震住片刻。
　　雪茄自指尖掉落，茄头火星尚未熄灭。那人瞪大双目，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骤然直挺挺倒地，发出沉闷一声。
　　而大虎张反应最快，赶忙去摸那人脉搏，接着慌乱地对身后人大喊：“叼你老母！发乜呆啊！抬他去医院啊！”
　　没过几分钟，猎场大门。
　　一女人步履轻快地从中走出，呵走靠在她机车上的小贩后，信手将遮阳帽扔进垃圾桶，戴上头盔，骑上机车，一溜烟消失在了茫茫街道里。
　　半个钟头后，机车便驶进一片鱼龙混杂的居民社区，最终停在了一家CD店前。
　　女人将头盔一摘，走进去道：“呐，杰仔，你的机车我完好归还了。”
　　叫“杰仔”的那名青年从柜台后面抬头看她一眼，笑：“还戴墨镜，要不要咁靓啊？”
　　“难得出去逛一圈，当然要靓喽。”林元枫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张一百，递给他，“喏，租车费。”
　　“超时了，要追加超时费。”
　　林元枫白他一眼，又在兜里翻了翻，翻出一张二十一并给他：“好像要没油了，你自己加点油。”
　　“喂，你是骑了多远啊？”
　　林元枫笑笑不理他，把头盔往柜台上一放，转身离开了。
　　出店门，朝右手边转去，直走二十米左右，进了一幢外观略显老旧的公寓楼。穿着背心和人字拖的人来来往往，偶尔碰见两个眼熟的邻居点头打声招呼。
　　她一只手插兜，脚步轻快，看着心情不错，发圈被她摘下戴在手腕，及肩的黑发随意散在脑后，小脸模样寡淡清丽。
　　那双眼睛生得最出挑，暖棕色，瞳仁大而圆，眼瞳外一圈晕着不明显的靛蓝，且眼尾微挑，看着总是很精神。
　　在进入该副本世界前，照例要先选自己的人物角色。
　　面前跳出近三十个五花八门的选项，林元枫浏览一圈，发现了个很有意思的选项——“阮霏清（女，杀手）”。
　　听着就很刺激。
　　所以追求刺激的她选了这个刺激身份，刚完成一单刺激的生意回来。
　　虽是杀手，但这具身体身材娇小，脸又嫩，看着年龄很小。附近邻居问她是做什么的，她都回，自己辍学出来在亲戚的餐馆里打工。
　　到了五楼，往走廊尽处走。她租的房间在最里面，隐蔽又安全的一个位置。
　　到了屋前，门却是虚掩着的，她准备拿钥匙的手微顿，叹了口气后，径自推门进去。
　　客厅里的电视正在放，信号有点不好，屏幕偶尔黑闪一下。而垫着麻将凉垫的布艺沙发上，正懒懒坐着一女人。
　　卷发红唇，眉眼精致妩媚，宽松的衬衫下摆随意打着结，隐隐可见纤瘦的腰线。
　　紧身牛仔裤紧贴两条修长的腿，她的脚微微翘着，看着很是放松悠闲。
　　林元枫见了她，微微露出一抹笑：“阿姐，你来啦。”
　　女人看她一眼，轻哼：“当然得来啦！短信都唔返，唔知忙紧么。”
　　她说着微顿，上下扫了她一眼，皱眉，“又去做活了？彦哥叫你去的？”
　　“不是，私活。”林元枫轻咳一声，“给的蛮多，我就想着去做一单。”
　　女人闻言，一下子睁大眼睛：“我唔系同你讲咗，不要再做这种私活了吗？就算彦哥默许，这种事也是很危险的，我唔想看你受伤啊……”
　　林元枫低头不语，在她越说越激动前去了卧室，很快出来，手里多了只包。
　　女人看见这只包后，声音一停，面色还是很臭：“做乜呀？拿这种东西哄我，我就不讲你了吗？”
　　“你上次不是很想要这只包的吗？”林元枫挑眉，打开包扣，向她展示了下，“你看，颜色咁靓，好配我阿姐的，要是阿姐唔要，它肯定会伤心的啦。”
　　“……”女人瞪她片刻，还是赌气似的一把拽过包放在自己边上。
　　“屡教唔听，我懒得再讲你。啊呀，我发现你现在真系变太多了，以前就算闭紧嘴巴都唔会骗我的，现在每每都拿蜜语哄我，哄完我又去做，随便你好了，死了我去收尸啊。”
　　“哪里会收尸……”林元枫一边嘟哝一边进了厨房，她肚子饿了，要煮点面吃，“我每次明明都很小心，都快同老鼠一样了。”
　　十几分钟后，端着两碗鸡蛋挂面出来，肉沫切的细碎，堆在碗边，加了点芝麻油，随意一搅都很入味。
　　她坐到阮霏雨边上，将碗筷放到她面前，示意她吃。
　　对方不动，盯着电视看了许久，听见她把面吃得哗啦响，才勉强端起碗吃起来。
　　“喂，你缺钱啊？”
　　突然问她。
　　林元枫笑笑：“没，那人给的钱多是一回事，还有主要是他帮过我一次忙，人情嘛，总要还的。”
　　“啊呀，你这滑头，莫交这种乱七八糟的朋友啊，我真要被你气死！”阮霏雨说着就去掐她耳朵，狠狠一下，直把耳朵掐红了。
　　林元枫随她发泄，吃了几口面，又拿起遥控器换台。边换，边口齿不清地问：“阿姐，今天是不是又要在这里过夜啊？”
　　“是啊，过来陪陪你。”
　　“彦哥那呢？他不是很黏你吗？”
　　“他老婆一家从新加坡回来了。”阮霏雨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额外的情绪，“他们要谈事情的嘛，我待那里看天花板啊？赶紧溜出来松口气。”
　　林元枫微愣：“他老婆一家怎么突然过来？”
　　“合约夫妇么，合约夫妇最重要的是乜啊？”阮霏雨比了个数钱的手势，“利益啊，肯定是要谈大事啦，不然我出来他都唔说我。”
　　“……哦。”
　　她们口中的“彦哥”全名任锋彦，也是一世家公子哥。好些年前在夜总会一眼相中刚来打工的阮霏雨，直接把人哄回去做情妇了。
　　后来意外发现阮霏雨的妹妹阮霏清的视力和听觉都很灵敏出众，就安排人对她进行了特训，算是把她训练成了自己手里的一把枪。
　　不过因为她是他情妇的妹妹，自然要优待一些。基本散养，只偶尔叫她做个任务，她在外面接活他也是不管的，随她赚多少钱。
　　两人边吃边闲聊。
　　电视没什么好看的，林元枫看一会儿就开始发呆。她已经来这个世界快半个月了，依然还没有邂逅目标人物。
　　根据游戏设定，开始供以选择的角色都会和目标人物有一定的联系。
　　但在待满三十天前，系统是不会告诉她目标人物的身份，除非她突然碰见了她，哪怕只是擦肩而过。
　　至少目前为止，她的系统资料库里还是空空如也。不知道那个目标人物姓谁名甚，身份是什么，脾性怎么样。
　　林元枫想到这，微微叹了口气。
　　而她的阿姐早就吃完了面，估计是困了。等她转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靠在沙发上闭眼睡着了。
　　这姐妹俩虽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模样却大有不同。
　　姐姐明艳动人，见之忘俗，妹妹却素净清淡，看着文文静静的，属实是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存在。
　　以前更是木讷，林元枫来了后比以往能说会笑不少，弄得阮霏雨说了好几次她变了。变得油嘴滑舌，也变得不可捉摸。
　　将碗筷乖乖收拾好去厨房清洗。洗到一半，忽然听到些怪动静。
　　林元枫蹙眉，身体的本能反应比脑子快。
　　不过瞬间，她连手都没冲，满手泡沫地进了卧室，拉开窗帘透过窗户往楼下看去。
　　楼下，正对着这幢公寓楼大门的街道一侧，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
　　有个小伙子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时不时拦下路人询问。
　　片刻后，他的目光望向了这幢公寓楼，随后转身，来到驾驶座的位置，敲了敲窗。
　　很快，车门打开，下来一位个子高挑的女人。她目光沉沉，也看了眼公寓，有些阑珊地转头和那小伙子说了句话。
　　突然，她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顿时警觉地抬头往楼上看来，刚好和躲在窗帘后窥视着他们的林元枫对上目光。
　　女人见状微微蹙眉，神情若有所思。
　　林元枫却不慌不忙，反而冲她微笑了下，紧接着拉上窗帘，眉毛微挑。
　　时隔近半个月，她脑海里终于听到了她期盼的声音。
　　——“目标人物已触发！”
　　——“人物姓名：宋蔚。”
　　作者有话说：
　　写个港风，可能有点生涩O.v.O
　　五号狂想曲指E小调第五号匈牙利狂想曲，取“英雄悲歌”一意＝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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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五号狂想曲2
　　目对目, 两双眼底各生波澜。
　　互相打量探究片刻，窗帘一拉，隔去视线。林元枫背对着窗, 静静听了楼下的动静许久，这才回厨房继续把锅洗了。
　　客厅里, 她阿姐还在沙发上睡。不知是多累，电视放得好大声都不醒。
　　林元枫费了点力轻轻把她抱去卧室, 怕她热, 开了吊扇给她吹。
　　过程中阮霏雨迷迷糊糊地睁了眼, 嘟哝一句“阿清啊，莫叫我担心了”，接着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看得她哭笑不得。
　　在卧房中静站片刻，又从床边柜子里拿出一册英文词典和一本笔记本, 用圆珠笔卡在本子中间, 回客厅沙发那坐下。
　　这间屋子正适合一个人住, 五十来平米, 一室一厅，卫生间外面带着一个小阳台。入门那墙边摆着饭桌,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沙发。
　　阮霏雨常来看她，姊妹俩夜里往往挤一张床上睡。
　　将电视静了音后，将手上东西放在茶几上摊开。林元枫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边随意在笔记本上面写了几个单词。
　　过了十来分钟,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敲了敲。
　　这声音沉闷缓慢。不过两下，便暂停了。
　　林元枫没理, 敛眉盯着手里的词典看, 磨蹭了半分钟。
　　门再次被敲了两下, 依旧不紧不慢。她这才起身，过去开了门。
　　来者如她所料，女人随意盘着发，蓬松微乱。从刘海那垂下一绺黑发，卷起一个向内的弧度翘在腮边，随着楼道里的风轻轻飘动。
　　骨相优越立体，长眉未修，浓平英气，唇却小巧饱满，是与之反差的秀美。
　　她身着烟紫色衬衫搭高腰牛仔短裤，足蹬一双黑色马丁靴。个子也高，就这么站在林元枫面前，她几乎都得仰头看她。
　　“什么事？”林元枫装出一脸无辜相，“找谁？”
　　宋蔚稍稍低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把她从头扫到尾打量了一遍：“没，来这问个人。”
　　她手腕一转，将夹在指间的照片抬起，“他是不是住这栋楼里？”
　　林元枫凑近，仔细看了看。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戴着鸭舌帽匆匆走在街上的特写，拍得有点模糊，但五官身形依旧可以辨认。他身上还背着一个小男孩，而小男孩紧闭双眼，似乎是睡着了。
　　而这条街，就在她住的这幢公寓附近。
　　“就是这个背着人的大人。”宋蔚出声提示。
　　林元摇头的同时心里微松了口气：“不认识，不清楚。”
　　“……都这样讲。”宋蔚闻言轻叹，放下手，视线又落在林元枫身上，淡淡笑道，“小妹，你几岁了？”
　　“十六。”林元枫回得甚是自然，反正她脸嫩，年龄随她说。
　　“十六？”宋蔚说着，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屋子里，“你家大人呢？”
　　“只有我阿姐在，她在睡觉。”
　　“睡觉啊……嗳，今天不是周末，你不去学校上课吗？”
　　林元枫笑笑，对答如流：“我辍学了，帮家里打工。”
　　宋蔚一顿，点点头。她看看四周，突然揉了下肩，叹道：“从上面一路问下来我都累了，小妹，让我进去喝杯水好唔好呀？”
　　林元枫静静看她，宋蔚在她的注视下倒坦然，仍旧面不改色地微笑着。
　　“行啊，进来吧。”她把门开得更大，侧身到一边让她进去。
　　而就在宋蔚路过她时，她忽然伸手拉住她手臂，轻声问了一句：“你是差人？”
　　虽是发问，她眼睛却清亮透彻，里面半点疑惑也看不见。
　　宋蔚笑容顿时收起，转头看她，眼睑微微垂下，若有所思。
　　片晌，正色应道：“是，我是差人。”
　　“那你问的这个人……”
　　“是杀人犯。”
　　林元枫瞪眼，适当地吃了一惊：“咦，有咁恐怖？”
　　“他已经杀了三个小孩了。”宋蔚语气厌弃的，不笑的样子很冷，“刚刚给你看的那张照片上他背着的那个，应该也是遇害了，有路人说看见过这个男的背着小男孩进了这幢楼，但后面他没在意，还以为只是爸爸背着睡着的孩子回家……”
　　她边说边往屋里走，林元枫便示意她坐到沙发上。
　　“我们认为这个男人很可能住在这，所以来打听打听。”
　　“我对他没印象啊，说不定住楼下呢。”林元枫边说边进了厨房，快速从壶里倒出一杯凉白开后，出来放在宋蔚面前的茶几上。
　　两人对视一眼，宋蔚端起水杯，却不喝，只握在手里，用修长的食指慢慢摩挲着杯壁：“那我想问问你们房东在哪？如果这个人是这里的租户，那房东肯定清楚的。”
　　“他就住在后面的那栋楼里，三层高，你到了那里问人陈阿公就知道了。”
　　“哦，我知道了，谢谢。”
　　“嗯。”宋蔚抿了口水，唇经过滋润，颜色倒也鲜艳起来，活像是刚承露的花。
　　林元枫见状面色泰然地坐到她旁边，拿起遥控器换台。
　　宋蔚巡视一圈四周布置后，看了眼电视，问：“看电视怎么不放声音，又不是看默片。”
　　“我学英文呐，想偶尔看看画面又怕吵，就给关了。”
　　“英文？”宋蔚笑笑，“看这么大一本词典学啊？”
　　她说着就要细细看那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
　　林元枫却有点羞赧的样子，忙把它们合上拿到自己边上放：“没什么好看的，你喝水啦，等下我阿姐醒了看见陌生人进来会说我的。”
　　“唔系认出我是差人了吗？差人在你心里也要提防的？”宋蔚挑起一边眉，似笑非笑地偏头看她。
　　不过不等林元枫再开口，她便将水一饮而尽，把玻璃水杯放回茶几上，低头瞥了眼腕上佩戴的石英双针女士方表，微微颔首道：“我该走了，谢谢招待。”
　　“哦，再见。”
　　宋蔚起身走了两步，将要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这件事不要同这到处讲，我担心引起恐慌，打草惊蛇，让他……”
　　林元枫不可置否：“知道了。”
　　抢声回话的样子还真有十六岁女孩的叛逆味道。
　　宋蔚笑一笑，看着挺亲和。
　　出了屋门，顺便把门带上。
　　林元枫目光落在电视里怎么放也放不完的广告上，神色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门外廊上忽然响起手机震动的声音，很快，便是宋蔚的说话声。
　　“你到三楼了？查的怎么样？有没消息？好，我知道了……我？我在五楼，你上来吧……直接上来，别的先别问，嗯……”
　　林元枫睫羽微颤，撇了撇嘴，把词典摊开放回茶几上继续看。
　　宋蔚没有要走的样子，脚步声缓慢从容，似乎一直在这条楼道里打转。
　　没过多久，她阿姐也醒了。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露出的脖颈胸口雪白晃眼。
　　她走出卧室，靠在一边墙上打着哈欠：“刚是不是有人来？”
　　似是听见外面说话声，又疑惑道，“边个在外面啊？”
　　林元枫轻轻勾了下唇，用食指比在唇前，“嘘”了一声，低声道：“两个差人，来找人的。”
　　“……”阮霏雨吃了一惊，果然不再多言，只紧张地看向林元枫。
　　后者莞尔一笑，摆了摆手掌：“你回去接着睡了，把卧房门关上，我没事的，你别胡思乱想。”
　　“没事？”即使用气音说话，也能听出阮霏雨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两个差人在你门口开大会，你还坐这看电视，就你命多？过来跟我一起进卧房啊！”
　　“唔好。”林元枫侧耳凝神听了听，表情倏地变得严肃，“他们又要进来了，你快点进去继续睡啦。”
　　“你……”阮霏雨纠结一瞬，还是听她的话乖乖回去。
　　房门是关上了，不过隔了条缝，估计是她留着偷窥用。这边阮霏雨刚关门，那边宋蔚他们便又敲了敲门。
　　林元枫再次起身去开了门，只探出一个头看向他们：“又找我做咨询？”
　　宋蔚淡笑：“嗯。小妹，二楼右侧走廊尽头那个住户你认识吗？”
　　“那个？”林元枫稍一回想，蹙眉道，“他很邋遢的啦，无业游民，整天不知在做什么……问他干嘛？他长得也不是你照片上那个样啊。”
　　“就是觉得他有点古怪……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不知道，听别人喊他‘大荣’，哎，去问问陈阿公嘛，他平时都在家的。”
　　站在宋蔚身后的青年闻言突然开口：“能不能劳烦你给我们带下路？我们自己找蛮费力的。”
　　林元枫微微嘟嘴，有点不豫的：“不，我懒得走，地方我刚都说了，你们自己去啦。”
　　宋蔚转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那青年却骤然闭嘴，挠了挠头后，低声道：“好吧，我们自己去。”
　　“那又打扰你了，我们走了。”宋蔚说完先迈开步子往楼梯口走去。
　　林元枫见状，头伸得更出来了。
　　刚吃面时扎起的马尾被她弄乱，都快散开，从马尾里掉出来的几绺头发遮住半面脸：“喂，那位Madam，你叫什么名啊？”
　　宋蔚脚步不停，只抬起一只手慢条斯理一挥，懒懒道：“宋蔚。小朋友，回去乖乖看书啦。”
　　林元枫笑：“知道了Madam，你名很好听！”
　　那青年古怪地看了她们两眼，接着赶忙跟上宋蔚步伐快步离开了。林元枫探着头，一直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这才缩回脑袋，把门关上。
　　结果刚回屋，又被阮霏雨审犯人般审了一番，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出事后，她才终于放过自己的耳朵。
　　不管怎么说，今日能恰好遇见目标女主，属实是惊喜中的惊喜。能得到名字和大概的身份，她自己去调查也方便些。
　　就是不知道，宋蔚原来的故事走向是什么样了。
　　林元枫想到这，胸口莫名一沉。
　　不是为宋蔚原来可能会有的悲惨结局，而是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个人。
　　在上一个副本世界的事，现在已经很难想起来了。她只依稀记得几个场面澎湃的画面，然而就算是这样的场景，也像是蒙了层灰般。
　　拭不去，看不清。她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游戏世界，并非真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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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五号狂想曲3
　　闲闲散散地过了两日。这日清晨, 忽然听见两声敲门声，短快急促。
　　林元枫正双手握着卧室门顶框练臂力，听见这动静后跳下去开了门。
　　会这么敲门的, 只有一个人。
　　开门，果然是任锋彦——白衬衣, 灰色西裤，条纹领带的温莎结微微松开。
　　袖口挽到手肘位置, 露出了线条分明的肌肉, 右手手臂那隐隐延出一条浅白色的疤。最抢眼的还是他左腕上戴的一支Patek Philippe白金蓝盘的鹦鹉螺钢带表, 奢华吸睛，价格赛过一辆跑车。
　　“彦哥，来接阿姐啊？”
　　“是啊，不然她都舍不得回来。”
　　开了门后, 他径自往里走坐在了沙发上, 四处望了一圈, 问：“你姐呢？”
　　“去买菜了。”
　　任锋彦哼笑：“她就在你面前最勤快。”
　　说着将手上拿着的一个资料袋扔茶几上, 从裤兜里拿出一盒万宝路，抽.出一支, 看她，“打火机有乜？”
　　林元枫笑笑，去电视柜下摸出打火机递给他, 同时目光落在了那资料袋上。
　　“又有任务？”
　　“嗯, 不是我安排的，是老爷子要解决。”任锋彦挡一挡风，点完烟后将火机抛还给她, “做得利落点, 在他面前立个功。”
　　“好, 我知道了。”
　　正说着，屋外忽然响起高跟鞋踏地的哒哒声。任锋彦用眼神示意了林元枫一下，她了然，拿起资料袋便回了卧房，将其塞在了枕头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再出来时，就看见阮霏雨正对任锋彦翻了个白眼，埋怨道：“来这么早，我不想这么早回去。”
　　“晚上带你去露天餐厅吃饭啦，再看场电影，别闹。”
　　“我又唔系同你撒娇，我真的想和我阿妹再待几天。”
　　林元枫笑看他们拌嘴，再适时出声做个和事佬相劝：“阿姐，你就先跟彦哥回去啦，我这你不是想来就来吗？”
　　阮霏雨闻言，又嗔她一眼：“帮他不帮我，你们才系一家喽。”
　　说完越过她，径自拎着手里的菜去厨房做饭。
　　“脾气越来越大，太惯住她了。”任锋彦摇头轻叹，将烟灰弹进边上的垃圾桶里，整张脸为烟雾遮蔽，模糊性感。
　　眉眼又风流，看着像个花花公子，但也只是“看着”而已。
　　“说明你对她好嘛，阿姐也不同外人发脾气的。”林元枫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调高音量，挡住两人说话声。
　　“南丰建业的那个老总，是不是你做的？”
　　“……嗯。”
　　任锋彦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淡笑：“雇主是谁？”
　　“他三儿媳。”
　　“真有意思。”任锋彦挑眉，“看来近期他家也要翻天了。”
　　林元枫不语，只在飘散不定的烟雾里低垂着眼，模样温顺。
　　“你这次手法也很不错，阿强说你下手越来越狠了。”
　　朱强，当时任锋彦叫来训练她的师父。
　　他顿了顿，又别有深意道：“狠点好，但是得低调，不然被人盯上就麻烦了。”
　　林元枫“嗯”了一声：“我一直记着的。”
　　她静默片刻，又问，“彦哥，你知不知道宋蔚这个人。”
　　“……谁？”
　　“一个差人，宋蔚。”
　　“差人？”任锋彦稍一思索，想起什么似的，冷笑，“哦，你说她啊。她我听过，但不清楚，不过她老爸我打过几次交道，老顽固一个。做乜问她？”
　　“前两天她来这里打听一个杀人犯，我觉得，她这个人蛮有意思的。”
　　任锋彦看她一眼，眼里藏着点审量的谑意：“别做疯事，还是躲着点。”
　　说着话锋一转，兀自看向天花板，“这屋咁小，换个地方啦。”
　　林元枫面色自然地接话：“这地方我都住惯了，平时也只有我一个人，对我来说刚好。”
　　“聊乜啊？换房子？”阮霏雨端着一碟清炒时蔬出来，边走边讲，“要换就换了，确实小。”
　　“没想换，就随便聊聊。”
　　“噢。”
　　吃过饭，又等阮霏雨慢吞吞地磨蹭许久，他们这才离开。
　　送走他们，林元枫回到卧房，在床上躺着闭眼休憩片晌后，伸手，从枕头下拉出那个资料袋来。
　　就这么躺着将绳扣打开，牛皮纸袋被她弄得咔擦直响。拿出资料随意浏览一遍，却在开头便顿住。
　　接着嘴角微勾，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
　　正值下班时间，东九龙总署大门森严肃穆，警员鱼贯而出，各自脚步轻快，偶尔和身边人攀谈两句。
　　有位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边同身侧一左一右两位同事闲谈着，边走出大门，并悠悠按了两下手里的车钥匙。
　　很快，一辆黑色凌志便缓缓驶出总署，朝着繁华热闹的街道开去。
　　目的地是某家餐馆。进去饕餮一番后出来，又开车驶向了某家酒吧。
　　此时夜幕降临，这座不夜城却刚刚陷入迷醉，正是寻欢作乐的好时候。
　　酒吧大门即使紧闭着，也挡不住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
　　过了个把小时，男人似乎是疲惫了，有点嫌吵的意思，和两位同事一起去了一处角落坐下，边喝着手里的金酒，边面红耳赤地侃侃而谈。
　　在他不远处，坐着位低头专注编辑短信的女人。她手里握着杯调好的鸡尾酒，却不喝，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手机。
　　就这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坐那里，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中年男人的话题兜兜转转，离不开那几个。
　　聊过时.政，又大谈经济。
　　听得人只想翻白眼。
　　一圈聊完，突然有人开口，带着酒意叹道：“张sir，就你最辛苦，被宋蔚那个小丫头压了一头，每次我看你都觉得憋屈，她那个人又不听人劝的。”
　　“哎，别讲她，烦。”那个被称为“张sir”的人愤愤嘟哝道，“还不是她有个好爸爸，不然被人玩.烂都坐不到这个位置……不过也算，她那个位置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给我坐我都懒得。”
　　“懒得？以前你不是说那位置该是你的吗？这么快改了口啊？”
　　“本来就是我的，可惜拼不过人家裙带关系喽，我看她也没什么本事，就是性别占些优势，哄得组里的年轻人都听她的罢了。”
　　“……啊，说起玩。”另一位同事将手搭在他肩上，被酒吧里的灯光一照，眼睛微微发着光，“我听说宋蔚其实是她那个爸爸领养的，说不定，真玩过呢……”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下流的笑声。
　　张sir笑完，又冷嗤一声，很是不平的：“她那张嘴可是狠得很，你们都唔知，每次看她拿那种态度跟我讲话，我都想找个东西把她嘴塞住！”
　　“拿什么塞？”
　　张sir看了眼自己手侧的酒瓶，暗示意味十足：“当然拿个大的塞喽。”
　　三个男人又是一阵哄笑。
　　待了许久，酒喝了一瓶又一瓶。到最后满是醉意地打电话叫朋友过来帮忙开车送他们回去，各自扶持着出了门。
　　在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闹哄哄的酒吧时，方才一直坐在他们附近角落的女人忽然抬起头，将手机往兜里一塞，穿过人群静悄悄地跟了上去。
　　……
　　被刺目的灯光晃醒，张sir的眼神还是怔忪迷茫的，酒意熏染的脸上喘不过气似的，红的像头牛。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了哪里不对劲，自己竟被一条皮带紧紧绑着歪坐在一张坐椅上。
　　他努力回想了下自己之前发生的事。
　　他似乎是进了家门，随后瘫倒在沙发上，原本是打算小憩片刻，但酒意上头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紧接着记忆便断片了。
　　一睁开眼，自己怎么就这样了？！
　　低头看看，绑着身子的皮带也很眼熟，就是他衣柜里的其中一条。再往下看去，两只脚也被两条皮带分别绑在了椅腿上。
　　他皱起眉，不由得慌乱起来，试着挣扎片刻，身子松软无力，根本没办法起来。
　　周围静悄悄的，而墙上的钟表也在不停走动。
　　嘀嗒，嘀嗒。
　　一声接一声。
　　安静的仿佛是他醉酒后糊涂犯事，将自己给绑了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顾不得是深夜，张sir立马开始大声呼救，不过很快，他便听见厨房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紧接着，走出来一名身材娇小的女人。
　　她戴着蓝色医用口罩，长发随意束起一个低马尾垂在脑后。未被遮掩的那双眼睛很美，此时却带有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意味。
　　“周围人都睡熟了，你再怎么喊也没用啊。”林元枫握着一个酒瓶慢慢走到张sir面前，“醒得真慢，害我等好久。”
　　她在他睡熟后让他吸入了少量乙.醚，剂量明明把控得很好，但他还是睡了近一小时后才醒来，估计是有醉酒的原因在里面。
　　“你是谁！你要做乜啊？我劝你不要乱来……”张sir的眼睛瞪得几乎都快掉出来了，“你知唔知我的身份，我看你就是在自寻死路，赶快把我放咗，我还可以不追究，不然你……”
　　“不然我怎么样？”林元枫蹲下身子，抬头看他，眼里笑意淡淡，却像是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在扑腾一般，“那你知唔知我的身份？”
　　“我不管你是乜身份，赶快放了我！”
　　“唉。”林元枫低头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这样的人多说话我都嫌烦，还是早点送你上路吧。”
　　她说着起身，似是要动手。
　　张sir见状赶忙出声道：“喂，唔好啊！你那个雇主是谁？他给你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双倍……不！十倍！只要你放了我，一切都可以商量的！”
　　“Sorry，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的命。”
　　“……”张sir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绝望灰败下去，嘴唇抖个不停。
　　他眼珠子颤动一瞬，忽然又开始大声疾呼，“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来……”
　　脖子忽然被掐住，面前的女人有出乎意料的力气，狠狠收手的时候叫他几乎有窒息的错觉。
　　她还戴着一次性丁.腈手套，压在脖子上，是诡异冰冷的光滑触感。张sir便如同被人掐住喉咙的鸭子一样，一声都发不出来了，只睁着眼睛瞪她。
　　“吵。”林元枫皱眉，凑到他耳边，声音斯斯文文的，“把你今晚说的话实践下，嗯？”
　　张sir的眼神困惑又恐惧，很快，他便知道对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片刻。
　　林元枫静静看着，松开手，任凭那啤酒瓶塞在他嘴里，酒液胡乱流出口边，满身都是。
　　里面放了东西，不到一分钟，他便白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她看着这画面，目光淡淡，仿佛在欣赏一出默剧。稍等几许，将他身上和脚上绑着的皮带解开，拖着他去了浴室。
　　而浴室里，早就放满了一缸水。
　　她动作冷静地褪去他的衣物，随意丢在地砖上，随后将他扔进了浴缸里，打开了上方的水龙头。
　　而那个啤酒瓶，也被她拿去仔细清洗掉麻.药的成分后，随意扔进了浴缸里。
　　水流个不停，慢慢漫过男人青白的脸。
　　林元枫将那三条皮带放回衣柜里，椅子归回餐桌旁，又谨慎地清理完所有痕迹后，才回到浴室，攀上窗台，探出身抓住排水管后慢慢踩住落脚点下移。
　　她就这么在夜色的笼罩中悄无声息地下了楼，如一只敏捷的猫一般，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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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五号狂想曲4
　　奖金是在两天后打到她账户上的。兴许是做的不错, 比平时还多了两万的奖赏。
　　林元枫取出部分现金，压一压鸭舌帽，从银行里快速走出。
　　慢慢走在街上, 听着偶尔响起的汽笛音，看着面前拎着大包小包路过的靓女, 还挺放松。
　　路过一家熟悉的餐馆时，她脚步一转, 直接掀开垂在大门的PVC软门帘走了进去。
　　此时正值饭点, 餐馆里正热闹, 乌泱泱坐满了人。服务生端着菜盘走来走去，问话快，记录菜名的速度更快。
　　见了她，眼神微顿, 但都没时间打招呼, 只颔首微笑示意一下, 很快又被客人叫去添水或结账。
　　林元枫径自往后厨走。推门进去, 里面同样热火朝天，不过是物理意义上的。
　　里面有五个人在忙活, 其中有个戴着厨师高帽的那个中年男子正飞快地翻炒着一大锅避风塘炒蟹，颠锅加料，毫不含糊。
　　窜动的火苗晃亮他油光的脸, 眉头紧锁, 看样子正投入。
　　有两个打下手的见了她，忙招呼道：“阿清，来啦, 好久不见。”
　　“嗯, 好久不见。”
　　听到这声, 那正关火将炒蟹铲进三个盘里的主厨抬眼看了她一下，笑道：“咁久不来了。”
　　“最近忙嘛。”
　　“经叔”全名李闻经，是这家餐馆的老板兼主厨，也是给她介绍私活的中间人。
　　林元枫说的“在亲戚家的餐馆打工”，说的就是这家餐馆。只要有空，她就会过来帮帮忙。
　　知道现在正忙，也没有多话。见还有多余的服务生外服，便拿来套上，并系上围裙走出去帮忙。
　　记菜端菜，或给客人再添一双筷子，偶尔再应付两句他们的问话。这些事她做的得心应手，如一条鱼一样，灵活地穿梭在桌椅间。
　　门帘起起落落。
　　即使背对着大门，也知道又来了不少客人。
　　其中有阵脚步声格外清晰，鞋跟踩地的频率不像其他人那么快。
　　慢条斯理的，优雅而从容。
　　她对声音敏.感，依稀能听出这是双质感很不错的女士皮鞋——方头粗跟，鞋跟为镀铬钢的金属材质，所以声音清脆特殊。
　　林元枫正微微出神，忽然听见有人喊她：“服务员，点菜。”
　　转头，看见有位大叔正抬手招呼她，赶忙拿着记菜本走了过去。
　　刚手速飞快地记完，又听见一声——
　　“小妹，这里。”
　　是斜对角那桌。
　　林元枫瞥了眼那里，又走过去。
　　叫她的是位青年，那一桌坐了五个人，林元枫边往那里走，边将这五人一一打量过去。
　　在目光触及某人时，她倏地一顿，有点惊讶。不过对方正低头悠悠回着短信，不知刚刚有没有看到自己。
　　此人正是宋蔚。
　　林元枫不动声色地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快步走到那桌边，按了按圆珠笔：“要吃些什么？”
　　她这一出声，坐在一中年男子边上的宋蔚突然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眼里没有丝毫讶异，反而流露出淡淡笑意。
　　林元枫见状了然，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
　　好吧，她肯定是先看到自己了。
　　她不说话，林元枫也不知道要不要和她打招呼，索性当没认出来，认真记着那把她叫过来的青年说的菜。
　　“五碗米饭，糖醋咕噜肉、鸡翅煲、玉米羹、金牌蜜汁叉烧肉……”男人说了一串菜，又看她，“汤有什么推荐？”
　　“蛤蜊豆腐鱼汤，鱼是鲫鱼，都是早上直接从养鱼场进过来，很新鲜的。”林元枫说着，眼神还是时不时瞥向宋蔚。
　　“哦，那就要这个了。”
　　“还有需要的吗？”
　　“冇咗。”
　　“好，稍等，我给你们上茶水。”
　　“哎，等下。”宋蔚忽然叫住她，“我要杯鲜榨西瓜汁。”
　　林元枫又和她对视一眼：“西瓜汁？”
　　“嗯，西瓜汁。”她今日一身藕粉色桑蚕丝西装，白色V领内搭。长发仍是盘着，上了妆，红唇吸睛，看着气势凛然。
　　林元枫一边记下，一边快步往后厨走，心里却不免犯嘀咕。
　　也不知其余四人身份。那个挨着她坐的中年男子应该是她爸，那么其余三人，明显是一家三口。
　　尤其是那青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潮牌衣裤，眼神明亮，辅有雪松和佛手柑基调香水。
　　从头到脚，无不讲究。
　　……难道是相亲宴？
　　只是以他们这些人的身份来说，要相亲，地点不是该订在高档餐厅的吗？为什么要选在这么一个拥挤吵闹的路边餐馆？
　　呃，没有说经叔的餐馆不好的意思。
　　再回头看看，宋蔚神色散漫，偶尔淡笑和身边人说两句话。似乎，都很熟稔的样子。
　　林元枫淡淡收回目光，笑自己猜疑太多。等到时候系统板块更新，她就能知道她的大部分事了。
　　他们那桌菜还是她上。上完最后一盘，刚要离开，宋蔚突然伸手拽住她手腕，眉峰微挑，语气更是自然随意：“你什么时候下班？”
　　“……嗯？”林元枫愣了下，“乜事？”
　　“我有些事想问你。”
　　林元枫反应过来：“是那件事？”
　　“嗯。”
　　“我时间自由的啊，不过现在忙，你得等下。”
　　“那我吃完饭，去外边等你？”
　　“好。”
　　语毕，又握着她手腕片刻，宋蔚才收手，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纸币塞她手心里：“Tip。”
　　林元枫：“……”
　　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想了想，但还是笑纳了：“谢谢。”
　　餐馆忙过一阵，待过了下午一点，总算清闲下来。而宋蔚他们那桌早就吃完走人了。林元枫知道她在等自己，不过并不急。
　　待店里客人只有几桌，又同其他伙计笑着聊了会儿天，这才去后厨，脱下外套和围裙挂了回去。
　　“要走啊？”经叔走过来问她，“吃点东西再走啦。”
　　“不了，有人找我。”
　　“有人？”
　　林元枫只对他笑笑，接着很快出了店门。街道上人来人往，对面二楼茶餐厅的落地窗后面，有人正在悠闲地享用着冰咖啡和厚切奶酱多士。
　　林元枫出来后四下环视一圈，没看到人。
　　她也不找，只站在餐馆门口的一根电线柱下静静眺望着不远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看。
　　发了会儿呆，很快听见有车子驶向自己的声音——
　　“滴滴。”
　　转头，一辆藏青色奔驰缓缓停在了她身侧的街道上。
　　宋蔚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
　　林元枫问她：“刚刚和你在一起的那些人呢？”
　　“他们先回去啦，我自己在车里等，等咁久你都唔出来，我就在附近兜了一圈风。”
　　林元枫笑笑：“店里好忙的嘛。”
　　宋蔚不可置否：“好了，说正事。上次我们向你打听的那个叫‘大荣’的住户，我希望你这几天能帮我盯着点。”
　　“他……有什么问题吗？”
　　“陈阿公说那个罪犯不是他的租户，但又有路人目击过他进了你们这幢公寓，我们觉得他一定是去找里面某家住户的，只有这个大荣见到有人来打听时神色最古怪，所以我想拜托你帮忙盯一下。”
　　林元枫静默片晌，才点头：“好，我知道了。”
　　“嗯，谢谢你。”
　　“不过他要是有什么异常，我总要及时联系你们吧，Madam？”林元枫抱胸，缓缓露出笑意，“没有电话号码，我怎么联系你们？”
　　宋蔚看她眼神不知为何有点深意，很快，她挑了下眉，向她伸出手：“手机给我，我给你输号码。”
　　“我才不要别人动我手机，你报，我记。”
　　宋蔚轻叹，放下手，语速略慢地报出了一串号码。
　　林元枫跟着念了一遍后，从兜里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将其存入为联系人后，顺势拨了出去。
　　“叮铃铃……叮铃铃……”
　　宋蔚没动，只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她。林元枫看了一眼宋蔚，默默挂断了通话。
　　“你私人号码？”
　　“是啊。”
　　林元枫操作片刻，把备注改成了“很靓的宋警官”。
　　“那有发现什么，就赶快给我打电话。”
　　“嗯。”
　　两人对视一会儿，也是没什么好讲的。
　　“等你消息，再会。”宋蔚说完，拉开车门准备坐回驾驶座上。
　　林元枫却叫住她，微微抿唇，带着点少年人的羞怯道：“其实我今日收工了，等会儿要返屋，Madam，你不忙的话，载我一程怎么样？等巴士好累哦。”
　　“……上来吧。”
　　“谢谢Madam！”
　　坐上她车，顿时被浅浅的海盐柠檬香包围。如临海边，清旷放松。
　　然而她本人又不怎么喷香水，离得近了，只能闻到从头发里透出的淡淡洗发水的香气。
　　林元枫为避免她套自己的信息，一上车，主动出声问道：“刚刚那些人，是你的家人吗？”
　　反正她看起来年纪小，问的多了别人也只当她是小孩子的好奇罢了。
　　“嗯，我爸，还有我三姑一家人。”宋蔚抽空看她一眼，“你呢？上次去只有你姐，你爸爸妈妈呢？”
　　林元枫则淡淡道：“都去世了。”
　　其实，阮家姐妹的身世也蛮凄惨。
　　宋蔚默了默，须臾，才轻声叹道：“抱歉。”
　　“没事。”
　　“……”
　　随后直到送她到公寓后，一路都是无话。
　　下车，告别。
　　林元枫站在公寓大门，盯着驶离的车辆许久，才回到楼上。
　　拿钥匙开门，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旋钥匙的动作一顿。
　　屋门门板的角落被廊上折进来的阳光一照，隐隐浮出几个记号来。
　　她眯一眯眼，开门走进屋里，很快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紫光验钞灯出来，往刚刚看到的地方照了照。
　　这几个记号果真更加清晰起来，也不难认出这些是什么。
　　林元枫冷嗤一声，关了灯，若无其事地回屋去了。
　　夜里未睡，只坐在床边耐心等候。她体质特殊，熬多久都不会困。
　　一直等到凌晨两点，才听见屋门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起身，鬼魅一般，轻轻迈步到客厅，随后躲到了门后面。
　　有细铁丝扣弄门锁的声音。
　　咔哒咔哒。
　　在静谧的夜里很是明显，让她听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过了十来分钟。
　　门终于“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两个身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黑夜，屋里一片漆黑。
　　他们打开手电筒，借着黯淡的光线四处摸索。
　　一个瘦高，一个敦壮。呼吸微重，似乎都很紧张。
　　然而还没走几步，身后门突然被重重关上。
　　“碰！”
　　他们被吓得弹了弹身子，赶忙握着手电往后照，入眼的却是少女那森白的脸和莫测的笑容。
　　她手上拿着一根棒球棍和一捆绳索，面上看不见一点半夜被窃贼入室的畏惧，简直淡定到了诡异。
　　见他们看过来，只用棒球棍敲了敲肩，轻轻笑道：“捉贼喽。”
　　作者有话说：
　　＝v＝
　　感谢在2022-09-19 11:09:14~2022-09-21 18:2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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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五号狂想曲5
　　五分钟后。
　　林元枫微喘着气, 用力拉一拉绳子两端，确保收紧后，狠狠打了个死结, 这才去把灯打开。
　　方才一阵缠斗，虽然这两人的攻击都很无章法, 但要制服他们还是费了一番力气。
　　开了灯，白炽灯下, 两人被绳索紧紧捆在一起, 狼狈地瘫坐在地上。面容无所遁形, 各自鼻青脸肿，神色惶恐落魄。
　　林元枫捡起地上的棒球棍，来到他们面前半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们的样子后, 嘴角微勾, 露出一抹叵测笑意。
　　“放过我们吧, 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啊呀, 你个瘪三，你不是说她就是个小女孩嘛？”
　　“我怎么知道她会功夫啊？”
　　“……”
　　屋子里吵吵嚷嚷的, 时不时发出男人的咒骂声。
　　林元枫不理会他们，只回了趟卧房拿手机出来，随后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因为是深夜, 直到通话快要自动挂断时, 才被接通。
　　宋蔚的嗓音很是沙哑，倦懒性/感：“喂？是你啊，有什么急事吗？”
　　“我屋里进了两个窃贼, 他们一个是二楼的大荣, 另一个, 正是你在追踪的杀人犯。”
　　“……”不过须臾，宋蔚很快反应过来，整个人听起来清醒不少，“我马上过来！”
　　“嗯。”
　　宋蔚又问：“你现在安全吗？”
　　“啊。”林元枫看了眼面前两人，“安全。”
　　“……那他们呢？”
　　“呃，你过来就知道了。”
　　“好。”
　　对话莫名越来越尴尬，林元枫赶忙挂了电话，随意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她也不闲着，从餐桌旁拉了张椅子过来在二人面前坐下，冷冷笑道：“两位小偷先生，同我聊聊天吧。”
　　……
　　宋蔚到的时候，这两个人仍被死死绑着，不过身上又多了一圈麻绳，这是林元枫担心他们挣脱，特意找来再捆一圈保险的。
　　她提前开了门，所以宋蔚一到，直接在门口就看见了屋里的场景。
　　见状，她脚步却是一顿，在门口静站片刻后，才默默走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了眼像螃蟹一样被绑着的两个男人，神色没有多吃惊，反而转头，目光探究地看向坐在一旁的林元枫，若有所思，“是你一个人制服的？”
　　林元枫挠挠额头，讪笑：“我……跟人学过一些武术防身的。”
　　宋蔚再不多问，只向那两个男人出示了下自己的警官证：“你们被逮捕了。”
　　随后拽起他们中间的绳索，强迫他们站起身来，要拉着他们往楼下走。到门口时，她又突然轻飘飘扔来一句：“你也过来，要做笔录。”
　　林元枫轻叹，暗想这麻烦真是一茬接一茬的。不过能接近宋蔚，也就无所谓了。
　　那两人被抛到后座，林元枫则很自然地坐到了副驾上。这地离警署有段距离，一路上宋蔚眉头轻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元枫借着车灯看她两眼，见她不开口，自己也不能贸然多话，只得乖乖闭上嘴，盯着前方景色发呆。
　　此时路上人少，连大排档都收了。零星几个刚从KTV或酒吧里出来醉酒的人，脚步蹒跚，隐在黑暗里连脸都看不见。
　　宋蔚偶尔停下来，在空旷寂静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后座那两个还在坚持不懈地挣扎，企图脱出束缚。林元枫被那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弄得烦了，冷不丁阴着脸回头盯着他们看，弄得他们猛地僵住，一动不动。
　　她有点无聊，索性在心里叫出了Kesi，查看当前该副本世界的进度数值。
　　——“当前原有剧情走向度19％，剧情偏离度6％，目标人物幸福值，0点。”
　　最后一项林元枫自动忽略，反正那策划师也同她说过，这项算是作废，不用参考了。
　　再算算时间，大概还有八天，她就可以知道原有剧情走向了。
　　这期间，她只要多接触些宋蔚，同她建立联系，也好日后“帮”她改变原来的悲惨结局。
　　就是，两人现在的身份有点尴尬。
　　就这么几近死寂地开了一路，总算到了警署大门。
　　宋蔚打了个电话，很快便有两名警员从里面匆匆出来，将车后座那两人押了进去。
　　林元枫却不动，静静坐在车上看他们一举一动。人靠在椅子上，眼皮半耷拉着，似是很困乏的样子。
　　见宋蔚下车后来到她这边开了车门，她才挪一挪屁.股，很是不乐意地下了车。
　　“我困……”含糊不清的嘟哝，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不是真困了。
　　宋蔚淡淡看她一眼，态度有点微妙：“很快你就能回去睡了。”
　　“那还是你送我？”
　　“嗯。”
　　林元枫笑一笑，伸了个懒腰，这才慢吞吞进了警署。
　　这地方让她本能的不舒服。明明是做笔录，问些她案发当场的情况，但看着面前警员一脸严肃的模样，还是有种被审讯的错觉。
　　宋蔚不在，她审问那两个男人去了。
　　估计她也没想到，追查多日的嫌犯，就这么轻轻松松地送上了门，抓捕过程还不用她出力。
　　林元枫想到这，莫名有点想笑。
　　待做好笔录后，她又左顾右盼，问那警员：“那个，宋警官呢？”
　　“她在忙，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和她说说话。”
　　那警员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写他的材料：“在这等会儿啦，她待会肯定还会来找你的。”
　　“嗯。”
　　“不过你跟谁学的功夫啊？这么两个大男人你都能制服，都可以去做武打教练了。”
　　“呃，跟我姐夫学的……他，他就是武打教练。”
　　警员又瞥她一眼，笑笑：“我都想去拜师了。”
　　林元枫摸摸鼻尖，不语，回头盯着接待室门口，耐心等着宋蔚来找她。
　　“困不困啊小妹？那里有沙发，去眯一会儿吧。”
　　林元枫对他笑了笑，有点拘束的模样。片刻，还真的去沙发那里躺着。
　　不过眼睛是闭上了，耳朵却还留意着周围动静。
　　过了近一个钟头，才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听见了宋蔚刻意压低的声音：“她睡着了？”
　　“小姑娘嘛，这么晚了肯定困。”
　　“嗯。”
　　“咦，Madam，你手上……”
　　“嘘，安静点。”
　　林元枫只觉脚步声和呼吸声越来越近。下一秒，她脸颊一凉，像是被抹上了什么药膏。
　　那地方微肿，是在制服那两人时被不慎打到的。身上其余地方也有磕磕碰碰，不过只有脸上这处最明显。
　　替自己脸上抹药的手指指尖温热，动作很轻。林元枫被弄得有点痒，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正天人交战之时，头顶突然响起一道语气略微无奈的女声：“醒了就走了。”
　　“……”林元枫睁开眼睛，和她对视一眼，“你都忙完了？”
　　“我先交给其他人了，明早再过来。”宋蔚将手上的药膏合上盖子，淡淡道，“送你回去了，走吧。”
　　“哦。”
　　坐上返程的车，彼此仍是沉默。宋蔚许是怕自己犯困，放了张CD进车内的CD播放器里开始放歌。
　　一首接一首，全是激昂热情的摇滚歌。
　　林元枫听得太阳穴直突突，转头看看宋蔚。车内光线明暗不定，她微微抿着唇，眼神淡漠平静，如一泓不见光的深潭，幽幽深邃。
　　“……那两个男的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清清嗓子，开口问道，“他们是一伙的吗？”
　　“算是吧。”宋蔚腾出一只手调低音量，“不过那些小孩，都只是王劲深一个人杀的。”
　　“那他为什么背着那个小男孩来公寓里找大荣？”
　　又是一个红绿灯。
　　宋蔚动作利落地踩下离合并挂空挡，停下车后，淡淡问她：“你知道许昌荣多少事？”
　　林元枫被问得莫名，只好笑笑：“……我都没见过他几次。”
　　宋蔚眼神冰冷，道：“王劲深带着小孩去他那里，是要和许昌荣做交易。”
　　“什么交易？”
　　“许昌荣要性.侵那些小孩。”宋蔚说到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没工作，钱都是管他爸妈要的，所以整个人过得都很随心所欲。某天外出看见王劲深鬼鬼祟祟地带着一个昏迷的小孩去一片荒地里，他不报案，反而跟了上去，说要给他钱，同他合作。”
　　“……”
　　“后面王劲深再要对那些孩子下手，都会先带去许昌荣那里先给他玩弄一番……拿到钱后再偷偷把他们带去偏僻的地方杀掉。”
　　林元枫闻言紧紧皱眉，哑然许久，不免厌恶又愤恨道：“他们真该千刀万剐！”
　　宋蔚没搭腔，见红灯跳转为绿灯，三两下启动了车子。不过面色阴沉的她，肯定和林元枫有一模一样的想法。
　　车子破开静谧的街道，远处天边星月逐渐黯淡，天光朦胧，一切将醒未醒。
　　宋蔚车速平稳地将林元枫送回了公寓，在她快要下车时，突然拽住她手腕。
　　林元枫握着车门手柄，身子已经探出大半，被她拽得一愣，回头看她，挑眉：“干嘛？”
　　“今天晚上，谢谢你。”宋蔚目光沉沉，“不过你不是说你阿姐同你住一块吗？怎么今晚她不在？”
　　“哦，她跟我姐夫同居，只是偶尔回来住。”
　　“那你以后要小心点，他们会盯上你也是看你一个人在家，小姑娘好欺负，要不是你会点功夫，今晚会发生什么还不一定呢。”
　　“嗯，我知道了。”
　　“后面几天，警署那边都有可能叫你过去了解一些情况，你……反正保持电话通畅吧。”
　　“好。”林元枫见宋蔚欲言又止，忽然有点头皮发麻。
　　她……该不会是猜到自己的身份了吧？
　　心里重重一跳，她忙开个玩笑：“那再传唤我去警署，可不可以坐宋警官的专车啊？”
　　宋蔚居然没拒绝，只收回紧握她手腕的手，微微垂眼道：“那要看我有没有空了，有空就接你。”
　　她答得认真，气氛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点罗曼蒂克起来。
　　“……”林元枫笑容微僵，一溜烟钻出车门后顺手将门关上，只隔着车窗对宋蔚挥了下手：“回去吧，你路上也小心点。”
　　宋蔚坐在驾驶座上静静看她，眼神戚淡：“嗯。”
　　这副样子，林元枫在回去睡觉后，竟又诡异地在梦里梦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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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五号狂想曲6
　　接下来几日, 她果然又被传唤去了警署一次。只是这次却没碰见宋蔚，对方似乎是在忙别的案子。
　　六月二十六号，是她到这个副本世界满三十天的日子。
　　按照惯例, 晚上十点会更新系统的“覆辙交界”板块，她可以了解原剧情走向和一些相关角色的信息。
　　不过这日林元枫却不清闲。原本想懒懒的睡一觉, 没想到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
　　拿起来一看，打电话过来的居然是朱强, 她的师父。
　　“喂, 师父？”
　　男人嗓音粗噶, 一听就是抽烟太多把嗓子给抽坏了：“喂，小超女，还在睡？”
　　“……嗯。”
　　“我跟你讲，待会你来趟任先生这里, 我们都在, 有事情要去做。”
　　“乜事咁急啊？”
　　“哎呀你过来就知道了, 我们都在呢, 啊，抓紧点。”
　　“……”林元枫默默叹出一口气, 认命地从床里爬起来，“哦，好, 我马上。”
　　“小超女”这个绰号其实源于任锋彦。
　　想当初他还只当阮霏清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连话都很少和她说。
　　直至某日他发现了她超乎常人的天赋，带去射.击馆测试一番后，直接爆了粗.口, 惊道：“激光眼雷达耳, 你还真是个超人……啊不, 小超女啊！”
　　正好阮霏清在学校被霸凌不想再念书，任锋彦就干脆把她训练成了自己麾下的杀手一员。
　　而这个戏称被他手底下人一传，就这么变成了她的绰号。
　　按朱强说的，尽早赶去了任锋彦那里。他早早就搬出本家自己住了，现居在一处占地八百多平的宅邸里。
　　主屋是一幢托斯卡纳风的别墅，砖红色琉璃瓦屋顶，米黄色的真石漆墙面，露台宽大，铁艺栏杆上缠着花藤。
　　弧形入口大门两旁挂有装饰用的复古煤油灯，里面开着蜡制玫瑰花，靡丽颓废。
　　主屋前的庭院里还筑有大理石风水球喷泉，两侧则种着五针松，蜿蜒出两条鹅卵石路。一条通往后花园，一条通往泳池。
　　这样偌大华丽的宅邸，无怪阮氏姐妹第一次来就在大门口看呆了眼。
　　谈事地点在二楼书房。里头虽拉了窗帘，光线仍是黯淡。
　　任锋彦坐在沙发上，指尖雪茄半燃，在徐徐升起的烟雾里望着某处沉思。
　　事情不用他讲，林元枫刚进去，里面或坐或站的其他男人便将事情原委悉数告知给了她。
　　“……所以，我们今晚只要护送那两个泰国佬顺利上船，确保他们不会被周家的人杀掉，就可以了？”
　　朱强点头，又转头看向任锋彦：“我和阿南一同随他们登船，等到了泰国，我们就给您打电话。”
　　“嗯，辛苦你们了。”任锋彦掸掸落在裤腿上的烟灰，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一笑，“不过你们也不用那么拼命，必要的时候，保一个就行了。”
　　其余人闻言了然，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看。
　　“阿强，过来，我再详细说说你们上船后要走的路。”任锋彦说着坐直身子，朝朱强招一招手，而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张地图，“你们上船后，经过这个地方时要注意……”
　　林元枫听着他们的对话，百无聊赖地垂下眼。
　　这场行动，叫她过来无非就是掩护他人。她年纪虽小，但枪法精准，夜视能力也突出，有她在，其余人能轻松一些，少冒点危险。
　　哒，哒，哒。
　　轻微三声叩击，在略微吵闹的书房里响起。
　　这是指甲敲击门板发出的独特声音，在场诸位几乎没人注意到，除了她。
　　这是阮霏雨给她的专有暗号。
　　林元枫眉毛轻挑，对身侧一男人压低声音道：“阿姐找我，我先出去了。”
　　男人看看仍在嘱咐细节的任锋彦，点了点头回道：“去吧，待会要是任先生找你，我再去叫你。”
　　“好。”
　　林元枫蹑手蹑脚地开了书房门出去了。刚关上门，就听见阮霏雨问她：“彦哥又叫你去做乜事啊？”
　　她躲在一盆油绿蔚然的散尾葵后面，宽大的叶子遮住身子，只探出一个头来，莫名有些滑稽。
　　林元枫笑笑，安抚她：“我就去打个掩护，没有什么事。”
　　“那还来那么多人？”阮霏雨睁圆眼睛，忧心忡忡的，“你会唔会有危险啊？”
　　林元枫沉默片刻，知道自己说再多的安慰话她都是不信，只能温声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
　　不过到时周家的人真冒出来，混战之下，她能保命已是不错，受伤是肯定会的。
　　“我去跟他讲，叫他唔要……”
　　“哎，阿姐。”林元枫赶忙拉住她，“我们要护送的那两个泰国佬答应平安回国后就同彦哥合作，你知道这是一笔多大的生意吗？彦哥要是成功了，他家那位老爷子肯定会高看他一眼，我真的不会出事，那么多人在，大不了看情况不对我就跑先嘛。”
　　阮霏雨咬了咬唇，许久，才点点头：“你能跑就跑，别担心彦哥会责骂你。”
　　“嗯。”
　　她又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个护身符来给她戴上：“这是我专门去寺里求的，大师开过光的。”
　　林元枫被弄得哭笑不得，总觉得这举动和立flag似的。
　　“我知道了，一定一直戴着，谢谢阿姐。”
　　“你啊……”阮霏雨拍拍她的脸，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都长这么大了，一点都不叫我放心。”
　　***
　　深夜，将近零点。
　　码头风大，带着江水的腥咸味道，透过车窗的罅隙吹进来，微凉。
　　耐心观察许久，忽而有人接起电话，不语，只听对面说了句什么，随后挂断，转头看向车后座的几位：“船要到了，走吧。”
　　这车人下车，后面隐藏在巷口里的那辆车才响起打开车门的声音，很快走出四人，时不时左顾右盼，跟上前面四人脚步。
　　原本平静的江面忽而响起轰隆声，一艘中型白色游船破开波浪朝这里快速驶来，如巨兽嘶鸣奔腾。
　　几人见状赶忙加快脚步，不料还没走出几步，林元枫冷不丁听见上膛的动静，忙出声提醒：“师父，小心！”
　　几枚子弹堪堪擦过他们身边，几人赶忙躲开，拔枪戒备。
　　与此同时，从码头对面一家已经打烊关灯的餐馆里突然冒出数名黑衣男子，动作不停，持枪朝他们这里袭击！
　　“砰！砰！砰！”
　　几声枪响破开这个注定不平凡的夜，连周围空气都猛地变得僵滞紧张起来。
　　“你们掩护好他们，找个地方藏起来！快！”
　　“小心点，别慌！”
　　枪.战中顾不得多话，开头匆匆嘱咐几句后便再无余力开口。
　　枪声震耳欲聋，码头附近摞着的木箱沙袋勉强做了掩体。那些黑衣人明显早有准备，几人进攻，几人欲从后方带走那两个泰国佬。
　　而那艘渔船也越来越近，林元枫被朱强护在掩体后面，勉强抬头看了看那渔船。
　　片刻，她心一惊，提醒：“这不是我们的船，那上面的不是陈耀陈超他们兄弟俩。”
　　“那难道是周家的人冒充的吗？”
　　“我想应该是！”
　　“叼他老母！”朱强咒骂一句，赶紧朝后面准备上船的几位大声喊道，“别中计啊！那艘不是！”
　　不过眨眼间，忽然又多了一阵轰隆声，往江上看去，最先驶来的那艘渔船后面竟又跟了一艘几乎一模一样的船过来。
　　林元枫边开枪.击退想要接近他们的黑衣人，边伸长脖子细看。
　　“怎么样啊？”
　　“后面那艘才是，我看见陈耀陈超他们在甩着一件衣服冲我们打招呼。”
　　“那就是了，走，去那边……”
　　“强哥，帮帮我们啊！”后边猛地传来一声疾呼。
　　朱强闻言咬牙，迅速观察了周围形势后，俯身飞快朝那里走去。
　　林元枫则起身，一边给他打着掩护，一边紧跟着他朝那里后移走去。
　　猝不及防之间，左手手臂上忽然中了枪，子弹扎进肉里，如长着钩子嘴撕咬她皮肉一般，疼得她差点没拿稳枪。
　　林元枫眉眼一冷，往某个点砰砰两声后，正中刚刚打伤她手臂的人的眉心。
　　紧接着她身子一闪，如在檐上信步行走的猫儿一样，顺着那些箱体东绕西绕，总算绕到了朱强他们那里。
　　“师父，你们……”这话还没说完，突然几声尖锐的警笛声打破此时的混战。
　　所有人几乎同时诡异地停顿了下。遥遥看去，有几辆冲锋警车正快速往这里开来，红蓝警灯闪烁不定。
　　“警察？”朱强一愣，“警察怎么会来这里？”
　　“是不是附近居民被吵醒报的警啊？”
　　“那也没那么快啊。”朱强边说，边从兜里拿出子弹换上，眉头紧皱，忽然叫了声林元枫，“阿清，你先找机会离开！”
　　他一严肃就会叫她“阿清”。
　　“可是你们……”
　　“别废话，快走！”朱强冷声道，“你手臂都受伤了，再待下去废了就不好了，我们肯定能脱身的，你先走！”
　　“嗯。”林元枫闻言不再废话，转身顺着刚刚绕过来的路矮下.身迅速离开。
　　小心躲过那些黑衣人射.过来的子弹，借着夜色，贴着码头对面的建筑物墙边，直直跑进了漆黑的巷子里。
　　跑进去后，瘫坐下休息了会。左手臂在汩汩不停地流血，黑暗中，血腥味格外浓重。
　　唇皮干裂，林元枫舔了舔，只舔到一股铁锈似的咸味。
　　她用右手在兜里摸出一卷纱布，勉强给自己包扎好。虽然止血效果甚差，但聊胜于无。
　　枪声还在继续，应该也混杂了赶来的警察的枪声。有人拿着大喇叭在喊让他们安分下来，渔船靠岸的声音沉闷而顿重。
　　那里乱哄哄的，嘈杂的很，也不知朱强他们顺利上船没有。
　　林元枫闷哼一声，左手臂在无意识地痉挛，再这样下去，她估计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有生命危险了。
　　忍痛站起身来，扶着巷子粗砺硌手的砖墙缓缓往另一头巷口走去。
　　走着走着，又忍不住低声咒骂这巷子怎么修得那么长，走得她头昏眼花都没走到出口。
　　血沿着纱布，一滴一滴滑过她的指尖往下淌。
　　林元枫深呼吸两口气，加快脚步，终于走出了这冗长似无底洞的巷子。
　　外面是一条街道，此刻寂静无声，两侧店铺全部打了烊，紧紧关着店门。
　　但幸好偶尔有车辆经过，她慢吞吞来到路口，倏而坐地，捂住伤口紧紧皱着眉，想要将疼痛缓和过去。
　　意识有点模糊，耳朵也没那么灵敏了。平时涌进来的声音少了许多，像是竖起一道屏障似的，周遭只余她一个人。
　　林元枫微微抬头，不远处竟有座白色尖顶的教堂，红色十字架上，刚好栖息着一只鸽子。
　　她微微眯眼，似乎能听见从里面传出的祷告的歌声，空灵悠远。
　　静坐片刻，她起身，想要拦下一辆路边车辆。
　　谁知刚扑腾着站起，一声尖锐的刹车音过后，身侧忽然停下一辆车。
　　林元枫斜着眼睛瞥了一眼。
　　很是陌生的一辆车，再看看驾驶座上的司机，顿时呆住，一脸愣相地看着那人打开车门向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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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五号狂想曲7
　　“宋……”怔怔吐出一个字后, 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僵着身子看着宋蔚来到自己面前。
　　女人蹲下.身，目光沉冷平静, 情绪难辨。
　　“手还好吗？”她看了眼她左臂上渗血的伤口，淡淡问她。
　　林元枫回神, 脑子混乱一片，低下头闷闷回道：“可能有点止不住血。”
　　此时突然出现的宋蔚并未像前几次那样让她惊喜, 她看到她的第一眼, 反而胆颤了下。
　　这里并非东九龙区, 而是在新界北某个码头口。自己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要完成大佬交代的任务，那么宋蔚呢？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还这么施施然来到自己身边。
　　“怎么受伤的？”
　　毫无波澜的语调，让林元枫完全琢磨不出她此刻的想法。
　　听她这么问, 只好破罐子破摔地笑笑, 装作无奈道：“我, 我来这里看朋友, 晚上出来散步，结果遇见□□火.拼, 给流弹擦……”
　　话说到这，宋蔚冷不丁伸手摸向她右边裤兜，从里摸出一把伯.莱.塔92F.型手.枪, 眼睛看着她, 枪口却抵在了她的下颌。
　　一用力，逼迫她将头微微抬起和自己对视。
　　“继续。”她凑近她，贴在她耳边冷声道, “既然这么喜欢说谎, 就再多说些。”
　　林元枫闷哼一声, 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眼睫微颤，难得的脆弱无力。
　　这把枪里的子弹早就被她打空了，危险的不是枪口，而是面前拿枪抵着她的人。
　　“……”她无言，只难堪地沉默着。
　　“你知不知，我今天休假，跟了你一天。”宋蔚慢条斯理地用冰冷的枪口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肉，留下淡淡红痕，“从早上八点，跟到现在，你竟然一点没发觉。”
　　“……所以，那些警察是你叫来的喽？”
　　“你说呢？”
　　林元枫嘶哑着嗓子地笑了笑：“你们做差人的还真是闲。”
　　宋蔚身子微微后移，静静直视着她。
　　黑眸深沉，未映入天上半点月色。
　　“还能动吗？”
　　“……腿有点麻。”
　　夜里的地砖，坐着格外冷硬。
　　宋蔚抿了下唇，握着手.枪来到她身侧。
　　一手穿过她腋下，一手穿过她腿弯，就这么把她抱了起来，往车的方向走。
　　林元枫没有抗拒，只顺从地将头往她怀里靠。
　　她今日穿着一件黑色雪纺衬衫，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面料柔软顺滑，浸有淡淡岩兰草的香气。
　　味道清冽冷润，透过薄薄衬衫传过来的体温却温暖得让人安心。
　　“你要带我去看医生吗？”她轻声问。
　　“嗯，带你去截肢。”宋蔚不咸不淡道。
　　林元枫笑了笑，知道她在呛自己，也不生气，只是有些顾虑：“去哪家医院？我这种情况，人家会报案的吧？”
　　“去一家私人医院，是我朋友开的。”宋蔚说着来到副驾位置，“开门。”
　　林元枫便用完好的右手打开了门。
　　她俯身，将她放在座位上的动作还算轻柔。
　　给她系上安全带后，又去主驾那坐下，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和对面人说好后，动作快速地启动了车子。
　　林元枫靠在皮座椅上，眼皮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像是要睡，眼睛却很清明。
　　这车似乎有些年份了，座椅上的线头被微微磨开，仪表盘也是老式的。刚刚瞥了几眼，车头都有些掉漆了。
　　宋蔚为了跟踪她，还特意换了辆车子。
　　“喂，保持清醒，别睡着啊。”宋蔚看她一眼，皱眉，“那医院离这里不远，你再坚持十来分钟。”
　　“我知道，我还不至于昏过去。”林元枫坐直身子，微微喘了口气，“有水吗？喉咙冒烟了。”
　　宋蔚腾出手，将中控台上摆着的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我喝过一口，瓶盖自己拧。”
　　林元枫叹气，忍着疼将瓶盖拧开，咕咚几下，半瓶水下肚。
　　她把这塑料瓶捏得哗啦直响。想和宋蔚说说话，试探下她的态度。但话在肚子里打转半天，仍是缄默。
　　毕竟，以对方的身份，直接把自己抓进局子里都有可能，她还是静观其变吧。
　　眼前道路逐渐开阔，路边也更热闹，好多人还在吃大排档，逛夜市。
　　街灯晃亮，又驶进一条街后，没多久，便看见那家私人医院的影了。
　　林元枫把脸埋进车内阴影，有些泄气地撇撇嘴。
　　今天真是踩了狗屎，衰爆了。
　　***
　　从医院里出来，两人俱是沉默。
　　林元枫左手上打着厚厚的石膏，纱布缠在脖颈上，连进车都要别人帮忙，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上车后，僵持片刻，宋蔚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
　　林元枫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内心竟有些忐忑：“……去哪啊？”
　　她面色苍白无辜，整个人微微缩在安全带后面，好像真只是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一般。
　　宋蔚径自看着前方，淡淡道：“你猜？”
　　“……你要送我去警署？”
　　宋蔚眉毛一挑，明明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这么看去，总觉得有点不怀好意。
　　“差不多。”她又故意添上一句，“反正不是你家。”
　　林元枫叹了口气，心情和所有落网的罪犯差不多了。
　　她和宋蔚只接触过几次，暂时还捉摸不透她的性子，也不知道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不管怎样，待会儿到了目的地，一顿审问是免不了的。
　　林元枫这么想着，索性随她便，将头靠在车窗边，合眼小憩。
　　直到感觉车子停下，她才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这儿是处地下停车场，光线晦涩，只几盏照明灯惨白地嵌在墙上，安静得连彼此呼吸频率都清晰可辨。
　　林元枫沉吟须臾，开口：“去你家？”
　　宋蔚不以为意：“夜深了，我当然是回我家。”
　　“那我……”
　　宋蔚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竟勾了勾：“你被逮捕了。”
　　林元枫：“……”
　　明明是一句让人心惊肉跳的话，用她这样的语气说出口，莫名显得格外暧昧。
　　一时语塞，任由宋蔚解开安全带后又下车走到她这边拉开车门，解了她的安全带。
　　“下车。”
　　林元枫看看自己的手，只好不情不愿地下了车。
　　能有机会接近目标人物，她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看宋蔚这架势，分明是看穿了她的身份，想要把她关在这里。
　　坐电梯上十楼。
　　高级公寓就是豪华大气，一层一户。出电梯门，走廊的墙上还挂着几幅艺术油画。矢车菊在花瓶里肆意盛放，说不出是宋蔚挂的还是物业挂的。
　　宋蔚拿出钥匙开门，目光却紧紧盯着她，提防她随时跑路似的。林元枫被这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只能低头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手发呆。
　　进屋，开灯，一如所料的宽敞精致。
　　几何线条分明的硬装，干净利落。软装却不受拘束，风格自由。
　　雾霾蓝墙面如琴键般嵌有储物架，或摆着书，或放有陶瓷和金属摆件。意大利云灰乱纹大理石地板映着水晶灯璀璨的枝干，电视柜旁立有两盆绿天鹅绒海芋，叶深脉明，一看就侍养得很好。
　　只随意环视一圈，处处都可以秒杀她那间三十来平的出租屋。
　　宋蔚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去了厨房。林元枫咬了下唇，越发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有起锅烧油的滋滋声传出来。很快，宋蔚便端着一碟摊好的鸡蛋饼出来，放到茶几上，人也跟着坐到她旁边。
　　林元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给右手戴上塑料手套，拿起一块吹凉后，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你肚不饿吗？”宋蔚突然问她，语气自然的好像两人正在餐馆用餐。
　　林元枫默然片刻，也学她用右手拿起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那些话在喉间要出不出，思量许久，还是决定率先出击。
　　“谢谢宋警官的照顾，不过明天一早我就得回去了，我阿姐还在等我，要是没消息的话，她会担心的。”
　　宋蔚闻言不慌不忙，将手上饼子吃完，又擦了嘴，这才转头看她，淡淡笑道：“我刚在停车场里说过什么话，你忘了？”
　　林元枫想起那句，眼神微闪。
　　“而且，放你回去的话，你是不是又要去杀人？”
　　林元枫闻言，静默片刻后，表情倒也变得坦然，问她：“……你是怎么看出我不对劲的？”
　　无缘无故追踪她，怕是早有怀疑了吧。
　　可是她回想许久，无论如何都觉得自己在她面前表现的都只像是个普通小女孩啊。
　　宋蔚不语，摘下手套，起身去了某间房里，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一沓照片。
　　她慢慢走过来，还没靠近，手腕一甩，那沓照片便稳稳地落在了林元枫面前，顺着光滑的玻璃面散开。
　　随意瞥一眼，照片上的场景和尸体都是她的“杰作”。
　　而最上面的那张，则是张sir溺死在浴缸里的画面。他的尸体肿胀发白，浴室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简直不忍直视。
　　“我其实追查你很久了，阮霏清小姐。”
　　林元枫微微张嘴，似是想笑，但最终被沉沉压住，化作嘴里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你该不会第一眼看到我起，就认出了我吧？”
　　“……差不多，但我那时候并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甚至连你名字都不知。”宋蔚淡声道，“我以前听道上的人说过，这几年有个女杀手很厉害，人小鬼大，手法新奇利落，别人问她多少岁，她都讲自己十六岁。模样不容易让人记住，很会乔装。那天我去你们那幢公寓找线索，和你说了几句话后，我突然就有一种直觉，你应该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女杀手。”
　　林元枫：“……那你怎么猜到，这些人是我做的？”
　　“有些靠分析，有些靠感觉。”宋蔚又坐回她旁边，沙发微微下陷，让林元枫紧绷的神经也跟着一动，“怎么？我都猜对了？”
　　林元枫不语，只垂眼看向那些照片，眼神冷淡，像是在看一沓普通的人物照。
　　宋蔚拿起最上面那张，细细打量片晌，才道：“张sir的死，警署里判断是醉酒后不慎在满是水里的浴缸溺毙，因为算是公职人员的丑闻，消息被压下去了，案子也草草结了。不过，他并不是自己害死的，对吗？”
　　“……”林元枫转头看她，微微眯起眼睛。
　　“你很仔细，现场的痕迹都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公寓的摄像头也没拍到你，不过，也不是万无一失。”
　　宋蔚指尖一转，这张照片便正对着林元枫。
　　“外面排水管表面有积灰，我在那上边发现了几个浅浅的手指印，我想，你应该就是凭它进出张sir的屋子吧？”
　　她说着将照片放回茶几上，身子微微后靠，明明是放松的姿态，话里每个字都像是踩在对方心上，“浴室的那扇窗户那么小，你的体型再大上那么一点，恐怕就进不去了。”
　　林元枫大脑飞速转动许久，最终平息下来，静静问她：“所以呢？你要怎么做？”
　　“嗯？”
　　“带我去警署，还是……”
　　宋蔚不语，只这么若有所思地打量她。目光如炬，近乎审视。
　　“你到底几岁？”突然问她。
　　“十九，还有两月满二十。”
　　“……几岁开始杀人？”
　　“十六。”任锋彦从阮霏清十五岁起就开始训练她了。
　　宋蔚久久不语，好半天，才起身，淡淡叹道：“你就先待在我这里，哪里都不可以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林元枫听她这么说，不免傻眼：“你还真的这么打算？！”
　　“有什么问题吗？”
　　“至少让我跟我阿姐报个平安吧。”林元枫很是无奈的，“她没有我消息，真的会担心到发疯的。你说跟了我一天，那也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了吧？他就是我姐夫，他……”
　　“所以呢？”很轻蔑一句反问，“难道他们会拿着毛瑟步.枪上我家抢人不成？”
　　林元枫：“……”
　　宋蔚径自转身，林元枫见状又叫住她：“去哪里啊？”
　　“去洗澡。”
　　林元枫接嘴道：“我也要洗。”
　　宋蔚扭头看她，诡异地默了默后，才点头：“好啊，我帮你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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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五号狂想曲8
　　淋浴间里水汽蒸腾。宋蔚放了半缸水后, 试试水温，这才转头看向赤着脚静静站在自己身后的林元枫。
　　“烫吗？”她问。现在是夏天，其实她在家都是洗冷水澡的。
　　宋蔚说：“不烫, 刚好。”
　　林元枫便将信将疑地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划过水面。
　　“Madam, 再放点冷水吧。”她拉下脸，“我真的会这样的水烫死。”
　　“你是猫吗？”
　　“不是, 但是每个人对温度的感知不一样, 你也不希望我躺进去后又跳起来吧？”
　　宋蔚无语, 又放了冷水进去，林元枫这才满意，用右手利落地将自己上身的短袖一脱。
　　袖口不出所料地卡在石膏处，她“嘶”了一声, 刚要用蛮力去拽, 一旁的宋蔚再看不下去, 默默走上前来帮她轻轻拉下了衣服。
　　褪去上衣, 里面还有一件黑色的防弹衣。林元枫这时倒也坦然：“去火.拼肯定是要穿防弹衣的嘛。”
　　宋蔚轻叹，又帮她脱去防弹衣。
　　少女只着白色胸.衣的上身便随之裸.露出来, 肌肤白里透红，外表看着纤瘦，实则腹肌人鱼线都一应俱全。
　　胸肋表皮甚至还有道淡淡的浅疤, 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宋蔚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腹肌中间的那枚脐钉上, 呼吸一滞，挑了下眉：“还打脐钉，这么赶时髦？”
　　“……不可以吗？”
　　这是阮霏清自己打的, 看得出, 这小姑娘骨子里也是个离经叛道的角色。
　　“没, 只是感慨。”
　　脱去上衣，接下来便轮到长裤。
　　窗户关着，用以阻隔的玻璃门也被拉上，水汽氤氲，到处都是潮湿闷热的。
　　林元枫被热得脸通红，眼睛倒是显得越发明亮。她头发散在脑后，只着内衣长裤，脸又嫩，活像个未成年。
　　宋蔚放在她裤腰上的手莫名停顿许久，这才继续。
　　“好慢。”
　　林元枫今天受了伤，又被当场抓包，现在还给关在这里，淋浴间里又闷又热，她那点小脾气忍不住上来了。
　　抖抖腿后，自己用右手飞快地脱了裤子，甩到脏衣篓里。
　　腿迈开，准备就这么跨进浴缸。
　　宋蔚：“……喂，你就这样洗啊？”
　　林元枫转头看她：“不然咧。”
　　“内.衣裤呢？”
　　“咦，宋警官，你好A哦。”林元枫嗤嗤笑了两声，“虽然都是同性，但我也会害羞啊。”
　　尤其她还是喜欢女人的，这样已经是她能在宋蔚面前坦然行事的最大极限了。
　　“可是打湿以后也是要换掉的啊。”
　　林元枫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她：“内/衣裤……你有准备干净的换洗给我吗？”
　　“没有，我只有睡裙给你穿。”
　　林元枫面色一僵：“那我不能把它们打湿了。”
　　“你也可以选择不穿。”
　　“……我要回家。”
　　宋蔚淡淡开口：“不可能。”
　　林元枫和她僵持片刻，弄得手上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才再次妥协，认命地钻进浴缸里。
　　宋蔚幽幽道：“内.衣裤……”
　　“管它，已经湿了。”林元枫蜷起身子，打着石膏的左臂高高举起，“等下洗好后你出去，我自己脱，自己穿那件睡裙。”
　　“你可以吗？”
　　林元枫撇撇嘴，不理她，只将身子往后靠，头枕在了浴缸边上，微微眯眼，一副有点享受的模样。
　　“Madam，我想洗头。”她发出一声叹息，“麻烦啦。”
　　宋蔚对她的指使倒也没发表什么不满，拿过莲蓬头，开了水试试水温后，这才抓起她垂落在浴缸边的头发，慢慢将它们打湿。
　　林元枫暗地里笑了笑，腿一抬，撩了撩水，看着细密的水珠从腿上滑落。
　　她身材虽娇小，比例却很好。两条腿和宋蔚的大长腿比起来是有点短，但健美笔直，肌肉线条分明。
　　宋蔚将她的头发打湿后，又给她抹上洗发露。
　　橄榄香精味，林元枫转头看了眼，是个外国牌子。
　　她的指间带有薄茧，揉搓头皮时用了点力。林元枫被弄得有些痒，忍不住用脚掌拍了拍水面，缓解这股痒意。
　　一时间水花四溅，连宋蔚的衬衫上都沾了点水渍，她却不阻止，只沉默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林元枫将视线上移，和她对视了一眼。
　　这一对视颇像是她们初见时的第一眼。宋蔚站在楼下，而林元枫就躲在窗帘后面。
　　看似是无意间的视线碰撞，彼此眼神却都很复杂。
　　宋蔚见她发呆，揉了下她的耳朵，问：“走什么神？”
　　林元枫仍是专注看她，却反问道：“Madam，为什么不送我去警署，而是让我待你家？”
　　宋蔚动作不停，只淡笑：“那些人我只是猜测，而你把现场证据都给抹除了，我就是想抓你，也得讲物证人证啊。”
　　“那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宋蔚垂眼：“这个再讲，反正你以后不能再去杀人了。”
　　林元枫面露难色。虽说这是目标人物的请求，但也不是说答应就能答应的。
　　她既然走了这条道，又怎么可能轻易脱身？
　　要脱身，也得是慢慢筹划，像这么突然消失，迟早会出乱子。
　　“你又不讲话，在想什么？”
　　“……我在想，水都凉了。”林元枫轻轻叹出一口气，“再加点热水吧，宋警官。”
　　忙活一个晚上，能睡到床上时已经是近凌晨四点了。
　　宋蔚也挺能熬，丝毫不见疲态。领她去客房后，还帮忙点了助眠的香氛。
　　林元枫穿着对方给她准备的睡裙，坐在床上一动不动，默默盯着她。
　　这副样子有点像猫头鹰蹲在树杈上凝视着猎物，宋蔚回头看了她几眼，皱眉：“你该不会在打算趁我睡着后逃走吧？”
　　林元枫讪笑：“怎么可能，我住处你也知道的嘛。”
　　其实她确实有这个打算，是计划逃出去后躲去她姐阮霏雨那里。
　　宋蔚正色道：“我警告你，我这是看你年纪小给你机会，你要是走了，下次我就正式逮捕你，你不要真以为我们对你没办法，对你背后的人没办法。”
　　林元枫侧了下头：“了解。”随后悻悻躺到床上，将床上的羊毛薄毯拉过来盖好肚子。
　　宋蔚静静盯着她看了许久，这才关灯出去。
　　门被关上后，林元枫翻了个身，却有点难以入眠。
　　因为常在夜间行动，这具身子被训练得早就有了点睡眠障碍，尤其今晚心情跌宕起伏，现在肯定是睡不着的。
　　睁着眼睛无神地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片刻，耳边突然响起Kesi的提示音。
　　——“覆辙交界”板块已更新，请注意查看，避免遗忘。
　　林元枫拍了下脑袋，懊悔，差点真忘了这个！
　　估计是Kesi这家伙看准了她现在有空闲，又睡不着，特意出声提醒她的。
　　其实昨夜十点，Kesi便已经提醒过了系统更新的事，告诉她已经可以查看原剧情走向和相关人物信息了。
　　只是当时林元枫还在忙着和大家一起去接那两个泰国人，根本无暇理会。后面又发生这么多事，完全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她微微屏息，想起刚才宋蔚对她的种种，现在要查看她的生平信息，不知为何有点犹豫。
　　咬唇沉思片晌，等做好准备，这才调出系统面板，让荧蓝色的系统界面出现在了面前。
　　点进“覆辙交界”板块里的“原有剧情概述”这一选项后，又先点进了“文字描述”。
　　书页翻动的投影图像在界面迅速闪过后，紧接着，界面上便出现了大段文字。
　　信息太多，林元枫一目十行，快速看完并消化许久后，不免皱起眉，有点头疼地用右手按了按自己鼓噪的太阳穴。
　　其实，宋蔚原本设定的结局自己也有猜想过。
　　这个职业本就是游走生死之间，某个任务，某次行动，都可能导致一条年轻生命的牺牲。
　　所以说，原有剧情的走向和结局并没有让她有多惊讶，只觉得惋惜和悲凉。
　　宋蔚现任东九龙总区重案组小队指挥，年纪轻轻，职衔已至高级督察。明明是她自己能力出众的原因，却常被议论是沾了她父亲的光。
　　她父亲名宋觉成，则是东九龙总区的总警司，任职OCTB总指挥。
　　这样的身份关系，怪不得他人会在背后嚼舌根了。
　　而宋觉成其实并非宋蔚的亲生父亲，她是他一位早年牺牲的兄弟的遗女。
　　领养她后，宋觉成一直对外声称她是他的亲生女儿，然而他又终身未婚，也无绯闻花边，任是谁也能猜到宋蔚只是他领养的。
　　本来日子还算风平浪静，某日，宋觉成突然找上宋蔚，声称需要她去假扮一个军.火商遗失多年的女儿。
　　那人叫万亦豪，因意外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非常看重这个遗落在外的子嗣。
　　而他真正的亲生女儿，其实一直都在某家福利院里，因为发烧导致智力低下，只能依靠别人照顾生存。
　　他们利用他真正的女儿的头发，成功蒙混过DNA检测，随后宋蔚便开始长达半年的扮演万亦豪女儿的历程。
　　步步筹谋，谨慎收集他的犯罪信息。
　　最终收网时，还是发生了意外。
　　原来万亦豪在他们行动前的一个月就知道了宋蔚的真实身份，索性将计就计。
　　收网那天，将前来该行动的警员都困在了一片废楼里，启动爆.炸装置后，死伤无数。
　　而宋蔚也被抓住折磨致死，最后被抛尸沉江。
　　虽然最后万亦豪还是落网并被判处了终身监.禁，但留给宋蔚和这些牺牲警员的，也只有一座座摆放了白菊花的墓碑罢了。
　　林元枫叹了口气，看完文字版，又点进“视角呈现”这一选项。
　　界面上又闪过一个小人走动的图像，紧接着，像是播放电影一般，面前出现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她也见过，正是那天坐在宋蔚身边的人，他便是宋觉成。
　　画面闪得很快，内容也精简，很多场景一晃而过，出现的人也只说了一两句话。
　　不到一刻钟，她便看完了以宋蔚视角呈现出的生平影像。虽然和文字版描述的剧情内容差不多，但到底是影像，细节肯定更多。
　　以后如果要深究，再调出来一一暂停，可以得到很多信息。
　　其余还有相关角色的介绍，林元枫却是没有精力再去看。她关了系统界面，有点苦恼地思索起如何改变宋蔚原有结局的办法。
　　可是，她虽能预见到宋蔚的死亡，却很难阻止对方奔向正义。
　　而且，以她现在微妙的身份，又怎么去阻止呢？
　　林元枫看看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再想想被宋蔚关在家里的可怜处境，不免长吁短叹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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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五号狂想曲9
　　她一夜未睡, 看着室内从一片漆黑慢慢变得蒙蒙亮起来。
　　房间里没有钟，她的手机也在洗完澡后被宋蔚“没收”了，理由是防止她联系人逃走。
　　屋外传来点响动, 林元枫静静听了会儿屋外的动静后，掀开毯子下床, 穿上凉拖打开门走了出去。
　　厨房里有豆浆机运作的噪音传出，门开着, 隐隐能看见人影走动。而餐桌上, 已经摆了几碟蟹黄包、水晶虾饺还有豆豉蒸虎皮凤爪。
　　没一会儿, 宋蔚端着一碗薄粥和一杯豆浆从厨房里出来，见到林元枫，微微一愣。
　　“醒了？还是根本没睡？”
　　“你呢？”
　　“没睡，睡不着。”宋蔚走过来将东西悉数放在餐桌上, 淡淡道, “今天上午要开会, 得早点去警署做准备。”
　　林元枫看了看客厅置物柜上摆着的赫姆勒实木黄铜台钟, 现在才六点四十二分，真够早的。
　　“你不会累吗？”
　　“还好。”
　　林元枫“哦”了一声, 又抓抓头发，有点局促的样子。
　　宋蔚不知为何低头笑了笑，随后端着东西走过来放好在桌上, 转头看她, 问：“一起吃？还是要回去继续睡？”
　　“吃吧。不睡了，睡不着。”
　　“那我再去给你盛一碗粥……豆浆喝吗？”
　　“喝。”林元枫答完，揉了揉酸涩的眼, 整个人蔫耷耷的, 和昨晚判若两人, “我要刷牙。”
　　“牙刷牙杯还有毛巾，我刚刚都去便利店买来了，就放在洗漱台上。”宋蔚说着一顿，扫了眼此时正是“真空”状态的林元枫。
　　她穿的这条睡裙是桑蚕真丝的，贴身，尤其早上有点凉，激.凸是难免的。
　　林元枫给她看得也有点尴尬，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宋蔚眼睑轻垂，又道：“至于衣服和内衣裤，我今天下班给你买回来，你的尺码……”
　　林元枫抢声道：“我可以待会回家拿。”
　　“……想都别想。”
　　林元枫叹口气，默默往卫生间的方向走，突然意识到什么，停步，转身看向宋蔚，扬了扬自己打着石膏的左手。
　　没办法，她现在算是半个残废，吃喝拉撒都要别人来帮一把。
　　宋蔚挑挑眉，没说什么，自觉跟了过来。帮她挤完牙膏并用牙杯接好水，又看她：“要唔要我来帮你刷？”
　　林元枫轻咳一声：“唔好。”
　　还好她受伤的只是一只手，两只的话就真的尴尬了。
　　刷牙期间，宋蔚就在旁耐心等候，准备拧毛巾给她擦脸。然而这人等就等，目光却一直盯着自己，不偏不倚，弄得林元枫心里有点发毛。
　　宋警官该不会……也是Gay吧？
　　原剧情里没有看到她的感情线，但也没说她是Gay啊。
　　迅速洗漱完，总算能上餐桌了。
　　宋蔚为她端来粥和豆浆，示意：“不够我再去舀。”
　　“不用，够了。”
　　粥上结了层薄薄的米油，林元枫将这层米油慢慢用筷子拨进嘴里，看看桌上丰盛的早点，有点吃惊：“这些都是你做的？”
　　“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多功夫？去附近茶楼买的。”
　　“……哦。”
　　安静地用好早餐，宋蔚收拾完碗筷后，又回了她的卧室。
　　林元枫百无聊赖，发现置物柜上摆着几个相框，便走过去兀自欣赏了会儿。
　　有宋蔚穿着警服站在警校门口的场景，也有类似于过年时的family dinner全家福。
　　穿着警服的宋蔚看着严肃到难以接近，然而在家人面前，她又亲切活泼的像个小女孩，还会对着镜头wink。
　　林元枫不由得微微一笑，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一阵动静。
　　转头看去，宋蔚已经从卧房里出来了。她上了薄妆，戴着腕表，头发也齐整地盘了起来，整个人干练又精神。
　　“我要去警署了，你在家老实点，冰箱里有面包和酸奶，饿了自己拿。”
　　“……哦。”还真当她是三岁小孩了。
　　宋蔚拎着包，来到玄关处换了鞋。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又回头正色警告道：“家里的电话线我拔了，待会我出门后也会锁门。如果你想爬出去……”
　　她看了眼林元枫的左手，挑眉，“摔死的话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林元枫哼一声，懒得理她，幽幽地回房间里去了。
　　门开了又关，钥匙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元枫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后，跟个被独自留在家里的小孩似的，开始在屋子里乱逛起来。
　　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
　　卫生间边上就是洗衣房。今早凌晨才洗的澡，她们换下的衣服还留在脏衣篓里，看来宋警官也没时间洗衣服。
　　虽然只剩下一只手，但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她还是做得来的。
　　启动滚筒洗衣机后，林元枫蹲下.身，盯着里面翻滚的衣物又开始发呆。
　　啊，她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啊？
　　好想出去看看朱强他们怎么样了，而且，不报平安的话，阮霏雨肯定要急死。
　　她有些头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宋蔚下班回来和她求求情，让自己打个电话。
　　不然事情真的容易乱套。
　　***
　　挨到午后，倒是困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钥匙串转动的声音，林元枫猛地睁开眼，想起自己这是在宋蔚家，要进来的是宋蔚，自己才松了口气，翻过身继续睡。
　　没多久，脚步声逼近，林元枫抬起头看向门口。
　　宋蔚正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悠悠看她。
　　“睡了多久？”
　　她哑着嗓子爬起来：“不知道。”
　　宋蔚看看她身旁的衣服，微愣：“你把衣服洗了？”
　　“嗯。”
　　用烘干机烘干这些衣服后，林元枫原本想把宋蔚的衣服放进她衣柜里，无奈她那间卧室的门竟上了锁。
　　郁闷之余，索性一起先丢到自己房间的床上，等她下班回来再处理。
　　不过有洗好烘干的内.裤可以穿，她也能少点漏风的感觉。
　　宋蔚笑笑，走到床边，伸手越过她，将自己的衣服挑出来抱在怀里，又道：“你的衣服这些我都给你买了几套，就在沙发上，你自己去看看款式喜不喜欢？”
　　林元枫不说话，就坐在床边幽幽地盯着她看。
　　宋蔚在这样的注视下却毫无压力，帮她开了室内灯，随后径自离开：“我去做饭，有什么忌口的过来厨房和我讲。”
　　林元枫：“……”
　　呆坐片刻，只好起身去了室外。
　　此地清幽寂静，甚至连车喇叭声都很少听见。
　　白天待在家里时，常会有这片区域只剩下自己的感觉。她很不喜欢这样，相较之下，还是自己那间出租屋来得热闹。
　　看看台钟，已经快六点半了。
　　客厅通往露台的落地窗未拉窗帘，放眼望去，外边霞光已熄，天色晦暝暧昧。
　　远处稀稀落落的亮起一片街灯，人影在逐渐降临的夜幕下只化作一个又一个的黑点在慢慢移动。
　　沙发上果然放着几个购物袋，林元枫却没有兴趣去翻看，来到厨房门口，静静看着在里面挽着袖子忙活的女人，道：“我要打电话。”
　　“打给谁？”宋蔚头也不抬的。
　　“我阿姐。”林元枫深深吸了口气，认真劝道，“她，还有他们，没有我的消息都会着急的，我只是报平安，不会乱说的。”
　　宋蔚淡淡一笑：“没事啊，明天我就让警署下个通知去你阿姐那里，就说你……暴力破坏公共设施被拘留了，她知道你在哪里，这样总会放心喽。”
　　“放心个头啊！”
　　宋蔚动作停住，抬头看她，面无表情道：“他们担心，是他们的事。我没有必要可怜□□，你在这里我又不会虐待你，这么紧张干嘛？”
　　“……那你要把我关到死吗？”
　　宋蔚不语，只挑了下眉，气定神闲地开始切起一根白萝卜，不反驳，似乎是默认了。
　　林元枫垮下脸，有点崩溃地开口：“Madam，你是不是Gay啊？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然后偷偷跟踪我，好不容易给你抓到机会，所以现在把我关在你家，要和你培养感情？”
　　宋蔚闻言，竟不恼，懒懒回道：“Maybe。”
　　“……”知道自己耍嘴皮子耍不过她，林元枫泄气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去了客厅的沙发那闷闷坐下。
　　就当是拿人身自由换了个接近目标人物的机会了，省得她要费心想办法怎么去找她。
　　就是这样的接近莫名怪怪的。
　　随意翻了翻那几个购物袋，除了必要的衣物外，竟然还有一个小熊玩偶还有些零碎的饰品。
　　林元枫从袋子里拿出这个玩偶，捏了捏，一时心情有点复杂。
　　宋蔚这是真把她当小孩了吗？
　　不过玩偶确实可爱柔软，她也就勉强收下了。
　　对方在厨房做菜，她也无事可干，于是叫出Kesi，让它调出这个副本世界的相关角色资料，一一念给她听。
　　刚听完宋觉成的，宋蔚便从里面出来，端着一盆萝卜排骨汤和一碟白灼菜心出来。
　　林元枫午饭吃的酸奶面包，现在肚里空空，一点油水都没有，闻到香气，不免视线跟了她片刻。
　　“还有两个菜。”宋蔚淡淡道，“饿的话我给你拿筷子先吃。”
　　“不用。”
　　“真犟。”宋蔚轻叹，瞥了眼她身旁那些被打开了的购物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衣服……都喜欢？”
　　“还好。”
　　“娃娃呢？”
　　林元枫愣了愣，不吭声，只又捏了几下放在她膝盖上的玩偶。
　　宋蔚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后，忽然开口：“吃过晚饭，我会把你的手机给你，允许你打个电话，不过你要开免提。”
　　“你还监.听？”林元枫闻言撇了撇嘴，“真是比绑匪还绑匪。”
　　“系呀。”宋蔚语气散漫，表情却认真，“我知道你最会耍滑头，当然要小心啊。”
　　林元枫无奈，耸了下肩，算是应下了。
　　用完晚餐，宋蔚果然从自己今早拎去警署的包里拿出她的手机给她。
　　这个年代对于林元枫而言简直像是走进博物馆一般，连手机都是跟板砖差不多厚的橡胶壳滑盖式手机。
　　这种东西她只在看纪录片的时候见过，却是现在这个世界里最流行的东西之一。
　　幸好还有两格电。
　　她在宋蔚漫不经心的注视下，将电话打给了阮霏雨。
　　铃声响了不过十几秒，很快就被接起。
　　“喂？阿清啊？”
　　林元枫清清嗓子：“阿姐。”
　　“你跑哪里去了？你知唔知我们都很担心你啊？他们说你可能去码头附近的医院或诊所了，要么就是打的士回去了……总之找了一整天，都没你的消息，叫我心焦死了，你到底在哪里啊？”
　　“我……”林元枫看了眼阮霏雨，呐呐道，“我其实昨晚打电话叫一个朋友来接我了，现在在她家。”
　　“我还听说你手受伤了，有无事啊？”
　　“现在好了，没事，我那个朋友在照顾我，你放心，我很好。”
　　“什么样的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道上的，你不认识的啦。”
　　“待在朋友家多麻烦，我来接你，去你那里，让我来照顾你不好吗？”
　　“不用，不用。”林元枫赶紧稳住对方，转移话题道，“昨晚我走得急，我师傅他们怎么样了？”
　　“他和阿南一起找到机会送那两个泰国佬上船了，其他兄弟差不多都跑了，就两个慢一点给差人抓住了，彦哥正准备托人去把他们保释出来，当时场面听说很乱，也有好几个人受伤，我反正就听到这些了，你自己去问彦哥啦。”
　　“嗯，我知道了，那我就在朋友家养伤，等好点再联系你。”
　　阮霏雨微微提高声音：“我总要去看看你的嘛，什么朋友那么神秘，啊呀，都说了我照顾你啊……”
　　“她不希望别人打扰的啦，我在这里挺好的。”林元枫轻咳一声，宋蔚就在边上坐着，她也不好多说，忙匆匆两句结束了话题，“好了，不说了，我要去洗澡了，到时候再联系你，拜拜。”
　　“……一定要再给我打电话啊。”
　　“嗯，知道。”林元枫才挂了电话，那边宋蔚便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收了回去，淡声问她：“泰国佬？你们昨晚就因为这两个人打起来？”
　　林元枫知道她在探口风，只敷衍地回了句：“差不多。”
　　“喂，你阿姐听起来这么疼你，为什么还要让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啊？”
　　林元枫叹了口气：“人总要混口饭吃嘛，再说，我能在彦哥面前做得来事，我阿姐也会更受宠些啊。”
　　“她是情妇？”宋蔚眼睛微眯，“我好像是听说过任锋彦有老婆了的。”
　　“情妇又怎么样。”林元枫嘀咕，“我阿姐开心就好。”
　　虽然在阮霏清的记忆里，她在学校被霸凌也有这个原因。
　　当时同学们都会笑她阿姐每天穿金戴银，开名牌车来接她，不是做.鸡就是被有钱老板玩。
　　宋蔚不可置否，又道：“你现在打过电话，总放心咯？”
　　林元枫才想起自己正被另类的监押着，闻言不语，默默起身往卫生间方向走：“我要洗澡了。”
　　见宋蔚要起身，她赶紧停住脚步：“你不许来！”
　　宋蔚一顿，悠悠坐下，似笑非笑的：“你一个人可以吗？”
　　林元枫冷哼：“洗给你看啊。”
　　五分钟后，她赤.裸着肩膀从卫生间门口探出头来，讪讪道：“ Madam，我洗不到后背，帮帮我啊。”
　　宋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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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五号狂想曲10
　　“Kesi, 调出系统面板。”
　　不知不觉在宋蔚家已经待了两日，虽说这两天算是她来这个世界后度过的最悠闲的一段时光，但林元枫却未曾放松过心情。
　　将原有剧情梗概调出来后, 她迅速往下翻，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时间点信息。
　　“2005年7月3日。”林元枫轻喃, 面色不由微沉。
　　今天是6月28日，也就是说, 五天后, 宋觉成就会找上宋蔚, 与她商量卧底到万亦豪身边一事。
　　而就是这场行动最终的暴露，导致了宋蔚的牺牲。
　　自己如果要避免宋蔚获得原来剧情的悲惨下场，要么阻止她卷入这场行动中，要么得想办法防止她最后的暴露。
　　但是不管哪一点, 似乎都不是她现在这个身份能做到的。
　　林元枫不免皱眉, 思索片刻, 想到了个歪点子——反正自己“经验丰富”, 要不干脆直接秘密潜入万亦豪家把他干掉好了。
　　然而想起自己详细看过的资料，又默默掐断了自己这个冒险的想法。
　　对方可是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军.火商, 背后势力遍布东南亚，身边精英保镖无数，近他身都得被搜查一番, 家中说不定还藏着重型武器。
　　自己可能在接近他前, 就被扫成筛子了。或许能成功，但几率非常低。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手臂石膏约莫要到七周后才能拆除, 但林元枫已经很快适应了做“独臂大侠”的生活。
　　甚至在宋蔚去上班后, 她会自觉洗衣浇花, 打扫卫生，在对方下班回来前，还会给电饭煲煮上饭。
　　只是被关在屋子里的生活太过无趣，唯一的消遣就是坐在沙发前看电视。
　　这日照例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里正热播的TVB新剧，看看台钟，刚到下午四点。
　　她将声音调小了点，脱了拖鞋缩在沙发上准备眯一会儿，忽然听见有钥匙串碰撞的清脆声音在逐渐靠近。
　　林元枫抬头，有点奇怪对方怎么这么早下班。
　　很快，屋门被打开，她坐起，看向玄关处，正好和宋蔚对上视线。
　　对方面色苍白，眉眼倦怠疲惫，看了她一眼后，低头换鞋。
　　林元枫敏锐地闻到一股血腥味，视线微微往下，不由得皱起眉：“怎么受伤了？”
　　“一点皮肉伤而已。”宋蔚的右手手臂上缠着几圈纱布，上面渗出点刺目的殷红，她回得语气淡淡，似乎是家常便饭。
　　“抓捕犯人时弄的？”
　　“嗯，把他压在身下刚要上手铐，他突然拿出把刀刺来，我就用手挡了一下。”
　　林元枫闻言微微眯眼。
　　那样的情况下，犯人一般都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去攻击，力道肯定不小。
　　仔细看看，对方黑色的衬衣下摆和裤腿上都凝着大块暗沉的血渍，想必流了不少血。
　　不过看她这么风轻云淡的样子，自己也就懒得多问。
　　宋蔚左手上还提着一堆东西。除了她去警署时常带的手提包外，就是两袋盒饭。
　　她将包挂上衣帽架后，就径自朝沙发这里走过来。
　　林元枫瞄她一眼，勉强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个空。
　　“今晚吃盒饭啊？”
　　“嗯。”
　　“咁早，现在就吃？”林元枫挑了下眉，“等下饿了怎么办？”
　　宋蔚淡淡道：“我买的多，吃一半，剩一半夜里肚饿再吃喽。你现在不饿也可以先不吃啊。”
　　林元枫撇撇嘴，看着她将一个个白色带盖的快餐饭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茶几上。
　　总共买了四个菜，林元枫扫一眼菜色，鱼肉都有，还算丰盛。
　　而宋蔚将一次性筷子和另一份米饭放到她面前后就不管她了，拿过遥控器，换到她平时常看的新闻台。
　　边吃，边看起了电视。
　　她衬衣袖口被随意挽起，头发也有些乱，几绺发丝垂落在线条流畅的下颌角边，侧脸清越而英气。
　　不过眼里情绪淡然，配着手上那道伤，身上硝烟味似乎还未散去，危险又性感。
　　林元枫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总要伸长手去夹面前的菜。
　　两人坐得近，免不了挨在一块。宋蔚偶尔看她两眼，给她夹些菜放她饭里：“好吃？”
　　林元枫口齿不清地回：“还行。”
　　宋蔚闻言撇过头去，嘴角有点愉悦似的勾了勾，轻声说：“仓鼠一样。”
　　“……”林元枫毫不客气地伸脚，踢了一下她后腰。
　　宋蔚不甚在意地挑眉，又转头去看电视里正在放的新闻，正色不少。
　　吃得差不多了，盒饭盖子一盖，全部扔进垃圾桶里，连碗都不用洗。
　　宋蔚去厨房取了保鲜膜，贴着手臂那圈纱布缠好后，又去卧室里取了换洗衣物。
　　刚要走进卫生间，林元枫将右手搁在沙发上，淡笑看她，突然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宋蔚头也不回的：“不用，我才没你那么严重。”
　　“哼。”
　　今日天黑得很快，才五点多，外面便是一片漆黑，隐隐有疾风呼啸刮过的声音。
　　林元枫盯着外面天色看了会儿后，起身离开沙发，去了客厅外的露台那。
　　入眼则是黑沉沉的乌云，和在狂风中晃动不止的树枝。
　　城市大楼绚烂的灯光在这一片压抑的黑中，越发诡谲不定，如一只只阴森的眼，窥探着世界众生。
　　鼓噪的风吹得她发丝凌乱，有雨滴飘来，打在脸上，微痒。
　　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水腥味，似乎要下暴雨了。
　　林元枫深深吸了口气，站在露台上静静看着外边的景色。
　　“看什么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淡问，“外面没有装遮雨棚，小心雨下大了变落汤鸡。”
　　“晚上会下暴雨？”
　　“嗯。”
　　林元枫只好回来，拉上玻璃门后，还不忘将两侧窗帘关上，掩去外面如末日般狂暴的景象。
　　宋蔚坐在沙发上，手边多了几瓶药和一捆纱布。
　　“过来帮我。”她说，“我要换药。”
　　“刚不是说不用帮？”
　　“现在给你个表现机会。”客厅的水晶吊灯亮着，炽亮的灯光映着宋蔚苍白的脸。
　　她微微垂着眼，睫羽在眼下描出浅浅阴影，如黑色的金脉鸢尾盛放，不经意间流露出蛊惑意味。
　　见林元枫不动，她边慢条斯理地拆下沾着水汽的保鲜膜，边补充道：“我记得你上次同你阿姐通话，她说要你常联系她。这都过去好多天，你不想再给她打通电话报平安？”
　　居然拿这件事引诱自己。
　　林元枫无言，又觉得有点好笑，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纱布拆下，一股浓厚的三七和蒲黄的味道传来，随后便是遮掩不住的血腥味。
　　林元枫瞄了一眼那伤口，又看看她：“皮肉伤？”
　　宋蔚不语，开了药瓶慢慢撒药，林元枫便拿起那捆纱布解开小结。
　　等她撒完药，一人一端握着纱布，贴着那伤口慢慢缠好，然后再一同打个结。
　　宋蔚刚洗完澡，浑身都是暖意，林元枫却是刚从外面进来，吹了很久的风，手指微凉。
　　不同的温度交汇在一起时，宋蔚抬眼看她，眼珠子黑漆漆的，正如此时外面的天色。
　　林元枫率先松了手，提醒：“手机。”
　　宋蔚没有食言，果真取了她的手机给她。
　　“三分钟。”她说，“不要煲电话粥。”
　　林元枫“嗯”了一声，接过，背着她快速输入密码后按进通讯录。
　　拨给阮霏雨的第一通电话居然没接通。她皱眉，有点尴尬，很快又拨出第二通。
　　而这一通也是响铃许久才接通，接通后，姐妹俩如上次一般寒暄着，只是阮霏雨这次明显心不在焉，讲了没两分钟，突然道：“那先咁讲，彦哥叫我，我再打给你。”
　　“不用，我打给你，不然我容易接不到。”
　　“好，那下次再说。”
　　“嗯，拜拜。”
　　林元枫咬了咬唇，盯着手机，半天不说话。
　　宋蔚一伸手，将它从她手里抽.出，淡笑着问：“怎么？没说够？是你阿姐有事，没办法咯。”
　　林元枫不语，只兀自沉思片刻。
　　阮霏雨对她态度向来热情，这次敷衍又匆忙，定是出了什么事。
　　不过也罢，她跟着任锋彦，心不在焉的话，应该是任锋彦那边出了问题，才让她心思放在了别处。
　　林元枫叹出一口气，抬头，发现宋蔚正盯着自己，目光别有深意，却不语，颇有点笑看局中人的意味。
　　她被她盯得毛毛的，起身，默默去了浴室洗澡准备睡觉。
　　夜里屋外风声更盛，呜咽作响，甚至有细微树枝断裂的咔擦声幽幽爬进耳里。
　　突然一声惊雷炸开，如一声信号般，霎时间密集的雨点纷纷落下。
　　屋内闷热不已，落地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在晦暗的室内只留下一抹几不可察的掠影。
　　密闭厚重的丝绒窗帘也遮掩不住闪电劈过天空时带来的惨白光亮，几乎能照亮整间客房。
　　这只是预兆，随之而来的响雷才是最烦人的。一下接着一下，叫人整晚都不得安生。
　　林元枫缩在毯子里，手指紧紧塞着耳朵，眉头紧皱。
　　这具身体对声音太敏.感，虽说这样的特性帮了她不少忙，但有一点不好，就是打雷天会很难熬。
　　几乎是雷响一下，她的心脏就跟着猛烈跳动一下，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林元枫自然是不怕雷雨天的，但无奈这具身体的恐惧刻在本能里，她想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一些，试了许久，身体还是僵硬得跟石头一样。
　　看来今晚注定无眠。
　　她微微张嘴吸气，没办法，身体太紧张了，几乎到了呼吸困难的地步。
　　林元枫闭着眼，想把Kesi叫出来聊聊天，但叫出来后，雷声轰隆下，她的思绪都是紊乱的，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这么硬熬了不知多久，雨势不见小，反而越来越大。雷声亦是如此，似是要把整片天空轰开。
　　她咬着下唇，内心烦躁不已。
　　恍惚间似乎听见一阵稍显急促的脚步声，她微怔，注意力被吸引去。
　　不过片刻，房间门突然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那人来到床边，俯下.身摸摸她的脸。
　　林元枫半睁开眼去看她，声音沙哑微弱：“Madam……”
　　“叫我宋蔚。”
　　“宋蔚。”
　　“嗯。”宋蔚轻轻应了声，身后蓦地亮了一霎，又是一道闪电划过。
　　“轰隆！”
　　林元枫身子瑟缩一下，不自觉往她摸着自己脸的那只手上贴，仿若濒死祈水的鱼，罕见的羸弱惶恐。
　　“这么怕雷声？”
　　宋蔚将她粘在腮边汗湿的发丝拨开，颀长的身子俯下，像是把她整个人拥在怀里。
　　林元枫微微喘气：“我才不怕，就是……被吵得烦。”
　　宋蔚淡淡叹了口气：“你刚刚都吓得尖叫，还不怕？”
　　“有吗？”林元枫有点困惑地睁眼，脑子嗡嗡作响，她其实也不记得刚刚做什么了，“可能，确实是有点怕吧。”
　　宋蔚拍拍她的脸，突然抽手：“这么热，也不打冷气。”
　　说着去床头柜那里，轻车熟路地打开第一格抽屉，从里面拿出遥控器后，开了室内冷气。
　　接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熊玩偶，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娃娃都被你踢下去了。”
　　林元枫此时整颗心脏都揪着，严阵以待下一道劈下来的响雷，几乎没精力去听宋蔚说的话，只闷闷应着：“嗯。”
　　宋蔚又叹了口气，把娃娃放在枕边，踢了脚上拖鞋，躺到了她边上。
　　“这么害怕，以前怎么熬过来的？”她和她额头相贴，呼吸在逐渐被冷气充斥的空间里纠缠。
　　林元枫闭上眼睛，呼吸稍微平息了些。
　　宋蔚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缠绕伤口的纱布粗糙不平，透过睡裙薄薄的丝面磨着她背部皮肤。
　　带伤的右手穿过她脖颈搂住她后背，左手却随意搁在她腰上，慢慢摩挲着，带着似有若无的暧昧。
　　林元枫原本闭着眼在静等这阵雷雨过去，突然睁眼，在黑暗中和宋蔚对上视线。
　　“你干嘛？”她缩了缩身子，“嗯，别乱摸。”
　　宋蔚不以为意一笑，手忽而往下，虚虚掐住她裙下腿根一处嫩肉，淡淡道：“不是说我是Gay吗？坐实一下而已。”
　　林元枫瞪她：“趁人之危。”
　　不过懒得阻止她。
　　自己现在气虚，动都没力气动，况且宋蔚也不会真做什么。
　　就这么心思各异地抱了会儿。
　　雷声渐熄，只从远处偶尔传来闷重几声，如偃旗息鼓般，再掀不起什么波澜。
　　雨声依旧，滴滴答答，方才迎合着雷声是催命符，现在静静听着，还挺催眠。
　　林元枫身体渐渐放松，喟叹一声，微微抬起头，想看看宋蔚是不是睡着了。
　　没想到对方睁着眼睛，仍在看她，似乎是毫无睡意，在默默思索着什么。
　　“我好了。”林元枫动了动，想要挣出她的怀抱，“你回去吧。”
　　“走来走去麻烦，算了，我就在这吧。”
　　“呵。”林元枫喉咙里发出了个急促的短音，想拒绝，没想到宋蔚突然抬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起她的头发。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嗯？”
　　“我今天遇见了个人，你猜是谁？”
　　林元枫暗自琢磨她话里深意片刻，淡淡道：“彦哥。”
　　“聪明。”
　　“在哪里碰见的？”
　　“警署。”宋蔚说，“你猜，他是去做什么的？”
　　“……”林元枫默然，沉着气等她回答。
　　不过一瞬，宋蔚又施施然揭晓谜底：“他被宋sir传唤去问话了。”
　　“宋sir？”
　　“宋觉成，总区O记的一把手，你没听过？”
　　林元枫微微睁大眼睛，摇了摇头。
　　宋蔚轻笑一声，笑意里审视意味颇为明显。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伪装，但懒得揭穿，只收了拨弄她头发的手，又道：“我有个问题一直忘了问你，今天拿来问问你，当时你为什么要杀掉张sir？”
　　林元枫微微抿唇：“这个我不能说。”
　　“谁下的命令？我知道你会接私活，那这个是私活，还是你大佬的吩咐？”
　　“……”林元枫选择沉默。
　　宋蔚见状，并不继续逼问，而是换了个问题：“当初为什么要走上这一条道？被他们强制的？”
　　“干嘛，想感化我，招安我？”
　　宋蔚手微顿，捏了下她脸：“老实回答。”
　　“……不算是。”
　　“不算是。”宋蔚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自己也是愿意的？”
　　林元枫不知该怎么讲。
　　于阮霏清而言，她确实是自愿走上这一条路的。比起和同龄人一样去念书，刀尖舔血的日子似乎更能让她感到轻松和愉悦。
　　宋蔚呼吸微重，又问：“现在呢？你很享受杀人的感觉？”
　　林元枫舔了下干涩的唇，总算回道：“没有，我只是在执行任务。”
　　宋蔚不可置否。
　　“那你呢？为什么做差人？”这次是林元枫发问。
　　想起明天，她莫名有点紧张，明天就是七月三号了，而她现在还什么都不能做。
　　“没有为什么，想做就做了。”
　　“为了正义之类的？”
　　“以前是，现在……”宋蔚笑一笑，略有讽意，“我突然觉得这份工作与其让别人来做，还不如让我自己来，起码我能坚持最表面的正义。”
　　林元枫听懂了她意思，不免再次沉默。
　　“给你下命令的人，不是任锋彦，也会是任家的人。”宋蔚口吻淡淡，“动差人，任家到底想做什么，还是……私人矛盾。”
　　“……”
　　“喂，聊了咁久，都不听你问为乜你大佬被叫去警署，你都不担心你大佬怎么样吗？”
　　“不担心。”林元枫小声嘟哝，“他手下那几个律师赛过一支冲.锋队，而且他平时一直都很小心，干嘛担心。”
　　宋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希望他能一直这么小心。”
　　此后一夜无话，倒是共枕同眠。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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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五号狂想曲11
　　隔天周日, 宋蔚正巧休假一日，也好养养伤。
　　林元枫却有点焦虑，深知今天宋蔚的养父宋觉成会前来与她商量卧底一事。
　　而这个剧情点就是悲剧的开端。
　　用过午饭后, 她便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调着台, 看到某个卫视栏目里正播放的电影画面时，手微顿, 放下了遥控器。
　　宋蔚翻出一个苹果, 坐在她慢条斯理地用水果刀削着皮。
　　她手法利落, 不过三两下，那苹果皮便如一条围巾，被刀片完整从果肉上剥落下来，顺着修长的手指打着卷。
　　林元枫默默盯着她看了片刻, 宋蔚却没有丝毫不适, 任由她盯着。
　　待削好苹果, 又将其一分为二。
　　宋蔚拿去洗净后回来, 将手上那一半苹果递给林元枫：“吃吧。”
　　“……谢谢。”林元枫接过，目光仍是盯着她。
　　宋蔚挑眉：“干嘛一直看我？有心事？”
　　林元枫抿唇, 目光停在了电视里激烈的枪战画面上，道：“这部电影我以前看过，结局很惨。这个大佬的弟弟去做卧底, 后面独自涉险去寻找反派的大本营, 结果被发现枪击了。唉，前面他这么意气风发，结局却这么惨, 真可怜。”
　　宋蔚也跟着看了眼, 不以为意：“电影需要戏剧冲突, 很多事都会安排得很巧合。”
　　“是吗？”林元枫斜睨她一眼，“我觉得，生活总是比电影更巧合戏剧的。”
　　宋蔚垂眼笑笑：“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感性？”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像他那么冲动？”
　　宋蔚闻言静默，盯着电视看了片刻，才淡淡道：“这不是冲动，是职责所在。既然穿了这身衣服，做这些是应该的。”
　　林元枫长叹一声，扭头喃喃：“没救了。”
　　“嗯？”
　　“随便感慨一下。”林元枫伸了个懒腰后，又懒懒咬着那块苹果，吃得很慢，像是松鼠磨牙。
　　宋蔚偶尔看她几眼，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正是难得静谧时刻，她的手机忽而响起铃声。
　　宋蔚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后，并不避讳林元枫，直接接起：“喂，爸。”
　　林元枫眼珠子往她这滑了一下，又淡淡滑了回去。
　　“嗯，哦，可以。”
　　“……”
　　“好，你要吃乜，我去买……你带菜？我烧好些咯，没事，我去买。”
　　“……”
　　“嗯，那我再买些蟹，嗯，拜拜。”
　　讲完电话，林元枫不动声色地继续盯着电视看。刚刚他们对话内容自己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并不好奇。
　　宋蔚说：“待会儿我爸爸来我这里食晚饭，你……”
　　“我？”林元枫轻哼，“你爸爸吃，我也吃咯。”
　　“也行，不过他名字叫宋觉成，如果你跟他一桌吃得下的话，我无所谓。”
　　林元枫歪了下头，不惧反笑：“我OK啊，不过你怎么和他介绍我？”
　　“就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怎么样？”
　　“……”林元枫嘴角抽了抽，片刻，还是在宋蔚似笑非笑的注视中败下阵来，悻悻道，“我待房间里，有无PSP掌机，给我打发时间。”
　　“游戏机无，书有几本，你不是在学英文吗？给你找几本英文小说。”
　　“……也行。”
　　下午五点半，宋觉成准时按响了门铃。
　　而林元枫早早吃过了她那份晚饭，施施然坐在客房床上看书。
　　门外响起对话，她悠悠翻过一页，虽隔着段距离，但她听得毫不费力。
　　开头是毫无内容的父女寒暄，随后便是落座，有筷勺触碗的清脆声音时不时穿过门板传进来。
　　“又把自己弄伤，总是这么拼命，你看你，有时候机会也得给点队里的新人，不能总是你一个人往前冲的嘛……”
　　宋觉成的声音沉稳有力，宋蔚在他面前说话的语气很是轻快，看来这对父女感情真的很好：“知道咯，不过什么机会不机会的，我当时哪里想咁多，想那么多，犯人都先跑了，你说是不是？”
　　“好啦，我是想你多注意身体的嘛。上次我和王sir一起吃饭，聊了聊你升职的事情。”宋觉成说到这，满是自豪和欣慰，“你再好好干，过不久我们提出申请，再将你升一升，照这个势头下去，你以后说不定就是警队里最年轻的总督察了。”
　　宋蔚淡笑：“不用咁急，我想慢慢来。枪打出头鸟，低调点好。”
　　“……”
　　琐碎的事聊了半天，才听见宋觉成轻咳一声，开口说：“其实，我这次过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的。”
　　林元枫早有准备，竖起耳朵精神紧绷。
　　宋蔚：“嗯？”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万亦豪吗？”
　　“嗯，我记得。”
　　“二十年前，我当时还只是个见习督察，在牛头角分区。当时万亦豪还不叫万亦豪，叫赵越峰。他最开始只是个扒手，后面进监狱认了个大佬，出来后就跟着他做事，然后一步步坐上当时的位置。我大哥……”
　　宋觉成说到“大哥”时停了停，追忆许久，才继续道。
　　“跟了他这个人和他背后的集团很久，派了足足五个线人过去，最后只有一个线人成功混到他手边做事。最后行动时，我们把赵越峰和他的人堵在了港口，这个畜生为了逃跑连女儿都不管，当时情况很混乱，我大哥……牺牲了，我也都身中两枪，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圈才回来……而赵越峰，听说是跑到越南去了，再后面，就没有消息了。”
　　宋蔚轻叹：“……然后现在，他又换了个身份回来了。”
　　“嗯。”宋觉成冷哼一声，恨恨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一次，我一定要把他绳之以法，把我大哥的债讨回来。”
　　宋蔚沉默片刻，才说：“爸，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
　　宋觉成不语，有窸窸窣窣拿东西放东西的声音。
　　许久，才听见他沉沉开口：“阿蔚，我知道这件事很危险，但除了你，没有别人更能让我放心了。万亦豪因为当年那场抓捕行动受了重伤，也失去了生育能力，他这次回来以后，一直都在找他那个失踪的亲生女儿。现在已经有人打听消息打听到当年去那场行动的警员身上了，我想，你刚好是我收养的，别人也不知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年龄也对得上，说不定可以瞒天过海。”
　　宋蔚似乎并不吃惊，话语里全是思考这次行动合理性的严肃：“怎么能瞒天过海？他既然看重血脉，总得验下DNA之类的。”
　　“这好办。其实他亲生女儿没死，当时被我送去一家福利院了，只不过因为惊吓高烧，脑子现在有点不太好，只能听人照顾。到时我给你她的几根头发，你去找万亦豪的时候用它们验DNA就行了……所以，你愿意去？”
　　宋蔚淡笑：“这是我的职责嘛，我在警徽前宣过誓的。而且于私而言，我也想协助爸爸你给大伯报仇。”
　　“好，阿蔚，你放心，阿爸绝对会在暗中保护你周全的。”宋觉成深深吸了口气，思忖许久，才又开口，“我是这么想的，这段时间，先把我当年领养的女孩就是万亦豪的女儿的消息偷偷传去他耳朵里，然后，警署再找个借口把你开除，你就假装很愤怒痛恨，我想，其实不用你主动去找他，万亦豪肯定会想办法来找你，到时候你再和他‘相认’。你看，这个办法怎么样？”
　　“相认过后，再做打算？”
　　“嗯。”宋觉成语气无奈，“他差点死过一次了，更有经验，也更狡猾，你一定要小心为上，他肯定会多次试探你，不过我知道你聪明，应该都能应付过去，只是要收集的东西很多，可能要很久，你去之前，一定要想清楚，其实我也担心你去冒险，在和他相认之前，你都可以反悔……”
　　“我不会反悔。”宋蔚说，“我肯定会平安回来的。至于万亦豪，不会在这里得意太久，爸，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林元枫手上的书久久未动。她坐在床头许久，看着外面天色慢慢暗沉下来。
　　因为宋觉成在外面，灯也不能开。她索性把书随意放到一边，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后面。
　　外面谈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很快便有椅腿挪动的声音。
　　开门，道别。
　　门又被轻轻关上，脚步声在慢慢接近客房。
　　林元枫听见这阵动静后，又默默回到床边坐下，没一会儿门被打开。
　　宋蔚“啪”的一声打开室内的吸顶灯，房间顿时一片明亮，角角落落无所遁形。
　　“我爸走了。”
　　“哦。”
　　宋蔚靠在门框那静静和她对视片刻，突然走过来，坐在了她旁边：“都听到了吧？”
　　“什么？”
　　宋蔚笑笑：“别装了，我知道你耳朵很灵。”
　　林元枫倒也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只耸了耸肩，低头晃着两只白嫩的脚。
　　两人肩挨着肩坐着，彼此无言。许久，林元枫才转头看她：“你要去做卧底了？”
　　“嗯。”
　　“不后悔，不害怕？”林元枫语气复杂的，“你忘了我们今天说的那部电影，你不怕结局同那个人一样惨？”
　　“我也说了，那只是电影，而现在，是现实，结局是可以让我自己掌控的。”
　　林元枫闻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有点想笑，但接触着旁边人温热的体温，却又笑不出来。
　　这不是现实。
　　这只是被代码和编程做好的一个游戏世界。
　　而宋蔚的结局早已被写好，如果没有外人干涉，她根本没办法如她所言去掌握自己的人生，只能不可抗力地走向死亡。
　　“随便咯。”既然这个剧情点无法阻止，后面总能想办法阻止的，林元枫满不在乎地略过这个话题，只问，“那你去做卧底，我呢？Madam，我总可以回家了吧？”
　　宋蔚却不语，挑眉看她，眼底居然是早有准备的淡然。
　　“……”林元枫在这诡异的沉默中不免有点头皮发麻，和她对视半晌，很是不可思议地开了口，“难道你还要关着我？不是，你怎么关我？你要是和万亦豪相认了，你肯定要去他那里，你难道还分.身在这里？”
　　“我又不是神，怎么分.身。”宋蔚微微一笑，“很简单，我带着你去他那里啊。”
　　“呵。”林元枫面无表情问道，“……你怎么带？”
　　“到时候你就来万亦豪家里应聘我的贴身女佣，我和他说看你最顺眼不就行了？”
　　宋蔚理所应当的语气让人莫名有种她已经蓄谋已久的错觉。
　　“到时候你的手也好了，而且，你一直再给任家秘密做事，身份也被保护得很好，只是做个女佣，又有我在，不会出什么事的，你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你个头啊，我干嘛要去应聘，我直接跑……”林元枫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由得顿了顿。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保护宋蔚避免走向原有的悲惨结局吗？
　　那么此举，既可以让她留意宋蔚动向，又可以接近万亦豪。这样一来，完成游戏目标岂不是轻松许多？
　　只是，太奇怪了。
　　她思及此，不免狐疑地看了几眼宋蔚，有点难以理解。
　　为什么对方要把她栓在身边，其实站在对方的角度，这一举措麻烦又无意义。
　　难道……
　　“Madam，你果然是Gay吧？”
　　“……”宋蔚闻言笑笑，拍拍她的头，姿态散漫，“随你怎么想，但我绝不会放你回去继续做那些勾当了，你想趁机逃跑也行，只要你不怕被通缉，而且，阿清……”
　　她突然叫她“阿清”，神色忽而认真得让林元枫心微微发颤，“你对我，难道就一点兴趣也没有吗？跟着我，你或许能做一些更有意思的事呢。”
　　林元枫默然，垂眼，视线飘向了房间某处。
　　宋蔚见状再不多话，只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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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五号狂想曲12
　　宋蔚最近越来越早出晚归。
　　站在客厅外的那个露台上, 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她那辆藏青色的奔驰离去或归来的车影。
　　时间久了，莫名就成了习惯。
　　林元枫在家中无事可做，于是每天站在露台上眺望着宋警官何时回家也成了她为数不多可以做的事情之一。
　　这日宋蔚回来得较早, 林元枫还没去露台蹲点，便听见了屋外的脚步声。
　　她从客房里出来时, 宋蔚已经换好鞋走了进来，身上脏兮兮的, 一看又是刚从抓捕某个犯人的现场回来。
　　二人对视一眼, 林元枫抓抓后脖颈, 宋蔚则勾了下唇，径自前往卧室，随后又拿着换洗衣物出来，去了卫生间洗澡。
　　再出来时, 衣衫松散, 下摆遮住了黑色短裤, 露出两条修长玉腿。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这几天在家, 不用去警署了。”
　　林元枫微愣：“休假？”
　　“没，被处分了。”宋蔚径自来到沙发坐下, 靠在上面闭眼养神，“现在是处分，过段时间再被开除, 我就彻底做个闲人了。”
　　林元枫想起之前她和宋觉成的对话, 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是在做戏给万亦豪看？”
　　“嗯，不然他怎么敢来找我。”宋蔚笑了笑，似是欣慰于她的机敏, 很快, 这笑意又隐去, “这期间还得和我爸闹矛盾，装吵架，真是比办案子还累。”
　　“那万亦豪那边……怎么样？”
　　“我爸已经把我其实是万亦豪亲生女儿的消息透露出去了。”宋蔚语气淡淡，微仰着头，嘴唇轻抿，恰到好处的性感，“最近一直感觉有人在跟踪我，应该就是万亦豪派来调查我的人了。”
　　林元枫撇撇嘴，走过去坐在宋蔚旁边，这坐下来的动作随意而粗鲁，弄得沙发都弹了一弹。
　　宋蔚睁开一只眼看她，旋即又闭上。
　　“你想好了吗？”她问。
　　林元枫故作不解：“想好什么？”
　　宋蔚却不和她打哑迷：“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林元枫轻咳一声，不答反问，“那我跟着你去万亦豪身边，我大佬联系我怎么办？”
　　“看你咯，你鬼伎俩最多，我不信你搞不定。”
　　林元枫挑眉，低头笑一笑，算是默认了。
　　二人之间，莫名多了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彼此静默片刻，宋蔚再次开了口：“等我被‘开除’的消息一传出去，万亦豪肯定会来找我。在这之前，你不能留在这了……”
　　她说到这微微一顿，又睁了眼看她，揶揄道，“你可以得偿所愿，回家了。”
　　林元枫轻哼：“现在这么信任我？”
　　“反正你躲，我也能有办法把你抓回来。”宋蔚轻描淡写的，“看你够不够给我抓了。”
　　林元枫闻言却没什么反应，只用略带深意的目光打量着她。
　　从英气的浓眉，掠过挺直的鼻梁，再到微微勾着的唇。
　　宋蔚亦在注视着她，身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很是放松。
　　二人视线交汇，各自拉扯，心思各异。
　　“我不会躲的。”林元枫倾一倾身，从宋蔚身后摸出遥控器，因着幼态的长相，她脸上露出的笑总带有几分女孩独有的天真的残忍，“我期待你做番大事出来，Madam。”
　　宋蔚微眯眼睛，像是在回味什么，突然问她：“那你会陪着我吗？”
　　林元枫一顿：“什么？”
　　“我说，陪我一起做这番‘大事’。”宋蔚轻声喟叹，“算是让你将功抵过。”
　　林元枫有点古怪地皱起眉。
　　刚刚对方问起这句话时，她脑海中很快掠过一个影子。
　　但她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总觉得有种莫名压抑的熟悉感。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不愿意？”
　　“不是，我只是觉得……”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林元枫敛了神色，淡淡点头，“行啊，我陪你，反正跟在你身边也没事做，听你安排了。”
　　毕竟她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改变宋蔚原来的结局。
　　如此种种，这条路走得也能顺畅一些，省了一些她费心思去谋划的力气。
　　只是，她总觉得这一切才刚开始。
　　思及此，林元枫不由得眼眸微深，颇具野性地用舌尖抵住口腔壁，心里有些躁动。
　　但反应过来宋蔚还在看着自己，她便顺势撇过头去，用手里握着的遥控器开了电视，借此掩去自己意味深长的神态。
　　“叮铃铃！叮铃铃！”
　　短促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声音从衣帽架上挂着的包里发出。
　　宋蔚叹了口气，似是疲惫。
　　很快，她起身去将手机从包里拿出接了电话。
　　“喂，爸……”
　　果然是宋觉成打来的。
　　林元枫敛眸，眼睛盯着电视，注意力却全在正讲着电话的宋蔚那儿。
　　她目前没有能力阻止宋蔚前去做卧底一事，只能让这一剧情点发生。
　　不过发生就发生了，在后面的半年里，她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宋蔚性命，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以命换命。
　　或许从一开始，她因为追求刺激选择了“杀手”这一身份，能够拯救宋蔚的路就已经基本定型了。
　　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她只是希望，就算最后自己真的是以命换命，宋蔚在这个世界里也能安稳美满地度过余生。
　　***
　　看来宋蔚和宋觉成他们的计划，确实是在有条不紊地实施中。
　　先是处分，随后宋蔚又假意在某桩案子上犯了大错，直接被停了职。
　　再过段时间，宋蔚再下班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纸盒的办公用品。
　　她捧着这一纸盒，那份辞退文件就放在最上面。
　　纵使清楚这些都只是演戏而已，但作为旁观者来看，这一切事情慢慢发展下来，让人看着总觉得有些伤感。
　　然而宋蔚却好像浑不在意，面上无一丝异样的触动，比起这个，每天纠结晚饭吃什么似乎更会耗费她的情绪。
　　“……今天出门买东西的时候，有人找到我，问我对生父的事感不感兴趣。”这日夜晚，两人一起坐在电视看着TVB的狗血家庭伦理剧时，宋蔚忽然提起，“我没有答应和他详谈，直接走开了。从车后视镜可以看到他一直在跟着我，但没到小区就离开了，可能是怕我发现。”
　　林元枫点头。
　　宋蔚这样是应该的。
　　从万亦豪他们那个视角来看，现在的宋蔚突然因为犯错而被警署开除，又和养父宋觉成在这段时间里经常吵架不和。
　　她此刻正阴郁烦躁着，看到有人莫名找过来，不耐烦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而万亦豪派来的那些人，近期绝对会不停来找宋蔚，甚至，他本人都可能会来一趟。
　　“他们还会来。”林元枫正色道，“你做好准备了吗？我记得，宋sir可是说过，你在正式潜入万亦豪身边前，随时都可以反悔的。”
　　宋蔚反问：“你觉得我会反悔？”
　　林元枫看着她，很认真的：“不会。”
　　“他们确实还会来，为了接近我，所以你……”
　　林元枫了然道：“我该回去了。”
　　宋蔚默了默，才轻声说：“是。”
　　林元枫挑眉：“那你送我回去？”
　　“当然。”
　　“什么时候？”
　　“明天……”宋蔚难得犹疑一瞬，“不，后天吧。”
　　林元枫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见状只说：“好。”
　　“嗯。”宋蔚微微垂下眼，电视明暗不一的光线打在她脸上，正如电视柜旁边摆着的那两盆绿天鹅绒海芋般，在斑驳光影下，越发显得浓丽诡谲。
　　林元枫静静注视着她的侧脸，神色平静，问话的口吻却并不清白：“你会舍不得我吗？”
　　宋蔚轻轻一笑，眼里波光流动：“不会。”
　　林元枫闻言“嘁”了一声，不以为意：“那我来这里多久了？”
　　“记不清了。”
　　“那你记得什么？”
　　宋蔚停了停，似是在回忆，很快，她便给出了她的答案，轻声喃喃道：“记得你喜欢毛绒玩偶，米饭喜欢吃偏硬的，喜欢各种莓果，怕打雷，很喜欢洗手，经常会发呆出神……”
　　如此种种琐碎，说了许多。
　　她们其实已经朝夕相处整整三十七天了。
　　林元枫笑起来：“那应该是你来应聘我的女佣啊。”
　　说着忽而凑近宋蔚，几乎是鼻尖对鼻尖的距离。
　　为了看电视，客厅里那盏水晶吊灯已被熄灭，只留天花板上几盏光线柔和的筒灯，自头顶倾落，如圣光笼罩。
　　“Madam。”林元枫声音微哑，问道，“你会舍不得我吗？”
　　这个问题又被抛出一次，只是这次似是在欲/望的沙堆里滚落了一圈，沾染着满满的若即若离的暧昧。
　　“你这是在试探我？”宋蔚看她，却不同以往直视着她的眼睛，视线稍稍往下，落在她的唇上。
　　比起林元枫，她要大胆肆意得许多，“如果我说会，那你能得出什么推论？”
　　林元枫不语，看她的眼神深邃复杂。
　　“阿清，陪着我。”她主动再近一步，和她额头相贴，声音放轻了不少，像是从唇间不经意呢喃出的，比起蛊惑，更像是祈求，“我希望你能陪着我。”
　　林元枫呼吸微滞，随后有些困惑地皱起眉。
　　心脏跳动得频率太过剧烈，简直到了微微抽痛的程度。
　　她这是……动心了吗？
　　上一个副本世界的事，她已经全然记不起来了。
　　虽然当时在彻底遗忘前，她匆匆把脑海里所存的相关记忆记录了下来，还用全息影像保存了“谢莺”的模样。
　　但后面再去看那些自己当时记录下的文字描述以及“谢莺”的虚拟影像时，她又觉得是那样的陌生，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一般。
　　就连那些自己努力记录下的澎湃情感，也在毫无印象的大脑反映中，变得苍白无力。
　　她只知道，自己在第一个副本世界里对那个叫“谢莺”的目标人物动心了。
　　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心的，具体的感受又是如何。
　　而眼下，那在文字描述里显得分外苍白的感觉，忽而又在心底复苏起来，涨得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她居然……又对游戏里的人物有了感情吗？
　　林元枫手不自觉握紧，许久，她才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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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五号狂想曲13
　　林元枫回家那日下了些小雨, 心情原本就有点灰败，又遇此景，心口更是像压了块石头似的, 怏怏不乐。
　　车上二人俱是不语，一个专心开车, 另一个则静静望着车窗外，偶尔无聊地用打着石膏的手臂敲敲玻璃窗。
　　清晨薄雾未散, 路过某处码头时, 真是一幅细雨蒙蒙, 海上生烟的诗景。
　　前车窗的雨刷不停摆来摆去，单调地惹人心浮气躁。
　　林元枫动动身子，因为才从床里爬出不久，声音还是沙哑的：“开窗, 好闷。”
　　宋蔚看她一眼, 轻叹, 给她开了窗。
　　有清凉的雨丝飘进来, 拂过闷热的脸颊。
　　林元枫喟叹一声，轻轻哼起了歌。
　　“很开心？”宋蔚淡淡发问, “一会回家是不是还要去唱个卡拉OK？”
　　林元枫轻笑：“被关这么多天，难得能自由了，当然开心。”
　　宋蔚微微抿唇, 再不开口, 清隽的侧脸未施粉黛，眼睛漆黑深沉，映着外头晦暗的天光。
　　直到接近林元枫住着的那套老公寓楼, 宋蔚才将车停下：“我就不上去了。”
　　“哦。”
　　看着林元枫着急下去, 她却不开车锁, 转头看着她，目光幽幽。
　　林元枫挑眉，和她对视片刻，无奈地笑了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也不会在这期间接任务了，可以了吧？”
　　“你这么会说谎，我是真不信你。”
　　林元枫闻言笑意隐去，严肃地拉长语调，“哦”了一声：“那怎么办？”
　　宋蔚斜睨她一眼：“你说呢？总得采取些实际行动。”
　　林元枫失笑，倒也不扭捏，轻轻凑过去，蜻蜓点水地在宋蔚腮边印下一吻，哑声问道：“这样可以吗？”
　　宋蔚喉咙处滚动一霎，伸手揽住她腰身，呼吸炙热：“这么轻佻？”
　　“轻佻吗？”林元枫将头埋在宋蔚肩颈处，好像小女孩撒娇，“你敢说你不喜欢？”
　　宋蔚眼里总算有了笑意，神色也跟着温软不少，松开手，主动倾身打开她那边的车门：“你下周可以拆石膏，到时候……”
　　“不用你操心，我让我姐来照顾我。”
　　宋蔚却蹙眉：“你和你姐，还真是亲密。”
　　林元枫不可置信的：“当然了，她是我姐，你不会连这个都酸吧？”
　　“没有，只是任锋彦那边……你们最好离得远点，不然到时候我可保不住你。”
　　林元枫意味深长的：“保不住……宋警官的意思是要徇私，偏袒于我？”
　　宋蔚淡笑：“给你个机会，看你愿不愿意改过自新咯。”
　　林元枫撇撇嘴，往后一挪，灵巧地下了车。
　　细密的雨丝落下，落在唇边，有点腥甜。她右手顺势关上车门，隔着逐渐模糊的玻璃窗，冲宋蔚挥了挥手。
　　公寓房间许久未归，到处都是灰尘，一股霉味，连厨房的角落都结了蜘蛛网。
　　林元枫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这才拿出手机给阮霏雨打去电话。
　　“喂？阿姐，我从朋友家回来了……嗯，她有事要处理嘛，我不方便再待下去了。你马上过来？好。”
　　讲完电话，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落寞地紧闭双眼。
　　***
　　又过几日，该去医院拆石膏了。
　　这一月多以来她被照顾得很好，从拍的X光片子上来看，左臂的骨裂部分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当然，这也得益于她优越的身体素质，伤口总是能愈合得很快。
　　只是后续还需要康复训练，以便恢复原来使用的精细水平。
　　阮霏雨这段时间都在心疼得碎碎念，说是下次再也不让任锋彦给她安排这么危险的任务了。
　　林元枫听言只笑笑，不作声。
　　这阮霏清以前可是经历过不少生死存亡的瞬间，身体素质才这么强，只是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告诉给阮霏雨，怕对方担心罢了。
　　手臂拆完石膏后，独自生活也不成问题了，林元枫便让阮霏雨回去。
　　见对方拖拖拉拉的，她又好笑道：“你再留在这里，等下彦哥又要过来专门接你了。”
　　阮霏雨不屑：“过来就过来。”
　　“那他看我恢复得和以前差不多了，肯定又会安排活给我干。”林元枫拉着她手臂撒娇，“阿姐，我想休息一段时间，你就回去和彦哥说我手不行，还在恢复中，好不好嘛？”
　　阮霏雨这才悻悻回到任锋彦身边。
　　这些天因为阮霏雨在，林元枫也不好联系宋蔚。
　　即使她发了讯息过来，自己也只能趁阮霏雨有事时偷偷拿出手机看，回个一两句话。
　　宋蔚的讯息内容如她这个人般简明扼要，寥寥几句，每个字都是重要的信息。
　　林元枫才离开几日，万亦豪那边竟已经亲自来见了宋蔚一面，告知她当年发生的事，并表示希望她能认祖归宗。
　　看来，他对这个唯一的血脉确实很重视。
　　可惜人不在场，林元枫无法看到很多情况，能掌握到的信息都是从宋蔚发来的三言两语中得出。
　　不过就算只有三言两语，这些讯息也没有断过。
　　她似乎，对自己真的很上心。
　　每每思及此，林元枫总觉得奇怪。
　　她能感觉到宋蔚对自己特殊的感情，但这份感情又是因何而起，何时而起，根本无从得知。
　　好像从她们刚认识起，二人的相处模式便是在互相试探间，夹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阮霏雨离去那日，小屋里顿时安静许多。
　　只是太安静，即使开了电视发出声响也觉得不适。
　　林元枫坐在沙发上沉思许久，才给宋蔚打去电话。
　　她现在被“开除”了，每日待在家里，偶尔去趟宋觉成家中，应该是很闲的。
　　打过去的第一通电话没接通。
　　林元枫皱眉，不再打扰，只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
　　过了十来分钟后，手机忽然响起铃声，低头一看，果然是宋蔚。
　　太久没听见对方的声音，接通后，听见那一声冷质的“喂”，林元枫呼吸竟有些不畅。
　　“喂，Madam。”
　　“嗯，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吗？”林元枫敏/感地听到通话对面有水声，和隐隐绰绰的钢琴弹奏音，“你在哪儿？”
　　宋蔚淡淡道：“咖啡厅的洗手间里。”
　　“你喝咖啡啊？”
　　“傻。”宋蔚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我现在哪有闲情逸致特意去咖啡厅？我来这里，是因为万亦豪让我过来和他谈事情。”
　　林元枫一听这个，立马了然，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什么情况？”
　　宋蔚开口回道：“两天前他又找我，要我和他去做DNA匹配，我就把头发给他了。今天结果出来，他让我到这里，说这么多年亏欠我了，希望我能再考虑考虑认亲的事。”
　　“所以，你要去他那里了？”
　　“嗯，就这几天的事。”宋蔚语气轻松得好像只是去展览馆参观一阵似的，紧接着又补充一句，“你说你要和我一起的，别忘了过来应聘我的……”
　　林元枫抽抽嘴角，接过话茬：“贴身女佣。”
　　“你记得就好。”
　　林元枫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不能做别的吗？非得是女佣？”
　　“我又不会让你做什么奇怪的事，这么怕？”宋蔚悠悠道，“你答应过的，还给了保证，怎么，现在要反悔？”
　　“哼。”
　　“好了，这些事再说，我得出去了。”
　　“嗯，去吧。”林元枫深深吸了口气，“拜拜。”
　　宋蔚笑道：“拜拜。”
　　几日后，林元枫正在屋里检查左臂具体的恢复情况，忽而收到一条讯息。
　　上面内容寥寥，只有三个字：等你来。
　　来自备注为“很靓的宋警官”这一号码。
　　林元枫见状微微勾了勾唇，只是在想到宋蔚原本的结局时，笑意又是一冷。
　　她握着手机，静静站在原地沉思了很久。
　　总有办法能让宋蔚在这次行动中/功成身退，不是吗？
　　宋蔚才去万亦豪身边不久，自然还得先适应。
　　林元枫并不着急，依旧老神自在地在家里做自己的事。
　　因为宋蔚之前警告再三，她也不可能再接什么任务，只能老老实实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无聊之时，就又跑去经叔的餐馆里打杂。
　　“喂，阿清，我有新活，你做不做？”李闻经趁空闲之余偷偷问她，“你不想试试手还有没有问题吗？”
　　林元枫闻言叹气：“算了经叔，这段时间我有点累，再说吧。”
　　“做乜？哪里又受伤了？”
　　林元枫淡淡笑道：“没，就是犯懒。”
　　李闻经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便再不提此事。
　　这日还是在餐馆里做服务生，一到饭点，几乎是座无虚席，林元枫端盘子的手都快端累了。
　　好不容易客人少些，这才来到空着的座椅那坐下，暂时歇息一会儿。
　　正和其他服务生聊着天，耳朵突然一痒。
　　有双质感很好的女士高跟鞋正朝餐馆这慢慢走来，脚步声似曾相识。
　　林元枫微微蹙眉，下意识看向了大门。
　　下一秒，软门帘被掀开，迈进来的是一双笔直的腿，修长而不羸弱。
　　再往上，棕色印花斜挎托特包紧贴高腰包臀裙，女人上身的红色衬衣解了几颗扣子，露出里面裹着雪白肌肤的吊带，随意而性感。
　　她甫一进来，餐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般，一瞬凝滞后，才重新嘈杂热闹起来。
　　林元枫抿唇，有点无奈地拿起记菜本走向她：“吃什么？”
　　“我喜欢吃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林元枫刚按出圆珠笔，闻言又给它按了回去：“嘁，那我点最贵的了。”
　　女人微微一笑：“随便你咯。”
　　明明是坐在餐馆的角落位置，却无端让人觉得她坐在最惹眼的地方，一举一动都很引人注意。
　　林元枫便去后厨那，胡乱说了几道店里最贵的菜名，这才倒了杯茶水，重新回到女人身边，递给她道：“怎么突然过来？”
　　“我来光临这里生意，你不高兴？”宋蔚挑了下眉，素白干净的手托腮，“还是说，你不想看到我？”
　　林元枫：“……”
　　她先前还挺担心宋蔚潜伏在万亦豪身边会不会很辛苦，现在看来，对方混得是挺风生水起的。
　　她郁闷地瞪她一眼后，转身道：“我去给你催菜，等着。”
　　上菜期间，宋蔚却不再开口逗弄她，只支着下巴淡笑看她。
　　林元枫呢，也算心平气和，老老实实上菜递碗，只是目光时不时瞥向宋蔚。
　　兴许是富贵养人，不得不说，此时的宋蔚看起来和她做警察时气质又略有不同。
　　好似天生的贵族小姐，雍容闲雅，慵懒却危险。
　　在上最后一道菜时，林元枫刚放下盘子，宋蔚忽而伸手过来，虚虚握了她一下。
　　动作很快，快到林元枫只感觉到手心被硬质卡片和指尖划了下。
　　“一周后，去找这个人，跟她说你想做事。”宋蔚说着，端起手边茶水呷了一口，“她会带你来见我。”
　　林元枫微愣，看看手里写着几行字的卡片，随后笑了：“那到时见，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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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五号狂想曲14
　　做杀手, 毫无破绽的伪装技能是非常重要的。幸而这具身体的模样看着天真且无辜，给她每次任务带来了诸多便利。
　　毕竟，甚少人会去怀疑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 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林元枫潜入万亦豪家中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
　　装成从贫民窟里出来的落魄女孩，前来富豪家中做女佣维持生计。随后顺利地被管家领着一路穿过富丽堂皇的宅邸, 来到了这座豪宅的主人面前。
　　白色棉麻长裙包裹着她纤瘦的身子，凉鞋底有些磨损。
　　她低着头, 很是紧张胆怯似的, 就连男主人叫她抬头时, 也是愣了许久，才木讷地抬头看向他们。
　　万亦豪比想象的年轻，不像是五十多岁的样子，深目鹰鼻, 眼神犀利, 藏着钩一样, 叫人不敢逼视。
　　不过左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 泛着淡淡的白色，看着很是瘆人。
　　他着一身衬衣马甲, 真丝刺绣领带领结微松，一副绅士做派。
　　这样的人，林元枫接触过不少, 都只是表面斯文罢了。
　　“阿涵,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他说着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女人，“你说想要个小姑娘陪你，之前几个你都不满意, 这个还蛮清秀, 你看看？”
　　女人笑一笑, 散漫的目光落在林元枫身上，悠悠打量片晌，才问：“会唱歌吗？”
　　林元枫：“……”
　　管家用胳膊肘推了她一下：“小姐问你话呢。”
　　“小姐，我，我不太会唱。”林元枫声音细若蚊蝇，不住绞着手指。
　　“没事，随便唱两句。”
　　林元枫抬眼，和女人暗藏笑意的双眸对视一瞬，又很快低下头。
　　酝酿许久，总算开口清唱了几句。
　　阮霏清的嗓音还算动听，就算是随便哼哼，也如山泉水缓缓淌过，清泠干净。
　　女人用手指缓慢敲打几下沙发扶手，才点点头：“就她吧。”
　　万亦豪笑笑：“这次决定得这么快？”
　　女人淡淡回道：“再挑我也累了，这个看着顺眼，就她吧。”
　　“行吧。”万亦豪微微调整了下坐姿，又看向林元枫，“名字？”
　　林元枫垂眼道：“先生，我叫白月清。”
　　阮霏清以前为了执行任务，做了不少假身份，现在随便套个进来就可以了。
　　“那你下午过来，以后跟着小姐，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万亦豪示意一眼管家，后者得令，又将林元枫带了出去。
　　转身之际，林元枫不禁扭头和女人再次对视了下，彼此眼神都具深意。
　　***
　　入夜。月影清寂，林木森森。
　　坐落在半山坡上的豪宅依据山形微微往外延伸，眺望而去，好似一架钢琴。
　　白色大理石铺砌而成的墙面一尘不染，搭配着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在月色照耀下，折射出淡淡的青蓝色，和不远处的湖水交相辉映。
　　不过这座宅邸却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宁静，时不时有戒备森严的守卫在坡上四处巡逻，偶尔有一束手电筒惨白的光束照进林里，惊起数只夜鸟。
　　林元枫坐在浴缸边，为躺在热水里的女人揉搓头发。
　　她动作微重，一拉一扯间，手里多了几根头发。
　　“嘶。”宋蔚不免蹙眉，睁眼看她，“不就是让你唱了几句歌么，还在生气？以前不见你脾气这么大。”
　　“你分明是趁机玩我，想看我出丑。”
　　“哪有？做戏嘛，总得让你表现出一些能让我选择你的理由啊。”宋蔚笑笑，“再说，唱得很好听，不算出丑啊。”
　　林元枫无奈道：“如果我唱得难听你怎么圆？”
　　宋蔚却不以为意：“那就让你再跳支舞咯。”
　　“……”林元枫闻言懒得再伺候她，直接拉过挂在一边的毛巾扔她脸上，“自己洗，我手酸。”
　　“喂，小女仆造反啊？小心我扣你工资。”宋蔚轻笑着摇头，“你在这里冲我耍耍脾气就算了，其他人要小心点呐，不要随性子来。”
　　“我才不用你教。”
　　出了水汽氤氲的浴室，林元枫搓了搓胳膊，来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静静注视着周围地形和守卫布置。
　　正出神，忽而听见身后一阵动静。
　　回头看去，宋蔚正好从浴室里出来，边走边擦着湿发。
　　她身上银灰色的桑蚕丝吊带睡裙柔滑细腻，沾了点水渍，如水墨晕开。
　　裙后有四根细绳交缠，半遮半掩住肌理流畅的肩背。
　　林元枫轻叹，让宋蔚坐在卧房内雀蓝色的天鹅绒沙发椅上，自己则识趣地拿过吹风筒站在椅子后面为她吹干头发。
　　二人在呼呼风声各自沉默，难得的静谧。
　　系统给的资料中，很多信息都只是梗概，大部分还需要她自己去想办法获取。
　　她有很多事想问宋蔚，只是这些事大多涉及这次行动的机密，对方似乎不太愿意她知道太多。
　　每次自己问起行动的具体计划，宋蔚都只会轻描淡写带过，根本没办法从她嘴里撬出更多东西。
　　因为想事情，她摇着吹筒把手的动作漫不经心。
　　没一会儿，宋蔚忽然握住把手，拇指往上一推，关了吹筒，淡淡道：“差不多了，我困了。”
　　林元枫微愣，摸摸她头发，确实干得差不多了，在指间散发出淡淡香气。
　　“那你睡吧，我回房间了。”
　　佣人房在主屋左侧一楼，因为宋蔚打过招呼，她是单人间，不过房间面积狭窄，甚至才只有刚刚那间浴室的一半大小。
　　“等等，你陪我，我睡着你再走。”宋蔚起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等下我在你旁边睡着怎么办？”
　　宋蔚轻笑：“那就睡呗。”
　　林元枫闻言摊手：“……会被安姨骂。”
　　安姨，就是今天领她进门的管家。
　　今天下午刚住进来时，她没少被这位凶巴巴的管家提点，光是规矩就说了三十多条。
　　宋蔚挑眉：“你怕她？”
　　“不怕。”
　　宋蔚再不多话，走到床边掀开薄毯躺了进去。
　　林元枫眸光微深，自觉关了卧房里的灯，躺到了宋蔚边上。
　　屋里打着冷气，一条羊毛薄毯盖着两个人。
　　宋蔚侧过身，将额头贴在她肩上，淡淡开口：“这些天我总睡不好。”
　　“担心被发现？”
　　“不是。”
　　“认床？”
　　“也不是。”宋蔚轻轻吸了口气，低叹道，“之前习惯你在了。这段时间你突然不在，心里空落落的。”
　　这样直白的吐露，任是谁听了都难以把持。
　　林元枫轻咳一声，翻了个身，和她面对面。
　　刚刚窗帘没关严，幽幽月光倾洒进来，勉强能借这点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描摹出对方的轮廓。
　　“宋蔚。”林元枫哑声唤道，想说什么似的，忽然又停住，咬了下唇。
　　“怎么了？”宋蔚抬眼看她，目光柔和，“有话直说。”
　　“如果这次行动成功结束，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哦，不做什么。等这条线被击溃，我肯定继续回去做差人咯，还能升职。”
　　林元枫眼神微闪：“那你要是……要是中间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宋蔚淡笑：“我不会失败的，你放心吧。”
　　“这么肯定？”
　　“嗯，我早就……”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宋蔚垂下眼，顾忌什么似的，又道，“我不用你担心的，这段时间，你就乖乖跟着我好了。”
　　“唉。”林元枫莫名觉得心累，暂时不去想这次行动失败的后果，“这段时间跟着你，那等这次行动结束以后呢？我也还跟着你？”
　　宋蔚皱眉：“不好么？”
　　林元枫却反问：“这样算什么呢？”
　　她来这个世界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改变宋蔚原来的悲惨结局。
　　只要宋蔚的结局被成功改变，她也算是完成了游戏任务，再不打算在这个世界里久待了。
　　至于对宋蔚那点异样的情愫，她虽不克制，但这还不足以让她留在这个世界里度过一生。
　　长久的沉默里，宋蔚呼吸微重，幽深的眼睛清亮逼人。
　　她似乎在生气，不说话，就这么有点恶狠狠地瞪着林元枫。
　　林元枫给她瞪得莫名其妙。
　　无奈之余，又觉好笑。
　　别说现在这情形莫名其妙的，她忽然发现，自从认识宋蔚开始，事情的一切发展都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我走了。”林元枫说着就要掀开毯子起身，手臂却突然被宋蔚拉住。
　　“你不是答应过会陪着我吗？”宋蔚压低着嗓音开口，语气竟隐隐有点委屈，“你这个人又撒谎。”
　　“我没，我之前说陪着你，是陪着你进入万家，陪你完成这场行动。”
　　宋蔚闻言眼神一冽，黯淡的光线下，带了点怒气的她生动明艳得简直好似一团火，直要烧到林元枫心口去：“我不要你陪我这个，我不需要！”
　　“那你要我怎么样？”林元枫抿了下唇，心思跟着凌乱起来，“你的意思是你钟意我，想我以后跟你一起生活？”
　　“……”
　　宋蔚沉默一霎后，点了点头。
　　林元枫见状微微放松了身体，俯身躺进宋蔚怀里，在她耳边磨蹭了几下：“那我要参与到你的这场行动里，你要参考我的意见做事。”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依据系统给的信息帮助宋蔚规避危险。否则以她现在的身份，确实很难做很多事。
　　宋蔚却道：“没必要。”
　　“为什么？”
　　“你无非是担心我，想要帮我罢了。”宋蔚慢慢摩挲着她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猫一样，带来丝丝暖意，“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出意外的。”
　　“……”林元枫听此话不免翻了个白眼。
　　这叫自己怎么不担心，系统给的资料里分明记录着她会在此次行动中丧命。
　　如果只听宋蔚的，而自己什么都不做，那真的只能坐等给她收尸了。
　　只是现在才来万家不久，行动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宋蔚这人固执，她估计得劝上几次才行。
　　至于此刻，暂且先享受这份温情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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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五号狂想曲15
　　宽敞的房间里四面都关着门, 只余几盏炽白的灯亮着。烟雾在人群中缓缓散开，穿过惨白的光束，微微迷蒙了视线。
　　穿着豹纹露背裙的美女荷/官正在手指灵活地洗牌发牌。
　　赌桌幽绿色的台面上四面摞着几叠厚厚的筹码, 分别对着三人。而赌桌外，围了一圈人, 或是保镖，或是马仔。
　　又玩过一轮后, 梳着背头的男人忽然放下牌, 脸上的伤疤跟着抽/动一下：“坐都坐累了, 阿涵，你过来替我。”
　　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女人闻声动了动，起身来到他身边。
　　而一直站在她身边为她拎着包拿着水的女孩见状，自觉退到阴影中, 隐去自己的存在感。
　　万亦豪待女人走近, 下巴微抬, 示意牌桌上某个人道：“这位是秦叔, 叫。”
　　宋蔚颔首：“秦叔。”
　　那被唤作“秦叔”的男人看着也近六十了，两鬓头发微白, 穿着绸衣，左手大拇指和食指上都戴着翡翠扳指。
　　闻言，锐利的双眼仔细打量宋蔚许久, 才道：“这就是你找回来的那个亲生女儿啊？”
　　“是啊, 叫万冬涵。”
　　“万冬涵。”秦叔冷哼一声，眯了眯眼，“阿良和我说, 她之前是……”
　　“哎, 秦叔。”万亦豪及时打断他的话, 面露不悦，“我不管她之前怎么样，她失踪也是我不好。现在她就是我的女儿，她也认我做老窦，有些话就不要讲了，我听见会烦。”
　　“好了秦叔，玩牌啦，有什么事等下再说。”桌上另一人和气劝道，“你又不是不知阿豪多惦记这个崽，找了那么久，你也多体谅点嘛。”
　　秦叔默然，不好发作似的，只探究地又看了宋蔚好几眼，才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宋蔚自始至终面不改色，等万亦豪起身让座后，她便施施然坐下，拿起了他刚刚拿到的那两张牌。
　　牌局继续，只是玩牌的人心思叵测，眼神交汇间各有考量。
　　而林元枫站在人群后面，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房间里弥漫着的全是刺鼻烟味，熏得她脸都微微发热，忍不住抬手扇了扇鼻间的烟味。
　　刚刚那些对话她也听见了。
　　今日万亦豪带宋蔚来见他生意场上的伙伴，各个都是成了精的狐狸，宋蔚肯定会被刁难一番，所以她并不吃惊。
　　牌打了没一会儿，便听万亦豪笑道：“还是阿涵运气好，再玩几把就能把我输的赢回来了。”
　　宋蔚却淡淡说：“不了，我有点累了。”
　　“累了？累了就算了。”万亦豪转头在人群里巡视一圈，停在了某位青年身上，指一指他，“阿野，你陪她去旁边那座酒楼里逛逛，让她尝尝他们家最拿手的酥皮鸭。”
　　青年闻言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宋蔚便摆了摆手，起身径自走回自己刚刚坐着的位置：“不麻烦野哥了，我没胃口，想回家。”
　　万亦豪轻叹：“……你看你，才出来一会就想回去。”
　　宋蔚不语，只从林元枫手里拿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行了行了，那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坐阿野的车就行了。”
　　“嗯，谢谢爸爸。”
　　宋蔚把水放回林元枫手里，拉着她快步出了这间乌烟瘴气的屋子，顺着楼梯走出了这栋老楼。
　　她们所处之地在一座庄园内，位于一片山冲口，面积出奇的大，宽大的芭蕉叶遮掩下，是层层分明的鹅卵石子路。
　　尖顶房屋上爬着枫藤，看着古老神秘，像是从中世纪就有的城堡。
　　出了老楼，方一踏上石子路，宋蔚便开了口：“那个叫‘阿野’的，全名万逢野，是万亦豪收的义子，给他做事很多年了。”
　　林元枫点了点头。
　　系统给的资料有这个人的档案，虽然介绍只有寥寥几句。
　　宋蔚看了她一眼，又说：“万亦豪，他想撮合我和万逢野，尽快结婚给他生下孙子。”
　　这一点，林元枫之前在资料里也看过。
　　只是现在听见宋蔚主动提起，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反正在原有剧情里，宋蔚可是没答应，但她并没有白白浪费这个资源，假意与万逢野交好，从他那里套取了一些事情。
　　“你说呢？”宋蔚眼神冷淡，她那件收腰的衬衣上还带着点燎刺的烟味，混杂着甘苔调的清冷香水味，一并轻轻飘入林元枫的鼻间，让她有点心不在焉。
　　“万亦豪现在并不打算把那些事交到我手上，也很少在我面前提起。但因为他这个人比较传统，对血脉看得很重，所以迫切希望我能给他生下孙子，然后他再逐步培养这个孙子。”宋蔚说着哂笑一声，嘲道，“不过我来这里，可不是任他摆布的。”
　　林元枫垂眼：“但万逢野那里，你总得想办法应付，必要时候，也得利用下吧？毕竟，他给万亦豪做事那么多年，算是他的接班人了，肯定知道不少。”
　　宋蔚脚步突然停了一停，捏住她下巴，悠悠和她对视：“我接近他，你不会不舒服？”
　　林元枫轻哼：“你做你的事，管那么多？”
　　“算了，没必要。”宋蔚轻描淡写地松了手，继续往前走，“他这个人跟万亦豪太像，我看着烦。而且，你以为他不提防我？就算我有心接近他，能知道的事又有多少呢？”
　　那确实，在原有剧情里，万逢野也是个极为狡猾的人物。
　　虽然他对宋蔚有好感，但让她获得到的真正有用的信息却不多。
　　宋蔚大部分搜集到的关于他们的犯罪证据，都是通过跟踪、窃/听以及偷偷翻看他们的交易资料中得出。
　　然而，关于万逢野给的那些信息，也是有点用处的，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林元枫沉思片刻，很快跟上她，皱眉：“……可是，万亦豪既然不肯在你面前透露他交易的情况，你又不要接近万逢野，那搜集东西的过程岂不是会很辛苦，很漫长？”
　　宋蔚闻言舔了下唇，眼神意味不明的：“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让万亦豪愿意让我帮着经手他的生意。他们现在都因为我做过差人而提防着我，我要做的，可不是接近谁讨好谁，而是要想办法怎么撬开他们的心防。”
　　林元枫顿住：“你打算怎么做？”
　　宋蔚却闲闲一笑，眉眼一敛，流露出几分倦懒来：“慢慢看咯，机会总会来的。”
　　林元枫：“……”
　　总感觉，她接触到的宋蔚，和系统资料里的宋蔚有点不一样。
　　资料里的宋蔚是典型的精英警察思维，严谨沉稳，一举一动目的性都极强。
　　而现在这个在她眼前笑意懒散的宋蔚，似乎在取乐一般，不慌不忙，仿佛这个局是她设下的，怎么玩由她说了算，根本不操心后果如何。
　　反正很让人出乎意料。
　　林元枫想到这，挑了下眉，轻轻笑了一声。不管如何，这个宋蔚很对她的口味。
　　她也不喜欢循规蹈矩地做事。
　　人生嘛，管它是什么，多点意外才够刺激。
　　***
　　林元枫在万家的日子还算风平浪静。
　　毕竟她的身份只是个贴身女佣，偶尔跟着宋蔚外出走一趟，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宅邸里给宋蔚熨烫衣物，或收拾房间。
　　不过入了夜，她这贴身女佣还要兼职床上抱枕，供小姐抱着入睡。
　　有时她没睡着，会趁着宋蔚入睡后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里，有时也会睡得昏沉，一觉醒来，宋蔚已经在她身边穿衣束发，准备起床了。
　　某日宋蔚外出，她在收拾她的卧房，冷不丁听见有脚步声正慢慢接近这里。
　　她弄完手里的事后，一回头，就看见安姨手里拿着两样东西，正站在门口静静地盯着自己。
　　“……安姨。”要不是自己听力好提前察觉到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然突然回头间真的会被这位神出鬼没的管家吓死。
　　“嗯。”安姨应了一声，走了进来，将手里东西递给她，“这是小姐说过要点的香薰，记得给她点起来放在房间里。”
　　“哦。”林元枫旋开盖子闻了闻。
　　淡淡佛手柑的香气，如雨后草地般清新。她也挺喜欢的。
　　而安姨还在盯着她，目光幽幽，猫盯老鼠一般，许久，才出声道：“你这段时间有好几天，都是在小姐卧室里睡的？”
　　林元枫猜到她会提这个，宅邸里人多眼杂，总会有闲人注意到。
　　应付的理由也早就想好，微微笑说：“是啊，小姐睡前让我给她按摩，有时我困了睡着了都不知道。”
　　“那是她不想叫醒你，下次不许这样了，不合规矩，知道吗？”
　　“……知道了。”这段时间，她从这位安姨嘴里听到的最多的词就是“不合规矩”。
　　整日规矩规矩的，听得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教训完她，安姨这才满意离去。
　　林元枫撇撇嘴，点燃香薰后，继续收拾起宋蔚的房间。
　　正忙着，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她不禁蹙眉，来到房间外的露台上，屏息听着楼下的动静。
　　没一会儿，屋外响起高跟凉鞋踏地的声音，清脆利落。
　　林元枫转身回到卧房门前，很快，门被推开，宋蔚眼睑轻垂，豆青色织锦挂脖长裙上竟染着一块已经干涸的血渍，颜色浓重深艳。
　　就连她修长的脖颈上，都不可避免似的沾上了几点血滴。
　　整个人看着很是诡丽，神情又是那么平静，简直是风轻云淡的危险。
　　林元枫见状不由得僵滞片刻，怎么想也想不出对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宋蔚则抬眼，和她对视几许，笑了：“干嘛见鬼一样？”
　　“……怎么回事？”
　　“啊，也没什么，不是我的血，放心吧。”宋蔚走进来，顺手关上了屋门，“就是今天和他们一起出去，遇见个反骨仔突然拿枪对着万亦豪。我离得近，就夺了旁边保镖的枪把那个人给解决了。”
　　林元枫听完，不知怎么的咽了下口水：“他死了？”
　　“当然。”宋蔚轻嗤。
　　“可是你……”
　　“可是我什么？”宋蔚淡淡挑眉，语气不温不淡，“因为我之前做过差人，就不会杀人是吗？我要是不出手，他们也会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忌惮我，提防我。”
　　她说着轻轻吸了口气，走近，低头将额头贴在林元枫削瘦的肩膀上，有点疲惫的样子，“阿清，在这些人面前，你越狠，他们才越相信你。万亦豪对我存有戒心，所以才只当我是个传宗接代的傀儡。只有在他面前露一手，他才会真正把我当作一个继承人看。”
　　林元枫闻言心绪有点复杂。
　　在原有剧情里，宋蔚潜伏在万亦豪身边明明是谨慎小心，而且时刻谨记自己作为一个警察的操守。
　　这样的事，不太像是那个正直到几乎没有瑕疵的宋蔚会做出来的事。
　　难道……是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她？激发了她不为人察觉的疯狂？
　　林元枫说不清楚。
　　她长叹一口气后，反手搂住宋蔚，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脊背：“去洗澡吧。”
　　宋蔚抬头，眼里总算多了几分温存：“你帮我洗？”
　　林元枫冷哼：“咦，这么懒？真做大小姐了？”
　　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最后还是同她一起进了浴室。
　　宋蔚此举，是否成功赢得了万亦豪的青睐。
　　明眼是看不出，只知道他做事不再那么避讳她了。
　　倒是那个万逢野，虽性子冷峻，看着是个冷面公子，但利益面前，他对宋蔚真是越发殷勤。
　　遇见她时话是不多，却常托人给她送些礼物。一会是拍卖得来的名贵铂金玻璃种翡翠珠宝，一会又是去日本出差时带回来的贵妇级保养品。
　　如果是他亲自送，未免显得轻浮。
　　但托人去给，让宋蔚不好拒绝，又借关心义妹的名头，磊落之余还能品出点暧昧，手腕实在高明。
　　想想也是，他现在已经是万亦豪的义子，若是再娶了宋蔚，亲上加亲，到时万亦豪的所有东西，不都是他的了吗？
　　这样的算盘，是个人都会打。
　　不过宋蔚反应自始至终都甚是冷淡，送的东西她虽收下，却都是束之高阁，从来没见她用过。
　　某天林元枫在主屋楼上擦拭花瓶，累了就靠在白色栏杆上俯瞰四周。
　　正发呆，就看见万逢野从大门那进来，直直朝坐在客厅真皮沙发上的宋蔚走去。
　　二人简单对话一番后，万逢野竟倾身，双手撑在宋蔚两侧的沙发背上，将她虚虚拢进怀里。
　　脸上似笑非笑的，像是要吻她，却不再靠近，就这么和她目对目。
　　林元枫见状一屏息，差点要跳下去。
　　而宋蔚却没有动作，微仰着头，看他的眼神沉冷而轻蔑。
　　附近有佣人在打扫，见此情景都毫无反应，只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对视许久，万逢野才慢慢低下头，俯在她耳边，似是说了句什么。
　　随后淡淡起身，来到沙发另一边坐下，唤来佣人给他倒茶。
　　宋蔚挑眉，掸掸衣角。
　　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径自抬头往楼上林元枫站着的这个方向望来，正好和她对上视线。
　　她面色微变，接着嘴角轻轻勾起，若有所思。
　　林元枫只觉不妙，赶紧回去继续擦她的花瓶，却听见楼下响起阵阵鞋跟踏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宋蔚竟上楼来了。
　　林元枫擦拭的动作很是敷衍，再回头，对方已经迈过最后一级楼梯，慢慢朝她走来。
　　“刚都看见了？”宋蔚脚步不疾不徐，宛如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步步皆是压迫感。
　　林元枫不理会她，宋蔚却来到她身边，低头，凑到她耳边又道：“做乜摆臭面，吃味了？”
　　“冇，你别多想。”
　　“真的冇？”宋蔚好整以暇地用手勾起她下巴，严肃地端详片刻后叹气，“真是个冷心冷面的小朋友，我都那样和你告白了，你还这么无动于衷。”
　　林元枫被她这么一弄，难得有些脸热，赶忙推她：“我要下去了。”
　　“下去干嘛？”
　　林元枫别过头去，提起这个就有点郁闷：“忙。你是大小姐不用干活，我是女佣嘛，每天还有好多事要干。”
　　所以说还不如以前的生活呢，来这里后每天忙活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还没意思。
　　“哦，没事，我放你一会儿假，留这里陪陪我。”宋蔚忽然搂住她，一条腿顺势卡进她腿间，呼吸微热。
　　林元枫微瞪眼睛：“想干嘛？”
　　宋蔚轻笑：“你知不知，好多小姐都会和女佣鬼混的。”
　　“……你发神经，乱讲。”
　　“乱不乱讲，你待会就知道了。”
　　宋蔚的手就掐在她腰部，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仿佛在品味餐前小菜。
　　林元枫忍不住咬唇：“会被看见的，楼下……嗯，都是人，万逢野也在下面坐着呢。”
　　“喔？那你猜他会不会突然上来？”
　　林元枫说不出话。
　　她感觉自己如一颗新鲜洗净的荔枝，红皮褪去，只剩下饱满的果肉任君采颉。
　　主屋总共两层，整体呈轻盈现代的白色。二楼呈环状，栏杆一圈后面都是房间。
　　而万亦豪和万逢野的房间就在对面，那里也安有一节楼梯，也就是说，万逢野随时都有可能上楼回房间。
　　走廊上虽有鹤望兰和琴叶榕等大型绿植盆栽装饰，但宽大的叶片并不能遮挡太多，只要楼下的人抬头仔细辩识片刻，就能发现她们的不对劲。
　　“嘶，宋，宋蔚，你……”
　　宋蔚恍若未闻，自顾自继续手上动作。腹上柔韧的肌肉线条被慢慢挲过，亚麻面料的衣摆逐渐撩得更开。
　　林元枫咬着唇，心中天人交战片晌，还是决定不阻止她。
　　为什么要阻止呢？
　　她早就被这座森严宅邸里无处不在的规矩给束缚得厌烦至极。
　　宋蔚还是懂她的。清楚她同样渴求如此。
　　油绿色的叶片上落了点刺目的白光，微微摇晃着，好似即将破碎的露珠。
　　晃进眼里，逐渐变成迷离朦胧的点点光圈。
　　林元枫主动伸手，力道微重地摩挲着宋蔚的后颈。
　　两唇厮磨片刻，又是意犹未尽。
　　她垂眼，看着宋蔚头顶的发旋在逐渐往下，最终停在某处。
　　很快，腹上那枚脐钉被渐渐濡湿。
　　林元枫缩了腰，微仰起头。
　　那一瞬，似浮羽掠过，仿佛什么都无法在空白的脑海里留下。
　　作者有话说：
　　还是涩涩来劲=v=。
　　可能会被锁，看快点。


第41章 五号狂想曲16
　　“万亦豪对我还有戒心。”厮混过后, 宋蔚一边帮林元枫整理衣服，一边在她耳边哑声道，“光是在他面前杀个反骨仔可不够。”
　　林元枫垂眼, 看向宋蔚那双修长且带有薄茧的手搁在自己腰上，缓缓抚平亚麻衬衣上的褶皱。
　　“那你打算怎么做？”
　　宋蔚挑了下眉, 松开她，目光餍足地看向了楼下众人, 淡淡道：“有些人总要逼一逼的。”
　　林元枫不解：“怎么逼？”
　　宋蔚不语, 只捏了下她的脸, 随后进了自己的卧房。
　　万亦豪除却背后的军/火生意，名下还经营着一家金融投资公司，叫盛荣金融，业务包括贵金属实货交易、证券、期货以及外汇投资等服务。
　　然而他不曾给宋蔚在里面安排任何职位, 虽然带着她同一众人介绍了她的身份, 但似乎仅限于此。
　　宋蔚现在具体的计划如何, 林元枫无从得知, 每当她想打听时，总会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 她不免有点焦躁起来。
　　这日宋蔚同万亦豪他们一起出去参加一个宴会，直至深夜，才听见汽车驶入宅邸的声音。
　　林元枫听见动静后, 自觉去了宋蔚的卧房里给她放了洗澡水, 又备好换洗衣物，这才扮作女佣低眉顺目的模样下了楼。
　　几人已经进了主屋，坐在沙发那叫佣人拿来解酒的东西。
　　甫一靠近, 就能闻到浓烈红葡萄酒的味道。就连宋蔚脸上都浮着淡淡红晕, 靠在沙发上, 模样微醺。
　　看来这是个很尽兴的晚宴。
　　万亦豪和万逢野正说着话，话题无非关于这场宴会邀请的某些嘉宾。
　　而宋蔚坐在沙发角落里，黑色丝袜裹着漫丽长腿，脚上那双墨绿色高跟鞋如同蜿蜒生长的藤蔓，紧紧贴住她清瘦的足踝。
　　她像是有些困乏，散漫地拨弄着身侧粉彩牡丹纹宽口珐琅花瓶里溢出的一枝天竺葵，火红的颜色划过她素净的指尖，靡靡生姿。
　　看见林元枫后，她嘴角才倏地勾起一抹笑，朝她招了招手。
　　跟招狗似的。
　　林元枫腹诽，乖乖快步来到宋蔚身边。
　　“给我按按头，好累。”
　　“好的，小姐。”
　　林元枫皮笑肉不笑地扯出一个笑，又走到她后面，给她慢慢揉着太阳穴。
　　宋蔚则扣住她手腕，嘉奖似的拍了拍。
　　有佣人端来三杯蜂蜜水，置在桌上，三声轻微的玻璃叩击音。
　　待水各自被饮去大半，宋蔚垂眼看着手中玻璃杯，似在回味，片刻，突然开口：“爸，那个黄先生结婚没有？”
　　她冷不丁这么一句话落下，让在场众人都愣了愣，纷纷抬眼去细看她神色。
　　宋蔚悠悠放下杯子，黑眸雪亮，又道：“怎么了？”
　　万亦豪反问：“我看你今晚同他聊了很久，没打听出来？”
　　宋蔚淡笑：“我不好意思。”
　　万亦豪说：“应该是没有。”
　　“那女朋友呢？”
　　“你自己去问喽。”万亦豪看着她，状似轻松的，“怎么？看上这个后生仔了？”
　　宋蔚轻咳一声，扭过头去，直叫林元枫指尖擦过她微烫的脸：“没啊，随便问问而已。”
　　万亦豪面上那道疤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下，但语气还是温和的：“没就不要多问嘛，吓爸爸一跳。这个黄煜底细我们都不清楚，你可不要随便动心思，而且……”
　　他说着看了万逢野一眼，意味深长道，“你野哥听见心里也会不高兴的嘛。”
　　宋蔚笑笑，没搭腔，兴致阑珊地起身，口吻淡漠了不少：“知道了，我好困，先上楼了。”
　　“嗯，去吧。”万亦豪揉揉眉心，沉沉叹道，“阿野同我去书房，有份文件要你看下。”
　　万逢野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冷峻，看不出太多情绪：“好。”
　　回到卧房，宋蔚刚脱下高跟鞋，背后就被人抱住。
　　林元枫语气幽幽，问：“黄先生又是什么人啊？”
　　她寻思着系统给的资料里也没个姓黄的，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冒出来。
　　宋蔚轻笑：“酸了？”
　　“不酸，好奇问问都不行？”
　　宋蔚沉默片晌，才转身看她道：“没谁，就是今晚宴会上碰见的一个人，和他聊了几句，感觉合得来。”
　　“合得来，所以就问他结没结婚，谈没谈女朋友？”林元枫挑眉。
　　宋蔚又是一笑：“还说不酸？”
　　说完径自绕过她，往浴室里走去。
　　林元枫跟在她身后，皱眉：“我都说了不酸，只是你今晚很奇怪。”
　　宋蔚却敷衍回道：“那你就当我酒喝多咯。”
　　林元枫眼睛微眯，不语。
　　觉察到浴缸里的水微凉后，又给她放了热水进去。
　　宋蔚这才抬手，动作慵懒地褪下身上的黑色镶钻丝绒礼裙，看见林元枫板着脸一脸不豫的样子，笑笑，顺手将礼裙扔进了她怀里。
　　淡淡红酒的甜味，夹杂着琥珀木和广藿香的辛辣味道扑鼻而来。
　　正如眼前胴/体，馥郁纯粹，让她都和喝醉一般，面上醺醺然起来。
　　林元枫呼吸微重，一开口，却还是这个问题：“你和黄先生……”
　　“我都这样了，还‘黄先生’呢。”宋蔚轻叹，褪去所有衣物后撩起长发，迈进浴缸里让水没过胸口，目光仍在林元枫身上，“阿清，我想你过来帮我按按腿。”
　　林元枫微微垂眼，思绪飘了一瞬：“又要按？昨晚才按过。”
　　“今晚腿更酸嘛。”
　　“但是你话都没和我讲清楚……”
　　宋蔚趴在浴缸边，眼神都是湿润的，活像伏在礁石旁引诱水手的海妖：“那你过来，我慢慢讲给你听。”
　　林元枫知道她肯定是在哄自己。
　　但没办法，热气飘渺的浴室内，她似乎手脚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喉头滚动一霎，最终还是迈开步朝她走去。
　　“扑通！”
　　不出所料地被拉下水。
　　这圆形浴缸足以容纳两人，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面做些荒唐的事了。
　　身上衣物被浸湿，很快便悉数散落在湿漉漉的瓷砖上。
　　林元枫咬着手指，眼神涣散地盯着浴室天花板那一盏花蕊似的吸顶灯。
　　心中暗想，管他什么黄先生绿先生，估计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罢了。
　　然而她这想法才维持了不到两日，那黄先生本尊竟手捧一束玫瑰花，施施然出现在了宅邸里。
　　嘴上说着是来找万亦豪商谈生意上的合作，然而见到宋蔚后，却径自同她攀谈起来，至于那束玫瑰花，也手腕一转，落在了美人的怀里。
　　宋蔚不仅没有拒绝，反而捧着那束玫瑰花，和他相谈甚欢。
　　在场众人见状，表情各异。
　　万亦豪和万逢野的脸色很不好看，尤其是万亦豪，直接面色阴沉地打断了他们的话，对宋蔚道：“阿涵，爸爸要同黄先生聊些事情，你就不要在这捣乱了。今天天气好，出去逛逛街啦，叫你野哥陪你。”
　　宋蔚嗤一声，淡淡道：“算了，你们谈正事，我才懒得出去逛。”
　　说完就要起身上楼，没走两步，黄煜忽然叫住她，西服领夹上的宝石光泽同他那双风流的眼睛一样深邃。
　　“喂，万小姐。”他笑眯眯的，“你不是说过，想去维多利亚港附近转转吗？明天我带你去兜风，怎么样？”
　　万亦豪闻言眉头猛地皱起：“黄先生，你当着我的面约我的女儿，不太好吧？”
　　黄煜轻轻喟叹一声：“怎么能算是约呢？只是交个朋友而已。况且万小姐都二十九岁了，我想，万先生应该多给她些自由吧。”
　　万亦豪沉沉看他一眼：“黄先生是觉得我这个做爸爸的事太多喽？”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尊重一下万小姐的意见。”黄煜说着又看向宋蔚，眼神温和，“那万小姐你，是愿意还是……”
　　“嗯。”宋蔚和他遥遥对视着，面上虽依旧矜持，但莫名让人觉得她此刻很是愉悦，“明天上午十点你来门口接我，不许迟到。”
　　“阿涵！”万亦豪明显不悦，唤她的语气里多了点斥责的意思。
　　宋蔚不温不淡道：“爸，我都咁大了，也是需要私人空间的。反正我成天待在家里没什么事做，出去和朋友兜兜风也蛮好的。”
　　“……”万亦豪板着脸沉默许久，才开口道，“出去玩可以，但总得有人跟着，阿野——”
　　“不要。”宋蔚蹙眉，嘴角轻抿，恰到好处的不耐，“野哥这么忙，出去玩也不专心。我和黄先生一起就聊得很开心了。”
　　说着再次看向黄煜，“黄先生，明早十点我等你来接我。”
　　黄煜绅士一笑：“没问题。”
　　宋蔚再懒得多话，径直快步上了楼，任凭楼下众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
　　而林元枫站在二楼走廊的某处角落里，借着高大的廊柱遮掩身形，将这一切悉数纳入眼底，不禁沉冷地眯起眼，开始思索宋蔚此举的目的所在。
　　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并不认为宋蔚是那种会轻易和他人交好的人。
　　况且，她也同自己表明过心迹，怎么会突然无缘无故和一个陌生人暧昧？
　　林元枫不免又打量了几眼那个黄煜。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愣是看不出哪里好的，玩世不恭，估计也是个花花公子，比自己差远了。
　　她撇撇嘴，按下不表。
　　翌日清晨，万亦豪出门前却将林元枫叫到身前，厉声敲打了一番。
　　大致意思是待会宋蔚出门，她肯定不愿意别人跟，他就让她跟着她，顺便监视下宋蔚和那黄煜的言行。
　　等回来后，再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
　　林元枫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低头，乖乖应下了。不过在出门前，她就想好了要和万亦豪汇报的事。
　　此次兜风，其实就是借交友之名拍拖。
　　黄煜坐驾驶位，宋蔚和林元枫二人坐后座。
　　虽然带着林元枫这个巨大的电灯胆，但宋蔚和黄煜二人的兴致却没有被破坏半分。
　　一上车，从天文谈到地理，听得林元枫头脑发昏，无趣地直打瞌睡。
　　中途黄煜停车去便利店买水，他刚一下车，原本作死鱼状靠在窗边的林元枫突然眼神犀利起来。
　　宋蔚刚要靠过来，她的贴身女佣忽而拿出一把短匕，紧贴在她颈侧，淡淡挑眉：“交朋友，嗯？”
　　宋蔚看她一气呵成的动作，顿时笑了：“我差点都要忘了，你是混道上的。”
　　林元枫轻哼：“Madam，你是不是在玩我？又是玫瑰花又是兜风，你跟我说只是聊得来？”
　　她说着手上动作微微加重，逼得宋蔚不得不仰起头来，露出光滑的脖颈。
　　饶是如此，宋蔚仍是不紧不慢的：“是不是玩你，你很快就知道了。”
　　林元枫闻言面露不豫：“怎么总是卖关子。”
　　“你只要知道，我只是在做戏给万亦豪看就行了。”宋蔚说着示意一眼她身后，“他快回来了，要玩S/M，回去再说啦。”
　　“……”林元枫收回短匕，轻咳了一声。
　　话讲明后，后面这两人闲聊的场景也没那么叫人难受了。
　　林元枫索性当自己被放了一天假，悠悠欣赏起车窗外的景色。
　　待日沉西山，黄煜尽显风度地在天黑前将她们送了回去。
　　回去以后，林元枫自然免不了被万亦豪一通盘问。她早在回来前便想好了所有措词，故而答得滴水不漏。
　　只是最后，万亦豪突然问了她一句：“那你觉得，小姐对这个黄先生有意思吗？”
　　林元枫低头，眼珠子转了一圈，才回：“我觉得有的。”
　　“你觉得她为什么会看上他？”
　　“我也不清楚。”林元枫刻意紧张地捏了捏衣角，脆生生说，“大概是因为，黄先生嘴甜吧。女孩都喜欢嘴甜的男人。”
　　“……不省心。”万亦豪闭了闭眼，又沉声嘱咐她道，“以后小姐的一举一动，你都要过来告诉我，知道吗？”
　　林元枫：“好的，先生。”
　　敢情是她做人形监/视器了。
　　宋蔚说是在做戏，那黄煜却像动了真心似的，隔三差五来找她，时而还有名贵的礼物送进宅邸里。
　　不同于万逢野送的那些，这些礼物宋蔚似乎都很珍惜。
　　首饰戴着，香水用着，还时不时同他出去看电影，简直就和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要不是每次夜里都会被折腾一番，就连林元枫都要怀疑宋蔚是不是不打算继续做卧底，转而要去做富太太了？
　　不到十来天，果然出了问题。
　　某次林元枫在楼上整理宋蔚的衣柜，忽而听见几声争执。
　　出门循声走过去，发现争执声来自万亦豪的书房。
　　门虚掩着，不太方便靠近。
　　但林元枫耳力极佳，站在不远处也听得毫不费力。
　　争执的二人正是万亦豪和宋蔚，内容无非是关于她跟黄煜之间的那些事。
　　两人吵得不算激烈，但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落下风。
　　想想也是，万亦豪是打算让宋蔚和自己的养子结婚生下子嗣继承家业的，如果有外人插一脚进来，事情就会变得很难办。
　　他心中不满，这股火迟早要发出来。
　　万亦豪：“……我不是同你讲过了吗？那个黄煜深不可测，你敢保证他真的只是钟意你，而不是另有打算？况且他这么花心，女仔都不知道拍拖过几个，还比不得阿野，阿野人老实，你要是和他在一起，不会吃亏的……”
　　宋蔚：“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只当野哥是哥哥。阿煜没你想得那么复杂，爸，他对我真的很好……”
　　“好顶个肺用！送些礼物讲些甜言蜜语就叫好？”
　　“不止啊，反正同你讲不通。”宋蔚哂道，“而且，他还想安排我去他的珠宝公司上班，给他当秘书，这样我有事做，也可以陪他。我觉得这样很好……”
　　“当秘书？你的本事就当个秘书？”
　　“总比待在家好！”
　　“你！”万亦豪平复呼吸许久，才沉沉道，“我知道了，你就是觉得自己被闲置了，没事做嘛。那这样，你先去盛荣，从部门的组长做起，跟着你野哥学些东西，这样行了吧？”
　　宋蔚冷哼：“我才懒得去，部门组长，事多权少，没意思。”
　　“那你想做什么啊？”
　　“……”
　　有脚步声朝门口走近，应该是宋蔚准备离开了。
　　这时，万亦豪忽然叫住她，道：“总监！叫你从总监做起，你总不觉得位置小了吧？”
　　宋蔚却是脚步不停。
　　林元枫听见这动静后，赶紧往宋蔚的卧房方向走。
　　“我反正不会允许你去那个黄煜公司上班的，说出去别人会笑死我的。明天你就来盛荣报到，不许再同黄煜出去了！”
　　最后听见的，也只是万亦豪这恼怒的一声。
　　林元枫挑眉，不由得会心一笑。
　　原来，宋蔚那天说的“逼一逼”，是这个意思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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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五号狂想曲17
　　果然, 几日后，宋蔚便被安排进了盛荣上班，职位是风险管理部门的总监。
　　看万亦豪的意思, 大概只是为了让宋蔚能有事做，从而没空再去搭理黄煜, 所以也没考虑她的意愿，随便挑个部门就给她安了进去。
　　只是宋蔚进公司后, 虽然每天/朝九晚五的确实忙了不少, 但仍未断掉与黄煜的联系。
　　某日餐桌上, 万亦豪面无表情地盯着宋蔚许久，忽然问道：“你同黄煜分手没有？”
　　宋蔚挑眉淡笑：“分手？好端端的干嘛要分手？”
　　“我不是同你说过了，黄煜不合适你吗？”
　　宋蔚默了默，才道：“爸, 合不合适是我们年轻人说得算, 我不希望你干涉我的恋爱自由。”
　　“恋爱自由。”万亦豪咀嚼了一遍这个词, 半天, 忽然点点头，“我知道了。”
　　站在一旁的林元枫将这一切悉数收至眼底, 心里感觉有点怪异。
　　他不像那天恼怒，表情还算克制，甚至说“知道了”。
　　短短几个字, 意味却不明了。
　　林元枫不禁瞥了一眼宋蔚, 而后者正老神自在地用着餐，似乎丝毫不在意万亦豪如何。
　　她微微叹出一口气。
　　虽然自己同宋蔚已是那么亲密，但对方的想法, 实在是难以捉摸。
　　而林元枫这边也并不安稳。主要是阮霏雨常给她打电话, 说要来看她。
　　林元枫推脱了两次后, 担心阮霏雨会直接去她家，到时候找借口解释又麻烦，索性请了假，回家后让她阿姐过来叙叙旧。
　　离开前，宋蔚摩挲了她脖颈许久，才轻笑着放开她：“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我最近比较忙，比较累，晚上得要给人替我按摩。”
　　这段日子难得清闲下来，做女佣真是比做杀手还累。
　　吃过饭，姐妹俩肩挨着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阮霏雨明显开始犯困，靠在林元枫肩上嘟囔着电视里的剧情。
　　讲着讲着，冷不丁来了一句：“阿清，你最近是不是同谁拍拖了？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林元枫闻言看她一眼，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手里的奶油爆米花：“乱讲，同谁拍拖？”
　　“我又不知你平时有没有交朋友，你都不同我讲的。”阮霏雨抱怨道，“上次那个照顾你的道上朋友又是谁？”
　　“啊，她不想自己的事被人知道啦，还是不讲了。”
　　“亲姐也说不得吗？臭丫头。”阮霏雨揪了下她耳朵，这才悻悻放下手，“有钟意的人一定要先带给我看看，知道吗？”
　　林元枫只笑笑：“知道了。”
　　她想，她要是真把宋蔚带给阮霏雨看，她都得吓死。
　　想起宋蔚的事，她笑容又不自觉淡去，眼神也慢慢沉下来。
　　其实在原剧情里，宋蔚身份的暴露是导致这次行动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她之所以会暴露身份，并不是她自己的疏漏，而是警署里出了内鬼。
　　那内鬼是个黑/警，两条道通吃，同宋觉成一直对付不来。
　　为了防止宋觉成会因为这次行动而继续高升，他竟秘密将宋蔚的真实身份告诉给万亦豪，这才导致后续整个行动崩盘。
　　可惜，估计是策划师为了增加游戏难度，这个内鬼的身份在资料里并没有明确信息。
　　也就是说，玩家想知道的话，就得自己去调查。
　　林元枫有些头疼。
　　让她自己潜入警署去调查内鬼的身份，难度太大，几乎不可能。
　　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提示宋蔚警署里有内鬼，让她小心应付。
　　但怎么提示，又需要深思熟虑一番。
　　短短两天过后，阮霏雨走了，林元枫也得回到万家，继续做个任劳任怨的乖顺女佣。
　　公交站离万家的豪宅有段距离，林元枫下车后，也懒得再走，直接打的士前往宅邸所在的半山腰方向。
　　已至傍晚，天色慢慢昏沉下来。
　　最近降温，她穿一件黑色羊绒卫衣，宽大遮身，背着一个斜挎包，整个人看着有点像刚放学回家的中学生。
　　上车后，她在后座坐下，抱着挎包望着车窗外发呆。
　　的哥人还挺年轻，问她想听什么歌。
　　林元枫想了想，道：“摇滚乐吧。”
　　“OK啦！我歌好多的。”
　　她笑笑，隔着挎包的帆布布料，慢慢摩挲着里面的硬物。
　　包里除了手机和钥匙等物件外，夹层内还装着一把精致小巧的格/洛/克手/枪，以及几枚子/弹。
　　这些都是她在出门前，从家中抽屉拿的。
　　没办法，她总觉得万家危机四伏的，宋蔚现在做事又不同她讲。
　　带把枪，还能以防万一。
　　也算是多年杀手生涯带来的本能习惯吧。有枪在，她能稍稍觉得安心些。
　　林元枫望着窗外，心事重重地发着呆。
　　的士行驶至一坡道转弯口时，对面突然响起几声汽笛声。
　　很快，一辆车子便从的士前一晃而过，朝着右前方的岔路驶去。
　　林元枫抬起头，紧紧注视着车影，猛地皱起眉来。
　　那辆车她并不陌生，正是万家的车子。
　　而刚刚她看得分明，车上坐的除了万亦豪和万逢野外，还坐着宋蔚。
　　天都快黑了，他们要去哪里？
　　难道又要去某个酒会？
　　可是这三人穿着打扮都很寻常，并不像是要去参加酒会的样子。
　　林元枫眯了眯眼，出声道：“师傅，麻烦你改下道，跟上刚刚那辆路过的车，可以吗？”
　　的哥明显一愣：“啊？”
　　“拜托了，私事，麻烦你跟下，车费我给两倍。”
　　“……好吧。”的哥犹豫片晌，还是打转方向盘掉头转了弯，跟上了那辆车离去的方向。
　　开了一会儿，终于又看见那辆车的踪影。
　　林元枫一只手撑在副驾座位上，边留意着情况，边提醒说：“师傅，记得保持距离，免得被发现了。”
　　“哦……”的哥忍不住看了眼车后镜里的她，问，“跟这辆车做乜啊？”
　　“没事，私事而已。”林元枫只这么说。
　　“总不会是捉奸吧？”
　　林元枫闻言挑了下眉：“差不多，能不能捉到奸就看师傅你喽。”
　　“你咁小也学别人捉奸？”的哥笑起来，气氛总算不那么紧张了。
　　车子跟了一路，为避免被发现，距离拉得很开，还差点跟丢两次。
　　眼看着前面那辆车驶向的街道越来越偏僻，周围车辆人群越来越少。
　　林元枫咬了下唇，目光微冷。
　　他们到底要带宋蔚去哪里？
　　正想着，那辆车忽然减速，转弯，驶进了一条巷子。
　　的哥问她：“那里面也跟吗？”
　　“不跟了，那里都跟进去，肯定会被发现的。”林元枫打开挎包，从里面胡乱拿出几张纸币，粗略看了看，约莫有两百多。
　　她将钱递给的哥，道：“前面路口停下吧。”
　　的哥依言开到前面路口停下，接过钱后又开口：“小朋友，你……”
　　然而林元枫无暇再听他讲话，自顾自打开车门下去后往回走，猫一样飞快地蹿进了那条巷子里。
　　黄昏将过，天边那点金色的光逐渐被黑暗吞没。
　　林元枫快速跑出巷子，入眼却是一片荒地。
　　幸好路面留下了浅浅的轮胎痕迹，她追踪着这两条若有若无的痕迹，朝荒地左侧走去。
　　远处是座烂尾楼，不知道荒废了许久，空旷的楼体上到处都是碎砖和水泥。
　　一楼墙面都没砌上，那辆车应该直接穿过一楼驶向了对面。
　　林元枫皱眉，跟着穿过废楼后，外面仍是一片荒地，只是四周多了几座破烂废弃的木屋。
　　树木野蛮生长，有的因为缺水早已枯死，在晦涩天光下扭曲着斑驳的枝干。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巡视一圈后，朝一片树林跑去。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越过树林，远处却有隐隐绰绰的灯光。
　　这灯光从一间工厂模样的铁皮屋里发出，而屋前，停着好几辆车，其中就有那辆她跟了一路的车。
　　有两个男人正打着手电筒在屋前走来走去，看着应该是马仔。
　　林元枫呼吸放缓，借着夜色和山丘矮坡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往工厂缓缓靠近。
　　前面有人，她只好绕后。
　　跟踪和潜入，一直都是她的强项。
　　娇小的身材让她脚步轻盈无声，很快她便挪到了工厂后面，找了扇窗，悄悄抬头往里看去。
　　只一眼，她便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一缩。
　　厂房内灯火通明。
　　炽亮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都被照得有些惨白，神色各有不同。
　　穿着黑衣黑裤的马仔们低着头，表情淡漠麻木。
　　万逢野双手抱胸，站得稍远，目光淡淡地看着宋蔚。听见万亦豪叫他后，他便拔了腰上的枪，上了膛后递给宋蔚。
　　宋蔚嘴唇紧抿，眼珠子如一团化不开的墨，漆黑沉郁。
　　她看了一眼万亦豪后，没动。
　　而在她面前，竟跪着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他们皆被蒙着眼堵着嘴，犹如待宰牲畜一般，被死死捆住跪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万亦豪厉声道：“阿涵，你也知道你老窦是做什么的。你看，黑就是黑，没办法同外面那片天一样慢慢转白。之前我不让你做这些事，只是觉得你女人家不应该那么辛苦。但是，你要知道，富贵得来皆不易，你既然是我的亲生女儿，认我做老窦，那有些责任你也要承担得住。我就你这么一个亲生仔，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有些事就会很麻烦。”
　　宋蔚沉沉看他：“……所以？”
　　“你和那个黄煜不是一路人。”万亦豪慢慢走到万逢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你野哥，才是你的归宿。”
　　宋蔚垂眼，又看向面前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警员，后牙槽几不可察地磨了磨。
　　“拿过枪，杀了他们。”万亦豪吩咐道，“上次你杀那个反骨仔的时候下手都那么干脆，怎么这两个人就犹犹豫豫的？觉得他们是你同事，是不是？”
　　宋蔚移开目光，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他们是警察，对他们下手会惹麻烦。”
　　“你不用担心这个。”万亦豪却道，“我会处理，你只要动手就是。”
　　“……”
　　“阿涵。”万亦豪见她不动，语气不由得加重，“你当时跟我说，警署里的人都让你很失望。我知道你有野心，也有能力，在盛荣里工作其实很委屈你，只是你做过差人，还是高级督察，秦叔那边你过不去的。今晚你要是解决了这两个人，就彻底说明你的心在我们这边，以后我的那些生意都可以放心地交给你和阿野，你们结婚后就做夫妻档，一起把生意继续做下去，以后万家的子孙都是荣华富贵，你不想继续享福吗？”
　　“……”宋蔚沉默许久，竟真的从万逢野手中拿过枪。
　　“呜呜呜，呜呜呜……”那两名青年警员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瑟瑟不安地企图扭动身体躲避。
　　林元枫回过神来，眼眸森冷。
　　容不得多想，她已经从挎包夹层里取出了手/枪。
　　而宋蔚那边，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其中一名警员。
　　万亦豪见状，不由得笑起来：“做过差人又如何？我还得感谢警校给我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呢！”
　　宋蔚闭了闭眼，指尖微颤。
　　她刚要扣下扳机，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枚子/弹猛地破空而来，下一秒，她手里的枪便被打飞出去，直接甩落在地上！
　　众人面色剧变，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又是“砰”的一枪。
　　而这一枪，竟直接打在了万逢野的胸膛上！
　　前后两枪间隔不过两秒，只不过一个喘息的功夫，事情竟变成了这样。
　　万逢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捂住伤口后趔趄了两下，几欲倒地。
　　“阿野！”
　　“野哥！”
　　马仔们赶紧一拥而上，将万家三人围住保护起来，循着枪声四下张望，寻找着子/弹打来的方向。
　　而林元枫打完这一枪后，便猫着腰迅速往厂房后面的树林里跑去。
　　人声很快混乱起来，手电筒的光胡乱照着。
　　夜色太黑，四面又都是树和山坡。林元枫借着这样的优势，飞也似的跑远了。
　　直到人声渐渐听不见了，她才松了口气，找了处废弃的木屋靠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此地不能久待。
　　林元枫从挎包里拿出手机，到处走了走后，总算找到信号好的地方，拨出去一个电话。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她道：“喂，经叔，你可不可以开车来接我下？嗯，惹了点麻烦，好，谢谢经叔，我在……”
　　说着看了看四周，突然愣住。
　　周围一片黑漆漆的，荒凉无人，冷风阵阵刮过，还时不时响起夜鸟的嗥叫声。
　　她这是在哪里啊！
　　林元枫低咒一声，伸长脖子眺望远处的楼房街道，隐隐看见几个霓灯闪烁的招牌。
　　“呃，我在……”她稍稍回忆一瞬，将自己刚刚过来的路线大致同李闻经说了一遍后，才道，“你先开车这样来吧，我现在要往街上走，保持电话联系，嗯。”
　　讲完电话，她又隐隐听见车子轮胎碾过泥地的声音，赶紧换了条路，借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离开荒地，朝街道上走去。
　　一路折腾，和李闻经边讲电话，边根据旁边的建筑物找着对方的位置。
　　历尽波折后，林元枫终于坐上了李闻经的车。
　　她已是筋疲力尽，上车后，才沙哑着嗓子道：“经叔，麻烦你送我回下家吧，谢谢。”
　　李闻经看了狼狈不堪的她一眼，识趣地没有多话，启动车子朝她家驶去。
　　而终于安定下来的林元枫靠在座椅上，眼神有点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脏仍在狂跳不止。
　　刚刚的每一枪，都是经过她考量的，虽然当时只有短短一瞬。
　　第一枪是为了阻止宋蔚杀人，第二枪直指万逢野，则是因为他现在是万亦豪最信任的人，如果他死了，那么万亦豪就只能将信任悉数托付到宋蔚身上。
　　如此一来，宋蔚要搜集证据就简单多了。
　　林元枫思及此，眼眸微深，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神色诡谲不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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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五号狂想曲18
　　翌日清晨, 林元枫背着挎包，出现在了万家门口。
　　宅邸里气氛明显变得异常凝重，佣人们只专注做自己的事, 沉闷得好像一个个提线木偶。
　　安姨沉声问她：“不是只请两天假吗？怎么今天才回来？”
　　林元枫垂眼，战战兢兢的：“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我阿姐病得太重了, 昨天一直在照顾她, 下次不会这样了。”
　　安姨冷冷哼了一声, 又道：“家里昨晚上出了大事，你是贴身跟着小姐的，说话一定要注意，最好一个字也别说, 听见没有？”
　　林元枫一愣：“什么事？”
　　安姨静默片刻, 才低低说了声：“丧事。”
　　她望了眼大门的方向, 嘱咐道, “我刚接到电话，先生和小姐很快就要回来了。你去给小姐准备洗澡水和换洗的衣服, 还有按摩精油。记得点上安神的香薰，小姐肯定很累了，需要休息。”
　　林元枫一脸懵懂地点点头, 正欲上楼, 安姨忽又拽住她，再次提醒：“别多话，知道没？”
　　“知道。”
　　“去吧。”
　　进了宋蔚的卧房后, 林元枫卸下那副温顺的女佣模样, 来到床边重重躺下, 盯着天花板出神。
　　她能听见楼下的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
　　鞋跟踩在大理石梯面上，一下接一下，越来越近。
　　林元枫坐起，卧房的门正好被打开，宋蔚抬眼，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那眼神清明透彻，带有浓浓的审视意味。
　　林元枫无视这样的目光，淡淡一笑：“我回来了。”
　　宋蔚：“嗯。”
　　门复又被关上，她脱下身上栗棕色的混纺风衣，随意挂在衣帽架上，朝她慢慢走来。
　　林元枫歪了下脑袋，眼神无辜：“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了吗？安姨和我说出大事了，是出什么大事了？”
　　宋蔚不说话，捏起她的下巴，和她目对目。
　　下一秒，忽然急躁地吻过来。
　　林元枫被推到床上，宽松的休闲裤被扯下。宋蔚的手指冰凉，刺激得她整个人情不自禁缩起身体。
　　“嘶！停手！”她紧紧皱眉，被弄得生疼，“你发什么神经！”
　　宋蔚只抬头用目光紧紧锁住她，眼里黑黢黢的，似有风暴酝酿。
　　林元枫冷汗都快出来了，在宋蔚的动作更过分前，身体本能地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气恼道：“我说了停手！”
　　宋蔚终于停住动作，喘了口气，用力抱住她后，总算开了口：“万逢野死了。”
　　林元枫并不意外。
　　她那一枪就是朝着心脏去的。
　　“啊？怎么会这样？”她故作震惊，“谁干的？我才离开两天，怎么就发生这种事了？”
　　宋蔚笑了一声，这笑自喉咙里发出，短促的一个气音，有点嘲讽的意思。
　　“你不知道？”她看着她，“是谁下的手，你真的不知道？”
　　林元枫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昨天我在后面那辆的士里看见你了。”她淡淡道，“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帮你吸引注意力，他们怎么会没发现你在跟踪？”
　　林元枫：“……”
　　她咬了下唇，片刻，冷笑道：“是我干的，但你这么生气干什么？宋蔚，我问你，如果我没有跟上来，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如果我当时手里没有枪，你是不是真的会对那两个警员下手？”
　　宋蔚不语，只垂下眼，将头埋进她的肩窝。
　　许久，才轻叹一声：“阿清，我不是神，我能计划和安排好一切，但有些细节，我没办法控制。”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你真的开枪了，等事成之后，你还能回到警队吗？”
　　“但是我不开枪，又怎么让万亦豪把那些事情交给我？”宋蔚深深吸了口气，有点疲惫道，“仓库的位置，买家的名单，这些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手的。”
　　林元枫静默一霎，才道：“总会有办法的。”
　　“是会有办法，但是，我不希望你被牵扯进来，你懂不懂？”宋蔚声音不自觉沉了沉，“不管我怎么样，哪怕走上一条不归路，我都不要你插手。”
　　“不要我插手？”林元枫闻言冷下脸，狠狠瞪着她，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目前为止我有做错什么吗？宋蔚，你知道自己没办法算到一切，那你应该也知道你需要别人的帮助吧？”
　　她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在因为这个而生气。
　　“这个别人是谁都可以，但不能是你。”宋蔚收了收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林元枫闻言一愣。
　　再出事？
　　出什么事？
　　她头脑一转，忽而想起什么似的，脸色缓和了些，有点好笑道：“你是指上次在码头那次？那次是火/拼，受点伤而已，现在我肯定会很小心的。”
　　宋蔚却不搭腔。
　　在这阵长久的沉默里，林元枫莫名品出点意味不明的哀伤。
　　她们紧紧相拥着，平复彼此的心绪。
　　好半天，林元枫冷不丁开口问道：“那两个警员呢？”
　　“昨晚你开枪后他们就乱成一团，急着要送万逢野去医院。至于那两个警员，被马仔带走处理了。”宋蔚说着，话锋愈见冷锐，“他们是巡警，不小心撞见万亦豪手底下的人在交易，就被绑来了……这笔账，万亦豪迟早要偿。”
　　林元枫摸着她的头发，以示安抚：“那万逢野已死，万亦豪是怎么打算的，你看出来了吗？”
　　宋蔚却道：“再说吧。只是阿清，你真的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嗯。”林元枫淡淡垂眸，抚摸她的动作变得意兴阑珊起来，“对了，我有件事同你讲。”
　　“什么事？”
　　“你们警署里有内鬼。”林元枫原本还打算编一堆故事来将这件事告诉给宋蔚的，但现下，她也懒得迂回，“那个警察两边通吃，黑得很。而且他同你爸爸，也就是宋sir不对付，说不定他知道了你做卧底的事会出卖你们，你最好把这件事告诉给宋sir，叫他查一查，提防一下。”
　　“……哦？”宋蔚侧过身子，用手掌托着脑袋看她，语气如此，面上却不见几分讶异，“警署里竟然还有这种人，真是败类。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林元枫不知为何噎了一下。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宋蔚似乎知道很多事，做这副样子只是在逗自己。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林元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什么事都不同我讲，我也没必要和你说得那么清楚。”
　　宋蔚轻笑，抬手捏她下巴，窸窣摩挲着那点软肉：“你还生起气来了。但是这可不是小事，你不说清楚，我怎么信你？”
　　林元枫挑眉，冷冷“呵”了一声，起身就要离开：“我懒得解释那么多，你爱信不信，这么不相信我，那我回去继续跟彦哥做事好了。”
　　宋蔚倏地伸手拽住她，有点无奈似的：“我信。”
　　林元枫便转头睨她一眼：“那你跟宋sir说，叫他去查那个内鬼。我不是在开玩笑，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你们要小心。”
　　宋蔚松开她，静静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点头：“知道了。”
　　***
　　万逢野的葬礼办了三天三夜，还专门请了法师诵经超度。
　　万家来了一批又一批人，灵堂内丧幡高挂，青烟长燃，众人皆是一身黑衣黑裤，神色各异。
　　林元枫静静站在角落，同其他佣人一样，姿态谦卑。
　　只偶尔抬起头，隔着人群遥遥与宋蔚对视一眼，眼神犀利深沉。
　　葬礼过后，万家沉寂了很久。
　　看得出万亦豪对万逢野感情很深，这几日他都消沉，常常一个人坐在后花园里的黑色铸铝镂花座椅上，盯着远处出神。
　　然而再消沉也只是一时的。
　　毕竟万逢野只是养子，他现在还找到了亲生骨肉。
　　万逢野死后，他对宋蔚的态度肉眼可见得温和亲近许多，以往在他人面前流露出来的温情总带着假惺惺的味道，如今却显得真切诚恳。
　　因为连旁人都看得出，他现在除了宋蔚，已经没得选了。
　　没过几天，万亦豪将宋蔚叫去书房，谈了很久的话。
　　具体谈了什么林元枫不清楚，她只知道，对方总算是愿意将宋蔚当成一个继承人来培养了。
　　很快，宋蔚便在盛荣里面连升几职，接任了万逢野原来的总经理位置。
　　而她大部分时间却不在公司里忙碌，至于在忙什么——待她夜深归来，林元枫总能从她身上闻到一股硝烟味，隐隐藏着令人牙酸的血腥气息。
　　这便是答案。
　　万逢野死后，她正在各个方面慢慢取代他。
　　这样的走向是原有剧情里不曾有的，剧情偏离度更是高达73%。
　　这意味着宋蔚能更快地获取更多万亦豪等人的犯罪证据，但同样意味着后面的发展越来越让人难以把握。
　　林元枫现在也说不准，下一秒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宋蔚变得越来越忙，有时还会出远门。
　　而她在林元枫面前话也越来越少，忌讳着什么似的。
　　林元枫清楚，她这是在担心自己知道后又要插手。
　　只有在缠绵过后，宋蔚才会和她说一两句。
　　林元枫只能凭着这一两句话，拼凑出现在的情况。
　　盛荣只是一个供他们洗/钱的中介，很多账目都很古怪，这也是证据之一。
　　只是财务部那边都是秦叔手下的人，口风很紧，就算宋蔚是总经理，有些东西都没办法拿到手。
　　货仓的位置，宋蔚倒是都知道了。
　　然而买家那边，始终是万亦豪在交涉，这点倒不是因为不信任她，而是因为太危险，他只有宋蔚一个骨肉，当然不希望她出事。
　　要把他们连根拔起，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而那个警署内鬼的事，也再没听宋蔚提起过。
　　她主动问起，对方也只是淡笑着回道：“正在查，我们会小心保密的。”
　　林元枫每每想起这个定时炸/弹，都有点心焦。
　　这日宋蔚同万亦豪一大早就外出办事了。
　　午后时分，林元枫正在用挂烫机熨烫宋蔚的衣服，突然听见楼下响起几声熟悉的男音。
　　她一怔，有点懵。
　　但这具身体的听力天赋异禀，不可能听错。
　　于是偷偷来到卧房外的露台上，矮着身子往外瞄了一眼。
　　有几人正边说话边往主屋这儿走。
　　为首的除了万亦豪之外，还有一人。
　　灰色条纹西装，腕上那支白金蓝盘的名表在日光下格外吸睛，面容英俊不羁，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宅邸四周。
　　此人不是任锋彦又是谁！
　　林元枫暗觉不妙，赶紧溜回屋内继续熨烫那些衣服。
　　熨完，叠好，整整齐齐地放进衣柜。然后再拿出来，重新熨一遍。
　　如此反复，连宋蔚的袜子都被她仔仔细细熨得平整无褶，这才隐隐听见任锋彦离开的动静。
　　他会出现在这，目的也不难猜，无非就是为了同万亦豪合作分一杯羹罢了。
　　任家是港城内有名的船商，而任锋彦是他父亲次子。
　　他哥哥在明，他在暗。一明一暗，让任家无论是在商场上还是道上都混得风生水起。
　　只是人在暗处，总是危险的。
　　况且这几年查限得越来越严，再不是从前那个时候了，任锋彦随时都有可能被单独推出去替任家挡刀，故而他很不服气，一直想要将整个任家都收至手下。
　　而现在万家这边都被警方紧紧盯上了，任锋彦居然想要来掺一脚。
　　他被抓了无所谓，可是她阿姐阮霏雨怎么办？
　　林元枫皱眉，纠结一瞬，心情愈加烦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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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五号狂想曲19
　　时过傍晚, 宋蔚才风尘仆仆归来。她今日不知去了何处，褐绿色风衣沾染上了几块污黑的机油，闻着怪刺鼻的。
　　林元枫抱着这件风衣, 本来打算去洗衣房的，盯着宋蔚许久, 突然开了口： “今天，彦哥他……”
　　才说了几个字, 她便顿住, 面露犹豫。
　　宋蔚面上尽是疲惫, 闻言，还是微微笑着看过来：“你彦哥怎么了？”
　　她似乎并不知道今天任锋彦上门万家的事。
　　林元枫纠结一瞬，想起她那总是没心没肺的阿姐，又默默将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嗯？”宋蔚挑了下眉, 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的。
　　林元枫见状便道：“就是彦哥今天给我打电话, 叫我帮他做件事。”
　　“不许去。”宋蔚闻言果然脸一黑, 捏了捏她的脸,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不许再给他做事。”
　　“什么你的, 我是我自己的。”
　　宋蔚冷哼：“你就是我的。”
　　林元枫懒得理她，自顾自离开了卧房，到了走廊上, 却悄悄松了口气。
　　任锋彦来访万家一事, 她出于私心，还是没告诉给宋蔚。
　　当然，如果他们后续因为合作遇上,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又过两月, 这段时间宋蔚尽心尽力, 看得出，她在万亦豪手下已经站稳了脚跟。
　　只是，她同黄煜的联系似乎还没断。
　　某夜，她回来已近深夜，林元枫去厨房给她端来牛奶和几块吉士戚风蛋糕填腹。
　　走进她卧室，却见宋蔚正坐在沙发椅上打电话，神色慵懒闲适。
　　见了她，不知怎么的就不说话了，随后对通话对面那人敷衍地说了声“再聊”，便匆匆挂了手机。
　　林元枫端着托盘，微微抿唇：“你在和谁打电话？”
　　宋蔚懒懒将手机扔到远处的床上，抛出一道弧度，淡笑道：“一个朋友而已。”
　　“朋友？”林元枫哂笑一声，“这个朋友是不是姓黄？”
　　刚刚那从手机里传出的轻微男声，明显是黄煜的声音。
　　宋蔚闻言面露无奈，耸了下肩：“好吧，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耳朵。”
　　“别跟我耍滑头。”
　　“什么耍滑头？”
　　“黄煜的事。”林元枫皱眉，“我理解你当初接近他只是为了逼万亦豪一把，既然现在你已经成功获得你想要的了，为什么还和他联系？”
　　宋蔚笑看她：“又吃醋？”
　　林元枫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下，她现在最烦对方这副迂回着逗弄自己的模样。
　　心里来了火气，直接走过去将托盘重重放到沙发椅旁边的独腿圆桌上，冷嗤，“醋你老窦！”
　　宋蔚：“……”
　　见她转身就想走，她倏地起身揽过她腰身，从背后紧紧拥住她，哄道：“好了，我跟他能有什么？无非就是……看他有点利用价值罢了。”
　　“我不认为，黄煜一个珠宝商对你而言有什么利用价值。”林元枫转头冷冷看她，“除非，他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珠宝商。”
　　宋蔚不说话了。有那么一瞬间，她面上浮现出了一种极难捉摸的复杂神色。
　　许久，她才淡淡道：“你想多了。”
　　“那他是有什么利用价值？”
　　“关于盛荣的项目而已，你不懂。”
　　“是啊，我不懂。”林元枫心中火气愈盛，不免出口讥讽道，“Madam你最忙嘛，公司的事，社团的事，都不需要别人插手，你自己都能搞定。至于这个黄煜，不管是私事还是公事，看来我也是管不到了。”
　　宋蔚闻言却不恼怒，低低笑了一声：“看来是做女佣做烦了，要跟我发火。”
　　“我确实是在发火。”林元枫正色道，“还有那个警署内鬼的事，你和宋sir调查出来了吗？”
　　宋蔚却只“嗯”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弄得她微痒，忍不住侧了侧身子，语气不满地开口：“就‘嗯’？”
　　“放心吧，我爸那边已经在查了。”宋蔚轻笑道，“很快一切就结束了，你再忍忍，嗯？”
　　林元枫还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宋蔚聪明。
　　只是如果没有她的干涉，恐怕宋蔚会逃不过原先的结局，为这个游戏世界不可抗力的宿命所困。
　　让宋蔚从这次行动中全身而退，是她的任务，同时也是她的心愿。
　　而与宋蔚相处越久，她这个心愿也就越强烈。
　　林元枫不语，摸了摸宋蔚的耳朵，轻轻喟叹了一声。
　　既然宋蔚说，那个内鬼她和宋觉成会提防。
　　她便暂且相信吧。
　　只要那个内鬼没得到宋蔚是卧底的消息并告诉给万亦豪，那这场行动十有八.九不会失败。
　　***
　　已至秋末，宅邸内外的林木枯黄，形状各异的叶片落了一地。秋风冷峭，更显得这座森严宅邸暮气沉沉。
　　然而就在林元枫觉得宋蔚在万亦豪身边能就这么顺风顺水地一直做下去时，这日，万亦豪忽然把她叫到跟前，沉着脸说：“我过两天打算让阿涵搬出去住，你也跟着她去吧，记住，她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一定要按时打电话回来同我讲。”
　　林元枫闻言一愣，神色惶惶：“先生，为什么要让小姐搬出去啊？”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万亦豪眼神阴寒道，“还有，给我留意她卧房里有什么古怪的东西，一旦看见，马上拿来给我。”
　　“……”林元枫只觉不妙，还想追问什么，但万亦豪显然不会和她这么一个小女佣多话，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林元枫咬了下唇，也不敢多说，免得引他怀疑，只好转身离开了。
　　待到僻静之处，她调出系统给的原有剧情梗概部分，迅速阅读了一遍。
　　再看到某两行字后，当下喉咙发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果然，万亦豪知道了。
　　在原有剧情梗概里有写，他正是因为知道了宋蔚的真实身份，才会警惕心十足地让她搬出自己的府邸，免得叫她搜集到更多信息。
　　同时，他已经开始密切地部署后路，想着怎么报复警察一通，然后逃出生天了。
　　而万亦豪究竟是怎么得知宋蔚身份一事的，林元枫不清楚。
　　她得好好去问问宋蔚，关于那个内鬼调查的事了。
　　也许是因为万亦豪的有意安排，宋蔚这日没像以往那么忙，早早就回到万家了。
　　林元枫照常给她放洗澡水，准备换洗衣物。
　　只是待宋蔚洗完出来，林元枫本该给她吹发的，却没动，只是让她坐在沙发椅上，自己拿着柔软的长绒棉毛巾，一下一下擦着她的湿发。
　　“今天万亦豪同我讲，要安排你出去住。”她的语气和她手里的动作一样，忽轻忽重，“这件事你知道吗？”
　　宋蔚的脖子靠在椅背上，自下而上看她，湿漉漉的黑发被林元枫揉弄得凌乱，那双掩映在湿发间的眸子深邃清明，不见丝毫讶异：“知道。”
　　“你知道？”林元枫停住动作，微微低头，紧锁她目光，“他怎么和你说的？”
　　“他说，给我找了套离货仓很近的公寓，我住那里做事更方便，也能更自由些。”
　　林元枫嗤笑一声：“这样的理由，你就没起疑？”
　　宋蔚不以为意，淡笑着反问：“起疑什么？”
　　林元枫见她这么风轻云淡的，一时有点摸不透她的想法。
　　沉吟片刻，还是直白道：“……他怕是知道你不是他女儿，只是警署派来的卧底一事了。”
　　宋蔚眼眸微眯：“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要问你了。”林元枫口气不稳，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我问你，那个内鬼的事，你到底和宋觉成说了没有？你要是说了，他不可能不在意。”
　　“我说了。”宋蔚淡淡的，“只是爸爸那边，我也没办法一直关注，那个内鬼的事，他也没给我消息，或许，他没找出来。”
　　“真的？”
　　宋蔚坐起身看她，神色也冷了下去：“你不信我？”
　　“我信你。”林元枫深深吸了口气，“只是，我不信一个总区O记的老大会连谁是内鬼都猜不出，都提防不了。”
　　“或许你只是想多了，万亦豪其实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我没有想多。”林元枫皱眉，“他今天还叫我留意你房里是不是有什么古怪的东西，要是有就叫我交给他，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宋蔚沉默了，看着有点心不在焉的。
　　林元枫见状，沉沉叹道：“宋蔚，跟我走吧，既然已经暴露了，你再留在他身边迟早会被他弄死。难道你现在收集的证据还不够吗？”
　　她伸手，捧住她的脸，吻了吻她微冷的唇，语气几近祈求，“或者让宋sir再想办法，反正我不想看你冒险。”
　　宋蔚却不开口。
　　她只垂眼看她，眼神复杂深沉，许久，才淡淡说了一句：“知道就知道了。”
　　林元枫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话，不免一噎：“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会走，要继续留下来。”宋蔚说，“那些货还有几条流向没有调查清楚，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不能就这么离开。”
　　“但是他都知道你是卧底的事了，又怎么会让你继续做下去？”
　　“他会。”宋蔚却笃定道，“他现在是将计就计，就算想弄死我也不是现在，我还有时间。”
　　林元枫收回手，冷冷看着她：“你这是在玩命。”
　　“玩命的是万亦豪，不是我。”宋蔚想起什么似的，竟轻轻扯出一抹笑，“阿清，你信我，我绝不会出事。”
　　“……无可救药。”林元枫却喃喃，“宋蔚，我警告你，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不听我的话，你真的会死。”
　　“阿清，我也再讲一次，我不会死，也不会出事。”
　　林元枫闻言讽笑一声，满眼悲戚地看着眼前固执己见的爱人：“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宋蔚却反问：“你又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会出事？”
　　“因为我……”林元枫咬了下唇。
　　因为这是游戏世界，因为她手上有系统给的资料，因为她知晓她原有的一生。
　　这些话堵在嗓子眼翻滚许久，她还是忍住，没说出口。只低头静默许久，才整理好表情，复又抬头看她，不愠不怒道：“随便你。”
　　“阿清……”宋蔚神色一软，伸手想要拉她，却被林元枫淡淡拂开手。
　　“这么大的事，你总要和宋sir那里讲一讲吧。”林元枫边淡声开口，边走到她身后重新为她擦拭头发，“怎么讲，这次行动还关系到警署里的其他警员，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事。”
　　宋蔚语气不明：“嗯，我会的。”
　　没过两日，宋蔚果然搬出万家，去了一套万亦豪安排给她的公寓。
　　这套公寓配设不错，不过实在僻静，附近连公交站都没有，外出只得开车。入了夜，小区内亮着灯的屋子寥寥无几，远远看去如同鬼楼一般。
　　入住第一天，林元枫在屋内扫视片刻，目光停留在了客厅墙面挂着的一幅油画上。
　　油画色泽浓重，光影分明。沉寂森冷的背景下，一个身披斗篷面容不清的人佝偻着枯瘦的身子，双手合十，似是乞讨的流浪者，也似即将夺人性命的死神。
　　宋蔚跟着她的视线望去，问：“怎么了？”
　　林元枫神色严肃，竖起食指比在唇前：“嘘。”
　　宋蔚挑了下眉，随后意识到什么似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林元枫转身走近那堵墙面，抬手将油画取下，随后从画框背面取出了一枚小巧的黑色窃听器。
　　她看了眼宋蔚后，关了这枚正在运作的窃听器。
　　“刚进屋就听见有阵奇怪的电流音，但是电视这些电器都还没插插头。”林元枫说着将窃听器远远一抛，扔进了宋蔚手里。
　　“这幅画与这整个屋子的布置风格都不协调，肯定不是装修公司布置的，而是万亦豪特意挂在这的。”
　　宋蔚握着这枚窃听器，浅浅把玩片刻后，看向她的目光变得饶有兴味起来：“还是阿清厉害。”
　　林元枫闻言冷嗤：“我说了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接下去时时刻刻都要小心。”
　　自那日和宋蔚小吵一架后，她便一直这么不阴不阳的。
　　宋蔚也只笑笑，不多说，转手将这枚窃听器给扔进垃圾桶里去了。
　　虽说现在已经是如履薄冰的局面，但搬出来后，二人终于也不用再像在万家那样做戏了。
　　林元枫还记得万亦豪叮嘱自己的事，定期打电话给他汇报宋蔚的相关事宜。反正就是装傻充愣地糊弄过去，管他信不信。
　　然而住进这套公寓不过半月，这日宋蔚从外面回来，突然道：“这几天我要出趟远门，你自己待在这里要注意安全。”
　　林元枫有点奇怪：“出远门？万亦豪安排的还是你自己计划要去的？”
　　她顿一顿，细究宋蔚神情片刻后，又了然道，“万亦豪叫你去出货？”
　　“嗯。”宋蔚淡淡道，“去见他某个很重要的买家。”
　　“哪里？”
　　“广东佛山。”
　　林元枫有点惊讶：“这买家是什么身份？”
　　宋蔚微微垂眼：“到那里才知道。”
　　林元枫皱眉。
　　因为宋蔚现在的行为和原剧情里大有不同，很多事她如今也难以掌握。至于现在对方要去广东出货什么的，系统给的资料里根本没有提及。
　　但……
　　“万亦豪既然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还让你去，这里面绝对有危险。”林元枫咬了下唇，沉吟片刻，道，“我陪你去吧。”
　　宋蔚笑笑：“你怎么陪我？他还派那么多马仔跟我一起去呢。放心吧，你的担忧我都想过，就算有危险，我也得去……这次的买家身份确定，还挺重要的。”
　　林元枫只本能地觉得此次出行太危险，目的地又离港城那么远，万一在那里被万亦豪串通好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也说不定。
　　思来想去，她对宋蔚摇了摇头，眼神肃然：“不行，你不能去，太危险了。你跟宋sir讲了？我想，他也不会同意的。”
　　宋蔚却道：“不，他同意了。而且为了保证我的安全，他会联系那边的警方。”
　　林元枫一顿，虽说是稍稍放心了，但仍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对方的反应，未免也太过冷静了。仿佛不是要去刀枪火海里闯一趟，只是寻常的远行出差而已。
　　“放心吧。”宋蔚见她犹疑不定，又如往常那样淡笑着安抚她，“我肯定会平安归来的。”
　　林元枫懒得理她，反正她从来不听自己的话，也不许自己插手。
　　说是为保证自己安全，但谁又知道她是不是也在暗暗提防着自己呢？
　　思及此，胸口一闷，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我问你，你真的要去广东？”她板着脸问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即使真的有可能会死在那里。”
　　宋蔚只说：“我不会死，我一定要去的。”
　　“好。”林元枫点了点头，冷笑，“你要去就去吧，我不拦你。只是，我要做什么，你也不许干涉。”
　　“你要做什么？”
　　林元枫却眉眼微松，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宋蔚的衣领，学着她的语气和神态将那些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放心吧，我不会出事的。”
　　宋蔚：“……”
　　***
　　翌日，宋蔚便要乘船前往佛山。她是清晨走的，披一件黑色皮夹克，步履匆匆。
　　林元枫站在露台上，静静看着她开着车子往远处驶去，在蒙蒙薄雾中渐渐消失。
　　她没办法阻止她奔向未知的危险，但这不代表她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林元枫转身回到卧室，不多时，从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
　　她拿起U盘紧紧攥在手里，目光灼灼，接着也出门了。


第45章 五号狂想曲20
　　目的地是万家。
　　才至大门口, 林元枫便被门卫拦在了门口，门卫一脸狐疑地问她：“你不是和小姐搬出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
　　林元枫并不慌张，只低头怯怯问：“先生在家吗？”
　　“怎么了？”
　　“我有东西给他。”她摊开手掌, 示意了下手里的U盘，“是先生说要我给他的。”
　　门卫看了眼这U盘, 道：“你等下。”
　　他打了电话，询问着万亦豪的意思, 片刻, 才对她点头：“进去吧, 先生正在书房。”
　　轻车熟路地来到主楼二楼，万亦豪的书房那门半掩着。
　　林元枫刚要敲门，安姨忽而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托盘, 见了她, 目光幽幽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问：“来找先生？”
　　林元枫：“是。”
　　“进去吧。”
　　“好。”林元枫刚要越过她, 安姨忽然拉了她一下，道：“注意点。”
　　她闻言只露出一抹温懦的微笑, 点点头后，进了书房。
　　里面烟味缭绕，呛鼻得很。除了万亦豪, 真皮沙发上还坐了一个人。
　　林元枫飞快地觑了那人一眼, 正是秦叔。
　　“你说你有东西要给我？”万亦豪翘腿坐着，抖一抖烟灰，神色放松, “乜嘢？”
　　林元枫来到他面前, 将手里的U盘递给他, 垂着眼解释道：“是我在小姐的一个箱子里发现的，我觉得有古怪，就拿来给先生你。”
　　其实这U盘里装的是她随意输进去的一些数据，加了两层密码，足以迷惑万亦豪了。
　　万亦豪闻言微微眯眼，U盘在指间翻转了几下，神情叵测难辨，脸上伤疤愈显可怖。
　　许久，他“嗯”了一声，语气阴沉：“继续找。”
　　林元枫却搅了搅手指，犹豫片刻才开口：“先生，我，我还有事想讲。”
　　万亦豪看她一眼：“讲。”
　　“我想辞职。”林元枫说着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眼下阴影甚重，看着神色惶惶，“这些时间我都睡不好觉，压力好大，我总担心做不好先生你交代的事，也担心会被小姐发现。我只是一个女佣，胆子比较小。等小姐这次出远门回来后，我可不可以就辞职啊先生？”
　　坐在不远处剪着雪茄的秦叔见状，轻蔑地嗤笑了一声，用苍老沙哑的嗓音开口道：“阿豪，小姑娘你就不要为难了，让她辞职算了。”
　　“用不着辞职。”万亦豪冷哼，“她这次回不来了。”
　　林元枫闻言心中一凛。
　　果然，万亦豪要趁这次对宋蔚下手！
　　“回，回不来？”林元枫睁大眼睛，更是惊恐，“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万亦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不用多问，反正她回不来。就算她回来了，也回不去那套公寓。既然你不想做了，待会出门直接走就是。”
　　“呵。”秦叔看了一眼万亦豪，将单刃雪茄剪随意抛到面前的茶几上，边点雪茄，边淡淡道，“早就跟你说了要多小心，现在麻烦了吧？要是她没死在那里回来了，在这里解决才更多事。”
　　万亦豪笑一笑，不紧不慢道：“叫Hank给我善后喽，秦叔你就不用担心了。”
　　说着睨了林元枫一眼，呵斥，“还不走？”
　　林元枫敛眉，姿态谦卑地匆匆转身离去。
　　直到出了万家，她神情才倏地冷冽下来。
　　万亦豪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么宋蔚会死在广东，要么她活着回来港城再次被他下手。
　　不管怎么样，宋蔚这次都是凶多吉少。
　　林元枫回头，眸光森冷地望了眼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邸，内心思绪翻涌几许，最终下了一个决定。
　　如果宋蔚死了，那么这个游戏世界的一切事物都毫无意义了，所以在万亦豪动手前，她得先下手为强，把他给解决了。
　　她没有回现住那套公寓，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家。
　　路上，她给宋蔚发去一条短信，告诉她在佛山诸事小心，万亦豪确实要在那里解决她。
　　直到回到家，她才得到宋蔚的回复。
　　她说：好。
　　林元枫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宋蔚暂时还没出事。
　　她离去前，说最迟五天回来。
　　林元枫心想，那她就等她五天。
　　这五天内她们没有互相联系，林元枫也不知道她的情况是生是死。
　　她只如往常一般，吃饭，锻炼，看看书，然后夜深时，一个人抱腿坐在沙发上木着脸静静看电视。
　　到了第五天，她叫出Kesi，命令道：“查询宋蔚当前身体状态。”
　　——“正在查询中，请稍候。”
　　不过两秒，温和的女声再次响起。
　　——“目标人物当前身体状态：健康。”
　　林元枫本来是想询问Kesi宋蔚是否还活着的，但听到这个答案后也放下了心。
　　毕竟没人会用“健康”一词去形容一具尸体。
　　既然宋蔚还活着，那在她回来之前，自己就有必要帮她铲除危险。
　　林元枫来到卧室，打开了衣柜，从深处取出了一件防弹衣。
　　将其随意丢到床上后，她又拿钥匙打开了衣柜里的格屉，指尖在型号不一的枪/身上慢慢掠过，最终停在了一把被精心改装过的M1911上。
　　宋蔚必须活下去。
　　她想。
　　***
　　要潜入万家，难度还是很大的。
　　这座宅邸傍山而立，围墙高大，入夜后还会有守卫拿着手电巡逻。
　　恻恻森冷白光偶尔照进幽幽山林里，有风吹过，枝叶相互摩挲，窸窣作响。
　　林元枫穿一身黑衣，头发盘起，灵活又谨慎地接近宅邸围墙。
　　她躲过守卫的巡视和手电的光，静悄悄来到墙根处，借一块石头遮掩身形。
　　她一边留意着隔段时间就会梭巡过来的守卫，一边将供以攀爬的工具甩上高墙。
　　一番折腾后，终于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万家。
　　落脚点也精心挑选过，正是主楼后布置的花园。
　　这儿遮挡物多，路过的人也少，离主楼也近。林元枫猫着腰，快步穿过花圃，只一霎便来到了主楼一楼的某扇拱形窗下。
　　主楼内此时灯火通明，凑近一听，能听到人的谈话声。
　　林元枫蹲在窗台下，正想着怎么借助楼体上突出的建筑部分爬到万亦豪的房间，忽然听见屋里头传出了一声熟悉的男音。
　　她一顿，细听之后猛地皱眉，感到不妙。
　　任锋彦居然在里面。
　　而且听那三言两语的，他们似乎是在谈生意。
　　林元枫闭了闭眼，还是决定动手。
　　只是她刚要找一处起步点爬上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
　　有人在朝她这里走来！
　　她心里一激，身体本能地就往花园方向蹿去。
　　不料那人竟是追了过来，身后脚步匆匆，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此处光线昏暗，但月光还算清亮。
　　只一眼，她便看清了身后人的模样，不免一愣。
　　而那人显然也认出了她，猛地停住脚，压低声音唤道：“阿清？”
　　林元枫听他叫自己，知道避无可避，只好也停下，呐呐回应了一声：“师父。”
　　朱强反应过来后朝她走来，一脸惊疑：“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
　　林元枫面露难色，不语。
　　朱强见状，很快明白过来，有点惊讶的：“难道，你又去接活了？这次的活是万亦豪？”
　　林元枫有些犹豫，但沉吟几许后，还是点了点头：“嗯。”
　　“不行啊阿清，你不可以对万亦豪下手。”朱强闻言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彦哥同他合作了，他可是彦哥的一条大鱼，你不能接这个活，推掉吧。”
　　林元枫却默然，在朱强恳切的注视下，她竟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她说，“师父，万亦豪的命我要定了。”
　　“你这是要做乜？”朱强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彦哥同意你接私活是一回事，但你怎么说还是给他做事的，怎么能做这种不利于他的事？还有，买主是谁？”
　　林元枫道：“我也不清楚。”
　　“你是不清楚，还是不想说？”朱强把她拉到一处僻静地，借垂落的紫藤花墙隐去二人身形，“你要不说我就去问经叔了。”
　　“……不是经叔介绍的。”
　　“那是谁？”
　　林元枫不愿再多说，抿起嘴，低着头一言不发。
　　朱强“啧”了一声，叉腰在花墙下来回走了两步，才道：“我要同彦哥讲。”
　　林元枫骤然抬头阻止：“不可以！”
　　“那你不许接这单活。”朱强走近她，苦口婆心的，“我不是跟你讲了吗？万亦豪现在对彦哥来说很重要。你要是做掉他，就算我现在不说，彦哥也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他肯定会罚你的。说到底，只是一桩生意而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死脑筋了？”
　　林元枫低声道：“不是死脑筋，而是，万亦豪必须得死。”
　　“你是不是不听师父的话？”
　　林元枫神色黯淡，静默须臾，还是说：“对不起，师父。”
　　朱强深深吸了口气后，不再劝她，径自拿出手机打给了任锋彦，声音压低——
　　“喂，彦哥，有点事要同你讲……我？里面闷，我出来透透气嘛，结果看到……”他看了眼林元枫，压低声音道，“阿清啊……她要做什么你也猜的到嘛，万亦豪还在，不讲那么清楚了，总之我先带人回你家，你等下快点回来吧。啊呀，赶快啦赶快啦，这个妹仔死倔，不听劝……”
　　讲完后，他看向林元枫的目光很是复杂，道：“走啦，去彦哥家。”
　　林元枫知道这番质问躲不过，有点烦躁，但也无可奈何。
　　谁让她这么倒霉，刚好碰到任锋彦今晚来万家，还不小心被她师父撞见。
　　只是她是爬墙进来的，自然得爬墙离开。
　　朱强在她爬墙离开前还警告她道：“我的车你认识，出去后去那里等我，要是你就这么跑了，别怪我告诉阿嫂。”
　　林元枫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几乎是一路被押着前往任锋彦的那处私宅。
　　已至深夜，主楼内只有客厅亮着几盏吸顶灯，静静候着男主人的归来。
　　林元枫抬头往二楼望了眼。
　　这种时候，阮霏雨都睡了。
　　她揉了揉眉心后，很是疲惫地来到沙发坐下，模样落寞。
　　而朱强则站在一边，又给任锋彦打去一个电话，听闻对方已经在路上后，他便将刚刚发生的一切详细说给了任锋彦听。
　　约莫半小时后，任锋彦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主楼外。他不似朱强那样焦急无奈，反而神色淡淡，步履从容。
　　林元枫起身，看着走进来的任锋彦，按下凌乱的心绪，唤道：“彦哥。”
　　“这小半年都不见你，也不听你消息，还以为你是度长假去了。”任锋彦语气轻松得好似在唠家常，“没想到又去接活，还接了个这么大的。”
　　他说着来到沙发坐下，松了松领带的领结，两臂展开，自然地搁在沙发靠背上，神色慵懒，又道，“刚阿强都同我讲清楚了，说吧，那买主到底什么来历。”
　　林元枫抿了抿唇：“没什么来历。”
　　“那你咁不听讲？”任锋彦轻叹，似是有点感慨，目光却紧紧盯着她，“既然没什么来历，那你就把这单子推了。”
　　林元枫抬眼和他对视，丝毫不退让：“不。”
　　“不？”任锋彦的眼神一变，几乎是瞬间狠厉了下来，他放下手坐直身子，冷冷看她，“阿清，你在我身边做事好多年了，认识你也好多年了，我真是很好奇，叫你卖命你都肯，怎么叫你别对万亦豪下手就咁难？做乜？他是哪里惹到你，让你非做掉他不可？”
　　林元枫却说：“彦哥，别同万亦豪合作了，火会烧到你身上的。”
　　“什么意思？”
　　林元枫目光晦涩不定：“反正不要同他合作了。”
　　任锋彦皱眉，沉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
　　他见她不语，语气更是严厉：“阿清，说清楚！”
　　林元枫深深吐出一口气，叹道：“万亦豪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都被警察盯上了。而且，证据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彦哥，你就不要再来趟浑水了。”
　　“警察？”任锋彦顿一顿，神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元枫喉头微动，他却冷不丁站起身来，低头看她：“难不成，这几个月里你和警察搅和在一起了？”
　　林元枫不答，唇线弧度平直僵硬，顽固得好像一尊石像。
　　任锋彦眼神越见冷厉，在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忽然走近林元枫，直接从她兜里拽出那把黑色的M1911，手腕一转，枪口竟对准了她！
　　“跪下！”他呵道。
　　朱强一惊，赶忙给林元枫使眼色：“阿清，听话点啦。”
　　林元枫咬牙，只好跪下。
　　任锋彦虽拿枪口对着她，但这枪并未上膛，他的手指也没有放在扳机上。
　　“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和警察搅和在一起了？”他明显动了怒，“不准装哑巴，也不准说谎话！”
　　“……”沉默片刻，林元枫仰头直视他，“是。”
　　“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林元枫闭了闭眼，“对不起，彦哥，这个我不能说，但是万亦豪的命，我一定要取。”
　　“那你以后不跟我了？”
　　林元枫眼神微闪，想起宋蔚说过的话，一声叹息从唇边泄出：“不跟了。”
　　任锋彦几不可察地磨了磨牙，胸膛起伏不定：“阿清，你这样我真的很失望。”
　　“……”
　　二人僵持一阵，他也终于平静下来，放下了持枪对着她的手，冷冷道：“要不是看你是我未来BB小姨的份上，我没那么容易放过你的。”
　　林元枫闻言愣住：“BB？”
　　“是啊，才知道？”任锋彦嘲道，“整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你阿姐给你打电话都没人接，她昨天查出来怀孕了。”
　　林元枫哑然。
　　昨天她是看到了阮霏雨打来的电话，只是这阵子心情太乱，就没接，任由那通电话自动挂断了。
　　“愣着干什么，去楼上看看你阿姐啊。”
　　林元枫起身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住，转头看向任锋彦：“现在不行，我还要去万家。”
　　她说着视线往下，落在了他手里的枪上，“彦哥，求求你了，让我去吧。”
　　宋蔚就要回来了，她必须为她除去万亦豪这个会要她性命的威胁。
　　任锋彦阴着脸，许久，才把枪扔给她，随后坐回沙发上，有些头疼似的按了按太阳穴。
　　林元枫拿起枪就想离开，却被任锋彦叫住。
　　“我车库里有辆不常开的黑色丰田，车身和玻璃都经过防弹处理，你开它去吧。”他用手撑着脸，宽大的手掌遮住半边眉眼，语气不明，“还有，万亦豪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也不知道你回不回得来，还是先去楼上见见你阿姐和她肚里的BB，免得……有遗憾。”
　　林元枫听完，喉间莫名酸涩。
　　她将枪往兜里一塞，道：“谢谢彦哥。”
　　而后转身，往楼上去了。
　　阮霏雨正靠在床边打瞌睡，被叫醒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怔怔盯着她：“阿清，你怎么来了？”
　　林元枫不想被她看出异样，只像以往那般油嘴滑舌道：“好靓的新任妈妈。”
　　阮霏雨反应过来后一喜：“你怎么知道的？”
　　“彦哥告诉我的啊，所以我特意过来看看你。”她说着坐到床边，同阮霏雨轻声聊着天。
　　姐妹俩说了很久的话，说得阮霏雨又开始打哈欠昏昏欲睡，林元枫这才给她盖上被子，哄她睡去。
　　她在现实世界里是独女，父母整天不着家，她几乎是被各种智能机器带大的。
　　而在这个世界里，却难得有人给了她家人的感觉。
　　林元枫微微动容，有些出神。
　　或许，这就是那么多人沉溺全息游戏的原因吧。
　　想起宋蔚，她又定了定神，起身离开卧室，往楼下走去。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丰田快速驶出私宅大门，只留一道捕捉不到的残影。
　　而远处天边星子阑珊，不见月影。更深的夜，正在缓缓降临。


第46章 五号狂想曲21
　　深夜, 万籁俱寂。
　　万家却忽而响起阵阵枪声，通明灯火中，脚步声紊乱无序, 狼狗不住吠叫着。
　　宅邸围墙上装着的高强度射灯全都被打开，直直照亮半个山头, 好几个人持着手/枪，握着手电, 往山林深处四处寻找着什么。
　　夜鸟受惊, 倏地从树枝上扑腾飞起, 发出嘶哑呕鸣，四周无端充斥着不详的气息。
　　而山林某处，衣物与树叶枝蔓摩挲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有哪只小动物从林中蹿过一样。
　　很快, 这声音倏地停下, 只余沉重的粗喘声。
　　林元枫背靠在粗糙不平的树干上, 费力地呼吸着。她不敢坐下, 生怕自己坐下就起不来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太快，快到她现在大脑还是有点空茫, 只有身上的疼痛是真切的。
　　大腿连中两枪，左臂上也中了一枪。
　　她虽顺利取了万亦豪的性命，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体内血液的急剧流失叫她身体痉挛, 连体温都在迅速下降。她能听见幽暗夜色中, 血从动脉里喷出的滋滋声，细微，粘稠, 叫人毛骨悚然。
　　林元枫舔了下干燥起皮的唇, 脱下黑色外衣, 绑住腿根。
　　纵然这样的止血方法无济于事，也好过没有。
　　她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眼神黯淡。
　　兴许自己今夜会就这么死在这里。
　　可是按理说她中了三枪，流了那么多血，应该早就因为失血休克了。
　　可是没有，她并无头晕眼花即将昏倒的感觉，甚至，伤口的痛感也没有那么剧烈，尚在忍受范围内。
　　虽然虚弱疲惫，但情况好像还不算最糟糕。
　　她皱眉，有点困惑。
　　只是现在的情形显然不容她多想，才在这停留一会儿，不远处便传来了阵阵匆忙的脚步声。
　　那些人追上来了！
　　林元枫咬牙，赶忙重新动身，忍住疼痛，拼命迈开腿朝某个方向跑去。
　　山脚下还停着她来时开的车，位置隐蔽，她必须在四周的路被万家的人彻底封死前逃出去！
　　周围风声呼呼，树枝刮得脸生疼。
　　林元枫只觉身体发冷，连迈步的动作都变得机械僵硬。
　　她以为自己随时都会昏厥过去，然后被后面追捕的人抓到。
　　然而担心的事仍是没有发生，似乎有神明眷顾，她那一口气始终吊着。
　　终于，她跑出了浓密掩映的山林，边扶着身边供以支撑的树干，边谨慎地走下了一处矮坡。
　　迈过一条深沟后，她来到了公路上。
　　此地路灯稀稀落落，最近的一盏也在十米之外，故而光线晦暗，难以视物。
　　但林元枫却轻松地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丰田。
　　不久前，她就是把车停在这儿后进了山，越过层层山林，来到万家宅邸背面，潜入进去刺杀了万亦豪。
　　她凝神，仔细听了听附近动静，随后略微松了口气。
　　那些人暂时还没追出来。
　　林元枫嘶嘶呵气，才一松懈，那几处伤口就更痛了。她踉跄着来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
　　身子因失血过多而发虚颤抖，她咬了下唇，打开了车内顶灯。
　　惨白一束灯光下，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面白如纸的自己，浑身都是血，神情麻木，像是个活死人似的。
　　真奇怪。
　　她当时逃出万家后就觉得自己今晚命不久矣，动脉都被打穿了。
　　然而就如奇迹降临，她居然一路坚持着回到了车上。
　　“Kesi。”她边转动车钥匙踩下离合器启动车子，边嘶哑着嗓子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给我开外挂了？”
　　——“没有哦。”
　　温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林元枫留意着周围情况，默默往一条小路开去：“那我怎么没死？”
　　——“Kesi也不清楚。”
　　林元枫笑了笑，明明是命悬一线的情况，她却挑起一边眉，笑得玩世不恭，隐隐有嘲讽着什么的意思。
　　“没关系。”她轻哼，“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万亦豪已经被我干掉了，没人下令，他们那现在也是一团乱，宋蔚应该不会出事了。”
　　车子驶向黑暗，为避免引起注意，连车灯都没开，仅凭路边阑珊几盏路灯的照明和她异于常人的夜视能力摸索着方向。
　　然而才开出没多久，忽有几道车轮碾过地面的急促声音响起。
　　路口右侧冷不丁别出一辆车，林元枫一惊，顾不得其它，连忙打转方向盘躲开它！
　　那辆车欲要不管不顾地撞过来，只是林元枫反应快，一下猛踩油门飞快远离它，直直朝前开去。
　　“砰砰砰！”
　　是子弹打在车体的特种钢板上发出的声音。
　　估计是这辆车在附近搜查，意外发现了她，又或者是它就在那个路口守株待兔，等着她经过。
　　林元枫没有精力细想，车速被她飙到了最大，仿佛离弦之箭一般，马达声轰轰作响，神经紧绷间，连身上的疼痛都快感受不到了。
　　几阵枪响过后，声音渐熄。
　　估计是身后追赶的人把子弹打光了，只是仍是穷追不舍。
　　林元枫不敢停下，甚至不在乎前面是什么地方。
　　她有路上路，有巷进巷。
　　不知不觉中，前边景象越见繁华，街道交错纵横，黎明将至，路边的霓虹广告灯牌辉煌，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只是人很少，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林元枫喘着粗气，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她并不吃惊，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大出所料的事了。
　　身后的车轮声近在咫尺，好几次险险追赶上她。她顾不得看一眼后视镜，只死死盯着前方。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哪里可以躲避，哪里可以疗伤。头脑空白一片，只余此时激烈的追赶情形。
　　终于，在经过某个岔路口时，她眼前骤然一花，方向盘被她一带，整个车身猝不及防一歪，直接撞进小路边的绿化带里——
　　“嘭！”
　　主驾气囊倏地弹出，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林元枫“嘶”了一声，这才头晕眼花起来，整个人都快麻了。
　　混乱中，她终于感到不可思议——自己竟然还没晕过去！
　　她低头，听见后面那辆车停下和车门打开的动静，无奈地笑了笑。
　　最起码，临死前还挣扎了下。
　　林元枫半睁着眼，伸手摸向刚刚放在中控台上的枪，紧紧握着，眼珠子则僵硬地盯着右侧车窗外，静静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来者竟只有一个人，脚步匆忙，皮靴踏地的清脆声响在空荡荡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她右侧的车门被大力拽开，见到来人，林元枫握枪的手一顿，不自觉松开。
　　方才紧紧追着她的那辆车正打着双闪，煌煌白光下，那人身形颀长，眉眼清寒逼人，深色风衣被凛风吹得猎猎作响。
　　明明这样鲜活，林元枫却怀疑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
　　宋蔚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呆愣间，宋蔚却沉着脸将她从安全气囊的包裹中扯了出来，径自将她一个打横抱在怀里。
　　伤口被挤压时带来的疼痛刺激得她回了神，林元枫将头靠在宋蔚怀里，揪着她的风衣衣领，眼皮柔弱地耷拉着。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轻声喃喃，嗓音沙哑疲倦，“我在做梦吗？”
　　明明，之前跟着她的那辆车里面坐着的就是万家的人。
　　她费力转头，朝那辆车看去，随后微怔。
　　不知何时，跟着她的车子都换了一辆，而她居然没发觉。
　　宋蔚不语，林元枫靠在她怀里，一抬眼皮，就能看到她紧绷的下颚和抿起的薄唇。
　　看样子是很生气了。
　　这场景酷似那日在码头受伤被宋蔚抓包的场景，只是现在这情形更加让人难以置信。
　　林元枫忽然笑起来，看向她的目光尽是深意：“Madam，你是在我身上装了GPS吗？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宋蔚还是不开口，只将她抱回自己那辆车里，让她半躺在副驾上，借着光粗略地看了几眼她的伤口，面色越发阴寒。
　　林元枫依旧笑着，因为虚弱脱力，她的语气听起来也温温的：“你说，我会不会死……”
　　宋蔚一顿，总算淡淡开了口：“不会。”
　　“为什么？”林元枫直直注视着她那双黑沉的眼睛，声音越来越轻，“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肯定。”
　　宋蔚喉头滚动了一下，起身吻了吻她满是冷汗的额头后关上了车门，去了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来到主驾坐下。
　　林元枫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再没力气开口。
　　而宋蔚也没有要和她解释什么的意思，径直启动车子，打转方向盘掉头往回开，一言不发的沉默中隐隐有赌气的意思。
　　林元枫苦笑一下，只觉方才被忽略的疼痛在此刻忽的猛烈起来，她蜷着身子，一下一下地喘着气。
　　胸口闷痛，似乎有点供氧不足。
　　觉察到自己终于有要昏迷的迹象，她在心底闷闷唤出Kesi，问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毕竟她要是死了，游戏助手肯定会有提示。
　　——“并未检测到您的身体处于濒危状态。”
　　耳边的女声一板一正的。
　　林元枫眼皮一跳，笃定：“你肯定给我开外挂了。”
　　——“没有哦。”
　　又是这句。
　　真是不靠谱的游戏助手。
　　不过既然她并非濒临死亡的状态，林元枫也就松了口气，心里一松懈，很快就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
　　“嘀，嘀，嘀——”
　　朦朦胧胧间，她听见了仪器运作时发出的机械提示音。
　　手腕冰凉，很快被柔软的东西盖上，顿时暖和不少。
　　林元枫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一点意识，只是眼皮如有千斤重，根本睁不开。
　　这感觉太像鬼压床了，她很想动一动，身体却僵硬着，根本动不了。
　　不过耳边，却能隐隐听见说话声——
　　“噉好怪，她出血量都超过二千毫升了，应该早就休克，居然仲顶咗咁耐，讲真，我都系头一次见身体咁强嘅病人，真系superwoman了……”
　　“她现在怎么样？”
　　“唔好讲，观察啦，话唔准会有后遗症，但就目前而言，暂时冇危险。”
　　“嗯。”
　　“……”
　　林元枫依稀能听出这是宋蔚在和上次那名医生朋友对话，看来，她又被送进了这家医院里。
　　她试了试，眼睛仍是睁不开，索性不挣扎了，继续昏睡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睛，就闻到了一股米粥的清香。
　　钢勺轻轻拨弄瓷碗，捏着勺柄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处略带薄茧。
　　“醒了？”宋蔚淡淡道，“猜到你会醒，喝点粥吧。”
　　林元枫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确实是饥肠辘辘。
　　她动了动身子，勉强半坐起来，左手背上打着吊针，不太方便动，她便伸出右手想要自己拿过钢勺，宋蔚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兀自舀起一勺粥吹凉，喂给了她。
　　林元枫没有拒绝，乖乖咽下一口后，看向宋蔚。
　　她有很多话想要问她，只是目光触及对方森寒的脸色时，那些话突然卡在喉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宋蔚面上除了怒气，还有显而易见的惶然，她正在凭借喂粥的动作，来平复自己的不安。
　　此时质问，未免有点煞风景。
　　林元枫低低叹了一声，分外配合地由着宋蔚将一碗粥喂完给她。
　　而后碗勺被放在一边，宋蔚取了纸巾细致地替她擦嘴。
　　二人对视，通过对方那清亮的瞳孔倒映，林元枫看见了自己此时的样子。
　　虚弱，苍白，和平时那副鬼灵精怪的样子完全不同，黑发柔顺地垂在脸侧，恹恹的没有一点精神。
　　林元枫微微蹙眉，有点局促地别过头去，宋蔚却突然沉声开了口：“万亦豪死了，对吗？”
　　“嗯。”林元枫不躲不避，很是坦然地看着她，既然她主动提及，那她也不再多顾虑，反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
　　“我凌晨赶回来，打你电话不通，就猜到你要去做什么了。”宋蔚抬手拂去遮着林元枫眉眼的碎发，轻叹道，“开车去万家找你的路上，看见你开着一辆车被人死命追着，我就跟了上去。结果你都没认出跟你后面的车换了辆，还在一直加速逃跑……”
　　她说着吸了口气，语气无奈，“你怎么就这么不安分呢？阿清。”
　　“……”林元枫一顿，表情也冷了下来，“我不是不安分，我是在救你的命。我问你，你这几天在广东经历了什么？我想，你能回来也是九死一生吧。你知不知道，要是我不干掉万亦豪，他在你回来这天就会派人去解决你！”
　　宋蔚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待她说完，她忽而伸手，点了点她绑着绷带的左肩，随后是打着石膏的右腿——那里中了两枪。
　　“你中了三弹。”宋蔚语气淡淡，却藏着不容忽视的危险，“身上到处都是血，我帮你脱下防弹衣的时候，上面的痕迹告诉我，你差点就被百弹穿心了。阿清，你想救我，然后让你自己被打成筛子是吗？”
　　林元枫哑然，眼前女人的注视太复杂，她竟被看得心虚，又说不出话来了。
　　“你好像，从来，从来都不考虑自己的安危。”宋蔚用大拇指慢慢摩挲着林元枫的唇侧，很用力，压抑着什么阴暗情绪似的，眼神很暗，“阿清，你记住，你的命比这些事重要的多，我不会出事，你不必冒险救我。如果你死了，那我……”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只收回手，紧紧盯着她。
　　林元枫避开她的视线，默默琢磨她刚刚说过的所有话，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广东，你在广东，究竟经历了什么？”
　　“本来打算回来就告诉你的，但——”宋蔚看向她打着石膏的腿，“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改天再说吧。”
　　林元枫闻言不由得轻咳一声，知道对方在赌气，也不追问，嘟哝说：“改天就改天吧。”
　　作者有话说：
　　没死，开个外挂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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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五号狂想曲22
　　宋蔚看样子是真的在很认真地赌气。在这之后的整整一天里, 都没有和她说过话。
　　林元枫的手机放在家里，没办法联系别人，她开口向宋蔚借, 结果对方抿着唇一言不发，根本懒得搭理自己, 她也就悻悻地算了，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发呆。
　　宋蔚的那名医生朋友过来给她拔.吊针时, 林元枫才得知自己原来昏睡了一天一夜。
　　估计是觉得她的体质太逆天, 流了大半具身体的血还能坚持这么久, 医生看她的目光全程都很古怪，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实验标本。
　　林元枫在这样的注视下倒坦然，还嫌做病号太无聊，问医生要漫画书, 结果自然是被婉拒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 宋蔚肯定是不会再回去做卧底了, 只在她躺着发呆的时候, 时不时接起几个电话，然后走出门去很远的地方讲。
　　林元枫见状轻哼, 她不让自己听，那自己也不屑去听。
　　入夜，单人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 但挺宽敞, 两个人睡是没问题的。
　　只是宋蔚明显还有情绪，取了一张牛津布的折叠行军床过来，摊开, 身上盖张薄被就准备睡了。
　　林元枫缩在被窝里看她, 纳闷道：“你不冷吗？”
　　现在都快入冬了, 就这么睡哪能暖和。
　　宋蔚给她的回应是自顾自翻了个身。
　　“啧。”林元枫撇了撇嘴，幽幽盯着对方固执的背影许久，只得闭上眼睛。
　　可惜她都昏睡了一天一夜，白天也在休息，现下根本睡不着。
　　眼睛虽闭着，大脑却高速运转着，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宋蔚起身，静悄悄来到她床边坐下。没动，但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这么直勾勾地被盯着，林元枫难得有些脸红。
　　其实她也很庆幸，虽然决定动手干掉万亦豪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这并不代表她舍得离开宋蔚。
　　能在劫后余生时见到心上人，这真是再浪漫不过的事了。
　　即使只是游戏，即使她在心里再三警告过自己不能深陷进去，然而在动手前的那一刻，也这么偷偷想过——如果这个游戏世界的任务她完成了，宋蔚并没有在这场行动中死去，改变原先的悲惨结局，而她也活了下来，那她就不提前退出游戏，继续留在这个世界里。
　　反正当时签合同时，TFW公司也告诉过她，要尽可能久的体验他们创建的这个游戏世界。
　　林元枫私底下算过时间，如果足够幸运，让她能有机会和宋蔚携手至白头的话，现实世界里其实也才过去十小时左右。
　　这是只属于她和宋蔚的结局。
　　正沉思，还在看着她的宋蔚忽然凉凉开口：“别装睡了，我知道你是醒着的。”
　　林元枫避无可避，只得睁眼看她：“终于肯和我讲话了？”
　　宋蔚则兀自掀开被子，躺了进来，侧着身子支起脑袋看她，目光沉静：“那我也不能气一辈子。”
　　林元枫听见“一辈子”这个词，心底悄悄升起不易察觉的雀跃。
　　左肩有伤，没办法也侧过身子和她面对面，林元枫只挪一挪凑过去，挨她更近些：“那你不气了，能告诉我你这几天在广东经历了什么吗？”
　　宋蔚闻言轻叹一声，很用力地吻了下她的额头：“来来去去，关心的只有这个，嗯？”
　　她沉吟片刻，才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黄煜其实不是珠宝商。”
　　林元枫一顿，蹙眉，搞不懂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倒胃口的家伙：“他不是珠宝商还能是谁，你同事，警察？”
　　宋蔚低低笑了一声：“是警察，但不是我同事，而是广东那边派过来调查的。”
　　林元枫不免错愕：“广东那边的？”
　　“嗯。”宋蔚淡淡点头，将原由娓娓道来，“佛山那边有个伪.钞集团，手里持有大量军.火，佛山警方怀疑他们是从港城购入，所以就同我们合作，将这两边一起铲除掉。”
　　林元枫闻言，神色却不见轻松，反而越发狐疑起来。
　　“在我取得万亦豪信任，掌握他手下事务后，果然获得了这个伪.钞集团的买家信息。原本我是计划让万亦豪派我去佛山交涉时同那边警方一起来个人赃并获，只是……”
　　宋蔚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垂眼。
　　“这个伪.钞集团近期换了头领，他不安分，很可能会出现黑吃黑的情况，所以万亦豪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去交涉，毕竟这太危险了，我是他唯一的血脉。所以，当你同我讲，我们警署里有内鬼时，我就想利用这件事，让万亦豪知道我不是他亲生女儿，然后赌一赌，看他会不会为了解决我而让我去佛山。”
　　“……”林元枫眯一眯眼，沉声问道，“所以，你根本就没把内鬼这件事告诉给宋sir？”
　　宋蔚不语，算是默认了。
　　想想也是，这么冒险的决定，宋觉成怎么可能同意，除非，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决定。
　　林元枫心绪复杂，又恼又怨，忍不住磨了磨后牙槽：“宋蔚，你行，你就不怕自己真死在广东？”
　　宋蔚抿了下唇，笑了笑：“不管当时怕不怕，事实就是，这几天里我同广东那边的警察将这个伪.钞集团一网打尽了，我没死，也没受伤，接下来，就轮到万亦豪这些人了。”
　　她放轻声音，刻意贴在林元枫耳畔开口，每一次吐息，都如情人之间漫不经心的挑逗，“其实你会对万亦豪下手，我并不惊讶，有很多事我没办法同你讲，你又……这么担心我，所以肯定会做些什么的。现在万亦豪死了，那些人也乱作一团。昨天我已经将所有证据交给了我爸爸，他们正被传唤审讯中，那几个仓库也被查封了。只是我要归队，还需要一些时间。本来他担心我会被报复，要我去安全屋的，不过——”
　　“不过这里还躺着个死鬼需要你照顾咯。”林元枫翻了个白眼，自觉接过话茬，“那我们这段时间，都待在这里？”
　　“嗯。”宋蔚被她语气弄笑，深沉的夜色里，她神情散漫，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她，“这地方我连我爸爸都不曾讲过，反正比安全屋安全多了。”
　　林元枫哼笑，睨了她一眼。
　　因在病房，一切都很潦草。宋蔚没穿睡衣，上身是一件轻薄的拉绒打底衫，朦胧的雾白色，浸着点果香西普调的葡萄柚和琥珀的味道，不同以往的冷冽，反而隐隐带着点示好的意思。
　　林元枫感受着这温柔的甜香，挑了下眉。
　　而宋蔚仍在静静看她，唇角微翘，突然凑过来吻了她一下。
　　林元枫又挑了下眉。
　　宋蔚笑着抬手，捏着她下巴那点肉重重摩挲着，气氛忽地变得微妙起来。
　　她也不问她要不要，可不可以，就这么深深看着她。
　　林元枫渐渐的，给盯得有些口干舌燥。
　　“……我伤还没好。”纠结半晌，她绷着脸说出这么一句，耳朵微微发烫，“你来……但是，不许弄到我腿。”
　　宋蔚的回答是身子慢慢下移，被子隆起一团，浪过海湾似的，一层推着一层。
　　林元枫用手紧紧揪住被角，单薄白皙的纤手上青筋微凸。
　　仿佛冰激凌戚风蛋糕化在唇间。
　　甜蜜，神圣。
　　叫人沉溺。
　　“等我伤好了，嗯……”她断断续续道，“你给我，给我等着，我一定……”
　　回应她的是被窝里沉闷的一声笑。
　　那人戏谑道：“好呀，我等你欺负回来。”
　　***
　　百无聊赖地在病房里待了甚长一段时间。
　　那夜过后，宋蔚总算不再同她置气，也不再瞒着她，每次出门办事后，回来都会同她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林元枫叫她回自己公寓里取来手机，打给了阮霏雨寒暄。
　　听到对方不豫地埋怨想要肚里BB的小姨过来相陪，林元枫看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腿，心想，为了孕妇的情绪稳定，还是扯个谎说自己去马尔代夫度假了吧。
　　至于任锋彦，她没有再联系。
　　当时都闹翻了，再跑人家面前就是给人家添堵了，反正阮霏雨也会兴致勃勃地告诉他阿妹打来电话的事，算是另一种方式报平安了。
　　只是每当宋蔚外出，病房里只剩她一个人时，她都忍不住将宋蔚跟她说过的那些话细细琢磨几遍。
　　在系统给的剧情梗概里，可没有什么广东警察伪.钞集团这一段。
　　按理说，这部分剧情至关重要，系统不应该省去的。
　　究竟是隐藏剧情，还是这个世界的发展本身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如蝴蝶效应一般，很多事都不可控了？
　　林元枫蹙眉，视线定格在系统界面展示出的文字版资料上，心中越发疑窦。
　　这日宋蔚外出不过两个小时，就又回来了。
　　林元枫正边吃焦糖曲奇边看宋蔚给她买的热血漫画书，那点饼屑全掉在书上，遮住了主角的两只眼，弄得跟咸蛋超人似的。
　　她才要抽纸巾拭手，门就被悠悠打开，又被悠悠关上。
　　进来的宋蔚看了她一眼，将大衣脱下扔在行军床上，随后又扔给林元枫一份东西，正正好盖住漫画书。
　　“嗯？”林元枫低头一看，是一份报纸。
　　那加粗加大的标题赫然跃入眼中，再看正文内容，写的就是以万亦豪等人为首的军.火犯罪集团已被警方查处拘捕，他们私设的多处军.火库也被全部捣毁的新闻。
　　报道内容很多很长，足足占去两大页篇幅，其中还印有他们被逮捕时的照片。
　　林元枫粗略看完，抬眼望向宋蔚，问：“你几时归队复职？”
　　宋蔚淡笑：“过两天。”
　　林元枫轻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失落。
　　等宋蔚归队复职以后，肯定比以前还忙，那就不能整天在这里陪她了。
　　只是失落归失落，宋警官在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才是最迷人的。
　　“我爸说，这阵子我很辛苦，同队里给我申请了长假当作犒劳。”宋蔚在她沉默的时候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大概是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你打不打算，出去玩一趟？”
　　林元枫微怔，方才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轻哼：“去哪里玩？我坐轮椅上你推我去？大佬，我伤还没好啊。”
　　“也是。”宋蔚笑笑，不见尴尬，“那我们还是在屋里老老实实静养……”
　　她说着忽然走近坐在床边，偏过头看她一眼，“顺便，当过honeymoon咯。”
　　林元枫一听这个词，猛地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想让自己显得淡定一点，但嘴角就是止不住往上扬。
　　“谁要跟你过honeymoon？”她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越来越口是心非起来，拿起报纸轻飘飘地扔回宋蔚怀里，语气嗲得她自己都快要起鸡皮疙瘩，“我才二十，你变态。”
　　宋蔚眼里都是笑意，拉一拉她手腕，满不在乎道：“我就是变态，那你报警咯。变态是我，警官也是我。”
　　墨绿衬衣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细密贴缝的黑蝶贝扣光洁莹润，那点深银色的光顺着胸前褶皱一同映入林元枫眼中，叫她一时失言。
　　宋蔚忽而收起笑，郑重其事地吻了吻她手背，神色肃然庄重，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她道，“我会照顾好你的。”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该准备下一个故事了，不过中间还有现实世界的故事过渡~
　　宋警官的话别全信，信八成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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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五号狂想曲23
　　在这家私人医院里住了近一个月, 林元枫身上都差不多要长草了，宋蔚叫来医生替她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身体，确保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后, 这才赶在除夕那日出院。
　　林元枫左肩已经恢复，早早就拆了固定用的绷带, 然而她右腿伤得比较严重，石膏还未拆, 所以只能躺后座上, 腿微微翘起, 懒洋洋地看着漫画书。
　　宋蔚说：“坐车还看漫画，你也不嫌头晕？”
　　林元枫轻哼：“我就要看。”
　　宋蔚笑一笑，也不管她，只将车速放慢, 龟速到好似新手上路。
　　等终于到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瞥了眼后视镜, 那本漫画就盖在林元枫脸上, 而她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则在车座边随意耷拉着, 莹润的指尖偶尔无意识地动一动。
　　她以为她睡着了，下车过来要抱她，身子刚探进车内, 林元枫便拿下脸上盖着的漫画书, 看她：“做乜？”
　　“……叫你下车，你在做乜？”
　　“我？在思考主角战力喽。”
　　“哦。”宋蔚挑眉，还是伸手要抱她。
　　林元枫见状, 也懒得拄拐杖走, 稍稍起身揽过她脖子, 任由她将自己抱了出去。
　　时隔数月再回来，东西摆设都没怎么变。
　　屋里弥漫着淡淡香柠味清新剂的味道，林元枫摸了摸犹带水痕的茶几——宋蔚昨日消失一整个白天，就是专门回来清扫公寓的。
　　电视柜下面放着几张大红挥春和倒福，茶几上还有两盒蛋卷和芋虾球。
　　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播报关于维多利亚公园的新年花市活动和对一些市民的街头采访。
　　宋蔚把她放在沙发上后，就又下楼提行李箱并拿她的拐杖去了。
　　待重新回来，还得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出来。
　　林元枫就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换着台，偶尔觑一眼忙来忙去的宋蔚，撇了撇嘴，有点郁闷。
　　屋内打了暖气，捂得人脸发烫。
　　宋蔚脱了大衣，给林元枫盖着，自己则蹲在一边从行李箱里拿东西。
　　她身子偶尔往前一伸，那件茶棕色的海马毛针织衫就跟着往上一缩，露出一寸白得晃眼的劲瘦腰身。
　　林元枫撑着下巴，伸出未受伤的左脚，轻轻点了点她这寸裸.露在外的后腰：“喂，Madam。”
　　宋蔚回头看她，眉峰微挑：“嗯？”
　　林元枫咧嘴一笑：“我想做。”
　　宋蔚静静看她片晌，还真的起身要朝她走过来。
　　林元枫赶紧拦住她：“好啦好啦，其实我是想问你今夜要去你爸那里吃年夜饭，是不是？”
　　“这个啊，你早上听见我讲电话了？”
　　“嗯。”
　　宋蔚轻叹：“每年都去的嘛。”
　　林元枫眼神微闪：“那你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做？”
　　林元枫：“……”
　　她们俩现在也不知谁比谁更色了。
　　宋蔚笑起来，伸手捉住她脚踝，放在膝上慢慢揉弄：“知道你怕闷，绝对九点前回来。”
　　“九点？我直接锁门。”
　　“真是够霸道，那八点？”
　　林元枫这才勉强露出满意的样子：“好，不许迟到。”
　　傍晚宋蔚给她烧了吃的才离开的，林元枫胃口缺缺，只让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晚上回来记得买些零食和DVD，一起看电影跨年好了。”
　　宋蔚笑说：“好。”
　　看她许久，忽然有点不舍道，“这种日子，留你一人在家蛮孤单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林元枫白她一眼：“去了你怎么解释？算了，事多，我留在家看看电视就好了，清闲。”
　　宋蔚抱住她，轻轻喟叹道：“可是，我爸他迟早要知道啊，要是哪天他过来，你难道要翻窗躲起来？”
　　林元枫若有所思地睇了眼外面：“那我得先踩点看看了。”
　　“这么怕我爸？”
　　“扯，不是怕，就是……”林元枫摸了摸后脖颈，“不自在。”
　　宋蔚了然地笑笑：“嗯，我爸到时候肯定会把你从头盘问到脚。”
　　林元枫顿时垮了脸：“那我就说，我只是个中学生，都是宋警官诱骗我，把火引到你身上。”
　　“扮嫩，还中学生。”宋蔚掐了下她的脸，“好了，到那时再讲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爸管不了我的感情生活，你不用担心。”
　　林元枫哼笑，抬手掐了回去：“我阿姐也是，你也不用担心。”
　　既然她已经决定留在这个世界陪宋蔚共度一生，那像有无人反对这件事，其实根本不在她的顾虑之内。
　　只有一个原因能让她放弃并选择退出这个世界，那就是宋蔚不再爱她了。
　　林元枫想到这个，眸光微闪。
　　现在所有事的走向，她都无法猜到结局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沉浸其中。
　　宋蔚离开后，屋里蓦地安静下来，空旷，寂寥，好像世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元枫皱眉，有点排斥这种感觉，默默将电视的声音放大了一些。
　　手机响了许久，她才恍然一般回神，拿起一看，是阮霏雨打来的。
　　“喂，阿姐，新年快乐。”
　　“你也是。”阮霏雨温声道，“今天真的不过来这边吃饭吗？”
　　林元枫笑笑：“嗯，都说了去朋友家跨年嘛。”
　　“唉，说什么朋友，肯定是正在拍拖的boyfriend。”阮霏雨说着幽幽叹了口气，“你不来，就我一人吃，好无聊。”
　　“彦哥呢？”
　　“一大早就回主家那里了，估计三四天后才回来。”
　　“……任家那边，有人知道你怀孕的事吗？”
　　“冇。”阮霏雨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失落，“彦哥说，他那个大哥指不定会耍什么阴招，还是等BB生下来再讲。”
　　林元枫蹙眉：“嗯，那你自己小心点，吃的喝的，都要注意。”
　　“好。”
　　除了阮霏雨，经叔也打来了电话，各自拜了年，他又问她以后打算。
　　林元枫不好细说，含糊地回了一句“想休息了”。
　　经叔闻言没说什么，只道：“也行，反正你年轻嘛。”
　　而后再无电话打进来，林元枫本想给宋蔚发短信，但想想对方可能正在忙着家庭聚餐，也就不去打扰她了，继续兴致阑珊地盯着电视看。
　　看得久了，眼皮越眨越慢，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直到屋门“咔擦”一声被打开，她才警觉地睁开眼睛，宋蔚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按亮了玄关处的灯，笑吟吟地看她：“东西我都买来了，准备跨年吧。”
　　林元枫坐起身，哈欠连天：“你过来。”
　　“做乜？”
　　“过来。”
　　宋蔚换了鞋，将手上提着的袋子放到桌上，信步走了过来。
　　刚走近，林元枫便伸出右手勾下她的脖子，用力吻了上去。
　　宋蔚一顿，很快薄唇微勾，一动不动地任她索取。
　　好一会儿，林元枫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又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她的耳垂，宋蔚这才眯一眯眼，将她打横抱起朝卧室走去。
　　置物柜上的黄铜台钟针走不停，电视机里偶尔发出几声迎接新年的欢呼。
　　而卧室内，只开了床头一盏壁灯，晕出一圈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暖白色。
　　她们两相紧拥，抱着对方的腿，身子半拱，都似潜进海里的潜水员，拿着探灯，正用心寻找着藏匿在蚌壳里的靡丽珍珠。
　　这真是一个热情又精力充沛的跨年夜。
　　***
　　一切正在慢慢步入正轨中。
　　林元枫右腿上的石膏也很快拆了，就是留下的伤疤难祛。她倒是不怎么介意这个，比起丧命，小小的几道伤疤更像是胜利的勋章。
　　现在回想一下那晚从万家逃出的细节，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宋蔚又回到了警署工作，没多久，便借此行动擢升为了东九龙总区重案第三队CIP（总督察），担任副指挥一职，白衬衫警服上的领章和肩章也从“二拖一”换成了“三粒花”。
　　林元枫在家里闲散地过了两个月，终于受不了，想要找点事给自己做。
　　然而阮霏清这个身份中学时就辍学走上了杀手这一条不归路，现在要想找点正经事做，还真的挺难。
　　思来想去，她还是打算继续念书，等大学毕业出来再找个工作打发时间。
　　宋蔚认真听完她的打算后，问：“念书，可以啊，我托人把你办进中学继续念就是了，但你以后升大学，想念什么专业？”
　　“机械吧，毕竟我玩枪厉害。”
　　宋蔚睨她一眼，林元枫便笑笑，改口道：“唔，中文？”
　　“为什么想学中文？”
　　“出来……当作家喽。”林元枫眼珠子转了一圈，“就写悬疑破案类的小说。”
　　宋蔚轻嗤：“那你的书一定很畅销。”
　　林元枫微微颔首：“多谢。”
　　“……”宋蔚沉吟片刻，又问，“那就安排你进去念中五？”
　　港城的学生中学五年级要参加中学会考，考完后再念两年预科，待七年级再参加A-level（高级程度会考）考试升大学。
　　林元枫闻言抿了下唇，如果可以，她想直接参加升学考试。
　　但是不行，她现在是阮霏清，中学三年级就辍学了的阮霏清，不能太一蹴而就，免得引起宋蔚的怀疑。
　　“好啊。”她说，“那就麻烦Madam啦。”
　　进中学还要通过校方安排的入学测试才行，因此在秋季入学前，林元枫买了资料假模假样地准备入学测试。
　　白天宋蔚去警署上班，她就待在家打游戏机，傍晚宋蔚回来，她才坐在书桌前，缠着她帮忙辅导自己。
　　终于，入学季到了，林元枫不费吹灰之力地通过中学安排给她的测试，因为题答得过于优秀，校长安排她进了精英班。
　　而且她长得嫩，老师同学也没问她年龄的事，只当她是哪里来的转学生。
　　于是在警署里每日勤勤恳恳工作的宋警官，多了位正在念中学的女友，还好女友比较乖，从来不在学校里给她惹事。
　　就这么过了快三年，林元枫终于有资格去参加A-level考试。
　　宋蔚问她：“想考哪所大学？”
　　林元枫懒洋洋地反问：“你是哪所大学毕业？”
　　“我？港大。”
　　在港大化学系硕士毕业后投考警务处见习督察，后又毕业于港城警察学院，破案无数，锋芒毕露的宋警官如是淡淡道。
　　林元枫点点头：“那我也要去这所学校。”
　　宋蔚笑一笑，只说：“好，等你考上后，我就是你师姐了。”
　　“咦，师姐？”林元枫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也不错，那今晚我就喊这个了。”
　　宋蔚：“……”
　　考完A-level考试，出成绩还要等六月底。
　　宋蔚趁着一次休假，带林元枫去凤凰山露营。
　　此处是港城第二高峰，然而海拔仍不足千米。山顶有一块月牙状缺口，也称烂头山。邻近有南大屿山郊野公园，放眼望去，火山岩上一片郁郁葱葱，如海上伊甸园。
　　山顶倒没树，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杂草，是个露营的好地方。
　　二人带好工具背着登山包，一路直登山顶，扎好双层六角帐篷，铺好垫子和毯子后，这夜就在山顶上过了。
　　林元枫在帐篷外望了望，站在山顶上极目远眺，确实是心旷神怡。
　　她深深吸了口气，静站许久，忽然听见“咔擦”一声。
　　转头，宋蔚正举着单反相机对着她，又是“咔擦”一声。
　　拍完后低头看看，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呀，你看你的头发，被风吹得好像鸡窝。”
　　林元枫：“？”
　　她跑过去要抢来看，宋蔚却轻飘飘地将相机扔到毯子上，直接抱住了她：“逗你玩，这都上当？”
　　“风咁大，我怎么知道自己头有没有被吹成鸡窝？”林元枫还是伸长手去够那个相机，“吹成鸡窝就不要拍了，省得你以后拿出来笑我。”
　　宋蔚闷笑：“吹成鸡窝，我也要拍。”
　　林元枫顿时咬她脖子：“去死。”
　　二人相拥着打闹一会儿，很快滚作一团。
　　野外寂静，一时整个天地只剩她们两个。
　　林元枫兴奋得不行，直到天渐渐黑下来，她才蹬开毯子坐起身，肩颈上全是红痕：“不行，肚饿了。”
　　宋蔚意犹未尽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哑声道：“包里都是吃的，有你爱吃的金枪鱼三明治。”
　　晚饭是在帐篷外边看夜空边吃的。
　　星子寥寥，周围安静无声，偶尔飒风刮过，草浪沙沙作响。
　　宋蔚在帐篷上挂了两盏灯，又点了香驱蚊。
　　觉察到帐篷有颗地钉有些松动后，她又从背包里取出锤子重新加固，林元枫则举着手电给她照明。
　　灯下，宋蔚眼睑微垂，几绺发丝垂落在侧脸上，随着她敲打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乌眉英气，双眼深邃清寒，下颌线微微绷着，专注的样子很冷淡，但也很可靠。
　　林元枫盯着盯着，有点出神。
　　恍惚间，这样的场景与记忆深处的某幅画面重叠——
　　那是比现在更幽寂更深不可测的野外，也是星子稀疏，也是周遭茫茫只余她和另一人。
　　那人半蹲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细致地替她处理腿上的伤口。
　　林元枫手持太阳能照明灯为她照明，炽亮的光线下，那人睫羽微颤，眉眼间是说不出的忧郁疏冷。
　　她盯着那人许久，在寂静的夜里莫名问出一句：“你很孤单吗？”
　　那人闻言微微蹙眉：“不。”
　　“那你为什么……”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默默咽回了嘴里，乃至最后都没有说。
　　——“那你为什么，看着这么疲惫，这么脆弱？”
　　那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是她在现实世界里唯一一次动心。
　　而现在，她连她的样子都快忘记了，唯有当时怦然心动的感觉记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
　　宋蔚的声音让她回神，林元枫拉了拉身上的锦纶外套，掩去刚刚的不自在：“没，在想事情而已。”
　　“想什么？”
　　林元枫笑嘻嘻的：“想你。”
　　宋蔚挑眉，似是很受用。
　　固定好钉子后，二人继续坐在草地上欣赏夜空。
　　相互安安静静地依偎半晌后，林元枫眯着眼睛，有点犯困。
　　就在她准备推推身侧人该回去睡觉时，宋蔚忽然开了口：“等回去后，一起去见见我爸吧。”
　　林元枫一愣：“呃……”
　　“做乜一副要吐的样子？”
　　“不是啊，我惊讶加紧张，怎么咁突然？”
　　“没什么突然的，就是他发现我在拍拖，硬要我带拍拖对象给他把把关。”宋蔚说着顿一顿，转头和她对视，“而且，他还知道我是在同女仔拍拖。”
　　“嗯？”林元枫不解，“他是跟踪你了吗？”
　　“没，这些事哪里难猜？他来家里一趟就看得清清楚楚了。都是两人份的东西，而且屋里到处都是毛绒娃娃，我从小到大都不玩这些的，他肯定看得出来。”
　　林元枫撇嘴：“丢，那我给他的第一印象，岂不是就是那些娃娃？”
　　宋蔚失笑：“随便喽，那你这次同他见面给他留个好的第二印象不就OK了？”
　　“不见不行？”
　　“不见也行，只是，晚一日不如早一日。”宋蔚声音放轻，隐隐有点诱哄的意思，“你也不想他下次过来，你继续躲楼下花园里吧？”
　　林元枫想想也是，勉为其难地点一点头，答应了：“那你提前跟他讲好。”
　　“嗯。”宋蔚抱紧她，“我绝对不会让他为难你的。”
　　林元枫倒不多想，既然决定去见了，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才不管宋觉成说什么。
　　“走啦，睡觉。”她推了推宋蔚，“明天还要早起睇日出，再不睡就不能睡了。”
　　宋蔚：“好。”
　　帐篷内空间并不狭窄，但两人还是紧紧挨在一起睡。
　　林元枫听着外面夜鸟和昆虫的叫声，没多久就放松地沉沉睡去了。
　　翌日清晨，她是被闹钟叫醒的。
　　睇日出要趁早，六点就得爬起来等，要拍到自山头洒出的第一缕金光才有意义。
　　林元枫惺忪着睡眼往旁边一摸，宋蔚不在。
　　她爬起来把头探出帐篷外，就看见熹微黎光中，宋蔚正背对着她，给三脚架上的相机调焦。
　　她穿着运动薄衫，袖口拉到手肘，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修长的身影在灰蓝色的光晕中随意伸展着，一举一动都很吸睛。
　　远处云海密布，浩浩荡荡，恍若仙境。
　　过了片刻，几缕金光破开云层，一点一点升腾而起，驱散了浓重的雾气。
　　宋蔚回头，好像早就知道她在后面看着似的，眼瞳清澈，微微笑道：“喏，日出。”
　　林元枫笑一笑，先是看她，随后才望向远处渐渐露出轮廓的旭日，目光悠悠。
　　此刻的日出，独属于她们二人。
　　她同她一起看。
　　作者有话说：
　　来一些69，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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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五号狂想曲24
　　-Chapter 1  见家长
　　时间是宋觉成定的, 正好端午那日，地点么，自然是在家里, 他喊她们一同食晚饭。
　　这见家长，妆容衣着都不可怠慢。
　　故而临出发前三小时, 林元枫便开始精心打扮了。
　　挑好连衣裙，又拿卷发棒烫好头发, 睨一眼在一边抱胸懒懒旁观的宋蔚, 道：“过来帮我化妆。”
　　“OK。”宋蔚笑。
　　“要和我的裙子头发相配。”
　　“好。”
　　几分钟后, 宋蔚正在给她抹口红的手一顿，轻叹道：“要不，还是不要弄得这么熟女风吧？”
　　林元枫睁开眼看了看镜子，确实, 这张脸没什么棱角, 唇又生得小巧, 配卷发浓妆, 看起来只会像是中学生扮熟，有点突兀。
　　她抬一抬眼皮, 看她，有点无奈：“那怎么办？”
　　今天主要是为给她爸留下好点的印象，所以得遵循她的意见。
　　“还是素净点好。”
　　宋蔚去了衣柜那里, 又给她挑了一条湖蓝色方领连衣裙, 泡泡袖收腰设计，看着矜持清新得多。
　　林元枫问：“那我的头发要再拉直？”
　　“不用，我给你编起来吧。”
　　她这才笑起来, 比了个飞吻：“谢谢Madam。”
　　至于妆容, 又洗了要重新化。
　　宋蔚捏着她的下巴, 静静盯了许久，只给她涂了润唇膏。
　　林元枫幽幽问：“会不会太素了？”
　　宋蔚笑笑：“初次见面嘛，要Sincere，展示你最真实的那一面。”
　　“哦，Sincere啊。”林元枫挑了下眉，“那你是怎么同你爸介绍我的？”
　　“我没怎么多说，就说我们是在你报案时认识的，你最初在餐馆打工，然后又重返学校念书。”
　　“那他什么反应？”
　　“他说，你人听起来很勤快，我喜欢就好。放心，宋Sir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很开明的。”XZF
　　林元枫不以为然：“再开明，面对女儿的拍拖对象都会严格考察一番的。 ”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他对女生的要求还是蛮宽松的。”
　　林元枫耸了下肩，又照了镜子许久，才起身道：“那走吧。”
　　一路上有点心不在焉，宋蔚同她讲了很多关于宋觉成的事，她听得都不是很仔细。
　　宋蔚问：“真这么紧张？”
　　林元枫说：“还好，就是脑子里在跑火车。”
　　“跑什么火车？”
　　“我在想，如果宋Sir拿一百万支票让我离开你，我是加价还是扑到你怀里哭。”
　　“不用烦恼。”宋蔚慢悠悠道，“当然是加价，然后我同你一起拿钱走人。”
　　总算到了宋觉成住着的小区。
　　停好车，拎着礼品和迎节用的粽子坐电梯直上他家。
　　门铃只按了一下，门很快就开了。
　　宋觉成站在门后面，条纹衬衣黑西裤，看得出头发用发胶仔细打理过，整个人看着一丝不苟。
　　他没看宋蔚，目光直直落在了她身侧的林元枫身上，打量片刻后，笑道：“嗳，年纪咁小，不是说二十三吗？”
　　林元枫微微笑回：“是二十三了，宋叔，我只是长得小。”
　　“哦，那进来吧，饭菜都做好了。”
　　“谢谢宋叔。”
　　一一落座，客套话讲完后，果不其然，便是岳父对“女婿”的摸底盘查。
　　宋觉成虽表现得尽可能亲和了，但也许是职业使然，被他这么看着询问的时候，林元枫总有种被审讯的错觉。
　　“阿清啊，我听阿蔚讲，你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只剩你同你阿姐讨生活，那你阿姐现在做乜啊？”
　　“嫁人了。”
　　“哦，嫁人。”宋觉成点点头，“那你姐夫呢？”
　　“在港口弄船，呃……”林元枫犹豫一瞬，“弄船搬货，是码头工啦。”
　　“那好辛苦。”
　　“是啊，好辛苦。”
　　宋蔚闻言肩膀微微抖动两下，默默喝了口饮料。
　　宋觉成却聊得投入：“你原本在餐馆打工，哎，那怎么又想到再回学校念书呢？”
　　“其实是阿蔚一直鼓励我的啦。”林元枫用手肘推了下宋蔚，笑眯眯道，“跟她在一起后，我就很想上进，阿蔚真的让我学到好多。”
　　“那就好。”宋觉成欣慰地笑了一笑，“你这么小就要出来餐馆打工，也好辛苦。”
　　“还好啦，习惯了。”
　　“我其实还蛮好奇你们相识拍拖的过程，能给我讲讲吗？”
　　“呃……”林元枫顿时“羞怯”地看了眼宋蔚，笑容有点僵，“好啊，那我讲讲。”
　　宋蔚忍笑忍得苦，又喝了口饮料后，放下杯子道：“我去方便下先。”
　　宋觉成摆了摆手，她便起身离席了。
　　林元枫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怎么编出一个完美且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就听宋觉成突然开口问她：“阿清，你阿姐知道你们的事吗？”
　　林元枫顿了顿：“我还没讲。”
　　“点解不讲？”
　　“没事啦，她不反对我谈朋友的。”
　　宋觉成闻言很认真地反问道：“女朋友也不反对？”
　　林元枫：“不反对。”
　　前提是，不能告诉她阿姐自己这个女朋友是警察。
　　“那就好。”宋觉成淡淡笑了笑，有点惆怅的意味，“唉，阿蔚很小的时候就说要做警察，念书那段时间好多男生追她都看不上，入警队后更是，我总以为她是工作狂，没想到，她是喜欢女生的。”
　　林元枫讪笑：“啊，这个，我第一眼见她的时候也没想到。”
　　宋觉成这时却突然起身，去了电视柜那里，很快又回来，手上多了个礼盒：“呐，见面礼。”
　　林元枫道了谢，接过。
　　“打开看看。”
　　她依言打开，盒子里装的是金饰三件套，缀有碎钻，光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
　　“阿蔚她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吃了很多苦，但她从来不抱怨，真的是个很倔强的人。”宋觉成说着，眉眼里皆是慈爱，“我都老了，不能照顾她很久，以后就是你陪着她了。不管以后遇见什么风雨，我都希望你能好好对她，当然，她也得好好对你。你既然没有父母，那以后我也是你的阿爸了。”
　　林元枫微微动容：“我知道了。”
　　宋觉成抬眉示意，她见状又笑着补充一句：“爸。”
　　看来这所谓的见家长，也没想象中的那么拘束嘛。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Chapter 2  风湿
　　一到下雨天，林元枫的右腿就会隐隐作痛。
　　虽不至于痛到无法活动，但肌肉里总是有种难以忍受的酸胀感。
　　去医院看过了，也有吃药，只是效果一直不尽人意。
　　医生说这是慢性病，得慢慢调理。
　　林元枫寻思着应该是那次挨了两枪的缘故，当时看着没什么后遗症，但好歹伤到了骨头，后面有影响也正常。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至于这点疼痛，就算是她安然无恙的代价吧。
　　故而每到下雨天，尤其是下大雨，她人就会变懒，主要是懒得走，有点像躲在叶片下的蜗牛，一举一动都是慢吞吞的。
　　这日正巧下雨，还是暴雨天。
　　林元枫捶了捶自己酸痛不已的右腿，暗自感慨，这未老先衰的身体啊，简直连街上的阿婆都要比不过了。
　　打开电视想消遣一下，结果正巧看到卖风湿药贴的推销广告。
　　什么二十八味中药熬成膏，老人贴了一口气上十层楼，主持人夸张的表情让她看得郁闷，直接关掉了电视。
　　兴致缺缺地拿出书看了许久，才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她躺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看了眼刚下班的宋警官：“回来了？”
　　“嗯。”宋蔚手上还拎着几袋东西，站在玄关处看她，若有所思，“你右腿风湿又犯了？”
　　“还好，就是有一点点酸痛。”
　　宋蔚轻轻叹了口气：“你说一点点，那就是很痛了。”
　　林元枫撇嘴，转移了话题：“菜都买了什么啊？有买我想吃的基围虾吗？”
　　“买了，待会做盐焗基围虾给你。”
　　林元枫一脸正经地给她比了个爱心。
　　宋蔚笑笑，拎着手上的东西去了厨房。
　　不多时，又出来，手里拿着一盒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来到沙发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始拆盒子。
　　林元枫蹙眉看向盒子上花里胡哨的字，稍稍回想，这不是刚刚电视广告里放的那个吗？
　　“拿这东西干嘛？”
　　“膏药喽，给你治风湿用的。”
　　“……”林元枫汗颜，“骗人的啦这种，要有用世上早就没有风湿病了。”
　　“那不是这么说的。”宋蔚说着从药盒里取出一贴膏药，撕开，浓浓的中药味传来，让林元枫魂都跟着飘了一瞬。
　　“这是我三姑推荐的，听说很有效，你就贴上试试嘛。”她凑近她，俯身，把她裤子拉下，露出布有伤疤的右腿，指了指某个部位，“是不是这里痛？”
　　林元枫含糊地“嗯”了一声后，宋蔚便将药贴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等个十来分钟吧。”
　　“……哦。”
　　十几分钟后。
　　“怎么样？”
　　“哇，真的……”林元枫抬了抬腿，表情臭臭的，“一点效果都冇啊。”
　　宋蔚笑：“也许是时间不够，还得等，你就先贴着嘛，反正又不费力气。我去做饭了。”
　　林元枫挠了挠贴着药膏的地方，黏黏的，热热的，让她感觉有点不舒服：“去吧，我看电视。”
　　宋蔚便进厨房准备晚饭了，林元枫刚打开电视，谁曾想还没换两个台，电视突然闪了一下后，直接黑屏了。
　　与之而来的，屋子里所有的灯也熄灭了。
　　林元枫从沙发上坐起来，有点懵：“停电了？”
　　宋蔚又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照明：“嗯，我打电话给物业问问。”
　　问了物业，说是已经找人来抢修线路了，保守估计要等三个小时。
　　宋蔚：“没电不好做饭，要不出去吃？”
　　林元枫倒没什么意见：“行啊。”
　　然而右腿仍是酸胀，像有把锉刀在缓慢地磨着肌肉。
　　她皱眉，尽量忽视这种痛感同宋蔚一起出了门。
　　锁门的间隙，林元枫一手拿伞，一手握着手电，百无聊赖地打光观赏着廊上挂着的那一幅矢车菊油画。
　　看着看着，刚要和宋蔚说话，一转身，却见她就站在自己身后静静注视着自己。
　　“做乜？”林元枫用手电照了照她，“看我太靓看呆了？”
　　宋蔚目光向下，视线落在了她的右腿上，唇微微抿起：“还很痛？”
　　“一点点而已啦。”
　　“又是一点点。”宋蔚有些不豫，“你什么都忍着，还是回屋吃了止痛药再走吧。”
　　林元枫轻叹：“吃完了，我忘记买了。”
　　“那等下开车去药房买。”
　　“好。”林元枫知道她是心疼自己，便顺着她，“走啦走啦，下楼。”
　　“嗯。”宋蔚又朝她走近两步，忽然背过身去，蹲了下来，“上来。”
　　林元枫失笑：“你背我？有咁夸张？我只是有点酸，还能跑能跳的啦。”
　　宋蔚道：“这里是十层。”
　　“十层就十层，一百层我都下得去。”
　　宋蔚不动，只催促：“上来。”
　　林元枫好笑又无奈：“真的不用，现在停电，你背我不好下楼的。”
　　“我背着你，你用手电给我照着前面，刚好下楼。”
　　“不行，十楼，累死你。”
　　“怀疑我？”宋蔚转头看她，挑了挑眉，“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你要不试试？”
　　“我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别说腿有点酸，断一条腿都能下得去。”
　　宋蔚轻轻地咧了下唇，颇有挑衅的意思：“吹大牛，要真这么厉害就不会老是受伤了，而且体力也差，昨晚是谁说撑不住要停下的？”
　　“嘶。”林元枫给她这小眼神看得有点躁，也不担心她累不累了，直接攀到了她背上，搂紧她脖子，哼道，“那宋警官你这么厉害，背我下去喽。”
　　宋蔚一笑，背着她起了身，稳稳地往安全通道的楼梯方向走去。
　　林元枫将头靠在她温热的背上，恍惚间，突然想起某个场景。
　　那画面与现在极其相似，就连身下人给她的感觉都是一模一样。
　　“Madam。”她轻轻笑起来，“你真的好厉害。”
　　宋蔚：“你才知道？”
　　林元枫不语，专心拿好手电筒给她照亮前面的路。
　　这种亲密相贴的感觉，其实真的挺舒服。
　　那等下去餐厅的路上，也撒娇让她背着自己去好了。
　　-Chapter 3  Happy Valentine’s Day
　　念大学后，林元枫的朋友也多了。
　　小A、犀利姐、Selena、Q仔和大眼哥等等，狐朋狗友，一群同学没多久就玩到一块，名字不叫，光记住绰号了。
　　情人节这日上午，Selena特意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聚餐。
　　林元枫嗤道：“什么聚餐啊，分明就是联谊。”
　　这个时间点的聚餐，不用猜都知道为了什么。
　　“差不多吧。”Selena笑眯眯的，“怎么样？来不来？我看你好像一直是单身，要不要出pool？”
　　“没，我有对象的。”
　　“咦，看不出来哎。”Selena惊叹，“那你同Boyfriend今天有安排吗？”
　　提起这个，林元枫就有点郁闷：“她上班，所以现在没有。”
　　“那你闲在家干嘛啊，出来同我们一起玩啊，我也约了犀利姐和小A她们，反正活动挺多，食食饭，做做游戏，我们还打算去铜锣湾那里，逛百德新街，再去滑冰场滑下冰。”
　　“我等她下班，不好玩太晚。”
　　“没事，到点你就回去。”
　　林元枫想着也是，今天外面这么热闹：“除了犀利姐他们还有谁？”
　　“还有计算机系的几个……”
　　林元枫反应过来：“不会有你最钟意的那个小飞人，李飞毅吧？”
　　Selena羞涩一笑：“哎，不要直接说出来嘛。”
　　“哦？”林元枫暧昧笑道，“原来不是聚餐也不是联谊，请我们只是为了给你打掩护啊。”
　　Selena索性大方承认：“今天是情人节嘛，胜败在此一举，不管他同不同意，你们今天的吃喝玩乐我买单。”
　　林元枫笑笑：“那你发地址，几点碰面？”
　　“就十点半。”
　　“好。”
　　年轻人聚在一块，聊的话题和娱乐项目都差不多。
　　食饭逛街，试东西买东西。
　　因为是情人节，街上活动特别多，各大商场商店挂满了气球和爱情主题的横幅，喇叭声不停，玫瑰花摆了一条街，处处都是馥郁的花香。
　　林元枫跟在他们后面边逛边看，也悄悄买了两件礼物下来准备送给宋蔚。
　　其实情人节礼物她一早就准备好了，只是现在出来逛一趟，又发现了些好东西想要送给对方。
　　逛完街，一群人兴致冲冲地就要搭巴士去附近的商城滑冰场滑冰。
　　大家私下里早就心照不宣，预备让Selena趁着滑冰的时候告白。
　　只是才下巴士，在前往滑冰场的路上，林元突然接到了宋蔚的电话。
　　她这才想起来看时间，接起后问道：“喂，下班了？”
　　宋蔚说：“嗯，我在餐厅订了位置，要回家接你吗？”
　　旁边有两人凑过来，八卦问道：“谁啊？”
　　林元枫冲她们笑笑，有点犹豫地对电话那头的宋蔚开口：“我现在不在家，在外面。”
　　“在外面做乜？”宋蔚说着顿了顿，“怎么那么吵，在逛街？”
　　“是啊，同我在学校里认识的那些朋友一起。”
　　“今天是情人节，怎么也约出来玩？”
　　“他们都单身嘛，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出来聚一聚喽。”
　　宋蔚微微吸了口气，又问：“几个人？”
　　“好多个。”
　　“具体？”
　　“唔，加上我有八个。”
　　“八个？你哪里有那么多朋友？”
　　“朋友也会叫她的朋友来嘛。”
　　宋蔚却敏锐地察觉出来：“这么多人在情人节这天出来玩，该不会是联谊吧？”
　　林元枫笑说：“算是吧，不过你放心，我同他们讲了我不是单身，只是出来凑热闹。”
　　“嗯。”宋蔚静默须臾，又问，“你现在在哪里？”
　　“你要来接我？”
　　“嗯。”
　　周围都是闹哄哄的，林元枫看了看四处街道，有点为难：“这里路太多了，感觉你不好找到我，等下我们要去滑冰，我滑完两圈就回来，你先去那家餐厅吧。”
　　主要是她现在真的很想去玩滑冰。
　　“好吧。”宋蔚淡淡叹道，“哪个滑冰场？”
　　“你还要来？”
　　“随便问问。”
　　林元枫便将那个滑冰场的名字告诉给了她。
　　“我知道了，注意安全，还有早点回来。”
　　“好，一定，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电话讲着讲着，就已经到了商城大门。
　　进一层，直行，没多久就看见了冰场，远远就听见了冰刀鞋与干冰地面发出的摩擦音，音乐鼓点节奏分明。
　　一行人买票租鞋，准备完毕后，纷纷迫不及待地在冰场内滑动起来。
　　林元枫没和他们一样手拉手滑，闲竹赋自己一个人背着手沿着冰场转了一圈，看着颇为自在。
　　滑了两圈后，还是不尽兴，又滑了两圈，还做了几个勾手跳和燕式旋转的动作。
　　远处的小A同犀利姐她们看见后，朝她吹了个口哨：“行家啊！”
　　林元枫出了些汗，但玩得痛快，微微笑了起来。
　　阮霏清并不擅长于此，这是她自己在现实世界里常玩的一项运动。
　　正滑得专注，猛地听见背后有道不紧不慢的摩擦音在跟着自己。
　　林元枫没有在意，只专心滑着自己的。
　　然而声音越来越近，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愣愣往身后看去。
　　“Madam？”
　　宋蔚淡笑，穿着冰鞋，也同她一样滑得老神自在：“嗯？”
　　林元枫放慢了速度，叫她跟上自己：“你不是在餐厅等我吗？”
　　“我取消了。”
　　“那……”
　　“今年的情人节约会活动改成滑冰也不错。”
　　林元枫闻言笑一笑，倏地停下，待宋蔚也停下后，她朝她伸出了手：“那你同我在冰上共舞一曲，怎么样？”
　　宋蔚挑眉，反手拉住了她往自己这里带。
　　二人很快相互配合着滑动了起来，共舞一曲冰上华尔兹。
　　正巧因为是情人节，冰场放的背景音乐也缠绵。
　　“看你滑得那么好，几时学的？”宋蔚问。
　　林元枫转了转眼珠子，哼笑道：“我没学过，只能说天赋喽。”
　　宋蔚笑笑：“那你要抓紧了，我怕你没基础会摔跤。”
　　“没事，你会抓紧我的。”
　　两人贴得更近了些，无视旁人讶异的眼光。
　　林元枫在她将自己弯腰放下的那一刻，同她对视了一眼，温温笑道：“Happy Valentine’s Day，my love。”
　　宋蔚又搂着她的腰将她抱起，凑到她耳边回道：“The same to you，my only love。”
　　-Chapter 4 许愿
　　此后又过两年，挂在墙上的日历换了又换，印有金箔祥龙图案的封面被翻到后面，祥龙图案下面是飘逸的一串艺术体数字——2012。
　　再看白色铜版纸上井然排列的日期，偶尔有几天的格子下面写了备注。
　　其中有一天被马克笔特意圈了起来，旁边写有“生日”二字。
　　这日，正是宋蔚三十六岁的生日，而林元枫还在念大学。
　　原本是打算特意去餐厅庆祝的，结果宋蔚临时要加班处理一个诈骗团伙的案子，连几点回来都不清楚，只得悻悻取消预订，在家过了。
　　林元枫亲自下厨，先是烘焙了一个六寸大小的黑巧蜜桃戚风蛋糕，本还想用奶油挤两只小熊上去，可惜手有点抖，小熊的脸糊成一团，干脆抹掉换成了两颗爱心。
　　炒了几道宋蔚平日里爱吃的菜，又点了一个KFC全家桶，看看手机，宋蔚还是没发短信过来，估计是忙得不可开交。
　　等得无聊，索性拿过全家桶坐在电视面前边吃边看。
　　正吃得津津有味，耳边冷不丁响起一声女音：
　　——“恭喜您成功改变了目标人物的原有结局，达成‘牛刀小试’成就，您将获得一个系统赠予的愿望奖励，请您许愿。”
　　林元枫一顿，说实话，她已经很久没有叫Kesi出来了，猝不及防听见它的声音，心情还有些复杂。
　　不过现在才提示她成功改变了宋蔚的悲惨结局，这系统延迟得也太夸张了吧，都过去好几年了。
　　“唔，许愿？”林元枫沉吟片刻后，问道，“是许什么愿都会给我完成的是吗？”
　　——“会在遵循该世界的规律和法则设定下，尽可能实现您的心愿。”
　　林元枫摸了摸下巴：“这靠谱吗？如果我要一千万，你要怎么办？”
　　——“我们会以中彩票的方式让您获取这笔钱。”
　　林元枫笑了笑：“听起来还算靠谱，那如果我想上天呢？”
　　——“给您购买机票。”
　　“不是，我是说去银河系。”
　　——“抱歉，这个有点难，请您换个愿望。”
　　林元枫轻轻喟叹一声：“好了，我知道了，反正我的愿望不能太离谱是吧？”
　　——“是的。”
　　“那我得好好想想了。”她若有所思地望向四周，“是做亿万富翁，还是成为学术大亨，啧，真让人纠结，只有一个愿望可以许吗？”
　　——“是的。”
　　“那你等等吧，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的。”
　　Kesi的声音消失没多久后，宋蔚便回来了。
　　不过她行色匆匆，只同她笑了一下，就很快去卧室拿了换洗衣物进浴室。
　　林元枫蹙眉，刚刚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心微沉，放轻脚步来到浴室。门锁着，看不清里面情况。
　　耐心等候许久后，宋蔚终于出来，换了一套深色的家居服。
　　她看了眼她后，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不远处的餐桌上，微微笑道：“很丰盛，那就是你做的蛋糕？”
　　“嗯。”
　　“谢谢。”宋蔚说着就要低头吻她。
　　林元枫乖乖受着她的吻，手却突然一伸，直接拉开她的上衣，露出了她的腹部。
　　往那看去，平滑紧实的小腹上果然多了道狰狞的刀伤，不过这伤被潦草地处理了一下，只抹了药膏。
　　林元枫面无表情的：“刚这么急，是要躲浴室里处理伤口？”
　　宋蔚笑笑：“我只是怕你担心，小伤而已。”
　　“怎么弄的？”
　　“抓捕过程中不小心被划到了而已。”她语气淡淡，但当时有多惊险可想而知。
　　“不去医院？”
　　宋蔚拉下衣服，垂眼道：“今天你特意做饭给我庆生嘛，从警署里出来都快十点了，再去医院，十二点就过了，而且这伤也不重。”
　　“呵，我受伤你就生气，你受伤就说没事？”林元枫冷哼，“走啦，去医院。”
　　“真要去？”
　　“你不去我晚上要睡不着了。”
　　“好吧。”宋蔚轻轻叹了口气，“那我们把蛋糕带到路上吃吧。”
　　“嗯，下次不许瞒我。”
　　“知道了。”
　　从医院回来后，差不多已是凌晨一点了。
　　宋蔚看得出累极，没多久就睡熟了，呼吸微重。
　　林元枫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许久，还是撑起身子，默默在夜色中打量着身侧人的轮廓。
　　沉思许久后，她在心里叫出Kesi，道：“我要许愿。”
　　——“好的。”
　　“我希望宋蔚她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度过这一生，不会发生任何意外，能做到吗？”
　　——“能，您真的要许这个愿望吗？不更改了？”
　　“不改了。”
　　——“好的，系统正在为您受理中……已受理完毕。”
　　林元枫闻言，唇角不免勾了勾。
　　她的宋警官，这一世不会再出意外了。
　　她低头，控制好力道，缓慢而郑重地在宋蔚额上落下了一吻。
　　作者有话说：
　　番外完结＝＝
　　其实想写短番的，不知不觉写了好多＝＝
　　上一个世界没写番外是因为枫枫die了，这一个世界她没die，所以有婚后日常补充下～
　　感谢在2022-11-25 10:07:56~2022-11-30 22:5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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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


第50章 回忆1
　　——“检测到玩家生命体征正在急剧衰弱, 当前状态：濒死。预计一分钟后退出当前世界，倒计时：60秒，59秒……”
　　病床边的生命体征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鸣声, 示意病人的心率和血压已严重低于正常值。
　　林元枫半坐着依偎在宋蔚的怀里，目光惋惜, 虚弱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是我先走。被你照顾得那么好, 老了还是一身病……”
　　她抬起手, 摸了摸爱人散落的白发, 而她的手也是同样苍老，皱纹密布，生着老人斑。
　　宋蔚用力抱着她，面容沉肃。
　　她没哭, 只紧紧盯着她, 像是要把她生前最后一幕牢牢记在心里。
　　——“45秒, 44秒, 43秒……”
　　“我走之后，不要太难过。”林元枫瞳孔已经涣散了, 每个字都说得很吃力，然而她仍是极力露出一抹笑，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灵动, “葬礼呐, 要清闲，要放的歌我之前都整理成歌单了，一定要放那个, 放别的我不爱听。”
　　宋蔚嘶哑着声音, 回道：“好。”
　　她轻轻拨开她腮边的碎发, 轻声说，“你想要怎么样都好。”
　　“嗯。”林元枫垂眼，僵硬的关节已经不听使唤，她想和她十指相扣，却抬不起手来。
　　——“20秒，19秒……”
　　“宋蔚。”她喘了口气，只觉眼皮渐重，“我爱你，你听我说，我们还会相遇的。”
　　“我知道，我知道。”宋蔚用干燥的唇摩挲着她的额角，声音轻得仿若呢喃，“你等着我。”
　　——“7秒，6秒，5秒……”
　　林元枫笑了一笑，终于再支撑不住，沉沉闭上了眼睛，感官也随之一一封闭，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2秒，1秒。”
　　——“已成功退出当前世界。”
　　***
　　客厅内未开灯，只有电器发出的微弱光亮，在眼中偶尔闪烁一下。
　　躺靠的沙发柔软，如一团云轻轻包裹住她，抚慰着有些酸胀的脊背。
　　然而饶是如此，林元枫仍是毫无睡意。
　　从TFW公司赶回来后，她什么东西也没吃，一个人在沙发上静静躺了许久。
　　怀里的缅因猫打了个哈欠，开始不满地用腿蹬她。
　　猫的脾气都是万年不变的臭，完全不会因为被饲养的关系而进化。
　　林元枫回神，手一松，任由它跳下沙发蹿回了猫窝。
　　她半眯着眼，忽然调出掌上全息系统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2235年4月25日21点29分，距离她从TFW公司出来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左右。
　　林元枫咬了下唇，有些烦躁地抓了头发。
　　自游戏体验区的沙发床上醒来后，她便一直提不起精神，总有种浑浑噩噩的感觉。
　　策划师白雁和她说，她在刚体验过的副本里停留了很久，整整过去了八个小时三十五分才退出来。
　　换算成副本世界里的时间，她应该在里面待了五十一年左右。
　　这意味着，她在这个副本里度过了一生。
　　可惜同第一次体验过后的经历一样，在游戏世界里经历的一切都在脑海中迅速淡化消失，仿若梦过无痕。
　　此刻，她只记得自己今天早上出发抵达TFW公司，同几位策划师浅浅聊了下后，便在上午十点钟准时开始了第二个游戏副本的体验。
　　随后，记忆的连接点便从她在体验室的沙发床上醒来后的场景开始。
　　刚脱离出游戏的那一刻，她颤栗不已，脑海里全是和宋蔚相处过的点点滴滴。
　　那些画面正如浮光掠影，一一闪过，却抓不住细节，随后印象消散，除了记得这个副本世界里女主的名字叫宋蔚外，她现在连她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在游戏里同她相爱了，不过这次她没像上次那样抓紧时间记录，而是选择自然而然地去遗忘。
　　就像忘记某段午后春/梦一般。
　　何必这么执着，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它甚至没办法在自己的脑海里留下记忆和感受。
　　她们只是代码，只是游戏公司为玩家精心设计出的数据。
　　于虚拟中沉溺，于现实中忘却，这是她应该学会的东西。
　　林元枫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心底却莫名沉闷。
　　虽说玩这个游戏时大脑会暂时进入休眠，就和睡觉休息差不多，然而醒来后还是觉得疲惫不已，跟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似的。
　　林元枫坐起身，捂住额头沉沉吐出了一口气。
　　“大盾，开灯。”她道。
　　小管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滚出来，发出机械零件互相摩擦时的特殊声音。
　　“好的，主人。”
　　屋内顿时明亮一片，刺目的灯光让她头脑稍稍清明了些。
　　眼前是一个银白色雪人模样的机器人，从头到脚都是完完全全按照人类审美打造出来的圆滚滚的模样。
　　待命的情况下连手脚都没有，脸上的显示屏里只有一对由摄像头和光学部件构成的黑点，会根据情况变换图案，这就是它的眼睛。
　　它与屋子里的各项智能家居连接着，所以商家给它的产品名称是“小管家”，而顾客购买后可以自行取名。
　　在商店里和它对视的那一刻，林元枫花了零点一秒的时间，决定叫它“大盾”，因为它看着很有安全感的样子。
　　后面养了猫，她又叫她的猫为“矛矛”。
　　矛与盾，一对很有哲学气息的名字。
　　林元枫摸了摸小管家的脑袋，起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还放着半碗早上没吃完的炒饭，她将它取出看了看，竟觉得有点陌生。
　　起锅，热油。冷饭炒一炒，今晚的晚饭就是这么简单。
　　她平时并不是一个生活随意的人，只是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讲究。
　　正心不在焉地拿勺子搅动碗里的炒饭，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来自‘嘉琳’的视频邀请，是否接通？”
　　是她的私人系统助手发出的提示音。
　　林元枫清清嗓子，道：“接通。”
　　眼前随即出现一个女人走在街上的画面，投影边缘散发出淡淡莹蓝色的光。
　　“Hello，小元，吃东西呢？”陈嘉琳笑眯眯的，“你这段时间忙什么呢？总不见人影的，不是刚辞了工作吗？”仙竹芙
　　林元枫“唔”了一声：“没干嘛，就在家里休息。”
　　陈嘉琳：“那正好，既然不忙的话就出来和我们一起聚聚吧，老地方，凡尔纳酒馆见，我还约了朱飞和瑶瑶她们，她们已经在那里等了。”
　　林元枫看了看时间，点头：“那我二十分钟后到，你们不用等我。”
　　“行。”
　　她虽独居，却厌恶冷清，故而好友很多，常聚在一块取乐。
　　此刻这样沉闷的状态，就是需要人多的热闹来转化下。
　　她当即两三口扒完碗里的炒饭，碗筷交给小管家收拾后，自己匆匆下楼上了车。
　　入夜，城市灯河交错闪烁，模糊了日夜的界限。车窗外楼厦林立，高分子材料的建筑墙体折射出冷质的金属光泽，如一面面映照众生的镜子。
　　人影喧嚣，人来人往，从不落幕的商业中心街道投影着各种模样夸张的虚拟角色，悠悠漫步在行人中间，偶尔还会和他们互动。
　　彩灯，气球，花车，琳琅个性的店铺，震耳欲聋的潮流音乐，还有虚拟影像与机器人。
　　科技与浪漫并存。
　　这是一条年轻人常来游玩的街道。
　　她们口中的酒馆位置较偏，在街道小巷的末端，一处灯影阑珊地。因为酒馆老板酷爱19世纪的科幻作家儒勒·凡尔纳，故用他的名字来命名。
　　与街上炫酷缭乱的光景不同，酒馆装饰复古，没有机器人服务生，甚至连智能设备都很少。
　　推开双排玻璃门后，锌制吧台上摆着溢满泡沫的啤酒泵，蓝色格纹的桌布微微皱起，白色餐盘与矮脚玻璃杯缓淌着暧昧沉寂的流光。
　　每张桌上方都垂着一盏细长纺锤型潜水艇模样的灯具，老板说，这就是《海底两万里》书中的鹦鹉螺号，由他根据书中描写亲自设计出的模型。
　　他爱凡尔纳，也爱复古调酒。
　　在这可以喝到轻盈苦甜的White Negroni（白色尼克罗尼），也可以喝到沁凉豪爽的Mojito（莫吉托）。
　　相应的菜单搭配丰富，有洋葱汤和勃艮第炖牛肉，也有明笋烩肉和鱼饼。
　　林元枫点了一杯Gin Tonic（金汤力），浅啜一口后，支着下巴听好友们闲聊，笑意淡淡。
　　她们坐在酒馆的角落，离门很远，较为安静。
　　好友们聊得起劲，她有点心不在焉，调出私人系统搜索了一些东西。
　　坐在她旁边的陈嘉琳忽用胳膊肘推了推她，笑问：“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看什么呢？”
　　私人系统虽会显示出投影屏，但这个屏幕只会识别主人的虹膜信息，也就是说，只有系统主人能看见投影上的内容。
　　旁人目之所及的，就是一块空的蓝色投影屏罢了，除非主人给予了权限。
　　林元枫正下滑屏幕的指尖微顿，若有所思地问：“你玩过SVH（潜意识虚拟全息）游戏吗？”
　　这类游戏虽受欢迎，但售价昂贵，简直赛过一辆车，且游戏密钥的权限也只有一个，真正玩过的人其实没有想象得多。
　　林元枫买是买得起，不过之前一直没兴趣去玩。
　　“没，我不怎么玩游戏的。”陈嘉琳说着看向对面，“哎，瑶瑶，SVH游戏你玩过吗？”
　　对面一个烫着短卷发的女人闻言笑了：“玩过呀，怎么了？”
　　林元枫问：“感觉怎么样？”
　　瑶瑶皱了皱鼻子：“想不起来了，它这个游戏怎么说呢，就是和做梦一样，不会留下什么记忆的，你只能看看网上的介绍，但是玩完后我感觉自己心情挺好的，体验算是不错吧。我有那么一点印象，在那个游戏里我变成了勇者屠龙，蛮刺激的，有空我再去玩下，玩的次数越多，印象越深刻嘛。”
　　林元枫漫不经心地描摹了一圈玻璃杯口：“里面的规则限制多吗？”
　　“它是有游戏助手和任务规则的。”瑶瑶沉吟许久，道，“限制嘛，算是挺多的。”
　　“那你在里面有遇见什么让你印象比较深的人物角色吗？”
　　“呃，比如？”
　　“游戏里给你设定的朋友，家人，还有恋人之类的。”
　　“好像有，但是我记不清了。”瑶瑶无谓一笑，“即使我真在里面邂逅了一个金发大帅哥，和他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退出游戏后，他又不可能出现在现实里。”
　　“也是。”林元枫垂眸，举起酒杯呷了一口。
　　“突然问起这个，你难道也在玩？”
　　林元枫笑一笑：“没，只是突然看到这个话题，有些好奇而已。”
　　她在签署TFW公司的合同时，策划师告诉过她要保密，不能向外界透露这款游戏的相关。
　　刚刚她在搜索引擎里搜了下关于她现在体验的这款名为“时空宿守者”的游戏，惊讶地发现网上居然没有任何有关它的信息。
　　按理说，一款游戏即使没上市，哪怕只有一个概念时，游戏公司都恨不得买遍通告铺天盖地来宣传，TFW这么大的一家公司，不可能毫无水花地去研发一款这么庞大的游戏。
　　像这样层层保密，难道是为了防止其他游戏公司抄袭竞争？
　　林元枫捂住额头，轻轻喟叹了一声。
　　反正等这个游戏正式上市后，她买来再玩几次吧。
　　席后仍不尽兴，一群人又要去逛街。
　　林元枫只喝了一杯酒，没醉，但脸有些发烫。
　　夜风袭来，吹去身上燥热。她脱了雪纺外套，搭在臂弯，同好友一起往有虚拟影像的那条街上走。
　　原本打算进一家饰品店里逛逛，然而才到店门口，一个穿着礼服兔子模样的投影角色忽然把她们拦下，朝林元枫弯了下腰，并伸出了手。
　　陈嘉琳打趣：“它应该是想和你跳舞吧？”
　　林元枫挑了下眉，试着将右手放在了它的手心中，因为摸不到实体，只能根据它手的轮廓提着手臂。
　　礼服兔子见她将手给自己后，伸出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迈起了舞步。
　　林元枫失笑，反正周围蛮多人和虚拟影像的角色互动，她也不觉得尴尬，配合着兔子的舞步和它在街角跳动起来。
　　陈嘉琳等人见状起哄，还给她打起了拍子。
　　跳着跳着，头顶上空突然游过一头座头鲸的投影，周围还响起了它空灵的叫声，视觉音效很是逼真震撼，让人如临深海，路人纷纷驻足拍照
　　林元枫暂时被吸引去了目光，也停一停脚步仰头望去。
　　等她再回神时，面前的礼服兔子已脱去了戴着的高筒礼帽，正微笑注视着她。
　　见她看向自己，兔子忽而从帽筒里拿出一根羽毛，轻轻一甩，羽毛便化作了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由它用双指捏着，递给了她。
　　林元枫微愣，下意识去接，在她指尖触及花枝的瞬间，玫瑰花瓣怦然散开，悠悠在空中组成了一行字——“U R IN MY MIND”。
　　不过眨眼间，她还没生出什么想法来，这行字便同礼服兔子一起消失在了眼前。
　　好友们只当这是普通的互动，见影像消失后便来挽她手臂，带着她继续往饰品店里走。
　　林元枫却蹙眉，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方才礼服兔子出现的地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在这个时代，日夜的概念早已不是那么分明，只有自然的日升月落还在坚持。
　　她们一直玩到天光熹微才各自回家去。
　　陈嘉琳在送她上车后问她：“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新的人啊？”
　　林元枫玩得疲惫，坐在车座上懒懒看她：“嗯？”
　　“我是指，可以交往的这种。”陈嘉琳耸了耸肩，“从我认识你后就没见你谈过恋爱，瑶瑶和朱飞都换过几任对象了，你是真没兴趣谈，还是还在找你那个一见钟情的‘难友’。”
　　最后那两个字她咬字微重，眉眼间皆是揶揄意味。
　　林元枫打了个哈欠，车内未开灯，阴影中看不太清她的神情。
　　“都有吧。”她淡淡道。
　　“我有个同事挺想认识你的，你要不要联系方式？”
　　林元枫说：“不了，不强求，我讲缘分的。”
　　“缘分呐。”陈嘉琳单手抽兜，笑了一笑，“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浪漫主义者。”
　　林元枫闻言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出神。
　　她脑海中倏然浮现的，是海岛上木头燃烧的吱吱响声，以及火光下女人温热的手掌。
　　那样惊心动魄的相遇和相处，确实称得上浪漫，可惜这辈子不会再遇到第二次了。
　　她自嘲一笑，关了车门：“走了，下回再约。”
　　“好。”
　　回到家中，睡意才渐渐袭来。
　　林元枫躺在床上，模模糊糊地睡了一觉。
　　恍惚中，梦境纷繁复杂。
　　有骤然坠落的飞机，林木葱郁的海岛，以及背着受伤的她慢慢寻找落脚点的女人。
　　海岛上的夜阴寒森冷，她们裹着毯子在火光边紧紧相拥。
　　林元枫只觉自己口干舌燥，胸腔里那颗小玩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犹豫着，斟酌着，压抑着。
　　反复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
　　说出口的那段话太长，内容模糊，但她清楚地听见自己说出了“喜欢”这两个字。
　　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动心，第一次告白。
　　对面的女人沉默了。
　　半晌，才听见她回答，那三个字同样清晰无比，也残酷无比。
　　她说：“对不起。”
　　林元枫猛地睁开眼睛，惊悸不已。
　　她知道，这不是梦，这是回忆。
　　作者有话说：
　　枫枫老婆终于出场啦，虽然只是一只礼服兔子的虚拟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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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回忆2
　　那次的事故, 仍是空难话题中无法忽视的一笔。
　　即使已经过去了八年，但打开搜索引擎随意搜索一下，依旧有人在发帖讨论。
　　早在22世纪中叶, 核物理学家就掌握了可控核聚变技术，并将其进行小型化广泛运用于民用能源领域。
　　核动力民航客机随之应运而生, 逐渐取代了传统的燃气涡轮式客机，实现了高超声速飞行, 平均速度高达2.87马赫, 无需再在机场里加注航油, 而且跨洋航线的设计规划中也不用再考虑经停机场。
　　这也就意味着从京华到纽约，只需要三个小时左右的航线行程。
　　速度的提升伴随着安全要求的提高，为了安全考虑，航空公司联合专家又发明创造了一项在危急时刻保证乘客生命的技术措施, 装置于客机内的座椅下。
　　专业术名全称小型自动逃生飞行舱, 即MAEFC（Miniature Automatic Escape Flight Cabin）。
　　但因为其形状酷似胶囊, 大家都习惯称之为逃生胶囊或安全胶囊。
　　一旦遇见紧急情况, 例如遭遇坠机或恐.袭等极端情况，乘客可按下座椅下的逃生按钮, 经机乘人员或智能系统确认后，乘客会被变成一粒胶囊形状的座椅紧紧包裹住，身侧机壁遂即打开, 供逃生胶囊弹出。
　　该胶囊有自动降落功能, 可识别周围的陆地降落，尽全力保障乘客的性命。
　　但此类逃生飞行舱造价极其昂贵，几乎占到整架飞机造价的六成之多, 所以并不是每架航机都装有这类胶囊, 通常设有的机票价格也会因此翻倍。
　　林元枫当时订购的, 就是这么一张自沪市飞往波士顿的跨国机票，机上配有逃生胶囊设施。
　　一般情况下她购买此类航班，都是为自己加个心理保险，因为她并不认为自己会这么倒霉真的遇见空难。
　　然而事实证明，她就是这么倒霉。
　　当时飞机剧烈颠簸的时候，她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一份熏牛肉番茄三明治，结果这么突然一颠，差点把她给弄吐了。
　　更糟的是，不止这一次颠簸，飞机像是触电一般，抖动个不停。
　　复合玻璃窗外云层密布，灰蒙蒙一片，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广播迟迟未播报气流提醒，乘客们本能地感到不详，开始骚动起来。
　　林元枫皱眉，刚要录像记录，只见几位空乘人员从休息区域慌忙冲了出来，提醒乘客们赶紧按下逃生按钮，看得出是在竭力保持冷静。
　　而广播也终于响起，机长沉重地嘱咐了同样的话后，说了这么一句：“愿人类之光保佑你我，不遭受任何厄运。”
　　林元枫很懵，所有乘客也是。
　　但他们明显感觉到飞机在失控，顾不得惊慌和尖叫，纷纷动作迅速地按下逃生按钮。
　　不过几秒，坐在位置上的他们便被逃生胶囊紧紧裹住，在飞机坠毁前自机壁两侧弹射了出去。
　　林元枫头脑空白，她能感受到自己在急剧失重，这种感觉远比玩过的蹦极和跳伞要强烈得多。
　　他们将以生命为代价的信任交付给这些机器，并祈求它们能护佑自己的平安。
　　她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费力地喘着气，脑中回荡的，确实只有机长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林元枫睁大眼睛，浑身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只能这么姿势僵硬地等待着逃生胶囊识别到陆地降落。
　　时间的尺度在极端的刺激下也失去了效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她听见一声巨响，闷重如雷。
　　好在胶囊内堆着柔软的弹性纤维聚合物，高密度的纳米材料可以很好地保护她的肉/体，防止因剧烈撞击而伤及内脏。
　　隔音效果也同样出色，否则刚刚那一声足以震裂她的耳膜了。
　　胶囊的气压门缓缓打开，扑鼻而来的是树干浸泡在水里的糜烂味道，潮湿而刺激。
　　她躺在胶囊里，久久不动地盯着头顶上垂着宽大针羽状叶片的椰子树。
　　再确保自己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声音后，她有些沮丧地坐了起来。
　　环视一圈后，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这分明是个热带海岛，似乎还是无人居住的那种，此时逃生胶囊就落在海岛周边的海滩上，一抬头，面前就是茫茫不见边际的汪洋大海。
　　虽然侥幸从飞机失事中捡回一条命，但眼前情况并没有好多少。
　　林元枫抓了抓头发，比起未知的危险，即将面临的要独自一人在海岛上求生的孤独才更让她感到抓狂。
　　“OK，从现在起我就是鲁滨逊了。”她自嘲一声，有水鸟从身后茂密的丛林中飞出，窸窣不停。
　　林元枫打开了私人系统，信号断断续续的，短信和电话根本都发不出去。
　　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需要换个位置才能连上。
　　她撇撇嘴，又摸索了下胶囊里侧，终于给她摸到了一个隔层拉链。
　　打开，里面装着一堆求生用的工具，甚至还有保暖用的毯子。
　　这些东西尽可能地被压缩成了很小块，她将它们一一取出，从压缩袋里拆开后清点了下。
　　数块能量饼干、五袋袋装饮用水、一个净水器、一本求生指南、三个信号发射器、一块自发热毯子、两个太阳能微型手电，一把多功能军刀、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巴掌大的药箱。
　　逃生胶囊有可能落进城市乡镇，也有可能落到无人问津的荒废岛屿，所以这些求生工具都是有备无患。
　　林元枫打开那本求生指南看了看，翻来第一页，第一句话就是“保持冷静，等待救援”。
　　往后看，求生指南分为很多类，譬如你落到沙漠里该怎么做，落到山林里又该怎么做之类的。
　　她大致一一掠过，前面是中文版本，后面则是英文版本，内容很多都重复，通篇强调耐心等待救援这个主题，其实绝大部分建议都算是废话。
　　林元枫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将求生指南放了回去，又拿出那三个小巧的信号发射器仔细打量。
　　她没用过，但在起飞前机舱里有播放相关的求生内容，其中就有演示如何使用这个信号发射器的。
　　操作方法也简单，只要拉开尾部的保险栓，然后按下——
　　“咻！”
　　“嘭！”
　　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声，林元枫不由得愣了愣。
　　循声望去，海岛另一端上空俨然悬着一串异常显眼的红色字母——“SOS”。XZF
　　这信号发射器里发出的并非是普通的照明弹，而是一种可以凝结周围空气将其化作特定字母的光化物质，可以持续较长时间。
　　要不是信号的位置离自己相隔甚远，林元枫都要怀疑这是自己发射出去的了。
　　短暂的呆愣后，她很快反应过来，心中狂喜。
　　对啊，她虽然倒霉地落在了一个荒废的海岛上，但这不代表就她一个人这么倒霉啊！
　　思及此，她原本懒洋洋的身体也来了点劲，又取出手电和军刀后，将它们全部揣进了兜里，满怀信心地准备去海岛另一端寻找那位和她一样倒霉的乘客。
　　一个人倒霉，那肯定会很沮丧。
　　但两个人一起倒霉，结果就不一样了，起码她没那么无聊了。
　　***
　　楼上似乎有新邻居要入住，她一大早是被机器的装修噪音吵醒的。
　　一会儿是凿墙的哐当哐当声，一会儿又是搬弄桌椅时摩擦地板的刺啦刺啦声。
　　饶是天花板隔音效果好，也抵不住楼上那万马奔腾似的嘈杂。
　　林元枫深深吸了口气，刚起身，卧室门便被敲了敲。
　　小管家说：“主人，该起床啦。”
　　“知道了。”她摸了摸后脖颈，先舒展了下慵懒的身子骨。
　　今天是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假期，她可以花上一上午的时间为自己准备一份丰盛的早餐。
　　两个煎得酥脆的水晶包，一小碟沥了麻酱的凉拌土豆粉，佐以对半切开的卤蛋，一份排骨年糕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甜豆浆。
　　她吃得慢条斯理，如果不是楼上装修动静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的话，或许她的早餐还能在享受些。
　　楼上从她搬进来后就没人住，也不知这次要搬进来的新住户是个怎么样的人。
　　吃到一半，母亲林宜楠发来视频通话邀请，林元枫一接通，面前便出现了一幅海浪拍打沙滩，波光粼粼的悠闲画面。
　　过了片刻，林宜楠才跟着出现在画面里，她戴着一顶宽檐遮阳草帽，深灰色圆弧墨镜遮住了她半张脸。
　　“嗨，看到了吗？”母亲笑得灿烂。
　　林元枫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你在度假？”
　　“嗯，在撒丁岛的卡利亚里这边。”林宜楠边说边向她展示着身后的白色沙滩，“如果你现在想来的话，我可以给你订机票。”
　　“不了，会很尴尬。”
　　“怎么了？”
　　林元枫扶额，无奈叹道：“你的新男友，刚刚有两秒入镜了。”
　　林宜楠笑了起来：“你说他？”
　　她让站在左侧的男人来到镜头里和林元枫打了个招呼，并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介绍他呢。”
　　林元枫表情淡淡：“你喜欢的类型一直都很固定。”
　　她的父母在十年前就因为性格不合离婚了，在这个离结比高达百分之九十点几的年代，这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对于人来说，在冗长的生命里只忠于一个伴侣似乎变得越来越难。
　　“好吧。”林宜楠仍是笑，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新工作怎么样？”
　　“还好。”
　　“唔，游戏体验师，听起来应该还蛮有意思的。”
　　“嗯。”虽然她对游戏世界里发生过的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趁年轻，尽可能地去尝试一下新事物。”
　　“好。”林元枫透过林宜楠，望向了她身后的海滩。
　　镜面般清澈湛蓝海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停有几艘贝壳形状的游艇，海边洞穴形状各异，细沙在阳光下呈现出丝绸一般细腻的质地，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和她八年前落难待着的那个海岛完全不一样。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林宜楠的话，思绪却不知飘向何处。
　　“对了，还有一件事。”林宜楠忽然开口，“你找到那个让你一见钟情的女孩了吗？”
　　林元枫轻咳一声：“我没有在找她。”
　　“可你不是说除了她，其他人你都没兴趣吗？”
　　“嗯，但是当时我就已经被拒绝了。”林元枫垂眼，“找到又怎么样？只是再被拒绝一次罢了。”
　　林宜楠叹了口气：“说不定当时只是因为你们没有感情基础而已。”
　　林元枫只笑笑：“算了吧。”
　　“其实一见钟情这种事也不靠谱。”林宜楠以过来人的身份苦口婆心道，“你以为你一见钟情的是这个人，其实不是，你一见钟情的是这个类型，既然这个人拒绝了你，那你可以再找其他同类型的人。”
　　“我知道了。”林元枫敷衍地应和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眯了眯眼睛，“但或许，我对她不止一见钟情这么简单。”
　　明明她对周身事物极易产生无聊感，一直在追求更新鲜的生活，就比如她那已经换了八份的工作，很少有事物能让她长久地喜欢下去。
　　可偏偏那个陌生女人，却让她记到了现在。
　　也许正是因为没得到过，所以才永远心驰摇曳。
　　林元枫在心底兀自哂笑了一声。
　　和母亲结束视频后，她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景色将捧在手里已经凉掉的豆浆慢慢喝完。
　　“爱情啊。”她突然喃喃，一向散漫的眉眼低垂，有些落寞的样子。
　　正发着呆，忽然接到物业的通话请求。
　　接通，物业说即将搬进她楼上的新住户给她准备了花束，以表装修时给她带来不便的歉意，他现在要送过来，问她人在不在家。
　　林元枫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不自己来送。”
　　“呃，因为她工作比较忙，甚至装修这些事都是委托别人来办的。”
　　林元枫若有所思：“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到时候她成了您的邻居，您就知道了。”
　　“男的女的，多大？”
　　“是位年轻女性，我只能这么说。”
　　她闻言轻哼：“好吧，那我接受她的歉意，你送过来吧。”
　　待物业送过来后，林元枫却一愣。
　　她以为是那种传统的包装进玻璃纸里的花束，没想到拿到手的却是一个绑着蝴蝶结丝带的黑色礼盒。
　　“……花在里面？”她抽了抽嘴角。
　　“是的，那我回去继续忙了。”物业说完便径自关门离开了。
　　林元枫咬了下唇，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只是表达歉意而已，至于这么……隆重吗？
　　她来到沙发处坐下，打开盒子，里面俨然装着一捧用绸带捆好的花束。
　　是娇艳欲滴的紫色风信子、郁金香、洋甘菊还有尤加利等，凑近一闻，花上似乎洒了琥珀木基调的香水，而花束的角落里，还斜插着一枝无法忽视的浓烈艳丽的红色玫瑰。
　　她皱眉，将这枝玫瑰花单独拿出，在指尖悠悠旋转了下，神色越发古怪。
　　除此之外，拿起花束后她才发现下面竟还藏着一只巴掌大的玩偶小熊。
　　林元枫静静盯着它看了会儿后，拿起它来捏了捏。
　　***
　　这海岛比想象中的危险。
　　到处是密布的橡树、月桂树、藤蔓、蕨叶还有青苔，一踏入身后的丛林后，简直看不见天日，三色矛头蝮和黑头冠蛇肆意从头顶上的树枝幽幽爬过，吐信子的嘶嘶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水鸟的呕哑叫声更叫人不安。
　　林元枫握紧手里的军刀，一边谨慎地给自己开路，一边抬头看看半空中的求救信号。
　　不知走了多久，她觉得脚底都快被磨得起泡了，然而眼前枝蔓树影越发密集，毒蛇也更多，仍是不见她“难友”的踪迹，这让她有点沮丧。
　　她稍稍站定，中气十足地朝着那个方向吼道：“嘿！有没有人啊？有的话应一声！”
　　过了很久，她低头叹了口气：“好吧，看来还很远。”
　　或许航空公司应该再在求生工具里准备一个扩音喇叭的，这样她现在就能边喊边找那位“难友”的位置了。
　　林元枫抬头看了眼天色，眼见着日落西山，即将要入夜了。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打开手电继续往求救信号指示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她又嫌自己脚程太慢，虽然双脚酸痛不已，但她还是选择小跑起来。
　　身后黑影一晃而过，那是栖息在丛林里的某种哺乳动物，她并没有精力去观察，只一心一意找着那个和她一起掉在这座岛上的人。
　　她不喜欢被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所以同伴对她而言很重要。
　　终于，面前树木渐稀，隐隐有海风裹挟着海水的咸湿扑面而来。
　　林元枫喘着粗气，拨开挡住路的层层枝蔓后，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和她方才的落脚点差不多的海滩。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冬季的海边风异常大，冷得她情不自禁打起哆嗦来。
　　其实除了冷，她的颤栗更多的还是因为兴奋。
　　不远处的一块巨大岩石旁，正靠坐着一位年轻女人。
　　她原本磨着刀的动作因为他人的出现而骤然停了下来，有点警惕地看向正紧紧盯着她的林元枫。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短款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了脖颈处，眼下阴影甚重，乍一眼看上去憔悴又阴郁，但这无损她清越出众的外表。
　　林元枫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傻笑道：“你好，我也是BU6893这趟航班上的乘客，呃，我们算是难友。”
　　“……”虽然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无语，但女人的态度明显软和下来，没有第一眼时的戒备了。
　　她淡淡打量了林元枫一眼，问：“你掉在哪里？”
　　林元枫边说边往她那里走：“你这边的另一头。”
　　“这么远。”女人抬头遥遥望了一眼，蹙眉，“为什么来这里？”
　　“我……”林元枫嘿嘿一笑，本来看着挺聪明一人，因为尴尬，现在只会傻笑了，“一人待着太绝望了，我刚想着怎么办呢，就看见你发射了这个求救信号，就跟着它来你这里了。”
　　“勇气可嘉。”女人垂眼，又继续磨她的军刀，“这岛上可都是毒蛇。”
　　“还好吧，我走得比较快。”林元枫说着在她面前蹲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磨刀的动作，“这岛上就我们两个人了，接下来我可以都和你待在一块吗？”
　　“嗯。”
　　“谢谢，你磨刀干什么？”
　　“来削根树枝取火。”女人的嘴唇苍白而薄，看着有点不近人情，“你不觉得很冷吗？”
　　“是很冷，但是你磨刀，是因为刀不锋利吗？”
　　“嗯。”女人捏了捏刀锋，神情晦涩，“连我的衣角都割不开。”
　　林元枫叹了口气：“肯定是航空公司的人偷懒了，没给你那个座位换新的。”
　　她说着拿出自己那把军刀递给她，“喏，我的这把很锋利，刚刚一路上过来试过了。”
　　“……”女人沉默许久，才接过，“谢谢。”
　　林元枫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不客气，对了，我叫林元枫，你的名字是？”
　　女人漆黑的眼睛在黯淡的月色下越显冷寂，海水映射过来的光明灭不定，她的脸也像是蒙了层薄雾似的，很不真切。
　　“你就叫我……Chamomile吧。”她说。
　　林元枫听懂她的意思，也识趣地不去追问她的中文名，只道：“Chamomile，洋甘菊？唔，挺美的名字。”
　　她们起身，一同去丛林附近砍了些树枝回来，地上还有很多细碎的藤叶，一并捡回来供助燃用。
　　取火的过程并不轻松，海岛上的树枝藤叶大多含有很多水分，不易点燃。每次用打火机将那些藤叶烧出火苗后，火又总是很快熄灭。
　　夜越来越深，海滩上的气温也越来越低。
　　林元枫弯着腰，凑到搭起的木堆下面努力用打火机点燃它们，人都被烧烟味熏得有些晕乎乎起来，身体更是冷得发僵。
　　突然身上一暖，回头，原来是女人取出了自发热的毯子盖在了她们身上。
　　“现在暖和一点了吗？”女人问。
　　林元枫胡乱点了点头。
　　两人因为需要共用一张毯子，挨得很近，肢体偶尔相碰。
　　这种感觉很微妙，身处被大海四面环绕的海岛上，仅剩自己和另外一个陌生人紧紧依靠着。
　　林元枫正出神，手腕冷不丁被女人捉住。
　　“好了，我来吧。”女人的手温热，修长而柔软，但握住她的力道却不小。
　　林元枫讪讪，只好让她来，自己则拿起军刀将那些树枝削得更细些。
　　手电搁在地上，光线影影绰绰的，视物并不清晰。她一个不留神，食指给划出一条血痕，揪心的疼。
　　“嘶。”她不禁痛呼，龇牙咧嘴的。
　　女人一顿，停下动作，径自拉过她的手仔细看了看。
　　“没事……”她才说出两个字，就看见对方拿出袋装水给她洗净了手，随后又打开医药箱取出拇指大小的消毒水瓶给她消了毒。
　　“在这里一点小伤口都是很危险的。”女人的嗓音冷质清疏，神色却很放松，“你要注意安全。”
　　“呃，谢谢。”林元枫别过头去，只觉两只手烧得厉害，“明天我就去把我的逃生胶囊搬过来。”
　　不然的话，求生资源会不够用。
　　“嗯，我跟你一起去吧。”女人说。
　　努力许久，木堆终于被点燃。火苗高高窜起，伸手去烤，暖烘烘的，连膝盖都被烤得隐隐发烫。
　　这是她们两个人在海岛上度过的第一夜，她们裹着毯子紧紧挨在一起，听着树枝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一同静静凝视着远处的海面。
　　气氛仍有点尴尬，但这都不是问题。
　　***
　　闲着无聊，林元枫打开搜索引擎查了许多关于TFW公司的相关信息。
　　它看似和其他游戏公司没什么区别，但有一点异常让人好奇，那就是它的CEO兼任董事长柳不问，网上居然只能查到她的名字和性别这两项信息，其余的翻遍各大社交平台也搜不出半分，连照片和相关采访都没有。
　　有人猜测，这该不会是TFW公司设计出的虚拟人物吧？亦或者是某位业界大能的马甲，这个名字只是个假名？
　　可惜既无公司公关部门的澄清，也无相关人员的爆料，再怎么搜索也是信息寥寥。
　　林元枫“啧”了一声，摸了摸下巴，寻思着下次TFW公司再让她去一趟的时候，她可以和里面的员工打听打听。
　　她就喜欢去了解这些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事。
　　转眼五月了，楼上装修的动静时有时无，只是仍不见那位新邻居的踪影。
　　***
　　再怎么乐观，在海岛上度过的这几日仍是危机四伏。
　　按理说空难发生后救援队伍会立刻集结启动救援，但她们等了许久，也不见这附近有什么船只或直升机经过。
　　来这的第三日，女人盯着阴沉的天，皱眉道：“可能要下大雨了。”
　　林元枫同样脸色不佳：“嗯。”
　　“得想个办法搭出挡雨的棚子。”女人沉思片刻后，握着军刀往身后的丛林里走去，“我去砍些大的树枝回来。”
　　林元枫则将视线放在了周围的椰子树上，那宽大羽状的叶子拿来遮雨正合适。
　　她咬了下唇，找出被女人废弃的那把比较钝的军刀，拿它来割下叶子应该还是可行的。
　　来到一棵椰子树下后，她比划了下高度，遂即大胆地攀爬了上去。
　　一切都很顺利，她爬到了树顶，拿出军刀慢慢用刀锋锉开叶柄，让叶子自己掉落下去。
　　一片，两片……
　　她需要足够的叶子。
　　这棵树差不多收集完了，她又爬到另一棵树上。
　　然而这次她没有这么幸运，才割下一片叶子，脚底突然一滑，竟就这么摔落了下去！
　　“嘭！”这一跤摔得她眼冒金星，差点直接晕过去，五脏六腑都要挪位了。
　　“阿枫！”
　　耳边猛不防听见这么一声，林元枫原本混沌的大脑更懵了，愣愣转头看向从丛林里跑出来的女人。
　　“你怎么样？”她将手中树枝一下抛到一边，跪在她面前查看她的情况，神色还算镇静，只是手微微发着抖，“哪里疼？有没有骨折的感觉？”
　　“我……”林元枫咳了一声，总算缓过气来，“我屁.股疼。”
　　“髋骨骨折？”
　　“没那么夸张，肉疼。”
　　“给我看看。”
　　林元枫红着脸，半扭过身子让她仔细摸了摸。
　　“……是没有骨折。”女人松了口气，又去摸她两条腿，“腿呢？你两条腿着地肯定受伤最严重，哪里痛？”
　　林元枫说：“都很疼。”
　　“把裤子脱了给我看看。”
　　“……冷。”
　　女人抿了下唇，取来毯子给她盖上：“脱吧。”
　　林元枫本来浑身都疼的，给她弄得硬生生羞耻大过了疼痛：“……哦。”
　　她扭捏地脱下裤子，这才发现自己两条腿上都是擦伤，严重的皮都掉了，右腿脚踝那里肿起来一块，看着就触目惊心。
　　女人一脸肃然地一寸一寸摸她的腿，眉头紧皱，谨慎的好似一名医生。
　　许久，她的眉眼才总算舒展开来：“还好，没有骨折。”
　　她从药箱里取出消炎药给林元枫服下，又用消毒水小心处理那些擦伤。
　　林元枫疼得龇牙咧嘴，但又不敢出声，只能咬住手指忍着，呜呜咽咽的，这声音莫名暧昧。
　　女人的手顿了顿，淡淡道：“下次不许这么冒险了。”
　　“好。”
　　她低着头，又继续给她处理伤口。
　　弄完后，林元枫穿回裤子，乖乖坐到一边看女人忙活着搭起挡雨的木棚。
　　她犹豫许久，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林元枫啊，还能是什么？”女人说得理所当然。
　　“不是，我听见你叫别的了。”那样的称呼，连她母亲都没喊得这么亲密过。
　　女人不说话了，看样子真的很忙。
　　林元枫见状却勾唇笑了笑，有点窃喜的样子。
　　木棚搭好，大雨也在预料之中降下。
　　二人裹着毯子挤在木棚下面，听着雨声滴答滴答，困意突起。
　　“你说，救援队怎么还没来？”林元枫纳闷，“就算是协商，也不用协商这么久啊，难道是航空公司在扯皮？”
　　女人哂道：“也许太过安逸的生活让他们变得懒惰了。”
　　雨停了，将要入夜了。
　　林元枫昏昏欲睡，却听女人突然开口：“要涨潮了。”
　　“什么？”她睁开眼睛，望向了不远处。
　　果然，海水渐渐漫了上来，都快漫到她们这了。
　　“得找个地势高的地方。”女人起身环视一周，视线最终定格在某处，“就去那里吧。”
　　林元枫跟着望过去，点了点头：“好。”
　　她踉跄着起身，女人却道：“我先背你过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她说着蹲了下来，脊背清瘦，却显得甚是可靠，头微微往后一侧，露出了白皙如雪的颈间肌肤，“上来吧。”
　　林元枫呼吸一滞，闷闷地“嗯”了一声后，倾身覆了上去。
　　女人背起她，往日正经的语调里竟暗藏笑意：“抓稳了。”
　　她背着她，往那处慢慢走去。
　　明明距离不算远，可林元枫却觉得这段路好长好长，每一步每一秒，似乎都无声放慢了。
　　她将头贴在她脊背上，听到了自己紊乱剧烈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一下接着一下，竟比此时拍打着礁石的海浪还要有力。
　　将东西都搬到此处后，女人又蹲下.身要检查她腿部的伤口。
　　“还是得上药。”她叹了口气，取出消炎药后碾开，将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在了伤口上。
　　林元枫则举着太阳能手电给她照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在炽亮光线下专注的眉眼。
　　鬼使神差的，她问出这么一句：“你很孤单吗？”
　　女人闻言微微蹙眉：“不。”
　　“那你为什么……”林元枫默默咽下要说出的话，扭过头去望着黑黢黢的天发呆。
　　她们这几日无时无刻不待在一起，却很少聊关于各自的话题。
　　或者说，林元枫讲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但也只是她一个人讲而已。
　　直到现在，她连对方做什么的都不清楚。
　　但她知道，眼前的女人身上肯定背负着一些事，要不然就不会对自己的事这么讳莫如深了。
　　这夜她们仍是相拥而眠。
　　林元枫却做了一个绮丽的梦，两具躯体纠缠着，梦境潮湿而热情。
　　她亦在湿漉漉的心跳中惊醒，而身侧躺着的，便是她梦中的主角，这让她精神恍惚了一天。
　　她这才发现，她居然对一个陌生女人动心了。
　　女人也跟着睁眼，对她轻轻扯了下嘴角，嗓音犹带困倦的沙哑：“早。”
　　林元枫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地按捺住自己沸腾的心思：“嗯，早。”
　　她们在这海岛上待了六天。
　　最初因为等待还有些焦灼，后来慢慢就心平气和起来了。
　　女人还在丛林里发现了一些勘察的无人机，这海岛应该是一处自然保护区，有无人机盘旋在这录摄情况。
　　她们抓住其中一只无人机观察了下，希望它能把岛上有被困者的信息发送到终端去。
　　压缩饼干吃得人舌头发苦，就在她们获救的前一天，女人削尖树枝，叉回来了一条鱼。
　　“今天开开荤。”她笑道，鱼不住挣扎拍打着，有水花溅到她脸上，乌黑的眼眸清亮，有粼光在里面隐隐闪耀。
　　林元枫回过神来后，也笑了笑：“好。”
　　她知道，自己真的要忍不住了，而她从来不是一个擅长忍耐的人。
　　况且，她也能隐隐感觉到，女人对她那非同寻常的在意。
　　于是当天夜里，她便将心意悉数宣泄了出来。
　　说的什么，其实早已记不得了。以往都是他人向她表露心迹，她就这么在旁边平静地看着，如置身事外。
　　这回却轮到她自己，一切只能全凭本能。
　　唯一清晰的，便是那紊乱的心跳，和干燥发紧的喉咙。
　　她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然而出乎意料的，洋洋洒洒一段话说完后，女人不过沉默片刻，就出声拒绝了。
　　她说：“对不起。”
　　林元枫犹受当头一棒，半晌说不出话来。
　　缓了好一阵，她才点点头，哑声道：“我知道了。”
　　女人眼眸深沉，再出声，还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而后直到天明，二人都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天亮起来后没多久，她们便看到有轮船朝这里驶来。
　　船停下后，下来乌泱泱一群人，其中还有几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一下船就径直朝女人走来。
　　女人看了一眼林元枫，对他们说：“把她安全送到家。”
　　林元枫则皱起眉，问那群人道：“你们是救援人员吗？”
　　他们不说话，只将她们隔开：“这位小姐，我们来送你回家。”
　　林元枫下意识看了眼女人，对方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兀自登上了船，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
　　她心里猛地一揪，在原地静站许久后才跟着上了船。
　　后来她再没见过这个叫“Chamomile”的女人，即使她们当时就在一艘船上。
　　船上有人告诉林元枫，他们并不是救援队，而是女人的私人保镖，这次是来专门救她的，至于林元枫，不过是好心顺带的罢了。
　　女人没主动来找自己，林元枫也不打算找她。
　　于是下船后，她们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就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
　　五月中旬，TFW公司发来邀请，第三个副本世界的体验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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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凰


第52章 凌凰1
　　自前朝君主亲信宠将被逼宫后, 天下分崩，各藩王和将领纷纷割据一地建国自治，中原数十年里皆是群雄逐鹿, 战争纷起。
　　后开国皇帝杨勉率兵四处征战，吞并数国后于洛京称帝, 国号大晋，年号则为泰宁。
　　十二年后, 泰宁皇帝薨逝, 其三皇子杨琛扶棺称帝, 年号庆临。
　　庆临年间，危机未去，邻国虎视眈眈，时有天灾, 祸患藏于内外。
　　***
　　刚过春分, 亳州雨水正充沛。
　　缪雨丝丝, 棠梨花开得热闹, 簇簇紧挨，积雨半垂, 风一过，雪铺满城。
　　上下错缝的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时有行人和马车悠悠而过, 将桐油纸伞微微往后一倾, 便可窥见那黛瓦白墙的屋舍。
　　脊吻或为仙人指路，或为立兽镇宅，亭廊楼苑砖雕精巧, 在泠泠细雨里如水墨画卷, 逐渐朦胧展开。
　　过龙息河, 此时的梨市热闹异常，处处是慕名而来背着箱笼的书生，也有几个掀开马车帘子懒懒观望，穿绸佩玉，还有侍卫恭候在侧，这些兴许就是某地的达官贵人。
　　这梨市不比普通市集，它可是大晋文人相聚拱揖论道的学市，诸生聚于此买卖经传书典或自制工器，常互相宣言讲道，交流学艺。
　　因市集里种满梨树，俗称“梨市”，而这梨市最初也是由相里谷陶氏一手承办起来。
　　今儿是三月初七，宜合婚出行，宜祈福开张。
　　梨市西侧不矜苑的门楼外都挂上了黄杨木竖牌，松烟徽墨落下的大字笔锋苍劲，正是相里谷谷主陶净临的墨宝。
　　自春分开始，接下来连续半月都是陶氏举办的集会，往来宾客入苑参会，或观赏，或应赛答题。
　　不矜苑内有五区，分为馨文舫，艺工阁，天农楼，章数亭和望医台。各区胜者可得相里谷珍品，并由谷主亲自接待交谈，还能获得挂名进相里谷的殊荣。
　　天不亮就有准备参会的文人雅客候在不矜苑外，待三道门楼大开，各区高朋满座，琴弦丝竹之音靡靡而奏，这一年一次的聚雅集也开始了。
　　廊腰曲径间，艺工阁内每个雅间里都摆有数件巧夺天工的工艺品和各类桥屋马车的模型，还有相里谷的弟子在旁介绍。
　　宾客三五成群，要么立于一侧欣赏模具，要么坐在一块高谈阔论。
　　而阁顶那一层则是赛区，共有五个雅间，各自试题不一，且会淘汰一定数量的人。
　　参赛的宾客需一一比过并进入最后一个雅间，方可一较高下，拔得头筹。
　　此时前三个雅间内的角逐已经结束，还剩下五个参赛宾客进入第四个雅间，开始了第四轮选拔。
　　第四个雅间内的试题是“精兵”，即为兵器制造。由老夫子出题考问，宾客将对策写在纸上。
　　铜兵铁器，软甲护盔，淬火灌钢，镶铸锤炼。考察之精细，看得出叫人答得很是棘手，大部分参赛宾客皆是面色肃然，思量许久才落下一笔。
　　不过却有一位宾客与他人不同，神态自若，闲闲作答，似乎很是轻松。
　　此人着圆领窄袖白袍，身披乌金花鸟纹绸织披风，墨发以青玉冠高束，鬓角两侧皆贴有金饰。
　　样貌英气华贵，雌雄莫辨，不过能看出这是位姑娘，而且身份定然不俗。
　　紫铜鹤炉里燃着旃檀香，幽香冥冥。
　　雅间角落里站着一位妙龄少女，黄衣云髻，眉眼明艳，打扮同苑内侍女差不多，不过看向宾客们的目光却很大胆，隐隐有玩味之意。
　　老夫子每出完一题，待宾客答毕，那少女便轻移莲步前来一一收起他们的对策给他细看。
　　而她也会跟着瞥一眼，同老夫子悠悠对视，后者捋捋胡须，看她的眼神很是无奈。
　　在收最后一道对策时，少女来到那乌金披风女子的身侧，手一伸，失了准头似的，摸了下女子的手腕。
　　“抱歉。”她垂下眼，小声道。
　　女子微微一笑，目露深意：“无碍。”
　　少女收起她桌上的浣花笺，女子忽然跟着抬手，拉了拉她小臂。
　　她疑惑地抬眼看她，女子道：“我的茶水喝完了，可否续上一续？”
　　少女闻言盈盈一笑：“稍等。”
　　她将依次收好的纸笺交于老夫子后，便转身推门而出。
　　好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她端着一盏茶水进来将其置在女子面前，随后又来到老夫子边上，悄声问他：“结果出来了？”
　　老夫子笑笑，朗声道：“方才说的那二位，起身去第五间吧。余下三位也不必气馁，我相里谷还有典礼相赠，可去楼下领与。艺工阁内风景甚多，诸位不必急着离开。”
　　说完，他与五位宾客互相抬手作揖，很快便有一蓝衣公子起身径自往隔壁第五间走去。
　　而那乌金披风女子慢条斯理地将茶水一饮而尽后，也起身跟着去了隔壁。
　　方才送来茶水的少女，也就是林元枫见状并不惊讶，眼前这位可是女主，将门之后，关乎精兵之类的问题她自然是对答如流。
　　根据系统给的剧情提示，后面她还会在艺工阁的这次赛会中一举夺魁。
　　待胜出二位出门去了第五间后，她转了转眼珠，又静静跟了上去。
　　老夫子忽然叫住她，嘱咐：“可不许顽皮。”
　　林元枫笑：“我只是想看看，他们二人之间谁能赢。”
　　老夫子用手指点一点隔壁，意味深长道：“这倒也不难猜，依我看，还是那位姑娘胜算更大些。”
　　林元枫闻言挑眉：“那我更要去看看了。”
　　当她放轻脚步推开第五间的门时，里面的赛事已经开始了。
　　第五间里有各种材料，规则为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自己挑选出材料做出一件模具或工艺品，由这间房里的两位师傅进行裁决。
　　现在那蓝衣公子和乌金披风女子正挑选着材料，她甫一进去，房间内的二位师傅都不免朝她看来，见她一副侍女打扮，还鬼鬼祟祟的样子，都有点忍俊不禁。
　　“雀枝。”其中有位圆脸师傅小声叫她，“听说你大哥刚找你呢，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林元枫竖起手指在唇前比了比，示意他们不要多话：“我管他呢，我就是想来看看。”
　　她默默来到房间角落静立，那女子留意到她后，转头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林元枫很好奇，她到底会做出来什么。
　　系统给的资料里说女主会赢，但没具体说是怎么赢的。
　　思量许久后，蓝衣公子挑了些竹条，而那女子则将目光放在了一旁桌上的果盘里，问：“二位师傅，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都可以作为材料，对吧？”
　　他们答：“正是。”
　　女子便从果盘拿出一颗娇艳欲滴的樱桃，用平口刀将果肉剜去，取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果核。
　　另一位山羊须师傅讶然：“你要选这个？”
　　“是。”女子说完又挑了几样刀具和凿具，撩一撩披风泰然落座。
　　“那既然都选完了，就开始吧。”
　　莲花香台内随即点上一炷香，站在角落里的林元枫时不时瞄一眼正雕刻手里果核的女主，心中暗叹，不愧是主角，连核雕都能信手拈来。
　　她望着女主灵活翻飞的修长手指，微微出神。
　　自己在半年前就进入了这个副本世界，也在不久之后获得了系统给的资料，知道了女主燕行露的所有信息。
　　当时在挑选游戏身份时，她正在“当朝太后”和“邻国公主”这两个角色之间犹豫，忽然留意到角落里的一个选项——“陶雀枝（女，相里谷幺女）”。
　　这“相里谷”是什么东西她一时还真猜不出来，但按照经验来看，像这种什么谷啊山的，设定一般是高人云集的地方，估计就藏着什么传世绝学，在关键时刻能帮主角力挽狂澜。
　　林元枫思忖少时，还是选了陶雀枝这个身份。
　　待她进入这个世界并拥有原主的全部记忆后，就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没有做错了。
　　这相里谷精通各艺，在医农文工等诸多方面颇有造诣，且弟子云满天下，简直相当于一个小型中科院了。
　　而她在获得系统给的所有资料后，也得知了燕行露将于半年后来参加聚雅集并向相里谷求贤，于是她便日夜企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在原有剧情里，燕行露是希望带走她三哥陶鹿野前往西陲缓旱治农的，而她父亲陶净临因为十几年前燕氏一家的恩情，便同意了让陶鹿野做燕行露幕僚一事。
　　但鉴于陶鹿野的人设只是位醉心学艺的木头人，在原剧情里被燕行露的对手算计得死死的，后面根本帮不上什么大忙，所以林元枫还是决定想办法让自己当上燕行露的幕僚吧。
　　插在香台上的那枝线香很快燃尽。
　　山羊须师傅高声道：“时间已到，二位请停手。展物同时需介绍一二，那么先请这位朱公子开始吧。”
　　朱公子瞥了眼邻座燕行露手里那枚小巧的核雕，静默须臾才开口：“在下所做乃家乡特产，竹篾，纯用竹条编织而成，只是……”
　　他轻咳一声，低头看向桌上的半成品，“时间太短，尚未完成。”
　　圆脸师傅宽和笑笑：“无妨，那么还请这位王姑娘展示一下。”
　　燕行露素手一翻，将手里那枚核雕搁在桌前，由众人观赏。
　　她若有似无地睨了眼旁边的林元枫，淡淡道：“核雕一艺，由来许久，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
　　核雕太小，远看难免容易漏掉许多细节，二位师傅便上前拿起来细看。
　　起初还是面露惊艳，但再看两眼后，眼神竟变得有些古怪。
　　林元枫正生疑窦，就见圆脸师傅举起那枚核雕对着自己看了看后，突然问燕行露道：“姑娘，敢问你刻的可是她？”
　　燕行露轻笑：“就地取材，她正合适。”
　　山羊须师傅闻言哈哈一笑：“妙，的确是妙，你看这眼睛眉毛，栩栩如生，想来王姑娘你画工也是不差的。”
　　“谬赞。”燕行露垂眸，眼睛一转，又看向林元枫。
　　林元枫闻言有些愕然，也走过去拿过核雕扫了一眼，乍一看根本就是缩小版的她。
　　除却五官四肢，就连裙带配饰都雕刻了出来，而且还刚好是她掩口打哈欠的动作，嘴张得老大，整枚核雕看上去如同真人般懒洋洋。
　　林元枫：“……”
　　怎么说呢，她是想夸夸女主的手巧，但这打哈欠的模样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她正纳闷，偏偏燕行露这时候悠悠来了一句：“姑娘要是喜欢，它就送给你了吧，留个纪念。”
　　林元枫嘴角微抽，但想着要给女主留下好印象好让她选自己做幕僚，便手一握攥紧这枚核雕，皮笑肉不笑道：“多谢。”
　　燕行露挑眉：“不客气。”
　　二位师傅见状对视一笑，本场赛事胜者显而易见，正是燕行露。
　　至于那朱公子，礼貌地夸奖几句后，便也让他到楼下领安慰奖去了。
　　待朱公子离开后，二位师傅还想与燕行露洽谈，林元枫知道他们逮着个人就说个没完，赶紧清清嗓子出声道：“恭喜王姑娘拔得艺工阁头筹，那么请您随我见一趟我们谷主吧。”
　　燕行露却不急着动，只静坐看她片刻。
　　那双乌黑凤眼深邃沉郁，情绪难辨，林元枫给她看得有些遭不住，忍不住提醒：“王姑娘？”
　　对方这才起身，朝她笑了一笑：“走吧。”
　　作者有话说：
　　刚来就逗老婆的屑人～
　　“梨市”的概念取自汉代槐市，架空朝代，设定套东套西，勿深究＝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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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凌凰2
　　离开屋子, 沿着长廊行至楼梯口。
　　林元枫端着心思，走得慢，时不时回头看两眼跟在身后的燕行露。
　　她正琢磨着怎么同人家攀谈, 就听燕行露忽然出声问她：“你今年多大了？”
　　林元枫说：“十五。”
　　“真小。”燕行露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林元枫不禁回头看她, 却见对方正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的……腰？
　　那目光清淡沉寂，不见任何狎昵之意, 但被这么幽幽盯着, 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撇撇嘴, 不再多想，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水曲柳打磨出的楼梯扶手光滑圆润，花板上则雕刻着各式繁琐的花草鱼虫纹。
　　艺工阁内济济一堂，楼梯上更是人来人往。
　　她们时不时要停下, 给身侧人让路。原本是一前一后离得稍远, 不知何时挨得很近。
　　或许是刚刚那位朱公子下楼后的宣扬, 偶有几个人望向燕行露的视线很是炙热钦佩。
　　要知道, 要夺得聚雅集某个分区的魁首可不简单，难度不亚于进士及第。
　　届时姓名一公示, 免不了有名公巨卿递帖邀见，届时飞黄腾达，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待来到一楼, 才走几步, 人群中忽有两人朝她们走来。
　　一男一女，都身着直领对襟黑袍和乌皮六合靴，腰佩长剑, 面容相似, 应该是兄妹或者姐弟。
　　那两人甫一接近她们, 便驻步作揖道：“小姐。”
　　林元枫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女主的贴身侍卫了。
　　她睨一眼燕行露，故作惊讶地问：“王姑娘，他们是？”
　　“家卫而已。”燕行露轻描淡写地回答完她，又嘱咐面前二人道，“继续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去就回来。”
　　“是。”二人齐声应下后，又步入人群中，继续观赏起艺工阁内展出的图纸和模具。
　　不矜苑占地足有百亩，亭台楼阁，轩榭舫廊一应俱全，布局讲究，叠山环水，兼有清幽奢雅之色。
　　愈往里走愈是别有洞天，水桥造势，步步生景。廊厅辉映萦绕，栽有各色珍奇花卉的丛林郁郁葱葱，常有莺雀嬉戏枝头。
　　越过平铺在水面上的汉白玉九曲桥，眼前赫然跃出一座水榭。两亭一屋，以短廊相连，驳岸突出，构架于水际之上。
　　歇山顶，合莲柱。鹅颈靠椅凌波入影，池中藻绿脉脉，芙蕖尚羞，唯有荷衣盎然。
　　才走进其中一座亭子里，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林元枫微顿，回头望去，却见燕行露正站在鹅颈靠椅旁，兀自欣赏起了眼前的水景。
　　“王姑娘？”
　　燕行露侧首看她一眼：“这儿的景色不错。”
　　林元枫不免腹诽，她不是应该忙着去见陶净临，好带个能治旱灾的幕僚回去的吗？怎么现在还有闲情逸致看起风景来了？
　　不过她也琢磨不出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能面上顺应道：“嗯，是很不错。”
　　燕行露闻言，唇角笑意越深。
　　刚说景色好，却又不继续看景了，就这么转头静静注视着她，眉眼临水愈显清冽。
　　林元枫看似羞赧地别过头去，低眸：“姑娘为何总这样看我？”
　　燕行露眉峰一挑，竟直白开口：“我在想，你不是这儿的侍婢吧？”
　　林元枫语塞，片刻后笑了起来。真不愧是女主，果真机敏。
　　但她并不干脆承认，迂回反问：“从何而得？”
　　燕行露施施然道：“直觉。”
　　“……”林元枫轻叹，“看来，姑娘你有算命的天赋了，我确实不是。”
　　“那你是？”
　　林元枫倾身，笑着行了一礼：“相里谷谷主幺女，陶雀枝。”
　　末尾三个字她念得极重，说完又挺直腰身，饶有兴味地回视对方一眼， “你也不是王姑娘吧？”
　　燕行露淡笑，倒是不慌不忙：“我的身份么，你很快就会知晓了。”
　　林元枫轻咳一声，暗想，自己其实早就知道的透透了。
　　她识趣，自觉岔开话题，示意不远处的单屋道：“家父就在里面，请。”
　　燕行露也不多言，朝她颔了颔首后，二人便继续穿过水亭短廊，往那间单屋走去。
　　行至屋前，门半掩着，隐隐有说话声传来。林元枫敲了敲门后，推门进去，屋内众人一时惊动，纷纷转头看她。
　　都是相里谷的人，熟面孔，林元枫被这么看着也不觉得尴尬。
　　“小妹。”大哥陶鹤鸣率先唤她，诧异道，“你去哪了？我差人去找你都没找到，怎么这副打扮？”
　　“许是又顽皮去了，不管她。”坐在大堂主位上的陶净临摸摸长须，视线越过林元枫，落在了她身后的燕行露身上，笑问，“你身后这位是？”
　　林元枫侧一侧身子，介绍：“本次艺工阁赛事榜首，王漪王姑娘。”
　　“怎么是你领着来的？秦师傅和石师傅呢？”
　　林元枫抿唇一笑：“谁来，都一样嘛。”
　　她来到角落，同自己的二姐三哥站在一块，低声嘀咕，“反正，我同她也是投缘。”
　　陶净临无奈斥她：“你啊，看谁都是投缘。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免得乱了规矩。”
　　说着再次看向站在门口的燕行露，清一清嗓子，温声道，“王姑娘是吧？请坐。”
　　屋内众人都在不经意地打量着她，燕行露丝毫不见拘束，待走到陶净临面前后，从怀中取出参赛用的身份纸牒递给了他，而后坐在了他斜右方空着的一把太师椅上。
　　陶净临接过看了一眼，了然：“原来是洛京人士。”
　　东都洛京，大晋王城所在地。
　　“说来感慨，王姑娘可是这三十年来在艺工阁夺魁的第一位女子，陶某甚是佩服。”他抬一抬手，很快便有小童端着红木托盘过来。
　　托盘上盖有红布，隆起一块约有十寸的物体。
　　各区胜者所得珍品不一，且会保密，连林元枫都不知道红布遮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童端着托盘踱步来到燕行露面前，低头道：“请。”
　　燕行露面色淡淡，信手掀开红布。
　　只见一道流光闪过，托盘上的物什璀璨生辉。南洋珠点缀在黄金打造的船体上，首尖尾方，甲板宽敞，并不会因为材料而显得笨重，反而生动轻盈。
　　帆桅高大舒展，帆面刻有褶皱，仿佛真的在破浪前行，每一处都极尽华美精致。
　　“此乃金船，也是本次艺工阁赢家的彩头，还请王姑娘收下。”
　　燕行露却收回视线，微微笑说：“如此厚礼，想必定是谷中珍藏，要是就这么给了我，谷主岂不可惜？”
　　“嗳，此言差矣。越是名贵，越要配你们这些有才之人，何来可惜一说？”陶净临一顿，意有所指，“莫非，王姑娘是不喜欢这金船，嫌俗气了？”
　　“非也，这般精巧，怎会嫌弃不喜？”燕行露顺势作揖，正色开口，“只是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其实主要是来向陶谷主求一个人的。”
　　“求人？”
　　不光是陶净临，屋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除了角落里默默看戏的林元枫。
　　“是，求人。”燕行露说完，取下方才一直掩藏在披风之下的腰间玉佩，捏住绳端将其展示出来。
　　白玉牌形，一面为浮雕狻猊，另一面自微凹两腰起势，剔琢出一字阳文大篆——“燕”。
　　陶净临见状面色一变，在场几位年岁已高的谷中师傅同样愕然，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片刻，便听得陶净临高声道：“鹤鸣，你们几个小辈都先出去，我们有话要和这位姑娘说。”
　　“是。”
　　屋内不知内情的年轻小辈纷纷行礼告退，林元枫磨蹭到最后，不动，趁这个空档多看了几眼那仍气定神闲坐着的燕行露。
　　她已经将玉佩重新别回了腰间，眉眼沉郁，不知所思。
　　“雀枝，先出去。”陶净临肃声提醒。
　　林元枫叹了口气，只得乖乖跟了出去，还给他们关上了屋门。
　　刚出去的那几位小辈都各自离开去了别处消遣，唯有她三哥陶鹿野，站在不远处的水亭里发呆，嘴中还念念有词的。
　　林元枫在屋门偷听一阵后觉得无趣，伸了个懒腰，朝她三哥走去。
　　凑近一听，却听他目光呆滞，正喃喃自语道：“井中地高，加以三道轮轴犹不够，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水车翻水上来，难道是板槽的问题？”
　　“……”林元枫无言，默默扶额。
　　前阵子山桑县令请他去一个叫井中的村子修缮河道，他河道是修好了，却注意到当地村民常于山坡开垦梯田种植粮食，灌溉取水甚是费力。
　　他欣然造了几个水车给人家帮忙取水，结果因为地势太高，地形复杂等问题，水车作用不大，弄得他从早到晚都在捣鼓那几个水车，简直快魔怔了。
　　“到底要怎么才能让它们动起来呢……”陶鹿野皱眉，伸长手折了枝养在池边的芦竹，蹲下/身子，借它根茎的汁液在地上默默画起了草图。
　　林元枫轻叹一声，跟着蹲了下来，思量许久后，开口道：“三哥，我有个主意。”
　　陶鹿野动作一停，抬头看她：“什么？”
　　“我记得井中多大风，是吗？”上次她跟着陶鹿野一起去井中修河道，脸都快被风吹裂了。
　　“是。”
　　“既然单用水车有困难，何不佐以立轴风车？”林元枫拿过他手中芦竹根，在地上描摹了几笔，“伫于河渠之畔，可以用风帆借力，驱动水车，以此让刮板带动水槽里的水从低向高流动。”
　　陶鹿野眼前顿时一亮，惊喜道：“小妹，你真是比以前机灵多了。”
　　林元枫则摸了摸鼻尖，轻笑：“唔，三哥想明白就好。”
　　机灵不至于，怎么说她所处的时代要比这个世界先进的多得多，她的知识储量自然也更多。
　　眼前这些人摸索了一辈子从无到有的东西，在她那个时代，也不过是历史博物馆里的一个模型罢了。
　　这厢陶鹿野得了启示，刚要高高兴兴地找个地方画图纸，短廊尽头的屋门竟突然被打开。
　　二人微愣，扭头看去，却见他们的父亲站在那里，面色深沉。
　　陶鹿野一脸疑惑，而林元枫心里倒是清明得很。
　　估计是她爹陶净临已经答应了女主的请求，准备让她的三哥去给对方做幕僚。
　　她抿唇，正思索着该如何让燕行露改变主意，带自己回去，就见陶净临朝他们招了下手，唤道：“雀枝，你进来一下。”
　　林元枫：“？”
　　她看了眼陶鹿野，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爹，您叫我？”
　　“嗯。”陶净临幽幽叹出一口气，看向她的眼神很是复杂，“你进来，我们有事要与你商量。”
　　待林元枫依言进屋后，身后的陶净临将门一关，对她道：“去，见过青阳侯。”
　　“什么？”林元枫佯装震惊地停住脚步。
　　“东都洛京，青阳燕侯。”陶净临看了眼静坐堂中的燕行露，语有深意，“她可不是什么王漪姑娘，而是我大晋唯一一位女侯，燕行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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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凌凰3
　　提起这位青阳女燕侯, 就不得不提那支曾名震天下的燕家军。
　　昔日燕将军燕云天年纪轻轻就率领麾下部队，随先皇杨勉四处征战，数次立下汗马功劳。
　　后新皇杨琛登基第二年春, 有吐蕃外敌于肃州青阳进犯。
　　燕将军主动请缨，同两位虎子领兵应战, 却因种种意外，燕氏三人全部战死青阳, 副将刘晨在危急时刻挂帅决策, 这才险赢青阳一役。
　　可叹燕家军却在此次战役中惨遭重创, 精兵所剩无几。
　　后新皇感怀燕家军卫国的碧血丹心，尤其痛惜燕氏三人的战死，特赐燕氏一族爵位。
　　但因为燕家只余燕行露一位后人，故而侯位由她承袭, 赏良田百顷, 洛京美宅一座, 封号青阳, 世人称其为青阳燕侯。
　　当天，不矜苑东北角的那座临水单屋房门紧闭, 足足一个时辰未有人进出。
　　反观屋内，每个人面色各异，或敛容屏气, 或感伤叹惋。
　　陶净临说：“昔日天下混战, 相里谷曾有一次被波及到，差点就被藩王吴劲松率兵纵火屠谷，好在有燕将军出手相救, 相里谷这才得以延续。雀枝, 燕氏一族对我们有救命之恩, 今日燕将军之女登门，希望能求得一位贤才带在身边当幕僚，她跟我说，想要带你走，你愿不愿意借这个机会为相里谷报恩？”
　　林元枫道：“燕将军如此大恩，雀枝自然是愿意的。”
　　此事议完，众人一一离开。
　　林元枫走出屋门，却见燕行露又静静站在不远处水亭的鹅颈靠椅旁，下颌微抬，侧脸轮廓流畅立体，只是气色总显苍白，不说不笑时是难以接近的冷。
　　她来到燕行露身边，同她一样沉默地望向眼前池水。
　　许久，林元枫问：“为什么选我？”
　　燕行露不看她，只唇角微勾：“因为看你投缘。”
　　林元枫：“……”
　　虽说能引起女主的注意并成功接近对方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她总觉得古怪。
　　这青阳燕侯，似乎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啊。
　　两日后的清晨，相里谷外的白石廊桥上驶过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迎着淅沥的春雨，逐渐消失在了霭霭薄雾中。
　　厚重的织锦帘幔偶尔被掀开一角，漫风平缓，微微吹动纤素指腕上覆着的茜纱。
　　帘外的天是水草似的青灰色，眼见着繁闹的梨市和龙息河渐渐隐在马车后面，林元枫放下帘子，瓷白的面上情绪淡淡。
　　“怎么？想家了？”坐在身侧的燕行露突然问道。
　　“倒不是。”林元枫用手撑着脑袋，整个身子斜斜倚靠在红柚木车厢上，柔若无骨。
　　马车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内里却很是华贵。铺羊皮地毯，四面贴有金箔玉饰，设有书柜小桌，边上还有暖炉。
　　此时燕行露就端坐在垫着软褥的长椅中间，手执一本页子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林元枫探头看了眼，原是一本兵书。
　　她无甚兴趣地收回目光，伸手捻了块面前小桌上摆放的藤篮里的酥蜜卷，咬了口后，见燕行露看书看得正经，故意问她：“吃不吃？”
　　燕行露乜她一眼：“不饿。”
　　林元枫轻哼：“这可是我娘亲自下厨做的，你不想尝尝？”
　　那满满一藤篮里，装的都是她娘亲手做的糕点，为的就是让她能在路上解馋。
　　燕行露还是那两个字：“不饿。”
　　林元枫吁叹一声，刚要将手里剩下的酥蜜卷吃完，马车猝不及防转了个急弯。
　　她一下没坐稳，身子直直往前倾去，燕行露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腰身，用力往后一带，很快又抽离开来。
　　“当心。”她重新拿起那本兵书，见林元枫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手里的面点，想了想后，又道，“多吃点，腰太细了。”
　　林元枫登时扭头看她，她却移开视线，盯着手里的书看，面色平淡，可总让人觉得她其实是笑着的。
　　这两日内，燕行露与她那两位随从虽然都住在相里谷中，但林元枫要么忙着收拾行李，要么忙着同娘亲和哥哥姐姐们亲近，而燕行露也在与陶净临及谷中几位长者商议事情，两人其实没怎么碰面，故而此时相处的气氛甚是微妙。
　　“燕侯。”林元枫突然这么叫她。
　　燕行露抬一抬眼皮看她：“叫我燕姐姐吧。”
　　林元枫听见这声差点被口水呛到，默然片刻，道：“……不能失了分寸，我还是唤你燕侯吧。”
　　“随你。”燕行露轻叹一声，似乎有点惋惜。
　　林元枫刻意忽略她这份惋惜，转而开口：“今早出发前，爹爹同我说，要我以毕生所学鼎力相助，为你排忧解难……”
　　她说着凑近燕行露，眼睛微眯，语气变得耐人寻味起来，“爹爹这样说，我当然是听他的，全心全意为燕侯效力。只是，就是不知燕侯究竟有什么忧，什么难需要雀枝来帮？”
　　燕行露淡淡敛眉：“以后你就知道了。”
　　“现在不能说？”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燕行露微微侧头睨她，笑意清浅，“雀枝既然这么好奇，不如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这是她第一次唤她名字，嗓音平缓微沉，泠泠悠然，“雀枝”二字从她嘴里说出，眼前仿佛真应了这个名字的景，有云雀栖息枝头，灵巧生动。
　　林元枫私以为，她唤得最好听。
　　“我爹在你面前，是怎么说我的？”她问。
　　燕行露沉吟少时，从然道：“他说你最是机敏，且不同于三位兄姊那样各有所长，而是融会贯通，每艺皆懂得一些。”
　　林元枫闻言笑一笑，眉眼间难得拢出点倨傲来：“所以我的本事，还请燕侯拭目以待。”
　　燕行露静静注视她片晌，眉眼松散，“嗯”了一声：“我信你。”
　　***
　　从亳州至洛京少说也要六日。
　　一路行官道，傍晚寻客栈歇脚，待白天再出发。
　　待在一起久了，暂且不论心思莫测的燕行露，至少她的那两位随从林元枫算是混熟了。
　　二人是兄妹，哥哥叫引商，妹妹叫流徵。
　　引商刻羽，杂以流徵。曲弥高，和弥寡。
　　林元枫赞道：“是对好名字。”
　　她想起什么似的，又兀自笑起来。
　　要说取名，还是她爹陶净临取的名字最有意思。
　　四位子女的名字依次是鹤鸣，鱼丽，鹿野，还有雀枝。真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有水里游的，一应俱全。
　　每回夜里到附近客栈歇脚，都是燕行露、林元枫及这对兄妹一人一间房，然后两位车夫再合睡一间房。
　　可某日途经一处萧条小镇，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客栈，一问掌柜的，却只剩下两间房了。
　　结果自然是男各一间，女各一间。
　　挤是挤点，但凑活一晚并不妨事。
　　推门进去，单间装潢简朴，收拾得倒干净。
　　流徽来到窗边，看了眼旁边摆着的木榻，示意道：“小姐，今晚你同陶姑娘一起在床上睡吧，我睡这就行了。”
　　林元枫微诧：“不了，你和燕侯一起睡吧，怎么说你们更熟悉些，我睡这里就好了。”
　　流徽笑说：“哎，这木榻硬，也不宽敞，你睡着肯定不舒服，还是我睡这上面吧。”
　　林元枫偷偷瞥了眼不远处背对着她们观察屋内情况的燕行露，莫名有些不自在。
　　“没关系，我能睡习惯的。”
　　“那怎么行？我们可不能委屈你啊。”
　　“……”
　　二人正客气地一来一回，燕行露忽然轻咳一声，淡声道：“流徽，今晚你就睡榻子上吧，我和陶姑娘一床。”
　　流徽应道：“好，那我去楼下向掌柜的再要一床枕被。”
　　“嗯。”
　　流徽走后，林元枫僵硬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来到雕花大床边坐下，翻看起床上叠放的锦被。
　　只一下，她又被烫了似的缩回手，表情有点无语。
　　那床锦被上，绣的居然还是鸳鸯交颈。
　　身前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燕行露停在她面前，低头幽幽看了她片刻，忽然问：“你怕我？”
　　林元枫微愣，笑：“不怕，为什么问这个？”
　　“那你……”燕行露抿了下唇，不知怎么的又不继续说了，只来到窗边，将三扇榉木回纹槛窗打开，用了叉竿撑着，侧身往楼下看去。
　　林元枫看着她背影出神，良久，起身来到她身边，问：“看什么呢？”
　　燕行露不语，林元枫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处河桥边有个挑着担子的卖货郎正被两位身穿圆领淄衣的巡捕拦着。
　　竹编货筐搁在地上，被巡捕们翻得乱七八糟，革带上的腰牌随着他们的动作晃动不停，而卖货郎在一旁点头哈腰，看嘴型，应该是在叫“捕爷”。
　　那两个巡捕搜罗出一堆东西，只管塞进怀里后，这才从鼻子里哼出热气，扔了两文钱在地上，扬长而去。
　　那卖货郎苦笑连连，捡起这两文钱后，表情灰败地塞进腰间钱褡。
　　就这两文钱，买个馒头都买不起。
　　林元枫皱眉，沉声道：“真是太过分了！”
　　燕行露却看她一眼，淡淡说：“这样的事，洛京也常有。”
　　林元枫一噎，仍是忿忿。
　　官兵尚且如此，遑论其他了。
　　虽说早就知道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免不了看到这样的场景，但她真见到了，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她沉着脸，半晌不开口，燕行露倒是司空见惯，平静道：“以后你跟着我，诸如此类的事只会见到更多。”
　　林元枫想起原剧情里对方的一生，眼神微黯：“嗯，我知道。”
　　夜里共枕同眠，被褥不够宽，需要挨得紧紧的才能都盖到。流徽已经睡熟了，依稀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林元枫同燕行露肩挨着肩，腿并着腿，这几天里头一次这么亲昵。
　　她们才相识几日，林元枫自然觉得尴尬。
　　她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身侧传来淡淡冷香，疏寒清冷，如水中松。
　　身子一后退，燕行露那儿的被角便被她扯了过来。
　　林元枫在黑暗中听见这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又默默给她将被子盖了回去：“抱歉。”
　　“无事。”燕行露不似她乱动，平躺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这么冷不丁开口，声音听着还挺清醒。
　　林元枫叹了口气，手紧紧掐着被子，嘟囔了一句：“这么窄的被子，两个人怎么能睡得下？难道来这住的都是一个人？实在是店家考虑不周。”
　　燕行露闷声不语，在林元枫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后，突然开口道：“两个人也是能睡得下的。”
　　林元枫：“什么？”
　　燕行露不说话了，夜深了，即使转头，也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少顷，林元枫“喔”一声，会过意来。
　　小客栈嘛，多半是些野鸳鸯来这样的单间里厮混，被子虽窄，人覆着人，也就不嫌不够盖了。
　　燕行露她，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林元枫感受着身后温热柔软的躯体，过了许久才感到困意。
　　模模糊糊间，她感觉脸上有点痒，那蜻蜓点水似的触感转瞬即逝。
　　睁开眼，却见天色大亮，燕行露早已起身，就坐在桌边整理袖口。
　　林元枫抬头，正好和她对上视线。
　　女人黑瞳明亮，唇角微勾，略带笑意，看着似乎心情不错。
　　林元枫打了个哈欠，又躺回去接着睡。
　　而后路程风平浪静，无甚事端。眼见着路过城镇愈多，驻守的官兵也愈多。
　　过数座巍峨城门，终抵东都外城。
　　都城地跨洛河两岸，水桥飞跃，街道里坊纵横交错，店铺林立，寺庙高堂举步可遇，恰逢牡丹花开满城，雍容馥郁，遍地皆是珠玉锦绣。
　　车夫鞭马改道，又行数里，周围景象逐渐变得肃静起来。高院大宅星罗棋布，布局俨然有序，依稀可以窥得这些朱门青墙后的威严，看得出多是达官贵人的住处。
　　过乌头门和阍门，进外院，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宅邸前，府门匾额写有“青阳侯第”四字。
　　石狮张牙舞爪，铜钉气派，处处都在彰显这座宅邸的华贵。
　　这是御赐的美宅，天家荣宠，人人艳羡。
　　林元枫下了马车，站在宅邸前久久未动。
　　恍惚间，她凭着系统给的那些资料在脑海中拼凑出了这样一副画面。
　　挂满白幡和白灯笼的将军府死气沉沉，丧期未过，却有圣旨降下。
　　太监手持金帛，高声念道：“门下：泰宁立国，安固在将。朕纂承洪业，钦奉宝图，幸得骠骑大将军燕云天保绥护邦……燕氏一族披肝沥胆，不意朕忧边务，实乃朝廷之砥柱……燕氏之女燕行露，慧胆过人，屡随父兄平定侵乱……锡尔为青阳侯，得享……”
　　年仅十六岁的少女一身丧服，咬牙隐去眼中蚀骨的恨意，跪地接旨，字字泣血：
　　“燕云天之女燕行露接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家军自此覆灭，燕氏一族赤胆忠心，统统陨落战场，唯留青阳侯苟活于世，将不为世人所知的仇恨悉数刻入肺腑。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个铲翻狗皇帝，再一统天下的复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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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凌凰4
　　林元枫的住处被安排在了侯府东北一侧的厢房里, 只用走过一处花园，便是燕行露的寝卧。
　　燕行露原本还打算给她安排两个贴身伺候的侍婢，但林元枫不习惯, 也嫌麻烦，就给婉拒了。
　　她站在厢房里, 静静将屋内悉数打量一遍后，来到桌边, 看向了桌上摆着的一套茶具——一只越窑秘色瓷缠枝纹执壶, 配以两盏葵瓣高足杯, 湖水一般的青绿，剔透玲珑，如冰似玉。
　　光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
　　然而屋内看着价值不菲的东西，却远不止这套茶具。
　　林元枫拿起其中一盏高足杯, 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它细腻的杯壁。
　　只是一个幕僚而已, 住处至于布置得这么……奢侈吗？
　　她又抬起头, 细细巡视着四周精美的摆件, 不免有些困惑。
　　一路风尘仆仆，用仆役送来的热水洗净身子后, 林元枫披着白色单衣，赤着脚去自己收拾带过来的包袱里找更换的衣裙。
　　才系好肚兜，突然听见有人在门口唤她：“雀枝。”
　　是燕行露的声音。
　　林元枫含糊地应了一声, 回头看去, 越过六曲漆雕花鸟折屏，隐隐可见门外那道颀长人影。
　　“燕侯，何事？”她一边问, 一边套上短襦和衬裤。
　　燕行露冷质的嗓音传来：“厨房已经备好了膳点, 待你沐浴更衣好, 便来膳厅吧。”
　　林元枫动作一顿，好笑：“知道了。”
　　这样的小事，明明差个丫鬟过来知会一声就是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特意跑来一趟。
　　燕行露：“嗯。”
　　随后便是她移步离开的足音，林元枫听见这动静，忽然想起什么，赶忙穿好下裙，因为担心对方走远了，连裙带都没来得及系，直接捂住衣裙小跑到门口，半开屋门探出头道：“燕侯。”
　　燕行露停步转头看她，目光明显一滞。
　　林元枫因着前几日路程上的朝夕相处，对她的态度已经变得随意了不少：“我很是口渴，能否让厨房准备些乌梅汤？”
　　燕行露说：“好。”
　　林元枫顿时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谢过燕侯了。”
　　燕行露神色淡然，视线却往下，落在了她湿漉漉的赤/裸双足上，又瞬间移开：“我先走了，你尽快。”
　　她的身影很快掠过月洞门，消失在了眼前。
　　林元枫却握着门框不动，片晌，直起身子盯着燕行露离去的方向出神，目光沉沉。
　　着全衣物鞋袜，又梳好发髻，终于姗姗出门。
　　廊上挂着一个紫檀扇形鸟笼，里面豢养着两只信鸽——都是她从相里谷中带出的，方便与家人通信。
　　林元枫摘了屋前榆树的叶子，塞进笼子里喂了它们，这才凭着进府时的印象，越过花园和一条抄手游廊前往膳厅。
　　她到的时候，燕行露正坐在酸枝木圆桌主位，低头看着一份书信，而引商站在她身侧，神情肃然。
　　她亦换了身装扮，螺髻裾裙，雪紫对襟织锦宽袖衫外还披了一件银白狐裘，额贴花钿，眉翠唇红，发间则插有一枚卷草纹金银钗，垂有珠链。
　　比之前几日的轻便素净，此时的她更添几分慵丽。
　　林元枫不多话，自觉落座在放有一份乌梅汤的位置上。
　　燕行露抬头看她一眼，将信塞回了信封，道：“动筷吧。”
　　食不言寝不语。
　　桌上安静，谁也未曾开口，只有玉筷偶尔碰到瓷碗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林元枫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瞥两眼燕行露，对方似乎也没什么胃口，那份书信就放在她的右手边，内容不详。
　　眼见着日落西山，天色已晚，侍婢们取来蜡烛点亮了厅内的鎏金连枝盘铜油灯。
　　灯火煌煌下，燕行露半面脸为阴影所罩，晦涩不明，但眼神还算温和。
　　林元枫喝汤喝了个半饱，正琢磨着要不要就此落筷，燕行露忽然出声说：“待会同我去个地方。”
　　“去哪？”
　　燕行露微微一笑：“洛京夜市最是繁华，你不想去逛逛？”
　　林元枫看她这笑，显然不是单纯去逛街的意思。
　　“好，即刻就走？”
　　“管家已经备好了马车。”燕行露悠悠道，“等你吃完吧。”
　　林元枫一笑：“既然都说要出门了，那我便已经吃完了。”
　　她用手帕擦了嘴后，二人旋即起身前往大门，然而刚出侯府，就有阵阵夜风恻恻袭来。
　　才至阳春，白日里就有些凉了，更不要提夜间。
　　林元枫没遭住，别过头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燕行露没看她，却兀自抬手解了狐裘，随意盖在了她身上。
　　林元枫微怔，她这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甚是自然，弄得她都不好推脱，只好拢了拢这件狐裘，悻悻道：“多谢。”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觉得有些暖和后，林元枫便脱下狐裘要还给对方。
　　燕行露则靠在腰垫上，伸手一拦，略带笑意道：“还是给你披着吧，雀枝年纪这么小，着凉了怎么办？”
　　“……”林元枫闻言，又默默将狐裘重新披在了身上。
　　她总觉得燕行露对自己的态度古怪，但又说不清缘由，只好不搭理，径自掀开窗帘往外看去。
　　出了这片里坊，两侧街道越见喧闹，无数灯火通明，车马交错。
　　林元枫盯着街景，忽然问出一句：“燕侯，我们什么时候前往黔州治旱呢？”
　　西陲旱灾的事，燕行露早已在路上和她提过，让她做好远行准备，加之系统给的资料，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林元枫也清楚得差不多了。
　　黔州大旱，已有数月不曾落过一滴雨。当地官员蛇鼠一窝，滥用朝廷治灾拨款的白银万两，导致民不聊生，日日跪在农田前祈雨。
　　原本此事同毫无实权的燕行露搭不上关系，但当地的司功参军何荆生正是从青阳一役中残活下来的她父亲的旧部。
　　原本他在军中就有宣节校尉一衔，自青阳一役归来后，便被皇帝调去了黔州做司功参军，明升暗贬。
　　除他以外，燕家军中其他几位侥幸存活下来的武官也同样都被远调。
　　这次旱灾让何荆生看得心焦，然而天高皇帝远，他又不能管太多，实在没辙了，这才写信寄给燕行露，求她想想办法帮忙。
　　而正是这次治灾，给燕行露以后的谋反提供了一次契机。
　　“后日就出发，今夜得先去取些东西。”燕行露睨她一眼，挑眉，“你是有对策了？”
　　林元枫说：“还得看看地形和河流分布，至于对策么，总会有的。”
　　毕竟系统也没给什么详细方法教她治灾，这事需要费点脑。
　　燕行露淡笑：“黔州路遥，光是去那里就要十天左右，可要想好去那里要带些什么，提前准备。”
　　林元枫则放下帘子，掩嘴打了个哈欠，脚微勾，语气懒散的：“有燕侯在，我还需要准备什么？”
　　燕行露闻言轻轻喟叹一声，转头看向别处，似乎呢喃了句什么，林元枫没听清，只百无聊赖地闭眼小憩。
　　有商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说话声传来，车辙缓缓前行，倒挺安逸。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下车抬眼一瞧，面前酒楼高大辉煌，重檐攒尖顶，青瓦红墙，雕花鸟珍兽，楼前布着直棂栏杆，用于挡拦车马。
　　斑驳灯火映照下，青白酒旗随风飞舞，甚是大气——门楣垂挂丝绸流苏，匾额上写有“泂酌居”三字。
　　林元枫见状眼一眯，暗叹，原来这就是那座女主开在暗处的酒楼。
　　根据系统给的资料介绍，燕行露自父兄战死，燕家没落之后便性情大变，终日活在仇恨当中，隐藏锋芒来暗中发展势力。
　　例如这座泂酌居，就是她背地里设来搜集情报的。
　　洛京人称“九章案前千金醉，不及泂酌一壶饮”，如此盛名之下，自然常有官员国戚光临此处，而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被酒楼里的伙计暗中记下，整理好后汇报给燕行露。
　　像这般韬光养晦，才有后续酣畅淋漓的复仇，不得不说，这位女主能忍能谋，光是资料里的原剧情走向就让林元枫佩服不已。
　　……只是，这种种经历也导致了她阴暗的性子，后期更是越来越扭曲，直至走上郁郁而终的无奈结局。
　　林元枫思及此敛了心绪，转头看向燕行露，故作茫然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刚不是说了吗？来这里取些东西。”
　　燕行露说着自顾自往里走，林元枫赶忙跟上。
　　方一踏入朱门，便闻阵阵琴音，原是美姬坐于纱帘后按弦取音，空灵绝响。酒楼内熏有暖香，墙柜内还陈列着字画宝器，奢华又不失风雅，怪不得那些达官显贵喜欢来这消遣了。
　　二人才走几步，就有小厮前来迎客，态度和对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直到领着她们进了一个雅间，门一关，小厮才露出笑容，放松道：“侯爷，可算等到您了，我这就叫掌柜过来。”
　　燕行露点点头：“记得上些点心茶水过来。”
　　她若有似无地瞥了眼身侧的林元枫，又道，“酥蜜卷今日有做吗？有的话也上一份来。”
　　林元枫闻言轻咳一声，厚着脸皮补充：“还劳烦多撒些芝麻。”
　　“哎，好咧。”小厮边应声，边弯腰退出了雅间。
　　燕行露垂眼轻笑，随后来到临窗方桌旁坐下，林元枫跟着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懒懒托腮，意味深长道：“看来燕侯跟这家酒楼，渊源颇深啊。”
　　燕行露则云淡风轻的：“孤身一人在洛京，总得有点私产不是？”
　　林元枫笑而不语，闲闲把玩起了腕上玉镯。
　　两个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太直白，只消心中有数就是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小厮口中的掌柜终于推门进来，抬手作揖道：“方才景王世子在这宴客，故而费心招待了一番，侯爷久等了。”
　　燕行露轻叹：“吴伯，都说了在我面前不用那么多礼的，我知道你们忙。好了，把东西给我吧。”
　　吴掌柜便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册子，递给了燕行露。
　　她接过，打开来扫了几眼后，哂道：“看来刘晨这个东西，过得还真是春风得意啊。”
　　吴掌柜沉沉喟叹一声，默然。
　　燕行露合上册子，随手搁在了桌上，问：“秦相这阵子都没有来吗？”
　　吴掌柜摇了摇头：“已有两月之余了。”
　　燕行露面色微冷，语意不明：“明日，我要去一趟宫城。”
　　吴掌柜顿时皱眉：“是皇上召见？”
　　“不，是长公主。”燕行露唇微勾，眼里却不见笑意，“许是他觉得我前几日离都有蹊跷，又不好直面问，就让长公主前来敲打，到时，免不了还要见一见太后。”
　　林元枫漫不经心看向旁处，安安静静的，并不打扰他们对话。
　　这长公主人物资料里也有过一笔带过的介绍，因为年幼时向燕家学过武艺，所以她和燕行露有些交情。
　　但这是在燕家没落前，燕行露封侯后，她们二人的交情也变成了皇帝杨琛用来试探燕行露心思的工具，根本毫无真心可言。
　　二人谈完话，吴掌柜也不逗留，很快告退了。小厮掐着点正好随之推门而来，将茶水点心一一呈上。
　　燕行露把那盘新鲜出锅的酥蜜卷推到林元枫面前，道：“喏，尝尝比之你娘亲的手艺如何。”
　　林元枫笑说：“燕侯这是什么话，娘亲做的，便是天下最好的。”
　　燕行露低头继续翻看着那册子，跟她有来有回的：“我又不说要比什么最好，让你吃得不挑嘴就行了。”
　　林元枫扬眉：“我也不挑嘴呀。”
　　至于那册子内容，她已猜出大概，再不和燕行露贫嘴，静静享用起了点心。
　　在泂酌楼内又闲坐了许久，二人总算打道回府。
　　下马车后，林元枫望着漆黑夜空中高升的那一轮满月感慨：“今夜是十五，怪不得月亮这么圆了。”
　　“三月十五？”燕行露亦微仰下颌，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那轮满月，半晌，忽然淡淡开口，“我记得我接下封侯圣旨那日，也是三月十五，一转眼都过去六年了。”
　　林元枫闻言一顿，看她。
　　燕行露笼在雾色月光下，身影寂长，整个人都显得朦朦胧胧，有些不真切的样子。
　　她依旧淡笑着，眼神却很幽冷。
　　“雀枝。”她问，“你有听过这么一句诗吗？”
　　“什么？”
　　燕行露闭了闭眼，沉声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林元枫眼神微闪：“燕侯……”
　　“有时候，我真希望我爹和两位哥哥真的只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死。”燕行露深深吸了口气，讽笑，“只可惜，最终死不得其所。”
　　她话未直说，林元枫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敛眉低叹了一声。
　　燕将军一生征战沙场，护国驱敌，安定八方，谁料最后一战，对手却不是外敌，而是自己忠心护佑的国君。
　　其实青阳一役，压根就没有什么吐蕃进犯，它不过是皇帝设下的一个能够瞒天过海，请君入瓮的局罢了。
　　局中，功高盖主的将军及其二子战死沙场，皇帝感怀封爵于其女，人人道是皇恩浩荡，却无人知晓英魂枉死，燕家五万精兵悉数做了王权猜忌的陪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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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凌凰5
　　自洛京至黔州, 驱车少说也要十来日。期间还要行至驿站休整，耗时则更久。
　　然而灾情容不得她们耗时在路上，多行一日说不定就会多死几个灾民。
　　离去前, 引商和流徽二人特意去马市挑了数匹良驹回来，蹄健头宽, 脾气还温驯。日行千里太难，但日行两百里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急赶行程, 路上大多时候要歇在马车里, 不再另找客栈, 有时可能就要驻足于荒郊野外。
　　为避免野兽或流寇侵袭，兄妹俩还备了不少武器，不乏飞刀软鞭之类的。
　　何荆生寄来的书信还写道，信宁县丁家村发了瘟疫, 整座村庄已经被封锁起来很久了, 不知村民情况, 故而药草医方也是要带的。
　　出发那日, 林元枫就站在一旁边咬着春饼边看他们将一箱箱的东西搬上马车。
　　待搬得差不多了，她便去燕行露的卧房跟她说可以出发了。
　　抬手刚要敲门, 门却被从里面打开了。
　　燕行露觑她一眼，又很快低头翻整着胸前交领。
　　她已经换了身干练的雀头青窄袖袍，未施粉黛, 长发高束, 用一根桃木双凤簪挽住盘起。
　　脖颈修长干净，隐隐露出后颈至背的一道陈年疤痕。
　　“都准备好了？”她淡声问。
　　林元枫笑着收回目光，瞥向别处：“就差燕侯你了。”
　　她又看向她腰间, 竟别有一柄长剑, 白铁剑鞘, 镶玉嵌金，一簇剑穗垂下，掺有几缕银线。
　　“这是？”
　　“第一次上战场时历练胆识时，我父亲赠予我的。”燕行露道，“此剑名曰折流。”
　　“看着是把不可多得的宝剑。”林元枫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它，“就是不知威力如何。”
　　燕行露轻轻一笑：“日后你就知道了。”
　　这次离都，为避免皇帝再次起疑，燕行露对外借口宣称自己要远行寻医调理旧疾，反正她自十四岁起就随父兄征战，大大小小受过不少伤，落下顽疾这一点也无从驳斥。
　　预备是每日赶至少七个时辰的路，饿了就吃干粮，尽量节省时间，再不像自亳州归京那样走走停停了。
　　林元枫钻进马车的时候，还发现里面长凳垫着的软褥又加了几层，中间那张矮桌上也放了不少糕点炒货。
　　她随手抓起一把瓜子，好笑道：“这么多，也不怕路上吃多了嘴咸。”
　　燕行露一进车厢，便从书柜那挑了本书翻看，闻言说：“路途无聊，你有东西吃，我也能安心看书。”
　　林元枫撇嘴，这是嫌她话多？
　　旋即坐得离她远远的，掀开窗帘，盯着马车沿途看。
　　她左手抵在窗沿支着脑袋，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节雪白手臂，那枚墨绿玉镯堪堪咬住腕上那一小块茎突。
　　林元枫又用右手闲闲转动着腕上玉镯，在脑海中打开系统的面板，温习起这个世界的相关资料。
　　正琢磨着黔州灾情的事，一转头，却见燕行露正深深凝视着自己，在她转头的瞬间淡定敛眸，喉头却动了动。
　　林元枫一顿，随后微微蹙眉。
　　明明对方衣裳严实，就连神色也是自行自事的坦然，但偏偏让人品味出几分……压抑到极致的欲。
　　尤其是，她方才那般注视着自己时的眼神。沉静清透，却藏着无法忽略的炙热。
　　难道是觉得她能成功治灾，所以看她的眼神才那么期待火热？
　　林元枫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懒得多想，只管扭过头去继续看窗外。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改变对方原来悲惨的结局，至于其他，暂且不论吧。
　　三辆马车，两辆坐人，一辆拉货。
　　过道跨桥，一路风餐露宿，甚少逗留。
　　夜里休息，燕林二人就睡在马车里，将矮桌放到一边，铺好被褥共眠。
　　车厢已算宽敞，但躺下来的时候脚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在车帘外面。
　　林元枫嘿嘿笑道：“还能给双脚吹吹风。”
　　燕行露：“……”
　　燕侯自然还是在意形象的，双腿微曲，侧卧而眠。
　　林元枫则平躺着，偶尔换个姿势，睡得不是很踏实。
　　第一夜她翻来覆去，越翻脑子越清醒，身侧人忽然一动，她刚以为吵醒对方而僵住身体，岂料下一瞬整个人被拢进燕行露怀里。
　　女人一只手搭在她腹上，嗓音沙哑，语调懒懒的，竟听出几分纵容来：“睡不好吗？”
　　林元枫给她抱得呆若木鸡，半晌才“嗯”了一声。
　　燕行露闷笑：“拿你没办法。”
　　她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轻拍她背，哄道，“睡吧。”
　　林元枫张嘴想说些什么的，但想了半天，身侧的女人已经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二人紧紧依偎着，她原本还不自在，渐渐的也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
　　翌日起早，她们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赶路，一人看书，一人吃零嘴。
　　偶尔说两句黔州的事，但昨晚的事，谁也没有再多提。
　　引商流徽轮流值夜，三位车夫或睡在拉货的马车里，或懒得挤，干脆睡在外面地上。
　　林元枫夜里睡不着就会在附近逛逛，不走远，喊一嗓子就能听见的距离。
　　某夜停在一村子前，她逛到村子里，被狗追得嗷嗷叫，张皇失措地往马车那里跑。
　　慌乱中听见有人唤她，赶忙加快速度躲到那人身后：“燕侯！”
　　燕行露转头看向那朝这里狂奔而来的黄犬，嘴角微抽，遂即将手中长剑一拔。
　　凛凛寒光下，黄犬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呜呜两声，调头跑了。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引商流徽他们，各自急切问道：
　　“陶姑娘怎么了？”
　　“没事吧？”
　　林元枫直起身子，勉强露出微笑：“没，没事。”
　　燕行露稍稍偏头看她，谑道：“刚听鬼哭狼嚎的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原来是给狗追了。”
　　林元枫悻悻：“我只是路过。”
　　“下次留意就是。”燕行露轻叹一声，那柄锋利长剑被她利落插回剑鞘，蹭的一声，响亮清脆，“只可惜了折流，这是它六年来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出鞘，却是为了……赶狗。”
　　林元枫闻言凑过去摸了摸那剑穗，脸不红心不跳地赞扬：“竟能吓退恶犬，威力的确让人惊叹呐。”
　　燕行露似笑非笑地垂下眼：“以后，它还能……”
　　她说到这蓦地止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很快淡了神情，又恢复成那副孤冷沉郁的燕侯模样，道，“回去歇息吧。”
　　一共整整赶了八日行程，第九日可算抵达黔州彭水县。
　　其实一路走来便知这次旱灾情况，天异常得干热，周围河流湖泊已露滩床，农田龟裂，作物干枯焦黄。
　　时有担着满是淤泥的脏水的布衣百姓经过，唇裂眼凸，显然是许久没有喝过干净水了。
　　这次来黔州是受何荆生求助，故而落脚点也在他家。
　　司功参军的府邸不难打听，不多时就问到他住处准备前往。
　　林元枫跪坐在马车矮桌前，上面的吃食都被她放去燕行露的书柜那了，此时她腾出桌子，就是为了绘制一路上看到的河流和湖泊分布，以及断流干涸情况。
　　一张牛皮纸摊开，细长棕竹硬毫毛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分为黑红两色。
　　可惜受行程所限，这张图内容还是不全，余下的需要她们这几日亲自前去察看。
　　燕行露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盯着这幅图看。
　　“你有个地方画错了。”她突然道。
　　林元枫：“嗯？”
　　“乌江应是在彭水这个方位。”燕行露伸出手指示意。
　　林元枫笑：“不，这一部分其实是我改道后的设想。”
　　“改道太兴师动众，容易反扑，万一后期因此发洪水就不好了。”
　　“那再修堤？”
　　“也行，但这是灾后的事了。”燕行露淡淡道，“现在得先考虑取水的问题。”
　　林元枫不由得怅然地叹了口气，要是能人工降雨就好了。
　　她那个时代每一滴水都能循环，压根不会浪费，而且管道四通八达，水源集中管理，旱灾对她而言，已经是个很遥远的概念了。
　　“我知道了。”林元枫捏了捏鼻梁两侧，“明日先四处看看吧。”
　　降雨炮不好研制，得先想办法把地面上的水都先利用起来，实在不行，可以看看地下水。
　　她并不着急。
　　毕竟原剧情里她三哥陶鹿野最终都有办法解决了，这就证明这次旱灾并非难解之题。
　　“好。”
　　也不知要多久才到，林元枫正专心绘制着桌上地图，拉车的三花马突然一声嘶鸣，马车也随之猛地停下。
　　剧烈晃动下，林元枫早有准备，赶忙拉住身后窗沿稳住身形，转头看去，却见燕行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元枫见状有点想笑，指节屈起，揉了揉鼻尖掩饰笑意后高声问道：“陈伯，何事？”
　　陈伯，便是驾驭她们这辆马车的车夫。
　　陈伯答：“好像是灾民拦车乞讨。”
　　林元枫闻言上前掀开帘子往外一看，果见有两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跪在马车前捧手乞哭：“好心的老爷小姐，好几天没吃饭了，赏口饭吃吧！真的快饿死了！”
　　见她探出头来，便一个劲的哭喊“好心肠的小姐”“大富大贵的小姐”。
　　看那二人模样，一长一幼，应是母女。
　　燕行露在身后道：“给她们一些吃的和钱两吧。”
　　林元枫点头，转身回去拿了吃食和两串铜钱来，想了想，将自己那个装满水的葫芦也一并拿上。
　　她跳下马车后，把手上东西统统给了这母女俩。
　　“谢谢！谢谢大恩人！”
　　“好心有好报，小姐你就是活菩萨啊！”
　　林元枫将她们扶了起来，摸了摸小女孩的脸，这般嶙峋瘦弱，压根就没什么肉。
　　她抬头看看苍茫的晴空，皱了下眉，等眼前二人仓促地喝完水吃完东西后才询问她们有关这次旱情的事。
　　正问到这儿的人都去哪里挑水，余角就瞥见燕行露从马车上下来，出声问那妇人：“大嫂，黔州这儿旱了这么久，那些地方官都没什么办法管一管吗？”
　　妇人吞咽吃食的动作一顿，拭泪道：“多的我们这些草民也不敢说，只是他们若是真的愿意管，我和我的女儿又怎么至于沦落至乞讨的地步呢？我的丈夫前阵子上山打猎摔死了，原本我还想种些菜糊口的，可这个天连一滴雨都没有，人都没水吃，更别提地里的庄稼了……”
　　林元枫同燕行露相视一眼，各自沉默。
　　“听说他们在石城那儿修了河道准备引黔江水过来，可已经修了仨月，仍是没有完工。”妇人说着长叹一声，“若真的有心修，又怎么会拖那么久呢？”
　　“……”
　　目送着妇人和小女孩远去后，二人站在马车边久久无言。
　　燕行露突然淡淡开口，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百姓若这么苦，那为官者，为帝者的存在则毫无必要了。”
　　她这句话属实是大逆不道了，幸好周围没什么人。
　　林元枫心里甚是赞同，面上还是故作惊讶：“燕侯？”
　　燕行露侧首看她，一双黑沉的眼睛透彻冷蔑，嗤道：“我倒要看看，他们杨家还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多久。”
　　此话一出，显然是暗示她要谋反了。
　　林元枫不免有些激动起来，但未表于面，只与她对视，语气同样意味深长：“燕将军对相里谷有救命之恩，燕侯有用到我们的地方只管开口。”
　　燕行露闻言看她的眼神一暗，唇也微微勾起，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车辙随着车夫一甩长鞭复又快速转动起来，在并不平整的路上留下深深痕印。
　　再行数里，过街串巷，终至司功参军府。
　　下马车，让门役通报，不多时很快走出一个身着蔻紫长袍，头戴平式幞头的高大男人，蓄有胡须，样貌魁梧，一看就知是从军营里出来的。
　　他带着笑，见到燕行露笑容更深，作揖施了一礼后张口就是“小姐”，说完似乎才察觉不对，忙改口道：“燕侯。”
　　许是之前他还在燕云天手下做事的时候就喊燕行露小姐喊习惯了，现在重逢，对方的身份却变了，所以一时忘了改口。
　　“还是唤我小姐吧。”燕行露说，“在这可不能让旁人知道我的身份。”
　　何荆生便笑道：“是，小姐。”
　　燕行露想起什么似的，又瞥向林元枫，挑眉淡笑：“那雀枝也该改口叫我燕姐姐了。”
　　林元枫：“……”
　　身旁几人忽地就齐齐朝她看来。
　　林元枫反复吸气吐气后，终于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声：“燕姐姐。”
　　燕行露收回目光，神情安适：“嗯。”
　　作者有话说：
　　林：燕将军对相里谷有救命之恩，燕侯有用到我们的地方只管开口
　　燕侯：嘶，我好像缺一位夫人


第57章 凌凰6
　　黔州下辖七县, 其中彭水、信宁、盈川以及都濡四地遇旱最严重，其余较轻。
　　受灾的区域主要在黔州西侧，东部还是偶有小雨的。
　　大约是从去年十月中旬开始, 雨水突然减少，彭水等四地更是滴雨不落, 天气异常诡异，比往年热了许多。
　　冬干春旱, 数条河水断流, 村井水枯, 乌江裸露河床，藻荇鱼虾腐烂，甚至山泉都干了，百姓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几人不曾耽搁, 抵达彭水的第二日便开始部署治灾的对策。
　　何荆生早已调查好了若干灾情资料, 尤其是信宁丁家村的瘟疫最让他担忧。那地早就被官兵封锁起来, 村子五里之内不得有外人进出, 这种情况已经维持了半月之余，至于治疫情况如何, 难以得知。
　　至于治灾需要用的银两，何荆生端出两箱白银，道：“这是我同州府其他几位参军一起凑的, 共五百两。”
　　燕行露颔首：“我亦带出黄金三十两, 只是……”
　　她皱一皱眉，又问，“朝廷先前拨给黔州的万两白银, 都进了上面那些人的兜里吗？”
　　“他们只管拿石城那条河道交差, 至于拨款, 谁知道呢？”何荆生嘲道，“前阵子张刺史还给他母亲过大寿，排面不可谓不大。”
　　“通判、长史这些人不上谏？”
　　“一丘之貉罢了。”何荆生叹气，“我们原本曾秘密上书给洛京，状告他们玩忽职守，但张刺史是秦相女婿的堂兄，或许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派来的监察御史来这巡视了一圈后，回都却禀告天子说石城河道正在修辟，劳役辛苦，时间久些也正常，又拿出了治灾的账目，上有赈粮济药的款项，此事便不了了之了，说起来已是两月前的事了。”
　　林元枫闻言冷嗤：“两月又两月，他们倒是沉得住气，也不怕自己会没水用。”
　　何荆生无奈：“他们府里用的水可都是大老远从黔江那里专门运送过来的，自然不必担心用水问题。”
　　百姓再苦，这些上位者都有过得滋润享受的办法，若是他们的生活真受到了影响，那条河道也不至于修这么久了。
　　头一日，燕行露、林元枫还有何荆生外出在彭水县内四处察看河流干涸程度以及县内的生活情况，寻找引水的点子。
　　而引商流徽兄妹俩则带人前往信宁县，准备暗中潜入那丁家村看个究竟。
　　直至夜里，各自归府。
　　林元枫几人回来的早些，便在何荆生书房里商讨如何引水。
　　乌江并未完全干涸，只是仅剩的那层浅水葑草疯长，又有淤泥堆积，一瓢水，半瓢泥，附近农民都只用它来浇地。
　　“昨日进黔州时，我就注意到了。”林元枫示意桌案上的地图，用硬毫毛笔蘸取丹砂，在图上两条长线的交汇处画了一个圆圈，“乌江同郁江的交汇处被泥草堵塞得厉害，原本郁江东北那段水位还是没有下降多少的，但因为被堵得太厉害了，水根本没办法汇入乌江。”
　　“嗯。”燕行露接话道，“那地方太偏僻，估计也没什么人留意。”
　　“所以清河通道，这是其一。”林元枫沉吟少时，又说，“只是饶是如此，水也是不够用的。何大人不是说往彭水以外，大约五十里往外的山群里有湖泊吗？修河道太慢，我们可以用竹管相连，引这些湖泊的水过来，开井后将引过来的水储在井中，供以县城的老百姓使用。”
　　何荆生微诧：“竹管？”
　　“嗯，用长竹做管道，竹管一端连井，另一端连接这些湖泊。管子一头大一头小，用铁箍连接，连接处为子母口，设以清淤的木板。”林元枫比划了几下后，取来一张空白的笺纸，在上面快速画出了大致的模型，“大概就是这样了，明日我先做两根出来。”
　　“我看看。”燕行露说着来到她身后，低头盯着这张笺纸看。
　　书房内点了数盏油灯，修长的阴影投在桌案中，微微晃动。
　　她忽然伸手，穿过林元枫臂下拿出笺纸。肢体不可避免地轻轻一触，离得太近，似是相拥。
　　林元枫有些不自在，连带着动作都变得迟缓。
　　她转头，唇堪堪擦过燕行露下颌，轻叹道：“在我旁边看不行吗？弄得我好挤。”
　　“抱歉。”燕行露如是说，面上却不见任何歉意，她移步来到桌案一侧，看完笺纸后开口，“按一根竹子最长三百寸算，要用竹管引水的话，五十里地少说也要用掉两千多根竹子，这附近有那么多竹子吗？”
　　林元枫道：“做木管也行，取四块木板相连，还有铜管铁管之类的，若竹子实在不够，也能用这些。”
　　“应该够用的。”何荆生插话，“盘石村有几座竹山，可以去那里采竹。”
　　“不止彭水这地，都濡等地也可以如法炮制。”林元枫不动声色地将燕行露手中的笺纸抽回来，压在自己手下，“这些地方离洪杜近，可以引洪杜周围的湖泊河流来用。”
　　燕行露垂眼轻笑，何荆生则点头道：“好，那明日我便找人手一起来办。”
　　正说着，书房的门便被敲了敲。推门进来，正是引商流徽二人。
　　他们离去前都蒙着面，裹着麻布，防止进丁家村时被瘟疫传染，现下回来了，行头都扔了，衣服也都换了一套。
　　燕行露让他们过来禀告丁家村现况，流徽沉脸摇头道：“情况很不好。”
　　丁家村四面用栅栏封着，不许里面的人出去，他们悄声摸进去后也没在村子里看见多少人，只找到一个在农田里忙活的大伯询问情况。
　　一问才知道，村里差不多已经死了五六个人了，都是草草埋的，官府派进来的两位大夫也偷偷逃走了。
　　得了这瘟疫后，大多是上吐下泻，高烧肚痛，能抗的都抗了过来，抗不过来的，哪怕是喝了药也没用。
　　林元枫边听，边暗自在心中唤出Kesi问道：“Kesi，瘟疫这事有具体资料吗？”
　　温柔的女声随即在耳边响起。
　　——“没有哦，请参考覆辙交界板块里的信息。”
　　“……”林元枫不免扶额，嗳了一声。
　　其实细想，丁家村的瘟疫情况并不难掌握。
　　旱灾之下的瘟疫是由动植物腐烂滋生出的细菌感染所致，染疫后会呕吐腹泻，多半与肠道病菌有关，或许是通过接触感染者的粪便、呕吐物和体/液等传播。
　　书房内其余几人都在出声谈论，独她噤声沉思。
　　“雀枝。”会这么唤她的，就只有燕行露了。
　　林元枫抬眼看她，道：“我想到了一个药方。”
　　“药方我们有带。”
　　“没我这个有效，这是我二姐琢磨了两年才想出来的。”
　　林元枫说着赶忙又取出一张笺纸，边回忆，边在纸上迅速写下药方。
　　她的二姐陶鱼丽专攻医术，教过她不少药理知识。这张针对时疫的药方被相里谷几位师傅都交相称赞过，故而林元枫记得很清楚。
　　写完后递给燕行露看，想了想又拿回来在上面圈出两味药道：“丁家村的这次瘟疫严重，这两味药量可以加大。”
　　燕行露睨她一眼：“雀枝果然如陶谷主所言，涉猎颇广啊。”
　　“只是浅学而已，未曾深究。”林元枫扬唇，眉眼带傲，“我不是说了吗？要燕侯拭目以待我的本事。”
　　“你啊。”燕行露亦笑着看她，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只一瞬，却又转过头去，道，“明日就开始吧。”
　　往后十日，各有其责。
　　何荆生和燕行露提供的那些银两，一部分用于买米发粮，另一部分则用于雇佣人来疏通乌江或搭接水管，以工代赈，给灾民找些活做。
　　信宁、盈川以及都濡等地的竹管引水工程，何荆生也派人传信给各地县令，要他们即刻着手去做。
　　至于丁家村那边是张刺史亲自下令封村的，信宁县令不敢私自解禁，何荆生便同其他几位参军一起面见了张刺史，以职位做担保，必定不会使瘟疫外传，这才得以让安排的大夫进去送药，并熏以艾叶、苍术等来灭毒。
　　一时间何荆生风头正盛，被黔州的百姓尊称为“何公”。
　　而最让人钦佩的则是他那两位特意请来帮忙的表侄女，秀外慧中，时时刻刻都在外为灾情奔波忙碌着。
　　只是无人知晓他那两位表侄女的具体名讳，见过她们的人听到二人彼此称呼后，私下里便唤她们“燕姑”和“雀姑”。
　　刚开始那几天里林元枫几乎忙得团团转，不仅要去各村发米，还要规划引水工程的路线，并监督搭接情况，其余三个县也需要她去一趟，实地考察后画出大致图纸供以参考。
　　恨不得一个人分三个人来做事，几乎都快忘了这是个虚拟世界，自己只是来做任务的。
　　待她某夜好不容易早些回来，刚要睡下时却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没记错的话，女主就是在黔州治灾的时候遇见男主陈宜舟的。
　　她调出系统面板，再次看了几遍陈宜舟的个人资料及原有剧情走向后，有些郁闷地咬了下唇。
　　光看资料和剧情走向，这个男主确实是一往情深，和燕行露也算相配，只可惜后面因借兵一事，原本情定终身的两人就此决裂。
　　直至最后陈宜舟死在了战场上，燕行露这才幡然悔悟，然而两人已是阴阳相隔，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始终未再见一面的遗憾，只能统统留给无边悔恨的余生。
　　这样的结局，都不知算不算是良配了。
　　林元枫关了系统面板，一只手枕在脑后，静静盯着黑黢黢的屋梁出神。
　　其实如果她能干涉成功的话，或许燕行露借兵一事就不会发生，那样她就不会与陈宜舟决裂，最终就能与他长相厮守，获得一个与爱人白头到老的美满结局，不会再像原剧情里那样孤独了。
　　只是这么想着，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她翻了个身，静躺片刻，唇间轻轻泄出一声叹息。
　　短短几瞬，脑中闪过诸多画面。
　　核雕小人。酥蜜卷。还有那若有似无的炙热的注视。
　　沉甸甸的，堵得她胸口微疼，喉咙干涩。
　　或许，或许呢。
　　她自嘲一笑，覆眼不再多想。
　　作者有话说：
　　燕行露：男主？什么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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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凌凰7
　　天热, 即使站在树荫下还是燥得慌。
　　这儿没多少水可以喝，即使是县令的府邸里，每一瓢水也都要精打细算着用。
　　林元枫靠在树干上, 晃了晃手中的葫芦。
　　很轻，已经被喝得没多少水了, 但又口渴，浑身是汗。
　　她饮尽最后几滴水, 望着不远处忙活的人群, 沉沉叹了口气。
　　好几日前何荆生传信给其它旱情严重的三县县令, 告知他们效仿彭水暂用竹管引水治灾。
　　然而都濡这边的县令才上任不久，还年轻，显然对这种情况不知所措，便回信请求何荆生帮忙。
　　彭水那边的情况由何荆生盯着, 燕行露一行人则来到都濡这帮忙, 并在县令府邸里暂住几日。
　　都濡的水引自洪杜县周围的河湖, 距离约有一百多里, 比起彭水那边，还真是个大工程。
　　林元枫抹了把脸上的汗, 咂咂嘴后，去停在附近的马车里拿出了一个小葫芦，它被晃得哐叽哐叽直响, 里面装的不是水, 而是酒。
　　这年头没多少水，唯有早年间酿下来的酒可以喝了。
　　林元枫让县令给她偷偷舀了一小勺，一来尝尝滋味, 二来实在没水喝了, 就可以拿它来解解渴。
　　至于为什么是偷偷舀, 她总觉得燕行露知道了肯定要说她几句。
　　然而抿了两口葫芦里的酒后，口中越来越辣，林元枫的脸一黑，握着酒葫芦缓着喉头的劲，一时间脸憋得通红。
　　“雀枝。”
　　猛然间听到这声熟悉的轻唤，林元枫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没回头，只快速将酒葫芦盖好扔回了马车里，闷闷道：“嗯？”
　　“你在干什么？”燕行露问。
　　林元枫还算镇定：“喝水。”
　　“喝水？”燕行露从后方慢悠悠踱步过来，忽然倾身，呼吸浅浅落在她的后颈上，弄得林元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干嘛？”
　　“我怎么闻到一股酒味？”
　　林元枫仍背着身，看不见身后燕行露的神情，但能听出这话里藏着笑意。
　　“没有，你闻错了。”
　　“转过来我看看。”
　　“……”
　　燕行露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语气微重：“雀枝。”
　　林元枫闻言僵硬地转过身去，果见燕行露正在失笑，和她对上视线后，谑道：“脸都这么红了，还说没喝？”
　　林元枫不吭声，只用手背碰了碰脸颊，果然滚烫。
　　她自己是很能喝的，但无奈这具身体不行，一两口就上脸。
　　燕行露又微微弯腰，凑过来闻了闻，她身上那点清凉的味道似乎驱散了这股闷热。
　　“什么酒？”她问。
　　林元枫别过头去，几不可察地拉开了和她的距离：“桑葚酒。”
　　“好喝吗？”燕行露笑。
　　林元枫的唇舌被刺激得到现在还在发疼，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有点哑：“慢慢喝应该是好喝的，我原本是拿它来解渴的。”
　　“那……”燕行露注视着她，乌眸深邃，只盛着她一个人的倒影，说，“我尝尝。”
　　林元枫被她看得一顿，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她说要尝的对象。
　　她视线往下，落在对方略显苍白的薄唇上。唇峰线条略为锋利，唇珠也不明显，但下唇却很饱满。
　　……这样的唇，即使看着觉得清冷疏离，但只要狠狠吻住，也会觉得柔软吧？
　　思绪飞空一霎，她很快回神轻咳了一声，钻进马车里找出自己刚才扔进去的酒葫芦，跳下马车后递给她。
　　燕行露随之解了别在腰上的水葫芦，同她交换。
　　她这个水葫芦没喝多少，还是满满当当的，林元枫接过后目光复杂，故意笑道：“还是燕侯心疼我。”
　　燕行露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林元枫自觉改口：“燕姐姐。”
　　一人饮酒，一人喝水。
　　林元枫总算觉得喉咙舒服了一些，开口说：“这儿你们先盯着吧，我要回趟府邸拿一份图纸，我昨夜画它画了一晚上，结果早上太急，给落在床头了。”
　　燕行露没说什么，只道：“太远，我陪你回去。”
　　“不用，这儿除了我，图还是你看得最明白，路线不能出错，他们有疑问也可以先问你。”林元枫想了想，又道，“就让流徽跟我一起回去吧。”
　　燕行露并无异议，招手叫来正在帮忙布置竹管的流徽，让她牵来马匹，驾马带林元枫回去。
　　“路上不必着急。”她淡笑，若有所指地看向林元枫，“颠得腿疼就不好了。”
　　林元枫挑眉：“燕姐姐是没见过我的马术吗？我大哥在我十二岁时就教我了。”
　　她说完一个利落翻身上马，稳稳坐在马背上，缰绳轻轻一拉，内腿一叩马肚，身下红鬃良驹便小跑了起来。
　　林元枫骑着它转了一圈后才回来，正正好停在燕行露的面前，下巴微抬，笑意盎然地问：“怎么样？”
　　燕行露仰头看她，有日光落进她眼里：“雀枝好本事。”
　　林元枫便对流徽道：“流徽，上马吧，我带你。”
　　马背上，林元枫骑得稍快，毕竟取完图纸还要赶回来，正专心致志地驾着马，忽然听见身后抱着她腰保持平衡的流徽出声感慨：“真好。”
　　“什么真好？”林元枫喘着气问，骑马是个体力活。
　　“小姐的心情好了很多。”流徽笑道，提高了声音，“以前一年才见她笑几回，最近总见她笑。”
　　“是吗？”林元枫语意不明的，“她以前是什么样的？”
　　流徽叹道：“话很少，冷冰冰的。”
　　默然片刻，她又小心翼翼地补充，“自将军和两位少爷战死后，她便性情大变了。其实小姐年少时人很活泼的，常带我和哥哥去捉鱼打鸟。”
　　林元枫蹙眉，确实，系统给的资料里也是这么描述的。
　　可眼下真正接触到的这个燕行露却与之有些出入，按理说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一个本来冷冰冰的人，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
　　她也不知该如何形容，总觉得光是燕行露对她的态度就很古怪，不像是在对待一个幕僚和小妹妹，倒像是在逗一只猫。
　　流徽猜测说：“我想，或许是因为小姐她有了陶姑娘你这个知心好友，心情这才好起来的。”
　　“好友？”林元枫笑了笑，“我只是父亲叫来协助燕侯的罢了。”
　　流徽却反驳：“不，看得出小姐很在意你。”
　　这个“在意”一词正中红心，弄得林元枫一下子心不在焉起来。
　　“可是，流徽你们也是燕侯的朋友啊，还是自幼一块长大的。”
　　正是因为如此，引商流徽二人私下里仍唤燕行露“小姐”，这也是燕行露授意的，她本身就很讨厌青阳侯这个身份，让他们叫自己“小姐”，也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血海深仇。
　　“不一样的。”流徽嘟哝，坚持道，“我觉得是不一样的。”
　　林元枫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她的话，只继续专心驭马。
　　又驾马驱行大概几里地，眼前荒草丛生，枯树斑驳，远处隐隐传来阵阵马蹄声，一辆马车绕过山路，正在往这里驶来。
　　半人高的荒草淹没泥路，随干热的风微微摇晃。
　　林元枫望见不远处荒草丛里似有黑影浮动，然而定眼看去，却是风平浪静。
　　她皱眉，还没生出什么想法，待马跑至那处后，冷不丁看见一根麻绳被人直直拉起。
　　林元枫暗叫不妙，还没来得及勒马止步，马腿就被拉起的麻绳这么猝不及防地一绊，猛然往地上重重跌落而去。
　　“陶姑娘！”
　　流徽反应很快地紧搂住林元枫的腰身，将她护在怀里借力在地上滚了一圈。
　　待两人缓过劲来，林元枫赶忙回头去察看对方的情况：“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
　　流徽捂着腰，勉强宽慰笑道：“我没事，倒是你，没摔疼吧？”
　　“你都这样了还问我摔疼没？”林元枫无奈，正想扶她起来，忽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看去，就见左右各有两人手握大刀和绳索朝她们包围而来，怪异的是他们都蒙着面，来意不明。
　　“陶姑娘小心。”流徽冷了脸，起身拔出腰间长剑。
　　林元枫表情同样不好看。
　　难道是流匪劫人？
　　容不得多想，那四个蒙面人已经近在眼前，流徽沉声问道：“你们是何人？要做什么？”
　　四人沉默不语，只握紧大刀朝她们跑来。流徽随即长剑一挥，同他们搏斗起来，护着林元枫往后急步退去。
　　铛铛数声，刀剑相碰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林元枫没有武器，只能在那些人想要伸手拽她的时候踢他们几脚。
　　幸好流徽武艺高强，即使一对四也是游刃有余，一个起势蹬腿踹飞两人，手腕一转，长剑堪堪划过另两人脖颈，转眼间就逼得四人不得已躲闪，身上或多或少都负了伤。
　　她没有停顿，赶紧抓紧机会想要袭倒他们，这时突然有一飞刀自远处凌厉射来，狠狠钉入其中一蒙面人的手腕中，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后，手中大刀倏然脱落。
　　众人皆是一愣，本能往飞刀射来的方向望去，就见之前那辆遥遥行驶在山路上的马车已经停在了不远处，前面正站着一位身量颀长，样貌清隽的白袍公子。
　　他收回掷出飞刀的手，肃声道：“诸位，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你们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四个蒙面人面面相觑，仍是未退，握着大刀跃跃欲试。
　　这时坐于马车前室驾车的两位车夫也跳了下来，俱是绀色长袍，腰佩长剑，显然也是练家子。
　　蒙面人们终于转身欲要离开，流徽见状赶紧挥剑阻拦，却叫他们互相打着掩护快速撤离了。
　　林元枫提醒道：“还是别跟去了，免得他们另有埋伏。”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来抓我们？”流徽不解，“这儿是黔州，又不是洛京，没道理啊。”
　　“起初我以为是流匪劫人，但看他们闭口不言，又训练有素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流匪。”林元枫抬起头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面色沉沉，“流徽，你觉得他们像不像是官府里的人？”
　　“官府？”流徽错愕，“这儿官府的人来抓我们做甚？县令都对我们礼待有加呢。”
　　林元枫轻喃：“当然不是这儿的官府，我指的是，刺史府。”
　　流徽更糊涂了：“刺史？”
　　林元枫微微一笑，不再多话，只扭头看向那位公子，朝他走去想要谢恩。
　　才走两步，她看着面前男人的模样，突然脚步一停，刹那间，脑海里电光石火地闪过些什么，整个人愣住。
　　正困惑于对方的出现，蓦然间却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入耳内，紧接着就是流徽的惊呼：“小姐！”
　　林元枫听见这声后傻眼了，脸都跟着抽了一抽。
　　她回头看看后方正朝这里策马而来的燕行露，再看看远处长身而立的男主陈宜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苦笑。
　　不是吧？
　　男女主这样都能相遇，这也太不可抗力了吧！


第59章 凌凰8
　　当时都濡县令传信给何荆生请求帮忙时, 原本何荆生是打算自己前来都濡，让燕行露几人留下继续处理彭水的治灾事宜。
　　但林元枫暗地里却存了私心，系统给的资料上写男女主的初遇是在黔州彭水县, 她便主动提出要来都濡帮忙，刻意让燕行露在这几天里暂时先避开彭水。
　　谁曾想眼下两人竟又碰上面了, 这不是月老追着绑红线是什么？
　　难道说，男女主相爱的这一剧情点必须完成, 是无法改变的？
　　她这样想着, 人都麻了, 木着脸一动不动，就这么稍显不悦地觑向骑马朝她们匆匆赶来的燕行露。
　　总算到了她们跟前，燕行露勒紧缰绳停马，利索下马后, 气还是不匀的。
　　她鬓发微乱, 看得出一路快马加鞭而来, 脸色红润, 比之平时缺乏血色的冷淡模样，此时的她实在是说不出的生动艳丽。
　　“小姐, 你怎么跟上来了？”流徽一脸讶异。
　　燕行露待平息了呼吸，这才摊开手心，里面放有一枚铜制钥匙：“雀枝落了东西, 应是刚刚骑马的时候掉的, 我担心这钥匙很重要，就赶着追上来给她了。”
　　林元枫闻言，赶紧伸长脖子瞥了一眼。
　　“这不是我的钥匙。”她看完后撇撇嘴, 从腰带上解下自己紧紧系着的荷囊, 打开, 示意里面，“喏，我什么东西都没掉。”
　　“是么？”燕行露面上笑意滴水不漏，不见任何尴尬，“那兴许是别人掉的，待会我回去再问问吧。”
　　林元枫见状却狐疑，就算真是她掉了钥匙，至于这么着急追上来吗？
　　她目露探究，燕行露眸光却与之相错，落在了她的手肘处，那里因为方才剧烈的落马翻滚，薄薄的绸衫都给擦破了。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她皱起眉，抬头巡视周围一圈，望向了不远处的马车一众人，“你们怎么突然停下了？他们又是谁？”
　　林元枫不语，只微微抿唇，走到一边去整理衣衫。
　　流徽将原委解释一遍后，燕行露眉皱得更紧：“真是蹊跷，雀枝兴许猜得没错，说不定就是刺史府里的人，毕竟……”
　　她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那位白袍公子便朝这里走来，温声道：“方才真是惊险，二位姑娘没事吧？”
　　“没事，劳驾公子出手了。”流徽朝他欠身施了一礼。
　　林元枫垂眼，有些敷衍地跟着施礼：“多谢公子。”
　　这男主银冠高束，手持一把乌木洒金折扇，举止随和大度，看着倒是个谦谦君子，再没有方才应对蒙面人时的冷厉，目光一转，同燕行露对上了视线。
　　“这位是？”他问流徽。
　　流徽有些犹豫，燕行露则淡笑开口：“我是她们的家姐，有劳公子方才相救。”
　　“欸，不必客气。”陈宜舟意有所指道，“其实看刚刚那情形，即使我不出手，你的这位妹妹也完全有能力对付他们，只是这群人来路不明不白的，看你们似乎也不清楚，以后可要当心了。”
　　“嗯，一定。”
　　陈宜舟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手心，又说：“对了，我看三位都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听说前边正在修一条引水竹道？”
　　“嗯。”燕行露睨他一眼，“难不成，公子是要来帮忙的？”
　　“我倒是想。”陈宜舟笑笑，“其实，我是去修竹道的那地方找人的，打听了一路才来到这里。不过现在看来，人已经找到了。”
　　燕行露眯一眯眼：“何出此言？”
　　陈宜舟敛了笑，打量她们一瞬后，突然问：“你们中的两位，就是燕姑和雀姑吧？”
　　此话一出，三人反应皆有不同。
　　林元枫轻哼，流徽惊异，而燕行露却面色淡淡，似乎早有预料。
　　沉默片晌，燕行露颔首：“我们确实是。”
　　“不知是哪两位？”
　　“我是燕姑，她是雀姑。”
　　陈宜舟闻言，登时拱手作了一礼，正色道：“陈某见过二位姑娘，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答谢你们搭救家母的恩情的。”
　　他转头示意两位随从，等他们从马车里取来一个匣子后，才接着解释道：“家母是彭水人士，因为旱灾生了病，我舅舅一家也没了生计，垂死挣扎之时，正是你们送米送药救的他们，我这次来探望家母时，她叮嘱我一定要来答谢，可惜去何参军府上找你们的时候，却不见二位姑娘的踪影。家母说是你们两人请的大夫医好的她，务必要我见到你们面报恩，所以我问了何参军，他告诉我你们去了都濡，因此一路打听到了这里。”
　　随从们将匣子打开，里面装着各样玉饰翡翠，价值连城。
　　“谨以这些聊表心意，若二位姑娘还有其他要求，都可提与我，我一定尽力满足。”
　　燕行露看也没看一眼那匣子，显然是不感兴趣。
　　林元枫趁她张嘴婉拒前，主动上前一步接下它，微微笑说：“公子美意，岂可辜负？只是现下到处都要修竹道，济米施药，反正我们姐妹二人对这类饰物无甚喜好，不如就拿来补贴赈灾用，公子说如何？”
　　她这么讲，燕行露忽地就住了口，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东西既给了二位姑娘，来去随意。”陈宜舟道。
　　林元枫微笑点头，又暗示：“在这耽搁太久了，燕……姐姐，我和流徽还赶着回去拿东西呢，你也回去吧。”
　　最后几个字她咬字微重，觉察到陈宜舟的视线正看似不经意地落在燕行露腰间那把银白宝剑上时，更是暗叫不妙。
　　剧情设定这两人年少时曾见过一面，现下要是认出来了，那互生好感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燕姐姐。”林元枫主动伸手挽住燕行露胳膊，恰好挡住陈宜舟的目光，亲昵道，“你就先回去吧，我怕他们那里出岔子，到时候改路线很麻烦的。”
　　燕行露挑眉，看看那只挽住她胳膊的手，随意应了一声：“嗯，那我就听雀枝的吧。”
　　流徽就站在旁边，一脸迷惑地看着她们二人一来一回。
　　陈宜舟见状笑道：“既然心意已经送到，陈某也不逗留了。”
　　林元枫顺势接话：“陈公子慢走。”
　　她刚要暗自松一口气，却见他转身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眸光微深，问：“还有一事，燕姑娘，你们不是黔州人士吧？”
　　燕行露很是无谓的：“哦？陈公子也同样不是吧？”
　　陈宜舟轻笑：“山水相逢，各有来意，陈某就不多问了，告辞。”
　　他神情如常，并无任何探求的意思，可林元枫看他这反应，总感觉耐人寻味。
　　她舌尖抵住门齿，不豫地啧了一声。
　　待得傍晚时分归县令府，才上桌要动筷，却有门房前来通报，称有人求见。
　　将那人领过来一看，林元枫面色微变，下意识看向燕行露。
　　“我家公子想见燕姑娘一面，前往附近的绍光亭相聚。”来人正是今日晌午遇见的陈宜舟的随从之一，说着还拿出一张帖子，“奉谒求见，还请姑娘过目。”
　　未曾想到这个陈公子竟还专门写了请帖，郑重到叫人觉得好笑，只是好笑之余，难免令人多想。
　　燕行露不动声色地接过帖子，打开草草扫了一眼后，淡淡开口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起身，和林元枫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流徽：“你同我一起去吧。”
　　林元枫蹙眉，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见燕行露一脸坦然，便猜到她肯定也是认出对方了，心下蓦地一沉，也懒得多管，径自低头继续吃饭。
　　她们走后，那都濡县令不禁笑着打趣说：“这是哪儿来的公子？特地写了帖子来求见，莫不是另有心思？”
　　林元枫拿起手绢拭嘴，不咸不淡地回：“偶然碰见的。”
　　“偶然？”
　　“嗯。”林元枫起身，腕上玉镯碰到桌缘，发出清脆一声，“你们继续吃，我先走了。”
　　夜里躺在床上，左思右想睡不着。
　　原剧情设定，泰宁十一年，大晋邻国的国力愈渐强盛，尤其是楚国和吴越国两国。泰宁皇帝杨勉执意要将这两个国家收进疆土，遂秘密派燕云天率兵突袭吴越边疆的光州，不宣而战。
　　吴越国君忙向楚国寻求兵力相助，楚皇陈元基没有耽误，当即增派名将和兵力前往吴越支援。
　　毕竟，吴越过后，大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楚国了。
　　那时的楚国已经立储，乃是大皇子陈易水，他与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即二皇子感情深厚，两人才能皆是出众。
　　故而陈元基打算培养陈易水继位的同时，也很注重二皇子的历练，为的就是让他以后能辅佐他的亲哥哥治理江山。
　　此次吴越求援，同将领和士兵一起去战场的，还有楚皇那刚满十七岁的二皇子，陈宜舟。
　　他受父皇所托，磨练之余，还要趁机窥得吴越的兵事能力。
　　然而正是这场战役让他遇见了年仅十四岁的燕行露，当时她手上挥舞着的凛利长剑，就是折流。
　　少女银盔白甲，红缨缀发，骑着战马破开火光迎风而来，如天神降临，气势摄人心魄。
　　一片兵荒马乱间，少年少女视线交汇，彼此目光皆是灼灼。
　　事后，陈宜舟还特意去打听了一番燕行露的身份。或许，这也算是一见钟情了。
　　而燕行露这边，亦是对那个与战场格格不入的清俊少年印象深刻。
　　林元枫敛眉，一想到这段剧情，自己也说不清心里这是什么感觉。
　　憋了半天，只觉苦躺着身楚，于是起身披了外衣，打算去外面的院子里走走。
　　至于陈宜舟明明是楚国皇子，却为什么会出现在黔州，系统给的资料里也有说明。
　　前因后果，其实还要从他的亲生母亲说起。昔年天下分崩，到处都在打战。楚皇陈元基当时还只是一个藩王，参与巴蜀争战的时候，在黔州彭水一带邂逅了一位采桑女。
　　采桑女年方二八，容貌惊人，是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了的秀美。陈元基一见倾心，随即将其纳入自家后院。
　　只是在他于潭州立都建国后，却因采桑女身份卑微的缘故，迟迟不给她名分，甚至她都给他诞下了两位皇子，在楚国的后宫里仍是极其尴尬的存在。
　　久等无果，两个孩子又都被寄养在了体弱难以生育的皇后名下，无法经常见面，采桑女最终愤然出走，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跟弟弟一家一起生活。
　　春去秋来，皇子终于长大成人，可那位年迈的楚皇明明已经妃嫔成群，却还在病重之时反复念叨着采桑女的名字。
　　他将陈易水和陈宜舟叫到病榻前，叮嘱他们去一趟黔州，务必请他们的生身母亲来同他见最后一面。
　　两兄弟听完后心情复杂，但还是同意了。
　　不过国君病重，储君不能随意离都，陈宜舟便自己带着随从翻山越岭，一路伪装进入大晋境内，来到了黔州。
　　今日相遇时，他说他是受他母亲的嘱托来答谢她们的。这阵子她们忙得脚不沾地，前后不知道接触了多少灾民，在彭水见过的病妇人也有好几位，都给她们请了大夫医了病。
　　林元枫认真回想了一番，终于在脑海中找到了那位采桑女的面容。
　　原来，她就是陈宜舟的母亲。难怪当时就算生着病，看着也是风韵犹存。
　　林元枫落寞地叹了口气，沿着长廊漫步。
　　当时她没留心，自然也没意识到这个剧情点。而且她是陈宜舟的母亲又如何，总不可能不救了。
　　只是，她实在没料到，陈宜舟毅力竟这么强，她都特意让燕行露来都濡县了，他还能一路顺着找过来。
　　方才席间的邀约，想必燕行露也已经是认出他了。
　　林元枫拢拢外衣，只觉夜色疏寒。迈下廊阶后，借着四周微弱的青石灯的光往院子走去。
　　不过一个抬头，在瞥见树枝掩映间端坐在圆桌旁的人影时，脚步倏地停住。
　　她沉默片刻，蹙起的眉又松开，轻嗤道：“燕姐姐好兴致，从外面回来还要在院子里赏赏月色。”
　　“今夜云重，无月可赏。”燕行露微微侧头朝她看来，情绪莫辨，“过来。”
　　林元枫没动：“你才回来？”
　　“没有，早回来了。”
　　“和那陈公子都聊了些什么？他为什么又要见你？”
　　夜有虫鸣，光影潦倒。
　　林元枫静静注视着眼前之人，口吻难得有些犀利。
　　燕行露只淡淡一笑，话里隐隐有诱哄意味：“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林元枫依言走过去，才到她跟前，忽然腰身一紧，竟被她拦腰抱住用力一带，直直坐在了她腿上。
　　“你……”
　　林元枫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燕行露垂首，将下巴抵在了她肩上，懒懒说了一句：“嘘，安静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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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凌凰9
　　林元枫身子一僵, 片刻又觉得她这么不明不白的实在叫人气恼。
　　手肘抬起，想给她狠狠来一下，燕行露觉察到后, 轻轻按住她手臂，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元枫问。
　　“我笑你脾气忒大, 一点就着。”
　　林元枫蹙眉：“放我下去。”
　　“不。”燕行露不疾不徐道，环住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姐姐抱妹妹, 理所应当的事, 你紧张什么？就像刚刚我去见陈公子，你怎么也这么紧张？”
　　她嘴唇一翕一合间，气息浮动，林元枫被她弄得酥痒, 身子不禁动了动, 手忽然碰到一个硬物。
　　剑鞘冰凉, 却镌刻着精美的花纹。光是用手摸着, 都能摸出这花纹是什么。
　　“燕侯。”她被吸引去了注意力，手放在折流的剑鞘上, 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感受它曾经历的那些往事，突然道, “听旁人说, 你十四岁就上战场了。”
　　“嗯。”
　　“那你用这把剑，杀过多少人？”
　　燕行露闻言一顿，随即笑了, 声音低低的：“雀枝, 战场之上不论杀人, 而是建功。”
　　“你害怕过吗？”
　　“怕？”燕行露不以为意的，“我自小在军营里长大，如果害怕，那我就不会请求父亲带我征战了。”
　　林元枫暗叹，果然是天生的王者，原剧情里若不是她错棋一步落了个残疾的下场，那坐上皇位的应该就是她。
　　不过也没差。
　　她收回心绪，一开口，还是那个问题：“所以，方才陈公子为何又要约见你？”
　　她清楚缘由，但就是想听听对方是怎么解释的。
　　“你真想知道？”燕行露却反问。
　　林元枫微微转头看她，唇刚好擦过她侧脸，落在耳垂边。离得极近，二人倒是平静，不知是真的毫无波澜，还是刻意隐忍着。
　　“有什么我是不能知道的？”林元枫笑起来，挣脱不开这怀抱，索性重心后移，整个人半躺着，“燕侯不是说了么？以后用到我的地方多了。”
　　“他约见我没什么另外的心思，只是表明身份罢了。”燕行露淡淡道，“我和他，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林元枫佯装惊讶：“哦？”
　　燕行露看她这副神情，不知为何失笑，笑过之后才说：“他的确不是黔州人士，甚至不是大晋人。八年前在吴越的战场上，我和他见过一面。”
　　“那他是？”
　　“楚国的二皇子，陈宜舟。”
　　林元枫面上讶异之色更甚：“他说他是来探望母亲的，他的母亲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呢？”燕行露微哂，“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认出我来。他与当时的样子相比没什么变化，但我应该已经变很多了。”
　　林元枫垂眸：“喔。”
　　“我记得那时候父亲计划夜袭，杀了个他们措手不及，当时护着他的将领被箭射伤，他拿过他的长枪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带着那名将领撤离了。虽是战敌，二哥也赞称了他一声少年英雄，那是他第一次夸旁人。”
　　林元枫动动身子，眼神微沉：“燕侯记得好清楚，那你也很佩服他吗？”
　　燕行露说：“自然。”
　　林元枫听这回答又是一声轻哼，看来，这两人的姻缘确实是注定的。
　　“那雀枝就先恭喜燕侯了。”她不阴不阳的。
　　燕行露一顿：“恭喜我什么？”
　　“恭喜燕侯又逢玉郎，而且他主动邀见，说明他也……”
　　燕行露冷不丁掐她腰间一下，皱眉道：“胡说八道什么？”
　　林元枫吃痛，别过头去，再不吭声。
　　“我没这些心思。”
　　“嗯。”林元枫含糊地应一声，看也不看她，“是雀枝失言，还望燕侯息怒。”
　　燕行露幽幽叹了口气：“嘴上说着息怒，你倒是一脸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林元枫抬头望天，“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今日遇袭一事？”
　　“我觉得定是刺史那群人所为。”
　　燕行露“嗯”了一声，冷声道：“约莫是觉得何参军治灾一事蹊跷，又不好直接问他，就暗地里派人过来绑我们回去细细查问，再者就是觉得自己这个父母官的面子过不去，没了我们，就没人衬得他们尸位素餐了。”
　　她说着嗤笑一声，嘲讽，“哪有这么简单的事？等黔州灾平，自然会有一封密谏呈上御案，届时他们谁也逃不掉。”
　　林元枫会意，她这是都已经安排好了。
　　巴蜀一带易守难攻，黔州对于燕行露而言，重点绝不仅仅在于此次治灾。
　　二人静默片晌，林元枫坐得腰有些酸，也不知燕行露腿麻不麻。
　　她试探性地拨开那双锢住自己腰身的手，燕行露觑她一眼，主动松了手。
　　“夜色已深，雀枝先告退了。”林元枫从她腿上下来，故作正经地行礼，“燕侯也请早些回去休息吧。”
　　燕行露却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她腰间，淡声说：“腰带。”
　　林元枫低头一看，不免有些尴尬。可能是刚刚挣脱对方怀抱时弄的，本就因为夜起而随意系上的腰带都散开了。
　　她正要重系，就见燕行露拉住腰带一侧，给她细致地绑好，系了个灵活的结。
　　黯淡的光线下，女人低着眸，神色不明。
　　那双系着腰带的手林元枫却看得清楚，修长柔韧，食指指节有一道细细的疤，应是这几天不慎划到的，颜色浅淡，末尾一直蜿蜒到了指腹的剑茧上。
　　如白璧微瑕，她总是伤痕累累的，阴冷又倔强。叫人忍不住想靠近，却难以看透薄雾下的真实。
　　“在想什么？”燕行露忽然抬头看她。
　　“我在想……”林元枫咬唇，默然少顷，又轻叹道，“没什么。”
　　“那就回去睡吧。”燕行露理平她皱起的衣裙，眼里笑意盎然，“明日见。”
　　“嗯，明日见。”
　　林元枫走了几步，一回头，却见燕行露已经抽/出了折流，正用一块软布慢慢擦拭着它的剑身。
　　玄铁寒光森森，燕行露的动作却很温柔，也很熟稔。
　　林元枫几乎能想象出，她这六年来是如何一遍遍擦拭着这把父亲赠予的长剑，一遍遍在心底将对皇室的恨意加深的。
　　在原地默默盯了好一会儿，林元枫才转身，放轻脚步远去。
　　方才未说出口的话，此刻也随着凌乱的心绪翻滚。
　　——我在想，你原来的一生。
　　至爱无所依，至亲无所近。
　　无人宽容，无人理解，困苦一生，即使死后享名青史。
　　***
　　庆临二年，燕家军覆于青阳一役，燕氏幺女燕行露被封为青阳侯。
　　受封那日，少女跪在父兄的灵位前，发誓要替他们报仇雪恨。
　　庆临八年，黔州大灾。燕行露前往相里谷求请幕僚，随后至黔州治灾，却偶遇了前来寻母的楚国二皇子陈宜舟。
　　因着年少时在战场上的那一面，二人都认出了彼此的身份，并暗生兴趣。
　　待平息黔州旱灾后，燕行露背地里安排了人状告黔州刺史等人玩忽职守，天子震怒，将他们一一革职，她则趁机利用百姓威望，让何荆生被推举为黔州刺史。
　　后楚皇病逝，新皇登基，楚国使者来访大晋，燕行露在洛京又一次见到了陈宜舟，此时的他已经封王，封号广雅。
　　二人在这段相处中产生感情，并开始书信互联，陈宜舟常暗自前往洛京与她见面，得知她的复仇计划后，便于暗中相助。
　　半年后吐蕃进犯直逼黔州，燕行露知道机会来了，于是在暗地里集结兵马，待皇帝杨琛派将抵御，将要退敌之时，她领兵同何荆生里应外合，杀死了那位将领并在黔州建都，以巴蜀一带自立为国，国号即为凌。
　　陈宜舟隐去楚国广雅王的身份，与她并肩作战，也随之同她留在了凌国。后来两人一起收养了一个年仅十岁且资质不凡的孤儿，并给他重新取了个名字，叫燕佑。
　　可惜这个国家才成立不久，就常有战事。
　　大晋势必要收回此地，屡次派遣兵将前来讨伐，饶是巴蜀易守难攻，燕行露带兵有方，在这样频繁的攻击下也是吃不消的。
　　一年后，巴蜀一带地震，又逢晋军再次进攻，这个国家还是失守了。
　　还好有陈宜舟出手相助，燕行露便逃亡去了楚国。她心有不甘，还是想攻回大晋，休养半年后，随即向楚国和吴越国借兵。
　　两国国君虽然同意了，但显然是有自己的打算。他们要求燕行露签下条约，若她真能攻下大晋，则要割地。其中楚国要三十六州，吴越国要二十二州。
　　燕行露无法，只得签下条约。但她也因此同陈宜舟生了嫌隙。
　　吴越国的逼迫她没办法，但楚国呢？
　　陈宜舟乃是楚国广雅王，楚国国君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她在签下与楚国的条约前，就曾恳求过陈宜舟去同他皇兄游说，希望不要割地，两国可结永世之邦，亦或者就算要割地，数量也希望能减少些。
　　然而陈宜舟只希望她能就此放下仇恨停手，跟他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并未答应她前去游说。
　　两人为这些事开始频繁争吵，燕行露总疑心他并非真心想与自己归隐山林，只是存有私心想为楚国谋利罢了。
　　不久后，兵集楚河，准备前往大晋，二人也随之不欢而散。燕行露无暇顾及两人感情，只一心想要攻下大晋。
　　三月后，洛京都城终破。然而燕行露这边亦是损失严重，援兵未至，她也负伤，但她实在担心一拖再拖会错过时机，于是率领残兵直抵宫城，一剑斩下了杨琛和刘太后的头颅。
　　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还有一支精兵队伍潜藏在宫城中，率兵者正是刘晨。
　　待杨琛死后，故意按兵不动埋伏起来的刘晨突然出现将她擒获，并刺瞎她的双目，危急关头，援兵终于赶来。
　　可惜大晋虽被攻下，但双目失明的燕行露已经没办法按她原来的计划当上女皇，只得扶持养子燕佑登基，自己则垂帘听政，国号依旧为凌。
　　她施以铁腕治国，行事雷厉风行，减税抑商，改革田制，严守国法，上下整治了不少官员，而且对官员的考察和监管极其严苛。
　　一时间怨声四起，然而骂的都是官员和贵族之流，民间百姓流离失所者少了许多，都私称燕行露为“天女降世”。
　　五年后，大凌国力强盛，政通人和。燕行露意欲收回当初给楚国和吴越国的五十八州，先暗中以雷霆之势袭击吴越国后，又对楚国开战。
　　楚国连连兵败，开战两个月后，燕行露收到一封书信，是陈宜舟寄来的。
　　养子燕佑念给她听，说，父亲想要见您一面。
　　燕行露不语，只烧了书信，继续增兵楚国战场。
　　三日后，楚国广雅王陈宜舟披甲应战。
　　燕佑祈求她停手，免得陈宜舟真的战死沙场。他是他们一起收养的，对二人的感情都很深。
　　燕行露却觉世人都不理解她，连自己的养子都是如此，伤心之余并未收兵。
　　又是一月，广雅王战死沙场，楚皇悲痛不已，投降同意归还三十六州。
　　派去的大凌使者喜气洋洋，燕行露却独自一人待在寝殿中，不吃不喝地坐了两天两夜。
　　而后她大病一场，病后性子更加阴郁，也更加没有顾忌。
　　数不清的贵族大臣被触犯到了利益，想要暗杀她，燕行露毫无所谓，依旧我行我素。而燕佑因为陈宜舟的死，对她心有怨气，母子二人也渐渐疏远。
　　此后第三年的那个冬天，大凌太后燕行露郁郁而终，死时才只有三十二岁。
　　***
　　奔波数日，以彭水为伊始，竹管相接，将水流源源不断地引入旱区，长达半年的旱情终于得到缓解。
　　四月十八，黔州久违地迎来一场大雨。百姓纷纷举着陶罐和木桶在雨中欢舞。
　　次日清晨，三辆马车静悄悄地驶出黔州地界，一如来时。
　　与此同时，一封密谏呈上了天子的桌案。天子阅后震怒，遂派工部尚书为使臣前往黔州查明。
　　不久后，黔州刺史、长史及通判数人或革职或贬谪，而百姓之中呼声最高的何参军则被擢升成为黔州刺史，其余几位协同此次治灾的参军亦被提拔升官。
　　看似一切顺着计划平稳无波地进行着，但林元枫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而已。
　　战争，治国，恤民。
　　她要为燕行露做的，还有很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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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凌凰10
　　洛京, 青阳燕侯府。
　　听闻青阳侯远行求医归来后，长公主杨珏特意前来探望。
　　垂有流苏纱幔的朱漆彩毡车由四匹棕红骏马拉着，缓缓停在了侯府大门前, 丫鬟仆役跪了一地。
　　待缀着珍珠的丛头履踩过马凳下了毡车，众人齐呼：“恭迎长公主！”
　　林元枫遥遥就听见这动静, 不免低头轻嗤了一声。
　　她当然懒得去迎接那位劳什子的长公主，只独自坐在大门附近的游廊坐凳楣子上, 前有一个园子, 栽满了花树。
　　借树枝的遮掩随眼一望, 便可窥见乌泱泱一群人越过门槛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燕行露和那长公主杨珏。前者神色淡淡，后者态度却热切，径自拉起对方的手打听那远行求医一事。
　　“行露，你这次治的什么病？宫中御医众多, 何苦千里迢迢去寻医呢？”
　　燕行露不易察觉地拂开她的手, 答得毫无纰漏：“多谢长公主关怀。医的是老毛病了, 我这只左手以前湿气一重就会痛得厉害, 听闻岐州有位胡大夫疗骨祛湿最绝，就特意去那里请他看看, 现下已经好很多了。”
　　“原来如此。”长公主视线落在她左手上，看似伤感的，“是啊, 你这只手那次伤的那么重, 落下毛病也是不可避免的，要多注意调养。”
　　而林元枫则懒懒靠着方形梅花柱，一条腿弯起, 边留意她们的情况, 边编着手里的藤绳, 准备在卧房前的院子里搭出一个秋千来。
　　地上还散乱地放着一块木板、一把小锤和一些钉子。
　　正望着不远处的人群，就见燕行露状似无意地朝自己这里瞥了一眼。
　　树影斑驳，林元枫看她看得隐隐绰绰，不知道她是否亦是如此。挑了下眉，随即自觉往旁边挪了一挪，藏在更茂密的树杈后面。
　　燕行露敛眸，唇角微勾，很快带着长公主一行人去了正堂。
　　林元枫这才收回目光，拉直藤绳比了比长度后，俯身拾起木板。
　　燕行露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搭好的秋千上慢慢晃着。
　　天气渐渐转热，衫子裙外只披了件轻薄的罗纱，与孟夏日光同色。轻纱笼罩下，雪白手臂上还缠着三圈银质鎏金臂钏，丰美妩媚，头发只梳成了一股辫子，落在颈侧，随着她荡秋千的动作微微散开。
　　燕行露来到她身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林元枫早有预料，回头笑唤：“燕侯。”
　　燕行露应道：“嗯。”
　　“长公主呢？”
　　“要留下来用膳，今晚你就在房间里吃吧，想吃什么自己去同厨娘讲。”燕行露说着，伸手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牵引秋千的藤绳，轻叹，“秋千自己做的？真是个小姑娘。”
　　林元枫不以为然：“谁说大姑娘就不能玩了？”
　　她身子往后用力绷腿，接着抬脚。人是荡了出去，一只鞋子却因为太过用力而落在了地上。
　　“不像样子。”燕行露低斥，拽住藤绳逼停秋千后，将她的鞋子捡了起来，来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
　　“燕侯？”林元枫见状有些诧异，赶紧拉住她的手腕，“还是我自己来吧。”
　　若说她们之间不用行礼是燕行露把她当成小妹妹看待的随和，那替她穿鞋就真的是没道理的自降身段了。
　　燕行露微顿，抬头看着她的眼，忽地一笑，竟转手将她另一只鞋也给脱了。
　　林元枫被脱得猝不及防，难免瞪她一眼：“做什么？”
　　燕行露却问：“昨日和流徽去街上，都玩了些什么？”
　　“游船、听书、去鸡场看斗鸡。”林元枫缩了缩脚，随口道，“还去了茶楼吃点心。”
　　“好玩吗？”
　　“还行吧。”林元枫暗自奇怪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有人作陪当然是有意思的。”
　　“嗯。”燕行露拿着她鞋不动，暂时没有给她穿回去的意思，“你和流徽倒是越来越亲近了。”
　　脚上无鞋，林元枫也没什么不自在，只蜷起脚趾不让白色的罗袜弄脏，语气轻飘飘的：“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燕侯事忙，就只有流徽陪我了。”
　　燕行露笑一笑：“这是觉得在府里待得无趣了？那明日给你找件事做。”
　　“什么事？”
　　“明日你就知道了。”她握过她的一只脚踝，总算给她将鞋套上。
　　女人的手干燥温热，那点温度钳住足踝那一圈，莫名让人有些颤栗。
　　林元枫垂眼看她，越发觉得困惑。
　　沉默许久，试探着开口：“燕侯，天子那边……”
　　“还是防我防得厉害，不，应该说是防燕氏的后人。”燕行露不显情绪道，“你注意着点，切莫让长公主见到你。”
　　林元枫点点头：“知道了。”
　　***
　　翌日清晨，燕行露果然如她所言，给她找了件事做。
　　侯府角落的仓库被开了锁，因为太久未见日光，铺天盖地都是灰尘。
　　林元枫挥挥衣袖，一进门，视线就落在了仓库中间那盖着一块黑布的庞然大物上。
　　燕行露站在她身后，说：“掀开看看。”
　　林元枫依言走上前，掀开一看后，眼睛随之一亮：“这是，战车？”
　　铁制双轮战车静静伫立在黑布下方，周身涂了一层黑色油质的漆，因此不见锈蚀。车舆横长，足有八尺之宽。左侧置有盾牌、铜弩和铜镞，可立四人。
　　林元枫走近仔细打量了一下。车厢与车轴之间置有隔板，下方像一个木箱，似乎是另藏玄机。
　　“它的名字叫云顶战车，登城用的，我父亲生前带兵攻城的时候，它出了不少力。”燕行露突然出声，来到她身旁，将车厢里的那块隔板给掀了起来，解释，“里面装的便是云梯。”
　　木制云梯被层层叠在隔板下面，以铰链相连，因为使用多次，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地方出现了磨损。
　　林元枫忍不住覆手慢慢抚过它经年的纹理，问：“这是谁设计的？”
　　燕行露道：“就是我父亲。”
　　林元枫闻言并不惊讶。不止系统给的那些资料信息，光是生活在这个世界，林元枫就听说了不少关于燕云天的事迹。
　　除了巩固国土，为大晋开疆扩域外，他才思敏捷，还写下了好几本兵书，例如《九运兵法》《城池论》等，天下何人不闻燕大将军文韬武略，无一不精？
　　林元枫看了这战车好一会儿，才想起燕行露叫自己来这里是有事要自己做的，不过要做什么，她也大概猜了出来。
　　“那么燕侯的意思，莫非是让我改进一下这架战车？”
　　燕行露微微笑起来，感慨：“雀枝聪慧，想来也是蠢蠢欲动了。”
　　她低头，看向这架战车的眼神很是眷恋：“事无完事，它虽是战场上的功臣，但还有诸多不足，太过笨重，需要四匹马才能拉得动，梯子也不灵活牢固，有中途脱落的危险。我听陶谷主说，你对这些事颇感兴趣，还自己做了许多模子出来是吗？”
　　林元枫摸了摸鼻尖：“唔，算是吧。”
　　其实那是因为她半年前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在获得系统给的资料后，她便知女主此后大半生都在征战，而自己要帮助她，这方面肯定得多有涉猎，所以整日默默捣鼓着。
　　“所以，这便是我嘱咐你的事了。”燕行露悠悠朝她睨来一眼，“不过尽力而为就好，若是这些问题实在解决不了也无妨，纯当给你找件事做。”
　　林元枫闻言却捻了捻手指，笑说：“燕侯这么讲，那雀枝更要全力以赴了。”
　　她转头看向这架战车，思忖片刻后，又道，“一月过后，定要燕侯看看它的新样子。”
　　“嗯，我等你。”
　　往后几日，不说殚精竭思，但起码也是闭门不出，好几个晚上都是等油灯耗尽，这才上床睡去。
　　古代太落后，即使她有许多设想，也不得不考虑下现实的生产力条件。
　　这个时代连火器都是才应用不久，遑论什么高性能高精准的动力转化武器了。光是材料选择这一条，限制就颇多，需要她费心去筛选。
　　这日她来了灵感，睡得更迟些。
　　人昏昏沉沉的，直睡到日上三竿。林元枫醒来时还有些惊讶，问前来给她端来热水梳洗的丫鬟道：“怎么不叫我？”
　　小丫鬟说她睡得太沉，叫了好几次都没动静，就随她睡去了。
　　林元枫无奈：“燕侯呢？”
　　往常她们都是一块用早膳的。今天起迟了，只能由小丫鬟去厨房里端来给她吃了。
　　“用过早膳就出门了。”
　　“是么？去哪里了呢？”
　　“奴婢不知。”
　　林元枫揉了揉太阳穴，还是困得厉害：“行吧。”
　　她精神不济，又不想回去继续躺着，免得显得人惫懒。早膳只喝了几口薄粥，便起身去了屋外。
　　这阵子都在忙着改进战车的事，今儿她没什么兴致，就打算给自己放松放松。
　　逗弄几下廊上挂着的两只信鸽后，又踱步在侯府里闲逛。
　　离她卧房不远处有一假山园，湖泊围绕，太湖石堆叠而成，有四角凉亭立于湖边，湖中还养着锦鲤，是个静心的好地方。
　　凉亭四周没有护栏，林元枫就趴在亭边，用素绢团扇点弄着湖面，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鱼儿受了惊，纷纷游开躲在荷叶下面。林元枫想着事，瓷青的披帛落了半条进水里也浑然不觉。
　　沉思间猛地听见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正好撞进来人暗藏笑意的眼里。
　　“燕侯。”林元枫支起身子，有些微妙的尴尬。
　　怎么这人总是能知道她在哪里，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边？
　　燕行露将她此时的模样悉数览至眼底，淡笑道：“今日是累了，总算愿意出来透透气了？”
　　“昨夜睡得迟，现在只想偷懒。”林元枫说着目光往下，看向她手中拎着的一笼兔子，有些怔愣，“这是？”
　　“送你的。”
　　“给我的？”林元枫顿时哭笑不得，“好端端的送我兔子做什么？”
　　燕行露眼眸微深，说：“你会喜欢的。”
　　言罢突然拉开笼门，瞬间有一只雪白团子从笼子里一跃而出，胡乱在地上蹦跳着，险些要蹦进湖里。
　　燕行露不动，倒是林元枫见状连忙起身去捉住它，将它拢进怀里，吁叹了一声：“还真是……”
　　“你看，我就说你会喜欢吧。”燕行露又气定神闲地关了笼门，免得更多的兔子跳出来。
　　林元枫则无言，撇了撇嘴道：“我没说不喜欢，只是好奇燕侯为何突然要送我兔子。难不成是你路过集市偶然看见了，又是偶然买下了，所以才要送与我？”
　　“没什么理由，想送就送了。”燕行露拎着兔笼走到她跟前，语气很是散漫，“共四只，你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还要取名字？”
　　“你那两只鸽子都有名字。”
　　一只叫蝴蝶，另一只叫飞飞。蝴蝶飞飞，真是花枝招展的一对名字。
　　林元枫闻言，还真的认真思索了起来。
　　想了许久，道：“那就叫，行行，露露，雀雀，和枝枝吧。”
　　燕行露：“……岂不是有犯名讳？”
　　林元枫耸肩，故作委屈：“是燕侯你让我取的，名字么，叫给主人听的，这么讲究做什么？”
　　这回轮到燕行露叹气：“你啊。”
　　“怎么？”
　　“随你吧。”她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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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凌凰11
　　四只兔子被养在了卧房前面的院子里, 同廊上那两只信鸽作伴。
　　没过半月，楚国传来消息，楚皇陈元基驾崩, 其储君陈易水登基即位。
　　八年前大晋出兵攻打吴越，楚国派出援军与之相击, 却是节节败退。
　　大晋正是乘胜追击之时，不料皇帝杨勉突然殡天, 三皇子杨琛称帝后便下令停止征战, 并和吴越、楚国立下信江盟约, 意结敦睦邦交。
　　故楚国此次更代改元，为表两国能继续交好，特意派出使臣来访洛京。
　　林元枫听到这消息后心情却并不美妙，根据系统给的资料, 陈宜舟正是借此机会与燕行露重见, 这段时间里两人暗生情愫, 才有了后面种种。
　　然而再怎么纳闷, 她也不可能把陈宜舟绑起来扔回楚国去，况且, 男女主相遇的剧情点似乎是无法改变的。
　　想起在黔州遇见陈宜舟的种种，林元枫沉思许久，还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楚国使者来访洛京, 下榻外使馆舍那一日, 一封密信趁着夜色被悄悄送进了青阳燕侯府。
　　烛火扑忽不定，咬住檀皮信纸一角，顷刻间便将整张纸燃烧殆尽。
　　燕行露苍白的脸被升腾的火光照亮一瞬, 又很快黯淡下去, 唯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依旧亮得厉害。
　　她把被点燃的信纸随意丢进桌上的琉璃小盏中, 冷眼看着它烧成灰烬后，执起茶壶，淋了些茶水上去。
　　水声滴答作响，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茶涩的烧烟味，刺激得人鼻子微微发痒。
　　与水声同时响起的，还有燕行露那淡漠的声音：“这几日天气晴朗，倒是适合出门。明日，就去香山寺一趟上香祈福吧，你去不去？”
　　林元枫趴在桌旁，幽幽回道：“自然是要去的。”
　　明日，正是原剧情里燕行露与陈宜舟在洛京重逢的日子，她不可能不去。
　　燕行露面上露出一笑，放下茶壶后，单手撑着颌角看她：“最近看你总是无精打采的，怎么了这是？”
　　林元枫低下头，躲开她目光：“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明明知晓对方的一生，却仍是琢磨不透对方的心思，这让她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我回房了。”林元枫起身，动作莫名显得仓皇。
　　燕行露叫了她一声，她像是没听见似的，快步离开了，连头也不回一下。
　　回到卧房后，里面未点烛灯，唯有一捧朦胧月色映入，整间屋子看着都雾蒙蒙的。
　　她也懒得点灯，只借着月光来到自己的梳妆桌前，打开了妆奁。
　　最上层放着一个小玩意，攥着有点硌手。
　　当时燕行露给她的时候，她还嫌弃的不行，原本是打算扔掉的，想想还是算了，反正也不占地方，然而现在，却是舍不得扔了。
　　林元枫慢慢摩挲着这枚核雕的轮廓，那些凹凸不平的细腻纹理让她心绪微微凌乱起来。
　　这只是个虚拟世界而已，一切都由电子数据支撑而成。
　　脑海中被注入冰冷的记忆和系统的存在无不在提醒自己这一点，可为什么自己还是……
　　她静立许久，还是将核雕放了回去。
　　咔哒一声，妆奁盒子被重新扣上，一切归于平静。
　　***
　　香山寺临山而建，飞殿凌阁。香烛金纸久燃不衰，时有梵钟声响遥遥传出，重重一声，空灵透彻。
　　沿着山路一路往上，一侧树海葱郁，几乎要淹没整个天地，另一侧则是伊河漫漫，时见泉眼喷涌。
　　至山门，此刻时辰尚早，看得出往来香客还不多。
　　下马车后，两人径自往殿内走去。有小沙弥前来接待，见到燕行露后了然一笑，领着她去了天王殿。
　　大殿内没什么人，原本还有两个在上香的香客，只驻留了一会儿便走开了，待燕行露和林元枫从小沙弥手中取过供香欲拜一拜那几座天王像时，偏殿忽然走出来一个身着鹤灰袍衫的年轻男人，戴有结式幞头，眉眼周正凌厉，腰佩暖玉，一看就知非富即贵。
　　林元枫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下顷刻间便有了几分思量。
　　燕行露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看也不看这男子一眼，继续拜像上香。而男子亦是面色淡淡，取了香来到她身旁，兀自望着台上的金像。
　　小沙弥悄悄退下，林元枫上完香后也来到角落里站着，这才听见他们开口对话。
　　声音很小，打着谜语似的，她听不太懂，不过无所谓，她有系统给的资料，也知这与燕行露私下约见的男人是谁。
　　当初燕氏三人战死沙场的消息传进洛京后，将军府内死气沉沉，而都城另一端的御史大夫府内亦是有人因此一蹶不振，当夜便削发为尼，在家中佛堂常伴青灯了。
　　今日来的这男人，便是御史大夫黎丰的嫡次子黎绍辉。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黎沛白与燕行露的大哥早已私定终生，只是黎丰与燕云天实在不对付，二人婚事才一再受阻，结果竟是阴阳两隔。
　　这一切发生后，燕行露暗中写了信给黎沛白，告诉她自己大哥的死是被蓄意谋害的，黎沛白因此愤恨不已，告知胞弟黎绍辉一定要协助燕行露行事，他年纪轻轻就已当上了兵部侍郎，因为姐姐的叮嘱，他便自愿做了燕行露的眼线，给她提供了不少朝中消息。
　　此次约见，想来也是有要紧事相传。
　　林元枫不怎么在意这段剧情，她现在最忧心的，莫过于待会要发生的事。
　　然而她心里越是躁动不安，面上却越显得懒散。
　　殿内有一张桌案，上面放着一个锦盒，这是刚刚燕行露要取香时随手放的，里面装的是要给黎沛白的礼物。虽然黎沛白并未过门，但燕行露私下里都当她是嫂嫂。
　　好不容易等两人说完话，燕行露去桌案那里拿过锦盒，递给了黎绍辉。
　　他接过，没有多问，只道：“青天云起，还望燕侯珍重。”
　　燕行露淡淡一笑：“既然云起，拂去就是。”
　　黎绍辉不语，目光却深了深。他朝燕行露作了一揖后，潇洒转身离去了。
　　林元枫想拖延时间，就蹲在角落里，直盯着柱子看。
　　燕行露冷不丁来到她身后，问：“看什么呢？”
　　林元枫一脸正经的：“我在看这柱子，真的好柱子啊。”
　　“……”无言一瞬后，燕行露揪起她后领子，“走了，该回去了。”
　　“但是寺内殿宇众多，我想再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若不是诚心，待着也无趣。”燕行露松了手，径直往外走去，“回去还有事，下次再带你来。”
　　林元枫见状无法，只得叹出一口气乖乖跟上。
　　果不其然，马车驶出寺庙，才来到山路的岔路口时，就有马匹嘶鸣的声音传来，与之而来的，还有刀剑相击的铛铛声，光听着就知战况激烈。
　　车夫犹豫地出声：“侯爷，前面有人遇袭了。”
　　他话音刚落，燕行露便察觉到什么似的，拔出放在小桌上的长剑，身形一闪，遂即跃出了马车，只留下一道残影。
　　林元枫姗姗掀开车帘，对着一脸呆愣的车夫叹道：“停在路边吧，寻个安全地。”
　　“可是侯爷她……”
　　林元枫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她不会出事的。”
　　说完瞥了眼不远处缠斗在一起的人群，被包围在中间的正是刚离开不久的黎绍辉，那些刺客也是冲他来的。
　　而燕行露甫一提剑过去，瞬间就替他解决了两个。她出手狠辣，剑剑刺向死穴，刺客们躲闪不及，一时间隐隐有撤退之意。
　　林元枫不免看得入神，暗叹，不愧是从小就混军营的人物，杀个人跟砍白菜似的，连表情都不变一下。
　　过了一瞬，忽闻远处传来一声厉呵：“住手！”
　　林元枫闻声并不惊讶，抬头看了眼那正赶来准备解围的男人，兴致缺缺地放下了车帘。
　　来者是谁？
　　还不是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男主么。
　　她阻止不了他们的相遇，但也不是很想做助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等他们打完再说。
　　不远处响起几句对话，很快被铁器碰撞的声音掩盖住。血腥味四下弥漫，那群刺客显然已是招架不住，但仍不愿意就这么收手。
　　林元枫本来还等得气定神闲，渐渐的也有些不安起来。
　　担心燕行露会受伤，于是又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不料此时却听车夫一声疾呼，其中一位刺客突然朝马车这里袭来，跳上前座后扬腿一踹，竟把车夫给踹了下去。
　　林元枫：“？”
　　这就是祸及池鱼吗？
　　她赶忙拿起马车内的东西砸向那位刺客，人是砸中了，但没什么用。对方看也不看她一眼，拉起缰绳一甩，驾驶马车的两匹马一蹬足蹄，本能地向前飞快跑去。
　　“雀枝！”
　　慌乱中，林元枫只听见这么一声。她不知道这刺客要做什么，难不成是要拿她当人质？
　　她皱起眉，顾不得飞速行驶中的马车有多危险，在剧烈的颠簸中直接跳出了车门。
　　为避免被车轮碾到，她一落地便顺势朝旁边滚去。一时间天旋地转，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就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林元枫只觉自己越滚越快，似乎根本停不下来了。
　　她才要伸手抓住眼前一闪而过的枝蔓，忽然身子一轻，扑通一声后，整个人居然就这么一路滚进了河水里。
　　“……”
　　她看着无数气泡在水里升起，河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如无形的手，死死拽住她往下坠，失重的感觉让人本能地惊慌。
　　林元枫咬牙，竭力冷静下来后，刚要摆动身体让自己慢慢漂浮起来，就见水面上忽然有一道黑影覆来。
　　紧接着——
　　“扑通！”
　　在水中睁眼是件很费力的事，但她还是看清了随她跳入水中的人的模样。
　　鸦黑青丝在脑后悉数散开，如墨浸染，那双深邃的眉眼再不见平日里的冷淡，正紧紧锁着她，满目忧急。
　　林元枫怔怔望着，甚至忘了配合伸手，只屏住呼吸与对方对视，看着她快速游向自己。
　　被水淹没的窒息错觉让人心脏狂跳，猛烈到胸口都闷闷发痛起来。
　　终于被有惊无险地带到了岸边，燕行露松开了紧揽住她腰身的手，让她坐在地上后，又半跪着，面色肃然地检查起她的伤况。
　　“这里痛不痛？”那双湿漉漉的修长的手按过她的肩膀，一寸一寸掐过手臂、大腿，确认着骨头的情况，“你刚刚从马车上摔下来，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痛？”
　　林元枫一顿，表情慢慢沉静下来。
　　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像这样问过她。
　　“没有。”她别过头去，轻轻咳了两声，“真的，就是有点呛水了而已。”
　　燕行露却没有放松下来，依旧皱着眉：“等回去再看看，你摔得这么重，淤伤肯定是有的。”
　　“嗯。”林元枫仍是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情况。
　　那批刺客见势不妙，早已撤退，地上七零八落的躺了好几具尸体，黎绍辉握着剑靠在树干上，看起来伤的很重，满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渗血。
　　至于前来拔刀相助的陈宜舟一行人也在旁边，一边打量着黎绍辉的情况，一边瞅瞅她们这边，神情各异。
　　气氛僵持片刻，黎绍辉哑着声音开口道：“多谢诸位出手相助，如不嫌弃，还请前往黎某家中做客，我也好报答你们。”
　　陈宜舟闻言轻笑：“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报答倒不至于。只是这位兄台你受了那么重的伤，眼下那些人虽暂时离去了，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埋伏在哪里等着你，为确保你的安全，我们就与你同行吧。”
　　黎绍辉点点头，再也支撑不住似的，身形晃了晃后，陈宜舟的那些随从见状赶紧上去搀扶住他。
　　他的车夫已被刺客一刀毙命，马也受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随从们便将他扶上了陈宜舟的马车。
　　上车前，黎绍辉抬头与燕行露遥遥相望了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有话要说，不过见燕行露摇了摇头，他便抿起唇，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
　　林元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微起波澜。
　　足音响起，眼前很快出现了一双做工精美的方头青缎皂靴，为玄英色锦袍所掩。
　　“燕姑娘，好久不见。”
　　燕行露抬头，淡淡回应：“嗯，真巧，刚刚多谢陈公子了。”
　　陈宜舟笑笑，一甩手腕打开了折扇，漫不经心地在胸前摇了摇：“没想到黔州一别，还能在这遇上。燕姑娘怎么好端端的遇见刺客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我同陈公子一样，也是路过出手相助的。”
　　“原来如此，那你来这是为？”
　　“上香祈福。”燕行露面不改色的，“你呢？”
　　“自然也是来祈福的，却不料看见有人遇袭。”陈宜舟垂眼看她，“刚刚那位兄台，似乎与燕姑娘认识？”
　　“只知晓彼此名姓，称不上认识。”
　　林元枫见他们一问一回聊得顺溜，不免挑眉，当即身子半弯，幅度很大地咳嗽了起来。
　　“……”燕行露下意识看她，“怎么了？”
　　“呛水。”林元枫虚弱地靠在她肩上，伸手拢住她的脖子。
　　方才跳车后，她就不知道这群人发生了什么。
　　但此时她们那辆马车就停在远处，而马车后面，则躺着那位夺车刺客的尸体，他的胸膛上还插着燕行露的长剑。
　　应该是她跳车后，燕行露就掷剑刺死了那位刺客，接着便追着她一同跳入了河中。
　　马车没了人鞭使，自然而然慢慢停了下来。她们的车夫被踢下去后看着也无大碍，正在马车旁安抚着马匹。
　　“我们快些回去吧，衣服都湿了，怪难受的。”林元枫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至少她们不用坐男主的马车了。
　　“嗯。”燕行露拍了拍她的背，不多话，将她扶了起来，往马车那里走去。
　　陈宜舟用折扇拦了一拦，问：“这一带还是太危险了，你们不与我们同行吗？”
　　燕行露只道：“公子多虑了。”
　　“也是，路上小心。”陈宜舟倾身让路，宽大的洒金扇面映衬下，浓眉微敛，像是带着笑意，但定睛看过去时，他面上其实并没什么表情。
　　林元枫与他擦肩而过，看看他，再看看低着眸的燕行露，喉头有些发紧。
　　总算到了马车那里，燕行露让她上去后，自己走到夺车刺客的尸体旁边，伸手握住剑柄一拔。
　　刺啦一声，血溅了她半边衣袖。
　　林元枫见状默默放下车窗帘子，缩回了脑袋。
　　待燕行露坐上来后，马车这才重新驶动。
　　两人身上都湿乎乎的，坐了没一会儿，座位上便全是水渍了。
　　林元枫闭眼，正忍耐着，就听见燕行露叫了她一声：“过来给你擦擦。”
　　睁眼一看，她手里放着一条干的棉布，也不知是从哪里拿的。
　　“我自己来吧。”
　　“过来。”燕行露眼皮也不眨一下的。
　　林元枫只好依言过去，趴在她膝上，让她给自己擦干那还在淌着水的头发。
　　“跟个落汤鸡似的。”燕行露忽然出声取笑。
　　林元枫翻了个白眼：“燕侯你不也是吗？”
　　“还不是为了救你。”
　　“那……”林元枫仰头看她，“待会我来给你擦吧。”
　　“嗯，你有心就好。”燕行露用棉布搓着她的头发，动作还算温柔，手指偶尔拂过耳廓，弄得林元枫微痒。
　　她眯着眼睛享受了会儿，想起什么似的，以面贴在她膝上，淡声道：“燕侯，你又见到陈公子了。”
　　燕行露闻言轻笑：“没头没脑的，这是什么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林元枫嘀咕，“你肯定知道。”
　　“所以呢？”
　　“没有所以。”林元枫又闭上眼，声音低低的，“这一切的一切，全在你的态度。”
　　“那你说，我是什么态度？”
　　林元枫懒懒散散的：“我不知道。”
　　“那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林元枫哼了一声，一时间安静下来，不说话，也不动。
　　燕行露亦不再继续给她擦拭水渍，只拨弄着她的湿发，像是在想着事，动作心不在焉的。
　　过了很久，伏在她膝上如稚童浅眠的林元枫突然半睁眼皮，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燕行露一顿，蹙眉：“什么？”
　　林元枫笑了笑，再不吭声。
　　一个只是被数据创造出来的人物，为什么给她的感觉会这么奇怪？
　　***
　　那日回去后，林元枫看着无伤无痛的，夜里竟发起了高热。
　　一夜折腾，惊得整个青阳侯府一晚上都不安生。
　　到翌日总算好了一些，她恹恹地躺了半日，实在躺不下去了，趁两个啰嗦的小丫鬟不在，一个人去卧房前的院子里晒晒太阳。
　　燕行露送给她的四只兔子正在院子里蹦哒，一只追着一只。
　　她弯腰捉住其中一只，来到秋千上坐下，亲了亲它的脑袋。
　　“怎么出来了？”
　　林元枫头也不回的：“好很多了，出来坐坐。”
　　“碧水和莺莺她们呢？”
　　“打发去厨房给我拿吃食了，免得念叨我。”
　　燕行露不可置否，随后来到林元枫身边坐下，偏偏要和她挤秋千上的这一块地方。
　　“今日府里收到了封信。”燕行露说着从衣衽间拿出一个信封用手盖住，睨了她一眼，道，“猜猜是谁送来的。”
　　林元枫轻嗤：“不猜。”
　　肯定是陈宜舟送来的。毕竟原剧情里，他们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内一来一回培养出感情的。
　　早在吴越战场上，他便对她暗生情愫了，此时机缘巧合下屡屡碰面，送信前来邀见也不稀奇。
　　“你不好奇？”燕行露笑着反问。
　　“不好奇。”林元枫面色冷淡，低头摸着怀里的兔子，看似真的漠不关心。
　　燕行露眉峰一挑，也不追问了，径自拆开了信封。
　　林元枫见状自觉起身，想要回屋去，燕行露却道：“你去哪里？”
　　“燕侯不是要看信吗？”她随手放下兔子，咬字微重，“我在旁边看着也不好吧。”
　　“以前不见你这么讲究。”燕行露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这封信，尾音微微扬起，“可是，这封信还就得你看着。”
　　林元枫默然一瞬，反应过来后，表情也没那么难看了，小步挪过去拿出她夹在指间的信，打开看了看，不免埋怨：“怎么不早说？”
　　这信正是从相里谷那寄过来的，她父亲陶净临亲笔。
　　“不是叫你猜么？”
　　“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林元枫不语，坐回秋千上将家信迅速扫了一遍，面上也有了些笑意：“啊，我大哥要成亲了。”
　　燕行露颔首：“恭喜。”
　　“日子定在六月初六，也不知送些什么贺礼好。”
　　“你很想回去？”
　　“当然。”先前相处了半年，怎么说都有感情了。
　　“那你就回去吧。”
　　林元枫拿信笺遮住半面脸看她，眼睛眨了眨：“燕侯不同我一起吗？”
　　燕行露笑了一笑：“事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你不是喜欢和流徽在一块吗？带上流徽一起吧。”
　　“哦，也是。”林元枫点点头，“流徽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自然要带上她的。”
　　燕行露定定回视她一眼，忽然轻叹：“小没心肝的。”
　　林元枫给她这么一骂，也不生气，嘴角微扬，止不住笑道：“燕侯这是舍不得我了？”
　　“舍不舍得，你不都要走么？”
　　“你要是留一留，我就不走了。”林元枫靠近她，故意凑到她耳边讲话，嗓音微哑，“燕侯说句好话，我就留下来了。”
　　燕行露不轻不重地掐住她手腕，情绪不明：“你要听什么好话？”
　　“燕侯知道的。”林元枫说着嘴巴有些发干，脸也是烫的，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流徽总和我说，从没见过你像对谁那样对我，这是为何呢？”
　　燕行露的大拇指重重摩挲过她手腕茎突，脸微微侧过来，和她鼻尖对鼻尖。
　　“明知故问。”她眸光深黯，叹息道，“你才是最狡猾的。”
　　林元枫只笑吟吟地看着她，不搭腔。
　　四目相望，清晰可见各自倒影，如汪澄澄的水，几乎溺在里头。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纠缠错落，不分彼此。
　　也不知谁胆子更大些，先抬起下巴吻了上去。
　　而后一发不可收拾，唇舌相勾，竟较起了劲来，搂住各自脖颈，力道越狠，越显得迫切。甜的，咸的，悉数在舌尖迸开，再不容多想。
　　林元枫勉强保留了半分理智，稍稍退开来，声音已经喑哑得不成样子了：“碧水和莺莺她们就要回来了。”
　　“不会。”燕行露亦是呼吸急促，完全不见平日里的从容体面，“刚来的时候遇见了她们，叫她们去别处了。”
　　林元枫一顿，接着笑了：“看来你是早有预谋。”
　　“不。”燕行露用指腹重重擦过她殷红的唇，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渴望，“这叫有备无患。”
　　作者有话说：
　　打个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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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凌凰12
　　两日后, 门房送来一封请帖，形制与在都濡县令府中收到的一模一样，谁送来的不言而喻。
　　燕行露不动, 转而淡淡瞥向了坐她身侧玩着兔子的林元枫。
　　“你看我干什么？”林元枫头也不抬的，“人家来请你, 请帖总要看看的嘛。”
　　燕行露挑眉，作势要接过, 林元枫神情不变, 只拍了拍怀里不安分的兔子, 斥道：“露露，怎么这么不听话？叫你别动非要动。”
　　“……罢了。”燕行露摇摇头，轻叹，“送帖子来的人还在门口等着吧？”
　　门房：“回侯爷, 是的。”
　　“把帖子退回去。另外再捎句话, 就说……”她素净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桌面, 目光仍是落在林元枫身上, 意有所指，“山水相逢, 不必叨扰。”
　　“是。”
　　门房躬身退下了，屋内蓦地沉寂下来，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 林元枫才轻呵一声, 嗔道：“燕侯真是，接也不接，倒显得我小气了。”
　　“难道你想我去？”燕行露拿起茶杯呷了一口, 热气渐渐氤氲她浓长的睫毛, “拒都拒了, 现在在这闹什么别扭？”
　　“我可没闹。”林元枫闲闲捻了捻怀里三瓣嘴的毛，“我先前不是说了么？一切全在燕侯你自己的态度。”
　　如果燕行露选的是陈宜舟，那她也没话说，只能尽全力辅佐她，避免借兵割地一事发生，让两人不至于走向决裂。
　　但如今，她选的是自己，那么事情只会变得更有意思起来……
　　或许她应该理智些，不应该让自己再沉溺下去。毕竟前两个副本的体验她虽然都没什么记忆了，但她知道，自己爱上了目标对象，甚至在游戏里面度过了一生。
　　然而感情一事，实在难说。越是与燕行露相处，她便越无法单纯做个旁观者。
　　游戏么，得出现些惊喜才好玩。
　　而她与燕行露之间的关系，就是这场游戏里最大的惊喜。
　　想到这，林元枫唇角微扬，笑得有些耐人寻味。
　　燕行露睇她一眼，道：“过来。”
　　她放下茶杯，双臂放松展开，显然是另有意图。
　　林元枫示意门口：“人来了怎么办？”
　　“来了就来了。”燕行露微哂，“侯府里还有别的人能说我不成？”
　　林元枫这才起身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腿上。坐下的那一瞬，腰身顿时被身后人搂住。
　　燕行露似乎特别喜欢搂她腰这个动作，双手掐住贴紧后，总还要用指腹慢慢抚摩。
　　而她自己呢，身子一倾，将头枕在对方肩上，随燕行露摆弄。
　　十五岁的少女身子骨还小，尚还柔软的很，怎么躺都觉得舒服。
　　“你大哥那边的婚宴，知道你是非去不可的。”燕行露略一停顿后，给她算起日子，“今儿是廿三，廿八那日出发，一定赶得及。”
　　林元枫玩腻了兔子，又去拉她袖袍领口的压襟流苏：“燕侯也要去？不是事忙吗？”
　　“相里谷景色不错。”燕行露只这么说。
　　林元枫笑起来，流苏缠绕住她嫩白的手指，弄得珠玉叮当作响：“可是天子那边看得这么紧，你频繁离都，免不了再被细细盘问一番。”
　　“随他问去吧。”燕行露口吻蔑冷，“就说我出去游山玩水了，反正他们巴不得我做个闲散废人呢。”
　　林元枫闻言笑意更深：“嗯。”
　　燕行露喟叹：“只怕陶谷主到时候舍不得你再跟着我离开，要留你。”
　　“怎么会呢？爹爹是最重视燕将军恩情的了。”她微微坐正，看着她的眼睛谑道，“而且，燕侯现在可是非雀枝不可了，雀枝亦是如此。”
　　燕行露喉头一动：“油嘴滑舌。”
　　“对了，还有事想同你说。”
　　“嗯？”
　　“战车已经改好了。”林元枫说着从她膝上下来，邀功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还望燕侯过目。”
　　***
　　还是那间仓库，不过因为这阵子常有人进出，已经不再是灰尘满天的模样。
　　战车静静放在其间，一如那日蒙着一块黑布。
　　掀开一看，确实是大有不同了。
　　战车大小未变，不过四面都围了厚木皮革做的盾甲。云梯则被林元枫改为了竹做的筒式伸缩梯，底部各有两只活动脚支撑稳定，可任意拉伸缩短，最长足有四丈，前端也装上了铁制虎爪，能紧紧抓住城墙垛口。
　　燕行露指尖慢慢掠过战车表面，仔细探查了一番后，才点了点头：“改得很好，只是这样一辆车需要几匹马才能拉动？”
　　“原来装有的云梯重量已经大大减轻，某些不必要的构件我也除了去，只是新装上的盾甲重些，这么一算起来，还是得要三匹马才行。”
　　林元枫说完，沉沉叹了口气。
　　燕行露道：“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泄起气来？”
　　“没有泄气。”林元枫屈指抵唇，沉吟，“不过，要是能找到更轻便的材料就好了。”
　　可惜这个时代设定的技术条件还是太落后，连基本的合金材料都没有诞生，她又不是工程材料及机械制造专业的，很多东西都只能凭借自己拥有的认知一步步探索。
　　她蹲下/身仰视这架战车，有些失落。
　　燕行露见状忽而轻笑一声，垂眼看她道：“都城外有一处工坊，是我父亲早年间私设的，里面有几座炉灶，专供他研制、冶铸兵器用，眼下早已荒废了，你要是想用，待会叫人去给你理一理。”
　　林元枫一愣，接着笑了：“我正愁去哪里找这样的地方呢。”
　　相里谷也有冶铁坊，她那段时间常去看工匠们鼓炉造器，学得也是七/七/八八了。燕行露口中的这座工坊既然是燕云天留下的，说不定里面东西更多，兴许能发现什么意外之喜。
　　不过她还惦记着她大哥的婚宴，旋即改口：“还是等回来再弄吧，这几日我要准备贺礼呢。”
　　“嗯。”燕行露一贯随便她，“看你自己打算。”
　　***
　　这几月以来都是奔波不停，才从黔州回来一月之余，就又要远行。
　　烦暑伏天，身上薄纱轻曼，仍是嫌热，恨不得脱得光溜溜。
　　林元枫半死不活地趴在窗缘，马车颠簸，弄得她发丝微乱，黏在颈间，汗涔涔的。
　　古人么，头发多，还长，到了热天更是要命。
　　她扯了扯浓密的发髻，烦躁道：“都剪掉算了，做个光头多凉快。”
　　燕行露心平气和地看着手里的书：“也行，过来我给你剪，不过仔细着回去被你爹娘追着打。”
　　林元枫撇撇嘴。
　　马车路过一棵璨如燃火的石榴树，她抬高手摘下一朵石榴花，扯着花瓣消遣，浸染得指尖都红润润的。
　　身后响起杯勺碰撞的声音。
　　片晌，燕行露道：“过来吃。”
　　青釉花口瓷碗内，雪白羊酪盛着樱桃、乌梅，佐以甘豆，自顶端又沥上浅浅一层蜂蜜，好似一座小山。
　　林元枫只觉惊奇：“你哪弄来的？”
　　燕行露拿着巾帕淡淡擦手，笑：“施法变出来的。”
　　林元枫不信，非要去看她座位下是不是藏着些什么。
　　刚弯腰过去，就不出所料地被燕行露捉住搂进怀里。
　　林元枫闷闷笑了两声，总算老实下来，将这碗羊酪慢慢吃掉。
　　吃两口，再喂燕行露一勺。
　　蜂蜜和樱桃的滋味太腻，腻得人都发起渴来。喂着喂着，舌尖一舔下唇，忍不住凑了过去。
　　搅弄，翻滚，连手脚都跟着发软。
　　有一瞬间，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晃而过，不过很快湮灭在凌乱的呼吸中。
　　就这么一路闹个不消停，初四那日，终至亳州相里谷。
　　虽离去数月，但再回来时也不觉得陌生。
　　林元枫刚下马车，就被欣喜不已的娘亲和二姐给拉走了，回头望去，燕行露也被她父亲及谷内几位师傅围着寒暄。
　　两人越隔越远，林元枫敛眉，忽略心中异样。
　　因为亲事，相里谷内布置得甚是喜庆。红绸帐，孔雀灯，合婚联下放着红粉双烛。到了初六成婚那日，就更是热闹。
　　鞭炮在大门前被点燃，红纸落了一地。迎亲队伍洋洋洒洒占了好几条街，锣鼓振响，骑着高马的新郎官意气风发。
　　今儿是相里谷大公子陶鹤鸣娶亲的日子，也是县令长女吴苓出嫁的日子。
　　待到日影西斜，花轿落地，着青质花钗礼衣的新娘子以团扇掩面从红帘后慢慢走出，由新郎官牵着，橙金日光落在她身上，越衬得她脂容妍丽，娇俏如一枝含苞待放的牡丹花。
　　林元枫同她的二姐三哥一块，站在人群一侧，边轻声说笑边看着面前璧人执手跨过马鞍、米袋，五谷杂粮洒了一地。
　　偶然间，她一个抬眼，与对面角落里的燕行露对上了目光。
　　喜呐吹响，人影也突然变得斑驳起来，好像眼中只余彼此。
　　燕行露目光深幽，眼睛一眨不眨地静静盯着她，面上情绪不显。
　　恍惚间，林元枫竟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燕行露这么复杂的凝望，仿佛已经注视她很久很久了，久到时空交错，相视两忘。
　　拜过高堂，行了结发合卺之礼，渐渐入夜。
　　相里谷点起数盏红灯，宾客举杯庆贺，每个人都被火光映得莹亮，酒香弥漫。
　　林元枫给的贺礼是一对白玉镂雕鸳鸯玉牌，由她亲手做出，至于玉料么，自然是燕行露友情赞助的。
　　她送了一对玉牌，燕侯却财大气粗，足足送了一箱的金银珠宝，像什么玉如意、金镯子还有珊瑚树之类的。
　　本来燕行露来相里谷参加婚宴，是屈尊降临，应该被奉为座上宾的。
　　不过种种原因之下，还是低调行事为妙，故而相里谷内大部分人都还不清楚她的身份，只当她是陶净临的远戚。
　　新人礼成后，到了宴上却不见燕行露的身影。别说她，引商流徽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林元枫担心燕行露触景生情，想起她那死去的大哥和皈依佛门的嫂子，想去寻，却被自家二姐拉去喝酒。
　　“这些可都是爹爹的珍藏，此时不尝，更待何时？”
　　她推脱不了，随便喝了几杯后，便放下酒杯匆匆溜了。
　　没怎么费力找，一去燕行露暂住着的院落里就找到了。
　　此地环境清幽，坐落在一处莲池附近，才靠近便能闻到阵阵莲香。夜深了，池里还飘着几盏花灯，随风扑朔不定。
　　推门进去，不由得脚步一顿。
　　燕行露坐在一张由整块灵璧石雕琢而成的石桌旁，正同站立在旁的引商流徽二人说着些什么。
　　见她来了，三人都暂时止了话，抬头看她。
　　“……”林元枫轻咳一声，讪笑，“你们不去吃宴吗？”
　　“人太多，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燕行露看了眼她因为饮酒而通红的脸，蹙了蹙眉，“又喝这么多酒？”
　　林元枫说：“今日我大哥成婚，多喝两杯也是情理之中。”
　　“过来。”燕行露没有废话，给她倒了杯茶水。
　　身侧二人见状，默契地对视一眼后，各自低下头去，不做声。
　　林元枫走过去喝了茶水，又抬眼看向他们，问：“刚刚是在说什么呢？”
　　“以后你就知道了。”燕行露说着突然凑近她，鼻翼轻轻翕动两下，叹道，“一股酒气。”
　　“是吗？”林元枫闻闻衣袖，笑了笑，眉眼里拢出一点酒醉的风流来，“明明是我爹珍藏的好酒，就算是酒气也不难闻啊。”
　　燕行露不语，继续给她倒了杯茶水。
　　引商在这时突然出声：“小姐，我们就先退下了。”
　　“嗯。”燕行露放下茶壶，道，“今夜讨个喜庆，你们也不用太早睡，可以到处转转。”
　　林元枫笑着补充：“从这往西一直走有处百花园，什么样品种的花都有，夜里提灯进去，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还风味呢，舌头都大了。”燕行露不咸不淡地呛她，“再吃一杯茶下去。”
　　“……喔。”
　　兄妹二人见状俱是忍俊不禁，赶忙躬身行了一礼后离去，还贴心地给她们关上了门。
　　林元枫心中暗叹，这两人都是会看气氛的好手啊。
　　可惜她才要转头去和燕行露说说话，就见对方突然起身回了卧房内，门也给合上了。
　　她只觉莫名其妙，四下巡视一圈，瞥见院内供以装饰的翠竹松柏后，起了兴趣，带着几分醉意走过去摘了片细长的竹叶，用唇轻抿住吹气，想吹出曲子来。
　　然而试了半天，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嘴僵了，吹半天都没声音。
　　林元枫有些纳闷。
　　这是她三哥陶鹿野教她的，明明以前一试就行。
　　又试了一会儿，总算能吹出点声音来，可惜不成调子，听得人耳朵直发痒。
　　燕行露这时突然打开房门，从屋里走出来坐回了石桌旁，道：“过来。”
　　林元枫拿竹叶遮住一只眼睛看她，笑说：“这是嫌太难听了？”
　　“不。”燕行露扬唇，“是我也想试试罢了。”
　　她已经换了身衣服，广袖衫裙，鬓发抱面，这么微微笑着看过来的情态，真是叫人见之忘俗。
　　林元枫挑了下眉，走过去递给她后，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着。
　　燕行露接过，果真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也不知哪来的天赋，她竟一吹就吹出了声音。曲调凄肃冷切，转折颇多，似是孤月大漠下，刀剑相搏的哀鸣。
　　“这是什么曲子？”林元枫敛了笑，问。
　　“塞外边歌，还有词的。”
　　“词呢？”
　　“忘了。”
　　林元枫坐到她身侧，握住她左手看了看。
　　衣袖往上一推，一条伤疤蜿蜒纵横在小臂上，泛着淡白色，狰狞的形状在无言诉说着当年这道伤的严重。
　　“燕侯。”她目光复杂，“当年肃州青阳一役，你没随父兄出征，就是因为这道伤吗？”
　　燕行露伸手覆住伤疤，淡声道：“父亲要我静养，他说，等他们回来，我的伤也好了。谁知，居然是这道伤救了我。”
　　否则燕家便是满门战死，无一幸存的结局了。
　　林元枫“嗯”了一声，少顷，竟低下头，一点一点吻过这道伤疤，神色虔诚。
　　燕行露微怔，旋即笑了。
　　她搂过她，不再让她吻自己的手，而是让她吻向了别处。
　　“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她在唇舌勾缠间呢喃道，“雀枝不用心疼。该死之人，总会死的。”
　　作者有话说：
　　后面该打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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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凌凰13
　　热浪阵阵, 四面窗都开了，屋里还是跟蒸笼似的。
　　林元枫禁不住把袖子挽起，边擦着脸上的汗, 边用铁钳拨弄着熔炼炉里沸腾的金属。
　　她头上裹着块漆纱软巾，反结于额前, 收拢长发，因为过高的温度, 纱巾都被浸湿了。
　　从相里谷回来以后, 燕云天留下的这一方工坊便被理出来, 由她在里面捣鼓。
　　原本林元枫以为这工坊规模大不到哪里去，仅由几间屋子组成，等到了地方，却吃惊不小。
　　工坊足有几亩地之大, 引水开道, 布局俨然。往外看去像是一座私人山庄, 门楼平平无奇, 甚至因为时间久远都有些破败了，推门进去才觉别有洞天, 再加上地处偏僻隐蔽，怪不得朝廷那边都没人留意到了。
　　既然有这样的地方供她研究，那她也不耽误, 当即让燕行露派些人手给她, 去了洛京郊外寻找土矿。
　　坚硬又轻便的材料，莫过于铝合金了。然而这个时代用的东西除了金银就是铜铁，铝的存在似乎还没被发现。
　　好在她那个时代信息四通八达, 虽不精通, 但基础知识懂得很多。
　　林元枫依稀记得铝土矿经由风化堆积, 常因为湿热的气候形成红土层，集合体多半呈鳞片、碎屑、豆鲕及蜂窝状，要勘查辨认，需要费不少功夫。
　　由此她带着人专去山野土坡，拿着铁楸翻翻拣拣，边找边标记，足足找了整整一个月，踏遍大半个东都，终于总结出三座铝土丰富的矿山地点。
　　考虑到以后炼器需要烧大量的煤炭，光买太费银两，而且都城内那几座大的煤田煤场均由官府管制着，买多了容易引起怀疑，所以她在找铝土的同时，顺带着找了找煤矿。
　　原始材料终于找全，一车车含有杂质铝的霞石、明矾石等连同石炭一起被悄悄运进工坊，供以里面的人烧制提炼。
　　铸有窑炉的宽大屋内，一面墙上贴满了纸。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对于来帮忙的工匠而言，它们是天书，但在林元枫眼中，它们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化学式罢了。
　　没办法，这个时代对她而言太落后，很多东西都需要她自己从头摸索，连个参考书目没有。
　　将铝土矿石与用贝壳粉碎烧出的石灰、稻草灰做的碱水一同配成炉料，放进回转窑中高温煅烧，再溶解、过滤，加入木炭焙烧。
　　如此种种，尝试数次，终得铝锭。
　　有了铝锭，只要按比例加入铜、铁、银等金属，那么她理想中的抗击材料就能烧制得出。
　　除了战车，士兵的盾甲亦可以加以应用。
　　剧情设定里的吐蕃进犯在几月后就要来临，她必须在这之前，给燕行露研制出更多精良先进的装备，好助她的造反一臂之力。
　　火星从炉中溅出，林元枫重重吐出一口气，将炉中结块的金属放入冷水中冷却。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
　　她取下头上软巾，胡乱揉了揉，走到正忙活着的工匠那边，叮嘱他们几句注意熄火灭炉后，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才走几步，望见不远处信步而来的女人，脚步不免一停。
　　她也不继续走了，悠悠抬头，看着对方朝自己走来。
　　“今儿出来的倒早。”燕行露挑眉，“往常都得等到天黑，你才肯回去。”
　　一旁的流徽自觉快步走近，将手中提着的单层黄花梨八棱食盒递给了林元枫。后者接过，习以为常地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些切好的瓜果糕点，给她解馋消渴用的。
　　林元枫挑了块木瓜，边吃边道：“乏了，回去早些好歇息。”
　　燕行露笑：“那你还得等等，一会儿不直接回侯府，而是改道去一趟泂酌居。”
　　“哦？”林元枫毫不在意，“那我只好借燕侯的膝盖枕一枕了。”
　　行至坊外，大门一关，里面光景便再难窥探半分。
　　马车停在外面，由流徽来驱使。
　　上车前，燕行露睨了一眼身侧人，对流徽道：“不必求快，免得颠簸。”
　　林元枫闻言啧声：“显得我多矫情。没事，早些去早些回，马能跑多快就多快。”
　　燕行露淡淡一笑，略有深意：“听见了么，能多快就多快。流徽，叫雀枝见见你的本事。”
　　流徽则正了正神色：“是。”
　　而后马车一路飞驰，两匹骏马跟离了弦的箭似的，拉着车子跑得几乎只留残影，到了闹市街道才缓了速度。
　　林元枫被颠得眼冒金星，早已没了困意，一路紧紧抓住窗缘，期间身子都差点弹起撞到车顶。
　　待马车总算慢下来，容她喘口气时，转头一看，正好对上燕行露促狭的双眼。
　　“如何？”她施施然问，比起自己，她依旧从容雅定，端坐着，连气息都没有紊乱半分。
　　林元枫不甘心，扑过去抓住她衣襟胡乱地揉了揉，长长吸了口气后，才道：“确实是‘去马疾如飞’啊。”
　　燕行露笑笑，拢住她肩膀往怀里带了带：“不是说乏了？躺下吧。”
　　林元枫叹了口气：“下次可别再让流徽这样来了，腰都坐痛了。”
　　她依言躺进她怀里，觉察到对方伸手给自己揉了揉腰，正要调笑两句，余角随意一瞥，竟见地上不知从哪里掉了个羊皮信封下来。
　　封口开着，因为方才的剧烈颠簸，里面的信件悉数散乱地掉了出来，落了一地。
　　林元枫伸长手，将这些信件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拿近扫了几眼。
　　燕行露见状没有制止，任由她去捡。手却顺着她衣袍的圆领轻轻滑入，解开兜带，探玉拨香。
　　林元枫闷哼一声，片刻出声问：“这些都是何参军寄来的？”
　　信件没有署名，但从内容可得，事关巴蜀一带的兵力分布。这样的东西，只有远在黔州的何荆生会知晓了。
　　燕行露纠正：“是何刺史。”
　　林元枫道：“说顺嘴了。”
　　她抿抿唇，欲言又止，“何刺史他……”
　　燕行露轻捉酥团，指尖一绕，淡然道：“他跟我一样，那些弟兄的死，都想同债主讨一讨。”
　　林元枫被狎玩得身子微微颤栗，却默然不语。
　　看来，何荆生老早就与燕行露密议谋反一事了，信中言语虽隐晦，但不难看出，他对杨琛及刘太后一行人的统治很是不满。
　　其实就算没有原剧情里的吐蕃进犯这一时机，凭借燕行露如此缜密的心思和布局，她一样能另找机会起兵造反。
　　她沉吟片刻，刚想开口，马车忽然停下，坐在外面的流徽朗声提醒道：“小姐，到了。”
　　燕行露顿时抽手，神情自若地给她整理衣服：“走吧。”
　　林元枫抬眼看了看她，撇嘴：“哦。”
　　外边夜幕临至，四周都点起了灯。
　　有辆马车慢慢停在了她们边上，车帘掀开，跳下来一位身穿盘领窄袍，幞头外包着块红罗帕的中年男人。
　　林元枫瞥他一眼，只觉似乎在哪里见过，而燕行露甫一见他，面色猛然沉了下来。
　　男人高靴一抬一落间，也留意到了她们，有点惊讶地露出笑容道：“这不是，青阳侯吗？”
　　他就这么站着，连礼都不行。
　　燕行露淡淡颔首：“刘大人也是来此处寻乐的？”
　　“非也，友人相聚而已。”男人有些苦恼地耸肩，“侯爷知道的，这交友一多，酒也多了。我才从军营那回来，换身衣服后就赶着过来了。”
　　林元枫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正是刘晨。系统给的资料里有他的人物档案。
　　她低下头，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退，同流徽站在一块，佯装是燕行露的侍女。
　　“既然刘大人的友人在等着你，那本侯就不叨扰了。”燕行露微微偏过头来，酒楼前明亮的灯火映在她半面脸上，波澜不显，“刘大人先请吧。”
　　刘晨深深看她一眼，笑说：“哎，今儿好不容易碰见了侯爷你，怎么说下官也要请侯爷喝一杯酒不是？”
　　燕行露道：“免了。”
　　“如此，那就算了。”刘晨叹惋一声，转身离去。
　　待他步入泂酌居后，流徽抬头忿忿道：“竟敢如此傲慢不敬，看我等下进去后怎么给他个教训。”
　　燕行露却漠然：“不要生事，免得吴伯难做。”
　　“可是……”
　　林元枫按住流徽肩膀，朝她摇了摇头：“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刘晨就是青阳一役中在燕云天死后临阵挂帅，退敌吐蕃的副将，也是当朝刘太后的表侄。
　　六年前那一战归来后，他便青云直上，被封为了宣威将军兼秘书少监，官居从四品上。
　　如此一联系，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到，天子倾覆燕家军阴谋的背后，出力最大的肯定是他。
　　燕行露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不豫。
　　林元枫走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哄道：“进去吧。”
　　燕行露：“嗯。”
　　照例由小厮心照不宣地带去楼上僻静的雅间，吴掌柜进来呈上密帖后便退下了。
　　林元枫坐在桌边，漫不经心地吃着盘中特意给她做的酥蜜卷。
　　燕行露在翻看密帖，至于流徽么，靠着窗，还在生闷气。
　　一室静默，有些微妙的尴尬。
　　许久，燕行露一合密帖，突然开口：“当初二哥垂死之际，觉察到此战甚是诡异，便托亲信快马加鞭赶回洛京，将所有消息偷偷传给了我，我这才知道，原来此战不为退敌，只为谋权。”
　　林元枫停下动作，静静听着。这是系统资料没有的一段。
　　“青阳黄沙飞扬，来敌不足万人，各个都戴有赤红恶鬼面具，极其可怖，且一触即退。”
　　燕行露冷笑，“现在想想，面具是为了遮挡容貌，恐被看出不是吐蕃人，进退犹疑则为浑水摸鱼，消耗士气。二哥传出来的消息还说，自抵达青阳以来，他同父亲他们就越来越感到身体不适了。”
　　她忽地看向林元枫，眸色一黯，问，“雀枝，你说，能让军中人身体突然不适的原因，到底会出在哪里呢？”
　　林元枫咬唇，回：“水，粮草。”
　　“是了。”燕行露沉沉道，“刘晨是刘太后的亲眷，在出战前特意被安插到父亲身边做副将。外敌叵测，内鬼难防。一步一步精心筹划，就是为了要他们的命。”
　　林元枫想起后续剧情，少女的脸上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阴冷：“既然如此，燕侯，刘晨这个人决计不能再留。”
　　皇帝杨琛和刘太后暂时还动不了，但刘晨完全可以提前解决掉，免得他在燕行露攻破宫城时又守株待兔，刺瞎她的双眼。
　　“不急。”燕行露点点桌子，“要不是这一局，刘晨这个酒囊饭袋，只怕到死都做不上将军的位置。现在动他容易打草惊蛇，以后我自会解决。”
　　流徽听见最后一句，终于有了点反应：“就等小姐一句话的事。”
　　林元枫不禁失笑：“看，她才是最急的。”
　　说话间，门被敲了敲。进来的又是吴掌柜。
　　他步履匆匆，来至燕行露跟前，小声说：“侯爷，黎侍郎同张少卿在二楼吵起来了。”
　　燕行露蹙眉：“怎么回事？”
　　“张少卿喝了不少酒，看样子是故意去堵黎侍郎的。”
　　燕行露眯了眯眼：“去劝劝，记住，务必护好黎侍郎。劝走张煜后安排黎侍郎去这层楼的隔间，我有事要与他说。”
　　“是。”
　　吴掌柜离开后，燕行露想起什么似的，又看向林元枫道：“六年前我二哥派来传信的那位亲信，就是吴伯。”
　　林元枫点点头，问：“燕侯去找黎侍郎做什么？”
　　“我找他做什么，雀枝还不清楚吗？”
　　燕行露笑笑，眉一挑，眼神如兽般凛冽森寒。
　　“刚刚那位张少卿是秦相一派，黎侍郎和秦相一派从来不对付，而他与自己的父亲也不是一路的。上次他遇见的刺杀，多半就是秦相派来的人。”
　　林元枫闻言淡淡嘲道：“这么大的一个朝廷，却党派林立，互相倾轧，真是有意思。”
　　这样的江山，注定稳固不了多久。
　　“心思各异，倾轧是正常。”燕行露说完沉默一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短暂地沉思起来。
　　林元枫见状则支起下巴，舔了舔指尖沾着的蜜油。她想什么，也不难猜，估计就是在想等她谋反成功后怎么料理这帮权臣吧。
　　过了好一会儿，小厮敲门进来，躬身道：“侯爷，黎侍郎在等了，我来给您带路。”
　　燕行露起身，目光一扫，轻飘飘落在了林元枫莹润的指尖上。
　　“看你，弄得脏兮兮的。”她说，“等回去了给你好好洗洗。”
　　林元枫早听惯了她看似正经的荤话，回头瞥一眼流徽，那小姑娘红了脸，低头开始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了。
　　她觉得好玩，便也回了燕行露一句：“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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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凌凰14
　　往后几月里, 秘密送往青阳侯府的信件不断。
　　林元枫忙着去工坊研制兵器，燕行露亦是每日有事要做，只不过她忙得更悄无声息些。
　　好不容易做出心意的合金材料, 林元枫又马不停蹄地准备研究火器。
　　突火/枪，火/药箭, 霹雳弹，还有震天雷等。
　　这些她仅在历史博物馆中看过的东西,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加以应用。
　　上次从相里谷参加完她大哥的喜宴回来前, 陶净临不再委婉, 而是挑明了对她道：“雀枝，当今帝君不仁，朝廷贪官甚多，数地民不聊生。燕侯她虽是女子, 但才能远甚于大多数男子, 若她为帝则定是明君。黔州一灾, 听燕侯说你做的很好, 爹相信你的聪慧，在其他方面也能辅佐好她。若有所需, 只管写信回相里谷。”
　　因此，她还从相里谷带出了一箱的图纸和模具，关乎弓/弩箭盾之流, 设计精巧, 全是谷内师傅多年的心血。
　　值得一提的是，她在工坊的某间屋子里，还发现了一些硫磺火硝和铁管, 旁边散放着几张字迹模糊的黄麻纸。
　　不难看出, 燕云天当时已经在着手于火/枪的钻探了, 若是他还活着，大晋的军事能力将无国能敌。
　　九月，金菊斓盛。
　　林元枫领着燕行露等人来到工坊，一件一件介绍自己这么多日的所得。
　　来到最后一件时，引商和流徽难得目瞪口呆，问：“这是什么？”
　　林元枫微微笑道：“学名坦克，你们也可以叫它虎炮。”
　　她拍一拍它，掌下哐当作响，“可容四人，前面长筒能喷出油脂火球，但射程不远。不过四面围盾都很坚固，而且轻便，这样一架只用一匹马即可拉动。”
　　兄妹二人呆滞片刻后，纷纷上前细察。
　　林元枫则转头去看燕行露，却见她反应淡淡，忍不住走过去用肩侧轻轻撞了撞她，问：“怎么样？”
　　燕行露扬唇：“说吧，想要什么赏？”
　　“俗。”林元枫掸掸衣角，略一沉思，又道，“赏么，我没什么东西想要的。只是希望燕侯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请不要瞒我。”林元枫目光澄澈，笑意盎然的，“这个可以吗？”
　　燕行露道：“我有什么好瞒你的？”
　　“那可说不准，你只管答应就是了。”
　　燕行露这才点头：“嗯。”
　　***
　　这几个月时间过得虽快，但朝中局势一直变幻莫测。
　　以刘国公为首的一派上奏主张变法，结果竟触怒帝王，一时间牵连数人被贬谪。
　　但刘国公是谁呐？正是皇帝杨琛的亲外公。
　　他此番举措可谓是与母家的一次大对抗，想来这位扶棺称帝的君王对刘氏一族的掌控也是不满许久。
　　不过可惜刘晨这人在杨琛面前一直夹着尾巴做事，极力讨好的，他虽也是刘氏一族，但在此次动乱中没有受到什么牵连。
　　刘国公倒台后，秦相权势愈见盛大，进出皆是百官齐拥，其门下众人欺凌百姓之事常有发生。
　　杨琛对此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弹劾秦相的奏章堆起来都可以当龙床睡了。
　　与此同时，离洛京城八百里开外的均州竟有布衣揭竿起义，号召义军两千，声称要讨伐当地捶骨沥髓的官吏，不过很快被镇压，两千义军悉数被坑埋。
　　转眼又至隆冬腊月，寒风刺骨。
　　林元枫懒了许多，裹着狐裘窝在榻上就不愿多动了。
　　屋里的铜炉里常日点着炭火，熏得她脸红红的。
　　有时她独自这么倦懒地窝一天，有时燕行露陪她一起。
　　某日，她俩一同坐在桌前修剪梅枝，燕行露突然开口：“黎侍郎传了消息过来，秦相之风光不久矣。”
　　林元枫闻言并不吃惊。
　　杨琛本就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上位者，先前能容忍秦相那么嚣张，也是为了更便于处置他。
　　这一阵子，光是朝廷的热闹她们都快看够了。
　　“秦相之后又是谁呢？”林元枫拿着银剪子，剪下红梅花枝上多余的枝条，“一茬接着一茬，都看不出他会信谁了。”
　　“帝王会信谁？你还猜不出么？”燕行露淡笑，“自然是那些看着刚正不阿，哪个党派都不随从的了。”
　　林元枫若有所思：“那黎侍郎……”
　　燕行露道：“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会清楚秦相即将失势一事的？”
　　点到为止。
　　林元枫挑眉，不再多话。
　　半月以后，有人密报秦相府上藏有私制龙袍和玉玺。
　　当天夜里，皇帝便下令让人搜查了他府邸一番，果真搜出这两样东西，除此之外，还有大量贡品御品，简直是其心可诛。
　　几位大臣顺势呈上秦相贪赃枉法的罪证，天子暴怒，遂即又是一番血腥的处置。菜市口铡刀一亮，一代枭相就此人头落地。
　　林元枫没去看，只是嗑着瓜子摇头：“都快过年了，真是，弄得这么血淋淋，还把人头挂城墙上，叫人怎么出去游玩。”
　　燕行露翻过书页，无奈：“上次香山寺外那一地的刺客尸体，也不见你变脸。”
　　有人下马，就有人上马。
　　那日奉旨夜查秦相府的，正是黎绍辉。他也在不久后被晋升为了兵部尚书，常受召前往御书房议事，成了名副其实的天子近臣。
　　新年伊始，大晋多地遭遇雪灾。暴雪积压之下，屋倒楼塌，数处粮仓被毁，百姓衣难蔽体。
　　林元枫同燕行露再次乔装打扮成平民之女，前往灾区施以救治，用的还是“燕姑”和“雀姑”的名头。
　　雪灾过后，春暖花开，都城光景一时新。
　　然而城外，却有人策马扬鞭，八百里加急赶来。
　　至宫城，急报，吐蕃兵犯嘉州，势不可挡。嘉州一日失守，刺史血书请罪后，已自刎。
　　天子急召群臣入宫，商讨出兵抵御吐蕃一事。
　　兵部尚书黎绍辉在进宫前，一个乞儿摔倒在了他的马车前。
　　他透过车窗看了眼那乞儿，眼睛眯了眯，随后亲自下车将他扶了起来。
　　再上马车时，他手里多了张纸条。
　　——“力荐刘晨，应战吐蕃。”
　　纸条上的字迹修长有力，他并不陌生。
　　一个时辰前。
　　吐蕃突袭的事传至侯府后，燕行露站在书房窗前，缓缓扯出一抹讽笑，道：“这次来的，可是真吐蕃啊。”
　　她转头，又对身后人说，“雀枝，时机已到，你的那些东西都可以派上用场了。先前一鼓气造了那么多，去看看落灰了没。”
　　“嗯。”林元枫按捺心中澎湃，追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借机与何刺史里应外合了。”燕行露语气幽暗，“就是这吐蕃实在棘手，只能等朝中大将平定此战后，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而且，也可助此机会除掉刘晨。”
　　林元枫眼珠子一转，了然：“你想让他出征？”
　　燕行露轻哂：“杨琛深知刘晨这人阴险有余，英勇不足。吐蕃来势汹汹，他必定不会让他应战。但倘若有人力荐，以刘晨曾经挂帅退敌吐蕃一事为由，碍于面子，杨琛无论如何也会要他去的。”
　　日光淌过海棠窗棂，照在她有些阴郁的眉眼上，不见半分温度。
　　默然片刻后，她将桌上纸笺撕了一条下来，细长的硬毫毛笔蘸了墨水，在纸条上慢慢落下几字。
　　“战事紧急，黎尚书定会进殿议事。”燕行露搁了笔，云淡风轻地吹干纸上墨迹，“只等他的消息了。”
　　***
　　大晋庆临九年春，吐蕃出军十六万进犯西川，晋帝诏讷左金吾卫大将军谢泗为剑南节度使，与宣威将军刘晨一起率兵十二万，同西川五万大军汇合抵御吐蕃。
　　彼时吐蕃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时攻下嘉州、雅州两地，晋军兵集后日夜兼程，仅用七日便抵西川，与吐蕃军殊死搏斗，战事一时间连连告捷。
　　这日落了春雨，冷风潇潇。
　　同样是香山寺，生着青苔的石阶映着微弱的天光，自禅房屋檐上落下的雨滴密集，偶尔溅到香客的长靴上。
　　林元枫为燕行露撑着伞，目不斜视。
　　迎面走来的，便是最近都城内正炙手可热的黎尚书。
　　黎绍辉走近，握着伞柄微微躬身行礼：“燕侯。”
　　“延英殿进言一事，有劳黎大人了。”燕行露轻笑。
　　“那么燕侯下一步打算如何？”
　　燕行露抿一抿唇，抬眼去看禅房外初开的玉兰花，神色不明。
　　许久，她才道：“自然是拂去遮住青天的乌云了。黎大人一片忠心，莫非是觉得有愧于宫中那位了？”
　　黎绍辉淡淡一笑：“忠心是为民，于绍辉而言，百姓才是最重要的。”
　　雨落得更大了些。
　　窸窸窣窣，雨打花娇。林元枫打了个哈欠，有些百无聊赖。
　　燕行露留意到后，便示意了下身侧的禅房：“外头雨急，详事去里面再议吧。只是，这可不比以往，黎大人想好了？”
　　今日约他前来，就是为了向他打探西川战况及如今官道水路的情况。
　　以前他给燕行露私下里传点朝廷里的消息，或许还不算什么。
　　但现在要谈的，可是正儿八经准备谋反的事。黎绍辉要是还愿意帮她，那无异于同犯了。
　　林元枫看了眼面前肃然端正的青年，并不担忧对方会不会反悔。
　　系统给的人物档案里也有他，原剧情里，他最后可是当了大凌宰相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
　　沉默良久，燕行露试探性地开口：“黎大人，请？”
　　黎绍辉脚步一迈，不出所料地进了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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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凌凰15
　　送去黔州的信很快也有了回音。
　　燕行露阅后即焚, 捏着那几张被火舌吞噬的信纸，直到它快灼烧到了指尖，才懒懒一抛, 道：“引商。”
　　引商来到她跟前。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小姐，已招至一千三十六人。”引商说着叹了口气, “义军被坑杀后，惶惶者更多, 故而招不到太多人。”
　　这段时间, 他被派去均州招兵, 昨日才回来。那儿民怨甚重，有了义军讨伐的先例，想来也有一些百姓热血未凉，便于招纳。
　　可惜, 人还是太少了。
　　林元枫沉吟少时, 道：“年初那段时间我们不是去多地救济雪灾了吗？如果用燕姑和雀姑的名头, 看看能不能招到一些人。”
　　燕行露抬眸看她：“这名头怎么用？”
　　“譬如什么圣女降世, 跟随可享富贵之类的。”林元枫浅笑，“往玄了说, 总有人深信不疑的。”
　　引商眼睛一亮，拱手道：“我这就去办。”
　　燕行露点点头：“切记谨慎，你不要露面。”
　　“是。”
　　“何刺史已经在以抗击吐蕃之名操练他手下的两千府兵了。”燕行露眯了眯眼, 正色道, “不管这次仗要打多久，留给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招来的这些人也得费心训练一番，刀都还拿不稳, 总不能直接上战场。”
　　引商：“属下明白, 操练一事小姐不必忧烦。”
　　“忧烦倒不至于。”燕行露笑了一声, 语调微扬，“怎么说都有雀枝造的那些东西在，我相信它们能扭转局势。”
　　引商亦是一笑，钦佩道：“的确如此。”
　　他退下后，林元枫来到燕行露身边，慢慢道：“我得提前去趟黔州那。”
　　燕行露准备斟茶的手一顿，蹙眉：“吐蕃未退，那儿局势不稳，现在过去干什么？”
　　“船送过去的那些还不够。”林元枫冷静分析，“刚刚你也说了，它们很关键，能扭转局势，为备不时之需，我必须提前去黔州，把它们尽可能地多造一些出来。”
　　五日前，她在工坊里造出来的那些精良武器被统统装上了吴掌柜安排的商船里，就藏在船舱底下，一路驶向了黔州，由何荆生秘密安排接收。
　　只是船只数量和规模有限，装上去的东西亦是有限。
　　待退敌吐蕃后，她们要面对的，可是一支刚打了胜仗的勇猛之师。
　　虽然原剧情里设定燕行露此仗必赢，但林元枫仍希望能尽可能地减少损失，以及速战速决。
　　在人数不多的情况下，武器的杀伤力就是王道。
　　反正图纸和步骤都在她脑子里，直接去黔州让何荆生给她安排工坊和工匠冶造，也省得再耗船运送。
　　见燕行露沉默，应是在忧虑她安危，林元枫便说：“放心，就算吐蕃真的打到了那里，我也可以凭借我的坦……虎炮和突火.枪力挽狂澜，然后逃出生天。”
　　燕行露仍是不语，长指一点，林元枫便自觉走过去坐在了她膝上。
　　“长高了些。”她搂紧她腰身，喃喃，“不过人倒是瘦了。”
　　林元枫不以为意：“是吗？”
　　这个年纪的少女如新柳抽条，确实是一天一个样。
　　但到现在谁还留意这个？也就只有天天搂她抱她的燕行露能明显察觉到区别了。
　　“待会让人给你量量身，裁几件衣裳给你。”
　　林元枫刚要笑她老是给自己做衣裳，话到了嘴边，突然默契地回味过来她的意思：“你同意我去了？”
　　燕行露贴在她耳畔，叹息道：“你也不能总待在我眼皮底下，而且，用不了多久我就来了。”
　　“燕侯放心，雀枝定不辱命。”林元枫抬手摸了摸她轮廓流畅的下颌。她的手因为工坊的劳作，生了些硬茧出来，像这样肌肤相亲的时候尤其明显。
　　燕行露顺势捉住她手，吻了吻她指尖，眼睫轻垂，宛如密集的羽帘微微颤动了一下。
　　“往后的事还多着呢。”她说，“雀枝，珍重。”
　　***
　　送往黔州的商船抵岸时，是个黑黢黢的深夜。
　　船上的人下来去了刺史府，等再回来，身后跟了一群人。
　　火把掩映在脉脉流动的河水里，夜里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即使是搬运重物，众人也是憋着一口气，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声。
　　数辆马车、板车缓缓驶动，去往了城中某个隐秘的宅子。
　　战事尚未波及到黔州，不过到处有士兵把守，壁垒森严。
　　这阵子因为战事，返入黔州城的流民不断。一部分被何荆生安顿进专门的济仓中，另一部分，则被分散地送去了府兵营、某条街上的大院，甚至是他自己的宅邸里。
　　因为他们并非真正的流民，而是后面起势造反的利器。
　　其中有个青年进了他的府邸后，一摘兜帽，对他抱拳行礼，笑道：“刺史大人，别来无恙。”
　　何荆生回了一礼，正要开口，身前便传来了一道清润的女声：“引商，你可算是来了，燕侯呢？”
　　林元枫从斜前方的走廊快步走来，白净的脸上还带着一抹来不及擦去的碳渍。
　　她得了消息，便从何荆生给她安排的冶铁坊那匆匆赶来了。
　　赶来的也不止她一人，还有流徽。那日她先行黔州，燕行露让流徽跟着她一起来的。
　　“近日皇家祭祀大典，都城内所有的王公贵爵都要参加，小姐因此暂时脱不开身，让我先暗中渡兵前来。”引商说着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玳瑁黑漆方匣，双手呈上道，“这是她要我交给你的东西，说是能让陶姑娘你暂排，呃，暂排相思之苦。”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显然是觉得烫嘴。
　　林元枫一愣，料想到里面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耳朵有些发烫，手还是老老实实伸过去将匣子拿了过来。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看看里面的东西，就见在场其余三人很是自觉地低下了头。
　　“……”林元枫轻咳一声，解了锁扣，只掀起盒盖的一条缝，往里面瞄了一眼。
　　而后唇角上扬，不禁将盒盖完全打开，取出了盒中那束用红绳系好的软发。
　　莫名的，叫她忆起大哥婚宴上行的结发礼。
　　凑近一闻，还有广灵香和雪莲的气息。如幽谷孤风，浸凉清寒。
　　是燕行露身上的气息。浅淡，却叫她魂牵梦萦。
　　***
　　两月后，晋军突破重围，直击吐蕃大将营帐，斩下数名将领头颅。
　　吐蕃军由此大乱，不久更是兵败太洪江河谷，死伤无数，遂遣使与大晋停战议和。
　　然而这份喜讯才快马加鞭传进宫中，又有一个消息紧随而来。
　　黔州那突然出现了一支来路不明的精锐之旅，联同黔州刺史何荆生，反了。
　　他们自西南兵分两路，先后以雷霆之势攻下邻近的思州、珍州，而后又朝着涪州和渝州猛攻。
　　大将军谢泗率军仓皇应战，然晋军才退吐蕃，损兵过半，正是元气大伤之时。
　　叛军数量虽不过万，但他们用的武器极其可怖，杀气腾腾，火炮一响，瞬间就炸破了城墙。而且摆兵布阵，皆有章法，不像是白丁组成的兵队。
　　晋军不敌，节节败退，连失数地。
　　与叛军造反的消息一同送来的，还有一面被战火烧去小半的战旗。
　　旗帜黑底赤绣，狻猊伏卧其间，赫然绣着一个威风凛凛的“燕”字。
　　杨琛看见它的同时，瞳孔便跟着一缩，像是想起了某个久藏于心的噩梦，面色沉冷。
　　这不是战旗，而是一份赤.裸裸的讨帝檄文。
　　燕家军，终究还是死灰复燃了。
　　天子当机立断，下令朔方军大总管王意怀领兵三万支援。可惜叛军一路势如破竹，兵力也愈渐增多。
　　几日后，燕行露率领两千精兵进攻谢泗、刘晨等将领所在的晋军主营。
　　炮声密集，处处皆是熊熊大火。
　　谢泗誓死抵抗，然而最终兵败被俘。刘晨却趁机奔逃，一个人骑着战马，在荒凉的野地里慌不择路。
　　战场上硝烟未退，血腥味夹着硫磺的味道四下飘散。
　　无端风起，吹来阵阵浓烈的黄烟。
　　也不知这烟里究竟加了什么，刺激得他眼睛生疼，睁都睁不开。
　　刘晨不得不停下，解下战马上栓着的水壶，将水悉数倒洒在脸上冲冲眼睛。
　　朦朦胧胧间，他听见了急促的马蹄声，四面都有，如同雷鸣震响，惊得他心脏惴惴直跳。
　　刘晨费力睁开眼睛，目之所及唯有密不透风的黄烟，仿佛厚重的帷幔，要将他层层束缚起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面面黑色战旗划过烟雾，在风中猎猎作响，犹从天地间袭来，简直叫人不敢逼视。
　　他暗叫不妙，连忙一踢马肚意欲逃走。
　　但无论朝哪个方向，都可看见那面巨大的旗帜。
　　烟雾渐渐消退，将他重重包围起来的人马也清晰可见。
　　令他一瞬胆寒的是，他们的脸上都戴着赤红色的恶鬼面具，獠牙狰狞凶煞。
　　恍惚间，他似乎真的坠入了无间地狱，正受着恶鬼修罗的诛伐。
　　马蹄音哒哒响起。
　　一道颀长如玉的身影骑着白蹄战马慢慢靠近了他。
　　染着血迹的手一抬，面具落下，露出了一张清冷姝丽的脸。
　　乌黑的眉眼寒气森森，睥睨如视蝼蚁。
　　刘晨张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说：“燕……”
　　只一个字，对方掐准了似的，未等他吐出第二个字，长剑一挥，人头顿时骨碌落地。
　　血溅足有三尺高，映红了半边天。
　　事后，人头被捡起，祭在了三座牌位前。
　　***
　　庆临九年四月，叛军来势汹汹，援军虽至，但仍是不敌败阵，被俘数人。
　　转眼巴蜀失守，余下晋军不成气候。
　　同月廿四日，燕行露于黔州建都立国，辖五十二州，国号为凌，自称燕凌女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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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凌凰16
　　新国成立伊始, 正是百官未定，礼制未成之时，一切从简。就连女帝的登基大典, 也只是匆匆走了个过场。
　　巴蜀失守后，晋军士气便一直萎靡不振。晋廷那边暂未再派兵过来, 估计是打算先休养生息，待筹商出策略再进攻。
　　趁这个空档, 燕行露自登基称帝后, 没有再留在黔州, 而是选择去纳入凌国版图的五十二州巡狩，任职各地官员的同时安抚民心。
　　而后一月，銮驾仪仗缓缓驶过凌国的每一寸土地，前有立车开道导驾, 乐仗十二重吹笛奏鼓, 金钲与羽葆鼓在数面曳地旌旗下击打鸣响。
　　上百名骑兵和步甲兵分别持剑戟、刀盾及弓/弩等, 头戴狻猊兜鍪, 身穿银色盔甲，组成方队拥随护卫。
　　高举孔雀幡、绛麾及玄武幢的旗队后面, 金銮车威严肃穆，车盖以白玉为顶，黄缯为里, 垂有层层薄纱帷幔, 车辕横木则饰有金鸟、銮铃和凤翅。
　　六匹血红宝马徐徐驾引之，记里鼓车、白鹭车、豹尾车、辟恶车、皮轩车还有羊车跟从銮驾左右。
　　过路之处，万民跪拜, 以表忠心。
　　新帝有令, 此番銮驾出巡各州, 是为示近民之心，迎驾者可窥帝容。
　　于是道路两边跪迎的百姓里，胆子大的就悄悄抬头看一眼銮车。
　　薄纱掩映下，端坐在车座上的女帝面色淡淡，一派从容地接受着子民的阅视。
　　她着玄衣纁裳的冕服，玉钩罗绶，腰身微收，八章在衣，四章在裳。十二玉旒玎玲相撞，立体深邃的五官施以粉黛红妆，更显浓艳凌厉。
　　而女帝的身边，还坐着一人。一个女人。
　　那女人亦是紫服庄重，袍上绣有雀衔松枝的图案。金鱼袋，进贤冠。即使是与皇帝同坐，她也不见任何拘束，唇角噙笑，似乎是习以为常。
　　人群中传来小声的议论，暗自嘀咕她的身份，竟能与女帝共乘銮车。
　　林元枫听见这些话后微微敛眸，宽大袖口下的五指悄悄伸向旁边，勾住了身侧人的玉钩带，轻轻一扯，便叫她转头看了看自己。
　　二人对视一瞬，燕行露很快移开目光，手却跟着伸过来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大拇指不经意间划过纤细的茎突，在万民注视中与她不动声色地亲昵。
　　林元枫笑意更深，威严肃正的官服难掩俏丽。
　　白日御驾巡游，一日行两到三州。
　　至一地，直达当地州治。有侍卫会提前策马前去通知，故而銮车抵达的时候，州治前早已跪满了人。
　　先前因为战乱，这些州县原来的官员死的死，逃的逃。余下愿意归降凌国的就让他们继续担任原职，不愿意的则遣之，换成她们自己的人。
　　銮车过，圣旨下。
　　各州官员随之一一定下，事无巨细，皆有规束。
　　待入了夜，圣驾则在当地行馆或是州刺史府落脚歇息。
　　这日行至嘉州，这地的刺史早在城陷吐蕃时就已经自刎谢罪了，其他官员也陆续被吐蕃杀害，州内现在是一团乱麻，民不聊生。
　　郭城外，来接驾的是一些在吐蕃营下苟存下来的官员。
　　林元枫撩开纱幔，探出头瞟了他们一眼，见这些人个个消瘦不振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沉。
　　进了城内，一路看来，情况更是不妙。
　　战火的痕迹仍残留在城坊每一处，满目疮痍，萧条冷清，几乎没什么店铺开门，乞丐倒街卧巷，在墙角哀哀呻叫着。
　　接驾的百姓跪在銮驾两侧，然而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各自紧闭双唇，如一尊尊泥糊的雕像。
　　林元枫蹙眉，经过某处时，她用手肘戳了戳燕行露，用眼神示意。
　　燕行露会过意来，出声道：“停驾。”
　　銮车遂停。林元枫从车上跳下去，径自来到了人群里一对母子面前。
　　以为她要发难，那抱着孩子的妇人还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躲，身子直哆嗦。
　　林元枫见状轻叹一声，从衣袋里取出了一包油纸裹着的用牛乳和橘皮做成的饴糖，递给了眼前面黄肌瘦的小孩。
　　小孩年岁很小，还不懂畏惧是何物。见了糖，眼睛随即一亮要伸手来接。
　　林元枫静静看他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她下来就是专门给他送包糖的。
　　糖很快被吃完了，小孩吮吮手指，问道：“大姐姐，你人真好，你是菩萨吗？”
　　林元枫嘴角扯了一下：“我不是。”
　　她说着巡视了一圈四周，沉沉吐出一口气，道，“但是我保证，你们会好起来的。”
　　来这里已是傍晚，夜里自然而然就歇在了城内的行馆里。
　　仪仗卫队慢慢停在行馆门口，官员们跪在大门两侧迎接。
　　燕行露踩过马凳不紧不慢地下来，冕旒微颤，尽显威仪。
　　官员们高呼：“恭迎陛下。”
　　随后而来的是林元枫，仪仗总管提醒：“这位就是宰相陶大人。”
　　女帝登基那日，下的第一道诏令便是任命手下亲信陶宁为凌国三省长官兼任御史大夫，总揽政务，辅佐朝纲。
　　旁人不知这位身兼数职手握大权的宰相品行如何，相貌如何，甚至不知道她这名字其实也是假的。
　　但那些先前跟随着女帝打天下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位主，与女帝的关系可谓是匪浅。
　　宠臣宠臣，是宠亦是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官员们闻言又高呼：“恭迎陶大人。”
　　到了行馆，燕行露却不急着休息，而是召集这些前来接驾的官员们，一一询问过去，问的就是这嘉州的情形。
　　林元枫在旁默默听着，眉越皱越紧。
　　直至深夜，烛花迸油，她们才回屋歇息。
　　林元枫自然没睡，坐在床边兀自想了会事，又起身出门，朝燕行露的卧房走去。
　　门口的守卫都认得她，行礼过后，任由她推门进去了。
　　穿过前室，掀开珠帘，终见寝卧里的美人。
　　燕行露看着倒是准备睡下了，四个婢女正在给她宽衣。
　　林元枫便躬身笑道：“微臣特意前来伺候陛下就寝。”
　　燕行露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婢女们动作一顿，纷纷自觉退下了。
　　她脱到一半的外裳还挂在肩上，露出雪白的素纱单衣。冕冠已去，乌黑发丝悉数落下，光是背影就比平时柔和不少。
　　林元枫走过去，替她脱下外裳，指尖略带流连地掠过上面繁琐华美的黼黻纹理，随后将其挂在了雕花楠木衣架的横杆上。
　　现在原有剧情走向度已达35%，偏离度则是32%。后面的剧情就是巴蜀地震，又逢晋军进攻，凌国失守，燕行露被迫逃去楚国。
　　不过如今燕行露选择的是自己，男女主并没有相爱，那么她逃亡去楚国翻盘的剧情再无可能发生，这也意味着凌国这块地方她们必须死守住，否则事情会变得非常棘手。
　　所幸距离这个剧情点还有大概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自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壮大这个国家，让它绵绵延续下去。
　　具体怎么做，她其实已经有了想法，尤其是出巡这段时间以来的所见所闻，可以说给她提供了不少实地资料。
　　正沉思着，颈间冷不防一痛。
　　“你！”林元枫猛地回神，摸了摸颈侧脆弱的肌肤，果然摸到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属狗的？”
　　燕行露轻笑起来，低头用目光锁住她，贝齿森森，还真像条生着利齿的狼犬：“老是出神，在想什么？”
　　林元枫幽幽道：“还能有什么？自然是为今日所见了。”
　　燕行露淡叹一声，俯身拥住她：“战乱才过，百姓生活不安定是常事。我已下令免去嘉州一年的赋税，至于其他的，还得慢慢来。”
　　“嗯。”林元枫垂眼，伸手继续为燕行露解下蔽膝，“百姓兴，国才能兴。晋军那边不会就此放弃，我们必须尽快恢复民生。”
　　燕行露用挺直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鬓角，似是安抚：“有雀枝在，我诸事宽心。”
　　夜深云重。这行馆毗邻一处池塘，入了夜那蛙声阵阵，和着飒飒风声。
　　交叠的人影映在窗棂那白净的桐油麻纸上，随着烛火一晃一晃的，却是密不可分。
　　明日要起早赶路，这些天皆是如此，天不亮就得起来。
　　但今晚却有些意犹未尽，不打算睡似的，连灯烛也不熄灭。
　　林元枫舔舔莹润的唇，褪去官服，她与燕行露一样，都只着薄薄一层单衣。
　　燕行露要来捉她腿，她不肯，笑着躲开，直到被强硬地拉住，她才正一正神色，主动贴了上去。
　　吻是不可缺少的。自唇，拂过下颌，然后是后仰的，毫无防备的脖颈，力道渐重，近乎于噬咬。燕行露削长的手撑住她脊背，不叫她倒下去。
　　林元枫眯着眼，模模糊糊间想说些什么，一张嘴，便是沉沉一声喟叹。
　　“雀枝。”
　　她听见这么一声，禁不住看向对方。
　　燕行露笑笑，松开她起身下床，取了那挂在架杆上的大带后，折身回来。
　　她手指微蜷，拢住这条丝帛制成的朱绿大带看她，漆黑的眼眸里难得带了点露骨的情意。
　　“雀枝。”她又叫了一声，倾身而来。
　　丝带缚住玉腕，一端紧束床头。感官如坠深水，朦胧迷蒙。
　　林元枫咬住下唇，垂眼，目光落在了燕行露饱满流畅的颅顶上。
　　如蜂落花蕊，长喙极有节奏地慢慢扫荡。
　　一下接着一下，叫人几乎要被逼出泪来。
　　燕行露忽然抬头与她对视，用指腹轻轻拭去唇侧玉露，眼神幽暗沉静：“怎么？累了？”
　　林元枫哑声问道：“你为何这么……”
　　余下两字她顿了片刻，还是没说出口。
　　燕行露掐了她一下，逼问：“这么什么？”
　　林元枫扭过头去，半天才闷闷憋出一个词：“天赋异禀。”
　　燕行露笑：“这是夸赞我了。”
　　林元枫脸微红，想了想，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想来从第一面起，燕行露对她的态度就很古怪，后面愈是纵容暧昧。
　　从资料里给的原设定来看，这不应该啊。
　　“现在才问，是不是太迟了？”燕行露仍是笑，指尖漫不经心划过她的腰身，“说来也不知为何，看你第一眼总觉亲近。”
　　“亲近？”林元枫沉吟，莫非因为她是玩家，所以目标人物才会对她有不一样的磁场反应？
　　“嗯，一眼亲近，再者就是……”燕行露靠近她，低低道，“雀枝实在聪慧可爱，叫人不得不爱。”
　　她这话是实打实的情话，以前从未听她讲过，林元枫不由得失神，等她再想问话，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
　　五十二州悉数巡游过后，返程途中，晋军越过丹江，突袭金州。彼时被任命为辅国大将军的何荆生正镇守边关，速即率兵应战。
　　晋军不敌，反被逼退数百里。
　　燕行露收到消息后，没有耽误，当下披甲戴盔，带领仪仗里的部分士兵准备骑马赶往金州，御驾亲征。
　　随行的几位大臣担忧圣体安危，纷纷出言劝阻。
　　燕行露只道：“众卿先回都城，一切政务暂由陶卿代朕处理，以她为首。”
　　大臣们还要开口，林元枫则淡淡笑道：“就让陛下去吧。”
　　她目光在燕行露身上停留一瞬，眉眼悠然，仿佛笃定对方会安然无恙似的，“陛下排兵布阵的本事无人能出其右，去了也可鼓舞士气。况且晋军这次来势汹汹，有陛下在，各路大军调遣起来能更方便些。”
　　燕行露骑马离去前，林元枫在折流的剑柄上挂了一枚翡翠玉穗子，随后用右手叠着左手，低头行了一礼，温声说：“微臣恭祝陛下此行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燕行露闻言笑一笑，也不多话，只凑过来，同她悄悄耳语了一句什么。
　　翡翠衬着她银白色的盔甲，愈显得剔透华贵，那块浓烈的绿好似要从腰间蔓延出来。
　　林元枫挑眉，拢起袖子静静看她翻身上马，带着士兵们策马远去。
　　至于她么，坐着銮车随着仪仗卫队，又按原计划返回了都城黔州兴安府。
　　銮驾出巡各州这段时间，引商和流徽就留下来暂管朝内事宜。
　　兄妹二人各为尚书左右仆射，除此之外，还担任着校书郎、太常卿等职。
　　没办法，这个国家才成立不久，朝廷正是缺人的时候，这些跟着燕行露起兵建国的亲信往往都是一个人兼任各职。
　　林元枫打算等局势平稳些就主持解试和会试，广纳人才来给朝廷打工分忧。
　　而现在回了都城，她要做的事多了去了。
　　宫城仍在建设当中，是由林元枫亲自设计的样式细节。
　　考虑到以后燕行露会一统大晋，都城也不会继续定在这，而且此番动土伤财耗物，朝廷正是囊中羞涩之际，该省就得省，所以王宫的规模她已竭力精简了。
　　形制到位，彰显帝王尊严即可，至于住起来舒不舒服，方不方便，想来燕行露也不会挑剔。
　　建王宫的徭役如何去寻，这倒不用费心。此前与晋军交锋中，她们共俘获晋军战俘五万余人，其中林元枫调了五千人来修建王宫和都城，剩下的则待规训教化以后，编入凌国的军队。
　　而那调来做徭役的五千人中，最有意思的当属谢泗谢大将军了。
　　燕行露之前与他打过几次交道，他也曾与燕云天并肩作战过。因此他虽是晋军主帅，燕行露也不准备杀他。
　　原本是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说他归降，为凌国所用，燕行露自会为他封官进爵，他还能继续做他的将军。
　　然而这个老匹夫无动于衷，甚至话也不说，坐在囚室里一动不动，如入定僧人。
　　燕行露劝了两次，也不再劝。林元枫并不想这么白白养着他，就让他出来给自己干活。
　　他不像小兵，小兵都是哪个阵营好就跟着哪个阵营，易于归顺。这位可是曾经号兵十万的大将军，得好好看着，免得他趁众人不注意时兴风作浪。
　　林元枫取来手铐脚链，给他戴上，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工坊里，让他给自己打下手。
　　起初谢泗消极抵抗，就站在原地默然不动，仿佛没听见林元枫和他说话似的。
　　林元枫也不恼，自说自话，碎嘴的不像是她。
　　工坊里热，没一会汗就浸湿了衣襦。
　　回头一看，谢泗脸都热红了，仍是不动。
　　林元枫见状叹了口气，叫工匠取水给他喝。
　　谢泗却不接，看也不看一眼。
　　那碗水便落了林元枫的肚子里。
　　前三天，皆是如此。
　　到了第四天，谢泗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如残鸦：“那些东西，都是你造的？”
　　林元枫拿着铁锤，正敲敲打打，闻言一顿：“是，怎么了？”
　　谢泗神色微黯：“没想到，谢某竟败在了两个姑娘手上。”
　　林元枫嗤嗤笑道：“姑娘又如何？亦可为将相，亦可为帝王。老匹夫，您这人也忒腐朽了。”
　　谢泗听见这个称呼皱了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又问：“你们还是没放下降我之心吧？”
　　“哦？”林元枫放下锤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从何而得？”
　　“你带我在身边，只是想彰显仁慈罢了。”谢泗说着冷哼一声，“但谢某岂是这种可以被小恩小惠收买的人？还请二位不要执着了，要杀要剐，但凭你们决定。”
　　林元枫啧道：“谢将军一片忠心耿耿，尽为杨帝，我们怎么敢说收买呢？既然您说凭我们决定，那我想让您做什么就做什么，您又在这置喙什么呢？”
　　谢泗哑然，许久抬头望了一眼工坊四周，淡嘲说：“你把我带这来，就不怕我窥取机密吗？”
　　林元枫自得一笑，拿了她打草稿用的藤纸来，就展示在他面前：“喏，窥取吧。”
　　谢泗一愣：“这，这是何物？梵文？”
　　林元枫施施然收回手，别有深意道：“此为天机。天机么，自然常人不可知。”
　　谢泗不说话了，看着她，呆滞许久，才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叹道：“罢，罢，这世道，终究还是你们后生的。”
　　此后林元枫再要与他说些什么，他也不缄默闭口了，偶尔答上几句，有时甚至还会搭手帮她一把。
　　林元枫留意到这些变化后，很是欣慰。谢泗实乃一员猛将，若真能被感化为她们所用，那燕行露将如虎添翼。
　　作者有话说：
　　这章卡了好久==后面应该会顺畅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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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凌凰17
　　半月后, 前线传来消息——燕行露利用地形以鹤翼阵左右包抄，将晋军主力逼至悬崖口，坠崖者无数。
　　凌军趁机斩下晋军千人头颅, 晋廷再次被迫退兵，此战由此大捷。
　　御驾重新启程, 准备归都。
　　朝中大臣听闻这消息后皆是松了口气，林元枫对此倒不惊讶, 只专心做自己的事。
　　燕行露予她摄政之权, 其中就包括主持早朝, 召集大臣议政述职。
　　但她并未日日召开，近期实在忙碌，国事未稳，皇帝又在前线征战, 这种形式下的朝会没必要频繁举行, 还不如将时间节省下来各司其职。
　　王宫尚在建设中, 帝居就暂定于降清宫。这地方原来是一处道观, 殿宇林立，威严庄重, 占地足有三百多亩，算是黔州城内最气派的宫宇了。
　　南门至降清大殿一片用作听政面臣，其余范围则为帝居。
　　林元枫么, 自然是与燕行露同住这里头。帝驾出征这段时间, 手底下那些大臣的文牍奏疏源源不断地呈进降清宫，都由她亲力亲为地批阅。
　　国家虽小，但事情繁多, 尤其还在建立伊始, 每日送来的奏疏足以堆满整张御案。
　　林元枫惦记着她工坊里的那些武器和宫城的建设情况, 便下令陈事公文芟繁就简，不许讲废话，免得拖延她一目十行的速度。
　　白日外出处理事务，夜里就坐在案前埋首奏疏。眼看着夜夜烛花凝蜡，更深人静。
　　某夜，林元枫眯着眼睛，幽幽叫出了Kesi，问它：“你能不能变个可以自动批阅这些东西的机器出来，我觉得我马上就要过劳死了。”
　　——“为保证玩家游戏时的真实体验感，Kesi是不被允许提供此类帮助的哦。”
　　林元枫揉了揉眉心：“那你能做什么？”
　　——“能为玩家提供娱乐项目，请您下达指令，例如播放一段音乐。”
　　林元枫：“……”
　　其实她大可以叫引商他们来帮忙，然而考虑到如今朝中人手不够，他们也是每日忙着处理账簿或体察民情，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道：“跳支舞吧。”
　　——“没问题。”
　　很快，面前便投影出了Kesi的虚拟形象，是那种常见的朋克少女的打扮。
　　林元枫瞅着这影像沉吟片刻，突然问：“你可以换个形象吗？”
　　——“比如？”
　　她歪一歪头，笑得甚是邪恶：“我想看你用燕行露的形象跳舞。”
　　即使是人工智能，听到这个要求也不可避免地卡壳了一下。不过瞬即，Kesi的投影便换了副模样。
　　乌发覆腰，素衣赤足，眼神淡淡的。美人如月蒙尘，看着并不真切。
　　林元枫见状愣住：“怎么是这副打扮？”
　　Kesi答得一本正经：
　　——“具体样貌以此时的目标对象为准。”
　　“此时？”林元枫想起什么似的，托住腮帮子笑了笑，“也对，此时的她应该是在休息，确实是这样子。”
　　她望着眼前投影的模样，眼神一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个隐藏功能可以让她直接看到对方的现况。
　　一般直接询问的话，Kesi只会用语言描述。
　　“那你跳吧。”她恶趣味地说，“来段热舞。”
　　人工智能并无羞怯可言，甫一收到指令，便甩动着胳膊扭动着髋骨跳了起来。
　　林元枫刚开始还是饶有兴趣地期待着，面色还算淡定。
　　但越看下去，她嘴角抽搐的幅度就越大。在Kesi用燕行露的那张脸给自己比了个爱心并抛来一个媚眼后，她还是没忍住，将头埋进臂弯里，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停下吧！”她忙摆了摆手，自己却是已经连眼泪都给笑出来了。
　　这样一张光风霁月的脸，配着这么火.辣的动作，违和感实在是太强。幸好燕行露不会知道自己拿她的脸和身体做了这么奇怪的事。
　　Kesi闻声，立刻停止动作，在林元枫抬头看来时，影像也很快消失了。
　　“唉。”她静坐许久，忽然吁叹一声，失落地喃喃，“我都有点想你了，陛下。”
　　她不在，即使自己每日忙得不可开交，也还是觉得空洞乏味。
　　***
　　御驾重返都城的那日，百官行至城门迎接。
　　乌泱泱跪迎的人群中，紫服女人站在最前面，目视前方，脊背挺直，身如槐松，迎风傲然不屈。
　　这是女帝偏宠的恩赐，免去她一切膝跪之礼，其余人自然无从置喙。
　　御驾慢慢停下，燕行露下了马车，缓步走来。
　　她仍穿戴战甲，腰间绿翡轻晃，行走间琅铮鸣响。
　　林元枫从她额间的美人尖，自上而下，将她浑身扫视了一遍，这才抬手行礼，语气听着倒是恭谦：“陛下此番劳苦，清瘦了许多。”
　　燕行露黑眸微动，唇角扬了扬：“陶爱卿亦是。”
　　她手动了动，似乎是想碰碰她，但顾忌着旁观的群臣，还是忍住了。
　　林元枫见状轻咳一声，转身示意城内，道：“宫城差不多完工了，陛下可打算先去那里瞧瞧？”
　　“不必了，明日再去吧。”燕行露看着她，唇舌相触间，带着点湿气，“朕离都多日，现在有许多要事需与陶卿相谈呢。”
　　林元枫闻言敛眸，羽睫随之掩去眼底的促狭：“遵命。”
　　这“要事”一谈，就足足谈了一整夜。
　　打战不可能不负伤，几场战役下来，燕行露手上都多了几道伤疤。
　　她指节上本就有茧，加之还未脱落的新疤，抽.弄间，林元枫都小死了几回。
　　事后她觉得奇怪，慢慢抚过这些伤疤，问燕行露道：“我不是给你做了一副手衣吗？”
　　那副手衣在软垫和编织纱布间设有钢丝密密围绕，最外层则是以精棉真丝为股线，用经纱与纬纱改良织成的弹性面料。
　　腕口部分又有挡布，韧性极强，足以在刀剑中护好双手了。
　　燕行露笑回：“这些不是在战场上伤到的，而是我自己操习剑法时不小心划伤的。战场之上自然戴着，只是平时操练不戴而已。”
　　林元枫冷哼，竖起手指戳了戳她肩头：“你就是故意这样来欺负我的。”
　　翌日未贪早，天一亮便出发去看那快要建好的宫城。
　　燕行露坐在沉香色描金步辇上，身子微微往后靠，难得的闲适。而林元枫坐在另一顶步辇，与她稍隔一段距离。
　　随行打伞、扇风及护驾的队伍悠悠踟蹰在宫城内，边走，林元枫边向燕行露解说，此为何用，此又为何用。
　　一圈走完，女帝单手撑着额角，朝她瞥来一眼：“这不是，你们相里谷的不矜苑吗？”
　　林元枫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只是小小借鉴了一下而已。”
　　“小小？”燕行露挑眉，“看着可是足有八成像啊。”
　　林元枫则理直气壮：“有现成的不用干嘛？”
　　反正布局设计都是她家的，版权问题是完全不用顾虑的。
　　“也是。”燕行露不免失笑，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目光一黯，道，“而且，这么像的话，待在这你就不会太想家了。”
　　林元枫闻言顿了顿，片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相里谷那边联系。
　　以前在洛京的时候，偶尔还能差人送返书信，但现在……
　　不过想来“叛军”自立为国一事举众皆知，就算她们不说，他们也能知道燕行露成功了。
　　“等再稳定些吧。”林元枫笑笑，“等清闲下来，我就想办法写一封信给爹娘他们。”
　　“嗯。”燕行露转头，扫视了一圈宫城四周，别有深意道，“不急。”
　　……
　　帝既已归都，那么国事自然要交还给她自己来处理。
　　除却满满的奏章、地方志、甲历档案和丁产等第簿外，林元枫还递上了一本足有半个幺指厚的缝缋册页书。
　　燕行露拿起它掂了掂，问：“这是什么？”
　　林元枫弯腰行礼，恭恭敬敬道：“此乃微臣这数月以来呕心沥血整理所得的治国宝策，还望陛下过目。”
　　书中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选立粮仓基地、贸易商道和工铸业中心，更化匠户制度，完善律法刑规，立行科举，精署边防全民备战等等。
　　足足有两百多页，林元枫日日写得手酸腰麻。
　　燕行露又比了比这书的厚度，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冷气：“你啊，真是太过劳碌了。”
　　她一页一页地翻开，仔细看过数页后，眉眼愈见放松，满满的都是笑意。
　　“陶卿，雀枝啊。”她轻声感慨着，语气纵溺，“你这样好，我都不知道怎么对你才算更好了。”
　　她说着从御案后起身朝她走来，步步紧逼，“要不，就在这御书房中……”
　　林元枫早有预料，忙后退一步，朝她眨了眨眼睛：“既然陛下有心报答，那还望您明日之前看完宝策并以上面的条目为序，一一给臣答复如何？陛下可千万要考虑周全，方不算辜负微臣的一片苦心呐。”
　　她在“明日”和“一一”两个词上刻意加重了语气，模样苦口婆心，颇像是一位历经风霜的老臣子在劝谏帝王勤勉执政。
　　燕行露：“……”
　　“时间不多了，微臣就不叨扰陛下了。”林元枫笑，“臣先告退。”
　　说完怡然拂袖离去，还没走几步，就听燕行露叫住了她：“等等。”
　　她转过身来，原本还想调笑两句，但见对方正色不少，便自觉住了嘴，静静等她开口。
　　“谢泗他，还跟着你吧？”燕行露问，“他如今怎么样了？”
　　林元枫：“话是能说上一些，但不多，起码没以前那么犟了。”
　　“如若不能，便算了吧。”燕行露淡淡道，“父亲同他有些交情，我不会要他命的。”
　　林元枫想了想，笑说：“我还是再试试吧。”
　　谢泗这类人是很难归顺他人的，但倘若他一旦归顺，那他定会为这个国家，这个新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而且，她想离说服他也不远了，最重要的是让他看到这个国家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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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凌凰18
　　大晋那边, 听说淮南多地因大雨发了洪水，洪水之后又是瘟疫，加之这几次败仗弄得劳民伤财, 到处人心惶惶，晋廷正忙着治理灾情, 安抚人心，故而没有再派兵过来。
　　但林元枫清楚, 这样的安宁只是又一次短暂的喘息罢了, 下一次的晋军进攻不会距离太远。
　　关于她献给燕行露的治国宝策, 原本让对方一日看完就是玩笑话，没想到燕行露还真的在第二日便给出了她答复。
　　二人在御书房内召集重臣详谈关于宝策事宜。现在百业待兴，谁也没有空闲偷懒，都是身负数件要事。
　　大晋开国以来, 土地管理一直都很混乱, 田产纠纷不断, 土地私人侵占严重, 故而如今田制也需改化。
　　林元枫主张没收所有世族地主的土地，规定所有土地均为公田, 百姓仅有使用、经营和租赁的权利，且有年限。
　　这些土地以户插牌分田，自负盈亏, 力行耕者有其田, 并减少农民赋税，鼓励农民种田垦荒。
　　至于粮仓，自然选在土地肥沃处, 益州、巴州、眉州等地人户密集, 田润水通, 气候适宜，当然是首选。
　　燕行露遂下令更改田制，并派遣大司农率领职官前往这几州划出官田，开渠修堰，雇人耕种。得粮部分上缴，部分存于房式仓中，用以赈灾济民等。
　　为了促进农事，林元枫又连夜绘出在相里谷习得的种种水车、风车等农具的图纸并附上使用方法，分散于各州，吩咐各州官员务必因地制宜实行下去。
　　此外，她还预备编制一本农书出来，用以专门指导农事生产。
　　先前出巡时，林元枫特意问过了每个州治官员关于石料煤矿的分布一事，一路走来，又获得了不少实地资料。
　　川西南有色金属居多，而川南煤、硫、磷居多，至于川西北则是金银等稀贵金属居多。
　　她在那本治国宝策里绘制出了一幅工业基地分布图，将每个地方串联起来，联合生产兵器、工器和农具等。
　　新国成立后，律法暂且沿用旧法，但林元枫旨在为燕行露建设出一个更开化的国家，百姓行事需有法可依，因此律法的编纂也得尽快完成。
　　为了防止官员腐败，草芥人命，每逢极刑的判决，都需经由刑部及审刑院的复核，最后交由皇帝勾决，且严禁各地使用私刑，滥用私刑者将重罚。
　　要强国，百姓的衣食住行都得率先考虑。另外，还有教育、卫生健康等方面，也是重中之重。
　　不过小国也有小国的好处，人口总计不过五百多万，较易管理。燕行露精简官制后，每项诏令皆是传达迅速。
　　渐渐的，呈上御案的奏章里，关乎民安业兴的消息更多了些。
　　朝廷随后又张榜告示全国将于十月初进行科举会试，广纳贤才，且形制与旧时大有不同，分为明文、明算、明工、角医、农艺、舆地、要武七科，生徒可报考一科至七科不等。
　　建国初年，生徒暂时不用考乡试，只用向县官投牒自举，经过身份筛查后，即可参加都城会试。而且，男女不限，女子亦可投牒。
　　宫城大体完工后，她们总算是从道观里迁了出去。
　　林元枫的宰相府也象征性地选了一套宅子，但她几乎不住那里，便将其内部改造成了另一座工坊，供她闲时做研究用。
　　搬进宫城后，二人还是同住同行，并不避讳。
　　知道内情的人自然不敢点破，不知内情的外人则相传女帝与亲信陶相为金兰之交，情同姐妹，常抵足而眠，亲密无间。
　　建国头一年休养生息，征税不敢征多，多地赋税都随之免去一年，国库自然空虚。
　　宫城内布置看着倒是体面，但仔细看就知，一切都只是强撑罢了。
　　一日林元枫与燕行露同榻而眠，正商谈着国事，她突然注意到什么似的，一骨碌坐起来，指着床头角落惊讶道：“呀，陛下，你的龙床床铺开线了。”
　　燕行露闻言泰然，甚是淡定地拿枕头遮住：“无事，掩一掩就好了。”
　　林元枫：“……”
　　为了让她的陛下能早日睡上不开线的龙床，她决定想办法多搞些银子回来充盈国帑。
　　外贸这一条路暂时走不了，凌国仍被大晋虎视眈眈，不被承认，周围几个国家也持旁观态度，遑论合作商贸了。她们只能想办法促进国内百姓的生产力，关起门来造银子。
　　想来原先巴蜀也是有数个商贾豪绅的，顾忌朝廷颜面，不能明抢，只能暗着来了。
　　除却算缗令和告缗令、均输平准等基本措施外，盐铁酒之类的产业也得规定为官营，商人若想经营，则需经过官府的批准，与官府合作并缴纳税额。
　　林元枫还成立了几个官窑，专门生产精美的瓷器、织布和香料等，广售各地，可供商人买下技术。
　　九月中旬，晋军再次来犯，且势在必得，兵力比上次足足多出一倍。
　　燕行露哂道：“难为杨琛这么心急了，晋国现在本就是焦头烂额，民怨沸天，此战看来是一定要赢了，否则，他可不好给百姓一个交代。”
　　林元枫只轻轻笑了一下，抬手为她理了理刚下朝尚未换去的朝服衣襟，温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打他个落花流水，一蹶不振。”
　　女帝再次御驾亲征，与她同行的，还有数架改良过后的虎炮、蒺藜、震天雷、滑翔炸.弹、火.枪和翼行装备等，该翼行装备可供士兵横空降临敌军内部突袭。
　　她的宰相日理万机之余，也没忘记为她更进兵器。
　　燕行露出征后，朝内事宜的担子又落在了林元枫肩上。
　　不过她都已经习惯了，毕竟燕行露在的时候，她也不见得轻松多少。
　　然而御驾前脚刚出发，这边林元枫去找谢泗准备同他聊聊大晋现在的情势时，负责看管他的守卫却告知她说，谢泗今儿卯时左右就被燕行露派来的李校尉带走了。
　　林元枫觉得稀奇：“陛下带他去做甚？”
　　谢泗到现在还有些抵抗，燕行露总不可能硬着头皮让他为自己出战吧？
　　“这，属下不知。”守卫低着头回道，“但李大人叮嘱，说陛下有言，若是陶大人您来问起时，便称您只管宽心即可，一切事由陛下自有考量。”
　　“自有考量？”林元枫眉微微压了一下，更是疑惑。
　　她们终日同床共枕的，怎么不听燕行露提起这事，弄得这么神神秘秘。
　　不过人走都走了，她又不可能追上去，只得悻悻作罢。
　　十月初，会试如期举行，各地书生鱼贯而入都城。
　　科举的事林元枫吩咐给手底下的官员去做了，不过卷子和考题都是她费心连同六部尚书一起出的。
　　这数月里她甚是忙碌，人清减了许多，但个子还在长，光是看河水里的倒影，都惊觉自己比以前修长了不少。
　　会试结束，又过半月，贡院墙外金榜张出，泥金书帖随之送入及第人乡中。
　　七科分别取录二十人。会试过后便是殿试，于宫城中的宸极殿中举行。
　　因皇帝正在前线御征晋军，故而由宰相陶大人暂代主持殿试一制，定出各科贡士甲第。其中一甲三人，二甲十人，三甲十七人。
　　宸极殿内，屋梁是一道跨度极大的双层穹顶，以青白石料砌筑为肋架，桁木密织呈网，点饰琉璃。
　　整座大殿无一直柱支撑，极目空旷而深远，站在殿中，便好似临于龙眼之下，肃穆神圣。
　　乌泱泱的及第贡士们排列成队，在殿外等候。他们各自身着公服，纷纷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其中有女五人自成一列，三人为明文科贡士，一人为角医科贡士，一人为舆地科贡士。
　　礼部侍郎立于阶前，手持名录按名呼之。
　　被叫到的人则进入殿内，由陶相亲自问试。
　　林元枫坐在小叶紫檀太师椅上，看着贡士们挨个被叫进来，在她面前屈揖行礼后，才敢悄悄抬头觑她一眼，然后神情随即一滞，显然是觉得震惊。
　　估计他们都没想到，传说中那位辅佐女帝治国定策的巾帼宰相，居然只是一个亭亭玉立的二八少女，年岁如此之小。
　　林元枫也知他们心中想法，但为表威仪，情绪滴水不漏，只面色淡淡地拿起礼部给的名录，一一唤出了他们的名字，出题考问他们。
　　一番问答下来，贡士们面上除却震惊之外，还多了点感慨的钦佩。
　　问到明工科的某位贡士时，这人也姓陶，叫陶续之。
　　林元枫觉得还挺亲切，便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此人眼神清明，姿态不卑不亢，镇定冷静，与他人格外不同。
　　她笑了笑，随口问了他几个关于冶铁铸器的问题，陶续之皆是对答如流。后面问题之细，程度之刁钻，他都答得从容不迫，考量深切。
　　林元枫不免仔细看了看名录上注释的关于他的家状，原是刀匠之子。
　　她用笔蘸取朱砂，在名录上将他的名字圈了起来，此意便是定其为明工科状元，想了想，又问他：“武器少监一职，你觉得如何呢？”
　　陶续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朗声道：“武库利器，皆为国御敌之重本，当下尤是。若能借此振国兴邦，实乃草民之大幸。”
　　林元枫点点头：“如此甚好。”
　　“不过……”陶续之顿了顿，很大胆地反问，“不知武器监是由哪位大人担任呢？”
　　林元枫闻言微微一笑：“自然是本官了，怎么，你是想直接做武器监吗？”
　　陶续之低头：“草民不敢，只是久闻圣上战场威风，所使兵器震慑四方，故而好奇究竟是何人研造而出，没想到也是陶大人您，草民甚是佩服。”
　　他言辞恳切，神态亦如是，并无谄媚之意，看得出是真心仰叹。
　　林元枫挑眉，又在他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代表此人可重用。
　　而且，也是陶姓。她确实是有点思念她在相里谷的那些家人了。
　　***
　　十一月中旬，晋军损失惨重，无奈只得退兵。这仗让晋廷元气大伤，听说杨琛的五弟瑞王还趁机起兵逼宫，但很快被镇压住。
　　晋廷此刻正混乱不堪，此战又是仓皇而退。
　　女帝凯旋而归，率同何荆生将军回都，于宫中设宴相庆。
　　庆功宴上，助兴的并非翩翩起舞的舞女，而是挥舞着木剑摆成方阵和乐而动的战士。
　　林元枫喝得微醺，才注意到何荆生身边多了位少年。
　　定睛一瞧，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原剧情里燕行露同陈宜舟一起收养的那个养子燕佑吗？
　　近期忙得忘乎所以，她都快忘记这段时间燕行露会收养一个孩子的剧情设定了。
　　宴后，帝邀相前往御花园中赏景。
　　两人并肩而行，林元枫目视前方，不动声色地问燕行露道：“方才席上何将军身边那位是何人？”
　　燕行露说：“是他的养子，叫何霖。”
　　林元枫微诧：“他的？他怎么突然多了个养子？”
　　燕行露道：“他是我在镇安旬水附近遇见的，没了爹娘，一直流浪，很是可怜，但为人机警，偶然间留意到晋军动静后就来给我们传了消息，我便让何荆生收留了他。”
　　看来，燕行露遇见燕佑的这一剧情点还是不可抗力地发生了。不过，时已不同，很多事都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进行了。燕佑现在不是燕佑，而是何霖了。
　　“原来如此。”林元枫状似了然，她不是很想带娃，所以这孩子给何荆生也不错，“何将军为人忠厚，让他收养挺好的。”
　　“嗯。”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御花园。自城外引水而入的人工湖波光粼粼，太湖石假山重叠相映，湖边则是一片蔚然草地。
　　燕行露送她的那四只兔子就养在草地上，现在个个膘肥体壮，由宫女特意看护着。
　　兔子都还健在，鸽子倒是就剩下一只了。当时林元枫在洛京准备提前赶往黔州前，她就用信鸽带了一封信回相里谷去，告诉陶净临事即大变，而自己一切都好，勿念。
　　带信回去的正是“飞飞”。“飞飞”飞走了，只剩“蝴蝶”还养在她们寝宫前的鸟笼里。
　　林元枫走到草地那玩了会兔子，酒也随之醒了。
　　她忽然意识到身侧的燕行露从离宴起神情就不大对，莫名有些沉闷，不禁问她：“怎么了？”
　　燕行露静默看她，良久，才轻叹：“谢泗他，自刎了。”
　　林元枫顿时怔住，皱眉：“怎么会自刎？”
　　“这次杨琛派来的主将黄尧德曾受谢泗扶持，与他感情甚笃，我本想用他做人质令黄掣肘。”燕行露淡淡道，“结果，谢泗觉得自己受辱，竟夺剑自刎了。”
　　“……”林元枫默然，半天不置一词。
　　燕行露见状眼神微暗：“知道你跟他聊得来，怕你伤心，所以现在才说。”
　　林元枫一时出神。
　　她想起自己那段时间与谢泗争辩时，常笑话他：“如此顽固不化即是愚忠，谢将军，我实在不明白杨帝有何值得您如此效忠的。”
　　她也觉得稀奇，像这么古板死脑筋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谢泗起初闻言冷嗤，显然是不以为然。
　　某日在工坊里，林元枫伏在案前修改图纸时，谢泗盯着她打量了片刻，突然道：“陶姑娘，你很像我的女儿。”
　　林元枫笑了：“我会和谢将军的孩子相像？我还以为，将军之后，都会是我家陛下那样的呢。”
　　“她自幼体弱，故而我从不教她习武。但她喜好同你相似，也是每日在案前拿着这类物什雕琢研磨，请教了不少匠师。”
　　谢泗说着停顿了许久，谈起女儿，他神色有些恍惚，话竟也跟着多了。
　　往常他总像木头一样寡言少语，那日或许确实是林元枫的模样触动到了他，这才让他难得袒露出了心声。
　　林元枫耐心听着，听他陷入回忆似的，将他那个小女儿的故事一一道来。
　　那个小女儿，叫谢敏。人如其名，身体虽不好，但甚是聪敏，才智完全不输于她的那些兄弟们。
　　谢泗很疼爱她，为她请了许多外傅传习于她。谢敏不负众望，十二岁时便名扬洛京城。
　　然而等她过了及笄之礼，谢家正欲为她许配婚事时，谢敏却大发脾气，声称自己不愿嫁人，她想考取功名，做状元为官。
　　众人俱惊，谢泗虽为女儿的志向感到欣慰，却也甚是忧愁。
　　大晋建朝以来，外廷并无女官，唯有一位燕侯勉强算是，但那只是爵位，并无议政之权，科举更是只允许男子参加，谢敏再有文采，恐怕也只能于闺中做位才女罢了。
　　谢泗之妻随即建议，不若将她送入宫中，侍于帝侧，亦有品级。但谢敏甚是抗拒，誓死不入宫中，此事只得作罢。
　　后她十七岁那年，竟独自一人乔装打扮成书生，设法去参加了科举考试，更出乎所料的是，她竟高中进士，且文章大受礼部尚书赞叹。
　　但纸包不住火，殿试时她还是被当场认出了真实身份。杨帝大怒，以为自己被愚弄，即刻就要杖杀她。
　　在谢泗悲切的哀求之下，杨帝考虑再三，还是放过了谢敏，不过君王有令，要谢敏一月之内出嫁，免得再次惹是生非。
　　谁知一月后，谢家女并未出嫁，而是愤然选择投湖自尽了。
　　投湖前，她还留下了一封书信。这封书信被谢泗死死珍藏着，谁也不清楚上面的内容。
　　“她说，世道不公，可怜我为女子乎。”谢泗说这话时目光空泛，似乎也是疑惑，“要是我同夫人将她生为男子，她是不是就不会自尽了？”
　　林元枫闭了闭眼，沉声道：“她都说了，不公的是世道。谢将军为何不说，要是杨帝愿意收她入廷为官，那她也不会寻短见了。说到底，男的女的只要有才能，又有什么区别呢？要是谢敏姑娘早些遇见我家陛下就好了，我家陛下是惜才之人，且也有令，凌国上下无论男女，皆可入朝为官。”
　　谢泗默然，又看向了她，嘴唇微动，但最终没说什么。
　　许久，他才喃喃自语似的叹出一句：“如果是这样，这样也不错。”
　　后面林元枫再笑他“顽固”“愚忠”之类的话，他反应平淡了许多，只久久不语，似是无法辩驳。
　　……
　　“雀枝，你很难过吗？”耳边响起燕行露的嗓音，她揽过她肩贴近，哄说，“不要难过了。”
　　林元枫回神，抬眼看着对方那黑漆漆的眼睛，沉吟片晌，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个故事说出来。
　　她只耸了下肩，垂眼，长睫遮住眼底情绪，口吻轻蔑地嘲道：“我还以为他想通了。没想到这样就自刎，果真是个老匹夫、老顽固。”
　　燕行露喟叹一声，似乎轻松了些：“你也尽力了。”
　　“嗯。”一只兔子跳到脚边，林元枫抬脚不轻不重地踩了踩它肉墩墩的屁.股，然后看着它重新跳回其他兔子身边。
　　“这次的官员任命，还得同陛下说一声呢。”林元枫唇轻扯，“文书我都放在了御书房里，请。”
　　燕行露紧紧看她一眼，才点头：“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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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凌凰19
　　会试中录用的数位贡士都各赋官职, 在朝廷上为国事发光发热。
　　先前因为战乱，大晋与凌国交界的边境流民不断，然晋廷现在局势不明, 内乱不断，根本无暇管理这些流民, 只能任由他们四处流窜。
　　驻守凌国边境的将官见状便上书给燕行露，希望朝廷能收留他们为己用。
　　帝允, 下令让洋州、凤州那两块地方的将官允许流民入城, 并派户部侍郎前往协理, 将这些流民统一安置于地广人稀处，分以口粮，让他们在那里拓荒开地，铸窑造器。
　　因着朝廷之前的种种措施, 新的产业成立, 数月后, 凌国的经济生产终于得以恢复。粮粟充溢, 百姓人给家足，车马阡陌成群。
　　后又有新律颁立, 方方面面皆有详细规定，社会风气一时新，人人生活自安, 难以动摇。
　　待经济复苏, 朝廷便在各州成立官校，男女分开为男校女校，规定百姓必须将适龄孩童送入念书。
　　费用由官府承担, 且讲授内容都有统一规定, 为基础六艺。
　　这些教学内容都是林元枫率领六部各官分别编纂而成的。这个时代平民的文盲率很高, 得循序渐进地慢慢消除。
　　她预计等情况再好些，就成立成人学校，然后再尽力将自己学到的一切整理成册，传授下去。
　　国事繁忧，林元枫现在与燕行露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御书房。
　　两人一人一张桌案，奏章卷宗堆如小丘，几乎连抬头看一眼对方的空暇都没有。
　　宫里除了侍卫，当差的都是女官。负责她们日常起居的内侍监姓白，丹眼唇厚，个子生得很高，走路如一阵风。
　　她们忙于案牍之际，白内侍总会时不时领人进来给她们送点心添茶水。
　　因燕行露有令，宫内一切从简，不可铺张，故而点心茶叶吃来吃去都那几样。
　　林元枫起初是吃不太惯这儿一带的点心样式，后面却又是吃腻了。
　　但她不想打击手底下人的热情，白内侍送来什么，她就老老实实吃什么。
　　一日午后，批奏章批得腰背酸痛。林元枫暂时搁下笔，用银箸夹起一块放在桌角琉璃盏里的白米糕，空泛地盯了一会儿后，幽幽叹出一口气。
　　她其实是在为如何应对原剧情里会发生的地震一事劳心，这声叹息也是无意识的。
　　但她才叹完气，就听见坐在右侧方主案后面的燕行露发问道：“怎么了？不合口？”
　　林元枫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笑了：“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燕行露说：“这些都是两个时辰前送来的，看你动也没动一口，现在拿起来也不进嘴，应该是不大想吃了。”
　　林元枫低眸，阑珊地看了眼被自己夹得微微变形的米糕，将其放了回去：“嗯，是有些腻了。”
　　燕行露不语，静坐片晌，忽然起身朝这里走来。
　　她的服制并不奢华，常服往往就是简单一身，甚至没什么纹样。
　　正如今日，一身通裁交领裙裳，垂袖腰束，墨似的青。翠髻高绾，只用一顶累丝凤衔珠坠金步摇修饰，行走间衣袂微动，却是浑然天成的矜贵。
　　女人绕过她桌案，径自往门口走去。
　　林元枫疑惑：“你去做什么？”
　　“自然是移驾尚食局，为雀枝做一道点心了。”燕行露悠悠道。
　　林元枫不禁扶额：“你做？从未见你下过厨，等等，你要做什么给我？”
　　燕行露老神自在地踱着步：“等出锅你就知道了。”
　　林元枫吁叹一声，刚起身，燕行露却抬手示意她坐下：“你等着就是，不用分心。”
　　“可是……”林元枫嘴唇嗫嚅几下，还是坐了回去，有点好笑道，“那陛下切记要保重龙体……哦，不对，是保重尚食局，我还想用晚膳的。”
　　回应她的是燕行露施施然离开的背影以及门口常侍行礼接驾的声音。
　　林元枫复又拿起毛笔，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林元枫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的卷宗，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好半天，屋门才重新被推开。
　　燕行露形如最初，只是袖口上沾了不少面粉，指尖还带着点水渍，在清朗的日光下微微晃动。
　　林元枫看看她，再看看跟在她身后的白内侍手里端着的东西，有些吃惊。
　　那盘还冒着热气的面点被搁在了她桌案边，白内侍说了句“陶大人请用”后，很快识趣地退下了。
　　燕行露盯着她，挑眉：“怎么不尝尝？”
　　林元枫面色郑重地打量盘中新鲜出锅的酥蜜卷许久，总算拿起筷箸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根，惊叹：“竟然没有炸焦，也没有夹生。”
　　燕行露：“……”
　　林元枫瞄她一眼，这才笑笑，放下筷子直接用手拿起一根，两三口下肚后赞道：“陛下真乃全能之才。”
　　燕行露视线微微移开：“喜欢就好。”
　　“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林元枫又拿起一根，小口小口地品着，“我记得它可不好做。”
　　这酥蜜卷得用糯粉、乳酪和鸡清和面，以热水焯之扭成环钏状，入沸锅中急旋，炸至酥皮金黄，再取出淋上蜂蜜和芝麻。
　　期间用量和火候都需把握精准，方可酥脆弹牙，甜而不腻。
　　“问过泂酌居的师傅，管他们要的食谱。”燕行露说着掸一掸袖口，那些细腻的麦粉被拍了下来，纷纷扬扬洒在空中，“至于好不好做么，是有点麻烦，如果下次你还想吃，得去给我打下手了。”
　　林元枫支着下巴轻笑：“但凭陛下使唤。”
　　吃完半盘，她舔了舔手指，忽然感慨似的嘀咕，“但是，还是我娘亲做的最好。”
　　燕行露闻言只勾了下唇：“嗯，不跟你娘比。”
　　***
　　年末岁旦将近，林元枫写了封家书，绑在鸽子“蝴蝶”的腿上，将其放飞。
　　路途遥远，也不知它能否顺利将信带回相里谷。
　　听闻大晋那里杨琛自料理完几位权臣和有反叛之心的皇亲国戚后，一人独揽大权，众臣无敢驳之，亦无敢上谏进言。
　　杨琛如今越发横征暴敛，大修宫肆以表自己的功绩，且一心想要攻回巴蜀那块地方，征兵不断。
　　百姓苦于苛税徭役，起义者无数，但都一一被血腥镇压下去。
　　年后二月，陶相占星算出凌国五月将有震灾。
　　帝惊，遂下诏全国修固房屋，敦促各地官员实行，并派工部各吏司巡回监督，同时储好粮食，以备届时赈灾之需。
　　陶相素日为百姓鞍前马后，许多惠民的政令都由她提出。她的占卜结果凌国百姓自然是深信不疑，纷纷开始提前做好准备。
　　五月初二，晋军卷土重来，这次兵力足有六十万。
　　人数虽多，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大晋此次进军已是强弩之末，师老兵疲。
　　燕行露亲征应战。朝廷有令，全国需休沐一日。五月初十这日，无论男女老少都得至空旷无遮蔽的地方向天为女帝祈福。
　　恰巧也是祈福这一天，巴蜀大震，金沙河一带震感最剧烈，遭受到的破坏也最为严重。
　　所幸百姓都因诏令在外祈福，伤亡甚少。
　　余震过后，都城的王宫外时有邮驿策马而来，将从各州带来的文书送入奏院。
　　此次大震，黔中只被波及到了一点，并无大恙。
　　宸极殿的偏殿内此时坐满了人，都是忙得不可开交。
　　林元枫坐在主位后面，对着刚被呈送上来的奏章内容，算出这次地震带来的损失，铜珠算盘在她翻飞的指下噼啪作响。
　　偶尔有某位官员起身快步来到她身边，小声禀报自己所得的情况。林元枫漫不经心地听着，又告知他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殿内众人正襟危坐之际，突然有鸿翎急使匆匆赶来。
　　行礼过后，面露喜色道，御驾首战告捷。
　　林元枫闻言，原本挺直的肩终于一松，长长地舒了口气出来。
　　这一关，总算是挺过去了。
　　***
　　大捷之后，燕行露并未如以往谨慎防守，而是选择乘胜追击，直取中原数十州，杀个晋军措手不及。
　　她治军严谨，军纪管理甚严。所过之处皆下令务必善待平民，同时更化土制，分田于民，让晋人心甘情愿地归顺。
　　为笼络军心，她并不强制平民入伍，只规定各种粮饷补贴、军功赏制来吸引民众从军。
　　又过一月，林元枫也动身启程，赶赴前线协助燕行露进军大晋。
　　凌国朝中事宜都暂由引商流徽等人处理，以确保本土局势稳定，让凌国百姓生活依旧。
　　但到底是打仗，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燕行露时常传召几位将领一起商讨大晋的兵力分布和配备，未曾耽搁半分，为的就是速战速决，以免战线拉太长会拖累百姓。
　　晋军那边士气正萎靡，偌大的军队在凌军猛烈的攻势下节节失利。估计他们都没料到凌国这个才成立一年的小国居然会反攻，始料不及之下，形势也跟着混乱起来。
　　而凌军这边凭借着威力极大的精锐火器，一路势不可挡。兵临城下时，数州竟不战而降，自开城门。
　　凌军兵分三路，依次攻下大晋朔方、渭河陕原、鄂北等地。其中攻往朔方的师旅绕过河东，直逼幽蓟十六州，而攻往鄂北的师旅则朝着淮南地区继续进攻。
　　至于中原一带，自然是由燕行露带兵破城推进。
　　燕行露的营帐扎在哪里，林元枫就跟到哪里，虽不能上战场并肩作战，但她亦可以观察敌情，为其出谋划策。
　　某日燕行露率兵突袭河中，林元枫在主帐内静等，却听闻有人来报圣上遇险，急求支援。她吓得赶紧翻身上马，跟随援军前往相救。
　　结果燕行露没事，她倒是在混乱中不慎摔落马背，还被马蹄蹬了好几脚，人差点就地归西。
　　被抬进营帐看完伤敷完药后，林元枫深知燕行露会因为此事而担忧自己安危，再不肯自己继续跟着，便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道：“我不回去。”
　　燕行露一顿，旋即默契地反应过来，蹙眉道：“待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等你伤好后我就命人送你回去。”
　　“眼看着就要逼近洛京了，我自然是要与陛下一起进城的。”林元枫声音沙哑，眼神却坚毅，“那种时候，你难道不想我陪着吗？”
　　“到时情势只会更凶险，我没法时时刻刻护着你。”
　　林元枫说：“我不需要你护着，我要亲眼看着你手刃仇人，坐上那个位置。”
　　燕行露闻言静默一霎，那双素来冷静的眸子里却像是燃起了一团火，深沉滚烫。
　　二人对视片刻，林元枫亦是呼吸微重。燕行露索性不再忍耐，直接俯身紧紧扣住她后颈，深深地拥吻了上去。
　　“让我看着你。”林元枫在喘息间呢喃道，着迷似地寸寸抚过眼前之人的眉眼，“我要看着你平定天下，一统河山，享无边盛世。”
　　她的女皇陛下，将会成为青史上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
　　八月洛京城破，凌军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城外，不叫任何人逃出。
　　燕行露率领八千精兵直达宫城，杀掉负隅抵抗的羽林军后，搜遍整座皇宫，却只找到了跪坐在佛堂前诵经的刘太后，竟不见杨帝的踪影。
　　燕行露的剑上还滴着血，抵着刘太后的脖颈寒声逼问道：“杨琛人呢？”
　　长公主被押在一旁，鬓发散乱地哭求燕行露放过她们。
　　刘太后则漠然：“晋土既已为你所有，冤债肃清，燕家女何苦相逼至此呢？”
　　燕行露冷哂：“只有你们死了，冤债才算肃清。”
　　长公主仍在恐惧至极地哭着，刘太后沉默许久，才叹道：“他早就走了，留下我们空守洛京，难道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现在留在宫城里的，都是拿来做幌子的弃子。杨琛怎么可能让弃子知晓自己的行踪呢？
　　燕行露面色沉沉，提着剑转身望向门口那片诡谲不定的天。
　　许久，她才倏地手腕一转，干脆利落地挥剑斩下刘太后的头颅，而后来到目瞪口哆的长公主面前，又是一剑刺穿了她的胸膛。
　　刘太后的头颅被祭在了燕行露父兄的三座牌位前，她上完香后，久久不语。
　　林元枫知她心中所想，杨琛才是青阳一役的幕后主使，若不亲手了结他的性命，那这血海深仇就不算得报。
　　只是杨琛既然是提前跑的，以他这么狡猾的性子，恐怕掘地三尺都难以找到他的行踪。
　　乾元殿内伟丽辉煌，浮雕巨柱相围，饰彩贴箔，无不透露着奢靡之风。
　　正对着方圆凤珠云纹藻井的高台上，雕龙鎏金宝座熠熠生辉，光华在龙首间无声流转。
　　燕行露于殿中负手而立，厌弃似地扫了眼那把龙椅后，又看向面前几位等着她吩咐的尉官将领。
　　“传令下去，即刻起严查杨琛踪迹，并在民间悬赏黄金万两。此外，登基大典暂缓。”她淡淡吸了口气，沉声道，“等朕亲自取下他头颅，再行大典之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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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凌凰20
　　为了将杨琛找出来, 燕行露派了数队人马前往洛京附近寻找他的下落。然而他却如人间蒸发一般，竟一丝线索也无。
　　林元枫觉得稀奇：“这，他难道是躲进深山老林里去了？”
　　“也许吧。”燕行露眼眸一转, 冷声道，“但他出逃必定会携带兵马, 人数众多，总会有踪迹显露的。”
　　寻人的告示已张贴了下去, 率军攻打幽蓟和淮南方向的将领也分别传来了捷报, 剩余晋军已悉数溃降, 预计近期返都相庆。
　　虽未行加冕大典，但如今大晋已改为大凌的事实无人能辩驳。巍峨宫城内被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迎接执掌天下的新主。
　　新廷的官员任命和官制更化还需时间考量，东都易主的第二日, 燕行露便秘密召见了一个人。
　　来人形仪清隽, 还是一年前的模样, 只是这阵子的动乱让他看起来疲惫不少。
　　不过见到燕行露后, 黎绍辉还是露出了淡淡笑意：“恭贺圣上得偿所愿。”
　　除却与他共论官员的留用外，燕行露还询问了他关于杨琛的踪迹。此前他深得杨琛的宠信, 他应该是知晓一二的。
　　不料黎绍辉却摇摇头，为难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先前因为战败，杨琛怒火攻心致使身体不适, 早朝已许久未召开, 国事都是由他召见几位大臣进宫相议。从初五那日起，宫里再无传召的消息。”
　　初五，正是三天前。
　　林元枫出声猜测：“先前早早就有百姓听见风声后逃难, 兴许, 他们就混在了逃难的人群里。而且走得这样悄无声息, 肯定是趁着深更半夜跑的。”
　　他走得那样急，亲信大臣，皇子妃嫔全都留在了洛京，谁也没有带上。
　　燕行露面色诡谲不定，许久，才对黎绍辉道：“原先宫内禁军的数量，想必你是清楚的。这几日就劳烦你去点点人头，除却之前守城死的和如今降获的，看看杨琛他究竟带走了多少人马。”
　　黎绍辉微微颔首，应道：“臣领旨。”
　　当日，便有一封任命诰书下达。前朝兵部尚书黎绍辉为官清廉，体恤百姓，受新帝器重，官拜左仆射，加门下侍郎，兼修国史。
　　而后几日，新廷在黎绍辉的进言下，百官渐定，且在任命前，每位官员都经过了燕行露的亲自考察，确保他们并非贪墨之徒，官场风气顿时焕然一新。
　　至于林元枫么，仍是三省长官，集各项大权于一体的唯一一位宰相。
　　原来的青阳侯府因燕行露起兵谋反而被杨琛下令一把火烧了，但燕将军府的旧址还留着。
　　燕行露便下令将燕将军府修缮为了宰相府，赐予林元枫。
　　但与在巴蜀的那段时间一样，林元枫甚少留宿宰相府，那府邸纯粹就是个排面。她住的最多最久的地方，还是女帝的寝宫。
　　即使现在凌国变为了大凌，面对天下苍生，燕行露也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
　　至于往后青史如何着笔二人的关系，她们显然都不在意。
　　洛京被攻占的第五日，燕行露便召开了大凌的第一次早朝，面见群臣，听政纳言以此来巩固政权。
　　因为之前在巴蜀的经历，立国初期要做些什么，两人都已是经验丰富。
　　之前种种诏令的实行让凌国迅速从战乱中恢复了原来的生产秩序，于是以此为鉴，广施于中原、朔方与淮南各地。
　　但也没有生搬硬套，毕竟现在统辖的可是一百七十八州，国土比原来的多出足足两倍之余，许多地方情形不一，有些诏令需因地制宜。
　　勤政殿与御书房内夜夜灯火通明，有太多事要决策，要处理。
　　派黎绍辉去清点禁军人数一事很快也有了答复。原先护守宫城的禁军不明失踪的共有一千二百来人。这数量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了。
　　想来，杨琛定是还有东山再起之心的，现在只是寻个地方暂时韬光养晦罢了。
　　要不趁这段时间找到他，只怕是后患无穷。
　　大凌国土内的局势随着一天天诏令的颁布而慢慢稳定了下来，燕行露的神情却是一天比一天凝重，寡言少语，甚至连笑容都很少。
　　拖的时间越长，杨琛的踪影就越发难测。最大的仇人此刻还不知躲在哪里逍遥，指不定哪日就会起兵打回来。
　　林元枫能理解燕行露的心情，只是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杨琛要是真躲进深山老林里，她们也确实是没办法找到。
　　更何况在这信息闭塞的古代，哪怕终于得到一丝线索去追寻，等她们到的时候人也早就跑了。
　　她们攻下洛京的这月正值八月桂秋，林元枫准备将她在相里谷的亲眷接来都城相叙。
　　谁料派去的人还没选定，便有从亳州那赶来的信使将带来的包裹呈送进了宫内。
　　一个包裹里，足足装了十六封家书，还有一份庆贺新帝开国的贺礼——一棵由黑青和田玉雕琢而成的常青树，树枝纹理清晰生动，枝头挂有数枚鎏金质地的果子。
　　用手指轻轻一拨，金玉相撞，顿时一阵珑璁脆鸣。
　　林元枫将这十六封家书一一念完，感慨：“我得赶紧派人去将爹娘他们接过来，都有一年多没见了。”
　　她说完，御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林元枫不由得偏头去看燕行露，却见她正盯着那份贺礼看，看得目不转睛，似乎是在出神。
　　她神色漠然，眸光深沉幽暗，不见半分被贺礼吸引的欣赏，倒像是在透过它看点别的什么东西。
　　林元枫喊了她一声，燕行露这才抬头看她：“怎么？”
　　“我说，我想把我爹娘他们快些接过来。”
　　燕行露闻言却沉默一瞬，道：“现下形势才定，天下仍是不怎么太平，只怕他们在路上会出什么意外，还是等后面更安稳些再将他们接来吧。”
　　“能出什么意外？明明这些东西都能安然无恙地送到这里。”林元枫支起下巴，轻轻叹了一声，“这等了一日又一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要不等闲下来我自己动身去一趟相里谷吧，也省得他们舟车劳顿。”
　　“嗯。”燕行露心不在焉地扫了眼那些家书，“还是你抽空去一趟吧。”
　　然而这空闲实在难找，此事只得暂且耽搁一阵。
　　而后没过半月，杨琛的消息终于传来，听说是在黄山一带。
　　这消息语焉不详，问具体是在何处，前来禀报的将官也是吞吞吐吐。
　　燕行露没有多问，在红漆嵌珠御座上一言不发，倒是林元枫询问得仔细，将那将官问得越发犹豫不定。
　　林元枫见状更是狐疑：“是谁给你说的这消息，怎么这么含糊，要是弄错了岂不是白费力气？况且这个范围给的这么大，嘶，连个大概的地方也说不出吗？”
　　将官支支吾吾的，刚要开口，燕行露便出声道：“好了，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他闻言，得救似的连忙行礼告退了。
　　林元枫望着他的背影正若有所思，就听燕行露突然说：“我要带兵去趟那里，找一找杨琛的踪迹。”
　　林元枫一惊，转头看她：“不可，太冒险了。就算要找，你大可以派其他人去的。”
　　“若他真的在那里，我便直接在那里取下他的头颅，避免节外生事了。”燕行露说着，宽大袍袖下的右手微微蜷握，眉眼森冷道，“若他不在，想来这条线索也不是空穴来风，顺着那里一路搜寻下去，总会找到的。”
　　“可是……”
　　林元枫还想再说些什么，燕行露便微微侧头，与她对视一眼，轻笑道：“至于这朝中的事宜，就又要麻烦雀枝了。”
　　林元枫皱眉，思索再三，问道：“非去不可吗？”
　　“嗯，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好吧，好吧。”林元枫无奈叹息，毕竟这阵子对方的烦心她是日日看在眼里的，她既然执意要去，那就让她去好了，“只有一点，小心行事，若是真的找不到，那就尽快回来，都城内不可久日无君。”
　　燕行露笑意渐深，原本端坐着的身子随之放松下来，慵懒地靠在御座雕刻着螭龙八宝纹的靠背上。
　　惊鹄髻边花钗微斜，看着威仪端庄，眼里却有流光回转。
　　她静静看着林元枫看了一会儿后，朝她勾了勾手指。
　　林元枫收到暗示，视线飞快地扫荡了一圈四周。
　　此时殿内只有几位侍女，立于两侧各自垂首静等吩咐。
　　她们早已习惯了两人之间的亲昵，是不用顾忌的。
　　林元枫遂即清清嗓子，三步并两步，来到御座前，直接坐在了女帝的膝上。
　　“古有美谈，枕天子膝而眠，今臣效仿一二——”林元枫搂住燕行露的脖颈，整个人拢在她怀里，凛然正色道，“枕天子肩进言。”
　　燕行露忍俊不禁：“莫说肩、膝，雀枝想枕哪里，就枕哪里。”
　　宰相赪紫色的官服和帝王绣着金龙的常服勾缠在一起，一时晃了色。
　　掌下，是针脚极其密集的绣样，在柔软丝滑的绸袍上显得格外突出。
　　林元枫默默顺着这些绣样的纹理勾勒着，心下暗叹，虽然燕行露现下的打扮依旧素雅，鲜有修饰，但所用的衣料却甚是华贵奢美。
　　这宫里的绣娘都是顶尖的，随便哪件衣服都能做的精美绝伦。
　　她的陛下，现在终于是不用睡开线的龙床了。
　　林元枫想到这倍感欣慰，只是，其实她们在巴蜀王宫里度过的那段时日也很不错。
　　虽然日子拮据了点，宫城小了点，但两人终日相依扶持着，也觉得圆满。
　　这儿的宫城高深雄伟，却总透露着点难以抹去的阴冷和血腥气，再不是那座由她亲手设计，亲自督工建成的小楼玉宫了。
　　林元枫感受着燕行露漫不经心拍着她背的动作，莫名觉得有些惋惜。
　　***
　　得知杨琛匿于黄山一带的消息后，女帝并不耽误，当下决定率领两万精兵秘密赶赴那里。
　　精兵集结西城门，豫备自八月廿八那日出发。
　　出发前一日，林元枫于梦中惊醒。睁开眼时才发现身侧床榻空空荡荡，燕行露也不知去哪了。
　　她随手披上一件浅赭袖衫，没走几步，就见寝宫的大门敞开着，檐下长廊筑着的汉白玉云纹垂带踏跺上，燕行露独自坐在那仰头望天。
　　周遭寂寥无声，八角琉璃宫灯内的烛火随风摇曳不停，绢纱上的美人图亦是忽明忽暗。
　　光影扑朔晦涩，如浪拍海岸，在燕行露的外裳上起伏交错。
　　她眼眸眯起，似乎是有些厌烦了，唇也是抿着的。下颌因为仰头的动作微微绷紧，与修长的脖颈相连，形成了一道极其流畅的弧线。
　　整个人笼在清泠泠的月光下，几乎与之融为一体，淡然，沉静，甚至还有点冷漠，叫人望而生畏，不敢接近。
　　林元枫原本先静悄悄地走过去，但到底瞒不过习武之人的耳朵。
　　燕行露毫不意外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道：“过来。”
　　林元枫搓了搓胳膊，问：“你在做什么？”
　　“看月亮。”
　　“月亮每天都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今夜就是想看看。”燕行露语气淡淡，看向她的目光却炙热，“过来吧。”
　　林元枫便依言走过去坐下。
　　半夜不睡觉坐台阶上看月亮什么的，实在不像是燕行露的作风。
　　但既然她想让自己作陪，林元枫也不会拂去她的兴致。
　　两人相互依偎着，盯着那片漆黑深邃的夜空看了片刻后，林元枫突然出声问她：“陛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燕行露说：“没有。”
　　“从不见你这样难以入眠。”
　　“我并非难以入眠，我只是……”燕行露顿了顿，神情有些古怪，忌惮着什么似的，不过很快，她又恢复原来那副淡然的模样，“只是在想杨琛的踪迹罢了。”
　　又是这事。
　　林元枫安慰她道：“待到了黄山，一切不就明了了吗？”
　　“嗯。”
　　燕行露不再盯着那轮毫无内容的残月看，目光一转，又落在了林元枫身上。
　　她喉头微动，说：“此后又是数日不见。”
　　林元枫则明知故问地笑：“所以陛下这是要……”
　　“自然是及时行乐。”
　　林元枫低低喟叹一声，刚要凑过去，却扑了个空。
　　燕行露起身立于阶前，轻笑道：“西苑此时风光应别有趣味，陶卿可愿与朕走上一遭？”
　　林元枫回过味来，不禁无奈扶额：“陛下，这，若是被夜里巡逻的侍卫撞上，恐怕有伤龙威啊。”
　　燕行露挑眉，意有所指：“若他们真能在我发现他们之前发现我，那也算是他们的本事。”
　　林元枫原地沉思良久，最终还是耐不住眼前美人的诱/惑，老老实实起身跟着她走了。
　　寝宫外守夜的宫女和守卫们见状就要跟上，燕行露示意他们退下后，灯笼也不提，兀自摸黑带着林元枫去往西苑。
　　苑内夜花靡靡，正是暗香浮动之时。
　　临水而建的亭子在朦胧月色下显得很不真切，二人来到亭子里，刚一走进去，林元枫便一拍手背，啧道：“蚊子。”
　　燕行露：“……”
　　她伸手，欲要脱下林元枫披在肩上的袖衫，对方忽然又啧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后颈，一张嘴，还是那两个字：“蚊子。”
　　燕行露：“……”
　　长久的沉默里，一时间只有林元枫接连不断的拍蚊子声，和不耐烦的嘟哝。
　　她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原本来这是打算做什么的了。
　　最终，燕行露还是选择放弃：“罢了，回去吧。还是寝宫更舒心些。”
　　当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燕行露折腾得特别狠。
　　林元枫被强硬得按在她身下，竟是动弹不得。
　　那些新鲜的蚊子包被唇舌重重抿去，换成了更加艳丽，更加靡烂的印迹。
　　林元枫在这密不透风的亲吻里偶然间一个抬头，便直直撞进身上人那双异常滚烫的眼。
　　如水溅油锅，空气中几乎有东西要化为实质，从四面八方将她裹挟住，让她几欲要喘不过气来。
　　然而再怎么情动，林元枫却无法忽视对方眼底深藏的隐忍和迷惘。
　　她抬起软绵绵的手，想要碰碰燕行露的脸。
　　但还没碰到，就被她反手扣住。
　　手腕处的茎突被咬了一下，林元枫吃痛，想缩回手，燕行露这时突然紧紧凝视着她的眼睛，嘴唇微动，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
　　林元枫耐心等着，但等了片晌，却只等来了一个沉默的，压抑的吻。
　　***
　　廿八清晨，大军自西城门出发，直往淮南黄山。
　　朝中一切事务暂由宰相代理，包括主持朝政一事。
　　林元枫每日在洛京内勤勤恳恳地处理国事，但燕行露那边的消息她亦是没有错过。
　　随行御驾的精兵队营里，常有探骑赶往洛京与御驾两地，互相传达消息。
　　由此，林元枫便能清楚燕行露的行踪。
　　虽然得来的消息是说杨琛躲藏在黄山附近，但燕行露并未错过沿途的线索搜查，势必不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由此，行军速度并不快。
　　而且，令林元枫惊讶的是，途径亳州的时候，燕行露竟还前往相里谷面见陶氏一家了。
　　她不仅赏赐给陶谷主诸多财宝，更是将其封为陶国公，昭告天下，以后这相里谷的陶谷主便是她的义父了。
　　起初林元枫听见这消息时，下意识地用幺指清了清耳朵：“是我听错了吗？”
　　来将这消息告知给她的黎绍辉道：“那边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谁敢拿这事做玩笑话？想必再过不久，全天下的人都会听说这件事了。”
　　虽说被封为国公的人是她老爹，林元枫却没有半分欣喜的感觉，反而一头雾水。
　　寻找杨琛一事本就是秘密前往，免得打草惊蛇。先前途中燕行露一直低调行事，怎么一去亳州，整个人换了个想法似的，这么大张旗鼓的。
　　而且她还挺有闲心，竟还这么悠哉游哉地昭告天下要认她爹做义父，也不怕耽误了追寻杨琛的时机。
　　林元枫沉吟许久，还是觉得诡异：“黎大人，你觉得陛下此遭，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黎绍辉淡叹：“圣心难料，不过圣上并非鲁莽之人，此行必定是有她的考量。”
　　“考量？”林元枫笑了一声，“也对，陛下若真有什么考量的话，可不会让旁人知晓她的心思。”
　　即使这个旁人是她，是这个朝夕相处的枕边人。
　　林元枫敛眉，收好心绪后，继续批阅手里的奏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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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凌凰21
　　听说御驾在亳州相里谷短暂停留两日后, 这才重新动身启程。
　　然而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内，竟再无御驾的消息了。原先往返两处禀报其行程的探骑也再没有返回洛京。
　　起初林元枫以为是路上他们遇见什么灾情耽搁了，但等了这么多日, 都没等到探骑来回禀消息时，她难免开始心焦。
　　这探骑不止一人, 往往是一队人马接二连三地传递消息，就算路途遥远, 也不至于耽误这么久。
　　长时间的等待里, 在过去整整一个月后, 林元枫终于坐不住了。
　　御驾最后一次的行踪是在亳州，她要亲自去一趟亳州，问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并追上燕行露所领军队的步伐, 看看他们是否还安然无恙。
　　顺便, 也可以与她的爹娘兄姊们叙叙旧。当然, 这是私心。
　　皇帝才离都不到两个月, 这执掌朝纲的宰相竟也要跟着去。
　　几位知道密情的亲信赶忙出声劝阻，林元枫则道：“我去意已决, 况且我又不像陛下那样要去那么远，只消在亳州那转一圈，去相里谷打听打听消息就回来了。”
　　亲信们苦着脸：“此前圣上离都, 朝中皆以大人您为首, 如今您走了，这遇事我们该如何定论啊。”
　　林元枫笑眯眯的：“这个简单，我走后廷中事宜便悉数交由黎大人了, 由他暂行监国之权。”
　　黎绍辉闻言一愣, 但见林元枫正朝他使眼色, 只得拱手作揖道：“那微臣定不辱没圣上与陶大人的厚望。”
　　这监国之权本是重中之重，如今却如踢蹴鞠一样，踢给了一个又一个人。
　　但林元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皇帝的消息都莫名其妙没了，国事还怎么稳固？
　　要不是她问过Kesi，知道人还活得好好的，否则非得急死在洛京城中不可。
　　离去前几日，将朝中大事一一精细入微地嘱托给黎绍辉和那几位亲信后，林元枫这才带着一队人马离都赶赴亳州。
　　一路风平浪静，倒是没什么事端。
　　白日在马车上颠簸，毫无趣味可言。林元枫便学燕行露拿了本史书看，供以打发时间。
　　然而道路常崎岖不平，即使马车的车轴间加了伏兔和鞣皮裹轮来减震，但路过乡野小道时，车厢里难免还是抖得人眼花缭乱。
　　她没有燕行露那样坐如定僧的本事，只得悻悻作罢，掀开车帘，去看看途经的每个镇子的情形。
　　例如农田作物的生长情况，商铺作坊的数量，还有百姓的精神面貌等等。
　　看得多了，林元枫便拿出纸笔将其一一记录下来，就当是体察民情了。
　　……她这宰相做的，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加班。
　　此时正值初霜之月，孟冬时分，黄叶萧瑟苍茫，天干物燥，白日里并不算冷。
　　林元枫看着马车外的景色，不由得开始怀念起相里谷的秋景。
　　那儿的一树一花，都是经人花了心思打理布置的，自然是难得一见。后山种了一山的枫香树，丹枫红艳似火，交叠密布，风过欇欇作响。
　　枫山内建有几座凉亭，引溪成景。坐在里面可醉饮暇心，也可抚琴作画。
　　林元枫刚来这个世界的那段时间里，就喜欢去后山赏枫。
　　当时她还未曾遇见燕行露，连必须要完成的任务都可以暂时抛之脑后。
　　仿佛，她真的只是陶雀枝，生在这钟灵毓秀的相里谷中，可以毫无烦恼地享受这个世界特有的纯净。
　　***
　　马车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在离都六日后抵达亳州。
　　时隔一年多回来，周遭的景色竟都有些陌生了。
　　林元枫笑自己这莫名而来的乡愁，掀开帘布，吩咐队伍道：“往北城门去吧，那儿离相里谷近些。”
　　“是！”
　　官道两侧群山环绕，树桠虬结，河川交错蜿蜒其间。
　　又行几里，便可远远窥见那北城门的身影。
　　高大的城垣于苍穹下傲然凛立，青砖与大条石灌缝垒砌，平台城垛斑驳威严，上面插着的旗幡正肆意招展。
　　林元枫瞥见城门一角，正要露出笑意，再定睛一看时，神情顿时僵住。
　　往日无甚事端的城门那此时竟人头攒动。城墙外面还有城楼上都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各个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立于城墙外的士兵们各自列成方阵，有将官正在他们前方操练，隐隐有肃杀之声随着晌午的风袭来。
　　林元枫随行的车马见状不免慢了下来，护行的中郎将主动策马来到她马车边，隔着车窗对她道：“陶大人，不若属下先前往城门那里探个究竟，如何？”
　　林元枫摆了摆手，面色微沉：“不用，看装备就是我们的人。”
　　那些士兵的盔甲、刀枪都是用她研究淬炼得出的合金材料制成的，不会有别军使用。
　　只是离天下局势大定都已过去了快两个月，原来大晋所有的国土都悉数纳入了大凌囊中。
　　局势已定，这一块地方当初也是听说不战而降的，现下这么多士兵驻守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况且御驾才过，亳州不应该是这种情形啊。
　　林元枫蹙眉，放下帘子淡淡道：“加快马速，继续前行。”
　　随行队伍依言快速赶往前方。
　　终至城门附近，驻守的士兵们见到他们后面色微变，有一将官手握红缨长枪拦下了车马，高声问道：“什么人？”
　　语气竟这么严肃紧张。
　　林元枫眉峰皱得更紧了，不等那将官再开口，直接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手里举着一块象征相国身份的玉牌。
　　那名将官看清楚玉牌上的字后，连忙弯腰拱手行礼：“原来是相国大人，属下不识，多有冒犯。”
　　“无碍。”林元枫巡视了一圈眼前高峻魁伟的城墙，余角瞄见立于重檐箭楼上的某道熟悉的人影时，眼眸眯了眯，对那名将官道，“叫你们李校尉过来。”
　　不多时，箭楼上的那人便匆匆来到了她面前。
　　“相国，您怎么来了？”李校尉甚是错愕的，“圣上不是说要由您暂时主持朝政的吗？”
　　林元枫冷哼：“都交由黎大人处理了。我问你，陛下此刻是不是在这亳州城中？”
　　这李校尉正是燕行露的心腹之一，也是当初随行御驾的一员，此时却出现在这里，看来御驾其实根本没有离开亳州，那时传来的消息有蹊跷。
　　李校尉一时哑然，忌惮着什么似的，犹豫半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元枫失了耐心，又问他：“这亳州城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弄得这么森严？”
　　李校尉仓皇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是，圣上有令，要守城，以防外敌来犯。”
　　“外敌？哪来的外敌？”林元枫被他的闪烁其辞弄得很是不豫，嗤笑道，“这儿又不是边关，防这里干什么？陛下就在里面是吗？她到底在忙些什么事？”
　　“这……”
　　“即使是我，也不能说吗？”
　　李校尉默然许久，咬牙道：“是。不过，实在不是属下不想说，而是圣上叮嘱过，此事不得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
　　他又飞快地瞥了眼她，“尤其是相国您。”
　　“尤其是我？”林元枫一顿，眉眼微冷，“什么意思？”
　　“恕属下无可告知。”李校尉深深吸了口气后，总算镇定了些，对她说，“此地不宜久留，还望大人您先打道回去，等圣上的命令下来，您再来也不迟啊。”
　　林元枫不说话了，静静抬头望天，许久才重新看向他，眼尾竟微微泛红，厉声呵道：“我再问你，你给我如实报来，是不是相里谷出事了？”
　　李校尉明显一惊，竟是没有反驳。
　　林元枫见状，心猛地一沉。
　　这么神神秘秘的要瞒过她，地方又是在亳州，她的故土所在。
　　除了相里谷遭遇不测，她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要瞒她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少女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沉冷，嗓音肃寒，“给我说！如果你再这样顾左右而言其他的，那这相位我坐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尽快辞去罢了。”
　　“……”
　　僵持许久，李校尉深深低下了头，终于开口道：“是，它是出事了。杨琛带兵夜袭亳州，直攻相里谷一带，如今那里被他占下，陛下此时正于谷外想办法攻入……”
　　“那谷里的人呢？”林元枫等不及他说完，连忙追问，“他们有没有事？”
　　李校尉一时失言，片刻，才重重叹道：“听说，全谷被屠，里面的师傅仆人无一幸免，只有相国您的爹娘兄姊他们还活着，但被杨琛俘虏，以此来要挟陛下交出帝位，陛下她……相国！”
　　林元枫再听不下去，一个转身来到某位骑着马的随从前，将他遣下马后，利落地踩蹬上马，一拽缰绳便驾马朝着城内飞快奔去。
　　身后有很多人都在慌忙地喊她，想要让她停下。
　　但林元枫脑袋嗡嗡，像是浸在水里一样空茫无措，眼下压根顾不了那么多，头也没回地一下跑出好远。
　　她只知道自己的家人正身处险境中，若她去的晚了，事情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马蹄疾驰，踏上青石板后一触即过。
　　眼前景象在剧烈晃动的马背上显得模糊不清，只有耳边猎猎的风声和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跑得太急，渐渐有些头晕眼花。
　　她用力咬了下唇，在某条小道的拐角处缓了马速，伸长脖子往远处眺望。
　　从这走大路的话，骑马到相里谷至少还要一个时辰，但她记得有条捷径可以只用走半个时辰左右，就是路偏僻坎坷了点。
　　正找着方向，却听身后马蹄声阵阵，急促紧迫。
　　林元枫回头看了看，她的随从里竟有三位跟了上来，不过个个追得面红耳赤，毕竟她跑得实在是太快了。
　　林元枫没时间管他们追不追的上，一转马头，便朝东边的山群跑去。
　　她同二姐还有谷里的师傅们一起出来采药的时候走过几次这条路，只要绕过那处山群，再过不远就是相里谷了。
　　途经数亩田野，数座桥梁。
　　路人看他们跑得这么急，难免交头议论起来。
　　林元枫目不斜视，只盯着前方，手都被缰绳磨得刺痛。
　　虽然吃力，但她找对道后便再没有慢下马速，一路跑来，鬓发都被颠得散乱不堪，珠钗掉在地上，很快被马蹄踏碎。
　　山路狭长，时有荆棘拦路，袖口不知何时被树枝划去半边。
　　她微微张嘴，急促地喘着气，心底想的却是快一些，再快一些。
　　耳边隐约有潺潺流水的声音传来，静谧的山谷丛林密布，一时不察很容易迷失方向。
　　好在林元枫对此处还有印象，凭着记忆越过密林，来到了一处吊桥前。
　　这里除了樵夫，基本没什么人来，故而这吊桥也是樵夫们搭建的。
　　形制很是简陋，桥身由松木板铺成，辅以铁链绳索相系河道两侧，用铁环紧紧扣在木桩上。
　　往日她与其他人都是步行路过此桥，那样都已是摇摇晃晃，不知人骑着马走上去如何……
　　她只能勒马沉思顷刻，那三个随从正好跟了上来，见状劝道：“大人不可！这桥看着就不牢固，我们还是另走别道吧！”
　　林元枫心神不定，没怎么听他们讲话。
　　只要跨过这座桥，下了山，再行大概十里地就是相里谷了。
　　思索少顷后，终于下定决心一拉缰绳，驾马慢慢走上了吊桥。
　　然而走上去后她才突觉不妙，这桥历尽风雨，早已腐朽松弛，人过尚且吃力，更何况是马？
　　但调头回去也不可能，她在马背上深深吸了口气，毅然驱马前行。
　　一步，两步……
　　这桥长的像是走不完似的，往底下望去，河壁幽深，水却浅。
　　滩石尖锐微露，若是摔下去……
　　林元枫一个恍惚，竟突然听见了什么东西开裂的声音！
　　桥端那原本钉在地里的两截木桩也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泥土簌簌掉落。
　　她暗叫不好，赶紧集中注意力让身下的马稍稍加速通过。
　　“陶大人小心！”
　　“大人，小心呐！”
　　随从们在后面提心吊胆的。
　　眼见着木桩倾斜大半，林元枫浑身紧绷，没办法再浪费时间小心翼翼，直接一夹马肚让马在吊桥塌落前迅速飞驰而过。
　　就在马的前蹄即将踏上桥岸时，只听见令人头皮发麻的“咔擦”一声——
　　林元枫瞳孔一缩，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截木桩猛地从土里脱落，铁索和松木板的残影划过视线，身子随之一空，不受控制地急剧下坠！
　　“咴！”
　　快马仰头嘶鸣，却是无力回天。
　　身下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正抓着她用力往下扯，风声在耳边撕裂嚎叫。
　　林元枫大脑一片空白，连挣扎都做不到，就这么直直摔落进了那条满是碎石的河滩里。
　　——如果她这样就死了，燕行露怎么办？
　　“嘭！”
　　后脑猝不及防一痛，尖锐刺骨，她还什么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被狠狠掐灭的烛火一般，意识瞬间中断。
　　作者有话说：
　　预告：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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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凌凰22
　　朦胧间, 耳边絮语不断。
　　脚步声与说话声凌乱嘈杂。
　　她在一片混沌中本能不适地动了动手指，吵闹的声音顿时停下，一切逐渐归于寂静。
　　仿佛噩梦一场, 意识逐渐回笼，感官也慢慢变得清晰, 但胸口仍是在剧烈跃动着，惴惴不安。
　　林元枫苦痛地喘了口气后, 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她一个激灵, 立刻从混乱迷糊的沉睡中惊醒过来, 下意识攥紧了那只手。
　　修长，温热，指腹有茧，肌肤细腻, 却不平滑。
　　这是只她再熟悉不过的手了。
　　林元枫猛地睁开眼睛, 用力攥着那只手, 嘶哑着声音道：“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我梦见相里谷……”
　　话说到这，她突然停住, 面色僵硬冷滞，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意识已经彻底恢复，坠落桥底昏迷过去前的事如浮光掠影, 在脑中一霎晃过, 却是细枝末节都展现地清清楚楚。
　　她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那不是噩梦，那是事实。
　　“雀枝，雀枝？”
　　手的主人将她拥进怀里, 叫了她两声, 见她没有反应后, 便不再做声，只这么抱着她。
　　林元枫呆呆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冷静下来，抓住燕行露胸前衣领，忙声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而“他们”指的是谁，燕行露显然心知肚明。
　　“……都还活着。”她说着吻了吻她的头发，柔声道，“你不用担心。”
　　“是吗？”
　　林元枫闭上眼睛，整个人深深埋进她臂弯，像是完全放松了，下颚却紧绷着，挺直的鼻尖慢慢蹭过燕行露的衣服。
　　对方应是匆忙赶来的，连外衣都来不及换。虽然卸了盔甲，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却难以散去。
　　萦绕在鼻尖，与她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无法忽视，亦无法相信。
　　“那杨琛呢？”林元枫费力地喘了口气，又问。
　　因为受伤，头颅笨重不堪，活像是血块统统淤积在了里面，稍稍一动，便有刺痛传来。
　　她忍着疼，仔细嗅着那股血腥气，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要炸裂开来。
　　燕行露道：“还在相里谷内。他以他们做人质，我没办法攻打进去。雀枝，抱歉。”
　　她语气诚挚，答得滴水不漏。
　　林元枫仍在攥着她的那只手，因为忍耐，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那动作近乎于狠掐了。
　　但燕行露感觉不到痛似的，依旧在轻柔地吻着她，安抚着她。
　　“既然如此，你又打算如何？杨琛叫你让出帝位，是吗？”
　　“是。”燕行露抱她也抱得很紧，“不过我迟早会将他们救出来的，你……”
　　“别骗我了！”林元枫突然睁开眼睛，打断了她的话。
　　她吐气闷重，像是在呜咽，语气却很平静，“救不出来了，他们其实都死了，对吗？”
　　……燕行露身上的血腥气，定是攻破相里谷杀掉杨琛一行人时才被泼染上的。
　　而之前没有攻破相里谷，是因为她爹娘他们都在杨琛手上。如今会进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人质已死，燕行露没有受挟的软肋了。
　　燕行露闻言，吻发的动作果然一停，半晌不语。
　　“那日你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说的话，陛下还记得吗？”林元枫说，“无论如何，不要瞒我，因为我迟早要知道的。”
　　沉默。
　　窒息般的沉默，久久无言。
　　最终——
　　“嗯。”燕行露的嗓音亦是晦涩沙哑，应完这一声后，她停顿许久，才又道，“雀枝，节哀。”
　　最后两个字甫一落下，林元枫便如得到最终审判的犯人一般，身子瞬间一松，在她怀里蜷缩起身子。
　　“节哀，呵，节哀……”她从齿缝间发出一声急促的气音，用力地将这个词咽进了腥苦的喉咙里。
　　这只是游戏，他们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睁大酸涩不已的眼睛，在心里不断默念。
　　然而明明清楚这件事，她竟无法置身旁观，做个淡定自若的玩家。
　　因为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她就是陶雀枝，陶雀枝就是她啊。
　　死去的是她的至亲，她奋力策马，却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明明，明明就在两月前，她才收到了他们寄给自己的家书。
　　最后一封家书的最后一句还是她父亲温柔的询问。
　　——他问，游子远行何时归？
　　“雀枝。”燕行露在耳边低低唤她，像是想把沉溺在痛苦里的她叫醒，每个字都讲得很慢很慢，“雀枝。”
　　林元枫却恍若未闻，只觉心口如被刀剐，尖锐的疼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垂下头，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蜷着身子将胸口那阵疼生生忍了过去后，她终于松了口，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燕行露没有立刻答话，只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地细致摩挲着，力度很轻，生怕惊动到什么似的。
　　以前床榻之间，她也是这样抚慰她的。
　　林元枫幽幽扯出一抹笑：“说吧，我受得住。”
　　“自裁。”燕行露低叹道，“你父亲他们不想让我为难，所以在关着他们的屋子里找出了一把剪子，用那把剪子……”
　　林元枫握拳，重重敲了两下心口。
　　“雀枝？”燕行露拉住了她的手腕，不叫她继续敲打自己。
　　“无事。”林元枫轻声道，“继续说。”
　　“……”燕行露静默一霎，连呼吸都放慢了，“抱歉，是我没能护好他们。”
　　林元枫没说什么，只维持原来的姿势继续呆坐着，安静的如同睡着了一样。
　　“你该喝药了。”燕行露摸了摸她额头，那里捆扎着一圈纱布，有药液浸在上面，味道苦涩刺鼻，“我去给你拿药。”
　　林元枫“嗯”了一声，任由她松开自己起身。
　　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侧头：“天黑了，这是来不及点灯吗？屋里这么黑黢黢的。”
　　其实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她目之所及的便是一片漆黑，燕行露的身影在她眼里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
　　这种情形跟夜里没点灯时看见的场景差不多，加之她沉浸在至亲离去的悲痛中，这才没有问出口。
　　现下有点缓过来了，她揉揉眼睛，越发感到奇怪：“把灯点起来吧，我连你的样子都看不清。”
　　“……”
　　“怎么了？”林元枫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忍不住掀开被子想要起来，“你也看不清吗？”
　　“雀枝。”燕行露按住她，方才温热的手此时摸起来竟有点凉，“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叫大夫。”
　　林元枫默然，片刻后明白过来，也没多少惊愕的感觉，只静静道：“屋里有光的，是吗？”
　　她不等燕行露开口，嘴角微动，突兀地笑了一声，“也对，我伤了脑袋，眼睛看不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亏她刚刚还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问对方怎么不点灯。
　　燕行露没有理会她这番话，喃喃自语似的说了句“我去找大夫”后，很快便收回手离开了。
　　林元枫听着她仓促离去的脚步声，往那个方向看去，没什么表情。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干涩的眼角。刚刚那样痛苦，她以为自己会泪流满面，谁知，竟一滴眼泪都没掉。
　　恐怕，也是因为伤了脑袋，哭不出来了吧。
　　她半阖着眼，苦笑了一声。
　　没一会儿，离去的人折身返回，带过来的大夫随后替她号脉问诊。
　　林元枫不哭不闹，心平气和地配合着大夫的检查。
　　许久，大夫终于下了结论。
　　就是失明。
　　因后脑受损导致的眼盲之症，无奈何也，只能用药物和针灸慢慢调理。
　　林元枫半靠在枕上，听着燕行露和大夫的对话，一言不发。
　　直到大夫离去，她才重新坐直身子：“我要去看看我爹娘他们。”
　　燕行露缄默不言，用指尖轻轻掠过她的眉骨和眼角，手指微颤。
　　林元枫耐着性子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燕行露才回过神来似的，幽咽道：“别这样。”
　　她揽过她的腰身，将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哀痛，“雀枝，别说这样的话，我受不住。”
　　“你受不住，但我受得住。”林元枫淡淡道，“即使只剩下尸首，我也要再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即使眼睛瞎了，我也要去跟他们道别。”
　　拖的久了，尸体要是腐烂了，那情况才更是糟糕呢。
　　“我知道了，我这叫飞霜和策雪带你去。只是……”燕行露低声道，“现在再让我抱一会儿吧。”
　　林元枫没听见她这类似哀鸣的祈求似的，兀自问：“这是哪儿？”
　　“龙息河附近的一处医馆。昨日他们见你摔下桥后，其中两个将你救了上来并送到这里的医馆请大夫救治，还有一个则前往相里谷向我禀告。”
　　“哦，原来如此。”林元枫淡笑，“那我还真是福大命大，只是瞎了一双眼睛而已，要不是他们跟着我的话，恐怕我连小命也要交代在那了……”
　　“嘘，别说了，雀枝。”燕行露的声音越发沙哑，“就这样，让我好好抱抱你。”
　　“……”林元枫抿了抿唇，片刻才倾下脖子，额头抵住对方削韧的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约有半盏茶的功夫，燕行露终于松手放开她，为她整理衣襟。
　　“我去叫飞霜策雪她们过来。”
　　这两人正是随行御驾侍奉燕行露日常起居的贴身婢女，在巴蜀那的时候她们就跟着她了。
　　林元枫却问：“你不去吗？”
　　“我还有事要做。”
　　林元枫唇轻扯，但也不强求她陪着自己。
　　随后，飞霜和策雪两人果然在燕行露的吩咐下带着她去了相里谷。
　　林元枫眼睛看不见，只能由两人手把手牵着，慢慢往前走。
　　然而就算看不见，鼻子也还是灵敏的。
　　甫一下了马车，便有呛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袭来，铺天盖地，几乎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林元枫努力瞪大眼睛，却还是只能看见一个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她心头一窒，默默闭上了眼睛。
　　路上时常有人向她们行礼问话，有位将官早就恭候在那里，道：“陶大人，请节哀，属下这就带您过去。”
　　林元枫神情麻木，只点了点头：“有劳了。”
　　复行数步后停下，那将官推开一扇门，说：“就是这里了，陶大人请。”
　　林元枫挣开被握住的手，兀自摸索着往里走去。
　　飞霜策雪想要继续搀扶她，然而手才碰到她，林元枫便缩了缩身子，沉沉叹道：“让我自己来吧。我可以的。”
　　二人只得收手，在旁静候。
　　林元枫走得并不顺利，不是磕到椅腿，就是撞到桌子。
　　但她没有吭一声，兀自继续往前走去。
　　将官轻声提醒：“大人，就在您面前了，您伸一伸手，那儿有个台子。”
　　林元枫便弯腰，伸手朝前摸去。
　　……冰冷的，僵硬的。
　　死尸上应该是放了很多冰块防止腐臭，她手都被冻得生疼。
　　手下这具尸首有胡子，手掌宽大粗糙，掌心有颗痣。
　　是陶净临，她的爹爹。
　　往旁边挪去，这具尸首纤瘦窈窕，耳垂丰腴。
　　这是她的娘亲。
　　再往旁边移去，这具尸首同样身形纤细，腕上戴有一枚玉镯。
　　这是她的二姐。
　　她腕上的玉镯，和自己戴着的是一对的。
　　林元枫的脸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没有丝毫裂痕。
　　她的动作亦是平和镇定，跟往常翻阅奏章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屋里却突然响起几声抽泣，含在喉咙里，呜咽啼哭。
　　是飞霜和策雪在哭，为眼前场景而动容。
　　她的眼睛坏了，没办法落泪。
　　她们哭得这么可怜悲切，恍惚间，她仿佛觉得是自己在哭一样。
　　将这几具尸首的身份都辨认出来后，林元枫静静站在原地出了很久的神。
　　良久，她才侧一侧身子，睫羽轻颤，道：“把他们都葬了吧。”
　　***
　　当天，林元枫便执意要入住相里谷。
　　听闻杨琛攻入后大肆纵火屠谷，大火烧了整整两天两夜。
　　人死光了，那些华美精致的屋舍亦是无法幸免，大多化为了灰烬，只有东北角的几间屋子楼阁还算完好。
　　林元枫便同燕行露暂时住在了那一片地方。
　　白日燕行露似乎很忙，甚少见她踪影，都是飞霜策雪二人侍奉在她身侧。
　　经此一事后，即使是夜里同榻而眠，两人也很少说话，各自沉默得像个哑巴。
　　燕行露在忙什么，林元枫没有去问。
　　她知道杨琛突袭相里谷一事定有隐情，燕行露肯定还瞒着自己什么不敢说。
　　就算问了，得到的也不过是精心编造出的谎话罢了。
　　她不愿再听谎话。
　　林元枫曾问过飞霜策雪，问她们知不知道为什么杨琛会袭击相里谷。
　　二人摇摇头，说是她们只负责圣上的起居生活，听她吩咐行事罢了，其余一概不知。
　　林元枫了然，沉思良久，想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叫白今遥，也在此次御驾随行的队伍里。
　　而他在巴蜀的时候就为凌国冲锋陷阵数次，立下汗马功劳，深受燕行露信任，已受封为怀化大将军。
　　如今何荆生镇守边关，他便是燕行露最信赖的将军。
　　既然这次名义上去寻找杨琛的队伍里有他，那燕行露之前不管是想借此暗地里谋划些什么，他总该是知情的。
　　“帮我去将白将军请来。”林元枫对飞霜她们道。
　　第一次去，扑了个空，说是替圣上办事去了。
　　第二次去，仍是扑空。
　　待到第三次，终于将人请来，已是林元枫苏醒后的第四日了。
　　白今遥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太师椅上用软布慢慢擦拭着一把长剑。
　　没人知晓这把剑是哪来的。
　　白今遥见状劝道：“大人，您如今眼睛不方便，当心伤着自己。”
　　“哦？”林元枫缓缓一笑，握着剑柄的手腕一转，剑刃竟对准了自己的脖颈，“是这样伤着吗？”
　　白今遥吃了一惊，不由得变了语调：“大人，您！”
　　“听着，接下去无论我问什么，你都得如实回答。”
　　林元枫阴着嗓子道，“我知道陛下肯定给你们下过命令，叫你们封口。但你们说谎，我能听得出来。你要是敢说出半句谎话，不知大夫赶不赶得及来救我。”
　　白今遥闻言苦笑：“大人，您这是何苦呢？以性命相逼，您就不怕圣上难过吗？”
　　“不这样，你们是不肯说的。”林元枫口吻淡漠，停顿一霎，问道，“杨琛藏在黄山一带的消息，其实是假的吧？是陛下编来哄我的，对不对？”
　　“这……”白今遥一时噤声。
　　林元枫冷笑，手上一用力，脖颈遂即被划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是，是假的。”白今遥赶忙出声说。
　　“你们此行的目的不是黄山，而是相里谷，是不是？”
　　有了这道伤，白今遥再不敢犹豫：“是。”
　　“先前陛下广喻天下，封我爹为国公，认他做义父，其实是想让藏在暗处不知踪迹的杨琛知道，她有软肋可以利用，是不是？”
　　“是。”
　　“想来，你们与我爹他们也是提前商量过了，将消息放出去后，以相里谷做饵，引来杨琛，再将其一网打尽，是不是？”
　　“是。”白今遥这声说得很慢，感叹道，“大人您猜得没错，前因后果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相里谷还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杨琛突袭！”
　　林元枫终于有些激动起来，语速略快地质问，“不是都提前谋划好了吗？不是都知晓这个计划吗？消息既然已经放了出去，既然知道杨琛会上钩前来，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因为有人泄密。”他沉声道。
　　林元枫一僵：“泄密？”
　　“嗯。”
　　白今遥呼吸微重，想到此事，他显然也是愤恨不已，缓了许久，才将原委道来。
　　“消息放出以后，圣上便率领大军躲藏在了相里谷附近的村落里，为保证谷内众人安全，他们全部搬出与我们同住，只留几位小卒留在谷中，只待杨琛攻入谷内的时候点起烽烟向我们禀告消息，然而我们在村子里等了足足一个月，都没有等到他的出现。圣上以为此计不可行，只得班师回朝，再行他法。我们走后，陶谷主他们自然也都回到了谷中。谁料，就在我们离去后的第三日，杨琛竟率兵夜袭，一举攻占下了相里谷……”
　　“怎么会这么凑巧？”林元枫拧眉，“你们刚走，他们就来了。”
　　“开始圣上亦是以为自己心急离去才酿成这样的惨祸，直到前日审讯了杨琛的手下，我们才知道，其实是有人告密。”
　　“告密的人是谁？”
　　“正是陶谷主的亲家，大人您嫂子的父亲，吴县丞。”
　　林元枫闻言手臂有些脱力，几乎要握不住那长剑。
　　她咬牙，道：“继续说！”
　　“后面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他泄的密，才导致杨琛明白这只是个圈套，他是特意等大军离去后才行动的。”白今遥厌恶地斥骂了一声，“还真是狡猾、可恨！”
　　“那吴望德人呢？”
　　“今日破晓才抓到，现在，应是由圣上亲自审讯着吧。”
　　林元枫叹息。
　　难怪，燕行露今天一大早就不见踪影。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神情肃穆地将剑随意抛到一边，剑身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声，“带我去审讯他的地方，我也要亲自问问他。”
　　“可是，圣上有令，大人您……”
　　“白将军。”林元枫扯出一抹戚淡的笑，问道，“你知道陛下为何自始至终不将这件事告知给我吗？”
　　“圣上甚是关怀大人您，怕是，不想你为此忧心吧。”
　　“不。”林元枫摇了摇头，语气苍白，“她要是真的不想我忧心，那就不会拿相里谷冒险了。她真正不想的是，我会因此极力阻拦她，妨碍她。”
　　“大人……”
　　“我知道杨琛不除，陛下寝食难安，只是……”林元枫闭了闭眼，字字泣血，“如今他已被血刃，而我全谷被屠。我的仇人，你们难道连话都不愿意让我问一句吗？”
　　白今遥哑然，许久，还是出声道：“末将这就带您过去。”


第74章 凌凰23
　　那关押着吴望德的禁室亦在相里谷中。
　　林元枫到的时候, 有男人像得了失心疯一般正在里面嘶声咒骂着，铁镣碰撞，哐当作响。
　　屋里本来还有点其他动静的, 她一推门进去，整座屋子瞬间凝滞了片刻, 唯有男人的咒骂声不断。
　　林元枫神色淡淡，任由飞霜策雪继续牵着她往里走。
　　“雀枝？”伴随着这声呼唤响起的, 是足靴踏地的声音, 来人步履平稳, 语气却明显有些惊异，“你怎么来了？”
　　飞霜和策雪随即自觉地松了手：“参见圣上。”
　　林元枫眼眸轻垂，觉察到燕行露伸过来的手碰到了自己的手肘时，她微微抿唇, 往后退了一退, 道：“叫白今遥给我带来的。”
　　她不等对方开口, 又说, “我要来亲自审一审吴望德。”
　　“……”燕行露不语，暂作沉默。
　　林元枫看不见她表情, 但也能从这阵沉默中品出点什么。
　　许久，燕行露才沉沉叹了一声，轻声道：“他该招的都招了, 我知道全部, 回去问我吧。”
　　她说完，又伸手去扶她。
　　林元枫却再次躲开，恍若未闻地朝前走去。
　　眼不能视的这几日里, 她已经渐渐习惯了怎么在黑暗中寻找方向。
　　只是每一步迈得很慢, 她不想撞到东西摔倒, 也不想暴露自己的丑态。
　　那男人的咒骂声停了，但镣铐轻微碰撞的声音还在时不时地响起。
　　她寻着这响动，一步一步接近他。
　　终于，她停了下来，没有焦距的眼睛目视前方，眼珠子僵硬地动了动。
　　“吴伯父。”她口吻嘲讽的，“您还认得我吗？”
　　吴望德没有回应，不过他喘气很重，如同濒死一般。
　　“我记得我们两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来往了，哥哥嫂嫂也是青梅竹马之交，吴伯父您的府邸还是我父亲和谷里的师傅们一同设计修缮的。”
　　林元枫自顾自说着，面上无悲无喜，“就连哥哥嫂嫂成亲那日收的宾客献礼，父亲都将其中大半转赠给了你们吴府。我们相里谷从未与您结过什么仇，两家又是亲家，您……”
　　然而她没说完，吴望德便“呸”了一声，怒骂道：“妖女祸我大晋，占我国土，为鬼神万民所不容！你们这些女流之辈若为帝为官，则阴阳颠倒，倾覆正统，天下将大乱！”
　　他每一个字说得都很用力，几乎是咬牙切齿，好像真对她们痛恨到了极点。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与杨琛合谋的吗？”林元枫静静听他骂完，右手情不自禁紧紧攥起，凉声道，“就因为如此，害得我相里谷三百余人一夜之间命丧黄泉？”
　　“相里谷养出了你这么个助纣为虐的奸佞之女，死得也不冤枉！”
　　“可是你的女儿也在里面！”林元枫声音微颤，恨恨道，“而且，她还有了身孕！虎毒尚不食子，你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顾吗？”
　　那日送进宫城的家书里就写了，她的大嫂已有两个月的身孕，胎相稳固。
　　“那是她自己选的！”吴望德闻言却甚是激愤地驳斥，“事发之前，我有叫她回来过的！是她自己说丈夫近日身体有恙，需她陪伴，是她自己不要这条命的！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既然是她自己选的，那又能怪得了谁？”
　　“……”林元枫的胸脯在经历几个急促的起伏后，忽然平静下来，如沸腾的水猛不防间凝固了一般。
　　她阴沉着脸，向旁边伸出了原本紧攥着的右手，掌心向上。
　　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动作，旁人都不懂她意思，但她知道有一个人肯定懂。
　　很快，屋里便响起了利剑离鞘的声音。
　　当即，掌心一凉——剑柄被放在了她手上，剑穗随之拂过她指侧。
　　是折流。
　　林元枫握着它，方才还有些颤抖的手此时平稳异常，不见任何波动。
　　她闭了闭眼，遂即将剑用力往前刺去——
　　“啊！！！”
　　惨叫声顿时响起，凄厉得让人耳膜鼓噪不止。
　　她不知道自己刺中了哪里，只知道吴望德一直在惨叫，但没有昏厥过去，或许，是肩膀之类不致命的地方。
　　她咬牙，想要松手。
　　本来这一剑是为报仇，既然刺偏了就算了，反正吴望德的这条命会有其他人替她解决的。
　　然而她手指才要松开，手背上忽然覆了一只削长微冷的手，五指一拢，便紧紧裹住了她的手。
　　剑身被利落抽出，而后一移，重重刺了过去——
　　“哧！”
　　利刃被血肉吞没的声音，这回吴望德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了嗓子眼里。
　　血流汩汩，溅在地上，浓稠而腥臭，一滴接着一滴的，叫人听着头皮发麻。
　　林元枫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僵着身体半天没动。
　　“雀枝。”燕行露凑到她耳边，温声道，“回去吧。”
　　林元枫晃过神来，神情微黯地点了下头。
　　这回燕行露再伸手扶她时，她没有拒绝，只如提线木偶般，由她牵着，跟着她亦步亦趋地走着。
　　一路无话。
　　直到回到了卧房，燕行露关上屋门后，才走近她，问：“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林元枫摸了摸脖颈，微哂：“陛下手底下的忠将太过听话，我总得想办法逼一逼。”
　　燕行露无言一霎，再开口，嗓音甚是艰涩：“你全都知道了，是么？”
　　林元枫听见这句，不吭声，只默默侧过头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晌，反问道：“吴望德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原本，此事只消相里谷知晓就好了。
　　“相里谷附近都需有人留意情况，而大军不能轻易暴露，我便让吴望德负责监察往来的人员，看看是否有异样者。”
　　燕行露语气一黯，“他是相里谷的亲家，当时根本没人会怀疑他。”
　　林元枫扯了下唇：“我们两家虽是熟识，但我和哥哥姐姐们都很少去吴府做客。因为那里规矩颇多，吴望德要求严苛，即使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也会出声训骂。就连大哥和嫂嫂的婚事，他起初也是不同意的，因为他早就将嫂嫂与他弟媳妇的表侄定了娃娃亲，我父亲和大哥多次登门求娶，并愿意补偿男方两间铺子，他这才同意的。但是，我当初也只以为他这个人脾气差点罢了，没想到……”
　　“我们也没想到。当时杨琛得知我们特意传出去的消息后并没有立刻行动，他只带了两三个人潜入亳州城中，来到谯县想要打探情况，却正好被吴望德的手下撞见。”
　　“然后？”
　　“然后，他并没有将此事禀报给我，只出于你知道的那些私心，自认为是前朝旧臣，奉杨琛为帝，与之合谋。”
　　燕行露沉郁道，“就是有他通风报信，杨琛才能准确地在大军离去三日后进攻相里谷的。”
　　“呵。”林元枫冷笑，“他对大晋倒是忠贞不渝。”
　　“不是忠贞，是迂腐。”
　　燕行露不知何时靠得更近了些，专属于她的气息在空中慢慢浮动。
　　冷冽，清晰，几乎是自己在黑暗里能感受到的唯一东西。
　　林元枫蹙眉，不由得往旁边挪了几步，却不慎绊到凳子，将要摔倒之际，好在燕行露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然而不等两人站稳，林元枫却随即奋力挣开她，仓皇地走到一边微微气喘着。
　　“……”
　　屋里顿时死寂一瞬，静默得让人微感窒息。
　　“你在躲我？”燕行露突然问，声音如寒冰下难以流动的水，僵硬冷滞。
　　林元枫不答，只垂下眼睑，看似温顺平和。
　　燕行露吐气微重，须臾，冷不丁又走过来，伸手环过她腰，用了点力道扣住。
　　林元枫意欲挣开，她反而收紧手臂抱得更用力，两人紧紧贴在一块，彼此呼吸紊乱。
　　一个奋力挣扎，一个越抱越紧，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对峙了起来。
　　“放手。”林元枫被勒得都有点疼了，心脏突突直跳，“别这样抱我。”
　　燕行露并不理会她，只继续死死地桎梏着她，往常最是冷静沉稳的人此刻却显得分外偏执。
　　“放手！”林元枫稍稍提高音量。
　　“……”女人无动于衷。
　　“燕行露！”她干脆冷冷地直呼其名，警告道，“你给我松开，听见没有？”
　　“……”
　　仍是没有动静。
　　林元枫深深吸了口气后，也不继续挣扎了。
　　她眼睛瞎了，看不见对方表情，很多时候她不知道燕行露在想什么。
　　以前她总要费心琢磨，但现在，她不想，也懒得琢磨了。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了许久，燕行露这才长叹一声，刚松了手，紧接着——
　　“啪！”
　　一个狠厉而响亮的耳光，直打得她脸偏到一边。
　　林元枫右手僵抬着，好半晌才放下，隐忍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我知道你怨我。”燕行露说。
　　即使挨了一巴掌，她的语气也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很是温和的。
　　“如果这样你能消气，你想打多少下都可以。”她说着拉起林元枫的手腕，将她的手掌覆在了她的脸颊上，道，“只是雀枝，不要再像那样躲着我了。”
　　林元枫倏地收回了手，默然。
　　她只是有点气刚刚对方的我行我素罢了。
　　但她内心深处其实又很清楚，如果只是为了方才的事，只是为了一个偏执的拥抱，何至于给对方一个耳光？
　　那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真的在怨。
　　怨燕行露不同自己商量，怨燕行露以相里谷为饵，也怨燕行露百密一疏，出了叛徒也浑然不知。
　　只是这话，不能说。
　　就算两人心知肚明。
　　“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林元枫问，“具体是几日？”
　　燕行露的衣袖被轻微地摩挲了两下。
　　听她这么问，她像是思量了很久的措词。
　　久到林元枫以为她不想说时，才听见她出声：“十九那夜杨琛攻入相里谷，而我收到消息先带领几队人马赶回去时，已经是廿一的事了。那日杨琛在靠近大门的高台上将他们一一押出，说只给我一日的考虑时间，叫我让出帝位，否则就把他们一个一个杀了。廿二那日余下大军全部赶到，逼得杨琛又给了我一日的考虑时间。而廿三这日……”
　　林元枫闻言不禁手指一颤。
　　她抵达亳州城那日，正是十月廿三。
　　“将士们以锤击门，逼杨琛现身。前两日他都会带着陶谷主他们出现在那高台上用以胁迫我们，然而那日他却独自一人现身，佯装动怒要杀人。我知他脾性，既然是威胁，他一定会拿刀架着人质的脖子来威胁，那日却一个都不在，除非……”
　　燕行露停顿一霎，缓缓道，“除非，是全部自裁了。至于时间，应是廿二那日的夜间。”
　　“原来，我那天再怎么策马赶程，其实都是徒劳一场。”林元枫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笑，气音短促，“因为他们早就在前一天的晚上，死去了。”
　　“雀枝。”燕行露轻声唤她，却再不敢碰她。
　　林元枫弯起食指指节，蹭了蹭眼角，喃喃说：“真希望这只是大梦一场，醒来一切皆空，哪怕能回到在侯府的那段时间也好啊，至少当时大家都还在。”
　　“……我们回去吧。”燕行露说，语气近乎于恳求，“是我对不起你们相里谷，等回了洛京，你要怎么样都可以。”
　　林元枫却摇头：“回不去了。”
　　燕行露一顿。
　　林元枫静站片晌，忽然屈膝重重跪下，俯身，左手压着右手置于前侧，头深深地叩拜在了两只手后方，行稽首礼。
　　——此乃臣对君的大礼。
　　往常她对着燕行露，即使是在百官面前，也未曾跪地叩拜过。
　　燕行露明显一惊，往后退了一步。
　　“臣请辞去朝中所有职务，只愿还乡重振相里谷。”林元枫字字掷地有声，不见一丝犹豫，“恭祝陛下此后圣体康泰，高枕无忧，得享天下千秋盛业。”
　　“……”
　　燕行露半晌没声，唯有那呼吸声，一起一伏，却在逐渐放轻。
　　“接封侯圣旨那日，我也是这么跪的。”许久，她的声音才幽幽传来，哑涩如咽，“你就这么恨我？”
　　“杀死我相里谷众人的，是杨琛和吴望德，大仇已报，雀枝谁也不恨。”林元枫说到这，尽是疲惫的，“只是，雀枝以后再没办法陪着陛下您了。”
　　“……”
　　“此番回都路途遥远，愿陛下平安归朝。”林元枫直起脊背，眉眼低垂，敛去所有情绪，“陛下请回吧。”
　　“……朕，知晓了。”燕行露神情不明，唯有语气，顿重沉闷，“只是如今朝廷之上，诸官诸事已离不开爱卿你。一年过后，相印将重回相里谷，望卿勿拒。”
　　林元枫想抬头说些什么，而燕行露说完这番话后便匆匆离去了。
　　她看不见对方的背影，但也猜得到这是落荒而逃。
　　她踉跄着起身，慢慢摸索到凳子后坐下，无力地笑了笑。
　　而后倾身，将头埋在了臂弯之间，一动不动，沉寂的如同死去了一般。
　　时间过去良久。
　　或许过了半个时辰，或许过了一个时辰还不止。
　　林元枫还真的睡着了。
　　只是睡得不安稳，被门打开的声音吵醒后，她一时心慌得厉害，耳朵暂时听不见什么声音。
　　片刻，恢复过来后，她望向来人，问：“谁？”
　　“回大人，是奴婢二人。”飞霜道。
　　“哦，是你们啊。”林元枫淡笑，“我已经辞官了，再不能这样唤我。”
　　“大人。”策雪却仍是这样叫她，脚步缓重，慢慢来到了她身边，“圣上方才重整旗鼓，现下他们已经走了。”
　　“嗯。”林元枫面上没什么情绪，“走了就走了，继续留着才奇怪呢。”
　　“圣上走前下了令，让奴婢和飞霜留在这里伺候您。”
　　林元枫静默一会儿，还是点头：“那我就谢过陛下美意了。”
　　现在相里谷中只余她一人，她眼睛又瞎了，日常起居还是得需人照料着。
　　“还有一件事。”策雪低声说着，将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手里，“这是圣上嘱咐我们要给大人您的，还望大人收下。”
　　林元枫默默握紧手里的东西，一言不发。
　　此前天下人都或多或少听过这个传闻。
　　听说威慑四海的燕大将军当年与爱妻一见钟情后，遂即便返家给对方下了聘礼。
　　而其中最贵重的，意义最特别的，当属那把跟了他多年的名剑断岳。
　　那把剑由名匠张鸠所铸，听闻剑身极重，刃口泛红，军中唯有燕云天一人能挥动自如。
　　燕云天用它斩下过数名藩王大将的头颅，见者骇然丧胆，此剑的名气在某些地方甚至远大于它主人。
　　然而这样一把杀敌无数的宝剑，在赠予他夫人为聘礼后，就再没有离过剑鞘了。
　　在生下小女燕行露后不久，燕将军的夫人因病逝世，这把宝剑也随她下葬，永封黄土之下。
　　不过，燕将军赠剑夫人的美谈倒是长久地流传了下来。
　　如今燕行露离去，却将折流留给了她。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只是，只是……
　　林元枫将手里的剑又还给了策雪，淡淡道：“寻个地方，把它存放起来吧。”
　　“大人您，不收着吗？”
　　“不了。”林元枫闭上眼睛，“圣宠难承，再不敢轻易言收了。”
　　“……是。”
　　作者有话说：
　　折流：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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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凌凰24
　　驻军一走, 偌大的相里谷内顿时冷寂了下来。
　　林元枫白日外出散步时，能听见的，唯有风刮过落叶和树枝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现在随便走到哪处, 都能感受到谷内的死气沉沉。
　　血腥和硝烟味似乎从未散去，阴风哭嚎, 没有丝毫人气。
　　以往，明明这儿是亳州城内最繁华的地方。
　　她仰起头, 稀薄的阳光落在脸上, 没什么温度, 却刺得眼瞳微疼。
　　御驾离去后第三日，林元枫便嘱托飞霜策雪二人帮她写了一封信。
　　她念，她们写。
　　这信是要寄去她那在南洋做生意的二叔一家的。
　　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她脑中便自动灌入了陶雀枝这个角色的所有记忆, 每一幕画面只要稍加回忆, 就能清晰记起, 正如回放电影画面一般。
　　记忆中, 陶雀枝的这个叔叔陶鸿哲年少时便外出闯荡了，甚少归家, 上一次回来还是三年前。
　　不过这并不代表，对方不想家。
　　要重振相里谷，单靠她和飞霜策雪的力量还是不够的, 她需要她二叔一家回来与她一起。
　　信送去南洋得要些时间, 等陶鸿哲一家赶来又需要一段时间。
　　林元枫耐心等着，偶尔还会和飞霜她们去谷外喝茶。
　　几乎每一处地方，都有人在议论相里谷被屠这件事。
　　她不愿被人发现身份, 常低着头以扇掩面, 叫飞霜和策雪挡着她。
　　再往后, 她便决定先不外出，还是暂时在谷内闭门一阵吧。
　　她近日常做梦。
　　……噩梦。
　　梦里黑色的浓烟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灼灼大火中，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上露出了惊恐无比的神情，被手持大刀长枪的士兵们四处追赶着，最后凄惨死去。
　　她的家人被抓起来关进了屋里，外面的守卫隔着门粗声恶气地警告他们老实点。
　　她的父亲沉默许久，道：“不能这样。我们不能拖累圣上，不能让杨琛得逞。”
　　于是那把尖锐的剪子被翻找出来，刃口泛着森冷寒光。
　　父亲第一个用它划破脖颈，而娘亲和哥哥姐姐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声呜咽，免得引起外面守卫的怀疑。
　　然后是娘亲，然后是大哥大嫂……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屋内血流成河。
　　再也没有人等她回家了。
　　林元枫从噩梦中惊醒后，往往要在床上呆坐许久。
　　即使醒来，眼前也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有什么东西阴森森地爬上她的心口，叫她不断的沉寂，木然下去。
　　某日，她还是来到了那间曾经放置他们尸首的屋子。
　　飞霜和策雪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她却摇摇头，道：“让我自己在里面待一会吧。”
　　林元枫迈过门槛后，关上了门。静站片刻，才慢慢向前走去。
　　屋里潮湿闷重，空气黏稠纠缠，气味并不好闻。光是站在里面，便能感受到一股浸入骨髓的阴冷。
　　走了数步，抬手抚去，手落之处正是那日放置尸首的台子。
　　她神色浅淡，掠过台子，又在屋子里静静转了一圈。
　　她动作很小心，很谨慎，每走一步都会用手探一探，就是为了避免撞到东西。
　　只是眼睛看不见了，难免不方便。
　　走到尽处碰到墙壁想要转身，冷不丁撞到什么东西。
　　她一惊，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其扶稳，然而已经迟了，只听“嘭”的一声，陶器重重摔落在地上，发出四分五裂的声音。
　　这巨大的声音也把她吓了一跳，屋门很快被推开，飞霜急切的声音传来：“姑娘，您没事吧？”
　　开始她们总叫她大人，林元枫纠正再三，她们这才改了口，喊她姑娘。
　　“没事。”林元枫手里还紧紧抓着花架的一足，有点尴尬道，“不小心碰翻东西罢了。”
　　“是盆君子兰。”策雪说，“姑娘当心，先别动，仔细被碎片扎到，我们去寻扫帚来。”
　　林元枫松了手，轻叹：“好。”
　　片晌，她们又回来，走到她面前开始清扫起地上的狼藉。
　　扫着扫着，飞霜突然停下，惊呼：“土里怎么还有张纸？”
　　“纸？”林元枫微诧，“快拿出来看看。”
　　飞霜便将其捡出来，抖了抖上面的泥，却是无言。
　　林元枫等了好一会儿，都不听她再开口，忍不住问：“纸上有写东西吗？”
　　“……有。”飞霜踌躇片刻，才道，“这是份血书。”
　　血书？！
　　林元枫一激，这间屋子非比寻常，当时她爹娘他们就是被杨琛关押在这自尽的，这血书定然也是他们留下的。
　　“写的什么？”她努力平稳声线，“念给我听听。”
　　“应该，是陶谷主写给您的。”飞霜深深吸了口气，念道，“吾儿珍重，虽死不悔。望辅廷寰，广惠天下万民，不使其忧颜。”
　　“广惠天下万民，不使其忧颜。”林元枫定定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苦笑，“他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宁愿死，也不要杨琛继续做皇帝的吧。”
　　“姑娘……”
　　飞霜和策雪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
　　林元枫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她将那张纸要了过来，温柔而细致地摩挲过纸上的每一寸纹理。
　　这是他们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了，最后关头，却还是叮嘱她辅廷寰，惠万民。
　　她偶尔也会这样阴暗地想，既然当初是燕云天救了相里谷，阻止了它被藩王屠谷的命运，而它如今却因燕行露的谋划而重陷绝境，也算是把当初欠下的命还得一干二净了。
　　……这该死的宿命轮回，真是谁也没有放过。
　　***
　　半月后，相里谷外的那条白石廊桥上有几辆马车匆匆赶来。
　　正是陶鸿哲一家。
　　林元枫得到消息后便去大门亲自相迎，将他们接入谷中，边走，边将信中没提及的事细细说给他们听。
　　她看不见他们一家的神情，只知道他们走两步就要停下，呼吸沉重，叹息声里悲愤交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陶鸿哲气息不稳地问，“你说是杨琛率兵屠的谷，但他为什么要屠这里？”
　　林元枫只道：“当时圣上认爹爹为义父，又封其为陶国公，兵败他地的杨琛便趁机攻打此处，想要借此胁迫圣上，但爹娘他们为了不叫他得逞，全都……”
　　她没说出那两个字，但陶鸿哲已是了然，久久不语，想来心情极其复杂。
　　他也是清楚知晓燕云天曾救过相里谷一事的。
　　好半天，他才沉痛地叹了口气，道：“唉，大哥，大嫂……罢，若杨琛重登帝位，只怕他们也是活不了的。”
　　有了陶鸿哲一家住进来，相里谷内总算没有往常那么冷清了。
　　他膝下有两男一女，丫鬟仆役倒是带了七/八个。可惜暂时只有东北角这一片地方能住人，又要分出饭厅庖屋，一时间竟有点拥挤。
　　她同堂妹陶嘉悦住一屋，共睡一榻。
　　对方才只有十岁，很是活泼黏人的性子。夜里睡觉前，总要和她聊上好一会儿。
　　聊得最多的，还是她随着燕行露平定天下临朝为相的事。
　　“堂姐。”她说，“爹爹总说你厉害，小小年纪，又是女儿身，竟能有这样的雄心和本事，当时听到消息后连他都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写信回去问大伯其中事由呢。”
　　“是吗？”林元枫只淡淡笑说，“不算厉害，只是做了点能做的事罢了。”
　　当初她跟着燕行露在巴蜀建国的那段时间，世人还不清楚凌国女帝身侧的那位女相来历如何。
　　燕行露刻意将她的名字瞒下了，传出的化名为“陶宁”二字，以防大晋的人会调查她的出身。待后面攻下洛京，她真正的名字才得闻于天下。
　　“但这样的事，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陶嘉悦满怀憧憬道，“若我以后能像堂姐你的十分之一这么厉害就好了。”
　　林元枫勾了勾唇：“你会做到的。”
　　“还有，他们说你与皇上的关系甚是密切，你和她是金兰之交呢。”
　　身侧的少女还处于心直口快的年纪，旁人不敢多问的，她想也没想就问出来了，“不过堂姐你现在离王都那么远，会不会想念皇上啊？”
　　林元枫一愣，接着说：“不想。”
　　她闭着眼睛，幽幽道，“我现在只想着如何重建相里谷。”
　　“那皇上她又是什么样的呢？”陶嘉悦缠着她追问，“堂姐，你肯定最清楚，给我讲讲吧。”
　　林元枫静默许久，才道：“嗯，我给你讲讲。”
　　讲着讲着，陶嘉悦不知不觉中都睡着了，呼吸均匀平稳，看来是睡得很香。
　　她却是睡不着了。
　　她的女皇陛下是什么样的呢？
　　方才描述的其实不及她心中的万分之一。
　　只是现在稍稍一想起燕行露这个名字，她就觉得心口窒息般的疼。
　　那些梦里出现过的炼狱般的场景随之在脑海里闪现不止，叫她越来越疼，也越来越无奈。
　　甚至有时，她还会暗暗责怪自己的这份纠结和痛楚。
　　明明这只是游戏世界罢了，她是来完成任务，最重要的就是帮助目标人物改变原来的结局。
　　所以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就是女主的存在，一切为她而生，其他都只是陪衬罢了。
　　燕行露棋错一步害相里谷被屠一事，如果她能只做个冷冰冰的玩家理性看待的话，只管将这事过去就是了，何必与目标人物之间生了嫌隙。
　　只是，她没办法做到。
　　她已经完全沉溺在了这个世界，爱上了这个世界，也爱上了燕行露。
　　有爱，就会有期待。有期待，就会有失望。
　　她无法克制地去怨恨燕行露的隐瞒，也对自己家人的离去感到痛彻心扉。
　　这份纠结和痛楚将时时刻刻折磨着她，或许，终其一生也没办法解开。
　　……终其一生。
　　林元枫想到这，顿了一顿。
　　她是游戏体验师，公司给的合同规定了她不能像普通玩家那样中途退出，必须完成游戏任务。
　　也就是说，只要游戏任务完成了，她便可以让Kesi给她退出系统了。
　　只是到那时，自己真的舍得吗？
　　林元枫抬手，用指尖微长的指甲缓慢刮过下唇。
　　动作缓慢，慢到像是在眷恋什么。
　　她喉头一动，吞咽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称呼在唇舌间流转许久，还是不经意间泄出了口。
　　“陛下。”
　　只一声，瞬间便隐匿于无边的黑暗中。
　　***
　　相里谷重建的事他们都没有耽误，很快便着手去附近雇佣工匠等人手来谷内做活。
　　林元枫因为眼睛，没办法帮上太多忙，连监工都无法，难免有些郁闷。
　　陶鸿哲安慰她说：“这些事太过劳累，你只管好好歇着就是了。况且我们才回来，不懂的总要问你。”
　　她的眼睛对他们解释说是赶路的时候不慎摔马才弄坏的。
　　陶鸿哲要给她请大夫，她却摇头拒绝，说：“希望渺茫，还是不折腾了，现在只是瞎了眼睛，要是折腾着折腾着其他地方又出毛病了，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那也不能就这样认命啊！”陶鸿哲仍是坚持，“起码，让大夫给你开个药方。”
　　林元枫淡笑：“我跟着二姐也学了些医术之道，伤在头部最难治的。我能捡回条命就已经足够幸运了，何必劳烦人家大夫白跑一趟？”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惊奇。从那样高的地方摔下来，后脑又被尖锐的滩石磕到，居然还能活得好好的。
　　至于眼睛，这样的伤在她那个时代还有机会治愈，什么神经微创、人工细胞培养技术，总有对应的治疗方案来。
　　但在这个时代，显然是毫无希望了。
　　她正是因为心里门清，所以才不愿意浪费时间瞎折腾。
　　陶鸿哲和她争辩一二，最终还是无奈妥协了。
　　帮不上什么忙，林元枫虽有些郁闷，但也没有自暴自弃。
　　一双眼睛不能让她整个人都跟着废了，余生还很长，她要慢慢适应着在黑暗中做事。
　　故而其余人忙碌的时候，她便坐在书案前用纸笔练习着写字，写好后让飞霜她们给她看看。
　　起初即使她们不说，她也知道自己写得歪歪扭扭。
　　但后面练久了，每一笔都像是落在脑子里。
　　她们终于笑道：“姑娘现在就算给根树枝，也能写得端正无比了。”
　　练好字，林元枫又开始练习绘画图纸。
　　相里谷四处仍在修缮，有些地方连支撑屋梁的柱子都烧毁了。
　　她便凭着印象，将它们原本的模样一笔一画给还原出来。
　　就这样每日认真练习着，废掉的纸都快堆得有书案那么高了。
　　画出来的草图有能用的，便统统拿去给了那些工匠们做参考。
　　某日她画得手麻腰酸，禁不住去外面闲逛一圈。
　　碰见陶鸿哲，他说：“今天招了十几个人过来，都挺卖力，还说不要工钱，只要我们给吃的就行了。我说那怎么行呢，还是给了，他们自己却不收着，倒是都给那个领头人物一样的汉子了。”
　　“哦？难道他们是一个村子里的？”
　　“应该是。”
　　林元枫觉得有意思，便让他带自己去做活的那些人那里走了走。
　　时有搬抬重物的吆喝声传来，泥抹子和瓦刀划过砖面时刷刷直响。
　　林元枫听了会儿后，笑说：“确实都挺有力的，手脚都很勤快。到时候他们工钱多给点吧，不能亏待人家。”
　　“知道，他们不要钱肯定也只是嘴上说说的。”
　　林元枫点点头，走近他们，感觉到有人路过自己后，便出声叫住那个人，随口问了他几个问题。
　　比如他们都是从哪来的，互相是什么关系之类的。
　　她态度温和，对方也答得毫无遗漏。
　　问完后，林元枫揉了揉一侧太阳穴，轻叹道：“有些累了。”
　　“那姑娘，我们回去吧。”飞霜道。
　　“嗯。”
　　她们慢悠悠往回走，走过没两步，林元枫突然耐人寻味地出声道：“他们不是亳州人。”
　　“……什么？”飞霜看似有些惊讶的。
　　林元枫眼珠子一斜，朝她那个方向睨了一眼，不冷不热的：“你们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
　　策雪说：“姑娘的意思是？”
　　林元枫轻哼一声，不搭腔，只继续迈开步子走着。
　　过了一会儿，策雪才低低道：“圣上这也是，担心姑娘您的安危罢了。”
　　飞霜跟着应和：“是啊，圣上她最是放心不下您的。”
　　“果然。”林元枫脚步微顿，淡淡道，“他们是圣上留下来的士兵。其实，我也只是猜测罢了，谁知一问，你们就招了。”
　　最后一句她说着，语气里不免带了点笑意。
　　飞霜策雪二人闻言哑然：“……”
　　“好了。”林元枫见好就收，也不继续逗她们，转而问道，“他们如今才现身，以前都是躲在哪里的？我没发现就算了，叔父他们居然也没发现。”
　　“就驻扎在谷外的树林里。”策雪道，“圣上有令，要他们小心行事，不要被姑娘您发现了，又要护卫您的安全，以防有居心不良的人进入谷内。”
　　“只怕不止是护卫我的安全，还要派遣人马定期回都禀报我的近况吧。”
　　“……”二人不言，算是默认。
　　“真是胡闹。”林元枫皱起眉，“将士是来保家卫国的，这么多天让他们做这么无聊的事，岂不是白白浪费他们的报国之心？”
　　飞霜闻言，小声反驳道：“可是，姑娘您是相国，日后朝政都还需您劳神处理，将士们留下护卫您，并不算是浪费啊。”
　　林元枫眉却皱得更紧，不悦道：“我已经不是相国了。”
　　“……噢。”
　　“还有，叫他们都住进来吧。”林元枫垂眸，淡淡叹道，“住在树林里多麻烦，也真是辛苦他们了，落了个这样的苦差事。”
　　二人顿时喜道：“是！”
　　时间一转，便过了两月。
　　相里谷渐渐修缮好了大半，他们一行人也终于不用再挤在一块了。
　　林元枫得了闲，便会去街上喝喝茶，逛逛庙会。
　　时隔多日，大家议论的事终于不再和相里谷有关了。
　　不过饶是如此，她外出仍是万分低调，与飞霜策雪扮成三姐妹，甚少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离龙息河不远的凝华街上有一座德香楼，碧瓦朱甍，错彩镂金，是富家子弟常去消遣的地方。
　　林元枫每每外出之时，总会去一趟那里要个雅间坐一会儿。
　　原因无他，这酒楼里的雅间隔音都不太好，她隔壁常有喝醉酒了的散客在那大声议论朝政国事。
　　她只用关上窗，坐到墙边，便能将他们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
　　由此，她听到了许多有关都城里那位的事。
　　听闻楚国有意与大凌结交，并派了使臣广雅王等人前往洛京。
　　女帝亲自接待，两人一见如故，在宴上畅谈许久，还一起逛了花苑。
　　此后他便在使馆里待了足足一月之久，期间女帝召其入宫的次数不下五次，其中细枝末节，难免叫人浮想联翩。
　　林元枫听到此事后，面上没什么神色，只挑了下眉。
　　后面又传闻，女帝身边突然多了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常侍圣驾，为其红袖添香，研墨解难。
　　最关键的是，听说她的容貌，竟与那请病告假，一直歇在府中的陶相有五分相像。
　　女帝很是宠爱她，不仅给了她诸多赏赐，还准许她夜宿在自己的寝宫里。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陶相才有的待遇。
　　现如今，这个身份不明的少女久获圣宠，而陶相不知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已经许久未现身了，女帝也再没有传召过她。
　　众人不禁猜测，难道陶相是失宠了，又或许是实在病得太重，圣上不忍见她病容，便特意安排了与其形容相似的女子侍在身侧，以此来宽慰内心。
　　如此种种，真是讲得五花八门，比话本写得还要精彩。
　　此事入耳，林元枫仍是不表于面，只点了壶薄酒，慢慢喝着。
　　飞霜道：“这些人胆子忒大，连圣上的事都敢编排，说得跟亲眼见过似的。”
　　林元枫淡淡抬眼，说：“众口难填，你也知道他们不可能亲眼所见，就随他们说去吧。”
　　身居高位本身就是万众瞩目，而为帝为君更是如此，稍有风吹草动，坊间便是议论纷纷。
　　古往今来，坐那位置上的无论是男皇帝还是女皇帝，都免不了被人编出几件风流韵事来。
　　而且离得越远，编得就越离谱。
　　只是再离谱，好歹是跟皇帝有关的事，总会有些依据的。
　　林元枫想到这，敛眸，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很快便到了新年。
　　亳州在这寒冬腊月里落了雪，风一吹，腊梅也开了。
　　林元枫让她们折了几枝回来，放在花瓶里供以观赏。
　　她看不见，只能闻到味道。
　　但能闻见味道，也叫她心满意足了。
　　她还是老样子，到了冬天就犯懒。
　　相里谷有陶鸿哲他们打理，暂时不用她操心。等开春以后，他们还是打算请些师傅进来。
　　以前的相里谷实乃书生巧匠的桃源之乡，能者甚多，且藏书浩瀚成山，大多都是谷内几代人分门分类整理得出的典籍，或关于农事，或关于冶器，都是极其珍贵。
　　然而就是这些极其珍贵的人和藏书，就这么在一夜之间通通没了。
　　想要重建相里谷不难，但要昔日的那些师傅和东西全都回来，简直是难于登青天。
　　林元枫并不强求，但她二叔却很是不甘，想要在开春后重开梨市和不矜苑，广纳人才，尽力让相里谷回到以前的鼎盛。
　　于是冬日里，她懒得再出门，便拿出书册，在上面写些东西。
　　将那些她所知晓的，在相里谷中学到的东西，统统写了下来。
　　然而开春后不久，相里谷却有远客到来。
　　林元枫听到名字，起初还有些惊讶，但旋即反应过来他们此行的目的，犹豫半晌，还是见了他们。
　　来人虽时隔近一年未见到，但声音她还是熟悉的。
　　面对面各自静站许久，呆呆的跟木头桩子似的。
　　这俩兄妹的反应还是如出一撤。
　　林元枫禁不住，主动道：“引商，流徽，许久不见了。”
　　流徽低叹一声：“是啊，许久了，但没想到这期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你的眼睛……”
　　“啊，瞎了，看不见了，就这样。”林元枫不愿多谈此事，只问，“你们这次来，是要劝我回去的吗？”
　　“不，我们只是顺道来看看你的。”流徽说，“此前与陛下通信的时候，她，其实都与我们讲了。”
　　“嗯。”林元枫想了想，又问，“顺道？你们是要去洛京？”
　　“是。”
　　“你们是被她调迁回去了吗？”
　　“算是吧。”
　　“算是？”
　　流徽沉默许久，终于直白道：“陛下遇刺了，伤得很重，时常昏迷着。黎大人担心他自己难以主持朝政，便写信拜托我们从巴蜀前来相助。”
　　林元枫：“……”
　　本能的惊慌让她想追问下去，但嘴才张开，又生生忍住了。
　　她咬着唇，语气如常：“原来，你们还真的是单纯来看望我一趟的。既然如此，就先在这里歇上一晚，明日再出发吧。”
　　流徽轻咳一声，有些不可置信的：“陛下伤成这样，你也不与我们一起回去吗？”
　　林元枫轻描淡写道：“她这段时间更改了太多旧制，触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被刺杀也正常。至于回去……圣上她福气盈天，总会好起来的。”
　　“但陛下她明明最……”
　　“流徽。”林元枫猛不防打断她的话，摇了摇头，面上虽轻轻笑着，态度却很强硬，“相里谷更需要我，我不会离开这的。”
　　流徽明显一噎，久久无话，倒是引商沉声说了一句：“如此，便算了吧。”
　　“飞霜，带他们去厢房。”
　　“不必了，我们还要赶路，洛京事急，耽搁不得。”引商道，“是我们叨扰了，告辞。”
　　林元枫面不改色，只说：“路上小心。”
　　他们离去前，流徽还是忍不住折身回来劝她：“我们此话绝无夸大，陛下她真的伤得很重，大多时间昏睡着，清醒了便不顾身体地处理朝政。黎大人在信中说，陛下已经极少开口了，旁人也不知道她的意思，各自心中惴惴，生怕她突然倒下。”
　　林元枫静默许久，一张嘴，却是一句：“慢走。”
　　待他们离去后，她才低下头，恹恹地闭上眼睛小憩。
　　宫中情况本就死死瞒着，燕行露的身体究竟如何了，她也无从得知。
　　她只觉得，听了这个消息后，好像遇刺的人变成她了一样，终日无精打采，食不下咽的。
　　……或许，她也是病了。
　　一连下了几天的春雨，绵绵不绝，天闷得叫人心烦。
　　这日林元枫拿了把椅子坐在廊上，听雨落大地，一个人静静地发呆。
　　耳边却冷不丁响起一声提示音，紧接着就是久违的Kesi的声音：
　　——“警告：原有剧情走向度已达75%！”
　　林元枫还是头一遭听见它这么严肃地警告自己，问它：“这走向度达75%会怎么样？”
　　——“目标人物很可能会走上原来的结局。”
　　Kesi说。
　　林元枫闻言一怔，突然想起了那些她以为再也不可能发生的剧情。
　　至爱无所依，至亲无所近。
　　即使身处高位，也是孤独一生，郁郁而终。
　　这是燕行露原本的结局。
　　她做了这么多，她却还是要走上这样的结局吗？
　　林元枫扶额，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她还是没什么动作。
　　没回洛京去，亦不寄信过去。
　　她甚至不再有意无意地去打听有关燕行露的事，只专心做自己的事。
　　梨市重开，一年一度的聚雅集也在不矜苑里顺利举办。
　　规模是大不如以往了，但好歹根基还在。
　　只要给够时间，总会慢慢恢复的。
　　就像她，离开燕行露后，起初是不适应，但时间久了，竟也觉得自在。
　　不过就算她不去主动打听皇帝的消息，也总有相关事迹三三两两地传入耳内。
　　这个国家已经在她的治理下越见昌明，百姓都称“长景之治，盛在贵主”。
　　长景，正是燕行露定的年号。
　　林元枫心想，天下贤才众多，燕行露总能找到可以辅佐朝纲的。
　　就像那个侍于帝侧的位置，缺了她，对方也能找到新的可人儿。
　　还更娇俏，天真，不会有那么多恩怨纠葛。
　　人心易变，或许，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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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凌凰25
　　春去秋来, 转眼已一年矣。
　　相里谷在这期间断断续续修建了不下十次，但规模形制比原来缩减了不少，许多本是院落厢房的地方, 再重建时统统改为了园林，栽上梅竹松柏等做景。
　　陶鸿哲请了好些师傅进来, 专门辟出地方给他们修学研经。
　　只是谷内的人到底少了太多，入了夜, 四处还是空空荡荡的。
　　宫里时有消息传出。这一年里朝廷全在改化旧制, 年初, 女帝便下令实行行省制，将全国划分为八大行省，统领各地州县。如此划分之下，各省相邻的险关被切开, 以防省官居险而守, 割据一方。
　　行省辖区内各级官吏每三年会迁调一次, 并需定期接受考课及朝觐述职, 御史台还将不定期派出监察御史及廉访司对这些地方官吏进行巡察按问。
　　为确保官吏廉洁为民，朝廷严格规定了各品各级官员所用的形制, 超出一分一厘皆将受到盘查，并且一人为官，则其三代以内的亲属都不得入仕。
　　洛京宫城外在女帝的吩咐下放置了四座铜匦, 效仿则天皇帝, 用以广收天下奏疏，百姓可上奏申冤、谋仕、言政、献策，并设专门的理匦使和知匦使进行管理。
　　此外, 女帝还下令广开女禁, 废除青楼、勾栏等场所, 严禁人口买卖，并在全国各地设立居养院和免费的医馆，使得老幼病残者皆有所待，并用统一的色纸发行纸币银票等用于市场交易，建立典银司根据每年的经济情况来印制相应的银钞数额，于多地设立官营的钱庄银号，用于金银的兑换和存放。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正是这些诏令的颁布，让大凌迅速脱离改朝换代的混乱，繁荣稳定地发展起来。
　　而其中，有些是她与燕行露提过并写在治国宝策中的，至于那些她没提及的，要么是燕行露自己想出来的，要么就是贤臣进言的。
　　当然，除了这些关乎民众生活的国策外，女帝的日常生活也备受关注。
　　听说楚国的广雅王又来国都使访，前前后后共有三次了。女帝还亲自陪同他将洛京城内外巡游了一遍。
　　而那宫内不知来历的少女，仍留在燕行露身边，不过没有像其他女官那样册有品级，只知道她常伴御驾身侧，与之谈笑自如。
　　林元枫听到这些消息后，并没什么大的反应。
　　她的眼睛瞎了，再做宰相多有困难。
　　至于侍君，她每想到这，都是一笑而过。
　　燕行露如今有佳人玉郎在侧，这样的事，应该也轮不到她了。
　　那队被燕行露留下的人马仍在相里谷内住着，她的二叔得知他们的身份后，再不敢差遣他们，随意他们在相里谷内外巡查操练。
　　时间一长，他们便成了谷内的守卫。
　　不过，还是有那么两三个人每月定期离谷。
　　至于是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林元枫对此都是漠不关心，倒是飞霜和策雪，会时不时在她耳边提上那么几句。
　　她听得烦了，便不轻不重地开口道：“要是你们也想回都，尽管跟着他们一起去就是了。”
　　两人闻言一噎，再不敢多话了。
　　……
　　十月，是相里谷的祭月。
　　谷内外都挂上了白幡、灵花，长明灯点起，祭奠那三百多个无辜死去的亡灵。
　　林元枫平时面上就没多少笑意，此时更是阴沉。
　　从这月月初开始，她便一直待在后山的那片香枫林里。
　　先前相里谷众人被屠，就是被葬在了此处。
　　而陶净临等人的尸首，则葬在了山内一处六角亭对面。
　　这也是她授意的。
　　这样，每当她去那座凉亭闲坐时，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爹娘他们了。
　　飞霜和策雪二人虽陪着她，但她们几乎都不出声，只留她一个人坐在靠椅上，静静听着枫叶摩挲的瑟瑟声响，仿佛海浪一般，一层盖过一层。
　　那时的她似乎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恍惚间，她记起一件事。
　　她这才意识到，其实从月初开始，自己就一直在默默等待着什么。
　　只是，洛京那始终都没有派人过来，而那些每月定期前往洛京的将士们，在回谷后亦是没有相关的圣谕要告知给她。
　　她这份暗暗的期待，在对方日复一日的毫无波澜面前，也就逐渐成了笑话。
　　十月过后，她便掐灭了心中所有躁动不宁的心思，心无旁骛地在相里谷内继续做她的陶小姐。
　　年末，万物肃杀。天冷得厉害，尤其是在山谷附近。
　　林元枫被冻得终日恹恹无力，连屋门都懒得出，躲在被褥里叫飞霜策雪念书给她听。
　　但躺久了腰又受不了，只得裹上羊皮裘去外面走走。
　　这日落了大雪，鞋履踏过积雪，轻微地吱吱作响。
　　林元枫用过午膳，又喝了一杯热茶，觉得身体暖和了一些，便去屋外闲逛。
　　离她卧房不远处有一小庭园，里面养了几只孔雀。
　　冬天太冷，孔雀都躲在笼舍里不肯出来。白天偶尔会叫上两声，那叫声高亢清透，不知是不是给冻到了，里头总带着点哀怨。
　　才没走几步，孔雀又开始叫了。
　　林元枫给它们吸引去了注意，便让飞霜策雪二人领着自己去那个园子里坐坐。
　　园子里扎有一个秋千，是陶嘉悦喊人弄的。小姑娘玩心重，有时林元枫也会陪她一起打秋千。
　　她慢慢来到秋千上坐下，说：“你们去笼子那看看有没有掉落的孔雀羽，我想拿来做支笔。”
　　飞霜奇道：“这怎么拿来做笔？”
　　林元枫淡淡一笑：“只管捡来就是。”
　　二人便乖乖去了笼舍那里捡羽毛了。
　　林元枫哈出一口热气，抓住秋千的吊绳荡了两下。
　　寒风凛冽，顺着耳畔刮过，簌簌薄雪随之掉落，很快融在手背上，说不清是树上掉下来的，还是雪又开始下了。
　　有脚步声响起，碾过积雪，缓缓而来。
　　林元枫微微侧过头来，问：“羽毛找到了？”
　　一根软中带硬的东西轻轻刮过她鼻尖，痒得她本能瑟缩了一下。
　　她反手捉住这根孔雀尾翎，无奈地笑了笑：“胆子越来越大了？”
　　过了片刻，才有人应她，是策雪的声音：“姑娘，就找到这么一根。”
　　“一根也很不错了。”林元枫双指夹住羽枝，一寸一寸滑过，光凭触感，也能感觉出它的华丽，“走吧，回去吧。”
　　“是。”
　　脚步声一时混乱起来，林元枫动作微顿，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紧接着又有一阵寒风刮来，她直打了个喷嚏，连忙拢拢裘衣往回走去。
　　回屋后烧起小炉，将羽毛去脂，又硬化尾管，用小刀和剪子削出笔尖，这才得到一支羽毛笔。
　　当然，削笔尖的步骤由飞霜她们代劳，免得她一个不小心把手指头给削了。
　　得了新物件，她自然是兴趣盎然，握着它在纸上胡乱写了好些字。
　　正写着，飞霜来到她身边，说：“姑娘，用点心吧。”
　　“哦，好。”
　　盘子端过来，筷子也被放在了手中。
　　林元枫嗅了嗅盘子里的香气，却皱起了眉。
　　等夹起其中一根尝了一口后，她才放下筷子，摇了摇头：“端下去吧。”
　　飞霜一愣，小声问：“不合口吗？”
　　“它我已经不吃了，换一样吧。”林元枫低眸，语气难辨，“你们可能不知道，但这样点心，是我娘生前常做给我吃的。现在，我已经不敢吃了。”
　　“……”两位侍女哑然片刻，终于上前将盘子给撤了。
　　林元枫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这是谁做的？”
　　策雪说：“好像是张娘子做的。”
　　“嗯，你们吃了吧，别叫她知道了。”
　　“是。”
　　林元枫复又拿起雀翎，但心浮气躁的，一时间也没有动作。
　　她站在窗前，过了片晌，幽幽道：“再拿来给我尝尝。”
　　然而再次尝过一口后，她却突然转身，直直往门口那里去。
　　飞霜赶紧拉住她：“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林元枫抿唇不语，竟甩开她的手不管不顾地出了门。
　　在这待了一年多，即使看不见，她独自一人也能去往谷内大多数地方了。
　　但那是平时一步一步摸索着走的，此时她心焦如焚，头脑混乱不已，走出门槛后没多久，便在廊上迷了路。
　　她迎着纷飞不止的风雪，有些迷茫地抬起了头。
　　“姑娘，回去吧。”飞霜策雪二人在她身后低声劝着，“您是要找什么吗？我们来给您找吧。”
　　林元枫默然，没一会儿，冷不防出声喊道：“燕行露！”
　　身后二人似乎吃了一惊，话都说不出来。
　　她并不理会她们的反应，一边喊，一边快步迈下廊阶，漫无目的地在屋外的院子里四处转着。
　　“燕行露，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她呼吸有些急促，头不停转动，企图在黑暗中感受出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注视，“你出来见我，别这么躲躲藏藏的！”
　　“姑娘，姑娘回来吧！”
　　“当心着凉了呀！”
　　她就这么突然跑出来，连裘衣都没来得及披。鼓瑟寒风中，单薄的身子几乎要被这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吞没殆尽。
　　林元枫却像是没听见她们的呼喊，自顾自叫了几声燕行露的名字后，见没动静，便往庖屋的方向跑去。
　　飞霜和策雪赶忙追上。
　　然而在这阵慌乱的脚步声中，林元枫却清晰地听到了一道更加闷重的靴底踏地的声音。
　　她心念一动，佯装踩到雪水一滑，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姑娘！”
　　飞霜策雪二人疾呼。
　　林元枫闻声不动，扑在雪地里，摔疼似的，半天没起来。
　　她闭起眼，听着那道靴底踏雪的声音朝这里快速走来。
　　——嘎吱，嘎吱。
　　雪沙化开，有清淡的冷香扑鼻而来。
　　似梅，若霜。
　　“真是胡闹。”
　　女人叹道，伸手将她拽起来拢进怀里，继而一件披风盖在了她头上。
　　林元枫无言，被女人紧紧抱着，一时间竟有些喘不上气。
　　对方亦是呼吸沉沉，双臂扣住她后颈，半俯身子，与她在漫天风雪里交颈而拥。
　　好半天，燕行露忽而轻笑了一下，哑声问道：“话也不说，摔傻了？”
　　林元枫动了动，问：“你怎么来了？”
　　她身体僵硬，口吻也生硬冷漠得厉害。
　　燕行露用拇指轻轻擦过她耳后，温声说：“一年之期已到，陶卿该归朝了。”
　　“一年之期在两个月前就到了，那时圣上怎么不来？”林元枫冷笑。
　　燕行露静默一霎，才说：“那个月，我不敢来。”
　　这话说完，二人俱是沉默。
　　林元枫无声地启唇轻叹，手顺着对方的腰线摸了两下，又去摸她的脸，许久，淡淡评价道：“瘦了很多。”
　　骨头都有点硌她手了。
　　燕行露也摸了摸她，捏起她脸上一块肉，说：“你倒是丰腴了不少。”
　　“……滚！”
　　林元枫抬起眼皮用力瞪她一眼，燕行露却闷闷笑了笑，在她耳边低声感慨：“不过，样子还是没怎么变。和梦里的，一点都没差。”
　　林元枫闻言不语，伸手继续摸她，拂过颈侧，又来到肩膀处重重按了按。
　　燕行露捉住她手，问：“怎么了？”
　　“你的伤呢？”林元枫敛眉，“流徽说，你遇刺了。”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早就好了。”
　　“伤在哪里了？”
　　“离心口两寸处，用的袖箭。”燕行露说得风轻云淡，“当时巡游城外，是我疏忽了。”
　　林元枫“嗯”了一声，扯了扯她的衣襟，似乎是想伸手进去。
　　燕行露捉住她手腕，用微凉的唇吻了吻，道：“回屋去看吧。”
　　这一吻却让林元枫倏然清醒。
　　她咬了下唇，抽回手，默不作声地推开她往回走去。
　　方才那么一折腾，有雪水渗进衣裙和鞋袜里，都得换了。
　　林元枫坐在床沿，听着飞霜策雪端来热水的动静。
　　燕行露在和她们小声说着话，她没兴趣听，手里握着那根孔雀羽毛，用尾端慢慢扫过自己的鼻尖。
　　忽有冷香袭来，她别过头去，脚却被人握住抬起，褪去了鞋袜。
　　很快，一捧热水撩过她的脚掌，热气氤氲间，她怕痒地缩了缩脚趾。
　　燕行露笑笑，将她双脚浸进热水里，细细摩挲着她的足踝。
　　“跟我回去吧。”她突然开口，放低姿态地祈求道，“大凌不能没有陶相，我身边也不能没有雀枝。”
　　林元枫闻言神情漠然，只说：“不。”
　　她依旧偏着头，不叫对方看着自己，下颌紧绷，又道，“我眼睛好不了了，继续入朝为官，只会添麻烦。”
　　燕行露揉按她足踝的动作不停，一下接着一下，似是安抚：“总会有人在旁侍应，你只管动动嘴皮子就是了。”
　　“旁的人怎么说？”
　　“旁的人不敢说。况且，他们其实都盼着你回去呢。”
　　她轻声道，“常有人打听你的情况，相府的守卫拦下了一波又一波人。他们听说你病了，送了许多补药和祈福的帖子进去。已经过去一年了，你手底下的那几个都想进宫来找人了。”
　　林元枫仍是没什么反应：“那你就说我已经辞官还乡了，宰相一职可另谋他人。”
　　燕行露沉沉叹道：“胡说。就是有你，才有宰相一职的。”
　　她低下头，冷不丁抬高她的脚，细细吻过湿漉漉的脚掌后，又慢慢往上。
　　林元枫不动，任由她吻着。
　　那炙热的吐息随之喷洒在肌肤上，空气本就凉薄，燕行露的手温热湿润，让人忍不住往那靠。
　　吻过腿窝，沾染了雪水的外衫被脱下。
　　而后是里衣，带子被解开的瞬间，脑中有什么东西跟着一松。
　　林元枫闭上眼，不拒绝，也不回应。
　　滚烫的唇落下，她整个人被半压着，手指时不时被捉起来咬上那么一咬。
　　在对方吻到更过分的地方前，林元枫咬唇，直接重重推开她，身子一骨碌滚进床上的被褥里。
　　燕行露愣了片刻，又过来拉她被子。
　　林元枫说：“别动。”
　　“……”
　　“我不想回去。”她侧着身子背对着她，倔强得好像一根木头，“国都不可无君，圣上请回吧。”
　　许久没声音。
　　唯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半晌，被子还是被掀开。
　　燕行露躺了下来，搂住她腰身，将头埋进了她肩窝。
　　林元枫以为她会说些什么，但她只深深吸了口气后，便再无话了。
　　此后几日，燕行露便住在了谷内，身份是厨娘。
　　问过飞霜策雪二人后才知道，原来她早在两天前就偷偷混进了谷内，有人替她里应外合，她竟就这么天衣无缝地做了两天的厨娘。
　　谷内除了那队人马和飞霜策雪她们，就没人再见过皇帝了，其余人还真只当燕行露是个厨娘。
　　林元枫得知此事后嘴角不免抽了抽，怪不得这两天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一样。
　　说不定，这两天的饭菜都是燕行露做的。
　　不，至少端进她屋里的，肯定都是对方做的。
　　现在重逢以后，燕行露也不躲了。
　　白日里按时给她端来饭菜，夜里更是大胆，直接宿在了她的卧房。
　　飞霜策雪她们当然不敢阻拦，林元枫也不好发火。
　　毕竟让谷内其他人知道了皇帝就悄悄躲在他们附近一事未免太过刺激，她不想引起混乱。
　　耐着性子就这么过了五六天，某日清晨，林元枫醒得早，坐起身发了许久的呆。
　　直到燕行露也醒了，她才出声道：“待会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林元枫默了默，说：“去给我爹娘他们上炷香。”
　　这道坎，她们总得迈过去。
　　燕行露闻言伸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上，与她十指相扣，轻轻应道：“嗯。”
　　***
　　新年前夕，那久病不治的陶相终于经得一位神医的救治渐渐有了起色，已经可以下床面客了。
　　只可惜先前病得太重，眼睛不行了。
　　朝内各官纷纷前来探望，详问情况。
　　当初知晓她暗自离都的人本就不多，清楚相里谷被屠一事始末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大多数人都是一头雾水，所以问个不休。
　　林元枫被问得烦了，干脆就开始费力咳嗽，一副即将晕倒的模样。
　　众人见状赶紧止了话头，就算再好奇，也不敢继续烦她了。
　　相府每日来往人员甚多，其实只要她躲去宫城，就无人再敢来打扰了。
　　但她没去，终日在相府内闷着，待憋过了新年，这才时不时出门走动两下。
　　女帝有口谕，陶相劳体为民，才使得大病一场，因此她就算眼盲了，也不会革除她原来的官职。
　　起初朝内常有人议论此事，要么质疑瞎了的宰相的能力，要么就是觉得皇帝太偏宠于她，置江山社稷于儿戏。
　　出了乾元殿，这样的声音常能听见。
　　林元枫偶尔听见后，心里波澜不起，继续老神自在地做自己的事。
　　早在回都的路上，这种事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大凌的百姓，至于这样的话，时间久了，他们习惯了，自然就没人再说了。
　　宫城她偶尔会去几趟。
　　毕竟眼睛不方便，也不能再帮燕行露批阅奏疏了。
　　每次去都是禀报朝中事宜，说完就走，绝不逗留。
　　燕行露使了各种法子留她，她油盐不进，有时直接转身就走，也不管旁人反应如何。
　　起初去那几次，传闻中那侍奉帝侧的少女她倒是没碰见过。
　　燕行露也不和她提，去了几次后，她私心以为这只是流言罢了。
　　皇帝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有点绯闻很正常。
　　没想到第五次去时，她正在御书房中给燕行露说着防灾的事，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少女天真娇俏的嗓音——
　　“师傅，你交代我看的书我都看完了，你什么时候来考我啊？”
　　林元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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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凌凰26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
　　毛笔被搁在玉雕笔架上, 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紧接着，才听见燕行露那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进来。”
　　林元枫坐在太师椅上, 闻声敛眉，一言不发。
　　门被推开, 来者步伐轻快，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
　　“师傅——”脚步声突然停下, 少女有些犹疑道, “这位是？”
　　“她就是陶相。”燕行露口吻随意的。
　　“陶大人不是因病暂退了吗？”
　　“她病好了, 没人与你说起过吗？”
　　少女嗔道：“我这几日都在文林馆内，甚少见人。师傅真是的，既然里头有人，又叫我进来。”
　　她说着莲步轻移, 林元枫只闻到阵阵甜腻的芙蓉香朝自己袭来。
　　她知道对方正在走近打量自己, 便往旁伸手, 端起那杯自己平时面圣议事时根本从不会动的茶水, 掀开杯盖慢慢啜饮了一口。
　　茶水已经冷了，再好的茶叶没了温度, 那味道都是极其苦涩的，乍一过舌，头皮都跟着发麻。
　　但她面不改色, 低垂着眸, 将茶水一点一点饮尽。
　　“见过陶大人。”少女突然出声。
　　林元枫这才放下茶水，颔首应道：“嗯。”
　　“久闻陶大人威名，今日才得一见。”少女笑嘻嘻的, “果然正如她们所言, 秀外慧中。”
　　林元枫挑了下眉：“久闻？”
　　“师傅与宫里的女官常跟我提起你。”少女说着顿了顿, 终于发现不对劲，“咦？陶大人，你的眼睛……”
　　林元枫还没什么反应，燕行露便不轻不重地开了口，道：“好了，这本书你拿去，看完了再来找我。”
　　少女被她的话转移去了注意力，很是委屈的：“师傅不来考我功课吗？”
　　“眼下我哪有什么功夫，去吧。”
　　“……是。”
　　待少女离去后，林元枫持着那瓷盖，漫不经心刮过杯口一圈，淡笑道：“圣上好雅兴，养了只黄鹂鸟在宫里呢。”
　　燕行露问：“吃味了？”
　　林元枫放下茶杯，依旧笑着：“哪儿的话？只是回都前，臣总忧心圣上操劳过度，现下看来是臣多虑了。都有闲工夫收徒弟了，想来圣上在国事上也是游刃有余。”
　　燕行露轻叹，衣袂摩挲间，她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林元枫虽看不见，但其余感官甚是敏锐。
　　觉察到自己正被女人的阴影笼罩着，唇边笑意倏地散去，又拿起那杯冷掉了的茶水喝了起来。
　　燕行露却伸手拽住她手腕，轻轻松松夺下杯子搁在一边，话里明显带着笑意：“还说没吃味？这么夹枪带棒的，你哪回吃味不这样？”
　　林元枫抿唇，将头扭到一边，片刻才幽幽道：“臣眼不能视，脾气也差了许多，为圣上辅佐朝纲已是极力勉强。若再侍于君侧，只怕常会惹恼圣上，您找个可心人在宫中排解寂寞也好，免得在臣这里讨个没趣。”
　　“这又是什么话？”燕行露俯身半拥住她，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莫名带了点淡淡的惆怅，“没有别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林元枫闻言转过头来，毫无焦距的眼睛直直盯着她，许久才眨一下眼皮，缓慢迟钝，再没有从前的灵性狡黠。
　　“这不是自怨自艾。”她扯了下唇，语气甚是凉薄，“只是情爱一事历来皆是如此。如今你对我的愧疚更重，而我看不见了，许多事做不了，性子只会越来越古怪。时间久了，彼此总会觉得疲惫，总会厌烦。与其如此，还不如干脆就只做这君臣，也省得日后相看两厌。”
　　燕行露深深吸了口气，仍半拥着她，指尖反复擦过她的唇侧。
　　“雀枝，不信我吗？”她嗓音微哑，“日后相看两厌，你就是这样想我们的？”
　　“你都骗过我一次了。”林元枫淡淡道，“还叫我怎么再信你？”
　　燕行露闻言静默许久，才收回了手，晦涩道：“是我的错。”
　　这个话题就是横在两人嗓子眼的一根尖刺，稍微动一下都是喉头发苦，连话都没办法再说下去。
　　林元枫并不想多提，但这件事又怎么能不多提？
　　光是她看不见的这双眼睛，就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她，当初自己是如何被重重欺瞒，乃至拼命策马也赶不上见家人最后一面的。
　　她不恨，怨是有点，但更多的还是心累。
　　林元枫轻叹一声，不愿再这样僵持下去。
　　她拂袖起身，行礼道：“时辰不早了，臣请告退。今日圣上也多有操劳，早些歇息罢。”
　　燕行露沉声应道：“好。”
　　往常她总会以宫门落锁为由劝她留下，这回倒是没话了。
　　林元枫垂眸，凭着印象，一步一步往门口慢慢走去。
　　飞霜和策雪仍陪侍着她，此时就奉在门口。
　　她走了几步，估摸着离门那里不远了，正欲出声叫她们进来接自己，身后却冷不丁响起足音。
　　而后腰身一紧，整个人被拢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林元枫一滞，反应过来后无奈地笑了笑：“圣上这是又舍不得了？”
　　“我说舍不得，你就会留下么？”
　　“不会。”
　　这声回得斩钉截铁，与她平日里在早朝上据理力争的模样并无差别。
　　燕行露低叹一声，埋首在她颈窝处，高挺的鼻尖反复蹭着她柔嫩的脖颈，喷洒而出的呼吸炙热沉重。
　　林元枫被她弄得痒的不行，想推开她，但手抬起来后，又默默放下了，只往旁边偏了偏脑袋。
　　“她是楚国的静宁公主，与她做师徒，也是出于邦交的考虑。”燕行露轻声道，“这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你若想知道，下次得空再与你慢慢说。”
　　林元枫：“……嗯。”
　　“至于其他的，我都不会再逼你了。”
　　她说完，突然在她的后颈烙下了一个滚烫的吻，停留许久，情.欲与苦痛悉数纠缠，仿佛要透过薄薄一层的皮肉，叫她们的灵魂在其间契合。
　　林元枫面色淡然，袖管里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燕行露又抱了她片刻，才将飞霜策雪二人唤进来。
　　“明日见，雀枝。”她说。
　　当日回到相府后，林元枫不可避免地失眠了。
　　摸摸后颈，那处地方似乎还在发烫。
　　但她还是不打算进宫。
　　在相里谷待的那一年多里，或许她对谷内众人的死已经释然了许多，但她仍是无法原谅燕行露昔日的欺瞒。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与坚持。
　　***
　　三日后，林元枫才重新进宫面圣，详问那楚国公主一事。
　　她也觉得稀奇，好端端的这楚国公主怎么会在大凌的王宫中，又不是和亲。
　　问了始末才知道，原来去年楚国使者首次来访洛京时，除却广雅王陈宜舟外，随行的队伍里还有一位楚国的皇族，正是这位静宁公主。
　　她乃前朝宠妃所生，是前朝皇室中年龄最小的皇女，外祖父又是楚国的大将军，故而自小便备受宠爱，性子都被宠得很是娇纵顽劣。
　　人和封号“静宁”二字一点都不沾边。听闻楚国要派使者前去大凌，她便闹着要与她的皇兄同行。
　　只因，她甚是仰慕大凌的那位女帝。
　　林元枫听到这个理由，并不惊讶。
　　燕行露自起兵造反，夺下大晋江山称帝后，就已是天下人口中的传奇，后又广开女禁，治国安民。
　　有些儒生或许会对女人称帝一事颇有微词，对她也有难消的偏见，但天下女子无一不将其奉为楷模。
　　在亳州的时候，林元枫就常听见有姑娘这样说：“为什么是女子就不能做这样的事，要知道，我们的皇帝也是个女人。”
　　因而此事不足为奇。
　　“那她留在宫里与你师徒相称，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嗯。”燕行露倒是坦然，“她说想拜我为师，向我求学问道。”
　　“拜皇帝为师，听着倒挺有意思。”林元枫微哂，“但她可是别国的公主，这样的做法未免太过荒谬了，她那皇兄广雅王也能应允？”
　　“起初自然是不同意的，可惜……”
　　“可惜架不住妹妹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吧？”林元枫自觉接过话茬。
　　“差不多了。”燕行露说，“广雅王便只得妥协，恳请我代之管教一二。原本是打算叫她在这里待一年的，不过最近这阵子楚国有点动荡，她就继续留着了，届时楚国那边再择期将她接回。”
　　林元枫了然，话锋一转，不冷不热道：“看来圣上与这楚国的广雅王情谊确实匪浅啊，连这样的事都能同意。先前民间传闻楚国使者来访时，您便屡召他进宫，还与他一同出巡游城，诸类艳事，臣可是听了不少。”
　　燕行露轻笑：“我不知，原来雀枝这样关心我的消息。”
　　林元枫则扬眉，嗤道：“就许圣上打听臣的事，不许臣去坊间听一听吗？”
　　“你愿意关心我的消息，我当然求之不得。”燕行露低叹，“只是坊间消息不实，这种事情被人添油加醋地传出去，有人听了，恐怕又要不高兴了。”
　　“是么？怎么个添油加醋法？”
　　“召广雅王进宫只是为了议事罢了。”
　　“何事要谈那么多次？”
　　燕行露却笑道：“你先前提过的，自己都给忘了？”
　　她说完顿了下，有翻弄东西的窸窣声响起。
　　过了片刻，她朝她走来，一份厚重的羊皮卷随之被塞进了手里，林元枫一愣，蹙眉问：“这是什么？”
　　“列国海道图。”燕行露将羊皮卷打开，拉着她的手指，沿着线条慢慢勾勒着，“这是我与集贤院几位学士共画的，意在谋道前往西大食海诸国，重启海市。楚国口岸众多，又有南海郡一地，若与之共商互益，定能富泽万民。至于西域那边的商道，北有契丹国，暂时难行。”
　　林元枫认真听她说着，听到最后，不免叹了口气：“若这些地方都能收入我大凌版图之中，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局势才定，言之过早。”燕行露语气微沉，此事她显然也已经考虑了许多，“如今周围唯有楚国前来与我们交好，其他各国态度不明。短期内，若他国不先进犯，我们也不好轻举妄动。而且打仗劳民伤财，开疆一事日后再议吧。”
　　林元枫点了点头：“这个自然。”
　　要治理一个国家，内外都要考虑。尤其天下尚未大一统，漠北有契丹，西北西南有吐蕃和楚国，东南又有吴越国。
　　天下自古就有这个道理，分久必合。相安无事的邦邻几乎没有。
　　现如今兵马虽未动，但也要早做准备，尤其大凌位于中原，更是容易被他国虎视眈眈。
　　她想了想，又说：“与楚国结交是好事，只是这么轻易就让他们的公主住进来，圣上也不怕她是细作么？”
　　燕行露淡笑：“人探一探便知了。况且朝中事宜我从不让她接触，没什么要紧的。”
　　林元枫默然。
　　她先前听说女帝身边多了位不知名的少女时，还以为这个女孩会像自己一样，替燕行露批阅奏疏，处理朝政，帮她分担一二。
　　原来这一年多来，御书房中始终都只有燕行露一个人在日夜辛劳着。
　　怪不得她清减了这么多。
　　“圣上平日里，都在教她什么呢？”林元枫问。
　　燕行露说：“无非是一些惠民之道罢了。”
　　“那她可学有所成？”
　　“尚可。”
　　林元枫笑起来：“若她回去后能将所学行践，造福于楚国百姓，也是美事一桩了。”
　　无论国界，平民百姓总是最艰苦的。
　　如果燕行露的治国理念能像这样远扬天下，让他国君主能效仿施以仁政，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平定天下？
　　只是她心里清楚，帝王之所以是帝王，必定是要凌驾于民，独尊享乐的。
　　这个时代并没有所谓的民主人权，燕行露这样躬身于民的做法实属是一枝独秀，百姓是尊崇她的，但其他国家的君主必定会感到惶惶不安，甚至会想办法打压她。
　　林元枫想到这，面色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建国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很长，要筹谋的还有很多。
　　这个国家是她和燕行露一起费尽心思建立起来的，她绝对要让它长治久安地延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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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凌凰27
　　得知事情始末后, 那静宁公主再出现时，林元枫的态度也自若了许多。
　　燕行露告诉她，对方真名陈半淮。
　　林元枫一听这个名字, 忽地想起来，当初在进入这个世界前, 自己曾在两个身份选项之间纠结过。
　　其中那个“邻国公主”的选项，系统标注的名字正是这陈半淮。
　　看来, 她们还算是有点缘分。
　　而另一个选项则是……刘太后。
　　唔, 真是不敢想象, 如果当时她选了刘太后这一身份，下场会如何，与燕行露之间又会如何……
　　在大凌的王宫内为掩人耳目，燕行露给陈半淮另取了个名字, 叫桑英。
　　林元枫在那之后又与桑英碰了几次面, 但都仅限于表面的招呼, 并没有交谈过什么。
　　某日出了御书房, 她一转弯便遇见了桑英。或者说，其实是她故意在那里守着她的。
　　林元枫知道她有话想和自己私下讲, 便同她去了个隐蔽地——御书房后头的花丛里。
　　时值牡丹盛艳，香气馥郁。林元枫懒散地俯身，凑近花丛慢慢品闻着花香。
　　“陶大人和师傅之间的事, 我是知道一些的。”桑英道, “你们关系非比寻常，想来，她也同你讲明了我的事吧？”
　　林元枫情绪淡淡：“嗯。”
　　她忽然叹气：“其实, 我起初执意要留在这里, 除了真心钦慕师傅, 想求学于她之外，还有件事，我是想努力促成的。”
　　林元枫一顿，转头对着她的方向：“什么事？”
　　“我二王兄至今没有定下王妃，旁人如何逼迫，他都不愿选妃，甚至还借口自己有隐疾。”桑英说，“但是我知道，他书房里一直挂着一幅画像，那画像上的人，正是大凌的女帝。”
　　林元枫眉眼微动，心里滋味莫名。
　　这便是被她着力改写后的世界。每个角色都有了不同的人生，不单单是燕行露一个人的结局会被改变。
　　桑英继续道：“只是两人一个是大凌的皇帝，一个是楚国的王爷，要成眷侣，阻挠何其多？但我不想王兄抱憾终身，便极力留在了这里，原本是想借此撮合他们的，然而，却听说了你们的事，我这才知道，原来王兄他与师傅之间，的确是毫无可能了。”
　　林元枫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这也不能怪她。
　　现在想想，其实当初先开始撩人的是燕行露啊。她自己原本可没有要和男主抢媳妇的想法，只单纯想做个完成游戏任务的体验师罢了。
　　而且他们俩原来的结局本就充满遗憾，不在一起也好。
　　“看得出，师傅对你的感情甚是深厚，是我多心了。”桑英笑笑，“再过不久，我王兄应该就会来接我回楚国了。师傅教了我许多，虽然没办法成为像你们这样的人，我也会在回去后，尽力向我的王兄们进言献策，不辜负师傅的期望的。”
　　她忽然牵起她的手，拍了拍，依依不舍道：“我走后，你可一定要照顾好师傅的龙体啊，师娘。”
　　师，师娘？？？
　　林元枫听见这声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沉吟许久，才勉强维持原来的冷静和泰然，应道：“嗯，我知道。”
　　一月后，楚国使者再次来访洛京，桑英就这样悄悄随着他们回了楚国。
　　送行那日，林元枫木着脸问：“她叫我师娘，是不是你教的？”
　　燕行露轻笑：“这丫头古灵精怪，还用得着我教？”
　　林元枫撇了下嘴，突然想起什么来，又问：“先前我还听闻，她与我有五分相像，旁人都以为你借她来思念病重中的我。这五分相像，可确有此事？”
　　“像吗？”燕行露若有所思，“我倒从未仔细看过她的脸，或许是像的吧，毕竟小姑娘之间，总会有长得相像的地方。”
　　林元枫闻言别过头去，冷哼：“谁是小姑娘？”
　　***
　　与楚国共谋数月后，前往西大食海的商道终于建成。
　　大凌的商队将获得楚国的允许，穿过楚国国土，自南海郡一带的口岸泊船前往各地，将大凌的丝织、茶叶、药材、瓷器与典籍等运至大食各国，再将他们的胡椒、香料与宝石等带回来。
　　此行亦是与楚国合贸，两国之间商品交易互换，彼此的贸易经济都能得到发展。
　　渐渐的，“明相”这一称呼盛于民间，意思是当朝宰相虽眼盲，心却如明镜，澄澈为民。而朝中质疑她能力的声音也随之散去。
　　至于她与燕行露之间，每次见面几乎都是谈论国事，议完林元枫便告退离宫去，燕行露也不再挽留。
　　两人一时间，纯情得真好似寻常君臣一般，不曾礼僭半分。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又开始夜宿王宫之中了。
　　或许，是从一次中秋宴开始。
　　宴席上，宰相酒喝得多了，头重脚轻，皇帝怜她酒醉回府多有颠簸，特意安排了偏殿让她歇下。
　　睡到半夜，酒醒了。嘴里发干，想要喝水。
　　捂着额头坐起来，却惊觉床侧有人。
　　冷香浮动，清冽，沉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燕行露就坐在她床边，不知守了她多久。
　　林元枫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哑着嗓子闷闷道：“圣上这是做什么呢？夜里解手走错地方了？”
　　燕行露静静道：“只是想看看爱卿的睡颜罢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林元枫吁叹，“水，渴了。”
　　燕行露便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来。
　　她听着脚步接近，刚要伸手去接杯子，后脑勺却被人扣住，紧接着，一抹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她没有防备，就这么被猝不及防地撬开了牙关，沁凉的水随着灌进唇舌间。
　　林元枫蹙眉，想要躲。
　　但她手脚发软，头脑也是昏昏沉沉的。
　　才抬起手，燕行露便倾身，将她直接压倒在了枕上。
　　厮磨，扫荡。
　　简直不像是吻，更像是撕咬。
　　柔嫩的唇隐隐作痛，林元枫也被弄出了几分火气。
　　索性反扣住燕行露的后颈，用力一勾，吻得比她还激烈。
　　吻毕，稍稍分开。
　　黑暗中，那沉重的呼吸声亦是唇舌，舔舐着彼此发烫的耳廓。
　　林元枫摩挲着燕行露的下颌，喘息间，呢喃道：“陛下……”
　　燕行露解了她里衣的衣带，轻轻应了一声：“嗯。”
　　林元枫敛眸，微微一笑。而后用手肘抵住床铺撑起身来，揽过对方的肩膀一个翻身，反倒将燕行露压在了身下。
　　“陛下。”她又唤，俯身，细细从她的眉眼吻下去。
　　她的脸，她是再也看不见了。
　　但眼睛看不见，总还有别的感官可以代之描绘。
　　燕行露任由她动作，宠溺地低叹道：“雀枝也是个大姑娘了。”
　　林元枫却吻住她唇，不叫她再出声。
　　自那夜后，像是破了戒。
　　她进宫的目的不再是单纯的禀报朝政。偶尔也会夜宿帝榻，坐实宠臣一名。
　　不过次数不多，一月不超过两次。
　　燕行露对此没什么意见，似乎只是这样，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林元枫亦是如此。
　　就这样，三年光阴转瞬即逝。
　　大凌在燕行露的治理下已是空前绝后的强盛，百业兴盛，人稠物穰。
　　早在建国伊始，女帝便下令取消了各地的上贡，宫内朝内皆力行勤俭。
　　在都城任职的京官都会受到严格的监管，以防止有人贪污受贿。
　　但地方官员虽有御史台年年外出巡查，也不可避免地会有贪官庸官出现。
　　这日晌午，林元枫坐在御书房内，静静听着燕行露将御史台呈上来的名录念给她听。
　　这名录关乎各地有贪赃行为的官员，记录详细，有些已被罢黜入狱，有些还需燕行露亲自定夺。
　　听了半晌，林元枫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头疼。
　　大树底下易生龌龊，自古以来，清正廉洁的人才是少数。
　　这还只是建国初期，越往后，人心就越贪婪不足。
　　“全部重罚，以儆效尤。”她长长吐了口气，叹道，“看来还是他们的日子太悠闲了，再下令叫所有地方官每月轮流去民间作坊或农田里做一日苦力，免得在上面待久了，都不知道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燕行露闻言失笑，笑过之后，还真动笔起草这道诏令。
　　林元枫静静听着狼毫毛笔划过洒金粉蜡笺的声音，低头兀自喝了口茶水。
　　等着对方再开口的空档，脑中却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恭喜您成功改变了目标人物的原有结局，达成‘锋芒毕露’成就，您将获得一个系统赠予的愿望奖励，请您许愿。”
　　林元枫猛不防听见它声音，脑子有点卡壳。
　　愣了片刻，才默默问道：“许愿？”
　　——“是的，这是系统对您完成任务的奖励。”
　　林元枫用手支着脑袋，不叫燕行露察觉到自己的神情变化。
　　“我上个副本，也有许愿这一奖励吗？”
　　——“是的。”
　　“那我许的是什么愿望呢？”
　　Kesi停顿少时，才说：
　　——“抱歉，您暂时没有询问有关之前副本信息的权限。”
　　林元枫：“……”
　　这玩意还要权限？
　　算了。
　　“那我许什么愿系统都可以帮我实现吗？”她又问。
　　——“会在遵循该世界的规律和法则设定下，尽可能实现您的心愿。”
　　“这样啊。”她舔了舔下唇，总觉得这样的说词似曾相识，“只能实现一个吗？”
　　——“是的。”
　　“那我的愿望是，再来三个愿望。”
　　人工智能飞速运转片刻后，回道：
　　——“不可以这样哦。”
　　林元枫不禁惋惜地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让我再想想。”
　　她想要实现的事有很多，Kesi没说这个奖励之前还行，现在说了，她难免万般纠结起来。
　　静默许久，Kesi竟主动出声提醒她道：
　　——“系统可以让您的眼睛重见光明，请问您是否要许这个愿望？”
　　林元枫心神一动，但转念一想，却又沉默了。
　　只有一个愿望啊。
　　沉吟半晌，她道：“我要许愿。”
　　——“好的。”
　　“我愿大凌从此以后再无贪官污吏，人人安居乐业。”林元枫说，“这个愿望系统能实现吗？”
　　——“能。您确定吗？”
　　“确定。”
　　这件事朝廷再怎么费心劳力，都很难达成。
　　既然系统能帮她实现，动动嘴皮子的事，她何乐而不为？
　　至于她的眼睛，早就已经习惯了。最多就是有点遗憾，以后再也无法看见爱人的面容了。
　　——“好的。系统正在为您受理中……已受理完毕。”
　　林元枫微微一笑，再听燕行露书写那份诏令的动静，只觉心里轻松了许多。
　　当夜还是宿在宫中。
　　就寝前，燕行露坐在床头借着烛光看书，而她则在香炉前，用一柄小刀慢慢将一块山檀木刮进炉内。
　　近日她们两人都甚是劳累，入睡前点个安神香，能睡得更安稳些。
　　除却山檀，她手边还放着龙脑、丁香皮、白芷及甘松等香料，供她挑选以加进铜炉内。
　　本来此事应由侍女来做，但林元枫喜欢这一消遣，在相府时，也是她自己点的香。
　　为避免小刀划到自己，她刮得很慢，很细。
　　燕行露从不催她，边看书边耐心等候。
　　突然，耳边又猝不及防地响起了Kesi的提示音：
　　——“奖励已实现。玩家将在十秒后恢复眼力。倒计时，十，九，八……”
　　林元枫怔住，一个失神，刀刃直接刮过食指指腹，疼得她轻轻抽气：“嘶。”
　　“怎么刮到自己了？”燕行露见状赶忙起身朝她走来，“让我看看。”
　　耳边的声音仍在继续，林元枫的手刚被她握住，Kesi就正好数到了“一”。
　　一声尖锐的轰鸣在脑中响起，整个头嗡嗡作响。
　　林元枫皱眉，不过一瞬，眼前像是被人拨去了重重黑雾一般，倏地有光透了进来，刺得她眼睛微痛。
　　她下意识攥紧燕行露的手，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很快，寝殿内的一切清晰可见。
　　烛火在双台云纹白釉瓷灯内扑扑跃动，瑞鹤铜香炉被揭了炉盖，里面积着一层浅褐色的香料。
　　往远处望去，玉屏风，浮雕柱，金绣帷幔高束横楣。
　　她眼珠子动了动，僵在原地半天。
　　“很疼吗？”燕行露问。
　　林元枫闻言回神，有些呆滞地转头看她。
　　她的模样较几年前没什么变化，不过线条更加深刻了些，即使身穿寝衣，她气势依旧凌厉迫人。
　　“我……”
　　燕行露轻叹一声，将她冒血的指腹放进唇舌间含了一会儿，才道：“在想什么呢？都把手指给刮破了。”
　　“晃了神罢了，没事，小伤口。”林元枫讪讪收回手，低下头不再看她，“不弄了，睡吧。”
　　“嗯。”
　　灭了灯，一同躺在床上后，她枕在燕行露的臂弯里，被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头发。
　　摸着摸着，她又低下头，反复吻着她的额头。
　　林元枫仍沉浸在重新能看见东西这件事上，没理会她的暗示，只睁着眼睛，盯着不远处透过竹纹方窗照进来的那捧溶溶月光看。
　　微弱，但却叫她心潮澎湃。
　　待终于平静下来后，她暗自唤出Kesi，问它：“我许的愿不是这个啊，系统这是出BUG了？”
　　Kesi道：
　　——“没有哦，这是对玩家的额外奖励。”
　　林元枫不解：“为什么会有额外奖励？是出于什么原因判定赠予的？”
　　——“抱歉，Kesi暂时无法回答您的这个问题。”
　　林元枫：“？”
　　这还不是BUG？
　　不过既然它说是额外奖励，那她欣然接受就是。
　　反正她也只是个体验师，这个游戏世界的种种设定又不是她规定的。
　　回过神来，燕行露已经停止了亲吻的动作，呼吸清浅，不知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林元枫贴近她，在她怀里蹭了蹭。她果然有了反应，轻笑道：“怎么了？”
　　“我觉得，我的眼睛还是找人治一治吧。”直接说自己能看见了未免太离奇，她得想办法找个合情合理的契机，“或许，运气好能遇见个妙手回春的大夫呢。”
　　妙手回春的系统大夫。
　　燕行露一顿，随后将她抱紧，点了点头：“明日我就吩咐下去。”
　　林元枫这才长舒一口气，在皇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后躺好，总算舍得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隐约间，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与燕行露策马驶出都城。城外山河清明，景色正好。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章番外O.v.O番外嘛，搞得轻松一点～


第79章 凌凰28
　　-番外一  立储
　　自打女帝寻医问药, 请来一位名医治好陶相的眼疾后，御书房内便再现帝相共阅奏疏的场景。
　　这日通政司将奏章呈递进来，林元枫翻开顶上第一份, 才扫了一眼，便冷哼着将其抛到一边。
　　主座后的燕行露见状悠悠朝她睨来一眼, 笑：“又是说立储一事的？”
　　林元枫嗤道：“成天盯着这点事催，也不嫌烦。”
　　不知从何时起, 几乎月月都有这样一份提醒女帝考虑储君一事的奏章呈上, 委婉地向她催婚催生。
　　皇帝与宰相之间的猫腻, 群臣心里多多少少都明白。只是搞姬归搞姬，总得有个继承人来继承大统不是？
　　就算是女皇帝，也得选“妃”进宫，绵延子嗣, 方可巩固江山朝政啊。
　　林元枫能理解百官心中所想, 但她肯定不会同意, 让自己头顶一片草原的。
　　况且, 她还有更高的政治理念。
　　这个国家融入了她和燕行露太多的心血，如今燕行露为帝, 她为相，政权虽高度集中，但她们视民如子, 取缔了各王公贵族的爵位, 完善律法，严察百官，这才让百姓尽可能地不受剥削, 过上人给粟足的日子。
　　但百年之后, 她们再无力掌权, 换成别人继位称帝，不一定能像她们这样清正，情况更糟糕点，若是那继位的是位暴君，那大凌百姓又要回到水深火热的生活中，她们辛辛苦苦奠定的盛世将毁于一旦。
　　“陛下是如何看待立储一事的呢？”林元枫抬一抬眼皮，看向燕行露问。
　　燕行露闻言，不徐不疾地用手撑住下颌，反问道：“雀枝以为如何？”
　　林元枫笑笑，停顿片刻，才深深叹了口气，说：“我若讲了，如有冒犯，陛下可不要怪罪。”
　　燕行露促狭地看她一眼，道：“讲。”
　　“更换国制，放权于民。”字字掷地有声。
　　燕行露眯了眯眼：“放权于民？”
　　她将这个词轻轻咀嚼了一遍，面上没多少惊讶的神色，只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解释。
　　林元枫沉声道：“历朝历代，谁的江山是长久不变的？这一点，我想陛下比我清楚，所谓天授君权其实都是虚无，皇帝可以被杀掉，一个王朝也可以随之覆没，没有谁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一切在人，不在天。生在市井里的布衣百姓，与生在王宫里的贵胄本质上都是人，没什么区别。”
　　她边说，边留意着燕行露的神情。
　　坐在帝位上的这个女人是她的爱人，但同时也是君王。
　　这是君主专.制的古代，她深知燕行露不信天命，但她不确定，对方是否会愿意放弃手中至高无上的君权，与她一起，以较为平和的手段去变革这个社会的封建制度，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民主国家。
　　不过，燕行露始终面色淡淡，窥探不出什么情绪。
　　唯有看向她的那双眼睛，深沉温和，一贯的纵容。
　　林元枫见状，心里的顾虑被慢慢抚平，声音也更清朗了些：“新王更迭，若是良君，则为民福，若是暴君，那百姓又该如何？归根结底，还是王权过盛，平民无从反抗。我们没办法预料到百年之后的事，但陛下也不想大凌以后毁在某个君王手上吧？”
　　“这个自然。”燕行露坐直了身子，含笑看她，“只是雀枝以为，这国制要如何更换呢？”
　　林元枫知道她这是同意了自己的想法，不免有些激动：“臣略有拙见，只是言述不够详尽，待臣回去在书案前考虑一夜，明日再奉上一份谏国体书给陛下如何？”
　　燕行露挑眉：“宫里没书案？”
　　林元枫轻咳一声，道：“还是让臣回相府慢慢考虑吧。”
　　留在宫里加班，通常加着加着就加到龙榻上了。
　　当夜，林元枫书房内的烛灯点了一盏又一盏，她脑海中犹如有一本历史书在疯狂翻篇，闪过了无数幅画面。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一面鲜红的绘着镰刀与锤的旗帜上！
　　她放下毛笔，轻轻叹息一声。
　　果然，人类的终极浪漫还是实现共产主义啊！
　　但现在只能想想，这个目标还太远，简直是遥不可及。
　　大凌现在还是农耕制国家，工业革命都还没经历，何谈共产！
　　只能先大力发展商品经济，然后再进行生产力与生产技术的变革，让机械力取代人力，由此国家的社会制度才能循序渐进地变换，否则再先进的民主共和制，若是没有经济与生产力的支持，也只会是昙花一现，很快又会被封建帝制取代。
　　此外，最重要的还是广开民智，让民主平等的种子深入人心。
　　大凌目前已在各州建立了男女官校，强制百姓将孩子送入念书，成人学校也在逐步成立，以全面推行教育，扫除文盲。
　　讲学所用的官书还是她参与编纂而成的，所以广开民智这一条，实行起来不是很难。
　　待得空，再把大凌的印刷技术更化下，让印刷业得以壮大，由此再开设大型的报房或报馆，在全国各地传播知识与思想。
　　至于生产力的变革，历史书上是怎么说来着的？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契机在于珍妮纺织机与蒸汽机的发明，推动纺织业与工业化的进程，机器得以取代手工劳动，社会经济、政治与文化的制度都广泛受其影响。
　　嘶，所以她还得想办法把这两样东西发明出来？
　　……
　　不知不觉中，夜渐渐深了。
　　明窗几净，倒映出院子里满堂红与芍药的剪影，随风幽幽浮动着。白釉豆形烛台上凝了层厚厚的烛花，燃尽一支，又再重新点上一支。
　　她手上挥动不停的毛笔逐渐停下，眼皮胶着，眨动的幅度越来越慢。
　　最终——
　　啪嗒一声。
　　毛笔自手中脱落，脑袋也沉沉落在了臂弯里。
　　一时间屋里极静，她睡得熟，直到肩上被人碰了碰，才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是我。”
　　只一声，便让她混沌的大脑本能地松懈下来，又趴了回去。
　　昏沉间，她感到自己手臂下压着的那叠澄心堂纸被抽了出来，窸窸窣窣的翻页声过后，来人无奈地低斥了一声：“笨蛋。眼睛才治好，又这么辛苦。”
　　林元枫没搭腔，她实在是太困了。
　　燕行露却不让她继续趴着，一手穿过她腋窝，一手搂住她腿弯，就这么把她打横抱起。
　　这动静有点大，林元枫睁开眼睛，勉强看她一眼，又很快闭上。
　　“陛下。”
　　“嗯？”
　　“你怎么来了？”
　　“这个月都快到头了，你都还没留宿过宫中呢。”冷质的声音里竟有几分委屈。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她记得相府的夜巡守卫可不少啊。
　　燕行露却淡笑，提醒：“别忘了，这里以前是将军府。”
　　她自小长大的府邸。
　　林元枫唔一声，不再多问。
　　刚想打个哈欠，就只觉面上有阴影覆来，唇一热，人也跟着被放在了床榻上。
　　床幔落下，掩去一室烛光。
　　她蹙眉，在对方密不透风的亲吻中迷迷糊糊地想道，看来，还是得和夜里巡逻的守卫们通个信，免得哪天晚上被他们逮住爬墙的皇帝就不太好了。
　　-番外二  群臣大乱斗
　　新廷初始，人才不足，因而都是一人担任多职。但待经济复苏，朝廷有余力广纳人才之后，那官可就多了。
　　每回上完早朝，都能看见乌泱泱一群人摆列依次出了乾元殿往宫门走去。
　　这日也是才下早朝，出了宫门后，林元枫与黎绍辉及其他几位礼部的官员同行，边走边谈论今年会试的事，却遥遥见那拥簇的车马前，有五六个官员聚在那里，似是在争论什么，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路过官员有想留下来看热闹的，但到底身前就是宫城，伸长脖子扫了几眼后，便匆匆上了马车或马匹离去，不再逗留。
　　林元枫见状挑眉，也不管黎绍辉他们了，自己走先一步，悄悄接近那几个争执的官员，躲在不起眼的角落听了会儿后，也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是将作少监看见秘书少监后，便与他停步聊了几句。
　　谁料聊起俸禄，前者惊觉后者的年俸银两竟比自己多出好些，当下觉得忿忿不平，认为自己常年累月都奔波在外修辟城郭桥梁，甚是辛苦，而对方只用每天在崇文院里整理整理书册图籍，俸银就比自己高，实在是不公平。
　　后者则反驳，自己每日做的文书工作远不止这些，而且前者的休沐日比自己多许多，受到的额外赏赐与谷粟也比自己多，自己的俸银稍高些实属正常。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来回辩驳，竟吵了起来。
　　那位将作少监认为他们官署承担的职责对黎民社稷而言更重要些，至于秘书监做的这些事，都可有可无，俸禄应该减半，至少要比他们低些。
　　路过做着类似文职的官员听见此话，深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于是也加入战局，抨击那位将作少监的看法。
　　吵着吵着，各自都气势汹汹地表示要上书，请圣上裁决。
　　林元枫在角落里听得没忍住，一时笑出了声。
　　眼尖的注意到她后，神色一变，忙躬身行礼。
　　战局这才暂停，林元枫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摇头叹道：“诸位大人，前面就是宫城呢，无论有什么事要争，还是选个清净地争吧，免得失了礼，你们说呢？”
　　那几位官员面上才流露出几分羞愧，她突然摸一摸下巴，改口道：“不过，刚刚你们说的那些其实都有道理，在这不便争论，不如，本相给你们专门选个地方，好好将这俸禄的分配辩一辩，各位意下如何？”
　　毕竟她们这也不是什么黑心朝廷，官员们的牢骚还是要听一听的。
　　那两位少监闻言对视一眼后，齐声道：“那就有劳陶大人了。”
　　于是地点便定在了铜驼大街附近的一座茶苑里，除却在宫城前争论的那几位，闻风来参与这场舌战的官员竟然不少，包括但不限于六监各官、集贤院的学士，以及路过的几位来凑热闹的御史台官员。
　　茶苑暂时清空，供以群辩的主战场是座临水的亭榭，檐上拉了个红底黑字的横幅，由林元枫亲自题的字——“第一届洛京辩论赛，主题：论朝廷薪资的合理分配”。
　　点上三炷香，任由诸君讨论。
　　结果官员们越辩越激动，最后竟达成一致，觉得既然大家都这么操劳，那么理应全部加薪。
　　翌日，便有一份奏疏呈上御案，望朝廷能慎重考虑此事，待遇好了，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才入朝为官不是？
　　这份奏疏燕行露没看到，是由林元枫亲手批复的。
　　她将上面的内容仔仔细细看完一遍后，微笑着拿起毛笔蘸取朱砂，在底端言简意赅地写了两个字：
　　“没钱。”
　　-番外三  颠鸾倒凤丸
　　长景五年，陶相提出“产权专利”这一概念，为推广这一概念，女帝下令建立了鼎新台，鼓励百姓创新生产，在工器、制药、农事、舟车等方面如有创新发明者可得嘉奖，并受专利保护。
　　一时间鼎新台门庭若市，带着自己的小发明来领奖赏的百姓在大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过质量参差不齐，确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但大多数没什么用。
　　于是每回得空，林元枫便会背着手去鼎新台那逛一圈，看看老百姓们又弄出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日正翻看着记录详细的物品名册，突然瞥见这么一样——“颠鸾倒凤丸”。
　　后面跟着它的图绘和文字描述，还有发明者的信息。
　　林元枫光看这个名字，就忍不住啧了一声，叫来负责此事的主簿，道：“不是说过了吗？这类春.药是不允许收录的，万一被有心人用在非正途上怎么办？”
　　“哎呦，大人，您误会啦，这不是春.药。”主簿忙解释，“是助兴的药物而已，助兴，不会让人失去神智的。”
　　她闻言，又“啧”了一声：“好吧。”
　　悻悻地继续看向它的文字描述部分，前面是所用药材，看着倒是正常，再往下看去，是这么一句——“药效奇灵，床帷之间，可使男人金枪不倒，女人玉.露.丰.沛”。
　　林元枫：“？”
　　林元枫：“来一粒。”
　　主簿缓缓地，震惊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林元枫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严肃道：“送到这儿的东西，都要确保真实，免得有人弄虚作假。这药如此夸大，我需同太医院的人一起看看它所用的药材是否会对人的身体有害，要是会伤身就不好了。”
　　“大人明鉴。”主簿的神情又恢复成了原来的信任，“下官这就给您拿。”
　　待出了鼎新台，林元枫掂了掂手里的小匣子。
　　在门口静站片刻，才默默上了马车。
　　“是回府吗？大人。”车夫问。
　　她想了想，道：“去宫城吧。”
　　“是。”
　　到了宫城，还是国事为先。
　　议事，批奏疏，核对各部呈递上来的宗卷。
　　以往林元枫都是一目十行，今天却甚是心不在焉。
　　那匣子就被她放在腿侧，看奏疏看累了，她就放下手，借着桌案的遮掩悄悄用指尖蹭过匣子的表面。
　　现在还不急，天还不黑。
　　她想到这，忍不住摸了摸鼻尖，再看看燕行露，依旧低头忙碌着，头也没抬一下，看来是没注意到她些许的焦躁不宁。
　　心里不安宁，连带着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林元枫连着去解了两次手，这才缓解。
　　好不容易捱到用完晚膳，天色渐沉，燕行露盯着她，意有所指地问：“今夜，雀枝不回去了吧？”
　　林元枫面色还算淡定，“嗯”了一声。
　　趁着燕行露去寝宫后面的浴池里沐浴的空档，她拿出那枚匣子，打开。
　　里面有三粒小药丸，此外，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写着“颠鸾倒凤丸，化水而服”一行字，用于注释。
　　林元枫倒了杯水，取出药丸，默默在指尖转了转后，还是将它们放进了水里。
　　她是打算自己服下的，毕竟这玩意她自己都没试过，更不可能给她的陛下用。
　　只是，总觉得自己背着对方吃药有点怪怪的。
　　但当面吃，又怕燕行露觉得是她“手法”不行，自己才要吃药的。
　　天地良心，她是单纯好奇这个药的药效是否真的那么神奇，才想要试一试的。
　　这一犹豫，忽然听见脚步声。
　　转头看去，燕行露就站在她身后，披一件烟青色大袖外衫，长发用簪子挽着，犹带湿润的水汽，平时锐利的眉眼在此刻软化不少，好笑地看她道：“坐那发呆呢？”
　　林元枫收回握着杯子的手，很是诧异：“你怎么这么快？”
　　燕行露轻笑：“洗一洗就好了，还要多麻烦？”
　　林元枫只得暂时作罢，等沐浴完回来再喝。
　　然而等她洗完回来，一瞧桌上，不免傻眼了。
　　她的杯子怎么空了！？
　　“陛下。”刚要转头去问燕行露，腰身忽地被一双滚烫的手揽住，紧接着，后颈被人重重舔舐着。
　　林元枫心里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问：“你是不是，喝了我的水？”
　　“嗯。”燕行露嗓音沙哑的，“口有些渴，就喝了。”
　　她说着，喉头滚动了一下，吞咽声清晰可闻，“好渴。”
　　林元枫：“？”
　　这药不是单用来助兴的吗？
　　她怎么觉得燕行露的反应有点不对劲呢？
　　吻接二连三地落下，呼吸声也更重了，几乎到了啃噬的地步。
　　林元枫给弄得脑子一片浆糊，想要挣扎，却被燕行露死死搂着。
　　“陛下。”她勉强稳住气息，道，“你听我说，水里面有东西。”
　　燕行露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显然是没在听。
　　那动作越发狂乱，林元枫想解释，却被她抱着，强硬地带去了床那边。
　　“好渴。”她又道，连眉都皱了起来，“雀枝，帮我。”
　　林元枫还想出声：“陛下，你听我说……”
　　对方眸色混沌，显然是根本听不进去，唇齿弄得她生疼。
　　林元枫叫苦不迭，只好乖乖配合。
　　足足折腾到天光熹微，她才深刻地理解到，何为“颠鸾倒凤”一词。
　　翌日傍晚，她直接杀到鼎新台，阴沉着嗓音开口：“谁说这药只能助兴的？它分明会叫人丧失神智，全部拿去销毁！还有你们，未经检验就将其录入册内，实在是不作为，该罚！”
　　昨日接待她的那名主簿战战兢兢道：“大人息怒，这，下官与几位同僚都拿回去与夫人试过，确实是没有夸大，也没有让人失去神智啊。”
　　林元枫见他言辞恳切，不似说谎，诡异地沉默一瞬后，还是道：“销毁。”
　　“可是，它……”
　　林元枫瞪他一眼：“既然你们亲身试过，那就不治你们渎职一罪了，只是这药和药方还是得销毁。”
　　主簿于是再不敢多话，老实地按吩咐去把这颠鸾倒凤丸及它的药方统统拿去销毁。
　　林元枫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转了转酸痛的手腕，回想起昨晚燕行露的反应和主簿刚刚说过的话，微微一顿。
　　或许，这药是因人而异吧。
　　至于为何因人而异，这就无从得知了。
　　作者有话说：
　　番外比较无厘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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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兔子


第80章 追兔子1
　　忽然就下起了小雨。
　　雨雾濛濛, 落在弧状的巨大的钢化玻璃上，很快滑落，留下条理分明的水痕。天色晦暗, 远处，冰冷的高楼与灯牌在雨里呈现出朦胧的青灰色的质地。
　　像是怪兽流淌着胃酸的内部, 似乎打算要吞噬些什么。
　　林元枫默默注视着落地窗外，指尖绕着钴蓝金纹的骨瓷咖啡杯边缘, 一下一下地绕着圈。
　　熟悉她的人都清楚, 这是她焦虑时会下意识做的小动作。
　　“好些了吗？”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询问, 鞋跟踏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元枫回头，对白雁微微一笑：“嗯。”
　　距离她脱离出游戏系统，已经过去近半个钟头了。
　　刚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她心脏狂跳, 整个人像是刚从被水里捞出来一样, 耳朵嗡嗡作响。
　　但现在, 她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只是在游戏里经历过的那些场景, 仍若有似无地从她眼前闪过，但她却没办法记起更多细节。她在迅速地遗忘。
　　“都快到六点半了。”白雁笑道, “公司里的人早就下班回去，就剩我们几个了。如果你觉得时间还早的话，我带你逛逛公司怎么样？之前几次来, 你都没有逛过呢。”
　　林元枫微诧：“现在吗？”
　　“你打算回去了？”
　　林元枫看了眼玻璃外的雨幕, 垂眼笑了笑：“那就逛逛吧。”
　　这样的下雨天，她还是比较喜欢和人待在一块，这样热闹一些, 回家独处太闷。
　　夜幕降临, 冷质的灯光自动调节了亮度, 打在擦拭得一干二净的地砖上，倒影清晰可见。
　　公司大楼内确实已经没什么人了，不过时有清洁机器人或巡逻机器人路过，偶尔还会主动和她们打个招呼。
　　白雁带着她去了产品体验区，玻璃门前，有机械音自动响起：
　　“识别成功，允许通过。”
　　而后“叮”的一声，大门自动往两侧打开。
　　“这儿里面有很多待上市的保密项目，所以进入是需要生物信息匹配的。”白雁一边解释一边带着她往里走，“比如面部、虹膜信息等，公司还有很多地方也装了这样的检测装置，所以当你看见有些门没有门把手的时候，就代表那个地方是需要权限才能通过的了。”
　　林元枫觉得疑惑：“既然这里面有保密项目，那干嘛还带我进来参观？”
　　白雁轻笑着朝她眨了下眼睛：“因为我们公司想和林小姐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呀。待你体验完‘时空宿守者’这个游戏后，里面还有些项目我们也希望你能继续进行体验。”
　　林元枫挑了挑眉，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做出明确的承诺。
　　市面上明明就有专门的体验师，这类人明明更专业，还能给出详细的体验报告，TFW公司只聘请她一个体验这么庞大的全息游戏就已经很奇怪了，现在还要和她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体验区里确实琳琅满目，到处是真假难辨的投影与VR模拟体验。
　　明明只有她们两个人，却好像走进了一个人群密布的广场，很容易叫人沉浸其间。
　　步入某块地方的时候，周围场景突变，她们乘坐在古老的热气球上，底下是一望无垠的草原与海岸线，有飞鹰从眼前飞过。
　　林元枫伸手碰了碰它，它竟乖巧地栖息在了她的手腕上，爪子的触感和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输至脑神经，让她一时失神。
　　“很逼真对吗？”白雁在旁解释道，“这是新开发的虚拟旅游项目，旨在让人足不出户就能游遍全世界，感官和细节的体验绝对和亲临其境差不多。”
　　“唔，确实是比亲自去一趟还要新奇。”林元枫颠一颠手，那只飞鹰又受惊了一般飞走了，场面随之一换，她们潜在海底，四处都是浮游生物和飘忽不定的水藻。
　　她来了兴致，正想好好体验一番，突然听见一道提示音：
　　——“来自‘夏末’的通话邀请，是否接通？”
　　白雁面色微变，说：“不好意思，我接个通话。”
　　林元枫点点头，静静看她走远，随后收回视线，伸出手指戳了戳眼前游过的一条鹦鹉鱼。
　　很快，白雁又回来了。
　　“刚那是我同事发来的，他也是这个游戏的策划师之一，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她随口道，“就是那个个子很高的男生。”
　　林元枫略一回想，点头：“他还没回去吗？”
　　“嗯，还在处理一些数据，遇到了一些问题，叫我过去一趟。”白雁示意了下周围，“很快的，你要不再在这里待会吧，我马上回来。”
　　林元枫闻言不禁有些汗颜。
　　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这公司的策划师心也太大了吧？
　　但见她目光这么恳切，林元枫想了想，还是应下了：“那我自己逛逛。”
　　“好。”白雁松了口气，朝她挥一挥手，“我走了。”
　　她快步走出体验区，那道大门开了又关，“嘭”的一声，自动合上的动静还挺大。
　　林元枫淡淡叹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这片区域，往别的模块走去。
　　这体验区非常大，走不完似的。
　　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不打算再往前去了，免得白雁回来找不到她。
　　折身正欲往回走去，眼前忽然跑过一道雪白的投影。
　　她一怔，下意识喊了声：“喂！”
　　投影居然听见了她的声音，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脑袋往旁边歪了歪。
　　这里的投影有很多，什么人物角色都有，但偏偏它吸引去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叫她大脑短暂地懵了一瞬，才试探着朝它走去。
　　它没再动，而是微笑着等她过来。
　　黑礼服，高筒礼帽，兔耳朵微微耷拉着，胸前还別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这分明就是那天在街上与她共舞的那只兔子嘛！
　　“原来你是TFW公司设计出来的角色啊。”她明白过来，失笑道，“会说话吗？”
　　礼服兔子眨了眨眼睛，没开口。
　　体验区的它比在街上看到的质感要更真实些，离得近了，还能看见它脸上细微的绒毛。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它。
　　方才碰到的那些投影都有触感，她想知道这只兔子是不是也被这样设计了。
　　然而就在她指尖差点碰到它脸颊的那一瞬，礼服兔子忽然转身，又开始跑了起来。
　　林元枫：“？”
　　跑着跑着，兔子还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僵在原地不动，它也停了下来，继续微笑着注视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莫名能让人品出点深情与温柔的味道。
　　“你是在跟我玩游戏吗？”林元枫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仍是勾着的，“真调皮啊。”
　　她说着，朝它慢慢走去。
　　见状，礼服兔子的耳朵动了动，再次转身跑去。
　　这次林元枫选择跟上，但它跑得太快了，她原本还想不紧不慢地跟着，这下只能大步跑了起来。
　　她越跑越快，呼吸急促不已，却没有停下。
　　那只兔子将距离把握得很好，始终在她能看见却没办法追上的范围内。
　　周围缤纷的景象一闪而过，炫目，热闹，有那么一瞬间叫人忘记了这只是晶体管的虚拟呈现。
　　她仿佛是那个落入童话仙境的爱丽丝，被一只兔子诱.惑，追逐着它迷失了方向。
　　没过多久，一人一兔跑到了大门的那个位置。
　　林元枫以为它会就此调头转弯，正准备集中注意力把它拦下，却见大门忽而自动开启，那只礼服兔子竟就这么跑了出去。
　　她皱眉，不由得停步观察。
　　大门没关，外面走廊上静悄悄的，唯有机器人底盘摩擦过地砖时发出的嚓嚓声。
　　犹豫间，门那里猛不防又探出了个兔子头，它似乎是等急了，微微嘟着嘴，有些焦急地晃了晃脑袋。
　　林元枫咬唇，沉吟片晌，还是抵不过心中的好奇，乖乖跟上了它的步伐。
　　这次不再是跑，而是不快不慢的走。
　　礼服兔子边往前走着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她，眼神殷切而期待。
　　她察觉到后更是迷惑，往回看去，白雁还是没回来。
　　林元枫就这么跟着兔子来到了电梯间。
　　石纹镜面的银灰色厢门倒映出她的数道身影，兔子不在里面，看着莫名有点诡异。
　　这儿共有六部电梯，最左侧的是总裁专用电梯。
　　礼服兔子将胸前别着的那枝玫瑰花递给她后，径自朝最左侧走去。
　　林元枫捏着手里的花，默默看它停在了总裁电梯前。
　　她低头，鼻尖轻嗅，闻到了馥郁的花香。瞟了眼电梯厢门的镜面，倒影里仍是只有她一个人，没有花，也没有兔子。
　　“你想我过去吗？”她重新抬头看向它，喃喃道，“为什么？真是太奇怪了。”
　　兔子踮了踮脚，似是想跟她说些什么，动作很是急切。
　　林元枫深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自己额头。
　　她不觉得这兔子古怪了，她觉得自己古怪。
　　莫名其妙跟个投影跑到这里来，等下迷路了还要麻烦白雁过来接。
　　她说：“谢谢你的玫瑰花，但我得回去了。”
　　兔子闻言，慢慢地蹲下.身蜷缩起来，受了委屈似的，一动不动。
　　“啧。”林元枫没法，只得走过去，想安抚安抚它。
　　谁料才走到那部总裁专用的电梯前，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自己开了。
　　林元枫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兔子却高兴地站起来往里走去，而后朝她招手。
　　“……”
　　惊吓过后，便是浓浓的疑惑。
　　这只兔子像是要把她带去哪里，一直这么执着地让她跟着。
　　是它的系统故障了，还是程序设计出来的，特意要陪她玩的一场游戏？
　　她眼眸微黯，花枝在她拇指间悠悠打着转。
　　许久，她将花枝一扔，迈开步子走进了电梯里。
　　作者有话说：
　　追兔子（x）追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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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追兔子2
　　电梯门自动合上, 轿厢内是岩板材质，雾一样濛濛的白，两侧饰有暗金磨砂竖条。
　　而正对着梯门的那块岩板则蚀刻有凌乱的撞色线条, 似是一幅抽象的画。
　　林元枫仔细打量了下这些线条的走向，隐约勾勒出了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挑了下眉, 转头，目光又落在了那只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的礼服兔子身上。
　　空间虽密闭, 但甚是宽敞, 它正站在离自己五步远的地方静静凝视着自己, 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
　　电梯按键在扶手处，有白色的光点在上面跳跃流动着，提醒她按下要去的楼层。
　　林元枫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盯着兔子看, 想看它下一步的反应。
　　然而这样的沉默才维持了不到十秒钟, 电梯忽然自己运转了起来。
　　门上显示屏里的数字不断变换, 不过眨眼间, 只听叮的一声，门开了, 屏幕停留在“52”这个数字上。
　　林元枫见状愣住，没动。
　　她还记得刚刚白雁带她参观公司的时候顺口和她提过一句，TFW公司总部大厦共有五十四层, 双子塔楼结构, 由五道连桥相连。
　　其中顶层是空中花园，第五十三层是休闲聚会区。而五十二层，则是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到这一楼层的人, 乘电梯的话是需要权限才能抵达的。
　　现在她不仅顺利抵达了, 坐的还是总裁专属电梯。
　　这一切真是太古怪, 太离奇了。
　　怔愣间，身旁的兔子却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林元枫皱眉，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它。和刚刚设想的差不多，它摸起来也有触感，棉花团一样，软绵绵的。
　　兔子回头看她一眼，眼神温和。
　　“你要做什么？”她摇了摇头，“回去吧，我们不该来这里。”
　　兔子朝她笑了笑，转头，很快便出了电梯。
　　手里的触感随之消失，林元枫不免垂眸，无奈地叹了口气。
　　幽幽望着电梯轿厢外的走廊片晌，她没选择回去，而是大胆地追随着一个虚拟投影的步伐，来到了这个她从未来过的地方。
　　楼层里空无一人，寂静，空旷。天花板上的方形嵌灯在感应到有人踏上走廊的那一刻，便自动亮了起来。
　　光线却不是其它楼层那样晃眼的冷白色，而是极为暧昧的琥珀色，恍若高脚杯里的酒液流淌，从廊边摆立的绿植叶片间隙倾泄出来，落在黑金沙的大理石地板上，如碎屑与冰块密布旋转的行星环带一般。
　　深邃，浩瀚，要将她带入另一个维度，一个不可捉摸的维度。
　　涂鸦设计的白色休闲鞋在斑驳的光影下缓缓移动着。才走几步，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喘息，像是被人压抑到极致，却不慎流露出了口，模糊且兴奋。
　　她脚步一顿，皱眉，抬头四处望了一圈。
　　周围静悄悄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没有巡逻的机器人。
　　然而下一瞬，喘息声又响了起来。
　　这回声音要清晰一些，像要跟她调.情一样，甚至能听出点笑意。
　　她确定这不是错觉，面色沉冷了下来。眼皮淡淡一抬，往前看去，那只兔子的投影已经不见了。
　　不是走远了，而是毫无动静、毫无预兆地消失了。因为如果它还在，看见自己不动，它会停下来等自己跟上去的。
　　但现在，偌大的楼层里，的的确确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而喘息声还在继续，像是塞壬魅惑的歌声，仍在引诱着她继续前行。
　　此情此景，着实诡异。
　　要是换成一般人，肯定早就头皮发麻，赶紧转身坐电梯回去了，不，一般人压根就不会跟着一个虚拟投影跑上这么高的楼层来，这里还什么人都没有。
　　但林元枫没动，亦或者懒得动。
　　她静静站在原地，眼睛微眯，似乎在沉思。
　　她刚从一段冗长的仿若梦境的游戏里脱离出来，就算现在已经将它忘得差不多了，但头脑还是有点茫然。
　　策划师说，她又在这个游戏副本里度过了一生，折合现实世界，才过去了八小时三十四分左右。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和游戏里的人物相爱了。
　　那个人物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好像是……
　　其实这不难记起，只要费心想想，那个名字就能跃然于心。
　　不过才想起一个“燕”字，她便猛地刹住心绪，不再继续想下去。
　　那只是一个游戏罢了，体验的时候沉溺就够了。
　　但此刻再看看这条幽长的走廊，她好像又被拖回了游戏世界，虚拟和现实交错，连感官都有些迟钝。
　　林元枫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鼻梁两侧，有些疲乏地叹息道：“你是谁？”
　　声音很轻，像呢喃，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自然无人应答。
　　她却不在意，嘴皮微动，又问：“为什么要我来这里？”
　　她认真地等了会儿，依旧无人应答，周围也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那道喘息都未停止。一声过后不久，又响起一声，只是听着，莫名多了点无奈的意味。
　　林元枫轻轻扯了下唇，肩膀一耸，竟动身继续朝前走去。
　　她神色平淡，在似有若无的喘息声中，边走，视线边漫不经心地扫过布置在这层楼的房间。
　　房门旁的墙上都嵌有钛金镭射双色板的标识牌，一 一看过去，茶水间、健身房、资料中心、秘书部……
　　它们在晦涩的灯光里并不显眼，看着也没什么稀奇的。
　　最终，她停在了弧形走廊中间位置的那间房间前，下颌微抬，一脸平静地看向了金属标识牌上的注释——“总裁办公室”。
　　字体的笔触边缘为斜尖角设计，棱角锋利冷锐，似刀般极富攻击力。
　　她舌尖抵住口腔一侧，不轻不重地扫了下后，脚一跨，来到了办公室的大门前。
　　果不其然，只听一声提示音响起——
　　“识别成功，允许通过。”
　　随后，这道紧闭的大门便迅速往两边开启。
　　大门打开的瞬间，办公室内自动亮起了照明灯。同走廊上一样，灯光是流转难辨的琥珀色。
　　她沉默地注视着办公室里的一切，正如想像般那样奢华精致。
　　里面熏着冷冽的香氛，这气味似曾相识，有点像初雪化在红梅上，与之交融纠缠的味道。
　　正对着门的那面落地玻璃窗有调节光线的功能。此刻天黑了，玻璃窗也稍显黯淡，外面的景观隔了层纱似的，火光点点。雨落在窗上，很快消失不见。
　　在踏出电梯前的那短短一刹间，她还以为是自己误闯了这里。
　　谁知竟是有人布下天罗地网，静等她前来。
　　——她才是猎物。
　　林元枫睨了眼办公室那道光滑的大门，上面并没有把手，唯有原木厚重的水波纹理。
　　刚刚白雁是怎么说的来着？
　　没有门把手的门，代表这个地方需要权限才能进。权限会被录入到门禁的检测装置中，要进去，需得匹配生物信息才行。
　　刚刚乘坐电梯的权限，或许可以用虚拟兔子的后台程序操控来解释，那眼前这道大门呢？为什么会自动打开？
　　很明显，不管是电梯，还是这间宽大的办公室，它们的权限系统，其实都被录入了她的生物信息，所以她才能一路畅通无阻。
　　可是，是谁录的呢？为什么要录？
　　林元枫舔了下唇，又沉沉瞟向了办公室内。
　　答案，应该就在里面。
　　但她在原地站了许久，都没有再朝前走一步。
　　终于，她动了动。脚脖子却一转，就这么折身往回走去。
　　身后大门又迅速关上。关闭的时候只有些许轻微的摩擦音，很安静。
　　一直在耳边厮磨的喘息声也偃旗息鼓，一点点慢下来，似乎是感到失落，最终也消失了。
　　林元枫再没回头，不疾不徐地回到了那部总裁专乘的电梯里，坐着它回到了自己上来的那个楼层。
　　出乎意料的是，白雁还是没回来，也没有联系她。
　　林元枫站在产品体验区门口，半蹲着，调出了自己私人系统的界面。
　　她点进搜索引擎，面无表情地在上面输入了几个字。
　　她在搜，TFW公司的总裁，柳不问。
　　那个只有姓名和性别的神秘人。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又听见高跟鞋踩地的清脆声响。
　　“咦，你怎么出来了？”姗姗归来的白雁惊奇地看着她，问。
　　林元枫目光寸寸掠过她的表情，这才淡淡敛眸，说：“玩累了，就出来了。”
　　“但是不管进来还是出去，这里面都是要权限的呀？”
　　林元枫面上滴水不漏，只道：“我也不清楚，一靠近这门，它就自己开了，或许，是故障了吧。”
　　“……”白雁噤声片刻，才笑着撇开话题道，“不好意思，我回来迟了。实在是那边的问题有点棘手，需要联系其他部门的人——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既然林小姐你累了，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林元枫点点头，跟她一起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她突然偏了下脑袋，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白策划，你有见过你们公司的总裁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又自言自语似的补充了一句，“应该是见过的吧。”
　　过了一会儿，才听白雁回道：“当然。”
　　“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林元枫问。
　　莫名的，她又想起了刚刚看见的那间办公室，和那道模糊压抑的喘息声。
　　她垂眼，屈起食指轻轻蹭了下自己的鼻尖。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白雁却谨慎地反问，“为什么要问这个？”
　　“好奇罢了，网上都没有她的资料。”林元枫心不在焉的，步伐也有些乱，时快时慢，“怎么了，不能说吗？难不成真和网上猜的那样，她其实是个虚拟人物，所以你们才要保密，不能透露？”
　　白雁听见这个猜测，抿了下唇，失笑道：“怎么可能？柳总她，她只是太低调了而已，不喜欢外界有她的消息，公司里也有规定，不可以私自外传总裁等高管的信息。”
　　“但低调成这个样子，也太离谱了吧？”林元枫也笑了起来，开玩笑似的，“难道产品的发布会和生意的商谈，她也是从不出面的吗？”
　　白雁“嗯”了一声，说：“她还真不出面。”
　　“那你们平时见到她都是在什么时候？会议吗？”
　　白雁斟酌少时，才道：“柳总她，一般也不召开会议的，特别紧急的情况下，也是电话会议。”
　　她想了想，又说，“我见她的次数也不多，那几次都是为了汇报工作。至于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嘛，我说不出，只能说，她是个工作很认真，很严苛的人，至于私生活方面，我也没了解过。”
　　“是吗？”林元枫盯着她，“一点都没听说过？”
　　白雁语气坦然：“没有。”
　　“……好吧。”林元枫微微叹了口气，这一番话问下来基本等于白问，她脑中还是没有个具体形象。
　　这样神秘到像是假的一个人，办公室的门禁为何会有她的权限呢？
　　她是想让她进去吗？
　　可是进去之后干什么呢？
　　林元枫思及此，眼眸一转，又问：“那我有机会见一见她吗？”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电梯前室。
　　白雁听见这句，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仍是温温笑着的，眼睛里的情绪却很是微妙。
　　“你会见到的。”她似乎是意有所指，但语气却轻松的好像在唠八卦一样，“或许就在下一次呢。”
　　林元枫闻言，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几不可察。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往日的随性闲适，抬手，按下了电梯按钮。
　　***
　　往后几日，林元枫都在琢磨这个事。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给人当了小白鼠，TFW公司的人拿她来做什么反应测试的实验了。
　　柳不问的信息搜不到，她干脆就搜TFW公司的信息。然后再从公司的信息，搜到与之合作的商业伙伴的信息。
　　就这么顺藤摸瓜地一路搜索下去，虽然仍是不知道那柳不问容貌如何，脾性如何，但她还是能从这种种商业信息中窥出了她的某一面。
　　她想，对方肯定也是网络技术这个领域的佼佼者，毕竟要引领这么大的一家游戏公司，除了出色的商业头脑外，过硬的专业能力也是不可或缺的。
　　而且再怎么低调，一般人都不可能低调到她这份上。她身上一定藏着什么过去，才叫她如此谨慎躲避。
　　但推测出这些信息又如何？
　　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还是个无法解开的谜。
　　除非，她能亲自去问一问柳不问。
　　***
　　第四个副本的体验通知比预料中来得快的多，距离她上一次离开TFW公司总部，才过去了不到一周。
　　但她也没有过多惊讶，接到通知后，翌日清晨便起了个大早，准备开车前往公司。
　　她用完丰盛的早餐，酸奶习惯性留了半盒带在路上喝。
　　刚出电梯门，她嘴里还叼着吸管，却差点撞到一个人。
　　“抱歉！”她下意识道，“你没事吧？”
　　抬眼看去，差点被她撞到的也是个女人。
　　身材高挑，黑发只用一圈皮筋扎着，松松垮垮的落在脑后。
　　不过可惜她戴着墨镜，只能看见那流畅的颌骨和线条分明的唇，其余的五官，都被那副宽大的墨镜挡去了大半。
　　女人似乎也有急事，对她微微勾唇笑了一下后，很快便往电梯内走去。
　　林元枫没怎么在意这件事，收回视线懒懒地走向大楼门口。
　　早就下楼前，她便远程操作让自己的车驶出了地下车库，正正好停在了大门对面。
　　她回头，像是想再看一眼刚才那个女人。但对方已经进了电梯，这会子自然是看不见了。
　　林元枫低头，笑自己多想。
　　紧接着，她敛了神色，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第四个副本世界的体验，即将开始了。
　　问仙


第82章 问仙1
　　“嗤！”
　　一道雪亮的剑光闪过, 鲜血猛地溅出。腥热，骚臭。
　　紧接着几声尖锐的嚎叫响起，一个看不清样貌的黑影在面前轰然倒下, 扬起地上厚厚的一层白雪。
　　林元枫才睁开眼睛，大脑还是懵着的, 看见眼前这副场景后，余光瞥见身旁的一块巨大玄石, 下意识躲到了那后面。
　　这一动, 才觉微妙。
　　自己竟变成四条腿走路的了？！
　　不过反应过来自己在进入这个副本世界前所作出的角色选择时, 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她低头，迅速扫了眼自己的身体，入眼便是四只陷进冰冷雪地里的爪子，黑色的皮毛在刺骨朔风中微微飘散开来。
　　林元枫：“……”
　　好家伙, 当时她看到“南臻（女, 女主的狗）”这一选项时还只觉得好笑, 心想这么奇葩的设定一定另有隐情, 自己才选的，没想到一进来, 还真的是头狗。
　　起码目前从外表来看，这一选项确实没啥隐情。
　　她木着脸，再不多看, 抬起头继续观察前方的情况。
　　视线刚一转换, 就听耳边传来两道提示音：
　　——“目标人物已触发！”
　　——“人物姓名：玉守阶。”
　　林元枫闻言，微顿。
　　这才刚进来，就遇见女主了？
　　不过想起自己的身份, 她又黑了脸, 那点刚升上来的惊喜也被冲淡了不少。
　　刚进来就遇见女主也正常, 毕竟她的身份是女主的狗嘛。
　　定睛望去，眼前人影还挺多。
　　天色混沌，如墨砚压纸般黑黑沉沉的，并无月色，唯有雪地的清光映照，隐隐可见那群人影的模样。
　　准确来说，并非“人”影。
　　因为没有人会生得他们这样奇形怪状，面目狰狞。
　　深紫色的皮肤上生着密密麻麻的癣斑，手上尖锐的指甲微曲，大张着嘴，时不时发出“嗬嗬”的气音，有的甚至还在流着涎水，气味酸臭腐烂。
　　林元枫面无波澜地看着他们，并不惊讶。
　　早就做出选择时，选项界面上就有特别提醒，提示她这个副本世界是东方玄幻。
　　玄幻嘛，出现些人不人鬼不鬼，造型可怖的妖魔邪怪也正常。
　　她并不关注他们，随意地扫了眼后，目光便落在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女人身上。
　　那人身形颀长，霜白长袍上血色浸染，正紧紧握着剑，与意欲撕咬她的一只怪物搏斗着。
　　“嗤！”
　　又是一剑挥下后，怪物头颅随之落地。
　　她喘着粗气，指腹擦过颌骨沾染着的污血，冷冷地盯着将她围在中间的那群怪物看。
　　怪物们一时僵滞，面面相觑，但并未有退意，如躁动不安的狼群般伺机进攻。
　　女人看似占了上风，但明眼人都能察觉到，她已是力不从心了，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而人血的味道更是刺激了怪物们嗜血的欲望。
　　有几个跃跃欲试，终于在一个瞬间后猛地扑了上去！
　　林元枫见状啧了一声，虽然还不是很适应自己这具巨犬的身体，也不知道自己打不打得过这帮奇形怪状的家伙。
　　但那可是女主，她要是死了，自己这游戏不到十分钟就可以退出了。
　　刚跃出玄石朝他们那里跑了几步，却见女人突然高高举起手中那柄泛着虹光的长剑。
　　一股淡青色的气流在她胸口处凝聚，眨眼间便如溪水一般顺着她的肩臂流向了那柄长剑，注入其中。
　　长剑旋即开始肉眼可见的膨大，拓宽，那道气流将剑身牢牢地缠缚其间，刃口处似凝了层寒霜，凛冽得叫人不敢直视。
　　只听一声清啸的龙吟响起，女人用力一挥巨剑，无端利风裹挟着碎石狂乱地刮起。
　　冷光划过，不管是扑向她还是在旁观望的那些怪物们，瞬间被这道强劲的剑气斩断，尸块零零落落散了一地。
　　林元枫：“……”
　　剑气一路划到了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留下深深一道残痕，震得她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片刻。
　　幸好她及时停住了脚步，否则再往前一点，估计那堆尸块里也有她了。
　　周围尘土飞扬，还没有平息，呛得她鼻尖发痒。
　　她这时才注意到，地上那厚厚铺着的并不是雪，而是沙，白得发光的沙。
　　“咳咳！”
　　女人捂住心口，用力咳了两声后，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地半跪下来。
　　虽已将那些试图撕咬她的怪物们尽数斩杀了，但她也耗尽了所有的气力似的，垂着头，面色惨白，一只眼睛都已经充血了。
　　饶是如此，她也没有放松。那柄巨剑被她插进沙地里，如一面厚重的盾牌。
　　林元枫眯了眯眼，放眼望去，她身后居然全是尸块，绵延成了一条路，也不知她究竟斩杀了多少这样的怪物。
　　沉吟片刻，她动了动身子，踩开细密的白沙，慢慢朝她走去。
　　飞扬的风沙中，脚步声惊动了意识模糊的女人。
　　她猛地抬起头，狭长的眼里尽是凌厉的杀意，阴鸷狠绝。
　　林元枫见状脚步一滞，索性停下不再接近，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僵持良久，女人费力地喘着气，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似乎是在疑惑她为什么不进攻。
　　林元枫顿时懂了。此时她还没有成为女主的狗，这是她们第一次碰面。
　　只是她也有些奇怪。
　　根据游戏规则，自己不是在进入这个世界的瞬间，就能获得这个角色所有的记忆吗？
　　为什么她现在脑袋空空，在这个世界的一言一行都要凭借猜测呢？
　　一人一狗默默对视半天，终于，女人抵着剑，勉强站立起来。
　　林元枫没有攻击她，她也没有主动向她袭来，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右后方步履虚浮地走去。
　　窸窸窣窣的踩沙音传来，她走过的地方留下的不止有脚印，还有猩红的血迹。
　　她伤得很重。
　　林元枫想动，又怕她误会自己要攻击她。
　　犹豫间，就见女人身形一个摇晃，竟直接栽在了地上。
　　巨剑落地，发出“哐啷”一声，离了主人的手，它很快恢复成了原来的大小，几乎掩埋进白雪一样的沙地里。
　　林元枫心里一惊，更要命的是，远处黑影攒动，似乎又有怪物追来。
　　她赶紧快步跑到女人身边，察看了下她的情况。
　　人是还活着，就是因为重伤，整个人陷入了昏迷状态，手无意识地微微痉挛着，看样子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中。
　　得找个安全地。
　　她俯身，用嘴轻轻叼起她的一条胳膊，借力一甩，将她甩到了自己的背上后，四处张望了下。
　　远处有一座山脉，苍木林立，里面说不定有山洞可以躲藏。
　　眼见着那团黑影越来越近，她咬牙，背着她就往那处山脉跑去。
　　数里白沙如鱼鳞般熠熠发着光，不仅清亮，也极寒。
　　林元枫给冻得脚爪子冰凉，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虽跑得快，但那团黑影追得更快。
　　利爪拨过沙面，快速滑动的声音像是蛇类腹部摩擦过地面的声音，阴森得叫人毛骨悚然。
　　顷刻间，便有几个怪物蹿到了她们面前，佝偻着高大的身子张牙舞爪地对着她们。
　　林元枫被迫停下，许是这具身体野兽的本能，她只感到自己毛都竖了起来，龇着牙，一脸凶狠地威胁着他们，不让他们靠近。
　　不过奇怪的是，她停下后，那几个怪物就傻站着不动，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覆着一层淡白皮膜的眼睛大睁，表情惊慌不已。
　　林元枫：“？”
　　她长得那么吓人吗？
　　于是她转过头去，对着那些还没追上来的怪物也龇着牙低吼了一声。
　　果不其然，他们甫一看清她的模样，纷纷惊骇地停了下来，眼珠子急剧转动，一副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
　　林元枫：“……”
　　虽然成功震住了他们，但她不知怎么的也高兴不起来。
　　纳闷地朝前走了两步后，那些怪物一动也不敢动，最后竟一哄而散，往来时的方向飞也似地逃远了。
　　她心中暗叹，也懒得继续去那片山脉里了。
　　趴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女人抖下来后，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她身上的伤口，有些还在渗血。
　　更棘手的是，有浓烈的紫色毒气萦绕在伤口表面，凑得近了，还能听见皮肉被腐蚀的滋滋声。
　　因为没有记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治疗这些伤口。
　　试探性地用爪子摸了摸那些伤口，那些毒气似乎对她没什么用，她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视线往下，她略感吃惊。
　　女人左手臂上明明伤口密布，但它们表面萦绕的毒气却很浅淡，有的直接没有。
　　而这条手臂，正是刚刚被自己叼着借力的那条。
　　林元枫拧眉，沉思片刻后，低下头，伸出宽大粗糙的舌头，慢慢舔过萦绕着毒气的伤口。
　　果不其然，一沾染上她的唾液，那些可以侵蚀皮肉的毒气随即散去。
　　林元枫见状松了口气，扫视一圈女人的身体后，脑袋上移，来到了对方白玉似的侧颈，用舌头反复舔舐那里。
　　那儿有道很深的伤，又有毒气腐蚀，渗出的血都染红了她半边肩膀。
　　她的动作并不算轻柔，称得上是粗鲁。
　　因为她想顺便把女人舔醒。她是女主，肯定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鬼地方的。
　　刚开始舔的时候，她确实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谁知竟越舔越香，呼吸也愈沉重。
　　她几乎是饥渴地舔舐着，甚至那些没有伤口的地方都被一一舔过。
　　苍白的肌肤被舔得微微泛红，上面覆着一层亮晶晶的涎水。女人紧闭双眼，看着孱弱而可怜，与不久前那副冷冽的样子截然不同。
　　林元枫狠狠滚动了两下喉头，觉察到自己那难以控制的欲.望后赶忙停下动作，退后几步深吸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女主就被她给吃了。
　　她正平复着翻滚的食欲，躺在地上原本毫无反应的女人却突然闷哼一声，胸口处竟又出现了那股淡青色的气流。
　　刚刚她离得远，只看了个大概，现在倒是看得仔细，气流盘桓的源头隐约可见一面铜镜模样的虚影。
　　这股气流，就是从这个虚影里产生的。
　　没一会儿，气流便分散成数股，顺着女人的四肢百骸缓缓流向那些伤口，正如刚刚她所做的那样，将所有不祥的毒气溶散掉。
　　但不止如此，淡青色光芒流淌过的地方，原本血肉翻飞的伤口正逐渐愈合，愈合到一个并非完全恢复却又不致命的地步。
　　林元枫难得怔愣，忍不住伸出爪子碰了碰其中一股气流。
　　“吱！”
　　像火灼，炽热，微痛。
　　她说不上来这东西是什么，但用常识推理一下，应该是女主的秘宝之类的，关键时刻可以护体。
　　伤势在渐渐好转，女人却紧蹙眉头，痛苦地浑身冒冷汗。
　　林元枫觉得这片白沙地太凉，便走过去拱起她的脑袋，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的皮毛上，起码比地上暖和。
　　周遭蓦地幽寂下来，天色依旧黑沉，不辨日月。
　　虽安静空旷得有些诡异，但比方才被怪物追赶的情况好多了。
　　沉思中，忽然听见几声呓语，极轻，不竖起耳朵来根本听不清。
　　靠在她身上的那个女人仍处于昏迷中，却在无意识地念着几个称呼。
　　她叫——
　　“阿娘。”
　　“师傅。”
　　“师兄。”
　　“无荒。”
　　到最后，“无荒”这两个字被她反反复复地唤着，因为声音太微弱，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在这种情况下被反复念着的名字，除了家人就是心上人了。
　　林元枫想到这叹了口气。
　　这姑娘，一开场就这么惨兮兮的，弄得她都有点手足无措了。
　　不过片晌，女人便没声了。
　　林元枫歪着头觑她一眼，见她呼吸平稳，想来是没大碍了，她也跟着放下心来。
　　于是总算得空叫出Kesi，问道：“为什么我这个角色没有自带记忆？规则里不是说会有记忆辅助功能的吗？”
　　Kesi却说：
　　——“因为您选择的这一角色在剧情设定上比较特殊，记忆辅助功能需跟随剧情发展才可解锁。”
　　林元枫：“？”
　　“请问‘女主的狗’这个设定能特殊到哪里去？”
　　——“非常抱歉，因为涉及剧透，Kesi无法为您详细解答。”
　　她无言片刻，又问：“那系统会给的原剧情资料，大概是什么时间解锁？难道也因为这个角色设定的特殊性，需要跟随剧情走向解锁吗？”
　　Kesi老老实实道：
　　——“是的，请您耐心等候。”
　　林元枫：“……”
　　算了，选项是自己选的，当替其他玩家排雷了。
　　只是听Kesi这么说了以后，她倒是越发好奇自己这个角色背后的故事了。
　　到底有多特殊，才会让系统在前期这么严格保密？
　　女主没醒，她目前也不好轻举妄动，只能乖乖趴在原地给人做靠枕，还要时刻留意对方。
　　林元枫只觉百无聊赖，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兴致缺缺地盯着远处空茫茫的天看。
　　看着看着，却见一道蓝色的剑影冷不防出现，直直破空而来。
　　她见状一个激灵，毛又竖了起来，一脸戒备地望着那道剑影离她们这儿越来越近。
　　不过眨眼间，银剑落地，斜插在面前沙地里。
　　剑柄上挂着的玉坠晃荡两下后，竟刮起一阵仓促的旋风。
　　很快风停，玉隐，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翩翩公子。
　　他披着云灰鹤氅，鬓发微乱，腕上还有一处长至两寸的伤口。
　　原本还算冷静的俊秀面容一见到那负伤累累的女人后，倏地变得焦急起来，连忙来到她身边。
　　然而他手才伸出，林元枫便挪了挪背，连带着躺在那上面的女人都跟着动了动，躲开了男人的触碰。
　　男人微愣，而后抬头，和林元枫对上了目光。
　　林元枫：“……”
　　你谁？


第83章 问仙2
　　男人目光沉沉, 打量她片刻后，忽然走过来并拢二指探了探她的额头。
　　只一霎，很快便收了回去, 林元枫都来不及躲，就听见他喃喃似的低语了一句：“原来是头开了灵识的山犬, 这样紧紧看着她，难不成, 是打算把她带去窝里再吃了吗？”
　　林元枫：“……”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朝他摇了摇头。
　　原因无他。
　　只因男人说这话时表情虽没什么变化, 盯着她的眼神却甚是警惕，似乎只要她流露出一丁点不对劲的意图，他就立马在这把她给解决了。
　　“那莫非，是你救了她？”
　　林元枫张嘴想回一句“不然咧”, 可惜喉咙一动, 发出的却是低沉鼓噪的吼声。
　　无奈之下, 她只能点点头, 来表达心中所想。
　　男人沉默了。看得出他觉得这事很稀奇，身子一转, 又来到玉守阶身前，直接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而后往刚刚那柄插在沙地里的银剑走去。
　　林元枫看他就这么把女主给抱走了, 不禁皱眉, 起身跟了过去。
　　男人见状一顿，回头看她：“怎么了？”
　　林元枫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发出“呼噜呼噜”的气音, 郁闷得她脸都黑了。
　　“你想跟着我们？”男人挑了下眉, 淡淡道, “虽然你救了她，但是抱歉，你来路不明，我可不能让你跟着。”
　　林元枫闻言有些焦躁地踩了踩爪子，余角瞥见玉守阶那垂落下来空空荡荡的手，冷不丁想起什么，赶紧转身往回跑去。
　　她边跑边回头，生怕那个男人偷偷把女主给带走了。
　　所幸她这行为太过怪异，对方被她吸引去了注意，没再动作，只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
　　林元枫跑得飞快，在茫茫沙地里依靠本能嗅了嗅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之前那把从女主手中脱落的长剑。
　　她用嘴叼起冷硬的剑柄，又朝他们跑了回来。
　　待跑到男人面前，她“噗”的一声吐出剑，示意他捡起来。
　　接着走近，拱了拱自己的背，意思是让他把怀中昏迷不醒的女人放她背上，否则他不方便拿剑。
　　谁料男人只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如她所愿放下女人。
　　他抱着人微微一弯腰，便利索地将长剑捡了起来。
　　“多谢。”他对林元枫道，“后会无期。”
　　林元枫听见后面那句，用鼻子发出了一声冷哼。她自然是要死皮赖脸地跟着的，谁让他怀里抱着的那个是女主呢。
　　于是男人走一步，她就跟一步。
　　最后林元枫干脆一仰脖子，直接狠狠咬住了他的鹤氅袖口。
　　“……”男人总算停下，回眸看向她，叹道，“真的非要跟着？”
　　林元枫点点头。
　　男人又问：“你也是误闯进这里的吗？”
　　他语气略显无奈，但眼神却别有深意，似是在试探些什么。
　　林元枫只管点头。
　　她压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更别提误闯不误闯的了。
　　他见状敛了神色，沉吟片刻后，终于妥协了：“也罢。既然你这样喜欢她，跟着就跟着吧。反正她如今……”
　　话说到这，突然停住。
　　他低头瞟了眼怀里的女人，垂落的眼眸里尽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怜惜。
　　林元枫默默观察着，暗自分析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想起之前玉守阶昏迷时不断念叨着那个名字，心里难免有了几分计较。
　　她松了紧咬对方袖子的嘴，这时才注意到，男人的外氅上竟有数道划痕，看着像是为剑气所破。
　　他貌似也是刚从一场恶斗中脱离出来，风尘仆仆的。
　　“走吧。”男人忽然对她道，方才捡起的长剑又被他一抛。
　　林元枫在剑落地前，找准方向重新张嘴叼住了它。
　　叼住以后却汗颜。
　　自己怎么做得这么熟练。
　　不过下一瞬，背上一重。那男人将玉守阶放在了她背上。
　　“劳驾，驮稳了。”他温声说完，来到自己那柄银剑旁，从怀里拿出了方才那枚消失不见的玉坠。
　　深绿的玉坠呈半环状，如鱼衔尾般，边缘似乎镌刻着符文。
　　林元枫才瞄了一眼，男人便将它放在手心，双手合十道：“过来，挨近点。”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她还是依言挨到了男人脚边。
　　也不知对方施了什么法，只见眼前一阵强烈的白光闪耀。她不得不闭上双眼，紧接着身子一轻，像是被吸纳进了一个狭小空间似的。
　　意识麻痹间，脚下忽地踩到了实处。再睁开眼时，面前竟林木葱郁，艳阳高照，再不是方才那处阴气森森的白沙地了。
　　她不免松了口气，正打量着眼前的景象，男人在她身边冷不丁开口道：“我该走了。”
　　林元枫闻言一怔，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他。
　　男人却微微笑了一下，莫名有点苦涩：“切记，等她醒来后，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林元枫：“……”
　　大哥，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当然告诉不了啊。
　　男人并未在意她黑沉沉的脸色，只专注地凝视着躺在她背上的女人。
　　现下细细看去，才惊觉两人其实很像。
　　并不是那种亲缘关系的像，两人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无论是垂眼的姿态，还是不说话时那情绪寡淡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林元枫思及此撇了撇嘴，也不妨碍他含情脉脉。她自顾自俯趴下来，盯着不远处一颗生着野果的树发呆。
　　那个，应该可以吃吧？
　　然而就晃神了这么短短一瞬，再回头时，男人不知何时离开了。
　　而且走得悄无声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不禁感慨，这个世界的设定还真是，处处都是惊奇和惊吓。
　　静趴半晌，见背上的女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林元枫便又把她抖了下来，走到边上认真检查了下她的情况。
　　对方呼吸平稳，原本惨白的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了，但为什么还是没醒呢？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凑近她的脑袋，想再仔细听听她呼吸的频率。
　　谁知才一凑近，身下的女人突然重重吐出一口气。
　　接着，她眼睛一睁，便直直和她对上了目光——
　　“咳咳！”
　　女人猝不及防间被吓到了一般，才看清她的模样后，便捂住胸口躬身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林元枫见状更是纳闷。
　　她这具身体长得真的这么可怕吗？
　　顾及女人的身体，她默默退后了几步，尽量放松面部，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
　　好半天，玉守阶才止住咳嗽，微喘着气撑手坐了起来。
　　她不知是吓懵了还是咳懵了，脸侧了过去，没看她，唇也轻轻抿了起来，半天没出声。
　　林元枫忍不住睨她一眼。其实对方这副模样并不像懵了，倒像是在沉思。她一条腿屈了起来，手放松地搁在膝上，姿态慵懒而随意。
　　古怪地沉默许久后，玉守阶终于看向她，人还是病恹恹的，没什么生气，眉眼却微微带着笑意。
　　“是你救了我？”她问，乌黑的眼珠子一转，将周围迅速扫视了一遍，“也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
　　林元枫还是那样，只管点头。
　　不过很微妙的，她总觉得此时的玉守阶和在白沙地里见到的那个玉守阶略有不同。
　　后者那满是戒防杀气的一眼，森冷的叫她记忆犹新。
　　此时的她，似乎……温和了不少？
　　林元枫说不准，只静默着抬眼瞧她。
　　“如此，多谢了。”
　　玉守阶应该是看出了她不能讲话这件事，也没再多问，礼貌地道过谢后便勉力站了起来。
　　她低头，目光随意掠了一圈。
　　林元枫知道她在找什么，便叼起刚被自己吐到一边的剑，走过去要递给她。
　　“多谢。”玉守阶仍是这句。
　　她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动作很慢。说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伸手来接。
　　接过前，还十分顺手且自然地揉了下她的脑袋。
　　林元枫给揉得一愣，但刚才那男人用手指接触她时，其实是为了探寻她的身份。
　　所以她也没多想，只当对方亦是如此。
　　玉守阶拿过剑，松松泛泛地握着，抬头，往远处望了一眼。
　　“我要走了。”她说，“那里有间屋子，应该有人在。你要跟着我吗？”
　　林元枫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接纳了自己，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一连点了好几个头。
　　玉守阶见状轻轻勾了下唇。弧度方显，却又很快隐去。
　　她以指抵唇，小小地咳了两声后，这才往那处竹屋走去。
　　林元枫乖乖跟着。
　　玉守阶时不时回头瞥她两眼，眸光不明。
　　那竹屋前还扎着一圈篱笆，不高，一跨就进去了。
　　林元枫懒得再跟，就站在篱笆外看着玉守阶进去问路。
　　里边竹门原本是虚掩着的，听见脚步声后，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樵夫打扮的汉子。
　　玉守阶单手执剑，白衣染血的模样还把他给吓了好大一跳，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原来这山脚下就有几个村庄，再往前去便是一个小镇子，叫双河镇。镇上集市常开，还算热闹。
　　指了路，樵夫视线一转，又看向了她身后站在篱笆外的林元枫。
　　“哎呦，这么大的狗啊。”他嘟哝一声，慌忙朝玉守阶摆手，“姑娘你快去吧，看你这伤挺严重的。”
　　玉守阶淡笑道：“多谢。”
　　而后带着林元枫离开此处，往樵夫指的路去了。
　　这地虽在山野之间，偏僻，寂静，但比那片全是怪物的白沙地好多了，起码还能看见活人。
　　林元枫折腾了那么久，觉得有些累，走得也慢。
　　偶尔还会停下来，偏过头去听一听附近的动静。
　　玉守阶并不催她。
　　她走得亦是不紧不慢，白靴点地，上面绣着的金线缕缕华贵精细，不像是寻常人穿得起的东西。
　　快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林元枫听见什么似的，也不继续走了，鼻尖微动，嗅了嗅空气中那股湿润的味道后，径直往右侧小跑过去。
　　玉守阶见状，竟也不阻拦她。
　　脚步一转，反倒是她跟上了她。
　　目的地是一处竹林飞潭。白练似的瀑布簌簌落下，声音不算大，但加上回音，总让人耳边都是哗啦啦的水声。
　　林元枫跳到潭边一块生着青苔的嶙峋高石上，低头看了眼水中自己的倒影。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自己的模样其实没有多狰狞，和普通的犬类模样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皮毛亮点，身形高大了点罢了。
　　樵夫被吓到，还算是正常。
　　但白沙地的那些怪物为什么会被吓到瑟瑟发抖，乃至于仓皇逃跑呢？
　　她眯了眯眼，盯着潭里的倒影半天没动。
　　水波晃漾间，巨犬的倒影旁又多了个人。
　　那人长眸低垂，嘴角似有笑意，但仔细一看，她其实面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件染血的霜白长袍在水影里隐隐绰绰的，并不真切。乍一看，倒像是白衣上绣了几枝腊梅，清隽雅致。
　　静站许久，玉守阶握着剑，用剑尖点了点石面，琅铮作响。
　　“看够了么？”她问，应是笑着的。
　　林元枫不理她，身子一扭，往回走去，继续沿着樵夫指的路往山下走去。
　　然而还没走几步，玉守阶忽然叫住她，道：“我好像忘了件事。”
　　林元枫看她。
　　玉守阶微微笑说：“我们其实可以不用靠脚程的，我会缩地瞬移。”
　　林元枫：“……”
　　走了大半山路才想起来，她合理怀疑这女人就是故意的。
　　以剑画阵，注入灵力。
　　不多时，果然到了樵夫说的那座小镇子上。
　　她们现身在一条幽暗的深巷里。林元枫还没来得及观望四周，就见玉守阶伸出食指，在她头顶快速画了一道符。
　　微凉细长的手指弄得她直发痒，忍不住躲了躲。
　　对方却拍了下她，低声道：“别动。”
　　见她睁着眼睛有些困惑的模样，玉守阶落眸一笑，解释，“这是在设障眼法。不然就这么走出去，太惹人注意了。”
　　林元枫这才放松身体，任凭她在自己头顶划来划去，总觉得这设法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点。
　　终于弄完后，玉守阶手腕一转，手指又淡淡扫过了自己的眉心、人中和膻中几个部位。
　　只一个瞬间，她便俨然换了副模样。
　　眉眼还是冷冷清清的，但面容却变得普通了不少。白袍血隐，连那柄长剑都不见了踪迹。
　　如此，总算是不会吓到别人了。
　　二人这才走出深巷，来到了光线明亮的街市。
　　林元枫还有些不适。她不知道玉守阶说的障眼法会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故而走得很慢。
　　但见行人匆匆从她面前路过，头也不回一下的样子，似乎根本看不见她。
　　她便松了口气，悠悠打量起镇子的情形。
　　出乎意料的，这双河镇看着还挺繁华。人群熙熙攘攘，多是车马行客。
　　市集两旁商铺林立，镇上河水蜿蜒交错，时有运货的船舟从拱桥下慢慢游过。
　　没费什么力气，她们便找到了一间客栈，一人一狗走进里面。
　　大堂人多，那几桌客人里还有几个穿道袍的男人，正狼吞虎咽地啃着手里的烧鹅。
　　玉守阶目不斜视，倒是林元枫多看了他们两眼。她鼻尖一动，闻到了股很浓郁的檀灰味。
　　相安无事地向客栈掌柜开了间雅房后，被他领着去了二楼。
　　“待会叫小二的给我送两件干净衣裳来。”玉守阶对掌柜吩咐道，“钱记账上，到时一起付。”
　　“这个自然。”掌柜把屋门钥匙给她后，就匆匆下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她们要的那间房在走廊尽头，屋门还悬挂着两个硕大的红灯笼，看着怪别扭的。
　　玉守阶开了门。
　　刚一进去，空中似有无形禁制被解开，林元枫只觉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自己那道障眼法好像解了，但她转头去看玉守阶时，对方却还是那副从人堆里单独拎出来都不起眼的模样。
　　“怎么了？”女人和她对视，“看不习惯？”
　　林元枫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望向了别处。
　　她现在什么信息都没有，就连最基本的辅助记忆都得等到剧情发展到某个点才能解锁。
　　所以自己现在也无所谓了，反正跟着女主行动就好了。有她在，情况应该糟糕不到哪里去。
　　“你开了灵识，但还不会说话，是吗？”
　　耳边冷不丁响起玉守阶那冷质的嗓音，林元枫眨了眨眼，点头。
　　“这样啊。”她来到屋内那张枣木圆桌旁坐下，意味深长地叹息了一声。
　　林元枫被她这深沉的目光盯得直皱眉，刚想发出点声音表示疑惑，就见玉守阶随手拿起了桌上一个葵口白釉杯，指尖捏着杯口，悠悠转了两圈。
　　“过来。”她说，“我来给你开言。”
　　林元枫一顿，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了。
　　她不清楚怎么开言，只静静看着对方动作。
　　只见对方从衣襟里拿出一小张符纸，用剑刃割破指尖，往白釉杯里滴了点血后，蘸着血水，在符纸上快速写下了几个字。
　　写完后，她淡淡道：“嘴张开。”
　　“……”林元枫不明就里，乖乖张了嘴。
　　她捏起符纸轻轻一吹。“咻”的一声，符纸竟凭空燃烧起来。
　　林元枫瞳孔一缩，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这团火纸丢进了她嘴里。
　　“咳咳咳！”
　　这回轮到她剧烈咳嗽起来。
　　喉咙像是被火烧，燎烫得她眼睛都红了。片刻后，火烧的灼热感又变为了撕裂感，不重，但还是疼得她眉毛一拧。
　　“你！”
　　疼痛过后，她下意识张口想骂对方两句，然而一个“你”字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就这么能说话了，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如何？”玉守阶捻了捻那道被自己割出的细小伤口，看着她淡笑道，“多说两句，我想听听。”
　　林元枫喉头微动，思索一瞬，问道：“你是什么人？”
　　玉守阶闻言挑眉，仍是笑：“才会开口讲话，却是要问这个？”
　　林元枫见她不答，便改口又问：“之前那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鬼东西要攻击你？”
　　玉守阶微怔，竟蹙起眉来：“你不知道？”
　　林元枫却反问：“我该知道吗？”
　　“这么说，你是误闯进去的？”
　　“嗯，应该是。”她既然这么说，自己顺着讲就是了。
　　“那地就是司幽鬼域。”玉守阶道，“司幽鬼域你总听过吧？”
　　林元枫老实地摇头：“没听过。”
　　玉守阶垂眸，似是想说些什么，默然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你呢？”林元枫此刻满腹疑惑，就等着她解答了，“你为什么在哪里？”
　　玉守阶再次沉默了。不同于方才的云淡风轻，她压着眉，眼里的阴冷一点一点渗出来，显然此事是禁忌。
　　半天，她才敛了所有神色，淡淡道：“被人给害进去的。”
　　“害？”
　　“嗯。”玉守阶想了想，又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林元枫见她一脸不欲多提的模样，识趣地换了个话题：“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她瞄了眼她满身干涸的血迹，和那柄锋利的长剑，“我没有去处，只能跟着你了。”
　　“你确定？”玉守阶却反问。
　　林元枫不假思索的：“当然。”
　　“为何？”女人像是想笑，忽地别过头去，不看她，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含糊起来，“跟着我，可能会遇见很多危险的。”
　　林元枫道：“我不怕。”
　　担心自己显得太殷勤，反而会让对方有所顾虑。她想了想，敛眉作愁苦状，“实不相瞒，其实我，好像失忆了。”
　　“哦？”玉守阶的声音不温不淡的，听着似乎也不是很吃惊，“失忆？”
　　“嗯。这事很古怪，但我也不知从何说起。”林元枫苦恼道，“总之，我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你，我想，跟着你我或许会安全些。”
　　“原来如此。”玉守阶点了点头，静默片晌后，总算应下了，“那你以后，就都跟着我吧，正好我有事要去做，有个伴也不差。”
　　“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她声音放轻，状似无意地摸了下自己的心口，“我要去趟黄淮凫鹭屿。”
　　“黄淮葫芦屿？”
　　“是凫鹭屿。”玉守阶无奈地觑她一眼，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写下了这两个字。
　　林元枫最怕她这样弄自己，痒得耳朵都动了动，忙缩了脑袋，说：“好吧，好吧。”
　　过了片刻，房门被敲了敲。原是客栈里的小二过来送干净衣裳来了。
　　开门前，玉守阶还叫她躲起来。林元枫纳闷地张望四周一瞬，嗖地一下蹿到了床底。
　　除了衣裳外，小二还送来了一碟点心和一壶茶水。
　　待他走后，林元枫才慢慢从床底爬出来，呛了满鼻子的灰。
　　玉守阶坐在圆桌旁，忽然用手支起下巴，幽幽对她道：“对了，我又想起一件事。”
　　林元枫正打着喷嚏，闻言不知怎么的眼皮一跳：“嗯？”
　　“我好像没有钱。”玉守阶捏了捏自己的袖口，“钱袋子没带。”
　　林元枫：“？！”
　　“不过无碍。”她淡笑了一下，很是从容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浅啜一口后，道，“没有钱，可以去赚嘛。反正手艺在身，总不愁吃穿的。”
　　林元枫皱眉，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但这是女主。她还是很愿意相信女主的。
　　实在不行，把这把剑当了也可以。
　　反正，看着还挺值钱的。
　　然而她视线才落到那把华光流转的长剑上，玉守阶忽然用手覆住它，淡淡地叹了口气。
　　“得去给它找个剑鞘。”她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镌纹复杂的剑柄，“可不能就这么放在外头，不是吗？”
　　“它原来的剑鞘呢？”
　　“丢了。”提起此事，她的眉眼又森冷了下来。
　　林元枫想起初见她时的场景，了然。
　　在那样惨烈的争斗中，剑鞘不慎被弄丢了也正常。
　　“可是没有钱，要怎么去弄剑鞘呢？”如果去请铁匠打磨，肯定也是需要费用的。
　　“所以，待会你得同我外出一趟。”玉守阶笑了笑，意有所指，“可能，到时还需要请你扮个恶角。”
　　林元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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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问仙3
　　再到街上, 她又被施了障眼法，默默跟在玉守阶后面，直盯着四周的人群看。
　　说来奇怪, 听对方的意思，估计是要她装神弄鬼寻个冤大头来弄点钱。
　　按理说, 玉守阶应该随手拦下一个路人，一脸严肃道, 这位老乡, 我看你印堂发黑, 家中近期定有妖物上门，快带我速速前去降了那妖怪。
　　然后自己再倾情出演，佯装现身被降。
　　那么那个冤大头路人就会满心感激地奉上银两，如此, 玉守阶的剑鞘便有了着落, 她也能在客栈里睡个好觉了。
　　可是玉守阶却气定神闲地自顾自往前走, 头也不转一下。
　　林元枫哀怨地看着从身边经过的一位穿锦佩玉的公子, 很想咬住玉守阶的袖子，叫她留意一下这个不错的目标。
　　“我们要去哪里？”她忍不住瓮声瓮气地问, 视线还停留在那位远去的公子身上。
　　“不急。”玉守阶淡笑道，“就快到了。”
　　林元枫闻言更是狐疑：“究竟是哪里？”
　　玉守阶但笑不语，只领着她穿街走巷, 在跨过一道飞跃在河面上的拱桥后, 一人一狗沿着脉脉流动的河水，往西走去。
　　此地多栽垂丝柳，风一扬, 柳叶窸窣作响。
　　玉守阶经过那垂落在河岸边上的柳枝时, 信手折了一条下来, 漫不经心地用它搔了搔林元枫的鼻子。
　　林元枫：“……”
　　她嘴一张，刚要咬住柳条，冷不丁间鼻子里窜进来一股浓郁的味道，叫她一时分了神。
　　这气味，不就是之前在客栈一楼看到的那些道士身上的檀灰味吗？
　　她顺着这味道往前望去，只见远处曲廊萦回处，赫然伫立着一座黛瓦粉墙的高大宅邸，隐在曼妙的柳枝和滢滢碧水间。
　　“有烧香的味道，你有闻到吗？”林元枫动了动鼻尖，微仰着头道，“从前面传来的。”
　　玉守阶却不紧不慢一笑，似是早有预料：“嗯，就是那里了。”
　　那水墨画一样的宅邸明显暗藏端倪。
　　此时朱门紧闭，却有铃音脆响。砖雕门罩上青烟弥漫，细细一缕在半空中渐渐飘散开来，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很多炷香。
　　林元枫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墙身，很想找个石头踩上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她在四周转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能落脚的地步，只好悻悻地回来。
　　一抬头，却见玉守阶仍站在原处，一只手静静放在墙上，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看。
　　林元枫忍不住走过去问：“你在看什么呢？”
　　玉守阶没回声，只将另一只手伸向她。
　　林元枫垂眼，看了片刻这只干净素长的手后，撇撇嘴，将自己的爪子放在了她的手心中。
　　玉守阶拢起五指握紧，带着她的那只爪子按在了墙上。
　　不过眨眼间，眼前的墙体倏然变得模糊起来，最后几近透明。
　　于是，墙后的情景清晰可见。
　　林元枫见状，视线却一斜，落在了对方身上：“这又是什么法术？”
　　“窥尘。”
　　林元枫点点头，复又望向了墙后的景象。
　　门后是一条鹅卵石香径，一侧辟出一方竹园，另一侧则是一个宽阔的庭院。
　　院内四面都堆叠着雪浪石，挨着围墙那边筑有一座凉亭。高大血红的木棉树栖息于亭旁，花枝重累，压在两头翘起的角檐上，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鹅颈长椅上，有位蓝衫公子靠在那儿，一只手撑着下巴，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在院子里手舞足蹈的那群人看。
　　而那群人身着绛色道袍，头戴玄巾，手持铜铃在那念念有词，围着一张点着檀香的八仙桌绕着圈。
　　林元枫只一眼，便认出了他们。
　　“他们不是刚刚在客栈里吃饭的那些道士吗？”她稀奇地望着他们的动作，总觉得这咿咿呀呀的不像是在施法，倒像是在跳大神。
　　看看玉守阶，动一动手指的事，他们却弄得动静这么大。
　　“嗯。”玉守阶淡淡收回目光，忽然对她道，“待会他们停了不动，要拿出什么法宝时，我就让你现身，施法将你给送进去。你进去后只管追着这群假道士咬就是了。”
　　“……假道士？”她虽无语，但还是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他们在装神弄鬼？”
　　玉守阶轻笑：“身上没半点修炼的痕迹，可不就是假的么。”
　　“好吧。”林元枫恍然，转过头继续去看那群假道士们上蹿下跳。
　　只是这宅邸里的主人既然请了道士做法，要么就是给他们忽悠了，要么就是家里真出了异样，可能有邪祟才专门请的人。
　　如此一想，她目光微动，又看向了那位斜靠在凉亭里的蓝衫公子。
　　那不止他一人，还有两个扇风递茶水的丫鬟，以及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
　　而他被围簇在中间，面色始终淡淡，也不知在想什么。
　　看向道士们的眼神也不像一般求助的人那样期待，更多的，还是索然无味的倦怠。
　　林元枫一时间拿不准这是什么情况，刚想问问身旁的玉守阶，却见她松了紧握自己爪子的手，道：“你该进去了。”
　　林元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觉身子一轻，下一瞬腾空而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过高墙，直直朝庭院飞去。
　　那群假道士已经停下，为首的那个取出一柄桃木剑，准备泼洒上一小瓶酒。
　　然而酒才倒出，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道士们抬头看去，只见一头身长足有六尺的巨犬从半空中飞跃而下，气势汹汹地朝他们扑来。
　　有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喊道：“啊！妖孽，妖孽现身了！”
　　林元枫还记着玉守阶的话，一落地，便追着这群假道士咬。
　　“救命啊！救命啊！”
　　道士们被吓得四处逃窜，惊恐地连手里的铜铃和桃木剑都扔了，似乎完全忘了他们本该是除妖的那位。
　　凉亭那也有一阵骚动。两个丫鬟见状一动不动，只在原地发着抖，那位蓝衫公子表情也微变，眉头紧皱。
　　“去把所有的家丁叫过来。”
　　他这声吩咐才下，宅邸的大门突然“嘭”的一声自己开了。
　　门外垂柳轻动，来者样貌打扮皆普普通通，右手持一把长剑，通身漆黑的剑体上刻有错金羽纹，质地极冷，似寒冰。
　　而她乌黑的眉眼微敛，目光毫无波澜，竟与手上的长剑如出一辙。
　　边上的门房原本就战战兢兢地在那探头观望，这猛然一下吓得他“啊”了一声，赶忙缩回了矮房里。
　　林元枫见状从鼻子里喷出一阵热气，也不继续追了，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那些假道士往庭院角落躲。
　　蓝衫公子总算站了起来，皱眉道：“姑娘是？”
　　玉守阶抬起下颌，温温笑说：“一个过路客罢了。闯门入此，实属无奈。”
　　她说完，便向林元枫招了招手，“旺财，过来。”
　　听见这声的林元枫：“？”
　　她木着脸，不动。
　　倒是蓝衫公子闻言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问道：“这是你的……”
　　“爱犬。”玉守阶自觉接过他的话茬，仍看着林元枫，略带警告意味地又喊了一遍，“旺财。”
　　“……”为了钱，万般无奈之下，林元枫还是乖乖朝她走去。
　　“姑娘的爱犬还真是非同一般啊，从天而降，而且——”蓝衫公子淡笑，“说实话，在下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狗。”
　　玉守阶摸了摸身旁黑犬的脑袋：“实不相瞒，她是头灵兽，所以非同一般。”
　　“哦？灵兽？”对方来了兴致似的，神情也没方才那么平淡了，“那姑娘，其实也是位灵修喽？”
　　“算是吧。”
　　“敢问姑娘出自何处宗门？”
　　“既是过路客，出处就不多说了。”提起这个，玉守阶面上笑意淡了许多，“说起来，还是公子您府上的事比较要紧吧。我的爱犬之所以会突然闯进贵府，主要是，她闻到了一些非人的东西。”
　　蓝衫公子闻言却不惊讶，只冷冷地往那群假道士那扫去了一眼，嗤道：“嗯，姑娘你也看到了，在下还请了道士，想看看能不能把那东西给揪出来，只可惜，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罢了。”
　　他转头，又对管家下令，“还愣着做什么？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管家赶紧离开凉亭，不多时便领来几个家丁，意欲把那群假道士给轰出去。
　　道士们回过神来，却不肯走，依旧摆着架子，说阵法已立，就这么离去，府上的妖孽万一突然现身，只怕府上众人招架不住。
　　林元枫听见这话，眉一扬，故意龇着牙冲他们低吼。
　　她脚才一动，道士们就禁不住后退了好几步，想来是刚刚被追得吓惨了的缘故，有两个腿还在抖。
　　蓝衫公子见状甚是不耐地摆了摆手，沉声道：“送客。”
　　那几个家丁再不客气，直接架着人把他们给推了出去。
　　大门一关，情形反转，现下留在庭院里的成了她们。
　　八仙桌上的檀香仍在烧，味道有点呛。
　　蓝衫公子出了凉亭，走到她们面前问：“在下李胥，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世隐二字便可。”玉守阶目光越过他，悠悠望了眼他身后那片雕梁画栋的屋宇后，淡声道，“公子赶走了他们，是想要我来帮公子除祟吗？”
　　“姑娘既是灵修，应该不会推脱吧？”李胥说着拱手作了个揖，“放心，事后酬金谢礼，李某一样都不会少的。”
　　细看之下，他面色苍白，眼下乌青明显，想来也是被府里的东西折磨得数日没有好眠了。
　　玉守阶轻轻一笑，低头，与同样看过来的林元枫对视了一眼，道：“自然不会。”
　　“那仙姑可需要府上准备什么？”问话的是那管家，他搓搓手，殷勤道，“只管讲，我即刻去置办过来。”
　　“不必。”玉守阶手腕一转，握着剑挽出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邪祟近体，多有异样。李公子近期可有什么不适？”
　　“夜里常做梦。”李胥道，“我以往都很少做梦的。”
　　“都做的什么梦？”
　　“不记得了。”他答得干脆。
　　玉守阶沉吟片刻，又问：“有多久了？”
　　“三月有余。”
　　玉守阶“嗯”一声后，望向了他身后。
　　这次不是单纯的打量，她屈起手肘，将长剑横在身前，微长的指甲用力划过剑身，发出一声尖锐的锵鸣。
　　龙尾石雕琢而成的剑柄忽有流光闪过，很快那处光芒大盛，几乎逼得人难以直视。
　　屏息间，竟有一道青色的鹤影从剑柄上振翅飞出，往宅邸深处飞去。
　　莫说李胥和其余人，就连林元枫都有些看呆了。
　　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见那只青鹤又飞了回来，重新隐进了墨玉剑柄里，化为那道纹理繁琐的雕花。
　　“邪祟就在东北角。”玉守阶放下手，眼神微暗，“那处有什么？”
　　李胥回：“在下的卧房就在那处。”
　　“那就是了。”玉守阶正色道，“具体如何，还要去那看看。李公子，就劳烦你带路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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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问仙4
　　离开庭院, 一行人往那李公子的寝卧走去。
　　这宅邸看得出有些年份了，墙沿偶尔生着青苔和斑驳的霉，似乎常年浸在雨雾里, 看着灰蒙蒙的，但这并不影响它的精致阔气。
　　“府上除了下人, 只有公子一人吗？”玉守阶淡声问，“为何不见公子的其他家眷呢？”
　　李胥恹恹一笑, 道：“家父在外行商, 而家母在我年幼时便因病早逝。除此之外, 我还有两个姐姐，都已出嫁了。”
　　玉守阶睨他一眼：“那公子没有娶亲吗？”
　　“没有。”他抿了抿唇，头也跟着微微侧了过去，并不解释自己年岁到了为何不娶亲的事, 看样子是不愿多说。
　　玉守阶亦不追问, 转而目光悠悠地望向前方。
　　林元枫走得慢, 稍落后于几人, 兀自欣赏着这座宅邸的布置。
　　在跟着他们穿过一条曲折的抄手游廊后，很微妙的, 她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阴森森的腐木味。
　　起初她以为是府上栽着的那些树木枝叶腐烂的气味，并不怎么在意。
　　但越往里走，这味道就越清晰。
　　闻得仔细了, 才发现它并非木头腐烂那么简单, 更像是肉糜被捂闷久了发出的腥味。
　　待到李公子寝卧所在的那座院落时，气味浓郁不去，直直窜进她鼻腔, 叫她下意识皱起了眉。
　　林元枫再忍受不住, 开始在前院里游走, 四下徘徊着以找到这味道从何散出。
　　其余人见状难免被引去注意，纷纷朝她看了过来。
　　“仙姑。”管家叫了声玉守阶，惊奇地发问，“您的爱犬这是在做什么啊？”
　　玉守阶默了一默，才道：“应是在找那邪祟。”
　　“找？”管家呐呐道，“原来如此，真不愧是灵犬。”
　　林元枫翻了个白眼，并不理会他们。只可惜她嗅遍了每一处，都没找到那味道散发的源头。
　　而玉守阶执着剑，站在屋前廊下，眸光微动，也在巡视着四周。
　　“少爷，说不定那东西就躲在您屋里呢。”管家在旁轻声建议，“不若我们将您的房门打开，进去看看？”
　　李胥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管家便上前去将屋门推开，做了个手势，对玉守阶道：“仙姑，请。”
　　玉守阶闻言却不动，静静在原地站了会儿后，头微抬，看向了那几盏悬挂在廊檐上的那几盏白玉琉璃灯。
　　宝盖垂有流苏，每一盏灯面都用了朱砂、赭石、藤黄、石青和铅墨五色彩绘出了各式花鸟虫兽。光看着，都能想象出它在夜里点起火光时的璀璨剔透。
　　她握着剑柄，抬高手，用剑尖轻轻顶了顶其中一盏灯笼，问：“这是几时挂上去的？”
　　李胥不作声，倒是管家开了口：“这几盏灯笼都是我家老爷去外地行商时带回来的，大概是四月前的事了。”
　　“四月前？”玉守阶收回手，意有所指，“公子是三月前开始频繁做梦，前后间隔才一个月。”
　　“灯笼有问题？”李胥忍不住皱眉，“怎么会，我爹经常带东西回来，以前从不见出过什么事。”
　　玉守阶不语，察觉到什么似的，偏了偏头，视线落在了往这走来的林元枫身上。
　　对视一瞬后，林元枫移开目光，径自越过她，来到了挂在走廊最右端的那盏灯笼下面，湿漉漉的鼻子动了动。
　　随后，她转头，幽绿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玉守阶看。
　　意思很明显，这盏灯笼有问题。
　　众人见状纷纷屏息望向这盏灯笼，一时间静得甚是诡异。
　　玉守阶迈开步子，不徐不疾地朝走廊这头走来。
　　来到林元枫身侧后，她停下脚步，伸出指尖慢慢描摹过灯笼上的纹理。
　　乍一看灯面上画的是一丛含苞待放的绯红牡丹，但离得近，才能瞧清它画的是一位半卧在地的美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元枫总觉得这灯笼在玉守阶没碰到它前颤了颤，似是在害怕。
　　她眯了眯眼，身体本能戒备地绷紧。
　　那股腐烂的肉糜味就是从这盏灯笼里发出的。莫名的，她觉得很熟悉，这样的味道像是闻过无数遍。甚至就连这灯笼，她也觉得在哪里看过无数遍。
　　突然，玉守阶收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举起长剑，无端清风起，淡青色的剑气顿时环绕她周身。剑身随之一倾，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破空而出，狠狠朝这灯笼劈去——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陡然响起。
　　灯笼未有丝毫破损，里面的烛火却自己点燃了起来，扑朔不定，而那道剑气穿破灯面，绕着这簇烛火不断旋转着，似是在追逐着什么。
　　只见烛火剧烈地抖动片刻后，竟“噗”地一声跃出灯笼，像一尾跃出池水的鱼，横冲直撞地往院外飞去。
　　玉守阶眉眼一冷，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提着剑追着烛火跑了出去。
　　林元枫原本还想在旁边悠悠哉哉地看热闹，见状不免叹了口气，认命地追了上去。
　　“哎，少爷！您别去，危险啊！”管家焦急道，“你们几个快跟上，护好少爷要紧！”
　　她闻声回头，李胥他们竟也紧随其后。
　　不过她四条腿，跑得当然比两条腿的快。
　　甚至跑过玉守阶，堪堪追上了那簇乱窜的烛火。她伸长爪子用劲一拍，直接把那烛火拍到了地上。
　　玉守阶见状加快脚步，同时执剑一挥。
　　离剑的汹涌剑气猛然冲向烛火，将它冲得七零八散。
　　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玉守阶止了步，衣袍被剑气吹得猎猎作响，冷冽的眉眼微敛，静看那簇烛火渐渐平息下来，眨眼间，它便化作了一位黄衣女子。
　　林元枫退后几步，抬眸扫了眼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们又来到了李府大门后的那座庭院里。
　　而八仙桌上点着的数炷檀香已经燃尽，在铜炉里铺了层浅浅的灰。
　　那烛火所化的女子捂着脸，蜷在地上尖叫了会儿后才没了声。
　　但她仍用手死死捂住脸，整个人弓起身子，想要躲起来似的。
　　玉守阶没给她躲藏的机会，捏诀双指一弹，便叫她不受控制地放下了手。
　　那一瞬，莫说身后匆匆赶来的李胥一行人，就连玉守阶，看清她的模样后都忍不住蹙了蹙眉。
　　她的皮像是被活活扒了下来，面上血肉模糊，已经结了层淡白色的痂，几乎看不清五官的形状。
　　管家倒吸一口气，赶忙将他的少爷往后拽：“少爷，当心啊！别过去了！”
　　李胥“嗯”了一声，再不复方才淡然平静的模样，瞳孔微缩，显然也是被骇到了。
　　但其他人都把眼睛闭上了不敢看，唯有他，虽被管家护在身后，头却探了出来，紧紧盯着那黄衣女子看，像是要确认什么。
　　玉守阶松开眉心，手一放，长剑指着地上的女子冷冷沉沉地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作祟？”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女子嘤嘤哭道，与那面目全非的模样不同，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如珠落玉盘，“奴家无意害人，还请道长手下留情。”
　　林元枫回头觑了眼李胥，却见他眉头紧皱，原本苍白的脸色更白了，神情看着很是复杂。
　　“既然无意害人，又为何躲在这灯笼中？”玉守阶又问。
　　女子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那双眼睛瞪得很大。
　　她面容可以称得上狰狞，眼睛却黑白分明，盈盈含泪，单看这双眼睛，便难免叫人于心不忍。
　　但玉守阶语气未变，锋利的剑尖向前逼近了几分：“说。”
　　“且慢。”李胥突然开口，走出管家身后，来到了她们身边。
　　他垂眸，和那黄衣女子目光交错，轻声道：“我认得她。”
　　玉守阶不动，只把头偏了一偏，听他解释。
　　李胥说完这句，却没有说下去了。
　　他神情再不似方才那样复杂，归于平和，就这么无悲无喜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女人。
　　黄衣女子听了他话，肩膀却一颤，眼里的泪蓄得更多。
　　“胥郎。”她哽咽道，声音甚是激动的，“你还认得我，我就知道你还认得我。”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那些梦，就是因你而起吧？我现在才记起来，梦里的人，就是你。”
　　女子闻言一滞，倏然低下头去，似是心事被戳破的无所适从，但很快，她又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李胥。
　　“胥郎，不想梦见我吗？”她语气幽幽，如咽如泣，“一别五年，再见时，你为何，为何……”
　　她蓦地哽住，不知怎么说下去似的，呆呆坐在原地。
　　林元枫在旁观望着，也觉得古怪。
　　听二人对话，他们像是一对分开多年的相好。但如今再见面，却是这样的场景。
　　按理说，李胥不该先惊奇地问她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然后悲痛惋惜，与她共话重逢的吗？
　　为何，他的态度这样，这样的冷淡？
　　就好像他早就猜到了一直作祟的邪物有可能是谁，眼下看到了，只不过验证了自己的那个猜想罢了。至于别的情绪，他似乎没有。
　　她不解地转过头，目光对上玉守阶，后者眸光浅淡，无猜疑，也无忧惑。澄澈清明的一双眼睛里，唯有她的倒影。
　　林元枫心头不知怎么的，重重跳了一下，只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我为何想要梦见你？”沉默片刻，李胥终于开口，只是那声音比起女子的呜咽，听起来真是冷冷淡淡，甚至带着几分诘责，“你莫名其妙找上我来，叫我夜夜入梦，是想将我困在梦里吗？困在你精心编造出的，那一个个与你成亲相伴，携手白头的梦？”
　　“那样的梦，胥郎不喜欢吗？”黄衣女子仰头看他，血涔涔的脸上满是泪水，她语气明明那么固执，姿态却很是卑微，“那时在郎花苑，胥郎不是和我说过，愿以庭前相思树为证，与卿白首，朝夕不离的吗？我们如今已再无可能过上普通夫妻的日子，只是梦而已，胥郎也不肯成全我吗？”
　　“如果只是梦，你又何必叫我白日醒来一忘皆空？”李胥语调微扬，寒气森森道，“你分明是不想叫我察觉。至于不想叫我察觉到什么，你自己心中有数！”
　　他的面色始终是异于常人的白，浸在病气里一般，人也总看着疲倦无力。
　　想来，这女子说无意害人也是假。李胥这副病怏怏的弱气模样，分明就是她害的。
　　“我，我……”黄衣女子惊慌失措地开口，想要辩解，但嘴动了半天，却是一个辩解的字都说不出。
　　良久，她忽然沉沉一笑，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般，苦涩道：“是，我是想让你死在梦里，这样我们就不用阴阳两隔，我也能真正地与你长相厮守了。”
　　她就这么跪着，膝盖朝前挪了两步，那双干净的眼睛渴求地仰望着他。
　　“胥郎，胥郎不是也在想着我吗？”她喃喃，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话，“你至今未娶亲，难道不是在等我吗？我回不来了，你不想来陪我吗？胥郎……”
　　李胥低眸看她，眼神却极凉薄，跟在看一样物品没什么区别。
　　“我未娶亲，并不是在等你。”他冷声道，“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早就忘记你了。既然你我从前无缘，现如今更不可能有，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黄衣女子闻言，原本瞪大的双眼睁得顿时更大了，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哭着朝李胥爬过去，想要抓住他的腿，“我为了见你，日日夜夜都在祈祷。你不知道当我这盏灯笼被你爹带回去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也在等着，盼着。胥郎，你好无情啊……”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我没让你等我。”李胥淡淡往后退了好几步，不让她碰到自己，厌弃似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看见你这副样子，我倒是希望从未遇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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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问仙5
　　“我不信！我不信！”黄衣女子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喊, “你明明，你明明……”
　　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他跑去, 像是想要抱住他再求一求情，亦或是想直接刺穿他的心脏, 让他与自己一起永眠于此。
　　“仙姑，救命啊！”管家慌忙疾呼。
　　在她的手碰到李胥之前, 一道凛冽的剑光划过, 她背上陡然受了一剑, 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只发出一声闷闷的痛哼。
　　林元枫暗叹，用余光扫了眼玉守阶后，微诧。
　　明明挥出的剑势那样狠厉, 剑的主人面上却不见丝毫肃杀之意, 反而眸光散漫, 似是在沉思什么, 总觉得心不在焉的样子。
　　好像就连这一剑，也只是她听见有人呼救本能挥出的罢了。
　　“胥郎, 胥郎……”黄衣女子忍痛哭诉，勉力撑起身子朝他爬去，固执地要寻求一个答案, “我走之后, 你有没有找过我？”
　　“找过又如何？”李胥不顾管家的阻拦，缓步来到她面前，冷冷瞪着她, “我总不能也跟你一样, 变得这般不人不鬼吧？”
　　他俯身, 从身侧捡起一柄被假道士们扔了的桃木剑，而后握着它，用力往她裂开的后心口刺去！
　　木剑无灵，这一刺对她其实没什么伤害。
　　但女子怔怔看着他的动作，急剧地痉挛一下后，开始痛苦地大口大口喘起气来，眼珠子也逐渐变得浑浊，再不复刚刚的清明。
　　她半天没动，死去了一样，连声音也无。
　　片晌，化作了点点流光，随风而逝，就这么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李胥扶额皱眉，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久缚于他身上的一道枷锁突然被解开一般，原本苍白的脸色也重新红润起来。
　　“仙姑，仙姑。”管家小声叫着玉守阶，问她，“她这是死了吧？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嗯。”玉守阶收了剑，眼眸低垂，“她自毁魂脉，确实是死了。”
　　管家瞥着流光散去的方向，松了口气，感慨道：“怎么就成了厉鬼呢？分明之前，之前她还……”
　　他顾忌着他家少爷的脸色似的，倏地一顿，没再说下去了。
　　玉守阶凉凉睨他一眼，道：“她不是成了厉鬼，而是被人炼尸成魔了。”
　　“炼尸成魔？”管家瞬间愣住，“什么意思？”
　　玉守阶却不欲多谈，只将视线转向李胥，叮嘱道：“待会我给你们写道符，你们拿来泡了水，再用杨枝蘸着将府里清洒一遍，如此，可去这邪祟留下的秽气。”
　　李胥闻言将手上的桃木剑随意抛去，嘴角轻扯：“有劳了。”
　　黄衣女子逝去后，他又恢复了方才在亭子里懒看假道士们做法时的闲适，仿佛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根本影响不到他。
　　林元枫见状嗤了一声，百无聊赖地移开视线，却冷不丁瞥见凉亭旁的那棵树上似乎站着个人影。
　　她惊了一惊，然而再定睛望去时，树冠那空空如也，唯有一树红花被风吹得如浪翻涌。
　　或许，是她狗眼昏花看岔了？
　　林元枫努努嘴，也懒得深究。
　　事后她们得到的酬劳不可谓不丰厚，玉守阶没有婉拒其中半件，统统收下了。
　　管家将赠礼和银两装进两个布袋里，由锦绳系在一起，搭在了林元枫背上两端，让她驮着。
　　四下没别人，他弄完这一切后，对玉守阶悄悄解释道：“那姑娘啊，原是郎花苑里的琴伎，我家少爷年少时去那里游玩时与她相识。”
　　“郎花苑？”
　　“仙姑是外地来的吧？”
　　“嗯。”
　　管家说：“这郎花苑是梅州城内一处有名的寻乐处，琴棋书画，茶曲舞戏，样样皆有，城里的公子哥都爱去那消遣。”
　　“那他们相识之后呢？”
　　“嗐，还能怎么样？就像戏本里写的那样，二人私定终身，我家少爷闹着要娶她呗。”管家思索片刻，才继续道，“我家老爷自然不肯，要断了他俩联系。当时闹得可厉害，少爷直接要净身出户。后来，后来……”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家老爷没辙，使了个卑劣的法子，对那姑娘说少爷要另娶千金了，给了她百两银子让她离开了郎花苑，之后，老爷他又对少爷讲，那姑娘拿了百两银子，去会老家的情郎了，两人这才分离。谁曾想，老爷才松了口气，少爷他竟投湖了，救起来后性格也变了许多，都是这般不冷不热的。”
　　玉守阶眉心一攒：“按理说，李公子不是还惦念着那姑娘的吗？为何刚才……”
　　管家讪讪道：“唉，不惦念，真不惦念了。”
　　原来那姑娘离去第一年，李胥确实冷冷淡淡的，不理人。
　　但第二年，他又去了趟郎花苑，苑里来了好些新的琴伎，有的样貌和那姑娘差不多，有的性子和她也差不多。
　　他在那待了整整三天三夜，回来后，就将那些画有那姑娘模样的画像全给烧了。
　　他说，原来他喜欢的是这类姑娘，并不是单单这个人。她走了，总有新的来，总有可代替的，一样新鲜，一样欢喜，没什么可要死要活的。
　　玉守阶听到这，面色微变，半天才淡声道：“是么？那你家公子活得倒是通透。”
　　林元枫正颠着身上的两袋重物，表情不太好看，闻声抬了抬头，正好撞进玉守阶的视线里。
　　她目光不知为何落在她身上，眼神有些古怪，深沉幽寂的，还夹杂着点说不出的闷。
　　林元枫见状困惑地偏了下头，玉守阶便旋开眼皮，又问那管家：“当年的误会，你既清楚，不偷偷告诉你家少爷？”
　　“用不着我告诉，我想，少爷他应该自己后面也想明白了。但那又有什么用，就算是误会，也得当作真的，何必纠结。纠结多了，人也苦痛。”管家无奈道，“就是没想到，这姑娘竟莫名其妙死了，还被人，被人……”
　　那四个字他估计是嫌晦气，噤声了。
　　玉守阶淡淡敛眸：“嗯。”
　　“那仙姑，慢走。”
　　“好。”
　　回程路上，凉风乍起。青石板压着那一脉幽幽河水，河面被风吹得波澜横生，漾开数里水纹。
　　细长的柳枝也随风作乱，时不时抽打她们两下。
　　玉守阶捉住其中一条，停下了脚步。
　　她单薄的衣袍微微鼓动着，唇轻抿，似乎有点低落。这一点情绪如浓稠的墨，浸染在她寂寥的眉眼间。
　　林元枫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揪了下，不疼，但莫名也让她跟着发闷。
　　“怎么了？”她问。
　　玉守阶轻轻吸了口气：“没什么。”
　　她修长的手指一动，从手中的柳枝上扯下一片细细尖尖的柳叶来。
　　她把柳叶放到嘴边，咬住，目光放远，似是追忆。瞬息，唇间便泄出了几息气音。
　　吹了一会儿，她似乎是觉得无趣，低头笑了下后，将叶片随手扔了。
　　林元枫又问：“这是什么？”
　　玉守阶道：“曲子。”
　　“我知道。”她回忆了下那气音的旋律，“是什么曲子？有名字吗？”
　　“没有名字，乱吹的。”
　　玉守阶一脸平淡地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林元枫只觉身子一轻，那道障眼法又在无形之间加注在了她身上。
　　“走吧。”玉守阶说完，将她驮着的两袋重物拎起，长长的锦绳在她臂弯间绕了两圈。
　　林元枫只觉莫名其妙，“哦”了一声后，也不多问，乖乖跟上她。
　　一人一狗慢慢往回走去。路过那攘来熙往的闹市时，她鼻尖一动，转眸瞧去，不远处有个卖烧饼的小贩，正在给烧饼裹上油纸，面前站了一圈等候的客人，围得那里水泄不通，想来他家的烧饼定是十分美味。
　　林元枫嘴一张，直接咬住了玉守阶袖口，让她停下。
　　玉守阶低头看她一眼，又望向那个烧饼摊子，轻声叹道：“别咬，他们看不见你，只能看见我袖子突然翘起来，怪吓人的。”
　　林元枫：“……”
　　她松了口，玉守阶笑笑。虽然她没说明，但她还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往那个烧饼摊去了。
　　再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包烧饼。掀开油纸的一角，浓郁的咸香扑鼻传来。
　　林元枫趴在角落，免得有人踩到她，眼睛则一直盯着玉守阶看，神情还算矜持，只悄悄咽了口唾沫。
　　其实从在这个世界睁眼的那刻起，她便始终感到腹中空辘辘的，灼热感难以消散。
　　玉守阶朝她走来，趁没人注意，拿出一个烧饼快速地塞进了她嘴里。
　　林元枫一口叼住，囫囵吞下后，只觉饥饿感未曾散去，不免蹙眉。她以为是数量的问题，便压低声音道：“再来两个。”
　　玉守阶挑眉，索性背对着人群，手臂轻摆，将油纸包里的烧饼一个个喂给她。
　　“这么好吃吗？”对方问。
　　林元枫不知该怎么说，好吃是好吃，可为何，落进肚里一点饱食感都没有呢？
　　她眯起眼，兴致也给这异样冲淡了不少，只嚼着嘴里的饼渣，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玉守阶闻言，留了最后一个给自己，小小地咬了口后，点头：“是还不错。”
　　吃过烧饼，又打听了附近的铁铺，托里头的铁匠给玉守阶打把剑鞘。
　　事已至此，也不能要求多精美，凑合能用就行。玉守阶多给了些银两，那铁匠便允诺明日傍晚她们来取。
　　待到客栈，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元枫趴在菱花窗口，静静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幕。
　　这儿的天，和在白沙地看到的天不同，更清澈，也更有生气。上有星子满天，下有灯火阑珊。这是专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在那发什么呆？”玉守阶冷不丁开口，“过来。”
　　林元枫没动，只幽幽道：“我在想，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回头看她，两只毛茸茸的尖耳动了动：“今日那李公子问你出自何处宗门时，你不答。那我现在问你，你愿意说吗？”
　　玉守阶眉眼微动，屋里点着一豆烛火，光线晦暗，她已脱去外衣，也解了障眼法，整个人融进烛光映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尊不沾世尘的玉像。
　　她定定凝视她片刻，唇边笑意清浅：“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林元枫依言跳了过去。她身形庞大，弹跳间，带起一阵风，晃得烛火愈加黯淡了几分。
　　玉守阶抬手接住她，抱着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膝上，慢慢揉着。
　　“青晏仙宗。”她缓声道，“听过这个名号么？”
　　林元枫老实地摇了摇头。
　　许是狗的天性，她被揉得舒服，半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
　　“连这个都没听过。”玉守阶轻叹，突然双指一圈，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鼻尖，“你啊，都叫人怀疑你是怎么修出灵识的了。”
　　林元枫嘟哝：“你现在说，我就知晓了。”
　　“我不说，你在人间多走几趟就会知道的。”
　　“其他人会说？”
　　“嗯，青晏它……名气不小，你总会再听到的。”
　　林元枫了然。
　　冷不丁间，她想起了那个将她们带出白沙地的男子。
　　那人与玉守阶之间必定有很深的渊源，但又想起对方临走前说过的话，她犹豫一霎，还是没将这件事告诉给玉守阶。
　　毕竟她手上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一切行事最好谨慎，免得悄然间，把剧情拗到了一个自己无法转圜的地步。
　　“所以，你是青晏仙宗的弟子？”林元枫回过神来，道，“那你的同门呢？你现在流落在外，他们不来寻你吗？”
　　后面两句算是明知故问，那携玉怀剑的男子，分明就是她的同门。
　　林元枫这样问，也是想看玉守阶反应如何。
　　不料玉守阶却说：“不止是弟子。”
　　林元枫：“哦？”
　　“也还是宗主。”她淡漠的嗓音里多了点不难察觉的晦涩，“前任宗主。”
　　林元枫给这两句话分别惊了两次，片晌才问：“为何现在是前任宗主？”
　　玉守阶在烛火摇曳出的冗长影子里笑了笑，温沉道：“你真的想知道？”
　　林元枫点头。
　　“那便上床来吧，我有些乏了，躺下来再给你讲。”
　　林元枫又点点头，还自觉过去把烛火扑灭了。
　　她发现这具身体夜视能力还挺强，熄灭烛火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回到了床榻边。
　　玉守阶已经躺下了，墨发泼散在方枕上，一只手撑着脑袋，懒懒看她。
　　林元枫刚爬上去，就听见玉守阶突然问了句：“你会化形吗？”
　　她一愣：“什么形？”
　　“人形。”
　　林元枫直截了当地摇头：“不知道。”
　　她其实想说“不会”的，但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就变了。
　　玉守阶道：“不会化人形，也是好事。”
　　“为何？”
　　她用长指一下一下拨弄着她的狗耳朵：“像你这类妖兽，要会化人形，需得食人血肉，开了戒窍才可。一旦食了人的血肉，就不再是简单的妖兽，而是邪魔了。”
　　林元枫微顿，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这样也好，就是……”玉守阶说到这忽然停住。
　　“就是什么？”
　　“就是……”她云淡风轻地笑了下，“太可惜了。”
　　林元枫：“？”
　　她有啥好可惜的？
　　还想追问，玉守阶却翻了身，背对着她道：“今天累极了，我先睡了。”
　　林元枫：“喔。”
　　她应完声后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你不是要和我说，你为何会变成前任宗主的事吗？”
　　玉守阶不语，唯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林元枫探头觑她一眼，知道她这是耍赖不说了。
　　也不觉得生气，只有点好笑。
　　看着如此冷情冷性的人，居然也会逗这样的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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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问仙6
　　自铁铺那取了剑鞘, 已是黄昏。
　　长剑入鞘，发出锵然一声清鸣。遥遥天色晦瞑，已有人家在门前点起灯笼来。
　　玉守阶将剑璏卡进束腰后, 抬头望向远处，目光悠悠。
　　片刻, 信步朝前走去。
　　林元枫正在角落舒展着身体，见状赶忙跟上, 随她隐入人流中。
　　“要去那个凫鹭屿了吗？”她懒懒打了个哈欠, 含糊不清地嘀咕, “得找个清净地画阵吧。唔，去那条巷子里怎么样？里面应该没人。”
　　玉守阶却轻声说：“现在暂时还去不了。”
　　“为何？”
　　“灵虚气浮，得找个地方打坐补灵。”
　　林元枫眨了下眼睛：“是……灵力不够用的意思吗？”
　　“嗯。”
　　她顿时觉得稀奇：“这，灵力也会不够用啊？”
　　“自然。”玉守阶随手握住剑柄, 指腹在上面重重摩挲着, “万物皆有度, 灵修亦是如此。除非修炼成仙, 灵力方可与天地同源，取之不尽, 用之不竭。”
　　“成仙啊。”林元枫喃喃，接着笑了，偏过头去看她, 又问, “那你有见过仙吗？”
　　玉守阶闻言竟沉默了。
　　她们慢慢走进人影喧嚣的闹市街头，灯笼一盏挨着一盏被点亮，如游龙行江, 整条街灯火如昼。
　　在经过这条长长的街市期间, 她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出了街口, 行至一处四横交错的里坊时，才又听见她那低低泠泠的嗓音响起：“算是见过吧。”
　　“算是？”林元枫听见这个回答后哭笑不得，“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怎么还有算是一说？”
　　玉守阶不置可否，只轻轻笑了一声。
　　林元枫在愈渐浓重的夜色里打量着她的神色，沉吟一瞬，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没有，就是讲起来有些复杂。”光影阑珊，浮动在玉守阶脸上，连那面色都被映衬得诡谲不明。
　　她垂眼，似是斟酌，片晌才开了口，“成仙之后，无身无形，仅剩受想识行四质游于天地。莫说常人，就是仙门弟子，要想见到仙，也是不可能的事，唯有各个仙门的宗主会特别些。”
　　“唔，特别的意思是？”
　　“可列问仙之阵，求问自本宗飞升之仙。”玉守阶说着脚步一转，走向一处黑黢黢的墙根，“问仙阵有三。一为木阵，求得仙谕；二为石阵，与仙共话；三为金阵，请仙降身，代除邪魔。”
　　林元枫停下步子，就站在原地看她：“那你是，三阵都问过了？”
　　玉守阶则轻描淡写道：“总有无法处理甚是棘手的邪魔，需要问仙得助。”
　　周遭一时无人经过，寂然沉静。她藏在那雾一样的夜色中，衣袂微动。
　　林元枫静静看着她从剑鞘里抽出长剑，指尖凝气在剑身用力一划。
　　眨眼间，昨日才见过的那道青鹤虚影便又振翅飞出。
　　流光映亮瞳孔一刹，又很快暗去。
　　林元枫望着那道虚影飞向远处，视线飘忽片刻，问：“它是去找可以给你补灵的地方了吗？”
　　“嗯。”
　　“这地方，有什么讲究吗？”
　　玉守阶放下剑，靠在了身后的墙上，有些疲惫似地揉了揉鼻骨两端：“需寻一处阴山阳水，三合三开之地。这样的地方最适合补灵，其余的山水偏僻地，也可以，但并非最佳选择。”
　　林元枫听懂了个大概，仰头看天，看着那道鹤影翩然飞去，又翩然飞回，隐进了玉守阶的剑柄里。
　　她闭了闭眼，道：“运气还算不错，离这东北方向十里开外有一处佳地。”
　　林元枫点头：“那我们快些去吧。”
　　她没走几步，却见玉守阶正幽幽盯着她看。
　　“怎么了？”林元枫只觉微妙，“不快些去吗？”
　　“十里路，还是有些远的。”玉守阶若有所思道，“不知，旺财你脚力如何？”
　　林元枫：“……”
　　求求您老人家做个人吧。
　　她虽汗颜，但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人家的狗，只得趴下，露出自己宽阔强壮的脊背。
　　玉守阶果然迈开步子，朝她这走了过来。
　　正等着对方骑上来，头顶却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逗你的。”女人闷闷笑道，“真骑上去，拿你当什么了？”
　　于是林元枫莫名的，更加郁闷了。
　　她跟在玉守阶身后，半天没吭声。
　　她们脚程不紧不慢，而且走走停停，总要歇一阵再出发。十里的路，愣是走过月上梢头才到。
　　此地四周山野环绕，时有夜鸟啁啾。她们站在一处裸露的溪滩边。
　　天上冷月悬挂，照得那股涓流粼粼波动，晃进眼里，留下雪一样的清晖。
　　玉守阶盘腿坐下，阖目开始补灵。
　　林元枫起初还觉得新鲜，左右打量着，只觉对方笼在那溶溶清光中，面上无悲无喜的模样越发像一尊玉像，凛然不可近。
　　时间久了，便也觉得无趣，挨着她趴下，举着脑袋留意四周是否有野兽接近。
　　万籁俱寂间，她突然听到身侧女人发出一声闷哼。
　　转头看去，却见恻白月色下，对方交叠的双手指尖竟渗出了点浓重的黑气来。
　　林元枫一愣，站起身来仔细看了看。那黑气萦绕不散，如丝如缕。
　　她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其中一缕黑气居然就这么顺着她锋利的指甲，嗖一下窜进了她体内。
　　林元枫：“？”
　　很意外的，她并未感到丝毫不适，反而隐约觉得舒慰，甚至生出点想要更多的渴求来。
　　她沉着眸子，深深凝视着眼前盘腿端坐着的女人。
　　玉守阶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林元枫凑到她颈边，鼻翼翕动，轻轻闻了闻。
　　气味没变。
　　而等她再低头看去时，那几缕黑气竟就这么消散不见了。至于去了哪里，并不难猜。
　　林元枫复又趴下，也不看向别处了，就盯着玉守阶的指尖看，想看看黑气会不会再出现。
　　然而这一盯，就盯了大半夜，这异样都没有再出现，仿佛只是夜色太浓，她看错了眼罢了。
　　直至月色散去，破晓将近，山谷里有零零散散的日光照进，才感受到玉守阶动了一动。
　　林元枫一抬头，正好看见对方睁眼。
　　天光熹微，那双黑沉沉的乌眼珠还带着点大梦初醒似的茫然，微微转动了几下，甫一与她对上视线后，忽然就有了笑意。
　　“你守了我一夜？”玉守阶问，声音低哑。
　　林元枫挑眉：“我不待在这还能去哪里？”
　　“还以为你会四处乱跑。”玉守阶说完摸了摸她的脑袋，喟叹一声，“乖狗狗。”
　　林元枫：“……”
　　见她无言，玉守阶又笑了笑，这才收了手不再与她玩笑。
　　起身，抽剑抵地画阵。待阵成，她低眸，捏诀往阵心灌入灵力。
　　一道刺目白光骤然闪过，林元枫只觉身体一轻，瞬间被这道阵吸了进去。
　　耳边窸窣作响，是泥土翻动的声音。
　　这感觉她并不陌生，但仍是不太适应，眼睛睁不开，连呼吸都有点难受。
　　恍惚间，颈后覆上了一只修长的手。温温热热的，虽纤细，却格外有力。
　　她被这只手短暂地安抚了一瞬，再睁眼，已然到了个新地方。
　　眼前江阔潮平，雾气环生，飒风扑来微咸水汽。远处布着一座岛屿，如翡翠落玉盘，数里江中一点绿。
　　岛前筑有两座石亭，燃着灯。那灯似兽的眼睛，幽幽窥探着江对岸的人。
　　玉守阶和她说过，来凫鹭屿，是来找明机道人的。
　　至于找这道人做什么，她却又是讳莫如深。
　　林元枫四处张望了下，这里没有船，亦没有人家。小山重叠，江面茫茫绵延千顷，一眼望不到边。
　　她刚想问玉守阶怎么过去，就见对方随手拾了两片地上堆积的香樟树的叶子，扔到了江里。
　　按理说，像叶片这样轻飘飘的东西，即使被扔下去也应该会漂浮在水面上。然而在它们接触江水的刹那间，水波漾开，樟树叶竟就这么无声地坠落了进去。
　　林元枫趴在岸边往底下瞅，这江水浓绿近墨，如一张深渊巨口，压根看不清叶子是被消融了还是沉到了江底。
　　她面色微变，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方才在看见这条江后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从何而来了。
　　这江面实在是太干净了，莫说游鱼水草，就连岸边掉落的树叶都不见半片，简直是一毫不染。
　　身侧，玉守阶突然轻叹：“果然。”
　　林元枫扭过头去看她，问：“你也是初次来这？”
　　“嗯。”玉守阶解释说，“仙宗里的奇门经路图上有这个地方的位置，但我从未来过。”
　　“那现在该怎么过去？”林元枫想了想，话语里多了点期待，“要飞过去吗？”
　　怎么说都是修仙之人，御剑飞行什么的应该很容易吧？
　　玉守阶却摇头：“只怕飞也飞不过去，你看，天上哪里有飞鸟？”
　　林元枫撇了撇嘴：“那什么奇门经路图上没有说该怎么过去吗？”
　　玉守阶不语，只半蹲下.身子，用剑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江面。
　　而后，她像是明白过来什么，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
　　林元枫正趴在岸边观望远处岛屿上的情况，冷不丁身边一阵风过，余角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片那霜一样的雪衣残影——
　　“扑通！”
　　水花四溅，她瞳孔跟着一缩，忙冲着女人跳下去的方向喊了声：“玉守阶！”
　　然而正如刚刚那两片樟树叶一般，女人甫一落入江中，便无声无息，无踪无影，根本看不见踪迹。
　　她皱眉，有点烦躁地又喊了声对方。在岸边来回徘徊片刻后，正打算一同跳进去，忽见一道凌厉的剑风破水而出，直直朝她袭来。
　　林元枫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被这道剑风给裹挟着带进了江里。
　　入水后，耳朵暂时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多余的声音。
　　江中却不如她料想的那样漆黑深沉，有明晃晃的日光折进，水里情形一览无余。
　　剑风散去后，眼前人影也逐渐显露在视野内。
　　不远处，玉守阶单手执剑，眉眼沉稳凌厉，见她看过来后，身子便微微向前一倾，拨开水流朝她游来，宽大的衣袖如蝶羽般起伏不定。
　　水影斑驳，周遭一切都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唯有对方的面容是深刻清晰的。
　　林元枫定定看着，想张口叫她一声，喉咙却甚是艰涩，被什么堵住似的，暂时发不出声音来。
　　接着，玉守阶伸出手，将她用力抱住。
　　她紧捉手中长剑，往斜前方猛地一挥，但见飓风四起，在水中狂乱卷动，刮起阵阵漩涡。
　　一时间连眼睛都睁不开，只得把脑袋埋在女人肩上。
　　片刻，风停，水息。
　　再往那个方向望去，却见那里竟出现了一条路。不过光影虚幻，前方茫茫若尘，也不知通往何方。
　　玉守阶松开她，道：“走吧。”
　　沿着这条路直行数步，眼前赫然出现一道薄薄的水帘，而隔着水帘望去，正是那座岛屿的状貌。
　　“来者何人？”
　　她们听见一道雄浑的嗓音问道。
　　玉守阶低眸作揖：“晚辈玉守阶，出自令丘山青晏仙宗。”
　　“所为何事？”
　　“身有异样，特来求问道长。”
　　许久，水帘蓦地隐去。
　　天旋地转间，只一个恍惚，林元枫再看脚下，已不是刚刚那水波涌动的路了。
　　树叶婆娑，江风阵阵。一人一犬站在岛屿入口，而迎接她们的，则是一位胡须飘长，仙风道骨的褐衣男人。
　　“原是青晏仙宗宗主。”他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拂尘，道，“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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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问仙7
　　方才离得远, 岛上风光只能看个大概，囫囵只觉与寻常岛屿差不多。
　　现下漫步其中，才惊觉别有洞天。
　　四面皆布有白玉像, 形状诡谲绮丽，如一团团流云散在葱郁的林木内, 并不惹眼，却叫人无法忽视。
　　林元枫盯着它们打量半天, 也没看出这些雕刻的是什么玩意, 反而是它们摆放的位置看着挺讲究, 或许是个法阵也说不准。
　　明机道人走在她们稍前头，脚下青砖浸着水汽，越往里走，景致越精巧。曲桥回绕间, 用玉石堆砌出了一个池塘, 有石瀑沿着渠道汩汩而下, 飞溅若雪。
　　池中倒养了不少锦鲤, 每条足有半人长，绛背黑纹。甫一经过, 便见它们团簇过来，张嘴乞食。
　　又往前行至数步，面前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屋宇, 瑞兽坐镇, 青烟缭绕。旁有槐树遮天如盖，正簌簌落着雪白槐花，青石地上却不见堆叠。
　　明机道人在这时回头, 开口说：“便进这里面, 让老道为你算一卦吧。”
　　“有劳道长了。”玉守阶说着停下脚步, 睨了眼跟在身侧的林元枫，道，“你留在外面。”
　　林元枫一顿：“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玉守阶却不语，只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便往那间屋宇去了。
　　林元枫见状咂咂嘴，想厚着脸皮跟过去，明机道人却笑笑，手中拂尘一扬，她便感到身上倏地一紧，而后竟不受控制地转身往回走去。
　　“小犬，且去看看那池锦鲤吧。”道人温声说。
　　林元枫梗着脖子，愣是强硬地将头扭回去，对他翻了个白眼。
　　直到走远了来到方才经过的那汪池子旁，才觉身子一轻，终于行动自如了。
　　她又不是真正的狗，对这些鱼没什么兴趣。
　　可是不知道他们算卦要算到什么时候，只得悻悻将爪子搭在玉护栏上，低头去看那些硕大的锦鲤。
　　看得久了，瞥见角落堆有鹅卵石，便过去叼了颗过来坏心眼地丢进了池里。
　　扑通——
　　水花四溅，锦鲤群顿时四处游窜着。
　　她刚露出点笑意，却见池中漩涡涌动，连水影也变得斑驳不清。
　　眨眼间，就见一道金光闪过，身侧玉护栏上竟凭空出现了一位双髻少女。
　　她赤着脚，坐在护栏上晃着腿，鸿衣羽裳，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林元枫回神，下意识说：“双河镇。”
　　“双河镇？”少女皱皱鼻子，“没听过。”
　　林元枫才不管她听没听过，只狐疑地盯着这锦鲤化的少女上下打量着。
　　她记得玉守阶说过，妖兽要化人形，需食人血肉，然而一旦食了血肉，便是邪魔。意思应该就是能化人形的妖兽皆是邪魔，那么眼前这少女理应如此，为何她看着这么仙气飘飘的，不见一点邪魔气？
　　莫非，是那老道使了什么术法？
　　少女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又不吭声，便问：“你在想什么？”
　　林元枫刚想随便说说糊弄过去，结果嘴一张，将心底的疑惑抖了个干净。
　　少女闻言，顿时咯咯一笑：“对啊，我们之前就是邪魔。”
　　林元枫不免愣住：“之前是，那为何现在不是了？”
　　“受道长点化，我们这才得以脱离食人血肉才能存活的邪魔之躯。”少女细白的腿一晃一晃的，绛色鱼尾时隐时现，她眼珠一转，忽然道，“而且，道长以前也入过魔。”
　　林元枫：“？”
　　她回头看了眼那座屋宇，有些不可置信的，“他入过魔？如今，还能重新修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少女见她神情，也笑了起来，“灵修入魔，这样的事可不新鲜。要知道四百年前，有一位仙君，都已经成了仙还入了魔，而且……”
　　她说到这，突然停下，嘴巴微微嘟起。
　　林元枫追问：“而且什么？”
　　她却摇头：“剩下的我不知道了。”
　　“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道长总只讲到这。他说，此事是个忌讳。”少女摇头晃脑的，活像是在念经，“不可多言，不可多言……”
　　林元枫：“……”
　　凑过去，狠狠咬住她衣角。
　　少女嬉笑着要躲，要把衣角从她口中拽出来，但林元枫咬得紧，两人便在原地拉扯起来。
　　一拉一扯间，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冷淡的嗓音：“旺财。”
　　林元枫恍若未闻，继续和少女玩闹着。
　　脚步声便愈近，没多久，她只觉后颈子一疼，就这么被玉守阶给揪了过去，被迫松了口。
　　而那少女有点惧怕玉守阶似的，也不敢嬉笑了，噤声垂首，很快身子一翻，又化回原形跳进了池中。
　　“你方才做什么呢？”玉守阶半点余光都没给那少女，只皱眉看着林元枫，“和一条鱼也能玩得那么高兴？”
　　林元枫老实道：“只聊聊天而已，至于高兴，还行吧。”
　　然后无视对方不豫的目光，低头自顾自舔起爪子来。
　　玉守阶不知怎么的，轻轻叹了口气，随意摸了下她的脑袋后，往她们来时的那条路走去。
　　林元枫见状赶忙跟上，问：“这就回去了？”
　　“嗯。”
　　“那老道呢？”
　　“在打坐。”
　　“他怎么说？”林元枫挨近她嗅了嗅，好奇得厉害，“身有异样，你究竟有何异样啊？”
　　玉守阶只静静道：“日后你就知晓了，现下，我们要去鹿尾山寻九玄方鼎。”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玉守阶微抬下颌，乌眸凝视着不远处平静的江水，淡淡开口，“明机道长说，若有机缘，我或许能从里面看清自己身上异样的来源，若无，则是白跑一趟，可能我这辈子都无法弄清楚。”
　　林元枫悻悻点头：“哦。”
　　她的常识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用，既然女主要去，她乖乖跟着就是了。
　　离开这凫鹭屿的方式仍是跳江，用剑风凭空开出一条道来。
　　上了岸，玉守阶复又执剑画出缩地瞬移的阵，带着她迅速离开了此处。
　　再睁眼，隐隐听得周围人声嘈杂，有香粉胭脂的甜腻味道扑鼻而来。
　　林元枫扫视了眼四周，她们正待在一条巷子里面，巷口那凌乱地放着一堆竹筐，时有行人经过。
　　“这里还是双河镇？”她问。
　　玉守阶靠着巷子的矮墙，眼神不明：“不，这里是荆关镇。”
　　“鹿尾山就在这附近？”
　　“不在。”她道，“我也不知道它具体在何处，所以无法用缩地术抵达那里。”
　　林元枫：“那来这里做什么？”
　　“打听消息。”玉守阶说着往外瞥了一眼，“此处我以前常来，这里酒楼商铺密布，四通八达，落脚游人甚多，如果这里打听不到，就去别处看看。”
　　林元枫闻言却不解：“那老道没和你讲鹿尾山在哪里吗？”
　　“他亦是听说，还未去过。”玉守阶漫不经心地用指尖划过剑鞘，唇齿轻动，“能告知的，也只有‘日最盛，天永明，鸟兽独足之处’一句了。”
　　林元枫眯眼：“日最盛，天永明……”
　　“我想，应是指纯阳之陵吧。”玉守阶两指抵颌，若有所思道，“此地在极北，霜寒天冻，日头终年不落，鲜有人居。只是此地这么大，要想准确找到鹿尾山的位置，还是有些难的。”
　　她眼眸一转，忽地转身，径直走出巷子，声音悠悠飘来，“走吧，暂且在这打听两日。”
　　林元枫晃着步子跟上，想起什么似的，脚步加快，急急提醒道：“哎，障眼法。”
　　玉守阶回头看她一眼，语气里多了点笑意：“无妨，镇上常有灵修经过，这里的人什么没见过？你只要别随便开口，一般是吓不到人家的。”
　　林元枫“喔”一声，步伐都轻松了不少。
　　照例还是先找客栈留宿。
　　李府送的东西很多，玉守阶没都带在身上，只挑拣了些银两装进荷包里系在身上。
　　林元枫并不知数量，不过那荷包鼓鼓囊囊的，她们应是吃穿不愁了。
　　这镇子规模果然比双河镇大上不少，街市横延数里，马车遍布，过路行人衣着光鲜。常常能看见几个背着剑的脚步匆匆而过，说不上是灵修还是普通侠客。
　　她们选了一处看着最热闹的客栈进去入住。才跨过门槛，就见在大堂那吃饭的客人们正议论纷纷，好像在谈同一件事，探头探脑地互相分享着消息。
　　林元枫偏头，认真听了会，将那三言两语尽数拼凑起来，才弄清楚原来是附近有个宗门竟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火烧过后无一幸免。
　　而那屠门的魔物却不知来历，甚至不清楚这魔物是否还留在原处。
　　听着听着，走在前面的玉守阶突然停下脚步，静静盯着议论不休的人群看。
　　林元枫没来得及反应，直接撞上她的后腰，忍不住闷闷问了句：“怎么了？”
　　“我曾与涿光宗的宗主打过几次照面，也算是有点交情。”她蹙了蹙眉，沉声道，“没想到，竟会出这样的事。”
　　“唔，屠了全门，肯定是个很厉害的魔物吧？”
　　“嗯。”玉守阶收回目光，继续往柜台那走去，却留下一句，“待会，得先去涿光宗看看情况。”
　　林元枫倒是无所谓，只点了点头。
　　反正玉守阶也是那什么青晏仙宗的宗主，虽然是前任宗主，但本事必定不小，安危应是不用担心的。
　　向掌柜的开了间房，跟着店小二上楼进屋后，玉守阶再次画阵瞬移。
　　恍惚间，林元枫闻到了一股血锈混杂着灰烬的味道，肃冷阴恻。
　　她皱眉，睁眼望去，入目一片苍茫残缺，看来旁人口中的那场大火烧得真的很厉害。
　　放眼望去，偌大的宗地唯剩断壁残垣，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玉守阶“铛”一下利落收剑，在她身边低沉着嗓音道：“原本每处宗门都会有禁制，外人是无法直接用缩地术进到里面的，但现在……”
　　她顿了顿，闭眼，像是在感受些什么，片刻才道，“确实是无人生还。”
　　林元枫视线仍在巡视着这片山地四周，大概望了一圈后，不免疑惑道：“尸体呢？”
　　“自然是被吃了。”玉守阶半蹲下.身，手指蘸起地上已经干涸了的血迹，捻了一捻，“既是邪魔，又怎么会放过吞吃血肉的机会？”
　　林元枫一悚，心底甚是恶寒：“这，涿光宗原本有多少人啊？”
　　“有一百余人。”
　　林元枫轻轻吸了口气，感慨：“这得是多厉害的魔物啊？你有没有头绪。”
　　玉守阶不语，只阴沉着脸，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手里的血。
　　林元枫看着那修长玉白的指尖被污血沾染着，莫名喉头一动，有点饥渴地咽了口唾沫。
　　饥饿感如附骨之疽，叫她有些狼狈地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对于身体上的古怪，其实她心里隐隐有了具体的猜测。只是同玉守阶一样，这样的事可不能轻易说出口。
　　林元枫正出着神，余角突然觑见玉守阶站起身来，抬头望向远处，目光深幽。
　　她跟着看过去，却见郁然青天下，有数柄长剑破空而来，携光涌动。
　　林元枫奇道：“这是什么阵势？”
　　“引身入玉，御剑远行。”玉守阶淡淡道。
　　林元枫闻言挑眉：“唔，似曾相识啊。”
　　那白沙地遇见的男子，不就是用这招把她们带出去的吗？
　　“你见过？”玉守阶转头睨她一眼，“这是我们青晏宗的绝学。”
　　她说完，却不等林元枫答，一把拉着她躲到一处断裂的垣墙后面。
　　而远处，那恢宏夺目的剑阵越来越近。
　　片刻，只见天地静穆，风过云流。
　　为首的那柄银剑直直落下，楔入满是浓稠血痕和烟尘的石面中。
　　浮影波动，不过一个瞬息，剑前便多了一位男子，发束高冠，羽衣翩跹。
　　林元枫一见他，不禁面色微变，意味深长地嗬唷一声。
　　而玉守阶侧着身，亦在留意着那男人。她神情倒是平淡，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林元枫却笃定这两人关系不简单，故意悄声问她：“这些，都是你青晏仙宗的人吧？嗳，那他是谁？叫什么名呢？”
　　玉守阶不咸不淡地低眸看她，静默一霎，轻描淡写道：“青晏宗的现任宗主，玉无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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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问仙8
　　林元枫嘴角一咧, 有点玩味地在这两人间来回扫视着。
　　她依旧清晰记得，初见时对方昏迷期间，嘴里反复低微呼喊的, 正是“无荒”二字。
　　“那他是你什么人？”她顺势问。
　　“师兄罢了。”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林元枫则暧昧地笑笑：“只是师兄？”
　　“不然呢？”玉守阶皱眉，轻斥一声, “别做这种表情。”
　　林元枫：“什么表情？”
　　“看热闹的表情。”她伸出微凉的手指，戳了戳她额头, “好了, 噤声, 免得被发现了。”
　　林元枫纳闷地“哦”了一声，视线仍在这两人间徘徊游移着。
　　玉守阶的话，她自然是不信的。不过女人似乎不欲多提，她也就识趣地闭上嘴, 不再多说。
　　一个前任宗主, 一个现任宗主。看起来两人之间又暧昧不清, 想来定有许多情仇纠葛。
　　先前玉守阶说自己是被人给害进那司幽鬼域的, 莫非是玉无荒觊觎宗主的位置，所以才狠心陷害她的？
　　可想想又不可能, 毕竟是他亲自前来相救的，而且他看向玉守阶的眼神明明也是那么的缱绻不舍。
　　但他为什么不干脆把玉守阶带回宗门去，反而任她在外游荡呢？这其中, 究竟是有什么隐情？
　　林元枫想到这不免哀怨地瞥了眼身旁抚剑观望着情况的玉守阶。
　　如果她愿意说, 自己也不用在这瞎猜了。偏偏这女主是个冷硬的闷葫芦，自己竹筒倒豆子地问半天，才只能得来对方一句敷衍的回答。
　　没办法, 谁让她选了这个角色, 没记忆, 资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更新。
　　心思一来一回间，不远处的空地上已经落下了诸多青晏仙宗的弟子。
　　游风仓促，尘烟未散。玉无荒站在人群中间，冷冷环视四周一圈后，同方才玉守阶所做的一样，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血迹。
　　“寻灵盘。”他冷沉道。
　　即刻便有弟子上前，将怀中一面巴掌大小的罗盘奉上。
　　玉无荒接过，将它放在那片凌乱的血痕上面，并以它为中心，用剑尖在地上迅速画出了一道阵来。
　　再闭眼灌入灵力，阵启，但见光芒大现，罗盘竟腾空飞起，震颤不安地转动起来。
　　不多时，玉无荒伸手攥住它，低头看了看，皱眉道：“乾六，千里，极阴地空之处。”
　　他抬头望了眼苍茫无际的天，对身后弟子说，“这杀人的魔物此时应是在司幽鬼域里。”
　　众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却是不敢多言。
　　玉无荒见状敛眉，沉吟许久，才道：“去里面看看。”
　　说完兀自朝远处还未被大火烧尽的屋舍阁宇走去。
　　有位弟子快步跟上他，嘟哝说：“司幽鬼域那儿百八十年没听过有什么厉害的魔物了，可是光进那里都得耗去半身灵力，师兄，要不请仙相助吧？”
　　“还未知那魔物明细，暂且不说此事。”玉无荒头微微一转，状似无意地朝她们躲藏的这片垣墙瞟来一眼，不轻不重地责怪那弟子道，“我们是修行之人，怎可如此轻易言怯，动不动就求仙？”
　　“可邪魔屠杀宗门，要么就是寻仇，要么就是要找什么宝器出来。”
　　那弟子依旧在嘀嘀咕咕，头上的混元髻梳得松垮，一颠一颠的。
　　“前者还好，冤有头债有主，要是后者，谁知道那魔物是要密谋什么？人间这才太平几代啊……”
　　他们越走越远，声音随之越发模糊。空地上的众弟子也纷纷跟上，鱼群似的，顷刻间便走光了。
　　林元枫终于松了口气，瞥向身侧的玉守阶，轻声道：“这司幽鬼域到底是什么地方，听着好厉害。”
　　玉守阶淡淡看她：“你是想知道详细点的，还是只知道个大概就好？”
　　林元枫道：“自然是越详细越好。”
　　“这司幽鬼域么，来历确实匪浅。它滋养万千魔物，邪气极重，刚你也听到了，光是待在里面都会被耗去半身灵力。”
　　林元枫闻言咋舌：“怪不得……”
　　在白沙地的时候，对方会那么吃力脆弱。
　　“听说五百年前，那地还是个国家。”
　　林元枫抬眸：“国家？”
　　“嗯。”玉守阶靠在墙上，一边留意着不远处的动静，一边低低道，“叫明桑古国。”
　　五百年前，明桑国的第六代君王并无灵根，却痴迷修炼，渴望成仙。
　　可是灵根这东西，都是看机缘天生得来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而且毫无规律可循，完全不会由血缘继承。
　　君王无心朝政，终日琢磨修仙一事，结果被一邪魔化成的国师蛊惑利用，竟丧心病狂地杀了十几座城池的人。
　　当时有一灵修，十分厉害，专至此处斩杀了那国主和国师，为民除害。
　　然而枉死的人太多，明桑国内到处都是死气和怨气，阴暗地渗进每一寸土地里，后面又有瘟疫横行。渐渐的，这个国度就成了一片死地，怨鬼游荡，引来无数邪魔落脚此地。
　　而后，便成了如今的司幽鬼域。
　　林元枫听完，不免鄙夷地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来：“什么鸟国王，臣民也下得去手！这么想修仙，干嘛不去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慢慢修？”
　　玉守阶却不多评，只微微蹙眉，似在出神思索什么。
　　林元枫眼珠子一转，问她：“那当时，到底是谁害你进那片鬼地方的啊？”
　　玉守阶抿了下唇，默然。
　　“这个也不能说吗？”林元枫眨了眨眼睛，“玉仙姑，小犬以后就跟着您老人家混了，身为您忠诚的爱犬，我连这种事都不能听一听吗？”
　　玉守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要笑不笑的：“油嘴滑舌。”
　　随后她抬一抬下巴，示意远方隐隐绰绰的人群，道，“看见玉无荒身旁的那个人了吗？”
　　林元枫跟着望过去，甚是惊讶的：“他？”
　　那个人，正是方才追着玉无荒嘀嘀咕咕的小弟子。
　　他抱着剑，站得歪七扭八，看着跟个二愣子似的，连头上的发髻都没束好，怎么看都不像是阴险歹毒之人啊。
　　“嗯，你没看错，是他。”玉守阶情绪不显，轻飘飘道，“但也不算是他。”
　　“什么意思？”
　　“他是我这一代最小的师弟，同时也是青晏宗最年轻的长老，叫玉初淮 。 ”
　　玉守阶垂眸，随意搓了下手指，上面还沾着殷殷血痕，“别看他如此年少，其实，他已经有七十有余了。”
　　林元枫听到最后一句又是一惊，但很快淡定了下来。
　　都修仙了，样貌常驻也不稀奇。
　　她嘴张了又张，片晌，还是抵不过心中好奇，问：“那您今年，贵庚？”
　　玉守阶看她一眼，好笑似地扬了扬唇角：“九十有七而已。”
　　林元枫：“唔……”
　　玉守阶看她这反应，总算忍不住偏过头去，屈指抵唇，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这才继续解释。
　　“你也看到了，初淮性子从来不着调，他能活到现在，还成了长老都实属是上苍眷顾。所以，当他对我下手时，我便笃定他是被什么东西给上身了。”
　　“所以，你不想反手伤害到被上身的师弟，才会——”
　　“差不多吧。”玉守阶正色，淡淡嘲道，“我想，那东西应该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故意选了初淮来对付我，让我看出这根本不是他会做的事，无法动手反击，这才成功着了那东西的道……后面我一醒来，便在司幽鬼域了。”
　　她一下一下地敲着剑鞘，神情晦涩，“但初淮性子再怎么懈怠，好歹他根骨奇佳，身为青晏宗的长老，无论如何，要上他的身都不会是件易事。那东西，来头必定不小。”
　　林元枫也跟着沉思片刻，随口道：“会不会和这屠杀涿光宗的魔物有关？”
　　“或许吧，不好说。”玉守阶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反正都不好对付就是了。”
　　林元枫与她对视一瞬，笑了笑：“怎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玉守阶低眸，抽出了剑，“该走了。”
　　“不等他们走后再仔细调查一番吗？”
　　“有他们在，此事便不用外人插手了。”玉守阶语气平静，“还要去打听鹿尾山的事呢。”
　　她三两下画出缩地阵，长长的睫羽落下，半遮住乌黑的眼瞳，“而且，他知道我们在这。”
　　“玉无荒？”林元枫挑眉，看了眼远处的人群，又看向她，静默一霎，道，“你们不打算见一面吗？”
　　玉守阶却说：“无意。并不想再与他们打交道。”
　　“你，恨他们？”林元枫想了想，试探着问，“难不成，是他们将你逐出了宗门，不再让你做宗主的？”
　　“也不算，是我自己犯了错罢了 。 ”玉守阶淡然地吸了口气，“既然离了宗门，我便是散修了。和他们再见面，也没有什么意思。”
　　林元枫没忍住，顺口问：“那你觉得，什么是有意思的？”
　　玉守阶不说话了，只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别有深意的笑。
　　她抬手撩了下耳侧的发，宽大的袖口微坠，露出一节雪白皓臂，线条流畅柔韧。
　　久久无言，黑沉沉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她。似一豆从容燃烧的烛火，并不灼人，焰心却深幽诡谲。
　　叫人不得不多看，不得不多想。
　　“走吧。”玉守阶忽然收回目光，道。
　　她手伸来的瞬间，林元枫便觉眼前一白，很快就被缩地阵带着返回到了荆关镇的客栈内。
　　行叭。
　　回来就回来，正好休息休息。
　　林元枫来到窗边摆着的软榻边，刚要跳上去舒舒服服地趴一趴，余角冷不丁瞥见玉守阶解了自己领口，衣衫半褪，露出大片肌肤。
　　林元枫刚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地转过头去，却听见对方叫了声自己。
　　“来帮我看看，背后是否有印记。”她道。
　　林元枫吁叹一声，乖乖走过去转到她后面瞄了眼，接着一顿，说：“有。”
　　女人清瘦的背上布着大片流纹，时隐时现，如两翼羽翅，落在两块肩胛骨上，薄动欲飞。
　　肩胛骨中间，有一黑色印记。似花，似霜，奇谲秾丽。也似剑，似骨，杀气腾腾，凛冽寒威。
　　玉守阶修长的手指一动，将散落的衣领拉了回去，重新穿束齐整。
　　“果然。”她冷哂，“他还未被承认，无法列问仙之阵。”
　　林元枫目光仍停留在她背上：“什么？”
　　玉守阶拢了拢长发，微斜着眼睛睨她，唇轻勾：“意思就是，青晏宗的宗主其实还是我。”
　　林元枫：“？”
　　“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不过，算了。”玉守阶神情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当务之急，还是去寻九玄方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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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问仙9
　　涿光宗虽被屠, 但有仙宗的人前来调查坐镇，所以附近风波一时得以平息，荆关镇的百姓们不至于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也是这时, 林元枫才听说，原来这青晏仙宗有着“天下第一宗”的名号, 门派得道成仙者无数，福泽深厚, 源远流长。
　　怪不得这儿的老百姓一听说是青晏的人来了, 纷纷松了口气, 有胆大的还直接跑到涿光宗遗址看热闹去了。
　　在荆关镇风平浪静地待了两日，关乎鹿尾山的消息，她们也有幸从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道嘴里听到了一些。
　　他说自己在游历北枭国时，路过一村子, 听说那里有一对夫妇生了个独眼独足的人, 吓得妇人生产当日便断气了。
　　而那老农却舍不得自己这唯一的血脉, 硬是顶着村里人的偏见将这孩子留在身边, 取名小旦儿，一直养到了八岁。
　　结果就是小旦儿八岁那年, 村口门坊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浑身雪白的妖鸟，身量足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高。当它振翅起飞时，村里无端刮起风雪, 而这时村民也才发现, 它竟只有一条腿。
　　当时小旦儿正在屋前玩耍，妖鸟直直朝他飞去，冷不防将他叼起, 消失在了风雪中。
　　就在众人以为他就这么被叼去吃了的时候, 没想到三月后, 他竟完好无损地回到了村里。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不再是以前那个独眼独足的怪物，再回来的模样，已经与常人无异。而且谈吐举止远胜于同龄孩童，聪明的叫人不敢相信这是原来的小旦儿。
　　他的父亲问他这三月来究竟去了哪里。小旦儿说，妖鸟叼着他飞去了一片冰天雪地里，最终停留在了一座山中。
　　有许多人来迎接他，都生得独眼独足，模样和他差不多，他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想回家。哭闹了不知多久，突然眼前一黑，再醒来便回到了村子里。
　　小旦儿还说，那群人告诉他，这山叫鹿尾山。他们是守山的部落，那只雪白的妖鸟就是他们的下属。
　　后来村民们在宗祠里翻出一捆竹简，上面记载着在百年前，村里来了一对夫妇，样貌十分诡异，独眼独足。
　　他们躲在村里的角落，还生了个孩子。那孩子却没什么异样，与她的父母截然不同。
　　起初村里人都十分惧怕和厌恶这对夫妇，经常驱赶他们。
　　直到某日，村里突然遭了虎患——有头恶虎经常来偷村子的小孩吃，它已经开了灵智成了邪魔，十分难对付。
　　村民请来一位灵修，结果就连那灵修都被恶虎给吃了。
　　正是人心惶惶之时，那对夫妇竟挺身而出，前往恶虎所在的山中将它给打死了，并带回虎尸，火烧以绝后患。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他们因此受了很重的伤，没多久后也相继去世了。
　　村民们为报恩，收养了他们的孩子。后来这孩子长大，与村里的人通婚。就这样血脉一直慢慢延续了下去。
　　如此看来，小旦儿其实就是那对夫妇的后代。而那对夫妇，应该也是从鹿尾山来的。
　　“你们要想找鹿尾山，就去北枭国的浦阳村找小旦儿吧。”老道说完捋了捋胡须，笑眯眯的，“毕竟，他被带去过一次，至于还记不记得，这就不清楚了。”
　　“多谢道长。”玉守阶朝他抬手行了一礼，问，“敢问道长，您是多久以前去那里游历的呢？”
　　老道回忆片刻：“嗯……也就六十来年前的事吧。”
　　一旁的林元枫：“……”
　　六十多年前？？？
　　谁知道那小旦儿还活着没有。即使还活着，他也已经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了，还怎么给她们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带路啊？
　　玉守阶倒是淡定，只微微笑着又问了一句：“那，这浦阳村所在北枭国何处呢？”
　　“这，惭愧，我也记不清了。”老道叹息说，“只记得，应是在一条大江尽头。这样的大江在北枭国不会太多，你们有心打听，总能打听到的”
　　玉守阶颔首：“好，晚辈知晓了。”
　　林元枫见状则叹了口气。
　　也是，不管这小旦儿是死了还是老了，她们都得去看看打听打听情况。否则，只怕是十年八年都找不到那鹿尾山在何处。
　　当日，她们便从客栈退了房，借以缩地阵前往北枭国。
　　此时天光还盛，云头镶着日光，一抬眼皮，面前风光一览无余。
　　红地金线的旗帜在城墙上迎风猎猎。酒舍，堂铺，人，车，马，还有披着红盔甲四处巡逻的侍卫，都在云下慢慢流动着，在青石砖面上烙下碎影。
　　她们隐在隘巷里，静静窥望着这座古城。
　　“这里是乐都，北枭国的王城。”玉守阶低声解释，“北枭国我只来过几次，印象最深的地方也就是这儿了。”
　　林元枫脖子转了半圈，嘟哝：“人怎么这么少，还没荆关镇热闹呢。”
　　“先前有听说北枭国最近在和夷国打仗，应该是戒严了。”
　　她闻言，顿时精神许多，甩了甩头道：“既如此，还是给我加道障眼法吧，免得节外生枝。”
　　玉守阶落眸，清清淡淡地看她一眼，笑：“嗯。”
　　即使到了北枭国，浦阳村的位置也并不好打听。
　　她们接连辗转了好几处人群集聚的坊肆，过了大半天，才总算零零散散地问到些消息。
　　北枭国境内主要有四条有名的江，自北向南，分别是羽水、白马河，景江和少鸩江。其中最大的，应是少鸩江，南北纵横，流域甚是广阔。
　　至于浦阳村这一地名，乐都内却无人听闻。这四条江的情况也只打听到了个大概，具体位置也是没人能说的出来。
　　玉守阶问得多了，竟还被怀疑成了夷国的奸细，险些被捉去报官。所幸她及时亮出灵修身份，这才避免一场乌龙。
　　再回到街角，天色已暗，煌煌灯笼高挂，好多店铺关了门。
　　街上原本人就不多，此时更是冷清，就剩几辆马车匆匆路过。
　　林元枫刚要喘口气，寻思着接下来要去何处时，余角却瞥见玉守阶突然抽.出长剑，又在地上画缩地阵。
　　她一顿，纳闷问：“去哪？”
　　玉守阶眼皮都不眨一下地答：“王宫。”
　　林元枫张了张嘴，还想问去王宫做什么，眼前便猛地一黑——
　　再睁眼，一阵寒怆的孤风刮来，她猝不及防，忍不住低头打了个喷嚏。
　　这儿比荆关镇冷上许多，白日里便觉寒气森森，入了夜更是冻得人忍不住搓手跺脚。
　　林元枫抬起爪子，边搓着鼻子，边望向远处高大巍峨的宫城城墙——垛口后面正齐整整地站着数名夜瞭的守卫，门楼上悬着数顶黄宣灯笼，那烛火透出来，照得他们的脸也黄澄澄的。
　　“不进去吗？”她问。
　　“待夜再深些。”玉守阶说，“现在进去还不方便。”
　　“不方便？”林元枫歪过头看她，“你难不成，是想……”
　　玉守阶则微微一笑：“一国之君的书案上，总会有些记录详细的舆图吧？”
　　林元枫挑眉，了然后便不再多话。
　　二人此时藏身于离王宫三里开外的一处街坊里，四面都是楼舍府邸。
　　越过层层高低不同的檐角，那座宫城融在深重的夜色中，人影与灯影在城门上晃荡着，越发显得不可捉摸。
　　——铛！
　　青鹤虚影自身侧飞过的时候，林元枫眯了眯眼，一脸惬然地看着它飞向远处沉寂威严的王宫深处。
　　而后她语调微扬，问：“你之前没去过那里面？”
　　“没。”玉守阶抱着剑，随意靠在了身后府宅的门墙上，“上一次来，是为这里的一位贵人之女驱魇。至于王宫嘛，只在路过时远远地瞧了一眼。”
　　“可是你没来过，怎么找得到这国主的书房在哪呢？”
　　玉守阶忽然闭了闭眼，似是在感受什么：“无碍，找几处可能的地方，待会进去一 一探查就是。”
　　光线晦瞑，只窥得到她那清寂的侧影。唇线寡淡地轻抿着，连握剑屈起的指节都透露着点阑珊的乏意。
　　她久久不动，跟睡着了一样。
　　林元枫知道她在专心驱使着那道青鹤虚影，也不打扰她，只百无聊赖地仰起头，望向黑压压的夜空。
　　她这时才注意到，今夜月圆如盘，是满月之夜。
　　满月？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心里突然微妙地咯噔了一下，有点不安地焦虑起来。
　　这焦虑于她而言，可谓是莫名其妙。但身体所做出的本能反应却无法忽略。
　　林元枫忍不住皱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不少。
　　她小幅度地踩了两下脚，在原地慢慢绕起圈来。
　　满月，满月。
　　……满月会怎么样呢？
　　林元枫心里越发纠结，总觉得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自己记起来，否则这份焦虑便无法缓解。
　　“你在做什么呢？”
　　冷不丁听见玉守阶的声音，她脚步倏地一停，面不显色道：“脚有些麻了。”
　　“嗯？”女人狐疑地看她一眼，“那你走走吧，别走远了。”
　　“好。”话是这么应了，林元枫却不再动，只紧紧盯着那轮圆月看，心里越发觉得古怪。
　　许久，才见那青鹤飞了回来，隐入剑鞘之中。
　　“可以走了。”玉守阶问，“你要同我一起进去吗？”
　　“还是用缩地阵进去？”
　　“这种王宫都请人设了禁制，一般人是无法用缩地术进到里面的。”
　　林元枫：“那，翻墙？”
　　“不。”玉守阶淡淡扬唇，道，“我不是一般人。”
　　林元枫：“……”
　　须臾，眼前场景一换。
　　数座宫殿跃入目中，步步皆是雕栏碧瓦，玉楼生津，极尽浮华鸿美之色。不远处有好些个宫人提着纱灯，游鱼一样匆匆经过。
　　“跟着我，别走丢了。”玉守阶轻声叮嘱，“虽有障眼法，他们看不见我们，但是也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记住了吗？”
　　林元枫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跟着她往某座宫殿快步走去。
　　再看看天，那轮圆月不知何时被云遮了去，就连黯淡的光晕也看不见。
　　她心骤然一坠，随之剧烈地怦怦跳动起来，不安感正如那重重乌云，压在心头，叫她不适地住了脚。
　　林元枫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宫灯拉长的影子。
　　它被寒风吹得飘忽不定，如纸墨上的画，被肆意勾勒着。隐隐的，失了兽的轮廓。
　　“怎么了？”
　　玉守阶突然回头看她，“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什么？”
　　她施的障眼法只是在旁人眼中隐去身形，身体并不会真正地消失。所以，影子还是会出现的。
　　林元枫沉了沉脸，退后一步，若无其事地说：“好累，不想走了，你去找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累？”玉守阶唇一动，片刻，低低叹了声，道，“好，那你不要乱走。”
　　“嗯。”
　　玉守阶深深看她一眼，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林元枫这才猛然放松下来，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身体，好热……
　　她迷惘地抬起头。那月却又从云中现身，如一只紧盯着她的眼睛般，诡异得叫人不寒而栗。
　　林元枫咬牙，只觉四肢百骸像有虫蚁爬窜一般，酥痒难耐。
　　这感觉实在蹊跷，皮肉都跟着鼓胀起来，胸口闷痛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身下的影子依旧在晃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束缚在里面，要躁动地挣脱出来。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趴下.身，企图让自己舒服点。
　　谁知越隐忍，身体就越滚烫，甚至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呼吸声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有宫人经过时，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还提高纱灯左右张望着。
　　夜深了。乌云散去，清辉散落大地。这样亮的月色下，一切无所遁形。
　　林元枫青筋直跳，极度渴水似的，唇喉间干得厉害。
　　她不停地舔着唇，原本清明的双眼越发混沌。
　　挣扎间，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
　　林元枫一个激灵，抬头朝远处瞟了眼后，费力地支起身子，往那些隐藏在暗处地宫殿跑去。
　　——不能，不能被发现……
　　大脑虽昏昏沉沉，但这个念头却格外清晰。几乎刻在她骨血里，叫她在这一瞬受本能掌控，只不管不顾地想要躲起来。
　　热，热，好热！
　　她想嘶吼，想宣泄，却发不出什么声音，脚也是软的，踉跄着越跑越远。
　　不知不觉中，她步伐越发轻盈，头脑也越发飘飘然。
　　宛如沙漠中濒死的游人，疯了一般到处寻找着泉水。
　　眼睛被热涔涔的汗蒙住，几乎看不清路。
　　她想停下，脚却不听使唤，拼命地到处奔走着。
　　恍惚中，她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门，却被门槛绊倒，碰地一下重重摔落在地上！
　　“嘶……”
　　这一摔却让她稍稍恢复了点理智，低头看去，心沉得厉害。
　　方才推开门的，并不是她那好不容易适应了的狗爪子，而是一双手。一双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手。
　　果然，她变成了人形。
　　方才一直不妙的预感在此刻得到了印证。她阴着脸，拭去眼皮上的热汗。
　　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更糟糕的却还在后面——
　　刚刚意识模糊前听到的那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竟又在身后响起。
　　“不是说了，不要乱走的吗？”
　　女人淡声道，尾音压低，似乎有点无奈。这平静的语气如平常与她说话那般，听不出任何异样。
　　林元枫闻言却眼皮微颤，看着自下颌滑落的汗水一下溅落到手背上。
　　她始终记得，对方说过的那句话——
　　能化人形的妖兽，皆是邪魔。
　　而身体，似乎又开始发烫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来点午夜小剧场，只好等下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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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问仙10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足音稳重。
　　霜白衣袍晃进视线里，那双绣着金线的锦靴不偏不倚地站在她脑袋旁边，长剑点地, 凛冽的寒光刺得她眼睛微疼。
　　随后，剑的主人缓缓半蹲下了身子, 却没有什么动作，甚至没说什么。
　　夜色静谧, 唯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林元枫喘着粗气, 手攥了又攥, 终于抬起眼皮戒备地看向对方，脊背紧紧绷着，如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玉守阶亦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黑沉沉的眼里映不进天上半点月色, 无端叫人发怵。
　　二人目光相撞, 各自沉默片刻后, 玉守阶未握剑的手突然一动, 似乎想碰碰她。
　　林元枫小幅度地发着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
　　她想叫自己放松, 或许对方并无恶意。然而却身体越绷越紧，连呼吸都短暂地停滞了。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现在这副模样多像一头亟欲攻击的野兽, 阴森危险，仿佛下一刻就要咬断对方的喉咙。
　　在玉守阶指尖堪堪碰到自己额头的那一刻，林元枫也像是忍耐到了极致, 突然低吼一声, 无法控制地朝她扑去——
　　“吼！”
　　不过眨眼间, 只觉天旋地转，皮肉暴涨。
　　理智再回笼时，却惊觉自己竟恢复了原先的巨犬模样，庞大的身躯直直将玉守阶压在身下。
　　她居然也没躲，似是没料到这么一变故，竟怔愣住，微微张大着眼睛看她——两只纤细的手腕被爪子死死踩住，剑也脱了手，掉落在旁。
　　林元枫看她这模样，总算觉得顺眼了些。
　　低头，鼻尖动了动，躁动不安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越嗅，身体越热。
　　喉头剧烈滚动着，渴得厉害。
　　热汗淌下，正正好滴在女人光滑的脖颈上，又顺着颈肌滑落，蜿蜒出一道靡丽的弧度。
　　林元枫定定看着，忍不住伸出舌头，重重舔去了那滴汗。
　　玉守阶闷哼一声，蹙眉不语，只偏过头去，目光晦涩地落在她那柄脱了手的剑上。
　　她动了动手指，不知怎么的，竟不挣扎。睫羽半垂，浓密的阴影勾出一弧苍白挺直的鼻骨，情绪难辨。
　　林元枫呼吸愈重，湿漉漉的舌头在她脆弱的脖颈处反复蹭着。
　　太过渴望，甚至发出了急促而黏稠的嗒嗒声。
　　玉守阶被她舔得衣衫散乱，仍是不语，眉却皱得紧紧的，似在极力隐忍着。
　　突然，林元枫舔得正起劲，冷不丁看见她胸口处漾出丝丝缕缕轻薄的黑色雾气。
　　她不免被这玩意吸引去了注意，还以为它是对方补灵那晚出现的东西，停下动作刚想仔细打量时，玉守阶忽然轻喘一声，面色不知为何，变得甚是难看起来。
　　林元枫只觉身子一痛，下一瞬便浑身脱力地从女人身上栽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身体猛地又化回了刚刚的人形模样。
　　“你……”她俯趴在地上，嘶哑着嗓音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回竟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身上的燥热却未褪去，如有火舌燎烧，肆意炙烤着她身上每一处。
　　……最难以启齿的是，小腹下三寸处酥痒得厉害。
　　她想夹起腿来舒缓一下，却是动弹不得，只能默默忍着，直忍得衣衫尽湿，活像是刚从被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玉守阶却从容起身，拾起那柄长剑，慢慢走近她。
　　她再次在她身边蹲下.身，这回不再伸手，而是用剑尖轻慢地撩开她黏在额前的湿发，淡淡道：“你怎么了？”
　　她低下头来端详着她，又捉弄似地说了一句，“动不了吗？”
　　热汗仍在不断浸出，慢慢濡湿了长剑冷硬的尖端。
　　林元枫费力地喘了口气，咬牙，想让她走开，嘴一张，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了她的问。
　　“嗯。”很是不甘心的一声。
　　玉守阶笑了下：“还有呢？只是动不了吗？”
　　“……好热。”林元枫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身体好难受，好痒。”
　　对方这态度实在难以捉摸，她心乱如麻，想了想，只好软了表情，希冀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一些。
　　“帮帮我。”她眼角都是湿润的，“帮我看看，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玉守阶眉眼微动，静静看着她许久，才终于收回剑，另一只手转而向她伸来。
　　这回轮到她，露出绷紧的、脆弱的脖颈，任由对方在上面动作着。
　　女人的手指沁凉得厉害，沿着汗涔涔的颈肌，在某条笃笃跳动的经脉上反复游移着。
　　林元枫一激，喉头滚动，重重咽了口唾沫。
　　良久，玉守阶才开了口：“不是很大的事。”
　　她声音亦是低低哑哑的，和着寒凉的夜风，字字敲打着林元枫的耳膜，“你只是发.情了而已。”
　　林元枫眼瞳一缩：“……发.情？”
　　“很奇怪？”玉守阶却不咸不淡道，“妖兽会发.情，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尤其是——”
　　她眸光深深扫过她无力俯趴在地上的身体，语气不明，“像你这样成了邪魔的妖兽，反应会更强烈。”
　　林元枫：“……”
　　她只觉得荒谬，唇轻扯，想笑一笑，但身上感觉越发难耐，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玉守阶一直在看着她，目光沉静，神情却有些古怪。
　　林元枫无法形容，但这种情况下，对方不执剑杀了自己就已是万幸，其余别的，她也没有精力去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现在无法动弹，才省得模样更狼狈。
　　只是身体动不了，喉间的呻.吟却难以忍耐。
　　林元枫没忍住，轻轻哼了两声，沙哑娇媚，浓浓的求.欢意味。
　　她顿住，未免觉得难堪，赶紧咬住下唇——不过咬得太仓促，唇边的湿发都一并被咬进了嘴里。
　　那一波波的情.热接二连三地涌上来，难受得她意识都快涣散了。
　　朦胧间，玉守阶忽然倾身低下头来，贴在她耳边，沉沉说了一句：“我来帮你吧。”
　　林元枫微弱地抬起眼皮，想看她一眼，猛不防被人抱起，半拥进怀中。
　　玉守阶坐在地上，一只手扣住她一只热汗淋漓的手，十指交叠，握得很紧。
　　很快，林元枫便感到有一道清凉如水的气息涌进了她体内，以无法反抗的力道，强硬地将她体内的燥热压了下来。
　　“嗯……”她低叹，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
　　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林元枫仰起头，看到的，是对方苍白瘦削的下颌，和轻轻抿起的，弧线流丽的唇。
　　她不知怎么的，默默微笑了一下，视线一移，却突然注意到，玉守阶的胸口处又渗出了刚才看到的那团黑色雾气。
　　她一愣，下意识伸出手指碰了碰它。
　　雾气却忽地凝成一缕，缠绕上她的指尖打转了几圈，而后竟沿着她的手臂往胸口的方向爬去。
　　林元枫虚弱地拉了下玉守阶的衣袖，低声问：“这是什么？”
　　说话间，黑气已经慢慢钻进了她的心口。
　　这感觉很微妙，像是被人紧紧贴着，与对方呼吸纠缠，连思绪都跟着迷乱了。
　　黑气钻进来的那瞬间，她头皮一紧，双腿不禁交叠着摩擦了一下。
　　“玉守阶。”她声音更哑了，还带着点释放过后的慵懒，见对方沉默，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
　　玉守阶低眸看她，高挺的鼻尖上竟也溢出了薄汗。
　　“怅气。”她说，眼底幽深一片。
　　林元枫回味着刚刚那阵感觉，骨头都发着软。
　　这所谓怅气，似乎与她那天晚上看到的黑气不太一样。
　　光是两者钻进她体内后带来的感觉，就很不同。
　　“怅气又是什么？”她接着问，“为什么会进到我身体里来？”
　　玉守阶却目光微闪，不说话了。
　　“不好说吗？”林元枫看她这反应，更是好奇，“它既然还有名字，应该不是什么小玩意吧？”
　　玉守阶仍是不语，只专心为她输送着那道可以平息燥热的清气。
　　林元枫等了半天，不免悻悻作罢，索性眼眸一转，百无聊赖地看向了别处。
　　她这时才有了余暇去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应该是座废弃了的宫殿，连盏灯笼都没有，四处荒草丛生，常有阴风袭过。
　　她掠过院子的角落，目光上移，想随意盯着夜空发呆，却冷不丁间，瞥见那残败的殿宇屋脊上，竟站着个人影。
　　月色盎然，那人影也被映照得格外清楚。
　　红衣银发，眉眼潋滟绝尘，她拢着袍袖，双足赤.裸地踩着檐顶，如一枝凝香桑槿，恰开在盛华之下。
　　本是惊鸿一眼，然而此情此景，鸿没有，只剩惊了。
　　尤其是，那美人还正在阴冷地瞪着她们。目光极为狠戾，甚至还能品出点嫉恨来。
　　林元枫被她瞪得浑身一僵，呼吸又跟着急促了起来。
　　“怎么了？”玉守阶留意到她的反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还是很难受？”
　　林元枫回神，再看去时，人影已经不见了。
　　她并无隐瞒，道：“不，是我刚刚看见了，那站着个人。”
　　指一指屋顶，“只是，人现在已经不见了。”
　　玉守阶面色一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片刻，将她轻轻放下，执剑飞身前往檐脊那处。
　　不多时，她又跃下屋顶，边朝她走来，边皱眉道：“应该是这儿的怨灵吧。生前枉死怨气太重，魂魄就被束缚在这了，不得安息。”
　　林元枫撑着身子坐起来：“是么？”
　　她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回想起当初在双河镇李府瞥见的人影，心一沉，越发感觉不妙。
　　似乎，有人在暗地里偷偷跟着她一样。
　　“好些了么？”
　　出神间，玉守阶又回到了她身边，指尖探了探她颈侧的经脉。
　　身上的潮热已经退去，林元枫这才完全恢复理智，往旁边躲了一躲，垂眼道：“嗯。”
　　玉守阶静默须臾，收回了手，语气平淡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那你在这待着，我还要去其它几处地方看看。”
　　在她转身离去的瞬间，林元枫深深吸了口气，叫住了她：“玉守阶。”
　　女人回眸，斜看她一眼。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她声音变得有些含糊起来，“你，信我吗？”
　　沉默许久，才又听见对方那冷质的嗓音响起。
　　“你不是失忆了吗？”
　　身后墨绿色的树影起伏不定，玉守阶一身白衣，在浓稠的夜色中，如纤尘不染的玉石一般耀眼。
　　“那样的话，过去的你，就和现在的你暂时没有关系了。”她眼里浮现出了点并不明显的笑意，“至于你的身份，等你恢复记忆了再说吧。”
　　林元枫呼吸微滞，片晌，才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害人的。”
　　玉守阶不置可否，只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荒芜的宫殿。


第92章 问仙11
　　玉守阶离开后, 林元枫一个人在原地静坐了许久，直到一声夜鸟惊嗥，她才动了动眼皮, 转头，目光漠然地四下游弋了一圈。
　　森森树影摇曳间, 她忽然留意到院子角落摆着一口铜铸的双耳水缸，看上去有些年份了, 缸身密密麻麻地布着一些细小的裂纹。
　　她若有所思地摸了下脸, 起身, 慢慢朝那里走去，来到水缸旁后扶住边缘，借着清寂的月光低头往里面瞄了一眼。
　　里头盛着半缸水，长满了凌乱的青藓和藻荇。平静无波的水面如一块浑浊的镜子, 隐隐约约照出了她此时的模样——
　　耳骨微尖, 双瞳幽绿深沉, 仍是兽的眼。流云般的乌发垂在肩侧, 掩去了半边脸。
　　她抬手将头发全部拢起，看到了自己完整的脸。
　　……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这副五官神似方才瞥见的那道人影，起码有五分相像，不过眉眼却没有对方那么阴郁艳丽, 面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 看着木木呆呆的，跟个精致的瓷俑似的。
　　林元枫忽地张嘴，摸了摸自己那两颗异常锋利的犬齿——唔, 会咬人的瓷俑。
　　绿眼珠一转, 看向紧闭的大门。
　　玉守阶还没回来。
　　她百无聊赖地咬了下舌尖, 又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
　　直到月过中天，这座宫殿内外仍是静悄悄的，甚至连宫人偶尔经过的脚步声都没有。
　　林元枫默默轻叹一声，视线落在了那些紧紧攀着墙沿生长的芜杂的辟荔丛上。
　　上前，倾身，指节一勾，扯下了其中一条柔韧的藤枝，用它将长长的恼人的头发束起来后，她状似无意地又瞥了眼屋檐的方向。
　　那儿空空荡荡，唯有一片苍寂莽空，和鼓动不止的夜风。
　　林元枫眯了眯眼，唇轻扯，随即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将门打开后，她脚下突然一硬，磕到什么似的。
　　低头一看，脚边赫然躺着一圈断掉的锁链。
　　她蹙眉，仔细回忆片刻，依稀想起自己方才为了躲避玉守阶而慌不择路，想躲进这座偏僻的宫殿时，却被铜门环上死死缠着的锁链困住。
　　……然后，她好像直接将这圈锁链给掰断了，这才得以推门进入。
　　林元枫不由得抬起手，诡异地打量着这十根看似纤细的手指。
　　这具身体暗藏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
　　只是要怎么使用，恐怕得等她恢复记忆慢慢探索了。
　　沉思许久，林元枫才仰起下颌，高挺的鼻尖迎着月色，微微动了一动。
　　玉守阶的气味，其实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记得最深刻的味道。
　　要找到她，并不是件难事。
　　……
　　深夜的王宫如同蛰伏沉睡的巨兽，处处燃着灯，映亮了一座座浮丽奢华的楼观宫宇。夜巡的侍卫步履缓重，佩剑轻扣牛皮甲胄，发出阵阵闷重的鸣响。
　　林元枫慢条斯理地穿梭其间，最终，停在了一座嵌着玉匾的宫殿前。
　　殿前点着两盏灯笼，光线晦暗。它朱门紧闭，隔着镂雕的青砖漏窗，屋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只有眼力极好的人，才能留意到那片黑暗里，如虫蝇般跃动的一豆烛火。
　　林元枫扫了圈四周，见暂时没人经过，便悄悄推开这宫殿的门，待身形晃进去后，又迅速关上。
　　那点烛光微弱，黯淡，几不可见，甚至难以照亮举着它的人。
　　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响起，玉守阶对她的突然出现似乎并不惊讶，只淡淡道：“既然来了，就过来和我一起找找吧。”
　　林元枫见她身后立着的那一排排浩瀚成林的书架，忍不住发笑。
　　“我说你怎么找这么久呢。”
　　她说着，悠悠负着手来到玉守阶身侧，随意从书架上取了本书翻了翻——这具身体夜视能力极好，不用掌灯，也能将上面的字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这北枭国的国君，还真是个好学之人啊。”
　　玉守阶闻言却轻轻嗤了一声：“或许是吧。”
　　林元枫抬眼看去，就见她半阖着眼睑，笼在浓重的阴影里，竟显得有些鬼魅。
　　将书架上的书册和帛牍一一仔细翻阅过去，好半天，玉守阶才朝她投来一眼，道：“不用找了，翻到了。”
　　林元枫挑眉，凑了过去。
　　灯火瞑瞑下，玉守阶将手中握着的一纸书卷递给她，示意她摊平。
　　泛黄的麻纸上细细密密地勾勒出了北枭国的疆域——乐都、各州各城、各郡各县，还有几条大江和官道的分布。
　　白日里打听到的羽水、白马河、景江和少鸩江在上面均有流向标注，具体位置一目了然。
　　林元枫认真地瞧了瞧，开口说：“那老道说，浦阳村在一条大江的尽头，有了这份图，顺着这四条江流找，应该能找到吧？”
　　“嗯。”玉守阶细长的手指顺着这几条河流的走向描摹蜿蜒顷刻，才收了手，不轻不重地睨了眼身后的书架。
　　这意思很明显，叫她放回去。
　　林元枫见状奇道：“不带走吗？”
　　“不用，我都记住了。”玉守阶淡淡一笑，“一宗之主，可不是只有修为这一样本事的。”
　　林元枫闻言不由得撇了撇嘴，把这疆域图随手一折，塞回了书架里。
　　动作间，余光冷不丁瞄见女人白皙的颈侧泛着红，仔细一看，甚至还有淤青——这都是被用力舔舐和吮吸后留下的痕迹。
　　她古怪的视线太明显，玉守阶有所察觉地用指腹轻轻蹭了下自己的脖颈，乌黑的眼珠直直看着她，问：“怎么了？”
　　林元枫目光微闪：“刚才，我……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挣脱？”
　　明明，对方是有叫她动弹不得的本事的。奇怪的是，她扑上去后的好一段时间里，玉守阶都没有反抗，只别过头去默默忍受，似乎……
　　那模样怎么形容，她也不好说。
　　只是稍稍回忆，就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这个啊——”玉守阶垂眸，答得却很含糊，“只是被舔了几下罢了，后面不是挣脱了么？”
　　林元枫还想说什么，就见她忽地吹灭了手中的烛台，那点微弱的火苗瞬间隐去。
　　“天快亮了，走吧。”
　　“……喔。”
　　待出了王宫，遥见远边层层云浪渐渐散开，几缕金色的天光渗透了出来。
　　破晓已至。
　　二人慢慢走在晨雾弥漫的街市上，四周很安静，只偶尔听见鸟雀短促的叫声。
　　林元枫低头打量着身上这件黑漆漆的衣袍——她形为巨犬的时候，皮毛也是这般漆黑油亮，这件装束难不成是她的毛变的？
　　东看看细看看，片刻，又觉得无趣，便转头瞟向身侧不紧不慢走着的玉守阶，随口问她：“不直接去找那四条江吗？”
　　她以为，刚在王宫动用缩地阵离开的时候，对方会直接把她们传送到其中某条江的尽头。
　　“不急。”玉守阶目视前方，神态安然道，“这乐都特产一好酒，名曰满堂露，天下闻名，你不想尝尝？”
　　林元枫微诧，有点弄不明白她好端端的怎么还有闲情要留下来尝酒。
　　不过……这倒是叫她来了点劲。
　　现实里的她并不嗜酒，但只要有机会，各类酒种她都是有兴趣尝一尝的。
　　见玉守阶半点不着急的模样，她索性也跟着疏懒起来，在寒凉的薄雾中深深吸了口气，浅笑道：“这样，那就去尝尝吧。”
　　时辰尚早，偌大的都城里空空荡荡，不过常有巡视的卫军称娖而过，戒备甚是威严。
　　她们为避免节外生枝，都是躲着他们走的。
　　直到晨雾散尽，日头高挂云中天，街上才终于重新热闹起来，昨日去过的几家酒楼也开张了。
　　挑了其中一家进去，首要的，就是点了一壶满堂露。至于别的下酒菜，林元枫心里其实没什么想法。
　　之前她吃东西只食其味，却根本无法填腹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
　　如今真相大白，她倒也懒得掩饰了——这具身体乃是邪魔之身，估计得食人血肉才会有真正的饱腹感，而吃这些普通的食物，恐怕都只能尝个味道而已。
　　故而她现在一想到吃东西，就会忍不住想，自己这具身体以前肯定吃了不少人，要不然如何成得了邪魔，腹中还日日这般焦灼饥饿着。
　　这样阴恻恻的念头下，心里不免有了个疙瘩，于是乎人的吃食做得再怎么精美，再怎么引人垂涎，她都有些提不起兴趣了。
　　玉守阶却老神自在地管店小二要了一份脯酱和一盘焖羊肉，待人走后，以手支颐，静静望向了棂窗外的景色，似乎在探寻什么。
　　直到小二端菜上来，她都不曾收回目光。
　　这副模样不显山不露水的，林元枫也猜不出她想法，索性也不打搅她，径自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低头啜了一口。
　　抿抿嘴，觉得滋味确实不错，便就着那两盘下酒菜，慢慢喝起酒来。
　　正吃着，忽然听见几声锣响，楼下突然喧闹起来，有不少人在大声呦呵。
　　林元枫听见这动静一顿，瞟一眼玉守阶，恰好后者也在看她。
　　两人对上视线后，玉守阶微微笑了一下，手指点了点，示意她看向窗外——
　　昨日街上的人还是三三两两的，今儿却蜂拥而至，乍一看乌泱泱的全是人，聚在一块也不知要做什么，看样子，这些老百姓还挺兴奋，面上都带着笑，伸长脖子往前方望去。
　　有官兵在厉声推搡着，要将他们赶到路两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开出一条道来。
　　不多时，突然响起声声锵然脆响，铜角击鸣，笙箫作伴，清音穿过重重拥挤的人群，闻者心魂无一不为其所震。
　　“听。”玉守阶唇边笑意更深，“凯旋之音。”
　　林元枫眯了眯眼，紧接着，远处隐隐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人马。待他们走近，被赶到路两边的北枭百姓突然高呼起来——
　　“程丹将军！”
　　“是程丹将军回来了！”
　　“太好了，又是凯旋而归，有程丹将军在，我们根本不用怕夷国！”
　　这支队伍里最显眼的就是中间那个骑着赤骥的高大男人，他一身银白战袍威风凛凛，蓄有浓须，气宇轩昂，光看着就让人觉得甚是安心。
　　“想必他就是他们口中喊的那个将军了。”林元枫转了转手中酒杯，盯着那男人打量几眼后，并没发现什么异于常人之处，便无趣地低头饮了口酒，嘟哝道，“你刚刚一直看着外面，是在等他吗？”
　　玉守阶抬了抬眼皮，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他？”
　　林元枫笑笑：“若不是知晓他可能会出现，你恐怕也不会特意耽误功夫留在这乐都，还要尝什么满堂露了。”
　　玉守阶见她明说，倒也坦然地承认了。
　　“我是想见见他。”她略有深意道，“夜里在王宫翻找舆图的时候，我其实看到了一样东西，与浦阳村有关。”
　　“什么东西？”
　　“一份辞表。”
　　玉守阶敛眉，执起酒壶的把手，漫不经心地将那清灵灵的香醑倒入绿釉耳杯中，“辞表里请辞官去的人，正是这程丹将军，最重要的是，里面提到了浦阳二字。他想辞官还乡，回的，就是浦阳这个地方。”
　　林元枫惊诧：“他竟是浦阳村的人？”
　　赶紧又望一眼那被拥簇在人群中央的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了，他看着也才将过不惑之年的样子，我们要找的小旦儿少说都有七十了。”
　　不过只要他是浦阳村的人，线索总能多一些，说不定他就认识小旦儿呢。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今日会回都的？”林元枫挑眉，想到对方居然还有闲情卖关子，这事憋到现在才说，难免有点好笑，“难不成，你还翻到了什么？”
　　“嗯，在书案上看到了几封军中呈给国君的密信，说是此战大捷，将军已班师回朝临近都城，约莫廿二日抵达。”
　　玉守阶说着浅浅抿了一小口杯中酒液，眉心却猛地一蹙，那酒杯便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我想起今日正好是廿二，说不定就能看见这将军回都的场景呢。”
　　“怪不得。”
　　眼见着楼下人马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林元枫忍不住问，“不去跟这个将军打听打听吗？至少，他肯定知道浦阳村的具体位置在哪儿吧？”
　　“暂时不了。”玉守阶轻笑，颇为淡定地说，“他才打了胜仗回来，想必这两日会有许多事要与国君商议，我们是不得空能见到他的，还是先自己去找找吧。”
　　林元枫：“那——”
　　“等你喝完这壶满堂露，我们就先去一趟……”玉守阶想了想，才继续道，“少鸩江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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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问仙12
　　自少鸩江伊始, 沿着江水尽处慢慢找下去。
　　遇见人家，就同人家打听。没有人家，就是一步一步越过溟蒙山野, 寻找着那浦阳村的蛛丝马迹。
　　就这样找了足足一日半，终于在景江尽头打听到了村子的下落。
　　“哎呦, 你说浦阳啊？”
　　枯树黄昏下，牵着牛准备归家的老翁嘶哑着嗓音道, “好多年都没听人提起它了, 你们要去那里？”
　　玉守阶温声说：“是, 我们要去寻人。”
　　“寻人？”老翁听见什么笑话似地嗤了一声，“不应该啊，你们要是寻人的话，应该早就听说了——”
　　他转过头, 目光望向身后一座山头的对面, 摇头道, “这浦阳村啊, 早就在十来年前就被夷国给杀光了。”
　　二人闻言，不禁齐齐一愣, 一言不发地听他接着讲下去。
　　“人被杀光以后，当时村子也被夷国的士兵霸占了，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吓得躲去山里了, 还好后面他们又被我们的人给打了回去, 不然……”
　　老翁边嘟哝，边指了指远处，“呐, 就在前面, 你们要还想去看看, 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还有老远哩，等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玉守阶突然问：“敢问老人家，浦阳村是不是还出了位将军啊？”
　　“对，就是弗居将军。”老翁点点头，话里多了点敬意，“当时听说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杀了，只有他活了下来，为给村子报仇就跑去从军了，一路杀敌无数，很快便成了将军。几年前他还回来了，不过现在又要和夷国打仗，他就被王上重新召了回去。”
　　林元枫听到这，眉峰一挑，意味深长地与玉守阶对视了一眼。后者面色微沉，幽幽望向了老翁指的那个方向，眸光不明。
　　辞谢过后，她走近玉守阶，用肩膀杵了她一下，问：“还要去看吗？唯一的活人都只剩下那个将军了，还是直接回去找他吧。”
　　“还是去看一看吧。”玉守阶却淡淡道，“村子里总会留下些什么的。”
　　林元枫也顺着方向朝那山头对面遥遥投去一眼，叹道：“好吧。”
　　行过数里，如老翁所言，浦阳村这地方确实只要到了，便知道是这村子了。
　　高大的石门坊横在村口，匾额上青霉斑斑，琢刻的砖雕都已残破不堪，缺裂了半截。
　　而越过门坊，沿着杂草丛生的村路往里再走几步，只拐一个弯，那经过战火摧残的村落景象便赫然跃入眼中。
　　……那是绵延半里，密密麻麻的坟冢。
　　荒凉的风飒飒吹过，黑地白字的墓碑蚀刻着每一位村民的名字。从字迹来看，应该都出于同一人。
　　日头渐落，有山鸟粗嘎的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挨着一声，似是要将这凄清哀痛的凉意死死扣在这片土地上。
　　林元枫原本散漫的神情顿时一肃，缓缓走到其中一座坟冢前，看了眼上面的名字，轻声说：“你觉得，小旦儿会在里面吗？”
　　话出了口，又觉得自己显然说了句废话。
　　肯定是在的。
　　她叹了口气，巡视一圈四周，不远处散落着几副挽联、灵幡还有数朵纸扎的白花，已被土埋去大半，破烂不堪。
　　走过去一看，挽联上面的字迹亦与墓碑上刻的相仿。
　　……这些坟冢和葬礼都是谁一手操办的，不言而喻。
　　玉守阶却不语，只站在原地盯着眼前林立的丛丛坟冢看，目光沉静，黑眼珠偶尔转动一下。
　　待林元枫回到她身边时，她才微微侧首，冷不丁开口：“他不在。”
　　林元枫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自己刚刚的问话，不免有些微妙：“什么？”
　　“墓碑上没有看见‘旦’这个字。”玉守阶下颌一抬，示意，“小旦儿不在里面。”
　　“……”林元枫古怪地看她一眼，复又往前步入坟冢群中，匆匆转了一圈，喃喃，“还真没有。”
　　她皱眉，想起什么似的，又舒展了眉眼，“小旦儿算算年龄都快七十了，说不定，是老死了葬在别处。”
　　“或许吧。”玉守阶淡淡道。
　　她静静站在坟冢前，修长的身形一点一点湮没在愈渐黯淡昏沉的天光里，面上没什么表情，却显得甚是高深莫测。
　　林元枫抿唇，心底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不喜欢对方露出这么冷冷淡淡，难以捉摸的模样。
　　总感觉，很难接近，叫她无法猜到她的心思。
　　清了清嗓子，她倏地高声开口：“要不，再去前面看看吧。”
　　再往前去，看得出当年夷国人的侵袭，差点就将这村子完全毁掉了——房屋没剩几座，大多化作了灰烬，村路边只有伶仃几座石砌的矮屋萧瑟地立着，石上还有被火烧过的焦黄痕迹。
　　她们来到其中一座石屋前，外面还拦了一道篱笆，篱笆后面种着花和菜，因为无人打理，都杂乱地交缠在一起，几乎要漫出来了。
　　想起刚才老翁说过的话，这儿就是那弗居将军返乡后的住处吧。
　　也就这一处地方有点活气了。
　　二人推开木门进去，进了那座石屋。
　　屋里果然如猜测那样收拾齐整，没什么家具，但零碎的玩意很多。
　　墙上挂着蓑衣和箭矢，角落里一张放着油灯的桌上，还用墨砚压着一叠纸。
　　玉守阶走过去，抽.出这叠纸，只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忽地一动，转而将它们递给了林元枫，道：“看末尾。”
　　林元枫明白过来，垂眸，果然在这些信纸的末尾看到了自己猜想的东西。
　　再粗略地翻过内容，这些都是对方写给亡妻的悼念信。
　　字字恳切情深，每封信的末尾都落有一字——“旦”。
　　“这些字……”
　　她喉头微颤，想说些什么，就见玉守阶轻笑着点了点头。
　　“一样的。”她低低道，“就是他。”
　　信上的字迹显然与方才她们看到的那些字相似，都是出于同一人——那位战功赫赫、名享北枭国的大将军，程丹。
　　林元枫给这一串下来弄得头昏脑胀，将这叠信纸压回墨砚下后，啧了一声，奇道：“他这是改名了？还是说，小旦儿只是他的乳名？”
　　“都有可能，毕竟我们听到的都只是三言两语罢了，谁也不知道事情真正是如何。”
　　“可是……”林元枫有些纳闷，“明明这将军看起来，才不过而立之年啊。难不成他也偷偷修仙了？”
　　玉守阶倒是淡定：“你忘了？他并非常人的后裔。”
　　或许是因为他体内那非同寻常的血脉，才使得他寿命较其他人长些。
　　凡人的年近古稀，在他身上却是正值壮年。
　　林元枫挑眉，松了口气地笑笑：“万幸。不然，那鹿尾山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了。”
　　既然摸到了这小旦儿的踪迹，接下来要去何处显而易见。
　　只是在离开这浦阳村前，玉守阶抽.出长剑，却忽然一转手腕，将剑身打横。
　　林元枫原本正悠闲地用双手抱着后脑勺，等着缩地阵被对方画出来。
　　见状不由一愣，余角流光浮动，眨眼间，那道再熟悉不过的青鹤虚影便从身边一晃而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你这是……”她戏谑，“又要补灵？这才过了几日啊。”
　　玉守阶指尖在剑鞘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道：“缩地术是极其耗费灵力的。”
　　“唔，去越远的地方，就耗费得越多，是这样吗？”
　　“嗯。”
　　那怪不得了。
　　这阵子她们跑东跑西，用的都是玉守阶的缩地阵，否则非得把腿跑折不成。
　　林元枫吁叹，觑一眼女人隐在黑暗中的脸，想起上次在她补灵时看见的东西，不动声色地舔了下唇。
　　“玉守阶。”
　　她突然叫她，语气一贯的散漫，好似不经意的一提。
　　“你还没告诉我，怅气到底是什么呢。”
　　“……”玉守阶转头，不咸不淡地看她，“这么想知道？”
　　林元枫娑了娑手指，笑，却是不说话了。
　　她们在黑暗中幽幽对视着，身后是苍寥成林的坟，天地静穆。只一刹呼啸莽撞的孤风，贴着脸，头发，还有袍袖轻轻吹过。
　　乐都王宫的那个夜晚，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间被改变了。
　　她不出声，身穿霜白衣袍的女人也静默不语。
　　只是那看过来的眼神，却实在称不上清白。
　　而且，她同样也在笑。很寡淡，却透露着点挑逗意味的一抹笑。
　　这样的笑，出现在这么一个跟尊白玉像似的人身上，实在是太奇怪了。
　　林元枫目光微闪，竟有些仓促地别开了头。
　　她蹙眉，实在说不上对方对她这古怪暧昧的态度到底从何而来。
　　还是说，自己再变回那副巨犬的模样会比较好些？
　　思忖间，那道虚影很快便飞了回来。
　　玉守阶铛然收剑，一言不发地往远处的某座山头走去。
　　林元枫只得撇撇嘴，敛下心绪乖乖追上她。
　　……
　　夜幕沉沉，山林里尤甚。
　　玉守阶盘腿打坐，双眸紧闭，在铅白的月华下，睡着了一样安静。
　　林元枫支着下巴，耐心地等了许久，不出所料的，又在对方胸口处，看见了那丝丝缕缕，如雾的黑气。
　　它与那怅气，确实略有不同。
　　似乎，更浑浊，更阴冷。溢着森森重影，僵滞凛然，充斥着不详的、惴惴不安的气息。
　　林元枫伸出手，才一接近，这团黑气便有生命力一般，自觉窜进了她体内。
　　她手指微蜷，也闭上眼，默默感受着黑气入体带来的感受。
　　服帖，平静。
　　她的身体对它竟没有丝毫排斥。
　　……能让一个邪魔感觉不排斥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林元枫睁眼，凝视着面前纤尘不染的女人片刻，慢慢凑过去，如同上次那样，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
　　正闻得认真，冷不防听见女人微哑的声音响起——
　　“你在做什么？”
　　林元枫：“……”
　　抬眼，正好落进对方眸中。而她，正跪坐在地上仰起脖颈，鼻尖离女人的下颌不过半寸，轻轻地吸着气。
　　林元枫这才意识过来，上次的她还是兽的模样，做这种动作，即使被看见了，也不会让人觉得多奇怪。
　　而现在……
　　可以说是变态了。
　　不，非常变态。
　　她抿住唇，本想沉默着想出措词，结果嗓子一涩，竟下意识答了对方的话。
　　“你刚刚补灵的时候，身上有东西飘出来……”
　　林元枫说着咬了下舌头，想克制自己答话的欲望，可惜无济于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个干净。
　　“我怀疑你是不是要入魔了，就想着闻闻看，你身上是不是有邪魔的味道。”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一滞，玉守阶唇边浅淡的笑意也随之隐去，只沉沉盯着她看。
　　林元枫的表情却也变得难看起来，忍不住摸了摸喉咙，有点不可置信地问：“你又给我下了什么法术？”
　　玉守阶皱眉：“什么？”
　　林元枫见状诡异地沉默一瞬，才定定心神道：“算了，没什么。”
　　二人僵持半晌，她终于憋不住，直直对上她的目光，“所以，是吗？”
　　玉守阶不语，只是方才冷厉的眸光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过了许久，才听她轻描淡写地开口：“嗯，差不多吧。”
　　“差不多？”
　　“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入魔了。”
　　玉守阶眉心一攒，叹道，“只知道，一定要弄清楚身上魔气的来源。明机道人说这魔气并非他人设法附在我身上，更像是……从我魂魄深处散发出的，故而他叫我去寻九玄方鼎，或许，这能将我的魂魄看个清楚。”
　　林元枫垂眼，又往她胸口那扫了一眼，若有所思。
　　她记得，当初玉守阶在司幽鬼域昏迷不醒之际，心口处还曾出现了一面铜镜模样的虚影。
　　就是它，治愈了对方身上可怖的毒。
　　那这铜镜虚影，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莫非，它只在女人重伤不醒的时候才会出现？
　　正沉思，玉守阶却猛地起身，抽剑画阵。
　　林元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阵眼吸纳了进去——转瞬间，她们便又回到了乐都王城。
　　“打听打听将军府，直接潜进去吧。”玉守阶在她身边淡淡道。
　　这回她倒是干脆。
　　林元枫止不住打量她神情，见她不欲再多谈的样子，便识趣地装聋作哑，只管跟着她的步调行事。
　　此时还是夜间，城都仍是一片宁静。
　　她们靠在街坊的某一处胡同前，硬生生挨到天光大亮，才隐入人群去打听将军府的位置。
　　不多时，寻到地方。
　　玉守阶手一抬，给了她们一人设了一道障眼法，叫旁人都看不见后，便直接大摇大摆地从将军府正门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林元枫突然脚步一停，疑惑地皱起眉：“有血腥味。”
　　玉守阶：“哪儿？”
　　“有点远，应该在很里面。”林元枫搓了搓鼻子，闷闷道，“除此之外，还有很浓的药味。”
　　玉守阶眉眼微动，望向了府邸深处，目光深幽。
　　她放在剑柄边的拇指一抬，将剑身微微顶出鞘口，又松开，任凭它掉落回去，发出“锵”的一声。
　　林元枫瞥见她这小动作，正有些好笑，玉守阶却又转头看她，轻叹道：“好像，是这将军受了伤。”
　　林元枫：“？！”
　　……
　　秉着小旦儿你可千万不能死啊的念头，二人不过瞬息，便来到了将军府主卧的门前。
　　那儿果真肃静一片，端着盛有热水的铜盆和各式伤药的婢女小厮进进出出，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探头往里瞟去，卧房里头起码站着五位大夫，拥簇在雕花大床边，神情紧张地为那面色苍白的男人包扎伤口。
　　林元枫认真地打量片晌，总算松了口气，对玉守阶道：“应该没死。”
　　玉守阶则靠在一侧槛窗上，静静观望着那些来来去去的下人。
　　林元枫也跟着看了片刻，了然：“这儿也听不到什么，还是去前边吧。”
　　离远了主卧，才终于在两三个窃窃私语的仆役那里听见点眉头。
　　原来，这弗居将军方才居然遇刺了，还就在归府路上。情况似乎很凶险，就连国君听到消息后都赶紧谴了人带药过来查看。
　　“遇刺？”林元枫边听边哼笑，“会去刺杀一个刚打完胜仗回来的将军，幕后主使不是奸臣就是敌国的奸细。”
　　玉守阶不可置否，只道：“等吧。”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深夜，里头的大将军终于转危为安，幽幽转醒睁开了眼。
　　也所幸是深夜，白日里那些闻风而来的人散了不少，只余国君派来的人还在耐心候着。
　　强撑着伤体打发完王上的眼线，程丹费力支起身子，刚想沉声唤来外面的侍婢，余角突然瞥见烛火晃动，本能的警惕让他顿时呵斥出了声：
　　“谁！”
　　暗影浮动，烛火摇晃的幅度渐渐平息。
　　眼前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两道人影，许是担心吓到他，其中一白衣女子现形的同时还微微笑了一下，对他抬手作揖，温声道：“将军莫怕，我们只是前来有求的灵修罢了。”
　　程丹：“……”
　　他呆愣片刻，竟恍然道，“我认得你。”
　　白衣女子依旧微笑着：“嗯？”
　　“闻名天下的青晏仙宗宗主，玉守阶玉道长是吗？”
　　玉守阶闻言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波澜，倒是林元枫，忍不住诧异地扬了下眉。
　　不愧是女主，知名度简直享誉各地，单凭一张脸都可以刷遍天下了。
　　她在这暗自腹诽，程丹却无奈地笑了下，道：“昔年你们青晏宗的人来到乐都时，我闻风路过，远远地望了你们几眼，玉道长之风采，世间独有。”
　　他因为身上的伤，吐字很慢，又为了不惊动外面的人，声音也压得很低，“故而程某相信玉道长此番前来绝无歹意，只是不知，能让道长夜临程府的事，究竟是什么呢？”
　　玉守阶静默一霎，才轻描淡写道：“鹿尾山，小旦儿。”
　　短短六个字，却像是下了什么咒似的，登时叫那床榻上的大将军微瞪双目，片刻，忽然摇头苦笑起来：“我知道了，原来是为这事而来的。”


第94章 问仙13
　　烛台上的烛火渐渐偃旗息鼓, 却没人进来续上。
　　林元枫腰抵在桌边，斜着身子伸手扑动着这簇烛火，等了许久, 屋子里的另两个人才将话说开。
　　“……玉道长原来是想去鹿尾山，我还以为, 你是因为我的身世，特意前来——”程丹轻咳一声, 紧绷的肩微松, “只可惜, 你们算是晚来一步了。”
　　玉守阶蹙眉：“此话怎讲？”
　　“那时我央求我的族人将我送回村子的时候，他们交给了我一根羽毛，说若是我哪天想回去，就可烧了它将莱莱鸟召来, 再带我回去。”
　　他说着, 长长叹了口气, 原本苍白的面色在幽暝烛光下显得有些灰暗。
　　“原本那根羽毛我一直贴身保管, 就连最近打仗都没有离身，可是, 就在前几日回都的路上，驻扎的营帐外突然刮起大风，我外出察看时, 羽毛竟凭空不见了。”
　　玉守阶：“……”
　　林元枫：“……”
　　她们还能再倒霉点吗？！
　　“说来, 当时我还在大风里瞅见个人影。”程丹略一沉吟，继续道，“似乎是个女人, 穿着件血红的袍子, 还生着一头白发, 我想，应该是什么妖怪将我这羽毛偷走了吧。”
　　红衣银发？
　　林元枫闻言不由一顿，眸光微微暗沉下来。
　　玉守阶若有所思地睨她一眼，问：“除了这羽毛，就没有其他办法去了吗？”
　　程丹默然，片刻，才沉声说：“其实，我还记得一些路，到了你们说的纯阳之陵后，鹿尾山在何处，我应该能辨得出来。”
　　“那还烦请程将军……”
　　然而玉守阶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恐怕不能。”
　　男人垂着眼，半边肩膀还缠着几圈帛布，渗着点殷红的血。
　　“现下夷国只是暂退，恐不久过后就会卷土重来，我不能在这个时间离开北枭，望玉道长体谅。”
　　玉守阶轻叹：“这样啊。”
　　“若是——”他忽地又开口，斟酌道，“若是道长愿意等一等，待我取下夷国国君的头颅，让我北枭再无边境之乱，我便动身与你们一起前往。”
　　玉守阶没说什么，倒是林元枫有些纠结地问出了口：“那这一等，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若是等个一年半载的，我们自己都可以将纯阳之陵走遍了。”
　　程丹笑了笑，眉眼间的恹态随之散去不少，竖起手指道：“只消两个月就好。”
　　她不由转头，和玉守阶目光交汇。
　　“将军的意思是？”
　　“这，恐怕就不便与二位道长细说了。”
　　林元枫看他神情，了然。
　　看来，对方是在下一盘大棋，势必要将这夷国收入国土之中了。
　　可是这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
　　她拿不准，忍不住又瞥向玉守阶。后者看着却有点心不在焉的，似乎是在出神，也不见她表个态。
　　林元枫汗颜，不动声色地走近，扯了下她的袍袖。
　　“玉道长。”
　　不同于程丹的谨肃，这个称谓她喊得含含糊糊，尾音微扬，逗趣似的不正经，“要不要等？”
　　玉守阶看了眼自己的袖子，挑了下眉，而后看向程丹，颔首道：“那，我们就等两个月吧。”
　　将要离去前，那豆烛火怏怏地晃动两下，最终还是熄灭了。
　　林元枫在骤然临至的黑暗里，突然想起什么，含笑问了一句：“将军，您这名字，是改过了吗？”
　　程丹顿了顿，才淡淡道：“是。我本名‘程旦’，但因与国君冲撞了名讳，便将‘旦’改为了‘丹’。”
　　林元枫“哦”了一声，莫名想起了那夜在王宫书房里看到的一切。
　　——这位北枭国的国君，又会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呢？
　　……
　　离了将军府，夜幕沉寂，唯有天上一河星子闪烁不定，似一只只窥探人间的眼。
　　林元枫双手交叉，懒懒散散地抱着后脑勺，嘀咕：“两个月呢，这两个月我们要去哪里打发时间？”
　　“如果你喜欢，便在北枭国境内逛逛吧。”
　　林元枫眼珠子一滑，看她：“玉道长没有别的事要做？”
　　“除了寻九玄方鼎一事，暂时没有。”玉守阶摩挲着剑柄，语气是一贯的平缓，“怎么？你有什么想做的？”
　　林元枫笑一笑，不语，算是默认了她的决定。
　　她们并不准备马上离开乐都，只打算住个客栈多留几日，再留意留意程丹的动向。
　　这日又享完那名盛四方的满堂露，二人在城中大道上慢慢走着。
　　虽才打了胜仗，都城里四处巡查的官兵仍有许多，她们不得不低调行事，尽量用着障眼法隐去身形。
　　林元枫酒喝得多，劲头也上来了。她带着几分醉意，不住松着袍领，偶尔低头闻闻袖口，总疑心那上面洒了酒。
　　玉守阶却目视前方，不怎么看她，似是在沉思。
　　她不做声的时候，多半是在想什么事，林元枫猜不出，也懒得猜，只自顾自地折腾着。
　　走着走着，没留神，直接被迎面来的路人撞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去。
　　玉守阶总算有了点反应，猛地伸手拽住她胳膊，见她站稳了才放下手，淡叹道：“仔细着点，他们现在看不见我们。”
　　林元枫回头看去，方才那经过的路人果真捂住肩头，一脸活见鬼的模样。
　　她嘿嘿一笑，掸了掸衣袖：“今儿天色不错，再去趟将军府如何？”
　　“你有事要问？”
　　“只是好奇这北枭国与夷国之间的事罢了，玉道长，你不好奇吗？”
　　自那夜后，她也好这么正儿八经地唤她了。
　　“不好奇。”玉守阶没什么情绪地说，“万物有序，各司其职。人间的事灵修管不到，除非是与邪魔有关，否则贸然出手干涉，将会深受其陷，无法挣脱，乃至走上另一条路。”
　　“什么路？”
　　她静默一瞬，才沉沉开口：“不归之路，下场会很惨。”
　　“你见过有谁走上这条路吗？”
　　玉守阶道：“还没有，只听过几个诸如此类的故事，不过因为年代久远，内容都很模糊，没有讲的必要。”
　　“哦。”林元枫低头，继续仔细嗅着自己袖子上的酒气，皱了皱鼻子，“只是明明都在这人间了，却不能干涉，真是奇怪。”
　　“灵对应魔，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要来除去那些邪祟的。”玉守阶低沉着嗓音道，“这样的道理，你以后就懂了，而且——”
　　“而且什么？”
　　她微微一笑，有点无奈的样子，“灵修的术法，直接用在凡人身上是无效的。”
　　林元枫“唔”了一声，明显不是很相信。
　　玉守阶边走，边斜眼看她片刻，冷不丁伸出食指，隔空在她额心处点了点。
　　林元枫只觉额心一烫，整个人轰的一声，突然间开始浑身发热，如汹涌浪潮迎面扑来，几乎叫她招架不住。
　　不过很快，这阵热浪便瞬间散去，连半点余韵都没给她留下。
　　她不禁抹了把额上沁出的汗，颇为纳闷地看向玉守阶：“你这是……”
　　后者淡笑着，忽而抬起手，与方才同样的动作，隔空在一个从她身侧擦肩而过的人额上点了点。
　　林元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盯着这路人看了许久，直盯得他渐渐隐入人群中，都不见他流露出丝毫不适。
　　“……”她沉默半晌，终于妥协，“好吧，原是天道如此。”
　　话是说不要干涉人间，但她们还是往将军府的方向去了。
　　那地不似城都别处街坊热闹，可以说清静得很，即使日头正盛，也鲜少见有行人车马路过。
　　二人自府邸的偏门方向慢慢转过来，行至一半，却见高墙外站着个头蒙巾帛的汉子，他一身粗布麻衣，还挑着个担子，乍一看十分不起眼。
　　明明没扣门，那偏门却自己开了，出来个小厮，笑着从那担子里取出了一碗梅菜扣肉，又付了些铜钱给汉子。
　　两人没说什么话，做完这买卖，就各自离去了。
　　林元枫定定站在原处，胳膊肘一拐，杵了下同样定定站着的玉守阶。
　　“看见了么？”
　　“嗯。”
　　方才小厮取扣肉的时候，分明还往担子里扔了张字条。
　　“你说，这汉子是什么人？夷国的细作？”
　　玉守阶却笑笑，示意道：“跟上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谁料这一跟，竟跟出了个惊天大秘密。
　　那汉子最终的落脚处并不是什么神神秘秘的破烂宅邸，而是都城的命脉所在——王宫。
　　他显然是轻车熟路，很快寻了一处偏门进去，还有侍卫特意前来接应。
　　二人停了脚步，不由得相视一眼。
　　对方要去见谁，已经显而易见了。
　　短暂的沉默后，她们悄无声息地跟上，潜入，没过多久，便跟着汉子见到了那所谓的北枭国国君。
　　北枭国国姓为秦，想起程丹先前所言，这国君的名讳，应为秦旦。
　　出乎意料的，对方看着甚是年轻，还是少年面孔，不过十七.八岁，才及弱冠之年的模样。
　　他不是程丹，没有那么稀奇古怪的血统。看着多少岁，应该就是多少岁。
　　她们给了这少年君王一点面子，没直接贴人家边上偷听，而是躲在了宫殿外的窗下，凭借耳力静静听着里头的说话声。
　　越听，却越是骇然，乃至于愤懑。
　　林元枫哑然许久，才冷嗤一声，嘲道：“这国君还真可以，夷国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就不怕寒了程将军手底下士兵的心吗？”
　　玉守阶则凉凉应道：“或许，夷国的话术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林元枫越想越不安，忍不住直起身：“总得和程丹说说吧，要是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自己的国君害死了，那……”
　　她停在这，有点犹豫地问，“这样，算是干涉吗？”
　　玉守阶：“算是一点吧。”
　　林元枫便笑起来：“你这样说，那就不算是了。”
　　……
　　从王宫到将军府，二人直接用了缩地阵，眨眼间周身场景便遽然一换。
　　她们站在将军主卧的侧窗前，静静看着里面坐在床榻上阅览信件的男人。
　　——笃，笃，笃。
　　三声敲打窗户的动静顿时让程丹抬起头来。
　　循声望去，却见前几日来过的两位道长正准备翻窗进来。
　　玉守阶身手利落，一个撑手便迅速翻过，稳稳落在了地上，行动间衣不染尘。
　　林元枫倒还是懒洋洋的，见程丹看过来，原本是打算从窗槛上跳下去的，想了想，还是懒得跳，直接坐那上面了。
　　二人衣袍一黑一白，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不像是那些仙气飘飘的灵修，倒像是两位从阴司间奉令前来索命的鬼无常。
　　“白无常”见了他，温声道：“程将军，我们此次前来，是有些事想告诉你的——”
　　“你那国君想要杀你！”
　　“黑无常”自觉接过话茬，一条腿弯起，姿态是闲适的，神情却很鄙夷。
　　“夷国派来的人叫他把你的头颅奉上，即刻便派王女前来和亲，再不犯北枭国土。你上次遇见的刺杀，也是他动的手。”
　　程丹：“……”
　　默然许久，他竟放下手中信件，淡漠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林元枫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不免挑眉：“你知道？难不成是你们合谋的，还是你早有预料？”
　　“王上想要杀我，我知道。”程丹说。
　　他面上没有一丝身为臣子的悲哀，只有力不从心的疲惫，“他还没登基的时候，我就做了将军。他的父王想杀我，他现在也想杀我。只是那又如何？我不能因为这样，就置北枭国的百姓于不顾。”
　　玉守阶轻叹：“你就不怕届时上了战场，他们联手在背后捅你一刀？”
　　“若真如此，也是我的宿命。”程丹苦笑了下，将信件对折，放在了枕下。
　　林元枫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退敌无数的大将军，竟也是块呆木头。
　　“不过，还请二位道长放心。”程丹又允诺道，“既然你们愿意等，那程某不会叫你们白等一趟的。到时风波平息，我会再次辞官，带你们前往鹿尾山。”
　　林元枫却觉头疼，扶额，刚想说些什么，玉守阶忽而看她一眼，心平气和地开了口。
　　“既然将军这样说，那我们就不过多劳心了。”她礼数周全地朝对方做了个揖，“只是眼下北枭内忧外患，还望将军珍重。”
　　程丹默了默，似是有些黯然。
　　他面容还是正值壮年的模样，那双眼睛却如沉沉死水般，显得甚是灰暗苍老。
　　过了一瞬，他才抬手，淡笑着还礼：“多谢道长关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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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问仙14
　　二人自那日后, 便离了乐都，去了别处。不过仍在北枭国境内。
　　反正也只是为打发时间，故而此次远行, 玉守阶没有再用瞬行千里的缩地术。
　　她们在离开乐都前，去了一处柜坊, 用身上带的一些金子换了些北枭国的钱币，再用这些钱币去马市买了辆马车回来。
　　车子样式却甚是简陋, 厢身只用削长的竹子搭接而成, 疏密不齐, 前座垂下一道深蓝色的麻织帷裳，勉强能遮住车里的情景。
　　就连那拉车的马，都是半死不活的模样，牙还是地包天。
　　不过胜在价钱便宜, 林元枫也就不说什么了。
　　至于那驾马的车夫, 林元枫原以为玉守阶会自觉承担这个角色, 结果她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纸扎的人像, 往它身上贴了道符。
　　手指轻轻一点，这纸扎人登时动了起来, 简直跟活人似的，拿起马鞭坐上了马车的前座。
　　林元枫围着它打量片刻，从脑海里搜刮出了一个还算贴切的词：“这是……傀儡？”
　　“嗯。”
　　她忍不住戳了戳它, 笑道, “还以为摸起来和人一样，结果还是个纸像嘛，等下路上风大, 给吹跑了怎么办？”
　　“有我定着, 不会吹跑的。”
　　玉守阶说着, 径自来到马车边，握住伏轼一下踩上车辕，弯腰进了车厢里。
　　那道厚重的帷裳被掀开一瞬，又很快落下，晃动间，只能隐隐窥见帘子后面那双绣着金线的靴子，初降的雪一般，纤尘不染。
　　林元枫紧跟其后，车里窄得很，坐下后，肩挨着肩，几乎动弹不得。
　　外头鞭子破空而响，马车随之慢慢往前转动。
　　她百无聊赖地盯着那道遮挡视线的帘子，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只能用这种死物做傀儡吗？有没有什么别的活物也可以？”
　　“比如？”玉守阶在她身侧淡淡道，“不是说了么，灵修的术法在凡人身上无效。”
　　林元枫挑了下眉：“除了凡人，不还有其他灵修啊，邪祟之类的吗？”
　　玉守阶转头看她一眼，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带了点探究的深意，默然许久，才点了下头：“嗯，有的。”
　　她想了想，又说，“是有听说过一些走上歪路的邪道将同门炼成傀儡的，不过，这得对方心甘情愿才行。”
　　“怎么个心甘情愿法？”
　　“这道阵我虽听过，但具体如何，还没了解过。”玉守阶抬起手，屈指一弹，马车旋即被驱使得更快了，“此术并非正道，没有学的必要。”
　　“是么。”林元枫微微咧开唇，状似惋惜地感叹了声，眼珠子一转，心不在焉地望向了某处。
　　不知为何，一想到“傀儡”二字，她总觉得心口堵得慌，有种微妙的很不适的紧促感。
　　仿佛有什么事亟待她完成，可自己费力想了半天，脑海里还是空空荡荡，想不起任何事情。
　　还有她这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不慎撞到脑子遗忘的，还是被什么人刻意下了什么术法隐去了？
　　若是后者，那的确值得深思了。
　　林元枫不由得低叹，一开始还以为这么奇葩的设定会有什么反转，上了身才发现确实是条狗。
　　然而现在，“这条狗”身上的疑云却是越堆越重，她潜意识里的猜测，也变得越发不祥起来。
　　Kesi说过，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会依据剧情的走向恢复，只是究竟是何时，无从得知。
　　或许，就在明日呢。
　　谁也说不准。
　　……
　　从乐都，一路往南走去。常有城门拦路，为省麻烦，玉守阶直接给马车加了道障眼法，待进城后，才不紧不慢地解除，让其很是自然地融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去。
　　这北枭国看着无甚特别之处，既不富饶也不贫瘠，有见到行善好施的百姓，也遇见过怙势凌弱的恶霸。
　　凡人与凡人之间的事，玉守阶是不大插手的，亦不为此停留。
　　她只在某次路过一座偏远小镇时，听说那儿的河道里多了条吃人的大鱼后，驭使着马车停在了河岸边。
　　那条长着芦苇丛的河流光看着就觉混浊不堪，上面飘满了镇民向道观求来的各种符纸。
　　她特意停留了一日，拿来一根鱼竿坐在河边耐心等了大半日。
　　直到日隐西山，暮色四合，鱼钩才倏地一沉，河里隐隐绰绰冒出个黑黢黢的鱼鳍。
　　玉守阶蓦地抽剑一劈，但见狂风卷过水浪，波涛一瞬激起千顷，如同飞鸟张开的巨大翅膀一般。
　　而她站在这纷纷扬扬似雨落下的水波前，衣袂翩跹不定，冷眼看着那条大鱼翻了白肚。
　　在旁拢袖观望的林元枫见状不免汗颜，还真是多大的鱼都能钓啊！
　　她低头，瞅着河里模样可怖的死鱼，半晌没动。
　　玉守阶铛的一下收了剑，目光淡淡朝她看来：“不吃吗？”
　　林元枫：“……”
　　“你应该饿了很久了吧？”女人说着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话里竟带着点平和的笑意，“快些，还要赶路呢。”
　　她们在河的下流等来的这条鱼，附近没什么人家，连渔火都没有，光线黯淡沉寂，但并不妨碍林元枫看清那条鱼的模样。
　　它身上有浓重的黑气缭绕，一伸手，那团黑气便诡异地飘浮了过来，顺着她的指尖幽幽渗了进来。
　　林元枫敛眉，眼看着大鱼身上所有的黑气被她一点点吸食殆尽，这才低低喟叹一声，转眸，不经意地看了眼身后马车上的玉守阶。
　　女人掀着帘子，亦在静静注视着她。
　　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眉眼松散的，应是有些愉悦的意味在里面。
　　林元枫喉头一动，就听她微张了唇，哑声道：“不继续吃吗？”
　　“……”林元枫抿了下唇。她知道女人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邪魔之躯，只吞食点魔气怎么够呢？那猩红森森的血肉，才是最让她感到食指大动的东西。
　　至少，身体里的本能是这么告诉她的——她现在很饿。很饿很饿，几乎是饥肠辘辘。
　　但她不动，就这么看着马车上的女人，幽绿的兽瞳泛着别样的光。
　　玉守阶勾了下唇，挑眉，手指一松，帘子便落下，遮住了她的视线。
　　林元枫低眸，看了看自己干净修长的手，转身，终于往浮在河里的那条死鱼走去。
　　……
　　约莫一刻钟后，车帘又被粗鲁地掀起，窜进来一个湿漉漉的人影。
　　林元枫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被帛带高高束起，淅淅沥沥地淌着水。
　　她拿袖子随意擦了把脸，语气懒懒散散，透着显而易见的餍足：“玉道长。”
　　玉守阶正闭着眼休养生息：“怎么？”
　　“劳驾。”林元枫道。
　　她便旋开眼皮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抬起手，在她额上画了道符。
　　而后屈指一弹，瞬间，林元枫便觉身子一热，上下都开始冒起热气来，简直像进了一个蒸炉似的。
　　不过片刻，无论是头发，还是那泡了水沉甸甸的衣袍，都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林元枫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果然指尖没有留下半点水痕。
　　看来跟着女主走福利还是挺多的，这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烘干机啊。
　　她忍不住笑了笑，瞥向玉守阶，后者似乎察觉到她想打趣什么，又闭上了眼，不再看她。
　　马车重新向前驶动，在夜色的掩饰下静悄悄地离去。
　　而那具被啃食得七零八落的鱼骨，也很快沉入水中，就连河面上浮动的大片血迹，都在晦暗的月色下渐渐散去，不留踪迹。
　　***
　　她们这一路走来，算得上是风餐露宿。
　　餐无所谓，就是宿，就算她们可以整夜不用休息，也得让“地包天”歇一会儿，免得把它给跑死了。
　　故而入夜后，她们会停留一段时间，暂做歇息。
　　通常都是停靠在荒野里满是荆草的石子路旁，马车太窄，根本躺不下。二人便来到荆草丛里，一人坐着慢条斯理地擦拭剑，另一人则双手枕着脑袋，没骨头似的躺在草地上。
　　这种情况下，不聊点什么实在可惜。
　　玉守阶可以沉住气闷闷坐一晚上，林元枫却做不到，总要问点什么。
　　这样一连几日，她也从女人口中打听到了许多事情。
　　例如，灵修的寿命其实也不长，资质一般的，则和寻常凡人没什么区别，而资质优越的，便能修得容颜常驻。
　　但他们在百岁那年会遇见一个大劫，若能熬过，就还是原来模样，若熬不过，就会开始慢慢老去，不到两百岁便逝世了。
　　而那些能熬过百岁大劫的，资质实乃上乘中的上乘，大多都修炼成仙，褪去肉身凡体，只余四质飘散在茫茫尘空中，直到受本门宗主问仙求助，魂识才附于该宗主的身体，重返人间。
　　林元枫听着听着，不由得问了一句：“玉道长，你想成仙吗？”
　　毕竟，她也只剩下三年左右的时间，就要迎来她的大劫了。
　　玉守阶动作微顿，片刻，才淡淡道：“不想。”
　　“为什么？”
　　她半垂眼帘，声音在寥廓旷野下显得甚是清冽，如冬日里捉摸不透的寒雾。
　　“因为，有想见的人。”
　　林元枫闻言，冷不丁想起玉无荒，那个与玉守阶之间有着不明关系的男人。
　　于是轻哼一声，又别有深意地问：“修仙之人，也会动情吗？”
　　“所以此番修行不为成仙，只为斩妖除魔。”玉守阶只这么说。
　　林元枫便含糊地笑了笑，道：“好吧。”
　　这样的远行，虽然每日见到的景色不同，但时间久了，也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然感。
　　她抽空，打开系统面板察看了下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时间记录，居然，才过去了十八天而已。
　　唔，大概是因为，一直跟着玉守阶到处奔走的缘故吧，她总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
　　……
　　这夜还是歇在一条野路边，她们靠着一处矮坡，往远处眺望，那是一座极为繁华的城镇。
　　即使是深夜，也还洋洋洒洒地点着数盏灯笼，人影晃动不止，好像在办什么盛大的庙会，总之热闹得很。
　　林元枫盯着这灯火如流的景象，不知不觉中，竟盯得困了，连自己何时闭眼睡去都不知道。
　　再睁眼，看看天色，估摸着还是深夜。
　　身下的杂草扎得后背又痒又麻，她不免吁叹一声，坐起身来，正想和玉守阶说些什么，一转头，方才明明就在自己身旁打坐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林元枫蹙眉，环顾一圈四周，最终在右前方的不远处找到了对方。
　　女人站在那，莫名其妙地握着那柄长剑，遥遥指向天上那轮拂空弦月，身影笔直孤傲的好似一尊玉雕，冷冰冰的，看不见一丝活气。
　　因为她背对着自己，林元枫也琢磨不出对方是什么表情，做这种姿势又是为了什么。
　　但这是玉守阶，即使她此刻的模样甚是古怪，林元枫竟也不觉得害怕。
　　她淡定地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袍，朝她走去，边走边唤了她一声。
　　玉守阶听见这声呼唤，总算有了反应，缓缓转过头来。
　　林元枫：“……”
　　她木着脸，下意识停了脚步。
　　女人半张脸都布满了纵横蜿蜒的花纹，看着奇谲而妖异。那双偶尔会对她露出笑意的眼睛，此时却被墨水完全浸染了一般，阴恻恻的，没有半点眼白。
　　而她手里紧紧握着的那柄长剑，此刻也是黑气环绕，只是剑身仍是那样明净澄亮，丝毫未被污浊侵袭一般，让人看着不由得生出点错觉。
　　仿佛，这样的玉守阶手里拿着的剑，不该是如此清正的，它应该更为邪秽、更为凶煞，足够摧毁万物。
　　二人静静对望少时，玉守阶眉眼一动，以剑指月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林元枫憋着一口气，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确保不是在做梦后，反应迅速地猫腰往旁边一闪。
　　果然，下一瞬，一道裹挟着凛冽杀意的剑风猛地朝她刚刚待着的方向袭去！
　　刹那间地动山摇，飞扬的泥沙遮蔽了视线。待尘烟散尽，那地方赫然多了条深不见底的沟堑。
　　林元枫见状，不免心一沉。
　　上一次见到对方流露出这样狠厉的杀意，还是在司幽鬼域的时候。
　　她现在这是走火入魔，把自己当成猎物了吗？
　　林元枫看了眼不远处弥漫着浓烈魔气的女人，在她挥剑向自己袭来另一击前，灵活地躲到了更远的地方。
　　——轰！
　　沙石被剑风震开，霎时间化为齑粉。
　　林元枫远远望着，只觉严峻。
　　玉守阶的力量，显然不是她所能阻止的。所幸对方每落下一击前，都会短暂地停滞片刻，似是在发呆。
　　抓到这样的空隙，她是有机会跑得更远的。
　　但……要跑吗？跑了的话，玉守阶怎么办？
　　可是不跑，她恐怕会就这么死在她手下。
　　沉思间，忽然听见一声慌乱的马啸。
　　林元枫顿时回神，忍不住攥起手，朝马车停靠的地方望去。
　　不好！
　　她们的马！！！
　　远处，“地包天”明显受了惊，正惴惴不安地仰头嘶鸣着，若不是有缰绳栓着它，只怕早就跑了。
　　而它凄厉的嘶鸣声，竟也吸引了玉守阶的注意。
　　她转身，定定盯着它看了片刻。
　　在她准备朝这匹无辜的马挥剑前，林元枫咬牙，知道再耽误不得，只好从隐蔽身形的大树后面出来。
　　“玉守阶！”她沉声喊道。
　　这声果然将女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她如同方才一样，缓缓转过头来。
　　二人目光相触的刹那，林元枫只觉头脑一空，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单膝跪了下来。
　　她想站起来，浑身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硬顿重，连眨眨眼皮的动作都做不到。
　　而玉守阶则抬一抬腿，施施然往她这里走来。
　　一步，两步……
　　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黑瞳阴森森的，看不见一点活人的情绪。
　　林元枫仰着头，直勾勾地和她对视。
　　心里不知怎么的，很是悲凉。
　　——玉守阶，你要杀我吗？
　　她看着她，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再试图挣扎。
　　玉守阶微微抬起的手倏地一顿，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
　　但很快，魔气重新侵染了她的思绪。她不再犹豫，复又举起长剑。
　　在剑身即将落下的瞬间，林元枫突然感到腰身一紧，整个人随即被抱着往后远远一退。
　　急遽后退的同时，缕缕飞扬的银发，和那绯红的、如同血染的衣角在她余光骤然闪过，鬼魅的仿若幻觉。
　　此外，她还听到了一声清晰的、极为嘲讽的呵笑。
　　这笑她似乎很熟悉，听见后，竟觉得无比安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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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问仙15
　　身后的声音转瞬即逝, 就连那双紧紧缚住她腰肢的手，也在停下后即刻抽离。
　　林元枫绷着身子，手指无意识地颤了颤。她这才发现自己能动了, 倏地转过头去，然而身后空空荡荡, 唯有一阵苍廖沉寂的夜风卷起她的衣袍。
　　她僵站片刻，抬起手, 指腹轻轻擦过唇边。银发拂过的轻柔触感, 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方才发生的一切显然不是臆想, 的的确确有人在危急关头救了她。
　　会是谁呢？
　　谜一样，同她之前种种所见交织缠绕，逐渐暴.露出蛛丝马迹，叫她不得不去探究, 试着将这一切串联起来。
　　林元枫深深吐了口气, 再往前望去, 那道本该落下的剑却停滞在半空中, 连那带着浓浓杀意的剑气也被收了回去。
　　剑的主人站在原地，原本平静如死尸的脸, 忽然就有些苦痛起来。
　　女人那混沌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这边，急剧地转动着。没过多久，她面上那些吊诡的花纹蓦地尽数散去, 整个人如卸了力的木偶一般, 陡然落地不起。
　　林元枫见状皱眉，等了片刻，见她似乎真的是晕过去了, 才谨慎地朝她走去。
　　悄悄来到她边上, 蹲下.身,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小声唤道：“玉守阶。”
　　没反应。
　　又戳了戳，冷不丁一只冰凉的手抬起，一下扣住她手腕。
　　林元枫只觉头皮发麻，刚要跳开，就听见一道低低哑哑的声音响起：
　　“你做什么呢？”
　　低头看去，玉守阶趴在地上，微抬下颌，有些疲惫地看着她。
　　她这才松了口气，憋着点火甩开她的手，冷冷道：“我做什么？你要不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被你给杀了！”
　　玉守阶神色一滞，明白过来什么似的，猛地坐起身，有些紧张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受伤吧？”
　　“没，我躲得快。”林元枫没好气地坐到一边，双手抱胸，嘲道，“就是周围的花花草草惨了点，哦，还有我们的马，给你吓得腿都打弯了，估计明天走不了了。”
　　“……”玉守阶这才扫了眼四周，静默许久，沉沉叹道，“抱歉，应该是她又出现了。”
　　“谁？”
　　玉守阶却默然，唇轻轻抿起，似乎是觉得有点难堪。
　　林元枫略一沉吟，道：“她……是不是，与你身上出现的魔气有关？”
　　“嗯。”
　　“你是何时发现，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的？”
　　“一年前。”
　　玉守阶垂下眼帘，拍了拍自己被泥土和草屑弄脏的衣袖，“某天夜里，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青晏山山脚，周围，也是这般场景，而且……”
　　她说到这一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低敛的眉眼间透着点苍白的寂寥，“身上还缭绕着魔气。”
　　林元枫不由得喃喃：“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清楚。”玉守阶淡淡道，“正因如此，那九玄方鼎再难找，我也得去找到它。”
　　“那——”林元枫又试探地问，“你这样的次数，多吗？”
　　“不多，今夜是第五次。”
　　她默默盯着她看了许久，忍不住开口：“你还有什么……”
　　她这话没说完，只模糊在喉咙里，但意思很明显。
　　玉守阶闻言抬眼看她，静默一霎，才道：“没了。”
　　林元枫便“嗯”了一声，手微微松开，搓了搓胳膊。
　　她其实是半信半疑的，对方这样的性子，必定不会对她和盘托出。
　　本想将方才有人救她一事说出，踌躇片刻，还是隐于唇间，再不多话了。
　　……
　　这夜过后，二人之间气氛甚是微妙。简直微妙到尴尬的地步。
　　“地包天”确实把腿都给吓撇了，一时半会走不了，还得在这山野间歇上半天，好好的将它给哄一哄。
　　玉守阶话也愈少了，林元枫漫山遍野地去摘野果消遣，她就一个人盘腿而坐，抱着剑幽幽望向远方。
　　待几个青果被远远抛进她怀里，她才有了点动静，出声道：“待会，就去那座城里落脚吧。”
　　林元枫来到她身边蹲下，吭哧吭哧地咬着果子，没搭腔。
　　“找个客栈，好好歇一歇。”她又慢慢道，“那儿也不知道在办什么盛会，过了一夜了，还这么热闹——你要去逛逛么？”
　　林元枫挑眉，好笑道：“你这是要补偿我吗？”
　　这回轮到玉守阶不说话，只微微斜过眼睛，看着她。
　　“好吧。”林元枫耸了下肩。
　　于是等“地包天”好些了后，二人便乘着马车，往山下的那座城池驶去。
　　如往常那般畅通无阻地进了城门，林元枫放下车帘，念出了方才自己在砖刻匾额上瞥见的城名。
　　“易州城。”
　　玉守阶转眸：“有点耳熟。”
　　“怎么？”
　　“似乎有个宗门坐落在这。”她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指尖，道，“彭王易州……应该就是彭王观了。”
　　“彭王观？”林元枫嗤嗤笑了一声，“取的什么诨名？”
　　“因为他们的开派先祖曾是这地的封王，所以叫这个名。”玉守阶阑珊地闭了眼，“不过这地我也从未去过，你记得躲着点。”
　　林元枫撇了撇嘴，嘟哝：“我才不躲。”
　　反正，她身边这位可是天下第一宗的宗主，虽然是前任的，但这并不影响对方可以罩着她。
　　过城门不久，里头如外面看到的一样，果真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人，热闹得很。
　　她们的马车几乎走不动，只能找了个地停放，徒步上街去找客栈的位置。
　　奇的是，明明还未到夜间，许多人手上却都拎着一盏灯——
　　那灯用白蜡做了个花型，无盖，只用一根细细的铜丝勾缠着吊在手上。灯心是簇幺指大的火苗，竟烧不灭、烧不化，风吹得大了，也不见它晃动一下。
　　林元枫觉得稀奇，跟在一个小姑娘后面，盯着她手里的灯认认真真地打量着。
　　见她走了，她也想过去，臂弯却突然一紧，被人硬是拽到了角落里。
　　她给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对方怀里。
　　站稳后忍不住回头，瞪了身后女人一眼，玉守阶却坦然地半搂着她，说：“当心吓到人家。”
　　“我怎么吓到？”
　　玉守阶不语，只转头望向斜前方。
　　那里甚是吵闹，鼓钹击打作响，还有唢呐长鸣，有支花花绿绿的队伍正朝这里慢慢走来，约有几十人。
　　开首的是两位扮小鬼的孩子，扛着面黑字黄底的幡，后头是个道士模样的男人，脸很严肃。再往后，也是诸如此类的装扮：妖魔鬼怪，身旁也都有个道士跟着，可谓是五花八门。
　　越往后看去，就越是夸张，队伍中间有头戴着错金角饰的青牛拉着一个笼子，笼子里站着个打扮甚是可怖的邪魔，披着凌乱的黑羽裳，在那东跳西跳。
　　有个白衣飘飘的男人手握长鞭，时不时抽打笼子一下，边打，嘴里还边念念有词的。
　　林元枫纳闷地看了半晌，正迷惑着，就听玉守阶淡声解释道：“他们这是在办驱邪游会。”
　　“这是什么？”
　　“拿来装模作样，吓退邪祟的。”
　　玉守阶望了眼远处，蹙眉，“彭王观在这，按理说，这儿的百姓没必要办这种游会的。”
　　林元枫原本并不在意，只想着人什么时候能散去，听见这话，眼皮不知怎么的，突然跳了一下。
　　该不会是……
　　她沉了脸，转头，与同样面色不善的玉守阶对上了目光。
　　她们不约而同的，都想起了前阵子路过的，那个被魔物灭了门的涿光宗。
　　如果是因为骤然失去庇护，那怪不得这城里的百姓会聚在一块，举行这么大的一个仪式了。
　　两人当即寻了位在边上踮起脚看游会的年轻妇人，问她彭王观的事。
　　“……你们是从外地来寻亲的？那怪不得没听说了。”那妇人手里也提着那盏古怪的灯，面上惶惶不安的。
　　“三日前的事了，哎呦，我都不敢大声讲，生怕那个魔物没走，就还藏在城里……里头的弟子呐，听说是一个不留，全给它吞吃干净了。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是深更半夜，一觉醒来，我们才发现彭王观没了。”
　　玉守阶追问：“那其他仙宗的，有派人来看吗？”
　　“有的，只是我们总觉得不安心。”妇人讪讪道，“我们易州城小，谁都怕自己是下一个，做做这样的游会，总是好的。”
　　离了喧闹不安的人群，她们沿着街，慢慢往僻静的地方走去。
　　“要去看看吗？”林元枫问，“和屠杀涿光宗的是同一个吧。”
　　玉守阶神色平淡，并没说什么，只一下一下抚过剑鞘，眼神微冷。
　　许久，她才站定脚步，寻了处墙根挡住身形，抽剑唤出那道青鹤虚影。
　　方才她们还问了那妇人彭王观的方位，故而青鹤飞出后，便毫不犹豫地飞往了东南方向。
　　林元枫仰头，连这易州城的天，此刻都是阴沉沉的，乌云盖日，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她舔了下唇，总觉得心里有点鼓噪不宁，说不上是为什么。
　　好半天，那道虚影才翩然而归。玉守阶握着剑，眉头却不轻不重地蹙了下。
　　“有青晏的人在。”
　　“那你就不去看了么？”林元枫故意变了语调，“玉宗主？”
　　玉守阶觑她一眼，似是觉得有些无语，片刻才道：“不，还是去看看吧。涿光宗之后又是彭王观，说明此事他们解决不了。”
　　林元枫则落落一笑：“反正，程将军可是要我们等他两个月呢。”
　　正愁没地方打发时间。
　　往东南方向行至二十里左右，便到了那彭王观所在的高峰脚下。
　　抬头望去，云翳遮蔽间，只余一片断壁残垣，火烧过后的灰烬与颓墙，唯有连接山峰的千级玉石台阶，还在彰显着这座门派昔日的辉煌和气派。
　　里头惨况与那日在涿光宗所见差不多，干涸的血迹凌乱地泼洒在每一处。
　　有好些个青晏宗的弟子正在细细探查，林元枫粗略一瞧，有几个面孔上次就见过了。
　　玉守阶带着她，直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彭王观遗址深处，却见那里布了道无形的屏障，起初看不见，撞上了它才显现出一道水蓝色的波影。
　　林元枫不慌不忙，只用满怀信任的目光看向身侧的女人。
　　不多时，果然见她竖起二指，不知念了什么咒，只轻轻一点，那道屏障便瞬间崩裂开来。
　　然而屏障消散的同时，却有人冷不丁在她们身后开了口，嗓音低沉地道：“师妹。”
　　林元枫这才想起来，方才她们悄悄潜入时，那位青晏仙宗现任宗主，就在外头和弟子说着话呢。
　　呃，要不，她先变回狗？


第97章 问仙16
　　气氛僵滞一瞬, 二人却都没有回头。
　　林元枫睨了眼身侧的女人，后者眉头微攒，似乎有点不耐。
　　而身后的男人亦不出声, 沉着气，静静盯着她们。
　　林元枫只觉如芒在背, 悄悄伸出手，扯了扯身侧人的衣袖。
　　玉守阶转眸看她, 唇动了动, 竟露出点促狭的笑意来。
　　林元枫没料到她居然还有心思笑, 禁不住瞪她一眼，又用力扯了下手里的袖口。
　　对方这才回头，淡淡望向身后的男人，道：“师兄, 许久不见, 别来无恙。”
　　林元枫也跟着回头。玉无荒还是原来那副模样, 不过看着清减了许多, 那件云灰色的鹤氅披在他身上越显飘渺，但无损他那清隽的形仪。
　　只是见了玉守阶, 男人冷峻的眉眼间，还是多了点异样的情愫。
　　“嗯。”他低低应道，“别来无恙。”
　　二人面对面, 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林元枫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着转, 也有点猜不出各自的心思。
　　不过，还真是像，不愧是师兄妹。
　　她暗叹, 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却见玉无荒朝她投来一眼, 视线甚是犀利。
　　他明显是看出了她的身份，皱了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复又看向玉守阶，问：“你也是来查彭王观被屠一事的？”
　　玉守阶神色没他那样复杂，很是坦然从容地反问：“端倪就在这里面吧？”
　　方才被屏障笼住的是一座高堂，已被大火烧得残破不堪，只留那红漆的檀木门和雕着蛟龙的巨柱。不知是不是残留了那魔物气息的缘故，看着总觉得比别处更阴邪些。
　　“嗯，这是彭王观弟子打坐用的静室。”玉无荒说着反手一挥，又在三人周围加了道屏障，顿时天地都像蒙了层雾一般，模模糊糊的。
　　林元枫见状挑眉，这是怕青晏宗的其他弟子看见她们吗？
　　“不止是彭王观，还有涿光宗、澄阳堂、雀山百叶门这几地，也都被那魔物给屠了。”
　　他一只手负在身后，那柄挂着玉坠的银剑就悬在腰间，语气冷沉。
　　“起初我们以为是寻仇，但后来才发现，这魔物其实是来取一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
　　玉无荒叹道：“地底下的一样东西。从前我们只是听说，竟没想到，它是真的。”
　　玉守阶顿时蹙眉，看了眼静室，而后兀自抬步走向里面。
　　那儿到处横亘着被烧得七零八落的椽梁和檐檩，几乎无法落脚。她却如履平地，低头在废墟里找着什么似的。
　　林元枫赶忙跟上，却一时不察，脚给卡进那堆残木的缝隙里，不免“啧”了一声。
　　好不容易把脚拔出来，一抬头，就见不远处玉守阶忽然抽.出长剑，往面前用力一挥。
　　剑风旋起，猛地震开那些凌乱狼藉的木头，待尘烟散去，底下赫然露出个深不见底的洞。
　　林元枫只觉惊奇，三步并两步，很快跳到玉守阶身边，往这个洞里头探了探——黑黢黢的，看不见什么东西，但古怪的是，她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那魔物就是从这洞里取走那东西的。”玉无荒仍站在原地，对玉守阶道，“虽然不清楚他要拿来做什么，但肯定是要用来生起祸端的。”
　　玉守阶沉吟不语，蹲下.身，莹白的手指浮在洞口上方转了转，目光幽幽道：“魔物的来历，你们可有线索了？”
　　“只知道出自司幽鬼域。他行踪甚是诡异，并没有谁见到他的模样，或者说……”玉无荒凉声道，“见到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林元枫暗自咋舌，不适宜地出起神来。
　　静默一霎后，玉无荒又开了口：“那魔物肯定还会下手，我们准备前往司幽鬼域一趟，寻一寻他的踪迹，你……”
　　他默了默，语气里不自觉多了点晦涩，“要不要一同前去？”
　　“一同？”玉守阶不咸不淡地道，“师兄，我已经不是青晏宗的人了。这宗主的位置，还是你坐着合适。”
　　“果然，你还是怨着我的。”玉无荒深深看她一眼，忽然道，“我有话想与你说。”
　　玉守阶不语，只幽幽朝林元枫投去一眼。
　　林元枫见状回神，有点懵。以为她是想让自己避嫌，刚想站起来，就听她淡淡开了口。
　　“不必了。”
　　玉守阶垂眼，手指轻轻敲击着冷硬的剑鞘，面上兴致缺缺的模样显得尤为冷淡。
　　“你要说什么，此刻都不重要了。因为，我们要走的路都已经不同了。”
　　玉无荒似是没料到会被拒绝，神情显而易见的一滞，随即喃喃：“是么？”
　　他低头，苦笑了一下。只一下，很快恢复如初，“既然你觉得不重要，那便不重要吧。”
　　林元枫在旁看得一头雾水，不多时，玉无荒倏而转身，竟就这么离去了。
　　他走后没多久，那道隐去她们身形的屏障也随之撤下，丝丝清凉的雨丝落在脸上，这才反应过来——下雨了。
　　林元枫抬起头，抹了把脸，问：“你们不叙旧了吗？”
　　玉守阶看也没看男人隐在薄薄雨雾中的背影一眼，心不在焉道：“没什么旧好叙的。”
　　“可是……”林元枫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要去司幽鬼域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女人费了点心思，她沉吟片刻，反问：“你想去吗？”
　　林元枫很老实地回：“不想。”
　　开什么玩笑，谁想去那没有半点活气的白沙地，见那些人不人鬼不鬼流着涎水的怪物啊？
　　玉守阶笑了下：“你先前不都是那里面的吗？怎么还不愿意回去了？”
　　“我说了我失忆了，说不定只是误闯进去的，亦或是同你一样，也是被丢进去的呢。”
　　玉守阶“嗯”一声，敛了笑，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远处，目光沉静。
　　半晌，才听见她那低低泠泠的嗓音响起：“还是去一趟吧。”
　　玉守阶压下眉眼，面上终于露出点凛冽的寒意来，是对着那屠杀宗门的魔物的。
　　“如果不去一探究竟，只怕全天下的门派都要给杀光了。而且，像这般厉害的魔物，我也是第一次见。”
　　“以前没有吗？”
　　玉守阶抿了抿唇：“至少，我没遇见过。”
　　林元枫不免也纠结起来。这么厉害的魔物，显然设定是这个世界的大反派了，该不会玉守阶的悲惨结局就和这魔物有关吧？
　　她现在手里没资料，但来到这个世界后得到的信息也不少了。
　　“那，就去一趟吧。”她道，“只是你确定不和你的同门一起去吗？只单单我们两个，不会很危险吗？”
　　说话间，雨势也大了些。颗颗分明的雨滴砸下来，如竹筒倒豆般，叫人不得不抬起袖子躲雨。
　　玉守阶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见林元枫慌忙将袖子遮在头上避雨，只好止了话头，以剑画阵，拉住她臂弯。
　　眨眼间，她们便来到了方才看游会的街上，那儿店铺林立，随便哪处都可以躲雨。
　　定睛瞧了瞧，寻到一处茶铺，脚步便从容了许多，进门后拂去衣袍上沾染着的雨水的同时，还向小二要了壶热茶。
　　林元枫拉开长凳坐下，嘴也没闲着，将方才没得到回应的话又问了一遍。
　　玉守阶淡淡道：“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被逐出宗门吗？”
　　“因为你，犯了错。”
　　“嗯。”
　　林元枫试探地问：“大错，还是小错？”
　　小二端着热茶过来，呦呵道：“客官，请慢用！”
　　瓷青的两只杯盏落在她们面前，分别被倒入深褐色的茶水，热气攀上女人乌黑的眼，她微微启唇，道：“大错。”
　　林元枫默然，转动着杯子，静静听她将往事道来。
　　这世间有种秽物，叫厌鬼。最擅长附着人心，激发人心深处对旁人最大的恶，从而诱使人互相残杀。
　　当时青晏仙宗附近有个村庄，叫庄家村。那儿的一半村民，竟都被厌鬼给附着了，整个村子随之变得不对劲起来。
　　那一半村民每天不再去干农活，而是都待在家里，扎着小人，用最恶毒地话诅咒自己的左邻右舍，谩骂声几乎弥漫整个村庄。
　　这厌鬼的麻烦之处就在于，它与普通邪魔秽物不同，只要附着在人的身上，便几乎与人合而为一，再难脱离出来。
　　故而灵修要对付被它附着的人时，是没办法使用任何术法的，就算用了也无效。
　　玉守阶得知后，因为她先前对付过这玩意，便亲自带着几个青晏宗的弟子前往庄家村。
　　一开始都甚是顺利，那些被厌鬼附着的村民也在她预料之内安静地沉睡下去。只是当她准备驱除这些村民体内的厌鬼时，意外却发生了。
　　旁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根本没人亲眼目睹，或者说，亲眼目睹的人都已经死去了。
　　当玉守阶清醒过来时，村子里混乱一片，血色染红了每一寸土地。那些尸体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手里都拿着染血的锄头或菜刀，其中，甚至还有她带来的那几名弟子。
　　而她看了看自己，霜白的衣袍一如最初那般纤尘不染，连剑身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异样——很明显，人不是她杀的，他们应该是受了厌鬼的影响，才突然自相残杀的。
　　但当时她脑中想起的，却是很久之前，自己身上浮现出的那缕缕魔气。
　　诡谲，阴森，煞气腾腾。正是她无法脱罪的证明。
　　宗门里的人却不知此事，只当她决策失误。宗主犯错，也要受到应有的惩罚，更何况是这样的大错。
　　那些资历较高的长老们要关她禁闭，责令她面壁思过，至少三年不得出关。
　　而这时，一直沉默的玉无荒却突然开了口，面无表情道：“我以为，此事实乃我青晏之耻，若只是关个禁闭，恐怕愧对各位仙祖。”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但还是有长老顺势问道：“那无荒以为如何呢？”
　　玉无荒静静盯着玉守阶看了许久，才垂下眼帘，冷冷淡淡道：“当然是除去宗主一位，逐出宗门了。”
　　……
　　小城里的茶喝起来并不爽口，苦大于甘。林元枫啜了一口，便被苦得眉都皱了起来。
　　再看玉守阶，却是面色平静，连语气都是轻描淡写的，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林元枫听完后心里愈是不是滋味，忍不住开口：“然后，你在离了宗门后，就被那个什么玉初淮长老偷袭，哦不对，他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才会这样，这之后，你就被他送进了司幽鬼域，对吗？”
　　玉守阶：“嗯，大体就是这样。”
　　林元枫想了想，还是好奇得厉害：“那你和玉无荒……”
　　玉守阶摩挲着茶杯边缘，抬一抬眼皮看她：“我和他，怎么了？”
　　林元枫唔一声，还以为对方是在闹别扭，便道：“没怎么。”
　　明显，这两人是青梅竹马，若说没点多余的感情，那是瞎子才会信的话。
　　她放下茶杯，支着脑袋幽幽望向了茶铺门外密集的雨帘。
　　她们坐在靠门的位置，附近没坐其他客人。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着盹，小二送完茶水，又拐进后院里去了。
　　潮气沿着湿漉漉的门槛慢慢渗进来，过往行人撑着油纸伞匆匆路过。只是雨下得都这样大了，却还能听见街上那游会击鼓时的啷当响声。
　　一时间周围显得很安静，仿佛只剩她们两个似的。
　　“玉守阶。”
　　她突然含糊地叫了她一声。
　　“那你当时，难过吗？”
　　“什么？”
　　她微微侧头看她：“被逐出宗门的时候，难过吗？”
　　玉守阶饮茶的动作一顿，似乎是在疑惑她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不是很难过。”
　　林元枫：“喔。”
　　她像是明白过来什么，又转过头去，没心没肺地打了个呵欠，继续百无聊赖地盯着那雨幕看。
　　“等雨停了，就去司幽鬼域看看吧。”她说。
　　***
　　许久，阵隐，人现。
　　眼前黄沙漫天，连盛日都模糊不清，像是绸缎上被烫出的一个洞，徒留焦灼的轮廓。
　　玉守阶沉沉道：“待会跟紧我，别跟丢了。”
　　林元枫打量着这片漫漫黄沙，“嗯”了一声。
　　“这里就是明桑古国吗？”她突然问。
　　玉守阶道：“不是。这里只是边缘，司幽鬼域里头才是。”
　　林元枫不免感慨：“确实，是一片死地啊。”
　　跟着玉守阶往前复行数步，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简直是贴着耳朵擦过，打得肌肤生疼。
　　突然，对方一停脚步，伸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林元枫勉强睁开眼朝前望去，却见面前有一道漩涡似的风门，似一只阴森森的眼，冷冷瞪着她们。
　　“走。”
　　仓促间，只听见这么一声，她便被玉守阶牵着硬生生一头扎了进去。
　　瞬间，狂风乍止，有苍凉的嗥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狼，似虎，总之古怪得很。
　　天色也顷刻暗沉了下来，整个天地蒙在一块黑布下似的，光亮稀微，底下仍是那白得如雪的沙地，这是黑暗里唯一抢眼的亮色。
　　林元枫暗自吐出一口气，竟觉轻松不少。转头看眼身侧的玉守阶，女人面不改色的，也看不出多难受的样子。
　　她们在一处空旷地，没有那日可怖狰狞的怪物，只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烁烁白沙。
　　玉守阶带着她来到一块巨大的玄石后面，凝神，再一次召出了剑鞘里的那道青鹤虚影。
　　不过这次，它的光线显然黯淡了许多，连身形都缩小了一些。
　　青鹤慢腾腾地扑着翅膀飞出，再不似从前那般灵敏轻快。
　　林元枫甚至能看清它是如何扇动自己的翅膀的，不免汗颜：“它这是，没力气了？”
　　玉守阶睨她一眼，只言简意赅道：“司幽鬼域会限制灵修的灵力。”
　　这限制也太过了吧？！！
　　那青鹤总算飞远了，林元枫却有些惴惴不安的，生怕它被这里的邪魔发现了。
　　踌躇片刻，提议道：“要不，我去四处看看？”
　　玉守阶不语。
　　林元枫和她对视半晌，才见她点了一下头：“嗯，当心些。”
　　她说完又抬手，在她眉心画了一道符，淡笑道，“要是走丢了，或者是遇上什么了，拍拍这里，我便立刻赶到来找你。”
　　林元枫摸了摸额头，腹诽，在这里，应该还是她过得更如鱼得水些吧。
　　万籁俱寂，行走在这样的地方，却有些进入梦境的错觉，安静诡异的不可思议。
　　林元枫也说不上来诡异在哪里，总觉得在这种地方，走着走着遇上几个妖魔鬼怪才是正常的。
　　然而此刻风平浪静，地上连只蚂蚁都没有，难免叫人有些毛骨悚然——说不定，那些鬼东西就在暗地里偷偷看着她呢。
　　林元枫觉得这样不妙，想了想，心念一动，还是化为了巨犬的模样，奔走在这片白茫茫的沙地里。
　　然而跑出许久，周围环境竟没怎么变，似乎还是原来的模样。
　　她咬牙，停住脚步找了找方向，遵循本能朝某处走去。
　　沙子被宽大的脚掌踩开，窸窣作响。好几次她犹豫着要不要拍拍额头，但想了想，还是准备再走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了个破败的屋宇，被飞舞的流沙遮蔽，看着甚是沧桑。
　　林元枫走近，绕着它走了一圈，才发现它居然还有门。
　　那门也是歪歪斜斜，斑驳的门板上满是划痕，堪堪挡住屋里的景象。
　　她舔了下唇，又化回了人形，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目光随之往屋里望去。
　　而后，不过一眼，便不由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晃过神来，拍了下额头。
　　——呼。
　　无端清风起，绕着她打旋转了转，眼前随即隐隐约约出现了个人影。再然后，人影越发清晰，从深刻的眉眼，到抿着的，有些不豫的唇。
　　“我还以为，你被什么东西叼去吃了呢。”玉守阶不冷不热道。
　　林元枫却不理会她的不满，只指了指她身后的塑像，道：“看。”
　　玉守阶回头看去，目光同样一顿：“这是……”
　　“为了纪念谁或是寻求庇护立的像吧。”林元枫仰起头，“肯定不是这儿的邪魔立的，应该是几百年前明桑古国的百姓立的。”
　　这塑像足有八尺高，几乎顶出屋檐。通身由上好的紫檀木雕琢而成，如真人在世，就连那飘动的衣袖，都做的栩栩如生，每一处纹理褶皱都是极尽细致。
　　只可惜，这像身着罩袍，遮去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了线条流丽的下颌以及那微微勾着的唇。
　　不过看得出，塑像雕的是位女人，她腰上悬着两把剑，腕戴圆镯，低着头，似垂悯众生，飘然而圣洁。
　　二人静默许久，林元枫忍不住问：“你知道她是谁吗？”
　　玉守阶蹙眉：“不知道。”
　　“能被百姓立像的，都是很有名的灵修吧？”
　　“就算是，按照年份，她不是飞升成仙了，就是死去了。”
　　“不会留下什么画像吗？”
　　“一般不会。”玉守阶叹了口气，“即使是青晏的仙祖，我也很少见到有关他们的画像，就算有，也与他们飞升成仙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好吧。”林元枫颇为惋惜的，怔怔盯着这塑像片晌，心底竟突兀地冒出一个想法。
　　——她见过这尊塑像，很多次。
　　那修长如玉的身姿，那低头俯视众生的姿态，她都不陌生。
　　林元枫情不自禁抚了下心口，垂眼，目光闪烁地瞥向了别处。
　　“走吧。”玉守阶忽然道，“此地不宜久留。”
　　“那，你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她无奈道，“方才在彭王观的时候，我取了一丝半点那魔物的气息藏在剑鞘里，想让剑灵顺着这气息将这魔物找出，只可惜一无所获。”
　　林元枫了然，冷不丁间，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爬搔声。
　　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二人都清楚。
　　玉守阶面色微沉，镇静地在地上迅速画出缩地阵，随后对她道：“走！”
　　刺目的白光一闪，破屋里，木像一动不动的，带着悲悯的神性宽容地看着那些蛇一样的怪物爬蹿进来，见里头空无一人，又悻悻地爬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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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问仙17
　　离开时还是从那个漩涡似的风门穿过, 出来后，抬头看一眼天色，不免顿住。
　　明明在里头觉得时间没过多久, 这一进一出的，居然已是深夜了。
　　林元枫低头轻嗤, 再看一眼身侧的玉守阶。女人闭着眼，喉头微微动着, 似在忍耐不适, 这副冷冷淡淡的禁欲模样倒与方才看到的木像有些相似。
　　她凑近她, 冷不丁叫了一声：“玉道长。”
　　玉守阶旋开眼皮，揉了揉鼻梁两侧：“怎么？”
　　“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个关于司幽鬼域来历的故事了。”
　　林元枫背着手，老神自在道, “如果那座像是明桑古国的百姓立的, 那她应该就是那位为他们斩下暴君和国师头颅的灵修了。”
　　她捻了捻手指, 嘴角微勾, “也只有她这样的人物，才有可能被百姓立像供奉吧。”
　　“嗯。”玉守阶点头, “是常有这样的事。”
　　“那，玉道长可有被百姓立过像？”林元枫挑眉，不禁揶揄, “会不会哪天我走着走着, 就遇见你的塑像了。”
　　玉守阶闻言，转头很是认真地看她一眼，带着点笑意道：“要是真遇见了, 还烦请你给我添两炷香火。”
　　林元枫愣了愣, 片刻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玩笑话。
　　“一定。”她轻咳一声, 想起什么似的，又撇开了话题，“说来，那灵修的塑像腰间还别着两把剑……两把剑，一般是要用来做什么的，也不嫌带着麻烦吗？”
　　玉守阶表情却淡了下去，有些讳莫如深的样子，声音也跟着压低了几分。
　　“此谓，双剑休是非。”
　　“这又是什么说法？”
　　“灵修腰悬双剑，一剑为灵剑，专斩邪魔鬼祟，而另一剑则为凡剑，可斩世间人。”她道，声音在廓然天幕下显得甚是空灵，“因为灵修若要斩杀凡人，必须也要用凡人的身份、凡人的剑去杀，如此，世道才不会乱。”
　　“这样么，真麻烦。”林元枫忍不住嘟哝。
　　玉守阶垂眸，轻叹了一声：“修行就是这样麻烦的。”
　　她手上长剑尚未入鞘，腕骨一转，以剑尖抵地，又不紧不慢地开始画阵。
　　阵形才显了一半，她却突然停手，若有所思道，“说来，我从前在一处崖洞里拾到了一把剑，甚是凶煞。”
　　“有多凶煞？”
　　“想来，定是一位很厉害的邪魔留下的。”玉守阶回忆片刻，皱眉，“宗门里竟只有我一人能拿起这把剑，哪怕是资历最高的长老，都没有办法接近它。”
　　林元枫有些诧异地笑了笑：“只有你能拿起来？该不会是因为它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所以认你为主了吧？”
　　“不，我虽能拿起它，却觉得它在手里有万斤重，根本没办法挥动它。想来，邪魔之剑，能用它的也得是邪魔才行吧。”
　　玉守阶有些无奈的，“至于为什么宗门里只有我能拿起它，我也不清楚，这世间总有许多无法说清的事。”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如风一样，说不出的淡漠寂寥。
　　林元枫微顿，神色也跟着正经了几分：“那这把剑呢？”
　　“封存在了宗门禁地里，以防被有心的邪魔盗取。”
　　“有心的邪魔？”林元枫笑了笑，“玉道长就不怕我知道了，去……”
　　“你不会。”
　　玉守阶笃定道，悠悠睨了她一眼，这才低头继续画起那没画完的缩地阵。
　　“况且，光是宗门的禁制，你恐怕都进不去。”
　　林元枫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不免冷哼一声，懒得再搭理她。
　　……
　　夜深了，浸了雨的街道湿漉漉的，石板上泛着淡青色的天光，淋了水的梅子一样。
　　甫一回到易州城，她们先是去了白日停放马车的地方，确认它没有被旁人牵去后，这才往彭王观的方向慢慢走去。
　　因为下着雨，街上原先那些挂着的灯笼也都被取了下来，但仍有不少人撑着伞，提着那盏铜灯，游走在漫漫城道上，锣鼓声作伴。
　　这样的仪式，也不知要办多久才能结束，大抵要弄到这易州城中的百姓安心为止吧。
　　路途遥遥，光走着太无趣，玉守阶能气定神闲地不开口，但林元枫忍不住，总要向她打听些什么。
　　边走边问，这才知晓不久前她与玉无荒说的那样“地底下的东西”是何物。
　　此物名为地蜍，专门生长在宗门驻地的地底下，吸附灵修在修行时摒弃的欲望为食。
　　据说它千年为白卵，待破卵而出时，就会进入灵修的梦境中，悄无声息地将其吞食后取而代之。
　　但目前为止，尚未出现过任何关于地蜍吞食灵修的记载，也没有人见过地蜍破卵而出的模样，关乎它的传说玄之又玄，甚至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有邪魔将它作为目标，屠了一个又一个宗门。
　　林元枫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屠杀宗门都不是目的，那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你说，那个邪魔会用地蜍来做什么？”
　　她深深吸了口气，空气湿黏而潮冷，让她忍不住用手搓了搓鼻尖。
　　“唔，地蜍会吞食灵修……但他明明都能以一己之力屠杀整个宗门，何必大费周章要利用这些地蜍来吞食灵修呢？”
　　“或许，是想要拿来炼什么东西吧。”玉守阶淡淡道，“不过我也没听说地蜍的用途。”
　　林元枫看她这么气定神闲的模样，不免闷声开口：“玉道长，说不定以后天下就因此大乱了，您老人家怎么都不见慌的？”
　　想了想，又笑着说，“也对，还有问仙一术可以用嘛，想来，没有邪魔斗得过已经得道的仙的。不过……”
　　她倏地隐去笑意，有些不解的，“这些被屠掉的宗门，它们的宗主不是也可行问仙一术吗？为何还会失守呢？”
　　“很简单。”玉守阶道，“因为这些门派都尚未有灵修飞升成仙。”
　　“啊？”
　　“要想成仙，资质、修为、悟性还有时机缺一不可。”
　　简而言之就是，很难，还要靠运气。
　　林元枫轻咳一声：“好吧。那，敢问青晏出了几位大仙？”
　　“有记载的，五位。”
　　“还有没记载的？”
　　“不好说。”
　　林元枫点头，这个世界，确实有太多不好说的事了。
　　“看来，这魔物也是有掂量的，若是对青晏这样的宗门下手，定是有去无回了。”
　　玉守阶看她一眼，没搭腔。
　　城中灯火被靡靡细雨遮得暝暗，幽涩的光线下，女人神情平静，不知是默认，还是另有不可多说的隐情。
　　林元枫盯着她仔细揣摩了片刻，觉得还是默认的意思居多。
　　而后行至彭王观山下。跨过重重台阶，却不想青晏宗的弟子仍在此处，差点和他们撞上一个照面。
　　林元枫刚要躲避，就觉得自己后面的衣领子一紧，整个人竟就这么被玉守阶提着飞向一处高屋残留的半边檐脊上。
　　二人便坐在那儿，静静俯视着底下走来走去的小弟子们。
　　“他们在做什么？”林元枫支着脑袋问。
　　玉守阶道：“清除那魔物留下的秽气，免得城里的百姓来了此处被侵染，损害身体。”
　　那些弟子在，玉无荒自然还在。他不知从何处走出来，信步来到他们中间，面色沉稳地吩咐些什么。
　　林元枫分明看见，他往她们这儿看了一眼，并非无意识的乱瞥——他的目光在玉守阶身上停顿了一霎，似是留恋，又很快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见状，她原本懒洋洋的动作一僵：“你加了障眼法吧？”
　　“不然呢？”
　　“那他为什么还看过来……”林元枫皱眉，埋怨似的嘟哝了一句，“怎么总觉得他清楚你踪迹啊。”
　　玉守阶闻言，莫名笑了声：“你想知道？”
　　“什么意思？”
　　她不言，倏地抬手往身后一抓，手腕灵活一转，指间竟凭空出现一张符纸，在寒凉的夜里簌簌扑动着。
　　林元枫一怔，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玉守阶轻轻一吹，那符纸便蓦地烧起来，很快化为灰烬飘散在茫茫空中。
　　底下的玉无荒身形明显僵滞住，片刻，才又回头，往这里扫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总有点失落。
　　“我曾与他定有同行之契。”玉守阶捻了捻指尖，道，“可随时知晓对方踪迹和状况。”
　　林元枫挑起一边眉，不再看底下的人群，转头，视线停留在了女人清越出尘的侧脸上。
　　怪不得，初见时玉无荒说消失就消失，也不怕她真把昏迷不醒的玉守阶给吃了，原来是暗地里留了东西盯着。
　　“那，你刚刚将这符……”
　　玉守阶转眸看她，乌眼珠深邃淡漠，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契约已除，以后他就不知晓了。”
　　林元枫顿了顿，想开口，但被对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中只觉古怪。
　　而底下人群渐渐散去，只有玉无荒仍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们，身形孤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静默少时，还是幽幽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我记得你说过，青晏宗的宗主还是你，是什么意思？”
　　“青晏的每位宗主，除却由众长老授命外，还需经得灵脉的认可，如此，行问仙之阵时，自青晏飞升的各位仙祖才会应召。”
　　“所以，你们青晏宗的灵脉，并没有认可他？”林元枫犹疑的，“还是只有你能行这问仙之阵？”
　　“嗯。”
　　她闻言却皱眉，目光沉沉望向远处。
　　这个世界原来的设定肯定是悲剧，玉守阶的结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她明明怀有无上的问仙术，按理说再厉害的邪魔也拿她没办法，那她为何又会落得一个需要玩家去改变的悲惨结局呢？
　　难不成，害她的并非邪魔，而是……
　　沉思间，身侧人忽然动了动身子，原先半竖着的右腿放下，端端正正地盘起双腿，一个打坐的姿态。
　　林元枫对此并不陌生，笑道：“玉道长又要补灵了？”
　　玉守阶闭上眼，只说：“宗门所在之地，灵气大多充沛。”
　　意思就是，不补白不补。
　　毕竟，她刚从那阴森森的鬼地方出来，灵力必然损耗不少。
　　林元枫知趣，本想不再打扰对方，冷不丁几颗豆大的雨点掉下来，她仰起头，悻悻道：“雨又下大了。”
　　玉守阶闻言眼皮都未睁一下，交叠的手微动，很快一道无形屏障罩住她们，能听见雨落下的声音，却再无方才冰凉的触感了。
　　林元枫这才老实。
　　就这样坐了一夜，雨也停了。清晨熹光破云而出，群山新翠。
　　往山下城道走去，那驱邪游会竟然还没完，一大早的，昨日见过的那支花花绿绿的队伍又开始在街上敲锣打鼓地巡游着。
　　开头仍是两位扮小鬼的孩子，而后是道人、妖魔鬼怪。人头攒动密集，看似没什么变化。
　　只是当队伍行至中间时，昨日是个白衣男人手握长鞭抽着那个关在笼子里的邪魔的，今日却换了个青衣女人来鞭打。
　　其余没变，独这一处变了，难免叫人生疑。
　　玉守阶没什么反应，倒是林元枫非要一探究竟。
　　问了身旁的老妪许久，才得知昨日那个白衣男人扮的正是那位开创彭王观的先祖彭王，而今日这青衣女人扮的，则是彭王观前前任宗主鱼素。
　　这两位，都是彭王观出的厉害人物，生前斩魔无数，平定一方。而后者鱼素则更有离奇之处，易州城内至今还流传着关乎她逝世前的听闻。
　　据说她算到自己将要离世时，特意将自己关在了一处洞府中，让门中弟子七日后前来收尸。然而当石门再次被打开时，洞府内却空无一人，唯剩鱼素的衣物。
　　若是成仙，理当会有符谕降下，这是灵修飞升之际留下告知门内众徒的东西，然而正是因为没有，此事才显诡异。
　　由此众说纷纭，彭王观内弟子有的认为是有什么东西将她的尸首叼去吃了，有的则认为是她自己死前施法自毁，但易州的百姓则都坚信她是得道成仙了。
　　故而，鱼素在易州城中还有个称呼，谓之为鱼半仙。
　　不管如何，人没了，这倒是真的。
　　如今驱邪游会上请人扮作这两位，也是想震慑下暗处的邪魔，叫他不要再作祟了。
　　林元枫听完后不免腹诽，整个宗门都给杀光了，有这样的本事，谁还怕你这门派的先祖是谁？
　　但还好，或许这样厉害的邪魔对这些普通百姓没什么兴趣，否则她们来时，见到的应该就是一座空城了。
　　作者有话说：
　　补灵相当于充电，所以每次玉道长要补灵，就相当于她快没电了。这个世界的大反派也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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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问仙18
　　夷国大军突袭边境的消息传来时, 她们正在北枭南边的某个村落里。
　　官府派来的人挨家挨户地敲门征兵，招待她们的大娘刚给她们端来两碗柳芽茶，院子那的柴木门就被人拍得砰砰作响。
　　“来了来了。”大娘擦了下手, 对她们匆忙一笑，“二位道长稍等。”
　　随后快步离屋, 开门应付那些个手持军簿的官爷们。
　　声音因为距离显得有些含糊，但不难听清他们的对话——
　　“唉, 几位大人, 我家小儿昨日就去军营里头了。”
　　“那你家中可还有旁的男丁？”
　　“孩子他爹前些日子下山摔断了腿, 正在屋里躺着呢。”
　　“……”
　　林元枫闻言，默不作声地和玉守阶对视了一眼。
　　彼此眼底深沉，无需多言，已是心领神会。
　　不多时, 风过云散。待大娘再回来时, 桌旁已空无一人, 那凉掉的柳芽茶旁, 却多了几枚铜钱。
　　与此同时，乐都将军府内, 身披银甲的男人英姿威武，正俯在书案前匆匆写着一封信。
　　待落下最后一笔，又将信纸卷起绑在了窗前鸟笼里的鸽子腿上, 松手, 见它飞远后，这才推开门准备离去，然而身后却冷不丁响起一道温和的女声。
　　“程将军。”
　　程丹一顿, 随后回头笑了笑：“玉道长。”
　　“将军可是要去点兵了？”
　　“嗯, 未时一到, 大军即刻出发。”
　　玉守阶颔首，缓声道：“那祝将军此行旗开得胜，早日除去夷国这一大患。”
　　程丹眸光微动：“多谢。”
　　而后径直跨过门槛，那高大的身子离去后，方才被遮住的天光顿时倾泄进来，晃得刺眼。
　　北枭大军集结出发那刻，乐都城门大开，鸣角高亢，几乎响彻城内每一处。
　　二人站在一处鼓楼顶端，静静望着乌泱泱的军队远去。北枭的国君亦站在宫城的城墙上目送着大军，黑色冕冠下的眼神深远犀利，没有半点少年的稚嫩。
　　而远处长街十里，百姓们拥簇在街巷两边，高呼着欢送他们的将军出征，却无人回头看一眼那高台上的君王。
　　林元枫见状心中滋味莫名，眯了眯眼，低声道：“你觉得此战北枭能赢吗？”
　　等了好一会儿，身旁人都没有出声，她不禁转头看向玉守阶，却见对方正盯着她看，神情莫测。
　　她不豫地蹙起眉，女人这才回过神来，喉头滚动了一下：“什么？”
　　林元枫耐着性子，又将自己刚刚的问话重复了一遍，玉守阶闻言，淡淡移开视线道：“既然程将军先前说了叫我们等，那他必定是早有谋划，会赢的。”
　　“你就这么肯定？”
　　“嗯。”
　　林元枫便敛眉，轻轻地笑了一笑：“那就好，否则我们便是白等一场了。”
　　底下人影幢幢，在明烈的日光下仿若黑点。方才她还看得起劲，现下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回味，刚刚玉守阶看她时的眼神。
　　如此幽深，如此诡谲，仿佛在看一个危险且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这样的注视，她并不陌生。因为这几日，玉守阶常像这样盯着她出神，那张总是情绪寡淡的面上此时更像蒙了层雾似的，波澜不显，叫人根本猜不出她暗地里又在琢磨些什么。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隐秘的变化，只是这些变化，却比她盯着自己看时的眼神更难捉摸。
　　林元枫也想不出，对方究竟是从何时起，突然有了这些变化的。
　　明明她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北枭境内游历，甚至没再管那个屠杀宗门的魔物的事，日子过得风平浪静，没有一点刺激。
　　林元枫莫名的，从中觉察出了些许微妙的不祥来。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而自她来到这个副本世界起，已经过去三十七日了。
　　这具身体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也不知那个可以让她恢复记忆的剧情点到底还要过多久才能触发。
　　***
　　北枭大军直抵边境与夷国的军马作战，二人也没闲着，动身跟随，藏匿在程丹的营帐附近观望。
　　只是，绝不能出手干涉。
　　刀剑相撞的冷光，和战马仰天的嘶鸣，是这段时间所见的最深刻的场景。待硝烟散去，旷野鼓噪的风吹过，战士们的尸体在泥土里渐渐腐烂，白骨曝野。
　　她们总坐在战场周围的高树上，身形荫于茂密的树冠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
　　林元枫却从不看两方军马交战厮杀的模样，只半躺着，一条腿懒懒垂下枝干，宽大的袖子遮住面容，佯装小憩。
　　没办法，血的味道让她本能地感到饥渴，而战场之上滋生出的狂乱气息，更是让她焦灼难安。
　　不过就算她不去看，玉守阶也会用那清清冷冷的嗓音，告知她每场战役的结果——此役北枭胜，或败。
　　而战况一如她们预料的那样，程丹已是筹谋多日，设计将夷国大部分人马困于一处幽谷之内悉数射杀，逼他们退出所占城池后乘胜追击，率兵反攻夷国境内。
　　只是没多久，北枭大军却被夷国人围伏陷入险境，粮草一时间也供应不上，情况十分危急。
　　那几日的天也阴沉沉的，入了夜更是萧索。驻扎在葱郁林间的军队只敢燃起两三架篝火照明，免得将夷国人引过来。
　　月影森寂，将军的营帐里常有郎将进出，各个面色肃然，不敢多言。
　　紫椴繁密的枝叶遮去了部分视线，眼前景象也跟着隐隐绰绰的。林元枫压下几根枝条，观望许久后，终于耐不住，轻轻开口道：“我们真的不能，帮一帮他们吗？”
　　玉守阶却不语，那把通体清正的长剑被她抱在臂弯里，黯淡的浮光下，她垂着眼帘，情绪难辨。
　　林元枫见她默然，又兀自叹了口气，喃喃：“要是程将军败了，只怕不但他会死，北枭也会落入夷国手中。”
　　她们在北枭境内游历了大半个月，多多少少也听闻了一些事。
　　听说那夷国全是尚未开化的野蛮人，国内除了贵族就是奴隶，根本没有平民这一身份可言。而且他们的国君还热衷祭祀，有时竟会用婴儿和少女来活祭。
　　此战若是败了，北枭国百姓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许是她的语气有点感伤，玉守阶偏过头来老神自在地看了她片刻，才悠悠道：“灵修是万不可插手凡人之间的事宜，但，邪魔可以。”
　　林元枫顿时扬眉：“那我岂不是可以将这些夷国人都给……”
　　“然后，你就会被一些闻风而来的灵修斩杀。”玉守阶不紧不慢地接着道，“头颅和四肢分家，永镇夷国国土之下。”
　　“……”
　　“如何？”
　　林元枫眨了下眼睛：“我相信，程将军能力挽狂澜的。”
　　冷不丁听见一阵沉重的皮履踏地的脚步声，抬眼望去，却见程丹不知何时掀开了营帐帘栊，在月下慢慢踱步着，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地转身，朝营帐后面的这棵紫椴树走来。
　　“二位道长，你们在的吧？”
　　待走近后，他低低沉沉地开了口。
　　林元枫微诧，下意识看向玉守阶，后者倒是镇定，只淡淡应道：“将军有何事？”
　　“是有事欲与二位细说。”浓重的阴影里，程丹仰着头，神色不明，“还望二位来一趟我的营帐。”
　　“好。”
　　程丹得了答复，这才轻轻喟叹一声，负着手往回走去，那一向坚毅可靠的背影，此时竟显得有些沧桑。
　　俄顷，帐前那道厚重的门帘被风卷起一瞬，又很快落下，几乎叫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而营帐内燃着两盏铜灯，晦瞑的火光下，里头的布置甚是简陋，占据地方最多的，则是那一幅幅记述俨然的边防图和行军部署图。
　　“昨夜，我做了个梦……”
　　程丹静静在烛火旁站了片晌，突然伸手，将自己深衣的袖子往上一捋，语气微黯。
　　“梦里我的那些族人告诉我，若我此次不幸战死，你们只消砍下我的手臂和头颅，我的手自会为你们指引鹿尾山的方向。”
　　离了衣袖的遮蔽，那肌肉紧实的小臂上赫然生着一条殷红的细线，直延伸进被卷起的袖沿里，在深褐色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扎眼。
　　“今早一看，这条红线便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想来，这正是我族人留下的吧，而那个梦，应该也是他们托给我的。”
　　林元枫早就在他掀开袖子的那一刻，半是讶异半是古怪地盯着他臂上这条红线看了。
　　余光瞥了眼玉守阶，她还是老样子，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甚至还有点心神不属的模样。
　　“……砍下你的这只手和头颅？”林元枫想了想，收回目光，蹙眉道，“将军刚刚说，你的手能指引方向，那这头颅……”
　　程丹闻言，淡淡一笑：“而我的头颅，就劳烦你们到了鹿尾山后，交给我的族人，他们会安葬的。”
　　原来如此。
　　那听着倒是合理，他的同族也希望他若是不幸死在了战场上，也能依托他人魂归故里。
　　不过，这梦来得委实诡异，仿佛某种丧气的预兆，算到他会战死似的，还特意托梦前来告知后路，实在是……无怪，方才男人的脸色有点难看了。
　　“将军是觉得，这梦确有其事？”
　　一旁的玉守阶蓦地开口，两弯秾丽的眼睫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月牙似的剪影，薄凉浅淡，衬着那平和的语调，无端流露出点叫人难以忽视的深意来。
　　见程丹动了动嘴皮子，她在他出声前，又微微笑着添了一句，“梦里的，真的是你的族人？”
　　程丹面色微变，很快苦笑了一下：“如果没有臂上这条红线，我也以为只是个梦罢了。”
　　玉守阶深深看他一眼，道：“那将军可做好准备了？”
　　“准备？”程丹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我并不畏惧死亡，只是，就怕即使我战死了，也难除去夷国这一大患。”
　　“将军洪福齐天，所愿之事必能达成。”
　　玉守阶的视线在他身旁那两盏逐渐微弱的烛火上停留一霎，瞬息便移开，黑漆漆的眼瞳里唯有阅尽千帆后的平静，以及看破不说破的坦然。
　　程丹放下袖子，明明知晓她这只是客套的场面话罢了，还是扯着唇，有些恍惚地往帐外投去一眼。
　　“道长亦是。”他低声说，“所愿之事皆能成。”
　　于是双方便做下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他若凯旋而归，则亲自领着她们去一趟纯阳之陵寻出鹿尾山的踪迹；但倘若不幸战死，那就照这个梦境所言，砍下他的手臂和头颅，由它们代之指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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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问仙19
　　两日后, 被困在山林里的大军突破重围，与此同时北枭援军赶至，与之汇合, 一路直捣黄龙，攻占下数座夷国城池。
　　此后一战中, 程丹以破竹之势，策马闯进夷国阵营, 并挥刀取下敌方一员大将首级。北枭士气得以大振, 自此如有神助, 大捷之音再未从北枭军中散去。
　　然而就在夷国都城被攻破后的翌日，夷王之兄率领几个氏族部落意欲反击，步步逼近。程丹当即披甲应战，带着精锐部队赶赴。
　　两方人马在一处名为凤凰古壁的地方交战, 战况异常激烈。
　　不过五日, 便有消息传出, 此役北枭险胜, 但只有几个士兵活着回来。至于他们那被百姓视为天神一般的程大将军，却是与敌人一同死在了战场之上。
　　而这一切, 都丝毫不差的落入了林元枫二人眼里。
　　云深光重，凤凰古壁无边山麓裸.露，黄沙漫天, 如扑面的纱, 被炽阳染成浓稠的赭红色，与泼洒数里的鲜血相映，烈得晃眼。
　　绵延迢迢的沙壁里,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一起, 其中那些腰间缠着兽皮的, 正是负隅顽抗的氏族部落，各个生得高大异常，身长足有九尺之余。
　　夷国虽还是野蛮之地，尚未开化，但因子民体型的差距，才成了北枭的劲敌。
　　她们在飞扬的黄沙中，静静走到了程丹的尸体前。
　　他半跪着，头颅低垂，僵硬的手死死握着那柄凛冽的大刀，似乎随时准备给眼前人一击，心口处却横穿着一支羽箭——这正是他死去的原因。
　　按理说这样重要的位置会有盔甲护体，但他身上却只有一件普通的布衣，未缀半片鳞甲，着实古怪。
　　但，其实她们看得分明。男人身上的盔甲在杀敌间不知为何骤然脱落，这才暴.露出了心口这么要紧的部位。
　　冷不丁一声清脆锵鸣，林元枫听见动静后，有些迟钝地转头看向玉守阶。
　　“要砍下他的手？”
　　“嗯。”女人手执长剑，面容平淡，仿佛对方的死，她早有预料。
　　林元枫轻叹一声，微微移开目光，望向了远处沟壑纵横的荒漠，只零星几丛苍翠的绿落在其间，空茫悲凉。
　　——嗤！
　　余光一道冷光闪过，再转眸看去，玉守阶正握着那截血淋淋的生着红线的手臂，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它。
　　见她久久不动，林元枫忍不住提醒：“他先前不是说过，还要斩下他的头颅带去鹿尾山埋葬的吗？”
　　“不了。”玉守阶闻言眉眼微动，垂落的眸光间，总算多了点戚淡的怜悯，“将他的尸首葬在浦阳村吧。”
　　林元枫蹙眉：“可……”
　　“你不觉得，他其实还是更愿意回浦阳村的吗？”
　　林元枫闻言默然，那密密麻麻的坟冢和数封早已泛黄了的寄予亡妻的书信，一下跃入脑中，心情随即变得沉甸甸的。
　　片晌，还是点了点头：“嗯。”
　　在玉守阶画缩地阵的间隙，她又看向了那具如远处群山般伟岸跪立的尸首。
　　莫名的，她想起了那个在高台上目送大军离去的北枭君王。尤其，对方名讳里的那个字，与这位将军先前取的字一样。
　　旦，明也。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一个身居殿堂，得享至高无上的权利，另一个如今却死在了战场上，唯有沧桑的黄沙遮面。
　　只是，这样的王，这样从出生起就众星捧月的王，也会去嫉妒一个命运如此颠沛可怜的人吗？
　　***
　　将程丹的尸体带去浦阳村安葬过后，二人便不再耽搁，又立阵动身前往纯阳之陵。
　　虽从未去过此处，但也能猜到，这地方肯定很远。
　　原先去往其他地方，入了缩地阵后明明只需一霎，即刻便能抵达。然而现下却明显感到用了许久。
　　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元枫都觉得眼前黑暗挥之不去，而后颈上覆着的那只温凉的手，一直在似若有无地来回摩挲着，似是在安抚她的不安。
　　终于，身子一轻，再睁眼，只觉头昏脑胀，险些摔倒。
　　林元枫捂住额角，兀自缓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打量四周。
　　这儿是一处冰原，高大的冰山密布，天冷恻恻的，冻云缭绕，如压在松枝上的积雪，几欲掉落下来。
　　四下无不青白冰冷，那伶仃生长在峡湾边的乌黑的杉枞，被雪紧紧包着，枝干虬结枯败，凝固住了一般，没有半点生气。
　　站在这些仿若透明的惨白冰谷间，一下模糊了时间的边际，叫人有些晕头转向起来。
　　玉守阶神色如常，取出那被一块帛布裹住的断肢，微微抬高手将它放在前方。
　　不多时，它竟有了反应，五指颤动着，很快蜷起，露出食指指向了某处。
　　“……”林元枫叹为观止，默默道，“是往这处走的意思吗？”
　　“嗯。”
　　“还真是……”她嘟哝着，不禁摸了摸鼻尖，也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只好抱着这样诡异的心态，和玉守阶一起顺着这只手指的方向往远处走去。
　　冰天雪地里，连天都是白茫茫的，怆冽的寒风刮得厉害。回头望去，连她们留下的脚印都很快湮灭在雪地里。
　　林元枫挑了下眉，想开口，同身侧的玉守阶说些什么，然而嘴一张，却有细细密密的雪沙窜进来。
　　她不得不乖乖闭嘴，百无聊赖地盯着女人看，对方却始终情绪寡淡，平静的仿佛扣了张面具在脸上，眼睑偶尔低垂，半遮住漆黑的眼珠。
　　有雪点落在那浓密的羽睫上，很快又被眨去。
　　她们走得很慢。林元枫不出声，气氛便越发沉闷。
　　不知走了多久，渐渐的，太阳落下，黑夜临至。没有光照，也就难以继续走下去。
　　二人就近刨出一个低矮的雪洞，躲在里面过夜。
　　玉守阶靠坐在洞门旁，抱着长剑，静静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夜色。
　　林元枫走了这么久，只觉疲惫，也懒得和对方说话，坐在角落里片刻后，又觉得冷。
　　心念一动，索性变回犬兽的形态，趴下来迷迷糊糊地睡去。
　　外头雪虐风饕，自然是睡不好的。她双目紧闭，耳朵却支楞着，听着动静。
　　突然，身上一重，柔软的身躯贴近。
　　林元枫掀开眼皮的一条缝，偷偷瞄去——玉守阶正侧躺在她的皮毛里，头轻轻垂下，眉眼松散，这才显出点平时不常见的疲态来。
　　她闭着眼，也不晓得睡着没有，但呼吸这么轻缓，就算睡不着，也应该在放松地歇息。
　　林元枫想了想，尾巴一动，盖在了女人的腹上，将她整个人埋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里。
　　白日悄然降临，驱去黑夜。
　　她们根据程丹断肢的指示，又走了整整一日。入了夜后，便再次就地挖出雪洞以作停留。
　　如此反复，在雪原里徒步走了足有三日，终于，断肢收拢五指，不再指向任何一处。
　　放眼眺去，远处赫然伫立着一座巍峨的高山。它与周围的山谷不同，竟是绿意遍野，林海浩瀚，没有沾染半点积雪，与天地格格不入。
　　它无疑，就是鹿尾山了。
　　林元枫总算松了口气，刚露出点笑意，玉守阶忽然转头看过来，淡声说了一句：“你留在这儿。”
　　林元枫：“？”
　　她皱起眉，很是不悦的：“为何？”
　　“或许会有危险。”
　　“最多就是程将军的族人在那儿，有什么危险的？”
　　“那可不一定。”
　　玉守阶用大拇指重重拭过腰间剑柄圆润的尾端，在上面留下了一抹模糊的湿痕，连那冷质的嗓音都有些飘忽不定起来。
　　“此地我从未来过，按理说外人贸然进入，必定会被刁难一番。”
　　林元枫轻哼：“玉道长是怕护不住我吗？”
　　玉守阶却笑着摇了摇头，有点无奈地放缓声音：“不是护不住，而是，你的身份……”
　　她意有所指，“万一，惊动到人家就不好了。”
　　林元枫木着脸和她对视，片晌，只得悻悻地盘腿席地而坐，挥了挥手道：“我明白了，你去吧，我在这等着就是了。”
　　玉守阶闻言则淡淡敛去笑意，嗯了一声后，蓦地横剑一振，但见流光晃出，围着林元枫旋绕的同时，一道银白的屏障随之竖起。
　　林元枫见状不解：“做什么？”
　　“以防有危险的东西接近。”
　　林元枫不满地啧了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这屏障，猛不防被灼得指尖微疼。
　　“嗳，玉道长。”她忍不住变了语调，古怪道，“我怎么也出不去？”
　　“这个自然。”玉守阶幽幽道，“免得你乱跑。”
　　“我乱……”
　　话还没说完，她却是一收长剑，径自转身往那处山脉走去了。
　　林元枫瞪着她逐渐隐在风雪里的清瘦背影，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好喊她回来，只能原地独自纳闷着。
　　看来对方还是防着她的，也对，怎么说她也是邪魔嘛，还是不明来历的那种。
　　毕竟玉守阶此番前来是为探寻自己身上的异样到底源自何处，总不能什么都叫旁人知了去。
　　只是，她总觉得除此之外，对方还有意瞒着她什么。
　　方才转身的瞬间，女人的眉眼竟显得甚是阴冷，像极了初见时在白沙地里斩杀那些魔物的样子，寒威逼人。
　　不过，兴许是她看错了也不定。
　　林元枫耸了耸肩，支起脑袋，懒散地盯着玉守阶离去的方向发呆。
　　日影偏斜，雪似乎落得更猛烈了。幸而有这道屏障帮她阻去肆虐的狂风，否则她在这一动不动的，非得冻成冰雕不可。
　　视野还算清晰，只是再不见玉守阶的踪影。
　　……也不知，那九玄方鼎她问到下落没有？如果是由程丹的那些族人保管，他们会同意将它给她吗？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却遽然听到一声巨响。
　　如浪散开，凄啸尖锐的剑鸣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猛一瞬间，就只剩下那铮铮相撞的响声。
　　林元枫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见那道一直本本分分罩着自己的屏障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倏地迸裂开来。
　　她脑仁也跟着一疼，缓了缓后，起身，面色有些凝重地望向远处那座林木颤动不止的山脉。
　　情况不妙，一定是起冲突了。
　　林元枫不禁舔了下干燥的唇，短暂的犹疑过后，还是迈开步子朝那处赶去。
　　虽说玉守阶事前嘱咐过她要好好待在这，但，这可是女主，她的目标对象哎，她要是死了，自己还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干嘛？
　　这样想着，身形霍然一换，化为犬兽的模样狂奔在这雪原里，待走进鹿尾山山口后，才重新变回人形。
　　所幸，空气中玉守阶的味道挥之不去，能叫她有条线索找下去。
　　偌大的山林时不时震动几下，那再熟悉不过的剑鸣声也愈清晰。与之相伴的，血腥味却越发浓烈。
　　林元枫谨慎地辨别着，觉察到这血腥味没有半点是属于玉守阶的后，不由得放下心来。
　　但又觉得泄气，若她真和程丹的族人打起来了，那该如何是好？
　　沿着茂密冷翠的丛林快步走了不知多久，忽而又有一道清肃的剑气极速扫荡而来，直叫周身粗壮挺拔的高树都跟着摧折倾落。
　　林元枫躲闪不及，胸口被震得生疼，原本就郁闷的心不禁变得更郁闷了。
　　这个角色是条狗就算了，怎么还老挨揍啊。就算是游戏，玩家最起码也得要点生命保障吧，不然体验该有多差！
　　然而在遮挡视野的树木纷纷折落后，她随意一抬眼，却猛地愣住，连腹诽都管不上了，下意识厉声喊道：“玉守阶！”
　　正提剑准备贯穿身下人喉咙的女人闻声，犹被施了什么咒似的，一下停滞住，瞬息，缓缓转头朝她看来，似是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林元枫却顾不得她这称得上危险的注视，只落下视线，紧紧盯着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女人。
　　对方一身绯红衣袍，稠丽的仿若春中海棠，缕缕银发凌乱地散落在脑后，即使此刻狼狈不堪，也丝毫无损她那艳绝无双的容貌。
　　似是感受到她的打量，绯衣女人也转过头来，朝她扯出了一个浅淡的，却虚弱的笑。
　　林元枫却如遭雷击，顷刻间动弹不得，连喉头都是干涩的。
　　就是这么电光石火的一瞬，绯衣女人抓住玉守阶出神的间隙，骤然脱离出她的掌控，化作一团红云，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这片山林里。
　　而玉守阶这才反应过来，冷冷地睨了眼红云消失的方向后，又侧过头来，看向站在远处的林元枫。
　　她半边面上黑纹密布，整双眼瞳如被墨染，混沌奇诡，显然是和那晚一样，又入了魔。
　　林元枫：“……”
　　所以，她现在是该跑呢，还是该跑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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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问仙20
　　如有一瓢冰水浇落, 山林里倏地冻结归于静谧，一时间只余飒飒风声，和树枝细微开裂的声音。
　　而玉守阶仍执着剑, 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明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她霜白的衣袍却依旧纤尘不染, 洁净得仿若山外头那些遍野的冰雪。
　　林元枫靠着欹斜的树干，僵着身子半晌没动。
　　突然, 女人脚步微动, 想要朝她走来。
　　林元枫头皮一紧, 下意识转身就想跑，然而下一瞬——
　　“轰！”
　　一道猛烈的罡风遽然朝她袭来，如一只灵活的手，顷刻间便将她拦腰卷了过去。
　　天旋地转后, 她已无法反抗地跌倒在玉守阶面前。
　　狼狈地仰起头, 却只能看见对方那瘦削紧绷的下颌, 和被浓重黑气掩盖的, 阴森森的眼。
　　不过瞬息，那把清光涌现的长剑一下擦过她脸侧, 狠狠地楔入土里。玉守阶跟着俯下.身，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似是在辨认她是谁。
　　林元枫见状放缓呼吸, 哑声唤道：“玉守阶……”
　　最后一个字刚含糊地脱出口, 她便感到脖颈被一只冰凉的手不轻不重地掐住，瞬息，女人竟直接压覆在了她身上, 握剑的手也随之松开。
　　林元枫：“？”
　　这倒是意料之外, 虽然被迫仰躺在满是残枝落叶的地上的滋味不太好受, 脖子也被对方掐着，但她看得出，玉守阶似乎没有要杀她的意思，连掐她的力道都控制得很轻。
　　比起刚刚被踩在地上差点一剑穿喉的红衣女人，她的境遇真是好太多了。
　　只是……
　　林元枫的脸不禁微微抽搐了下。
　　被这么一双没有半点活气的眼睛盯着，实在是瘆得慌。
　　况且玉守阶现在还是入魔状态，下一步她会做什么，也确实不好捉摸。
　　鸦黑的长发落在她脸上，随着微重的呼吸幽幽飘动，弄得她很痒。
　　时间久了，难免有点僵。林元枫蹙眉，有些不舒服地转了转脑袋。
　　再看半撑着身子压在她身上的女人，对方眼睑轻垂，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面色似乎缓和了些，没有方才那样冷硬了。
　　见她仍在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自己，林元枫思忖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玉守阶。”
　　女人闻言，喉头却是清晰可见地滚动了一下。
　　而后，缓缓低下头来，嘴唇微张。
　　“……”林元枫瞳孔一缩，刚想扭头避开，掐着她脖子的手倏然缩紧，叫她根本无法挣脱。
　　——这是一个粗鲁的，近乎于噬咬的吻。
　　冰凉的唇贴了上来，口腔被强硬地撬开，紧接而来的舌头也同样冷的叫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犹如盛夏天里，被一条滑腻的蛇紧紧纠缠住。翻滚，厮磨，带着浓浓的恨不得将其吞腹的狠意。
　　如果不是口舌之间的啧啧声太过赤.裸，她会以为对方这是想凭魔物的本能活吃了自己。
　　林元枫懵了片晌，待反应过来，忽觉脖颈一松，那只冷丝丝的手居然顺着她的衣襟，径自滑了进来。
　　与此同时，玉守阶那霜白的衣袍外，蓦地又浮现出那夜在北枭王宫中见过的怅气。
　　它自胸口处慢慢渗出来，如轻薄飘渺的雾，与她周身笼罩着的沉沉魔气缠绕在一起，几乎没什么区别，但分外显眼。
　　林元枫没有理会女人过分的动作，只有些失神地伸出手指，勾住了这团迷蒙的气。
　　它绕着她的指尖打转几圈后，与上次一样，又聚成一缕沿着她的手臂往胸口爬去。
　　钻进去的刹那——
　　“嗯……”
　　林元枫不禁眯起眼睛，下腹跟着一拧，整个人随之飘飘然起来。
　　这声低吟却是伴着身上人的闷哼一同响起的。
　　玉守阶突然顿滞动作，眉头紧皱，挣扎的苦痛在面上反复闪现着。那深烙半面的黑纹简直像有了生命的藤蔓一般，霎时布满整张脸，却又在瞬间散去，无影无踪。
　　她低头，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后，就这么直直栽倒了下来。
　　林元枫猝不及防，被撞得胸前一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垂眼，看看躺在她身上紧闭双目没了知觉的女人，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试探地戳了对方好几下，都没把人给戳醒后，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抱住她，转头，张望了下四周。
　　本以为山林里会遍地都是程丹族人的尸首，但意外的是，周围空空荡荡，连人影都没有一个。
　　难道，这么浓重的血腥味，都是出自刚刚那个红衣女人身上？方才，一直是她在和玉守阶打斗？
　　想起那张和自己分外相似的脸，林元枫心骤然一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油然而生。
　　毫无疑问，这个红衣女人定与这具身体有着莫大的关联。更何况，这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久久不散，仔细一闻，竟还有点熟悉。
　　这样的气息……
　　林元枫闭上眼，深思少时，喉间不免干涩起来。
　　分明，就是在彭王观遗址那儿闻到的魔物气息啊。
　　一想到这样的魔物竟不声不响地跟着自己这么久，她难得有些毛骨悚然。但记起上一次对方直接现身救了她，又不免感到迷惑。
　　……她们之间，究竟会是什么关系？
　　沉思间，忽然听见几声尖锐的怪响。抬眼看去，却见头顶盘旋着几只雪白的大鸟，正扇动着宽大的翅膀，仰着脖子嘶鸣着。
　　这叫声颇有节奏，听了片刻，很像“来来”，呼唤着人归来似的。
　　林元枫记得程丹提过，这样的鸟，估计就是他说的能将他带回族落的莱莱鸟吧。
　　定睛一看，才发现它们都没有脚，因此它们绕着她们盘旋而飞，却始终没办法落地。
　　林元枫屏息片刻，总觉得这地甚是诡异。心念一动，随即化成犬兽的形态，叼着仍是昏迷不醒的玉守阶，快步往山外跑去。
　　那几只莱莱鸟一直跟着她们，凄厉的鸣叫声经久不绝。林元枫没回头，越跑越快，不多时便跃出山口。
　　此时再回头望去，怪鸟们却没有跟着追出鹿尾山来，甚至连那叫声，都毫无预兆地停息了。
　　一出山，漫天飞雪扑面而来，几乎叫人睁不开眼睛。
　　那茫茫冰原是一片肃穆的白，她们身上很快覆了层厚厚的雪，淹没在里头似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不得已，林元枫只得将玉守阶放在地上，想把人舔醒，让她带自己离开这儿。
　　谁料才舔一下，面前忽有清风袭过，驱散了她们周身簌簌下落的大雪。她有些困惑地抬起头，却见地上那厚重的雪沙被慢慢踩开，一道人影静静朝这里走来。
　　一人一犬对上视线，良久，林元枫才化回人形，不紧不慢地唤道：“玉宗主。”
　　男人一身缥色氅衣，羽冠高束，在天地混淆的冰原里显得甚是扎眼。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半蹲下.身，探了探玉守阶的脉搏后，浓眉倏地皱起。
　　林元枫忍不住问：“玉宗主怎么会在这？”
　　“从你们那次离开易州城后，我便一直跟着了。”玉无荒放下手，淡淡道，“为了不叫她发现，一直跟得很远。”
　　原来如此，难怪自己没有察觉。
　　见对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仿佛沉睡而去的女人，清俊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很悲怜，林元枫挑眉，不免暗自感慨，还真是个痴情种。
　　“方才在山里，都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转头看来，问，“她是与谁在搏斗？”
　　林元枫“唔”了一声，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将自己所见慢慢道来：“是一个红衣女人，我进去后，玉道长本想将她一剑穿喉的，但……被我给惊动了，那个红衣女人就跑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了？”
　　林元枫摇摇头：“只她一个。”
　　玉无荒默然，动作轻柔地拨开玉守阶脸上凌乱的发丝后，又低低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又入魔了？”
　　“是。”林元枫甚是诧异的，“你知道此事？”
　　“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她微顿，有些事忽地在脑中铺展开来：“我听玉道长说过，先前是你主张将她逐出青晏仙宗的，你这么做，应当也有隐情吧？”
　　“嗯。”
　　玉无荒闻言抬眸，澄莹的雪光照得他眼瞳越发深邃。
　　“她身上的魔气出现得很是蹊跷，每次入魔时，她都会失去意识。身为青晏的宗主，这样下去必定不行，要是被其他几位长老知晓了，为免祸端，只怕她是要上刑台的。”
　　他苦笑了下，又道，“原先我以为她不知自己身有异样，便借庄家村厌鬼一事，让她先离开青晏，事后我再与她说明，结果，竟被这么多事给耽搁了。后来好不容易遇上，我再想解释，她却是不愿意听了。”
　　“那她是如何身陷司幽鬼域的，你也清楚？”
　　玉无荒深深吸了口气，叹道：“我要去寻她的时候，却被我的一个师弟拦下了。他当时古怪得很，我知道他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又不好下狠手，只能与他缠斗了一阵。想来，兰儿就是这样被送去了司幽鬼域吧。”
　　林元枫一愣：“兰儿？”
　　“她的乳名。”他不自觉放缓了声音，“她十二岁时被她阿娘送来青晏修炼，当时师父尚未给她赐名，我们便唤她兰儿。”
　　说着，原本有些柔和下来的面色突然一冷，肃声道，“当时将你们带出司幽鬼域后，我担心那个附身师弟的东西会祸害青晏，只得匆匆赶回去。我想，兰儿定是被盯上了。刚刚你说的那个红衣女人，身份肯定不一般，还有那个屠杀各大宗门的魔物……这其中，应该是有些关联的。”
　　玉无荒抿了下唇，又陷入沉默。
　　他低头，兀自抱起玉守阶，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并拢两指抵住她的额头。淡淡清光从他指尖倾泄而出，注入阳白一穴中。
　　林元枫在旁静静看着，忽然出声：“不止是关联而已。”
　　玉无荒分了点精力看她：“什么意思？”
　　“我是说，方才与玉道长搏斗的这个红衣女人，就是那个屠杀宗门的魔物。”
　　林元枫状似无意地瞄了眼远处的鹿尾山，它隐在无边风雪里，朦胧的仿若幻境一场。
　　“气息。二者残留的气息，是一样的。”
　　玉无荒顿了顿，沉吟片刻，才略有深意道：“我记得古籍上有记载，三百多年前曾出过一个很是厉害的魔物，来去无踪，在人间作乱了整整十年。”
　　说话间，他指尖清光源源不断。只是时间越往前推移一分，他的面色就越苍白一分。
　　“而那十年，恰好也值人间战乱，各国烽火不断。有不少灵修想要抓住这个魔物，却连对方的模样都不曾见到过。”
　　“后来，战火逐渐平息，这个魔物也不知下场如何，总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魔物现在又出现了，就是她做的这一切？”
　　玉无荒轻咳一声：“暂时的猜想就是这样。”
　　这回轮到林元枫静默不言。她舔了下后槽牙，思量许久，才斟酌着问：“那，玉道长身上的魔气，是否会与她有关呢？”
　　“不好说。”
　　林元枫无奈地笑了笑：“原本，来这是要找九玄方鼎的，没想到，情况变成了这样。”
　　玉守阶身上的魔气来源不仅没找到原由，事情反而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再看玉无荒，他面色已是惨白如纸，看不见一点血色了。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收回手，只皱眉，目光沉沉地看着怀中依旧昏迷着的女人。
　　林元枫轻声问：“还是醒不来吗？”
　　对方不语，较着劲似的。她不禁叹了口气，想了想，道，“不如，去找明机道人试试看？”
　　玉无荒敛眉，片晌，总算放下手，抽.出了腰间长剑。
　　在施法行剑前，他又看了眼林元枫，意有所指地问：“你还要跟着她？”
　　“当然。”林元枫汗颜，“难不成要把我单独留在这冰天雪地里冻死吗？”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危险，不想再跟了，待离开这里后，你便自行离去吧，等她醒来，我会和她说的。”
　　林元枫撇了撇嘴：“那可不行，我可是玉道长的爱犬。”
　　玉无荒闻言笑笑，低声说了一句：“这倒是，从没见过有谁能被她带着身边这么久的。”
　　言罢，又从怀中拿出他那枚深绿的玉坠放进手心。
　　不多时，一阵刺目白光闪过，三人便一同离开了这片万里无垠的冰原。


第102章 问仙21
　　感官沉寂了许久, 只隐隐听得耳边风声啸啸。待身上的闷重感终于褪去时，眼前豁然开朗，湿润微咸的水汽弥漫四周。
　　林元枫望着那碧波千顷的江面, 幽幽吐出了口气。
　　再看身侧的玉无荒，他脸色煞白, 正皱着眉缓解不适。
　　想来这一场远行耗去了他不少灵力，见他有些身形不稳的样子, 林元枫自觉走过去, 朝他伸出手臂道：“我来吧。”
　　玉无荒闻言轻叹一声, 没有逞强，将怀里紧紧抱着的玉守阶递进了她怀里。
　　林元枫接过，低眸看了眼怀中仍是毫无动静的女人，不免颠了一颠, 小声唤道：“玉守阶。”
　　“……”当然没有回应。
　　“她应是自封五感了。”玉无荒突然开口, 感叹道, “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竟要做到这地步。”
　　林元枫想起对方晕过去前的那个吻，挑了下眉, 点头道：“唔，是挺奇怪的。”
　　玉无荒也是只知道这岛屿所在何处，却从未来过。
　　林元枫便提醒他, 要上岛, 需跃入水中，挥剑开路。
　　少顷，扑通两声过后, 面前水波涌动, 玉无荒往前方一挥长剑, 但见涡流四起，很快便出现了一条光影虚淡的路。
　　林元枫有经验，自觉抱着玉守阶走在前头，不多时，果然又出现了那道水帘。
　　明机道人那浑重的声音随之传来，问的也还是那句：“来者何人。”
　　林元枫清清嗓子，笑说：“道长，我们之前见过的，您忘了？”
　　“哦，原来是你们。”
　　水帘顷刻散去，眨眼间，三人便上了岸，明机道人则站在岛屿入口，微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拂尘。
　　童颜鹤发的男人态度温和，见林元枫以人的形态出现，竟也不惊讶，仿佛早有所料。只是在瞥见她怀中昏迷不醒的女人后，唇边那抹笑意瞬间便隐去了。
　　他也没问玉守阶这是怎么了，只兀自走过来，探了探她的颈间脉搏。
　　林元枫觑他面色，问：“道长，看出什么了吗？”
　　明机道人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转身说：“跟我来吧。”
　　林元枫不由得感慨，还真是高人，什么都不说就全知道了。
　　她转头与玉无荒对视了一眼，都有点松了口气的意思。
　　边跟边环顾四周，这凫鹭屿比起上次，貌似没什么变化，但林元枫还是敏锐地察觉出，有些白玉像的模样变了些，似乎，更像人形了。也不知是被特意雕琢成这样的，还是……它们自己长的。
　　她撇撇嘴，不再乱瞄，只专注地盯着怀里的玉守阶——女人双眼紧闭，头微微靠着她的胸口，眉眼舒展，倒是比她平日里的冷淡模样乖巧得多。
　　抱着个人，走得也慢些，不自觉就落在了后头。
　　前头明机道人步履轻快，忽然问玉无荒道：“你也是青晏的人吧？”
　　“是。在下是她的师兄。”
　　“那她的事，你可清楚。”
　　“清楚。”
　　“那便好办。”明机道人笑了一声，安抚说，“莫要担心，叫她醒来不难的。”
　　几人行至一处高大的屋宇前，槐花的清香扑鼻而来，还是上次玉守阶被带进去算卦的那间屋子。
　　林元枫脚步不停，正想直接跟着他们进去，明机道人忽而转身一扬拂尘，将她拦下，同时使了个眼色给玉无荒。
　　后者了然，上前伸手将林元枫怀里的女人重新抱了回来。
　　“道长，您这是？”林元枫纳闷，“上次不给进，这次也不给进？”
　　“不是要避讳你，而是我这里头有道很厉害的阵，你进去只怕是要掉层皮的。”明机道人温温笑说，“小犬，再去看看那池锦鲤吧。”
　　林元枫啧了一声，虽不甘心，但也只好妥协往回走去。
　　她原本是懒得再去逗弄那池锦鲤，只想在这附近走动走动打发时间的，但想起什么似的，默默踱步来到了石瀑飞溅的池塘前，往里丢了颗鹅卵石。
　　池中水波不息，很快，上次那条锦鲤少女便又现了人身，坐在玉护栏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元枫则靠着那护栏，斜斜睨了她一眼，问：“看见我成了人，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这个嘛，你们离开的那日，道长便与我们提及了。”
　　“哦。”还真是个八卦的老头，什么事都要和这群鱼讲，“那姐姐想必知晓许多事吧，我有件事想向你打听打听。”
　　“你叫我姐姐？”少女捂嘴轻笑，两条白嫩嫩的腿踢了一踢，说，“问吧。”
　　林元枫半垂眼睑，慢慢地搓了搓手指：“姐姐可知道，怅气是什么东西吗？”
　　“怅气？”少女一愣，随后那笑莫名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无缘无故的，怎么要打听这个？这东西可不常见。”
　　林元枫散漫道：“跟我同行的那位仙姑，她身上倒常出现，出现了两次。我问她，她说这是怅气，却不和我解释清楚。”
　　少女却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顿时瞪大眼睛，指指她，又指指远处，甚是不可置信的：“她，对着你？”
　　“嗯。”林元枫见她反应如此古怪，不免皱起眉，“怎么了，究竟是什么东西？”
　　少女似是想笑，肩膀抖动个不停，片刻才道：“怪不得她不愿意讲清楚。这怅气啊，只在灵修身上出现，而且啊，只在灵修动情的时候才会出现。”
　　她将“动情”二字咬得特别重，生怕林元枫听不清似的，说完，还暧昧地添了一句，“居然出现了两次，看来，这玉道长对你是情根深种啊。”
　　林元枫只觉头脑轰的一声，整个人都跟着懵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理智，问：“你说动情，意思就是她……我？”
　　少女则悠悠道：“不止，怅气因情.欲而生，她还很想要你。”
　　林元枫：“……”
　　平复完凌乱的心绪后，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将这些天的相处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却始终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让玉守阶侧目了。
　　况且，她不是还有位青梅竹马的师兄吗？二人之间看着也是关系匪浅，她怎么突然就……
　　问题是，在北枭王宫的那一夜，明明自己是第一次现出人形，而那时候玉守阶便已经对她……
　　林元枫：“？”
　　女主这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吗？自己之前可一直是头巨犬的模样耶。
　　若说一见钟情么，似乎也很古怪……
　　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此事诡异。不过玉守阶人还昏迷着，就算是一肚子不解，也得等人醒过来后再去打探打探。
　　林元枫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见那坐在玉护栏上的少女正面露揶揄地看着自己，她便装模作样地清咳了几声。
　　“此事，还劳烦姐姐不要说出去，怪叫人难为情的。”
　　少女闷笑着点头，眼珠子提溜转，显然是还想从她这里听些什么。
　　林元枫却再没心思应付她了，道了谢后，自顾自走开，去了附近僻静的树丛里待着出神。
　　好半天，才远远地瞧见明机道人和玉无荒从那间屋子里出来。
　　她吐出嘴里叼着的草根，迎了过去。待离得近了，便出声问道：“情况如何？人醒了吗？”
　　明机道人轻笑着说：“莫要心急，还得等个几日。”
　　林元枫有些诧异的：“怎么还得等？”
　　“许是不想自己伤人，她才自封五感陷入昏迷。我使了法子潜入她的识海，叫她平息了杀意，让她快些醒来。”
　　明机道人微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清明犀利的眼黯了黯，很快，却又恢复如初，继续道，“只是，就不知她何时能醒了，但至多不超过五日。”
　　林元枫望了眼他们后方，目光幽深：“如此，那便等吧。”
　　而后几日，她与玉无荒便歇在了这座岛屿上。
　　居室很是简易，摆设不过一张床和一把椅子罢了。
　　林元枫倒是从枕头下发现了一本.道经，不知是明机道人特意放的，还是他某位留宿的友人放的。
　　看着年份久远，凑近一闻，昔日的墨香早已散去，只留下点朽潮的霉味，但书页却完好无损，字迹也很清晰，应是费了心思保存。
　　夜里无事，她便将这本.道经拿出来借着烛火囫囵翻看，聊以消磨时间。
　　……
　　这夜，她正盯着道经里头的“生身既得，何馈于天”一句发呆，猛不防听见几声嘈杂的打斗音。
　　她愣了愣，起身来到门口，打开门往外头张望了一眼，却见远处岸边光华涌现，几乎要撕裂这平静的夜色般，战况好像很是激烈。
　　是有谁夜闯岛屿，与明机道人交上手了吗？
　　林元枫皱眉，沉吟片刻，还是打算老老实实待在厢房里，静观其变。
　　正欲将门关上，似是金石相撞的琅琅打斗音却更清晰了些，就连那道灼目的光也愈发接近。
　　黑魆魆的夜色里，那道光如同描了画的宣纸，被浸在水里，模模糊糊勾勒出了一张尖嘴尖耳的狐狸面来，唇咧着，像是在笑，两只上扬的眼却很阴谲。
　　林元枫见状一滞，本能察觉到危险，当即跃出屋门跑开，下一瞬——
　　“嘭！”
　　巨响过后，她方才待着的厢房屋顶赫然留下了数条深刻的爪痕，梁椽因承受不住而瞬间垮塌，轰鸣过后，尘屑弥漫飞扬。
　　林元枫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起来，抬头，冷冷瞪了眼那张笑得诡异的狐面。
　　狐面却不曾停顿犹豫，见一击未成，鬼魅浓艳的眼瞳转了转，眼看着又要向她袭来。
　　林元枫咬唇，才往后躲开两步，余光突然闪过一道飘然白影。长剑铛然出鞘，猛地一挥，刮起阵阵凛冽的罡风，以斩岳断水之势狠狠向狐面劈去。
　　一时间岛上狂风大起，隐在黑暗里的树瑟瑟作响，几乎迷离了双眼。
　　她用袖子挡了挡脸，在这混乱的情形中怔怔盯着眼前的白衣女人看。片刻，忽而露出一抹淡淡的欣慰的笑。
　　“玉守阶。”她轻声说，“你醒了。”
　　本来只是含在唇间的呢喃，不料玉守阶却听见了，回头看她一眼，面色虽严肃，但眉眼还是微微放松了些，道：“嗯，小心些。”
　　重重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两道人影也逐渐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树丛里——正是明机道人和玉无荒二人。
　　看他们来的方向，正是方才交锋激烈的岸边。
　　二人甫一赶到，还没来得及与刚苏醒的玉守阶说些什么，那原本受了一击四分五裂的狐面倏而又重新聚拢起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林元枫被震得脑仁疼，忙跳开走远了，嘴里嘟哝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寻个地方躲躲。”
　　话音刚落，狐面突然和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朝她这里冲过来。
　　不过，自然是还没接近她半分，便被玉守阶挥剑拦了下来。
　　也不知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幻术，无论玉守阶挥出的剑风有多凌厉，那狐面被打散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初，唇角的笑意越咧越大，露出了森冷的利齿。
　　这样重复几次后，玉守阶忽然意识到什么，蓦地回头，提着剑就想要朝她这里赶来。
　　林元枫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瞬息过后，她便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诡怪而灵活地缠上了她。
　　她一顿，下意识想往后袭去，那东西却如蝎子的尾巴，绕着她修长而脆弱的脖颈狠狠地蛰了一下！
　　——扑哧！
　　血肉被撕裂开来的声音。
　　林元枫吃痛，再往后看去时，身后竟空空荡荡，唯有一阵苍凉的夜风呼啸而过。
　　一切归于黑暗之中，眨眼间便了无踪迹。而那诡异的狐面，居然也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她舔了下干涩的唇，抬手，有些僵硬地捂住了自己正汩汩流着血的伤口。
　　那三条血肉翻飞的爪痕，很轻易地在掌下浮出形来。
　　怔愣间，玉守阶已经来到了她跟前，脸色甚是难看地摸了摸她捂住脖子的那只手。
　　林元枫勉强朝她笑了笑，想说自己没什么事，才张开嘴，突然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哇的一声吐出血来，溅染了对方那一向纤尘不染的白裳。
　　她甚至没精力再去看玉守阶的表情，只觉口鼻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来不及讲，就这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不过幸好，没摔到冷冰冰的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温热柔软的怀中。那是独属于玉守阶的气息，甘冽，清灵。
　　被对方拥住的短暂瞬间里，林元枫莫名想起了那日在乐都品尝的满堂露。耳边似有瓷盏轻碰，叮当一声，酒醑满溢。
　　玉守阶竟在微微发着抖，明明面上仍是那样冷静，搂她却搂得很紧，生怕她也像那狐面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似的。
　　乌眼珠紧紧盯着她，如墨色的湖，深不见底。
　　而后，她动了动唇。
　　林元枫忽觉有些头皮发麻，还算平静的眼神遽变，流露出几分祈求来。
　　这种情境，这种气氛，您老人家嘴里可千万别蹦出“旺财”这两个字啊。
　　不远处还有俩人在往这里赶呢。
　　终于，玉守阶沉沉出声，只道：“别怕。”
　　林元枫闻言，心底由衷地松了口气。还想着再用眼神和对方沟通一下，那阵血气翻涌的感觉却再次袭来。
　　这次她没有招架住，只一个失神，意识便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沉沌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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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问仙22
　　头脑混沌了许久, 蓦地手腕一疼，好像有道气被强行注入她体内，游蛇一般, 沿着她的经脉四处窜走了一番。
　　耳边渐渐能听见声响，慢慢的, 意识回笼。她睁开眼，即刻便有一只温凉的手探了过来, 覆在她额上。
　　林元枫用力地眨了下眼睛, 方看清此时情形——她正躺在某间厢室的床上, 上半身却被玉守阶抱着，头枕在她膝上，而床边，明机道人和玉无荒正站在那静静看着她。
　　“感觉如何？”玉守阶低眸看她, “好些了没有？”
　　林元枫张了张嘴, 却是说不出话来, 不仅如此, 身上各处仍是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努力了半天, 只得用那种无辜的眼神和玉守阶对视。后者沉默片刻，掉过目光看向了明机道人。
　　明机道人则捻了捻胡须，略一沉吟, 无奈道：“这毒实在古怪, 只叹老道不擅药毒。既然这么多法子都不能将这毒完全逼退，你们不若去寻一个我的旧友，他倒是精通于此。”
　　玉无荒有了点反应, 恭肃地询问：“敢问可是姜岐子老前辈？”
　　“正是他。”明机道人呵呵一笑, “他性子很是古怪, 不轻易见人。我写一封信交于你们，届时他看了，就会愿意帮你们了。”
　　玉守阶颔首：“那就有劳道长了。”
　　少顷，接过信后，她径自塞进怀里，顺势将林元枫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玉无荒见状跟上，她却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一人去就够了，师兄还是先回青晏吧。”
　　她走得沉稳，并不匆忙。林元枫窝在她臂弯里，悠悠伸出视线觑了身后的年轻男人一眼。
　　他抿了下唇，似乎有些不豫，却不应声。
　　一路走来，岛上处处残留着打斗过后的痕迹，岸边尤甚，也不知昨夜那个擅闯者究竟是什么东西，还偏偏要给她来这么一下，真是莫名其妙。
　　将要入水之际，玉守阶忽地一顿，垂眼看她，问：“还是动不了？”
　　林元枫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下，神色仍是那样无辜。
　　玉守阶便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下头来，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比起林元枫，她倒是更像某种小动物，在寻求依恋似的，不过说话的口吻还是那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姜岐子所在的芒谷离这有些远，到了那里后，还得费些心思找找，你再忍忍吧。”
　　林元枫眨了下眼睛，表示明了。只是冷不丁想起她对自己那微妙的情绪，又有些不自在起来，便将目光放远，盯着寥廓的天发呆。
　　离了凫鹭屿，又行缩地之阵。片晌，耳边幽蝉鸣鸣，时有清寂尖锐的鸟鸣声传出，苍翠的山谷绵延数里，恰如一条蜷缩而眠的长龙，嵯峨险峻。
　　明明树海繁郁，生机茂茂，林元枫却无端察觉到一股死气，心底不知怎么的，很是沉重。
　　很快，她便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一般，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喉间突然一腥，竟有丝丝鲜血渗出唇缝。
　　玉守阶自然也注意到了，眸光黯了黯，却不语，只有些心不在焉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而后才迈开步子往山谷里走去。
　　高大的树木枝叶盘结，遮去不少日光，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她们。
　　林元枫却是头重脚轻，整个人飘飘然，说不上多难受，就是极其疲惫困乏，想睡去，却又觉得此时情况不对，只得费力强睁着眼看着那一丛丛的树影从身侧越过。
　　玉守阶始终面色淡淡，甚至没再低头看她一眼。
　　许久，女人才停下，将她的头掰过来，目视前方——只见不远处数条藤蔓互相缠绕，攀缘成墙，隐隐有诡谲的雾气弥漫其间。
　　瞬息，那藤蔓便如活过来了一般，慢慢舒展着肢体，朝她们爬了过来。
　　在它们触碰到自己前，玉守阶平静地开了口：“晚辈玉守阶，来求前辈解毒一事。”
　　这声不轻不重，却叫这些藤蔓猛地停住，哧溜几声后纷纷缩了回去。而那面藤墙，也随之散落殆尽，后头露出了一座宽阔高耸的洞府，立于数阶青石梯之上，薜萝绕柱，府顶开满了红的粉的花，蕊尖细长，堪堪坠下。
　　石门大开，阶上却端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阖着目，似是在打坐，想必就是那姜岐子了。他两侧还各站着一个童子，估摸着是徒弟之类的，也垂着眼，面无波澜地抱着只青瓷瓶，跟两座塑像一样。
　　林元枫正打量着他们，却听姜岐子沉声开了口：“且上来给老朽看看吧。”
　　她微诧，听明机道人那样说，还以为她们此行必定会被刁难一番，没想到就这么一说，姜岐子居然同意了。
　　玉守阶仍是那般坦荡，不见丝毫敬畏之意。对方才说完，她便抱着林元枫继续朝前走去。
　　那洞府离她们这隔得远，又有段长阶要过。玉守阶脚步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不少。
　　林元枫被颠得头嗡嗡响，暗觉古怪。待迈上那段长阶后，猛不防身子腾空一轻，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玉守阶给扔了出去。
　　没落地，整个身子像是被柔软的棉花包裹住了一般，眼前朦朦胧胧的，似乎是道透明的水囊，将她稳稳地护在其间，漂浮在了半空中。
　　扔出她的下一瞬，玉守阶利落地抽.出长剑，朝端坐在洞府前的姜岐子飞奔而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而且毫无预兆，林元枫只来得及捕捉到女人唇边那抹带着淡淡嘲讽意味的笑，便见她白衣急速闪过，顷刻间就来到了姜岐子面前。
　　她微微睁大眼睛，可惜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见那姜岐子霍地弹起挥袖应战，那两个童子竟真如塑像一般，对此毫无反应，甚至眼皮都没眨一下。
　　玉守阶劈出一剑后，被他躲过，她却不慌不忙地转腕，抖出凌厉的剑风袭向了他那两个呆呆傻傻的童子。
　　眨眼间，瓷瓶坠落，发出两声脆响。而那两个童子软软倒地，空了壳的面皮似的，很快瘪了下去。
　　林元枫：“……”
　　她当然清楚这不是玉守阶做的，童子们会变成这样，只能说明，他们原本就是这副模样。
　　玉守阶则不多看，只将目光冷冷掷向了不远处的姜岐子，嘲道：“还不现形吗？”
　　原本就阴气森森的山谷里顿时暗沉了不少，就连那天色也变得有些晦涩不明。姜岐子站在原地，不知怎么的咯咯笑了起来。这笑颇为诡异，那掩在胡须下的唇也越咧越大。
　　不多时，他抬手，自头顶，可以称得上是慢条斯理地撕开了自己整张脸，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尖嘴尖耳，笑意盎然的狐面。
　　但很快，狐面又褪去，露出了对方原本的模样，烟媚的眼睛微微上挑，仍似狐的模样，妖艳极了，满头银发如夺目的月华，浮动不定。女人施施然丢开撕成两半的人.皮，眼神很是阴狠，那笑却始终不曾隐去。
　　“我还真是好奇。”她摇头叹息，指间冷光一闪，蓦地亮出利爪，“鹿尾山那次，还有这次，你究竟都是如何识破的。”
　　玉守阶却懒得与她废话，寒着脸直接提剑而上，招招击向对方的致命处。女人也不甘示弱，身轻如燕地躲过后，当即抬起淬满毒液的利爪挥向玉守阶的脖颈。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缠打在一块，磅礴的气息随之毫不掩饰地侵袭整座山谷，那强大的威压叫四周都沉寂了片刻，连鸟雀的鸣叫声都默默掩去，听不见一点动静。
　　砰的几声炸响过后，那洞府的石门都被斩下大半截，柱上全是爪痕，里头更是狼藉一片。
　　林元枫困意登时一扫而空，不免屏住呼吸瞥向远处，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什么。
　　那银发女人显然本事很大，玉守阶数招之下，竟隐隐地落了下风，差点被她变作狐面的模样一口叼住脖子。幸而躲避及时，又用力地挥出了一剑。
　　强劲的剑风随即打旋环绕，组成一道风墙，暂时将银发女人挡在外头。玉守阶目光凛然，面无表情地拭去了自己脸上的血迹。
　　在银发女人撕开风墙扑上来的瞬间，她忽而眯起眼，淡淡笑了起来。这笑颇为鄙夷，像是一个登顶的强者，在不屑地看着底下微不足道的蝼蚁挣扎一般。
　　银发女人蓦然一顿，停下身形，皱起眉看她。
　　果然，不过须臾，玉守阶半边面上又浮现出了蜿蜒的黑纹，霎时间，她周身清气便被更加浓重、更加奇谲的魔气吞噬而去。
　　这道猛烈的魔气甚至盖过了银发女人散发出的魔气，山林里一时只剩下了玉守阶的气息。
　　她抬起剑，只是轻轻一落，四处飓风狂乱而起，如一群恶鬼纠缠哭嚎着，以铺天盖地之势朝银发女人裹挟而去。后者没躲，只磨了下牙，似是极为不甘，竟生生接下了这么一击。
　　飓风散去后，银发女人捂住胸口，阴沉着脸擦去了唇边溢出的血迹。
　　“玉守阶。”她咬牙切齿道，“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么？呵，再这样下去，你恐怕就要真的彻彻底底变成一个魔物。到时候不用我杀你，你的那些同门道友们，只怕是第一个会冲上来的。”
　　言罢，她深深再看了一眼意欲再次挥剑袭来的玉守阶，那目光幽诡而复杂，凝滞了的死火一般，像是在透过玉守阶看别的人，恨意和快意并存。
　　飓风再次裹挟而来，女人喘了口粗气后，化作红云急遽一闪。
　　待风停云息过后，再看那处，银发女人却如上次那样没了踪迹。林元枫刚想叹气，忽见玉守阶执剑欲往她这里挥来。
　　她头皮一紧，还没来得及产生什么想法，便见身侧乍然出现一道身影，径自伸手撕开她周身笼罩着的那团透明的水囊，将她抱进了怀里。
　　厉风追来的刹那，她低头，对着她微微叹息了一声，道：“该走了，南臻。”
　　林元枫听见这声称呼，脑子不受控制地懵了一懵，连呼吸都停滞了片瞬。
　　是了，南臻。
　　她原本的名字，就是南臻。
　　缕缕银发妥帖地落在她的面上，二人身形消失的同时，林元枫只觉眼前骤然一暗，仿佛有只手重重敲了她额间一下。
　　耳边随即，传来两道许久不曾听见的提示音：
　　——“特殊剧情点触发完成，辅助记忆已解锁。”
　　——“‘覆辙交界’板块已更新，请注意查看。”


第104章 问仙23
　　黑压压的天, 底下的荒漠却白得发光，覆了层薄雪般，生着清亮的光辉。
　　她于一片迷茫中睁开眼, 目光如同新生儿那般稚嫩。
　　半蹲在她身前的女人收回了手，银发垂落, 眉眼落在幽谲不定的阴影里，嗓音寒凉道：“我给了你一缕我的精魂, 这才叫你有了灵识。以后你就跟着我, 为我做事吧。”
　　她愣愣盯着对方, 听见这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腔，犹豫半天，只憋出一个字：“是。”
　　女人并不在乎她的反应, 自顾自站起来, 负着手, 冷眼望向远处, 目光那样狠戾，仿佛要将这片漆黑吊诡的天盯出个洞来。她身上那件绯红的袍子秾丽似血, 袖笼随风微微鼓起，鬼魅阴邪，却是四周唯一的艳色。
　　趴在地上的山犬静静注视她片刻, 忽然低声问道：“那么,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女人漫不经心的：“随你。”但很快，她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头重新看向她, 狭长的眼一眯, 道, “以后，你就叫南臻吧。”
　　“为什么叫南臻？”
　　“以前，我就叫这个名字。”女人微哂，“现在送与你，也省得我再想一个。”
　　山犬闻言，不免追问：“那您呢？”
　　女人顿了顿，才淡淡道：“绥狐。”
　　画面闪得很快，如戏台百角，故事在紧锣密鼓间一晃就过去了。只是这些场景如何浓墨重彩，所得见闻如何清晰深刻，都像是隔了层雾般，冷冰冰的，没有真实的情感传过来。
　　虽是山犬南臻的视角，但林元枫总觉得，自己更像是个旁观者，旁观这浩瀚的记忆如水一样自眼前流过。
　　开了灵识后，绥狐便带着她，去了她在这片白沙地里的宫殿——那座宫殿宏伟而壮丽，绵延数里，豪奢精美，处处交错着汉白玉和琉璃瓦堆砌而成的亭台楼阁。
　　起初南臻以为这是绥狐特意为自己建造的，到后来她才知道，这座宫殿在很久很久以前，其实是座王宫。而白沙地在人间也有个名字，叫司幽鬼域。
　　鬼域里煞气重重，滋养着万千邪魔，几乎每一处，都是极其残酷与危险的。偶有商队误入此处，都是尸骨无存。时间久了，人也不敢在这附近游荡。
　　没有人的血肉可以吃，小邪魔就被大邪魔吞食，而大邪魔则被更大的邪魔吞食。鬼域处处都有厮杀发生，这儿是名副其实远离人间的一处炼狱。
　　但，里头也有特殊的存在。那便是绥狐。
　　整个司幽鬼域的魔物都非常惧怕她，甚至不敢接近她的宫殿。偶尔有两个胆大的，也都很快被她撕成碎片，与这茫茫白沙融为一体。
　　南臻曾问过她，问她在这里待了多久。
　　绥狐说，很久很久，久到，在这片地方还是个国家的时候，她就在了。
　　由此，南臻才知道，原来司幽鬼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死气沉沉的，它曾经也是个强盛繁荣的国家，名为明桑国。绥狐如今住着的，正是明桑王族的宫殿。
　　只是那明桑君王一心盼着修炼成仙，这才被邪魔蛊惑屠城，而后齐齐死于一位灵修手下，明桑国也在这之后慢慢变成了司幽鬼域。
　　再后来，她跟着绥狐四处作祟，伺机食人血肉以果腹并增进修为。而绥狐与寻常魔物不同，她最爱吞食的，是那些斩妖除魔的灵修。
　　她常挑选一些落了单的灵修，慢慢与其缠斗。一般的灵修当然斗不过她，待灵枯力竭之际，就会被她当场虐杀，然后吞食殆尽。
　　在旁的南臻总能分到一杯羹，只可惜她天资不足，绥狐是越发强大了，她的修为却没长进多少。
　　若是没有对方护着，只怕在司幽鬼域里，她早就被某个魔物拆吃入腹了。但也正是因为有绥狐护着，鬼域里的所有魔物才跟着畏惧她几分，亦不敢轻易靠近她。
　　这日她们前往一处城镇，那儿常有灵修经过落脚。正暗中寻找着目标，街上的人群却突然嘈杂起来。
　　放眼望去，却有一支队伍迎面而来，看模样，也是灵修，不过却与镇上的其他灵修不同，这些人各个衣着华美，羽衣翩跹，腰佩瑾玉，行走间仙气飘飘，浑然不似凡尘中人。
　　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架势，一猜也便知，定不是普通的宗门灵修。
　　果然没多久，他们便对前来相问的百姓报了名号，正是那赫赫有名的青晏宗的人，为首的那位老者还是青晏的宗主。
　　南臻不由得皱眉，想劝绥狐离开，转头一看，对方却正紧紧盯着那青晏宗主身后的少女看，浅褐色的眼瞳里闪着幽光，狠厉异常。
　　她还未开口，就见她冷冷咧了下唇，嗤道：“终于，还是给我碰见了。”
　　南臻听得糊涂，也往那少女身上瞄了两眼——她身形瘦削修长，乌云似的发髻垂下两条飘逸的白色帛带来，一只手搁在腰间剑柄上，唇轻抿，流丽的下颌微微抬着，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倨傲，想来在青晏宗内的地位不低，否则也不会直接跟在宗主后头。
　　但她看着岁数不大，南臻在这之前也从未见过她，不由疑惑，问绥狐道：“阿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绥狐却不语，只转过头来，从喉咙里压出了声阴冽的笑，眼儿一眯，狐狸妖媚的模样若隐若现。
　　自这之后，一向散漫随性的绥狐，忽地就忙了起来。她最常做的事，就是潜伏在青晏山附近，待那少女随同门一道离山去除祟历练时，悄悄地跟在后头，观察对方的行径。
　　这一跟，就跟了几十年。后来原先的青晏宗主逝世，那修为惊人的少女不负众望地成为了新一任的宗主。
　　这时候，绥狐突然开了口。
　　她对南臻说，她想要吞仙。
　　吞食那些已飞升的仙灵，将他们无边无际的灵力化为己有，从此不受天地束缚，顺便，再报个仇。
　　直到这时，南臻才知晓，原来当年那个蛊惑明桑国君屠城的邪魔，正是绥狐。
　　而当时的绥狐还不叫绥狐，面见国君之时，她自称名为，南臻二字。
　　当年她取得明桑国君的信任后，还被封为了国师，整个明桑国随之被她牢牢掌控在手里。只可惜没过多久，便有一位灵修闻风赶来，将她和那国君斩于剑下。
　　因她的尸骨火烧不尽，那灵修便把这些尸骨深埋在了九十九尺的地下，并钉下长碑，永世镇压她的怨魂。
　　然而谁也没料到，邪魔和暴君死了，整个国家却也慢慢化作了一片死地，处处被邪秽之气阴蚀，镇压的长碑也因此松动。
　　这样又过了数年，某个原身是狐狸的魔物听说了这个传闻后，便来到长碑之下想方设法地挖出了她的尸骨并将其吞食，希望能得到她的力量，结果却被她的怨魂反噬。
　　由此，她得以重生，并为自己取名为绥狐，而世间也多了位神秘诡怪的邪魔。
　　“那报仇一事是指？”南臻问她。
　　绥狐眸光一冷，丝丝恨意攀上眉眼，沉默许久，似是在回忆她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许久才沉声道：“如今的青晏宗主玉守阶，正是当年那个斩杀我的灵修。”
　　她语气阴寒，不轻不重地磨了下牙齿，“这张脸，我至死也不会忘记。”
　　当年那位灵修如同天降，来得悄无声息，离去时亦然，甚至没告诉百姓自己的名号。明桑百姓便自行尊称她为妙玄圣人，并将她的壮举广为流传。
　　可惜自这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妙玄圣人的身影，乃至整个国家不可抗力地消亡时，她都没有再出现。
　　但对于绥狐而言，她却不止见过这妙玄圣人一次。
　　——而是三次，她整整见过她三次。
　　第一次是被对方生生斩杀，女人挥剑时罡风凛冽，遮挡面容的罩袍却丝毫不乱。
　　第二次是她的怨魂刚刚反噬完那个食她尸骨的魔物，还很虚弱，只能匍匐在司幽鬼域的角落休养生息。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受到一道极其强劲清正的气息袭入鬼域。
　　绥狐瞳孔微缩，眼睁睁看着那个杀过她一次的灵修再次挥动长剑，而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司幽鬼域！
　　世人不知，这诸如炼狱的鬼域其实曾被荡平过一次，大部分魔物都死在了那个披着罩袍腰悬双剑的妙玄圣人手下。
　　绥狐躲避及时，但还是差点丢了小命。只得躲在地底下，幽幽窥探着鬼域的现状。
　　然后，更叫人瞠目结舌的来了。那斩杀了无数邪魔，始终高洁明正的妙玄圣人，竟突然走火入魔了。
　　而且她不仅入了魔，还和疯了一样差不多，完全失去了神智。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司幽鬼域被她破坏得更是惨不忍睹，连绥狐都无暇看热闹，每日都得想办法躲藏，免得再做了她的剑下亡魂。
　　好在没过多久，这入了魔的妙玄圣人便离开了司幽鬼域，去往人间作乱。
　　绥狐也不知她在人间到底做了些什么，但等她休养得好些，去了几趟人间后，她这才知道，原来人间打了整整十年的仗，各国纷争动荡不断，有一极为厉害的魔物祸乱人间，而各大宗门却连这魔物的踪迹都捕捉不到。
　　第三次见到这妙玄圣人，仍是在司幽鬼域。
　　彼时绥狐分散了魂识，叫这鬼域里布满了她的耳目。而后，她看到那褪去了罩袍的妙玄圣人跌跌撞撞地来到了鬼域一处——正是她当初入魔的地方。
　　绥狐看着她挥剑剜下了心头肉，那血淋淋的肉块掉落在地上，逐渐抽长，膨胀，最后变成了一个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妙玄圣人目光悲悯地看着她良久，忽而脱下腕上玉镯，将其一拧，炼成了一面铜镜打进她胸口里。
　　她想了想，又对这面铜镜下了道言咒：“此物固然可以保她从任何邪魔手下免于一死，但，为防日后她再入魔危害人间，纵使是最不入流的灵修，也可以将她杀死。”
　　说完，她又深深叹了口气，抬起手指，在那木木呆呆的女人额上点了一点，道：“去吧，去找一处宗门，会有人收留你的。”
　　女人眼里蓦地就有了光彩，转身就往远处奔去。她身形却在不断缩小，渐渐的，竟化作了一个三岁大的孩童，很快便消失了茫茫白沙地里。
　　待这古怪的女人离开后，妙玄圣人才捂住胸口，仰头对着苍茫无垠的天际苦笑了一下，喃喃说：“既然天道如此，那我归位就是了。只是人间苦难十年，还望她可以弥补一二。”
　　她削长的身影逐渐变得轻盈，透明，点点光华涌现，一如当年从明桑国离开时，百姓追随着她唱的那首赞歌，深远悠长，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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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问仙24
　　一切的一切, 都源始于六百年前，那个出师独自历练的青晏宗第三十二代弟子，玉袭明。
　　她被爹娘送来青晏仙宗时, 长老们看出她资质出众，且灵根百年难得一见, 便赐其名为袭明。当时的青晏宗主更是收她为自己唯一的徒弟，要把她当做下一任宗主培养。
　　然而在她将过桃李之年时, 却深以为宗门无可教, 便出师离去, 独自在人间闯荡。
　　几十年来，她斩杀邪魔无数，无论悟道还是修为，都已是众灵修之中的佼佼者。后听闻明桑国有邪祟作乱, 更是奔赴前去, 以一己之力斩下那魔物和暴君的头颅, 让明桑重获太平。
　　飞升成仙, 天下灵修无不向往之。成仙之后，便再不受肉体凡胎拘束, 灵识与天地同寿，逍遥翩然，浑然游于万物间。
　　玉袭明想, 或许, 她也是想成仙的吧。
　　她在人间茕茕独行了近百年，也寻求了近百年。
　　倘若不是为了飞升，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可是, 当她真的感觉到自己周身灵光涌动, 身体变得轻盈的那一刻, 她竟没有一丝宽慰，只觉茫然。
　　胸口像是堵着口气似的，叫她整个人都有些痉挛起来。成仙之后，便再无肉.体，亦无法干涉人间事，唯有宗门弟子列问仙之阵召临时，才能暂时重返人间。
　　然而，然而……
　　她攥起拳头，冷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消失，那点点萤火虫似的灵光环绕四周，如一只只窥探的眼，在审视着她，拷问着她。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她捂住胸口，蓦地起身，从荒野里的茅草屋中狂乱地跑了出去，衣袂翻飞扑打着她的脸，却让她思绪更加清晰。
　　——我不要！
　　她咬牙，恶狠狠地用目光钉向那片亘古不变、黑漆漆的夜空，像是有一只手要拽着她，却被她奋然甩开了一般。
　　——我不要！
　　她在心底怒吼着，在荒野里半跪了下来，费尽全身力气，去抵御着身体飘飘然几欲羽化的感觉。
　　腰间双剑悲鸣尖锐，仿佛也不想她就此离去，剧烈颤动着，发出夺目的光。
　　过了许久，久到冷静的夜颓然散尽，日光穿过明净的天，直直照入大地。虫鸟窸窸窣窣的声入耳，玉袭明石像一样僵硬的身体才动了动，抬头，怔然看着眼前日照西山，霞光万道的景象。
　　她仍在这人世间，只是，却与以往大不相同了——她的灵力已与天地同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普天之下再无敌手。
　　此后，她便成了这世间，最特殊的仙。
　　***
　　金台烛火幽暝，压在眼瞳里微弱地晃动着，似是一个个诉泣的幽魂。
　　这儿没有日光，连灌进殿内的风都是渗入骨髓的寒。脑袋因为接收了太多信息而变得昏沉，林元枫用力按了下额角，起身，静静走到乌木铺就的长廊上。
　　外头天幕寥廓，数盏银錾八方宫灯垂落，随风扑朔不定。天光黯淡，灯内火光却盛，笼面上的图案也清晰可见——绚丽，绮美，每一盏灯笼都绘有模样不一的美人图，或立或卧，赤.裸着丰腴的身体，鬼魅而妖异。
　　她眯了眯眼，抬手，轻轻拨弄了其中一盏。
　　灯笼悠悠晃动，上面描绘着的美人也愈显靡丽。
　　她低头，捻了捻手指，眼神微黯。
　　……这些灯笼，无一例外，全都是用少女的皮肉做的。
　　绥狐偶尔会去人间捉一两个流离失所的少女回来，吃掉五脏六腑后，就将她们的尸身炼成最低级的魔物，制成这些长明不灭的美人灯。
　　想来，当初在李府遇见的那名古怪女子，原先应就是绥狐宫殿里的一盏美人灯，只是不知何故跑了出去，扮作人间的灯笼被李胥的父亲相中，这才被带回了李府。
　　身后蓦地响起一阵轻慢的脚步声。
　　“醒了？”
　　很快，便有一只冰冷的手攀上她的肩，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颈侧。
　　林元枫回头，低眸喊道：“阿姐。”
　　绥狐轻叹：“你还是头一回离开我这么久，这声阿姐听着都生疏了。”
　　林元枫这才抬眼瞧她，斟酌少顷，问：“阿姐怎么突然将我给带回来了？”
　　绥狐却不答，手仍搁在她的肩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颈，目光幽幽，紧盯她片刻后，忽而笑了一声：“我问你，这些天你跟着玉守阶，是不是过得很快活？”
　　林元枫唇微动，暗觉不妙，想寻个囫囵话敷衍过去，但这具身体却不容她犹豫，一张嘴，直接把话吐了出来：“快活。”
　　绥狐闻言，笑意竟更深了，只是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冷恻恻的，看着叫人瘆得慌。
　　“……”林元枫几不可察地拢了下眉，找补道，“阿姐，我这些日子没有记忆，所以……”
　　“嗯，我知道。”绥狐漫然地收回手，旋开眼光望向殿外的天，语气微寒，但不是对着她的，“只是还真是古怪，玉守阶是怎么识破我身份的。鹿尾山那次也就罢了，这次么——”
　　她又看过来，若有所思的，“你中了毒危在旦夕，她都还有余力分辨，难不成，她对你有了疑心，知道此行有诈？”
　　玉守阶这人的心思，自己就没琢磨透过。林元枫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道：“我也不清楚。”
　　“也是。”绥狐端详着她的面容，似笑非笑地说，“你这张脸与我有些相似，又来历不明不白的。若是鹿尾山那次我没有现身，兴许这次就成了。”
　　林元枫抿了下唇，默然。
　　“不过，我看她倒是挺喜欢你的。”绥狐又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古怪的笑，“你觉得呢？”
　　林元枫头皮微紧：“嗯，是有点喜欢。”
　　她只想咬住自己的舌头，好叫自己不要再答对方的话。
　　绥狐眸光一深，所幸不再多说什么，只转过身去，意兴阑珊道：“我还要在地宫静养几日，这几日，你便自己待着吧。”
　　林元枫落下眼帘，淡淡应了一声：“是。”
　　***
　　成仙之后，玉袭明仍与往常一样，披着遮挡面容的罩袍，腰负双剑，为人间除去作乱的邪祟。
　　只是她已是仙身，再厉害的邪祟，也抵不过她挥剑轻轻一击。
　　渐渐的，她忽而生出一种困惑来——她如今的本事，难道就只能做这些事吗？明明……
　　她望向苍渺深沉的人间，心一点点变得惘然起来。
　　时值天灾，北旱南涝，饿殍遍野，人易子而食，百姓苦不堪言。玉袭明独伫一山巅之上，将这一切静静看在了眼里。
　　耳边是将要饿死之人的哀嚎，眼前是干裂萧条的田地，和瘦骨嶙峋四处漂泊的灾民。她闭了闭眼，最终，以万钧之势朝远处挥下一剑，硬生生劈出一条河道来。
　　那年人间大灾，却幸得一圣人出手，移山开道，引水振田立渠，广救灾民。浩劫过后，圣人虽未留名姓，也不露容貌，但她的义举还是广传于世。百姓为她建庙立传，就连最懵懂的孩童，都会吟唱歌颂她的诗谣。
　　自那以后，玉袭明像是再也不想顾忌什么似的，或披罩袍，或戴面具，或扮作侠客，或装成村妇，行走在茫茫人间，惩恶扬善，为百姓除去所有奸佞，不再仅仅是食人血肉的邪魔，乃至那些贪官、暴君，都一 一死在了她的剑下。
　　她已是仙身，脱离凡俗，模样变幻不再受制，可随心所欲化形。后更是变作一国之君，自中原一统各国，立国号为雍，励精图治，任用贤才，人间由此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百年盛世。
　　渐渐的，她腰间那把凡剑杀过的人，竟是比那把灵剑杀过的邪魔还要多。
　　有时，她都快分不清自己挥出的是那把只能斩杀邪祟的灵剑，还是那把可斩世间人的凡剑了。
　　夜深人静时分，腰间双剑颤鸣不止，她抽.出它们，看到那把凡剑逐渐变得漆黑、阴森，声声哭嚎传出，似是万鬼悲啸，那样凄厉，那样惨痛，仿佛一个个被她杀死过的人，在剑里诘问她的罪行一般。
　　数年过后，她听闻昔日的明桑国旧址成了骇人的司幽鬼域，旋即奔赴那地，挥剑除去鬼域里的所有魔物。
　　然而，在她落下一剑后，鬼域里缭绕的死气竟幽幽缠上了她腰间那把凡剑。剑身开始颤栗，哀鸣，她只感到有一道浸骨的寒气从剑里渗出，窜进她的指尖，而后游向四肢百骸。
　　明明早已是仙身，疼痛对她而言早就是很遥远的事了。但那一瞬，她的心口居然剧痛无比，意识恍惚间，她睁开眼，周围鬼影幢幢，数不清的手朝她扑来，将她拖入了无止境的深渊。
　　待再次清醒过来，玉袭明才猛地发现，自己犯下了如何滔天的罪行——人间各地又分裂对抗，战乱十年，灾祸肆虐，都是因她而起。
　　她呆立许久，抬头，望向了那片广袤的天。
　　仙之上，还有天。当初拜师入青晏的时候，她的师傅就与她说过，道法自然，皆不可违也。
　　她踉跄地回到了司幽鬼域，那处自己成魔的地方。
　　思量许久，最终挥剑割下了心头肉，看着它长成了自己的模样，而后离开，又慢慢变作了一个孩童。
　　天道不可违，但，她总要在飞升归位前，向这人间弥补点什么。
　　这块心头肉离开司幽鬼域后，来到雀山百叶门下，被宗门里的人收养，随后成长为一名温厚济世的灵修。
　　她在百叶门度过一世后重获新生，变回孩童模样，来到了易州，被易州百姓送去了彭王观，取名鱼素。
　　又是一世过后，鱼素的尸首在紧闭的洞府里变成孩童，浑浑噩噩地打开石门离开了易州，来到了青晏山附近，被一个寡妇捡到。寡妇将她养到十二岁，看出她有灵根后，就把她送去了青晏仙宗。
　　如此，便有了玉守阶。
　　***
　　绥狐离开后，偌大的宫殿一下变得沉寂空荡起来。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半死不活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林元枫踮起脚，取了盏廊上的美人灯，心不在焉地在整座王宫里踟蹰踱步。
　　也不知，玉守阶那边怎么样了。
　　想起自己的身份，不免苦笑了一声。
　　怨不得此前一直不能恢复记忆了，原来自己选的这角色是个反派兼卧底，还曾被人下了一道真言咒，若是初见时系统就让她拥有了记忆，恐怕玉守阶一句“你是何人”，她就将老底悉数抖了个干净，然后毫无意外地死在对方剑下。
　　只是现在才恢复记忆，剧情都发展到这一地步了，她能改变的已然不多。不过万幸，玉守阶并没有像原剧情那样被绥狐炼成傀儡。
　　但此事细想又的确古怪，明明她也没做什么，玉守阶究竟是如何识破绥狐真身的呢？
　　林元枫敛眉，沉吟片刻后，还是打算找个机会溜出鬼域，去玉守阶那探探风。
　　宫殿仍是旧时的模样，只是那些琉璃白玉都在这荒凉冷峭的天幕下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看着灰扑扑的。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王宫正中央的高台下，那儿有座重檐鎏金宝殿伫立，即使同样黯淡无光，也叫人见之不由得心生敬意。
　　她仰起头，静静凝望这座宝殿许久，擎着灯，踏过漫长的白玉阶上了高台，步入殿内。
　　如今有了原身的记忆，这殿内有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但掌握这个世界的剧情原委后，她还是想再去看一看，殿内供奉着的那尊金像。
　　昔日妙玄圣人出手解救明桑过后，新君上位，特意在王宫内建造金殿，供奉她的金身塑像，百姓闻风效仿，也纷纷在各地为她建庙立像。王宫里立的是金像，民间立的则多是木像。
　　后来明桑被死气吞噬，成了司幽鬼域，万物陨绝，满目疮痍，而这些供奉着妙玄圣人的庙宇却残留了下来，里头的塑像更是不受丝毫影响。
　　王宫里的这尊金像最为华美，也最为逼真。绥狐不止一次试过将它捣毁，然而次次都是徒劳。金像如有天护，在所有摧残中屹立不倒，圣洁如初。
　　林元枫站在空旷的殿宇内，举高手，照亮了那尊如古树般高大的金像。
　　雕像微微低垂着头，依旧是那怜悯众生的姿态，罩袍落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仔细看，她那薄淡的唇，和线条流丽的下颌，其实都与玉守阶如出一辙，只是当时自己未留心罢了。
　　林元枫注视着她良久，才幽幽地，从唇间泄出了一声叹息。
　　***
　　当初绥狐说想要吞仙，将那些已经飞升的仙灵吞食时，南臻只当她恨极了才说出这样的狠话。
　　飞升成仙后，连肉.体都不曾留下，这如何吞食？况且他们灵力无边，就算见到了，也打不过，此话更是显得荒唐。
　　不料，绥狐竟是认真的。
　　她对南臻道，灵修聚集的宗门之下，生长着一种灵物地蜍，此物千年为白卵，待破卵而出之时，就会吞食灵修将其取而代之。
　　地蜍既能吞食灵修，那么必定也能吞食仙灵。只要收集的够多，以灵修的血肉滋养，就能让它们提前破卵而出，将它们炼成与仙一样超脱世俗的存在。
　　炼成之后，自然连仙灵也能吞并。
　　青晏仙宗之所以能成为天下第一宗，正是因为它曾有五位宗门弟子飞升成仙。而青晏宗的宗主则可借问仙之阵，请仙上身。
　　绥狐说，她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等玉守阶成为青晏宗的宗主。
　　到时候，只消找机会把她炼成傀儡，控制她列阵召仙上身，便可趁机用地蜍将那仙灵吞食化为己用。
　　一旦成功，那她绥狐便是这世间最恣意强大的魔物，天地亦覆于她掌下。
　　然而那个能将玉守阶炼成傀儡的时机，却不是那么好找的。
　　她胸口有面铜镜的虚影，彼时妙玄圣人对它下言咒时，绥狐在旁听得清清楚楚。
　　它可以为她消弭这世间任何魔物的伤害，意思就是，虽然初为青晏宗主的玉守阶还算稚嫩，但绥狐无论如何也是斗不过她的。
　　再者，傀儡阵需自愿入阵，这个自愿么，是比打斗还要难的。
　　这时机一等，又等了好几年。但最终，还是给绥狐等到了。
　　那日南臻正蜷卧在宫殿里小憩，忽地就被绥狐唤醒。
　　对方面色肃然，说有一计，要她去潜伏在玉守阶身边，获得这人的信任，届时她再现身打伤她，伪造出她中毒的模样。
　　玉守阶为救她，定会带着她前往芒谷找姜岐子解毒。而在那里，扮作姜岐子的绥狐会暗中列下傀儡阵，将其伪装成一道可以解毒的阵法，让玉守阶甘愿入阵，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她们的傀儡。
　　南臻听得云里雾里，她一向是个木头性子，虽觉为难，但还是答应了。
　　有点麻烦的是她体内的真言咒——这是她们以往联手杀过的一个老道士临死前给她下的。
　　这道咒放在寻常人身上，应是没多大问题的，但放在邪魔身上，就很要紧了。所谓真言咒，奥义正在于“有问必答，答即真言”一句。
　　邪魔想悄无声息地食人血肉，必定要先设法蛊惑，过程自然是谎话连篇。被下了这样一道咒，对邪魔而言，无异于被割去喉舌了。
　　但很快，这个麻烦便被解决了。绥狐直接消去了南臻的所有记忆，教她变作一头懵懵懂懂的山犬，如此一问三不知，才更容易接近玉守阶。
　　此后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彼时玉守阶被逐出师门，又遭了心上人的背叛，还被打伤，差点死在了司幽鬼域里。醒来却发现自己为一头山犬所救，起初虽有戒备，但相伴的日子长了，她也慢慢放下了戒心，真的把南臻当成是自己的爱犬看待。
　　而绥狐呢，也在南臻后头留了道魂识跟着，这才发觉，玉守阶要去鹿尾山找九玄方鼎，看一看自己的前尘往事。
　　她当机立断，不再按原先计划的那样打伤南臻，而是直接抢走了那北枭国将军程丹的羽毛，后又给他托梦，让他误以为是族人告知，用他的手臂为玉守阶她们指引鹿尾山的方向。
　　绥狐率先几天使用了那根羽毛召来莱莱鸟，被它带着抵达了鹿尾山，而后，便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她杀死了程丹所有的族人，又抹去所有痕迹，让鹿尾山看起来如往常那样风平浪静。
　　果真没过多久，玉守阶她们便来了。
　　绥狐佯装是程丹的族人，将她带去了一片湖泊，并告诉她，九玄方鼎就在里头。
　　玉守阶不疑有他，纵身跃入湖中。可惜她没有在里面寻到九玄方鼎，反而进入了一道诡秘的阵法。等再出来时，她已然成了绥狐的傀儡。
　　一如绥狐缜密安排的那样，她用炼好的地蜍吞食了一个由玉守阶召出的仙灵，将那些浩瀚无边的修为统统化为己用。
　　不过她的身体承受得有些困难，需要休养数载。
　　至于玉守阶么，她也失去了可利用的价值。绥狐在休养前，操控她屠了两座城，看着她恢复意识后痛苦崩溃的模样，这才快意地回到了司幽鬼域。
　　而玉守阶在屠城后不久，便被她的同门捉去，上了青晏宗的刑台。
　　青晏众人对此无不痛心疾首，但事已至此，玉守阶屠城是铁证，谁也无法驳斥她的罪行。
　　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他们最终还是决定，亲手将她的性命断送在刑台上。
　　只是行刑时，谁也不曾想到，那个始终坦荡直正的新任宗主玉无荒，竟会为了一个罪人，执剑愤然杀上刑台，打伤数名弟子后，带着玉守阶逃离青晏宗，躲到了附近的山洞里。
　　但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不知道，玉守阶曾被下过一道言咒。胸口那道镜影，能护她从任何邪魔手里保下性命，但同时，也叫她抵挡不了任何灵修的攻击。
　　行刑时，已有长老为表惩戒，往她身上打了一道灵鞭。
　　被救出时，她已是奄奄一息。玉无荒瞳孔微缩，眼睁睁看着她胸口那道铜镜模样的虚影岌岌碎裂开来，而她紧闭双目，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玉无荒抱着她片刻，蓦然下了决心，赶往青晏宗取出可列问仙之阵的金沙珠，将它们围着玉守阶摆好阵形后，以剑勾连，请仙降身。
　　而后，他向那请来的仙灵跪下伏拜，求对方救一救玉守阶。
　　那不知名的仙灵叹道，他确有一法可用，能教玉守阶起死回生。此法名为释心阵，需所爱之人入阵，在阵内，此人会深陷自己未解的心魔，或是恐惧之事，或是遗憾之事。
　　若能解开，则皆大欢喜，二人都能存活下来；若解不开，则是以命抵命，入阵之人将会永远留在阵内，唯剩被救之人醒来。故而释心阵又名噬心阵。
　　玉无荒闻言，眼睫轻轻颤动了下，但还是毫无犹豫地伏身，请求仙灵赐阵。
　　阵临，飘渺的烟雾自四面八方而来，将玉无荒笼住，他整个人随之陷入迷境。
　　其实，在入阵前，他便已做好了出不去的准备。在迷境里，他果然看到了那个困顿他多年的心魔。
　　年幼时，他还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父亲是一国丞相，廉洁奉公，却被小人构陷，落得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站在刑场外头，有声音在悄悄劝诱着他。
　　——你已今非昔比，只消挥一挥剑，即可救下你的家人。
　　玉无荒冷冷反问，灵修在人间亦是个凡人罢了，通身修为只对邪祟有用，挥剑下去又有何用？
　　那声音却怪笑。
　　——有用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们就要死了，你却连挥一挥剑也不肯吗？
　　玉无荒抿唇。刑场上，他的爹娘麻木不语，而他的胞弟胞妹却在差役的手下痛哭流涕。
　　而他么，因为被人看出有灵根，便被饶去一命，送去了青晏宗修行。那些冤枉斩杀他爹娘的君王与贼臣竟还想要他成为济世的灵修，去护他们一方平安。
　　耳边的声音继续幽幽开口。
　　——世人是愚钝的，蠢笨的，他们害死你的家人，你却成了灵修，要护他们平安，这很可笑，不是吗？
　　玉无荒垂眸，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了看远处被砍下的他父亲的头颅，久久不动。
　　画面一转，却是他的孩童时代。那样无忧无虑，他最疼爱的弟弟妹妹们，也成日伴着他，追着他。
　　两方场景不断交错着，混杂着。玉无荒只觉魂灵都被撕裂了，一面是朝他苦苦求救的家人，一面是没了呼吸面色苍白的玉守阶。
　　恍惚间，他听见自己有些迷惘的声音响起，与那道一直引诱着他的声音融合在了一起。
　　——我真的，能救下他们吗？
　　烟雾散去，玉守阶也渐渐有了呼吸。但等她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玉无荒冰冷僵硬的身体。
　　那一日，青晏山撼动不止，百里之内地坼天崩。有一魔物突袭青晏宗，宗内众人誓死抵抗，却都不是这魔物的对手。
　　死斗过后，这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宗，竟在一日之间，活生生被屠杀殆尽，无一人幸存。
　　至于那魔物是何来历，又是何模样，根本无人知晓。
　　亦是无人留意的角落里，那屠杀青晏仙宗的魔物从此陷入了无止尽的混沌之中，将永远重复着她被押上刑台，后又痛失所爱的这一天。
　　***
　　在司幽鬼域里百无聊赖地游荡了大半日，林元枫简直要闲出鸟来。她坐在长廊上，支着脑袋双眼上翻数着头顶上的美人灯。
　　从左往右，又从右往左。
　　最终，她起身，往绥狐口中的地宫走去。
　　这地宫倒不是原先就有，而是被绥狐潦草地打通出来的。
　　沿着湿漉漉的青石阶往下走去，阴风呼啸，地宫四面潮冷，有水滴从粗糙的墙壁滑落，那阵凉意简直要穿过人的身体，深深咬住骨髓。
　　林元枫眸光微动，一抬头，面前那尸山尸海的景象便毫不意外地撞进了眼底。
　　这儿不仅仅是绥狐养伤的地方，也是她滋养万千地蜍的地方。
　　放眼望去，那淡白色的卵膜裹着眼珠子一样的地蜍幼体，与凌乱的血肢肉块交缠堆叠，如一个庞大诡异的怪物，蛰伏在角落里阴森森地瞪着她。
　　林元枫蹙眉，迅速在地宫里巡视了一圈后，目光一凝，有些焦躁地舔了下自己的后槽牙。
　　绥狐竟不在这里。
　　难道她……
　　作者有话说：
　　伏笔终于写完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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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问仙25
　　她在阴冷湿黏的地宫里盘腿坐下, 沉思似地耷拉着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蓦地刮起一道劲风。回头，绥狐恰好踉跄倒下, 衣襟敞落，雪白的锁骨处竟破了个洞, 血汩汩流出，浸得衣袍更加靡艳。
　　林元枫顿了顿, 还是上前搀扶住她, 将她半拥进怀里。
　　“阿姐。”
　　绥狐微弱地喘了口气, 攥住她衣袖，低声问：“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看你。”林元枫垂眼瞧着她那道血流不止的伤，目光晦涩，“阿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在这静养几日的吗？”
　　“哼。”绥狐却冷嗤, 意味不明地怒骂了一句, “好个青晏宗, 还真是阴魂不散。”
　　“阿姐是遇见青晏宗的人了？”
　　“嗯。”绥狐似是不愿多谈, 头往她怀里一靠，修长的脖颈露出, 没有半点掩饰的孱弱姿态，只道，“抱我去那里吧。”
　　林元枫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但片晌未动, 只静静盯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肩侧，指节心不在焉地勾了一勾。
　　地宫内幽光溟蒙, 她藏在黯淡的阴影里, 用玉簪高盘起的乌发下, 微尖的耳廓竟显得有些锋利。
　　绥狐蹙起眉，声音低沉了几分。
　　“南臻？”
　　林元枫这才将她打横抱起，往地宫深处走去。那儿有张墨石床，色黑如漆，剔透光滑，间有云雾白纹，但凑近看，这些并非花纹，而是密密麻麻的咒字。
　　昔日绥狐被钉在九十九尺的地下镇压，后长碑阴蚀松动，她得以解脱，竟反过来将这座长碑雕琢成石床，借上面经年不散的死气修养。
　　“南臻。”
　　被放到墨石床上后，绥狐攥着她衣袖，突然开口。
　　“留在这陪我。”
　　林元枫默然一瞬，才轻轻应道：“嗯。”
　　她靠着石床冰冷的边缘，径自坐在了地上，随意屈起一膝，身子微斜，目光仍是落在绥狐身上。
　　后者却甚是安心似的，蜷伏着阖上眸，狐狸入眠的模样。
　　林元枫想了想，问：“既然两次都被玉守阶识破了，那阿姐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绥狐唇轻扯，复又睁眼看她，二人视线交汇，心思各异。她忽而支起身子，靠在了她肩上，粼粼银发散落，温顺地淌在二人身上。
　　“那玉守阶不是挺喜欢你的么。”她压低声音，喉底探出几分阴森的谑意来，“既然如此，就不难办。”
　　林元枫面色不变：“阿姐的意思是？”
　　“若是你，她总识破不了了。”绥狐轻飘飘的话语里尽是噬骨的恨，“无论如何，就算她不能为我们所用，也非死不可。”
　　林元枫眼皮微跳，但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郑重道：“我明白了。”
　　绥狐见她应得乖巧，靠在她肩上深深吸了口气，才放缓声音道：“看你跟着她时，我心里总不痛快，现在你回来了，我才觉得好受些。”
　　她抬起头，捧着她的脸细细打量了片刻，狭长的眼一眯，低叹：“南臻啊，也只有你一直陪着我了。”
　　林元枫避开她的注视，又按下她的肩膀让她躺了回去，轻声说：“阿姐，你还是好好休养吧。”
　　她落下眼帘，白皙的脸在浓重的阴影里越显诡谲。眉的弧度微微收敛着，似是冷硬，似是温和，语气却平静如初。
　　“我……陪着你呢。”
　　四周完全静了下来，晦暗的地宫里唯剩那些地蜍幼体躁动不宁的咕噜声，一阵接着一阵，似是脉搏的震颤。
　　绥狐已经陷入了沉眠，锁骨处的血洞也在慢慢愈合。
　　林元枫靠着石床，眉眼微冷地捻了捻自己的手指。不多时，霍地起身，快步离开了地宫。
　　***
　　明明才被带回这司幽鬼域里不到两日，可出了外头，却觉恍如隔世，连眼瞳都被刺得有些作痛。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伊始，她便没有自己赶过路，全凭他人带着。现下乍一离开鬼域，站在黄沙漫天的风口，竟有些怔忡。
　　林元枫轻叹一声，摒了杂念，从里襟取出一份叠得厚厚的绢帛来。这是她离开前从宫殿里顺出来的。
　　铺开绢帛，上头赫然是份经路图。她纤薄的指淡淡摹过帛面，停在了芒谷一地。
　　瞬息，通身化作一团黑漆漆的云，往此地腾空而去。
　　所幸这具身体的修为虽不高，但赶路的本事倒不小。只是到底没有玉守阶带着她那样快，费了好些工夫，才觑见芒谷的踪影。
　　翩然落地，仰起头仔细嗅了嗅，未免有点泄气。再寻到那日抵达的洞府，放眼一瞧，果然只余狼藉散乱的打斗痕迹。而玉守阶么，当然早就不在这了。
　　她抿了抿唇，又取出经路图，记下位置后，化云飞向远处。
　　良久，耳边潮声翻涌，已然到了凫鹭屿前。
　　跃身入江，挥爪劈出一条路。行至数步，水帘方现。
　　她想起自己身上的真言咒，不由得皱眉。但都到了此处，只得想着办法应付过去了。
　　很快，便有一道清亮的声音透过水帘传来，带着点惊喜。
　　“啊，是你啊！”
　　林元枫一愣，怔然看着面前水帘倏地散去。她站在岸上，梳着双髻的绛衣少女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怎么是你？”林元枫眨了下眼睛，“明机道长呢？”
　　“他同玉道长去了澄明山，我便听他的话在这儿守门。”少女道，“方才我一直趴在岸边，正无趣呢，就见你来了。”
　　“原来如此。”林元枫暗自松了口气，应付眼前这条锦鲤，倒是比应付明机道人容易多了。
　　“听玉道长说，你留在芒谷解毒了，我还说呢，她怎么不陪着你自己跑回来了。”少女嘀嘀咕咕的，“原来多热闹，这一下，人全走光了。幸好幸好，你又回来了。”
　　林元枫微诧，按理说玉守阶大可直接说姜岐子是假扮的，她被魔物捉走了，可眼下这样扯谎，也不知出于何故。
　　不过此事虽然古怪，但这好歹给她留了点方便，免得这些人怀疑她的身份。
　　她便暂且不细究，眼眸一转，向面前人打听：“你方才说澄明山，他们去澄明山做什么？”
　　“吓，我以为你能猜到哩。”少女正了色，有些愁苦似的，“玉道长她……你也清楚，再这样下去迟早会丧失心智的。澄明山么，我也不陌生，当年我家道长就是在那里点化我们，让我们得以摆脱邪魔之躯的，包括他自己也是。只是……”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玉道长身上的魔气这样怪异，也不知能不能祛除干净。”
　　“那，跟我们一同来的玉无荒道长呢？”
　　“他，原本是要一起去的，但突然收到宗门派来的急令，就匆忙赶回去了。”
　　林元枫眯了眯眼：“什么急令？”
　　“这我就不清楚了。”少女努了努嘴，“好像是什么什么门遇袭了吧。”
　　林元枫低头，状似无意地瞥了眼自己的手，锐利的指甲缝间，还残留着殷殷血丝——这是不久前搀扶绥狐时沾染到的。对方的伤，似乎也有了解释。
　　“好姐姐。”她忽然露出点笑意来，说，“这澄明山我听都不曾听过，还劳烦你将地方给我画一画，指个路了。”
　　“你要去寻你家道长？”
　　“嗯。”
　　“也是，毕竟你们……”少女略有深意地止住，笑了笑，“且等等，我去取笔墨来。”
　　半晌，江面再起波澜，涟漪荡开老远后，又渐渐归于沉静。
　　***
　　一路奔波，总算到了那所谓的澄明山。林元枫闭了闭眼，果真探寻到了几分玉守阶的气息。
　　这儿与寻常山脉相似，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只是山上没多少参天的古树，倒生着漫山遍野的花，红紫交织，花瓣卷曲合抱，墨绿的叶片倒肥大，规整地平展着。晴天蜺翠，日光迷濛洒落，暖烘烘的，风簌簌作响，林元枫站在其间，胸口竟有些发闷。
　　澄明山么，的确澄澈明净，半点污浊的阴气也无。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按住心口，寻着那道若有似无的气息，往山顶走去。
　　有人却比她先有动作。
　　才走到半山腰，便见眼前白影一闪，褐衣道人悠悠现身。
　　“小犬。”他似乎并不惊讶，捋了下唇上胡须，沉叹道，“你还是来了啊。”
　　老道人的眼睛太犀利洞彻，林元枫不愿与他对视，只问：“不知玉道长此时身在何处？”
　　“她么，正在洗濯魂身，就在这山顶泉中。”明机道人说着微顿，却又意有所指地反问了一句，“你真要见她吗？”
　　“嗯，要见。”
　　“她并未封闭五感，只是暂时还醒不来。你要见她，恐怕也与她说不上话，所为何事呢？”
　　“有人要害她。”林元枫不禁握紧手，用指甲用力掐了掐手心，尽量让自己说得慢一些，“我要去救她，告诉她。”
　　“如此，那好吧。”明机道人依旧平心静气，仿佛并不怎么在意，缓缓地点了点头后，竟就这样让开了，“你上去后，试着与她说一说，她总能听见的，但不要过分扰攘。”
　　林元枫行了一礼：“多谢道长。”
　　随后径自越过他，往山顶走去。没走几步，却又被他唤住。
　　“小犬，我为你们二人算过一卦。”
　　林元枫一僵，回头看他：“那卦象是什么？”
　　明机道人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彼其代之，虚实不褫。你与她，是有缘的。”
　　林元枫挑眉，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要紧的话，闻言放下心来，只对他笑笑，旋即转身往山顶赶去。
　　有缘？自然是有缘的。她可是专程为了她而来，要将她原本悲惨的结局着力改变的。
　　……
　　她步伐愈渐轻快，山程遥远，越往上越陡峭，连那些遍地生长的灿烂的花都没了，仅剩乌青的石堆和几丛矮密的草茬。
　　行至山顶，却有雾气弥漫，几乎遮蔽视野。她放慢步子，破开湿润的雾向前探去，没多久，大雾渐渐变得稀薄，冷色的光隐隐约约映在眼前。
　　再往前去，风过雾散，环绕的石壁间，一泓云似的清泉赫然点落在其间。而泉水中间，正浮坐着个雪衣乌发的女人。鬓发和衣袍都被水汽打湿，贴着削瘦的身子。
　　她双眼紧闭，瓷白的面上似乎很是苦痛，神色并不安稳，呼吸更是几不可察。
　　林元枫在岸边静静凝视她片刻，这才迈入泉中，蹚开水朝她走去。
　　泉中清气盎然，显然叫她待得甚是吃力。每一步，都像走在尖刃上，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终于，她来到玉守阶身前，有些虚弱地倒在了她盘起的膝上。
　　少顷，她抬起头，手指轻轻抚过女人的下颌。
　　“玉守阶。”她低喃，嗓音微哑。
　　而后身子前倾，缓缓地印上了那片冰凉薄淡的唇。
　　胸口被异样的情绪填塞着，那一瞬，她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她闭上眼，一只手堪堪扣住对方的后颈，又用舌尖推开紧闭的唇瓣，轻巧地滑了进去。
　　搅弄纠缠，扣住后颈的手也在轻慢地摩挲着。
　　简直，像在玷污神明那般肆无忌惮……
　　作者有话说：
　　打个啵，这个世界过了这么久两人怎么还没do上呢！（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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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问仙26
　　氤氲的水汽如密不透风的纱, 从四面裹挟而来。袒露出的每一寸肌肤都渐渐被濡湿，变得滚烫、黏腻。
　　额角不自觉滑下一滴汗，落入紧触的唇间, 很快被搅动的舌重重舐去。
　　微咸的味道教她清醒了几分，掀开眼帘, 往后退了一退。
　　端坐着的女人仍如高台上的金像一般，圣洁, 不容侵犯。只是紧蹙的眉眼已经舒展开来, 隐隐多了几分餍足的安定, 胸前不知不觉中，竟逸出了丝丝缕缕轻薄的黑气。
　　林元枫漫不经心地垂眸，伸出手指轻轻一勾，它们便凝成一股, 沿着细尖的指悠然蹿了进去。
　　这便是, 灵修的怅气。
　　彼时她还没有记忆, 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故而连这是什么都困惑不已，但眼下却是一清二楚了。
　　有些邪魔会使出百般解数去诱惑灵修, 为的就是这缕怅气。在这个世界要变幻成他人的模样，并非那样容易，邪魔亦是。
　　他们若想幻化成某个凡人的模样, 需得将这个凡人吞食；倘若是灵修的模样么, 吞食也是其一，还有就是附身，但要附身, 修为需比那个灵修强上许多才能得逞。
　　要是自身修为太弱, 这两种方法都不能用, 那便只能化刚为柔，想办法取得对方动情时的一缕怅气就可。
　　而这缕怅气，用途也绝不仅于此。
　　林元枫搓了下拇指，闭上眼，催动着体内的怅气游向四肢百骸。顷刻间全身如有灵巧的手指掠过，激起阵阵细小的浪花。
　　湿淋淋的唇情不自禁被咬住，待这阵让尾椎骨都跟着发麻的酥感过去后，心神一动，再睁眼时，低头看了眼身下澄澈如镜的泉面。
　　她这才松了口气，喉头微动，又抬眼看向玉守阶，脱力似地依偎在了她的肩颈旁。
　　“告辞了，玉道长。”她在她耳边沙哑地低低道，“后会……”
　　也不知该说是有期，还是无期。
　　她无言，唇边笑意蓦地有些冷淡下来。瞬时，身形一变，化作黑云飘向了远处。
　　***
　　青晏宗她倒是不陌生，以往原身常与绥狐前往这地，可以说是熟门熟路了。
　　只是以往都是藏在暗处探察，从未进去过，但如今……
　　许久，林元枫一收袍袖，稳稳停在了一座白壁红枋的高屋后头。屋上飞扬的燕尾凌然如弦月，檐角则垂下了数枝黄铜质地的占风铎。
　　袖风一扫，铃音当啷地响个不停。她皱眉，转而翻身上檐，将身子隐在翘起的浮雕屋脊后头。
　　遥遥远眺而去，偌大的宗门如同一只翕合双翅的巨鸟，停歇在山顶，静穆地俯瞰着山下熙攘圹埌的城落。逐渐沉没的霞光被层层叠叠聚拢的屋舍撕碎，映托在弟子们浮动宽大的道衣上，只留一霎的斑斓。
　　要入夜了。
　　林元枫攀在那厚重的石脊雕上，猫着腰，谨慎地探出头来，目光在那水葱似的人群扫了一圈后，轻轻叹了口气。
　　玉守阶的怅气固然让她轻易地越过了青晏的禁制进入宗门内，但她到底没来过这里。贸然闯进来，却如无头苍蝇般，一时失了方向。
　　系统给的资料里倒是有提过这把魔剑的威力—— 一剑可斩天下灵物，无论是谁，都能被它断魂绝魄，湮灭在茫茫天地间。
　　但眼下它所在何处，信息却仅有“青晏宗禁地”一句。问游戏助手么，更不靠谱。
　　方才她赶路的途中抽空问了，Kesi只会一板一眼地用“为保证玩家游戏自由度”的理由拒绝她，让她自己去探索。
　　眼见着暮色四合，宗门里一盏接着一盏地点起了灯，火光明冽，路过的弟子们更是人手一提纱灯。她不得不将身体缩得更紧些，免得被发觉。
　　正琢磨着等夜深人静之时，再去宗门深处探一探，忽然瞄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影朝这里走来，其中一个身着黎草色鱼莲纹袖衫，腰钩美玉，打扮甚是俊雅。
　　就是偏偏束了个冲天的丸子髻，用漆纱巾带松松垮垮地绕了几圈，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一颠的，活像朵即将要散开来的秋菊花。
　　林元枫见了他，却眼前一亮，旁人再不多看了，只紧盯着他。
　　她还记得玉守阶与她提过的，这人叫玉初淮，虽是青晏宗的长老之一，却是个实打实的二愣子。现下看着，也确实有些傻气。
　　他正与身旁那人驳斥着什么，争得面红耳赤，末了说不过人家，把袖用力一甩，自顾自往右前方的角落愤愤而去。
　　那处是条窄道，树影婆娑，他踩着步子，提着手中纱灯闷闷走着，走得很慢，冷不丁站住了脚，回头呵了一声：“谁！”
　　女人在昏暗的阴影里现了身，火光稀薄，勉强能勾勒出她的模样。
　　玉初淮顿时瞪大眼睛，怔忡得嗓子都劈了叉：“师，师姐！”
　　林元枫怕他发问，自己又要不受控制地把话都抖出来，便抢声道：“还记得我之前捡来的那把剑吗？如今有一魔物作恶，到处屠杀宗门，我要借那剑一用，只是需人掩护，你同我一起去禁地吧。”
　　这一串话飞快地说下来，她眼皮都不带眨的。
　　玉初淮都给听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后，张嘴想问些什么。
　　林元枫觑见后，用玉守阶那特有的清清泠泠的嗓音沉声催促道：“快些，别叫旁人发现我。”
　　玉初淮应是很听玉守阶的话，人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身子倒自觉地转了过去。
　　“那，走这条路吧，人少些。”他轻声说。
　　“嗯。”
　　跟着他走了没一会儿，他显然没耐住，忍不住问她：“师姐你，不想见其他人吗？”
　　林元枫全身绷紧一瞬，简截道：“不想。”
　　玉初淮沉默片刻，又咕哝着问：“那师姐，这阵子过得还好么？”
　　“不好。”林元枫口气生硬的。
　　无论是玉守阶还是她，这阵子过得都可以称得上凄惨。
　　玉初淮闻言似乎有些窘，支吾了一会儿，才讷讷道：“师姐若是想回来，我去向……”
　　林元枫猛地打断他，免得他多话：“不想。”
　　他便噤了声，稍稍走在她前头，往那禁地快步走去。
　　路上难免碰见几个人，林元枫隐了身形，可惜修为不精，人是看不见了，气息仍在。瞒得过俗人的眼，却瞒不过青晏众人的直觉。
　　那些个弟子向玉初淮行了礼，又窃窃地私语了两句。
　　“怎么总觉得，还有个人啊。”
　　“嗳，似乎，就在初淮长老身后……”
　　所幸玉初淮在弟子面前还是有些架子的，挥挥手，就将他们打发了。
　　四下无人之时，玉初淮突然转过头来，悄声问：“师姐是受伤了吗？”
　　“没有。”林元枫道，“怎么这样问？”
　　“可是凭你的本事，不至于要人掩护啊。”
　　“……只是看见你，想来与你说说话罢了。”林元枫勉强放缓了语气，“到底，都这么久没见了。”
　　玉初淮低了低头，似乎很是赧然，还真信了这话。片晌，忽而又道：“说起那魔物，行踪实在诡异。不过好在昨日她又现了身，其他长老虽未将她抓住，但也叫她受了重伤，近期应是不会出来作祟了。”
　　“哦？”她顿了顿，“这是怎么回事？”
　　“西平雁门，你应该还记得罢，虽然里头的弟子不过二十余人，是个小门派，但它的宗主却与荣溪长老是莫逆之交，她常去那儿指点里头的弟子。”
　　玉初淮说着，拨去了身前高树垂下的枝条，领着她往更幽深的路走去。
　　“昨夜那魔物突袭雁门，正巧荣溪长老也在，便传了急令给我们，要我们去相助。我去的迟了，但好在也看见了那魔物的模样。”
　　他皱起眉，形容道：“银发，红衣，原身是头狐狸。这样强的魔物，我也是头一回见。连荣溪长老都差点被她给活吞了，现在人正在雁门那养伤，对了，无荒师兄他……现在也在雁门。”
　　这小长老人是有些呆，但显然知晓二人之间的猫腻，说到这犹豫一瞬，小心翼翼地往后瞥来一眼，试探地问，“师姐要去看看他吗？”
　　“不去。”林元枫淡淡的。
　　玉初淮讨了个没趣，悻悻道：“好吧。”
　　长路漫漫，走了不知多久，四周越发沉寂，连屋舍楼阁都看不见几座，唯有树石嶙峋。一方冷月凝在夜空中，被幽谲的云遮住大半。夜鸟游过，这儿竟连灯都没点一盏，黑惨惨的，僵滞住了一般。
　　又往里走了数步，眼前蓦然跃出一座祠堂似的屋宇。借月光定睛望去，门楼高大庄严，额枋透雕精细，两头对称，一板一眼的规整。
　　玉初淮停下，掉过身看她，手上那提纱灯朦朦胧胧照出了她的轮廓。
　　“那剑如此古怪，师姐是要用它来斩杀这魔物吗？”
　　“嗯，当然。”
　　“那么她身在何处，你也知晓？”
　　“知晓。”林元枫喉咙一紧，慢慢道，“就在司幽鬼域里。”
　　玉初淮却叹了口气：“我们也知晓这是司幽鬼域出的魔物，就是不知她究竟在哪个方位。鬼域这样大，搞不好就会深陷其中，故而我们才迟迟未动。”
　　他恳切地看着她，劝说，“师姐，你也千万不要鲁莽啊。”
　　林元枫只道：“我自有法子。”
　　“既然师姐你有法子寻到她，为何不与我们一同前去？也省得危险。”
　　“因为你们一进去，她就逃了。”林元枫寒声解释，“司幽鬼域里到处都是她的耳目，你们大张旗鼓地接近，她一觉察到不对劲就会逃走。”
　　只有自己可以。绥狐只对她不设防。
　　“这样啊……”玉初淮皱了下鼻子，欲言又止，仿佛还有许多话要问。
　　但出于信任，加上她的态度又有些冷冰冰的，踌躇片刻，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手腕一转，将握着的纱灯递给她，示意她接过：“我就外头候着，师姐你进去吧。”
　　林元枫却幽幽看着他，不动：“你不进去吗？”
　　万一这禁地里有什么防备的机关，她一个人不留神折在里面了怎么办。
　　“师姐说笑呢。”玉初淮道，“它不是认主的么，一向只有你、时毓长老、临淮长老还有无荒师兄可以进去。我要进去，那得强闯了。”
　　林元枫这才稍微宽了心，接过纱灯后就径直往这座屋宇走去。
　　推开紧闭的大门，才踏过门槛，就听“砰”的一声，那两扇门竟自己关上了，震得她脊背一僵。
　　“啧。”
　　林元枫舔了舔唇角，将手里的灯笼抬高四下望了一圈。高墙森严，直挺挺地竖立在周围，笼成一间空空荡荡的屋子。
　　正对着她的那堵墙上却挂有一幅墨宝，写有“唯道无形”几个酣畅淋漓的大字。平纹白绢下方盖着红印，仔细看，并非某人的名章，而是一枚玉珏模样的图腾。
　　沉吟片刻后，她探出一指，轻轻按向了这枚图腾。不料手刚放到上面，竟觉有股力量绞住她指尖，将她整个人强行吸了进去。
　　天旋地转过后，待缓过神来，只见眼前华光璀璨，仍有高墙将她围困其间，只是墙上却被挖出许多方方正正的石龛。龛室里放的却不是什么牌位神像，而是数件琳琅珍奇的宝物。
　　不过她对这些宝物不感兴趣，视线扫掠，很快停留在了斜前方的一个石龛上。
　　她呼吸微滞，不再耽搁，直接飞身上前，袍袖挥动间，五指轻轻扣在了龛室里那把长剑的剑柄上。
　　森冷，阴寒，如冻硬的冰在掌下裂开。
　　她叹息，抚慰似的在其表面摩挲了几下，倏地拢指握住它，而后用力往上一抬——只听铛然一声清脆的金石摩擦音响起，长剑竟就这样被她拿了起来。
　　林元枫见状，总算露出了点轻松的笑意。
　　其实直到将这剑拿起前，她都是很不确定的。
　　昔日妙玄圣人玉袭明因过度干涉人间而失了控制堕为邪魔，她腰间那把斩杀了无数凡人的剑也随之魔气缭绕，成了把威力通天的魔剑。
　　她恢复清醒后，就将这把剑丢弃在了一处崖洞里，而另一把灵剑则被她封存在了剔除出来的肉.体里面，以便继续随她斩妖除魔。
　　玉守阶所使的那把青鹤灵剑，正是她十六岁时，某日醒来在床边发现的。
　　之前玉守阶也提过，她从崖洞里捡到这把古怪的剑时，宗门内只有她一人可以拿起，拿起后却有万斤重，根本挥使不动。
　　现在明白前因后果之后，林元枫不由得猜测：她之所以能拿起来，应是这把剑感应到了她的气息，而它却是一把魔剑，只有邪魔才能使用，玉守阶自然挥使不动。
　　若是入魔状态的玉守阶，肯定能挥动自如。
　　如此推来，要是自己体内有了一缕玉守阶的怅气，混淆了气息，又是邪魔的身份，那这把剑理当也能被她使用。
　　眼下真真切切地把它握在了手里，她的猜测才得到验证。她不仅能拿起来，剑身也轻飘飘的，仿佛与她浑然一体。
　　林元枫敛眉，擎剑悠然落地。
　　细细打量一瞬，这剑单看着就甚是不祥，通身浓乌深邃，映不出半点光亮。只是这么盯着，就有种即将要被它吞噬的错觉，叫人忍不住移开目光。
　　再看剑柄，倒是流畅浮丽，莹润的青玉琢成，湖水一般。
　　既得了剑，便不能再逗留了。身后那堵墙上也挂着幅同样的墨宝，按下印章，闭了眼又睁眼，已然到了方才进来的屋子里。
　　推门出去，玉初淮正坐在石阶上发呆，见她出来，才站起来，有些欣喜地喊道：“师姐！”
　　林元枫目光却猛地一凛，越过他往不远处望去。
　　黯淡的月影里，渐渐描摹出一个人的身形。对方脚步沉缓，峨冠耸立，飘长得体的须髯彰显着他的年岁和资历。
　　她握剑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来者似乎，不好应付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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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问仙27
　　再遮掩身形已是不及, 那老者显然早就注意到了她。甫一靠近，便将手中的灯提得更高些，往她这照了照, 神色微变。
　　玉初淮却愣愣地站起来，唤道：“师叔。”
　　“有弟子说你往禁地这来了, 我就来看看。”老者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一转, 又看向了林元枫, 打量片晌, 似是怜爱地叹息了一声，“守阶，你还是回来了。”
　　“……”
　　老者见她不语，更是怅然：“一别数日, 连我都不认了么。”
　　“……”
　　见她久久不语, 他皱起眉, 上前走得更近了, 瞄了眼她手中紧握着的剑，问：“你来取这把剑, 是要做什么？”
　　林元枫咬唇，竭力不想让自己开口，然而那该死的真言咒还是奏了效, 她胶着的唇被猛地一掀, 僵硬地出声回道：“去司幽鬼域，杀那个屠杀宗门的魔物。”
　　老者一顿：“你知道她在哪处？司幽鬼域这样大……”
　　“知道。”不要再问了。
　　“那么我们同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不。”她转动眼珠瞥向四周, 寻找着脱身的办法, “你们不能去。”
　　“为何？”
　　“你们一进去, 她察觉到就会逃走。”不要再问了！
　　老者闻言，眉间沟壑更深：“那你怎么又能进去？”
　　林元枫一字一顿道：“因为，她不会防备我。”
　　老者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脸，又问：“她为何不会防备你？”
　　“因为，我是她的……”林元枫阴沉着脸，绷紧全身抵御着那道要她不得不口吐真言的咒法，“她的，她的……”
　　那两个字将要脱口而出的瞬间，她未握剑的那只手微拢，锋利的尖爪骤现，蓦地向那老者一挥。
　　他本能将身形一闪，这道凌厉的爪风便落在了身后的树石上。
　　“嘭！”
　　声音淹没在飞扬的沙石间，她疾步如飞地往黑暗的角落里跑去，欲要翻出那里的高墙离开宗门。
　　玉初淮看呆了，失声喊道：“师姐！”
　　“她不是守阶！”老者喝道，将手中纱灯一甩，磅礴火光霎时涌出，长蛇一般向她袭来。
　　林元枫头也未回，直接挥出一爪，将那火流拦了一拦。
　　老者边追上她，边吩咐道：“初淮，传道急令，去叫其他人来！”
　　“……这，好！”
　　眨眼间，火光再次冲至身前，悍然将她逼停，绕着她围成了一个火圈。
　　林元枫回头，就见那老者抽.出腰上长剑朝她斩来。她堪堪躲过，二人旋即缠斗起来。
　　混乱间，她听见了阵阵嘈杂凌乱的脚步声在往这里赶，数盏明冽的纱灯汇在一起，竟是将此处照得亮如白昼，一切无所遁形。
　　她轻咳一声，身上避不可免地受了几处伤，脸也给剑风撕开一道，鲜血淅沥流出，刺激得她眼瞳微红。
　　再次躲过一击后，林元枫不自觉将手里紧握的那把剑微微抬高了些——方才的搏斗中她一直不曾挥动过它，只怕真伤了面前的老者。
　　但眼下么……
　　她舔去淌到唇角的血，咬住舌尖。在战况变得更惨烈前，手腕一翻，擎剑往不远处用力一挥。
　　“轰隆！”
　　如同惊雷炸落，强劲狂乱的飓风所过之处，整片天地为之震颤不已，地崩石裂，漫天尘沙簌簌似雨砸下，而那座被她对准的禁地祠堂竟也短短一刹那内垮塌粉碎，化作数片凌乱的木屑飘扬在空中。
　　老者与那些赶来的长老弟子们见状都纷纷呆滞了一瞬，林元枫抓住时机，顷刻间便如脱笼而出的飞鸟般，迅速跃出高墙离开了此处。
　　……真麻烦，如果没有惊动那么多人的话就好了。
　　她轻叹，霜白的衣袍在眼前一划而过，很快变为乌墨般的玄色。那把剑却在手上躁动不安，渴血似的，哀哀低鸣着。
　　一路追风逐电，动用了全身力气，终于在力竭之前赶回司幽鬼域。
　　在那漩涡状的风口前，她稍稍停顿，垂眼看了看手里的剑，心念一动，给它使了个障眼法，让它隐匿剑形，插进了系腰的绦带里。
　　而后，她又抬起手，尖锐的利爪幽幽闪着冷光。
　　五指拢起，又张开。犹豫许久，她还是对着自己的喉管，将利爪深深刺了进去，狠力往下撕扯。
　　一片严峭的死寂中，皮肉撕裂的嗤嗤声叫人毛骨悚然。腥热的血汩汩流下，很快染红了身下的沙地。
　　剧痛让她颓然半跪了下来，险些支撑不住身体，但那双眼睛却倔强而清醒地瞪着，即使冷汗布满额头，也不曾发出一声痛哼。
　　终于，她松了手，撕裂的动作改为抚摸。喉颈处血肉模糊，试着张了下嘴，听见自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后，她这才放下心来，起身进入鬼域。
　　***
　　方才人间尚是黑夜，此刻鬼域里的天也阴沉沉的，让人不禁有些恍惚。
　　殿前孤风一晃，数盏长明不灭的美人灯啷当碰撞着，那些浓墨重彩的裸.体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森森窥伺着远处渐渐走近的人影。
　　隔着灯面，绥狐的脸被火光描得绿莹莹的，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这样拢袖站在廊下，冷眼看着她步履蹒跚地朝这里走来。
　　待走近，才听见她开了口。
　　“去哪了？”口吻很是不豫，“一觉起来就不见你踪影。”
　　林元枫自然答不出，半阖着眼，还没走到廊上，就再也撑不下去似的，直接摔倒在地。
　　“南臻！”绥狐嗓音一紧，三步并两步来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拥在怀里，怔然片晌后，烟眉紧皱，“怎么伤得这样重？”
　　她捂住她仍在渗血的喉管，又厉声问道，“你遇见谁了？是谁伤的你？”
　　林元枫虚弱地摇了摇头。
　　“说不出话了么？”绥狐面色一凝，很快反应过来，将她抱起往殿内走去。
　　林元枫靠在她怀里，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却很冷静。她疲惫地闭上眼，一只手却在对方没注意的角落里悄悄按上了腰间的剑。
　　绥狐径直抱着她来到地宫，沿着潮湿阴冷的台阶快步走下去，沉沉叹道：“真是胡来。”
　　知道她开不了口，她索性不再多问，将她抱到了自己平日里休养伤势的那块墨石床上。二人顺势一并躺到石床上面，身子紧紧挨着，如两头互相取暖的兽。
　　“无缘无故跑出去，还落得了一身伤。”绥狐把玩着她浸满冷汗的头发，眯了眯眼，“究竟是谁伤的你？还有你身上，怎么有点古怪？”
　　她贴近她，鼻尖轻轻嗅动。
　　“好强的邪气，南臻，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林元枫抿唇，不动声色地将那把剑挪到身后，随后将头埋在绥狐的臂弯间，微微低垂眼帘，面上尽是软弱的依赖，这是以前的南臻从未有过的可怜神色。
　　绥狐支着脑袋，被她这副模样引去了注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片晌后，笑道：“受了这样重的伤，也省得你再乱跑了。只是这嗓子……”
　　她冰凉的手又碰了碰她喉颈，愀然不语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地宫再次陷入沉静，恍若方才去寻玉守阶及前往青晏取剑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墨石床上仍躺着绥狐，只是这回又多了个她。
　　林元枫原本紧闭的眼微微掀开，斜瞟向身侧状似合眼小憩的绥狐。
　　她知道，她必定醒着，只是没那么戒备罢了。那呼吸声清清浅浅，却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喉咙的伤在慢慢愈合，又痛又痒。她不禁抬起手，反复摩挲着那血淋淋的痂。
　　绥狐动了动身子，依旧没睁眼，只和她挨得更近了些，懒懒开口道：“你……”
　　——“嗤！”
　　长剑猛地钉入胸口，动作快到她睁眼呆了一呆，才感到汹涌的疼痛袭来。
　　空气凝滞了须臾，连那地蜍躁动的咕噜声都停顿下来，静得只剩下血液破开肉.身，濡湿衣袍的声音。
　　绥狐面皮急剧抽.动着，原本散漫的神色倏然一转，变得恶狠狠起来，阴鸷地瞪着她，咬牙喊道：“南臻，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林元枫倒是平静，那殷红的心头血喷了她半脸，衬得她如同冷面恶鬼一般毫无怜悯之情。
　　眨去眼睫上沾染的血珠后，她稍稍撑起身子，将手中的剑往里钉得更深了。
　　剑尖贯穿而出，抵在墨石碑上，浓稠的血污渐渐浸染了上面的咒字。
　　绥狐望着这剑，错愕、震惊还有困惑在面上一一浮现，最终全部散去，只余噬骨的愤怒。
　　她踉跄着翻身摔下去，勉强站起来，反手握住剑柄，却无法将它拔出。
　　“所以你出去，就是为了取这剑回来杀我？”
　　她边说，唇角边溢出血沫，狐媚的双目赤红，嗓音也越发尖利。
　　“怎么？你可怜那玉守阶是不是！觉得跟着她更好，所以要将我杀死！”
　　林元枫只淡漠地看着她，在看一场戏落幕似的，眼里无悲无喜。
　　绥狐和她对视片刻，忽而仰头大笑起来，这笑凄厉又悲切，也不知道在嘲讽谁。浓郁的魔气霍然从她身上翻涌而出，似利箭般，以雷霆之势冲向四周。
　　林元枫面色微变，感到地宫，不，是整座王宫在猛烈颤动着。粗糙的青石裹挟着那些交缠的肢块胡乱坠下，险些将她掩埋在里面。
　　她攥起手，一下从石床上弹起，正欲往外跑去，那些浓郁的魔气却如长爪，密不透风地将她拦住，硬生生拖到了绥狐面前。
　　“南臻。”
　　女人扯了下嘴角，语气竟又变得轻柔。她伸手紧紧抱住她，那把剑随之贯入到底，她却浑然不在意，只将尖尖的下巴抵在了林元枫肩上，亦如往常那样亲昵。
　　“你送了阿姐这样一份大礼，阿姐自然要还回去。”
　　绥狐低低笑了起来。说话间，那颤动却越来越剧烈，地宫在不断坍塌，崩裂，那些堆积在一起的地蜍幼体和尸块逐渐将她们层层包围住。
　　林元枫只觉满眼都被血色笼罩，浑身动弹不得，任由绥狐将她死死揽在怀里，那把剑的剑柄杵得她胸口生疼。
　　试着挣扎了几下，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后，终于，她闭上了眼，静静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连感官都是麻木的，除了疼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要死了吗？被绥狐带着一起。
　　林元枫眼皮微颤，在一片混沌中，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然而这声叹息，瞬间便湮灭在了茫茫石宫下，无人听闻，亦无人知晓。


第109章 问仙28
　　头脑混沌着, 粘黏着，只零零星星听见点凄冷的风声。再后来，身子忽地一轻, 那风声也就彻底销声匿迹。
　　如浑浊的镜面被一点一点擦拭干净般，僵麻的感官逐渐回笼。林元枫睁开眼, 唇沿才掀开一点缝，便觉干涩的沙子簌簌灌了进来。
　　她禁不住咳了几声, 气音嗬嗬, 如呕哑的夜鸟, 在枯败的枝桠上嘶鸣。
　　将身子翻过来后，她甚是茫然地看了眼日光疏朗的天。
　　这里是……
　　她抬起手，用手背随意拭了拭唇角。余角倏然划过一抹艳丽的绯色，她猛地一滞, 不可置信地坐起身, 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袍。
　　呼吸不可自抑地紊乱起来, 林元枫稳了稳心绪, 将散落在身后的长发捋了一把握在手上。
　　银色的，柔滑的, 如中天的冷月般粼粼放着光，却叫她遍体生寒。
　　这分明是……绥狐的模样啊。
　　喉管仍隐隐作痛，一个像样的字都说不出口。这具身体还是她自己的, 只是样貌却……
　　她闭上眼, 暗暗催动变幻身形的术法，然而再睁眼，却是无济于事。那雪亮的头发, 还有绯红的衣袍无论如何都变不回去。
　　脑中蓦地闪过昏迷前绥狐癫狂的模样, 还有那句阴冷如诅咒的轻喃,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这就是绥狐说的，要还她的“礼”吧。
　　林元枫捂住眼睛，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后，甚是疲惫地撑着沙地站起身来。
　　面前黄沙蔓延数里，并不陌生，正是司幽鬼域外的荒漠，只是那道风口却不见踪迹，难不成，是随着绥狐的死一同坍塌了吗？
　　不，应该也有那把魔剑从中作祟的缘故。否则单凭绥狐的力量，应该做不到将整个鬼域都埋葬的地步。
　　她仰起头，站在炎炎烈日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向。
　　绥狐已死，玉守阶便不会被她害得走上原来的结局，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按理说可以直接退出这个世界了，只是……
　　她轻轻抚过下唇，动作很慢，仿佛在留恋着什么似的。
　　……再去见玉守阶一面吧。
　　她，应当能认出自己吧。哪怕自己说不出话，单凭行为，她应该也能猜出自己并非绥狐。
　　毕竟，当初在北枭王宫时，自己都暴露了邪魔的身份，对方都没有杀意。
　　认不出的话，也无事。左不过死在她剑下，至少世人也会以为是她除掉了那个危害人间的魔物，给她最后再搏个好名声，自己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林元枫深深吸了口气，迈开僵硬的腿才走了几步，忽见远处寂然苍天下，有数柄长剑破空而来，势如流星。
　　瞬息剑阵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清正飘逸的灵修，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仅有三四日不见的玉无荒。
　　他身侧还有一老者，穿一身暮云灰镶滚黑布的大褂，双目矍铄，眉紧紧压着，整个人也像是被什么压着似的，看着很是古板肃冷。
　　众人的目光紧紧钉着她，刀一样锋利，显然早已发现了她的存在。
　　林元枫自知不妙，正欲飞身离去，玉无荒身侧的那个老者遽然一甩宽袖，竟从袖中泼出一条铁蛇似的长鞭来。
　　但听咻的一声，鞭风凌厉，直直朝她袭来。她本能地往旁边躲去，不料那鞭子竟识得她的行踪，死死咬住她不放，躲也躲不掉，眨眼间便勾缠住她的双臂，将她牢牢锁住。
　　紧随其后的，便是玉无荒掷出的一把细长的剑。
　　林元枫被长鞭锁住，难以动弹，遑论躲避，只得眼睁睁看着这把剑洞穿了自己的肩肉，疼得她不禁浑身一抖。
　　低头看去，血顺着莹洁的剑尖淅沥流下，滴滴分明，隐没进绯红的袍袖里。
　　而身前足音阵阵，那群人正在谨慎地接近她。
　　“初淮，昨夜偷剑的也是她吗？”玉无荒冷声问。
　　后头的玉初淮道：“她未现出原身，用的是师姐的模样，原先我们还以为，师姐是被她给吞食了呢……”
　　“守阶无碍。”玉无荒淡淡打断他。
　　“那她是如何变得了师姐的模样的？”
　　“这个暂且不知。只是看样子，剑似乎不在她身上。”
　　玉初淮不免嚷嚷起来：“剑怎么会不在她手上？难不成，还有别的魔物在作乱？”
　　“那把剑先不论，关键是这魔物，到处屠杀宗门，理当挫骨扬灰！”旁边那老者厉声道，“既然已将她抓住，那便尽早除去，这样无论她要做什么，就都做不成了！”
　　他话音刚落，鞭子倏然一紧，几乎要绞进她的皮肉里。林元枫只觉脑袋跟着嗡嗡作响，片刻便失了所有力气，狼狈地跪坐了下来。
　　玉无荒睨她一眼，伸手拦了拦那欲要动手的老者，温声道：“师父，他们都说了，那剑古怪得很，竟有如此大的威力，它的下落总得弄清楚，况且，就算要处死她，也应当在刑台上，好让大家安心啊。”
　　老者冷哼，拂一拂袖，不动了。
　　不光他们，其余人亦在议论纷纷，说话间，却有弟子前来禀报，说是鬼域的入口不见了，情况瞧着煞是诡异。
　　他们自然以为这也是她搞的鬼，便来逼问。林元枫一个字也答不出，只从垂落的银发间，露出一双狭长冷魅的狐狸眼幽幽看着他们。
　　那目光平静而宽和，一如这片广袤的荒漠，无怨无恨，根本不像是在看要杀她的人。
　　玉无荒离她最近，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似乎在困惑为何今日的她这么好对付。
　　许久，他才清清嗓子，不徐不疾道：“先回宗门吧。”
　　***
　　青晏仙宗的刑台在这一带颇有威名，仅有那些祸国害城、犯下弥天大罪的邪魔秽物，才会被扣在那上面当众处死。
　　处死后身首分家，头颅埋在青晏宗下镇压，身躯则会被炼成骨器用于驱邪。
　　而眼下，刑台三十三道长阶被一一洒洗过，映照出青碧的天，阶上高台赫然伫立着一座白玉门楼，剔透似雪，几乎融进那灿烁的天光里。
　　光洁的楼柱上垂下数条细细的金链来，末端分别穿入那红衣银发的女人的腕骨、肩骨和椎骨间，如一张撑开的蛛网，将她严严实实地困锁其中。
　　而高台底下则立满了人，黑泱泱一片，半点窃语也无，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她，等着她身首异处的那一刻。
　　林元枫跪在冰冷的玉台上，头恹恹低垂着，与底下的人数目相望。
　　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动弹，因而神情十分木然，眸光也是怔忡空茫的，仿佛魂游天外，事不关己。
　　从被带回青晏起，就有人在不断地审讯她，逼问她屠杀那些宗门的目的，还有鬼域为何会突然消失，那把剑是否被她盗取，如今又藏在何处等等。
　　她说不出话，只能沉默着。
　　他们还以为是她嘴硬不愿说，便下了狠手。故而她浑身伤痕累累的，连面颊上都多了几道伤痕。
　　这样的折磨实在不堪忍受，她发了狠，拼尽所有力气挣开束缚袭向附近一人，这才叫他们终于放弃审讯，直接把她送上刑台准备当众处死。
　　这儿处于青晏山峰顶，日头毒辣，明镜似的高悬于空，照得峰顶不见一丝阴翳。
　　那白玉门楼汇聚着明晃晃的光，似有万顷石凿落下，重重坠在她纤薄的肩胛上，叫她根本站不起身来，只能以罪人的姿态跪着，被金链吊起双臂。
　　负责刑罚的长老正手握长斧，一步一步踏过台阶朝高台走来。
　　林元枫淡淡掠过他，眼梢一抬，又越过人群，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
　　……要结束了吗？
　　也罢，这样的结局，也差不多了。
　　反正四处作乱的魔物一死，人心也能得以安定，一切将重归太平。
　　至于心中那微妙的遗憾，只要不去想，就不会不甘。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即使看到那准备砍下她头颅的长老停在了她面前，面上也没有一丝波澜，只半阖眼，视线散漫地落在膝下玉台的纹理上，将要入眠似的，神色在天光下竟显得有些恬宁。
　　那柄银质长斧的影子就投在她身前，斧面锋利，两弯月牙刃贴在斧后，似鱼的尾，窸窣游动着。
　　风声渐嚣，那影也如受了惊的鱼，浮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冷不丁一声锵然脆响，似有金石相撞，整个刑台都随之颤抖了一下。
　　短暂的呆滞过后，原本肃寂的人群忽然沸腾起来，夹杂着几声惊呼，很快，便有刀剑击挡的打斗音响起。
　　就连那行刑的长老，见状都是一震，失声喊道：“守阶？”
　　罡风阵阵，刑台撼动不止。不过一息间，形势遽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突然闯入刑台的人身上。
　　林元枫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女人挥动长剑破开人群的冷冽模样。
　　一道道人影拦在她面前，却又很快被她挥剑驱离。乌浓的鬓发凌乱，半遮亮得发狠的眸，那霜白的衣袍翻飞不定，如振翅的鸿鸟，没有被人群淹没半分。
　　她紧抿唇线，腕骨翻转间，手中长剑不曾有半分停顿，招招悍厉，不多时便挣脱出众人的阻挠，朝高台这飞奔而来。
　　林元枫身侧的长老早有防备，直接握着那柄长斧迎战，与她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撞——
　　“铮！”
　　余波四扫，二人对上目光，皆是面沉如水。
　　“守阶！”那长老呵斥道，“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要和这魔物勾结，即使违逆正道也要救她吗！”
　　他正是昨日那位被玉无荒称之为“师父”的那位，看样子，他同样也是玉守阶的师父，故而他凌厉的语气里，满满都是试图劝诫的痛惜。
　　玉守阶却恍若未闻，剑锋一转，迅速与之缠斗起来，手下丝毫没有留情面。
　　那长老显然更心软一些，几招之下竟被她逼退好远，又是一剑过后，斧柄被拦腰斩断，而他也狼狈地捂住胸口，身形踉跄，差点跌下台去。
　　玉守阶却是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瓷白的面上冷硬凝滞，不见丝毫起伏。
　　将他击退后，她随即把剑一竖，霎时飞出诸多剑影，环绕着她们急速旋转着，硬生生将她们与青晏众人隔开。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松了眉眼，转头，看向了白玉门楼下吊着的女人。
　　林元枫眼瞳紧缩，怔怔看着玉守阶走到她身前半跪下来。
　　静静凝视她一瞬后，她伸手，将她散落的银发拨去。
　　林元枫见状，心头不禁颤了颤。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玉守阶，行为如此狂乱疯魔，那乌深深的眼里却尽是哀戚，仿佛有许多话要说，悲恸的、愤恨的，甚至是依恋的。
　　天地静穆，对方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嘶哑着嗓子，缓缓问了这么一句：
　　“你这次，又要替我死去吗？”
　　“……”
　　林元枫动了动唇，有些茫然地蹙起眉。
　　玉守阶却垂眸，轻轻苦笑了一下。很快，她便挥剑斩断了那些束缚着她的金链，紧紧揽住了她的腰，动身向外跃去。
　　与此同时，那数道剑影轰然爆裂消散，缭乱的光影中，被拦在外面的众人齐齐追击而来，却晚了一步。
　　残风呼啸，越过白玉门楼的刹那间，林元枫微微抬起头，看见了万缕天光落下。
　　滚烫、灼热，刺得瞳孔微痛。
　　仿佛有谁无从诉说的心思，从那剔透的玉柱里悉数折射了出来，虽不磊落，却是再难隐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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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问仙29
　　时间似乎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周遭景象倏地变得遥远起来, 身下绵延数里的群山从视野里匆匆掠过，模糊，失真。
　　她被紧紧按在女人的肩上。玉守阶是什么表情, 她看不清。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鼓动如雷的心跳，隔着胸腔, 与她紧密地相贴着，几乎要弹跃出来。
　　然而还没等她生出什么想法, 原本搂着她平稳飞跃的女人忽然闷哼一声, 猛地失了重心, 如断翅的鸟般急速往下坠落。
　　天旋地转后，那蓊郁密织的林海一下近在眼前。
　　身体却比混乱的大脑反应还要快，林元枫本能反抱住玉守阶，在即将坠入林中的刹那, 迅速掉转身子踩向树冠借力一蹬, 踉跄着落在了地面上, 差点没站稳。
　　但她仍死死抱着怀中的女人, 许久没有松手，只僵硬地瞪着前方, 连呼吸都被冻结了一般。
　　——刚刚坠落的瞬间，她分明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长风凄冷，翻卷起她宽大的衣袍。
　　秾艳的绯色与冷淡的霜色交缠一瞬, 很快又分开。
　　过了好半天, 林元枫才转了转眼珠子，低头，看向了怀中紧闭双目的女人。
　　她微微垂着头, 好像睡着了一样宁静, 面色却是死寂的青白, 半点生气也无。那往日里干净薄淡的唇此时满是血污，淅淅沥沥的血又顺着唇沿流下，逐渐浸染了她的下颌、脖颈还有纤尘不染的衣襟。
　　而仔细看，她的衣袍上全是方才打斗时留下的细细密密的划痕。
　　……玉守阶。
　　林元枫将她轻轻放到地上，半跪下来，碰了碰她冰冷的指节。
　　玉守阶。
　　她张开唇，想叫一叫她，但嗓子早已被撕裂，能发出的，只是几声极为沙哑难听的嗬嗬气音。
　　林元枫出神似地望着她，如同在看一捧苍白柔软的雪被火烧尽，而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没办法再叫叫她。
　　密林阴冷，连日光都显得孤清。她的脸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后，俯身，轻轻趴在了女人的胸膛前——那儿也是一片沉寂，不久前鼓噪不安的那颗心脏，此时已经停止了跳动。
　　她累极似的闭上了眼，久久没有动作。
　　身后却忽地刮起一阵风，紧接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
　　那人走得极沉极重，待离得近了，清晰可闻他急促的呼吸声。
　　林元枫眼皮微颤，转头，和不远处身姿挺拔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一如在司幽鬼域初见时的场景，但情际却已是大不相同了。
　　玉无荒轻飘飘扫她一眼后，垂眸，看向了平躺在地上的女人，目光哀切而深沉。他的面色还算冷静，袖里握起的那只手却不住颤抖着，仿佛在压制滔天的悲愤。
　　林元枫喉头微动，起身朝他走去。但她本就脱力，又走得太快太急，一时不察重重跌倒在对方面前。
　　她咬牙，仰头伸出手，紧紧攥住了男人的衣袍，眼里的祈求显而易见。
　　——救救她！
　　她攥得太用力，以至于骨节都狠得泛白起来。
　　——求求你救救她！
　　玉无荒低头看她片刻，浓眉一皱，但很快明白过来什么似的，哑声道：“守着她。”
　　随后转身，飞身消失在了原地。
　　林元枫这才松了口气，勉强站起回到了玉守阶身边，轻手轻脚地将她颊侧的发拂去。
　　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她叹息，眸色寂然。
　　只是原剧情里，为她舍命入阵的是玉无荒，而现在……会是自己么？
　　……
　　少顷，风流叶动。匆匆赶回来的男人手中多了一个半月状红地乌漆的戗金匣子。
　　问仙之阵与寻常阵法不同，极为庄重严正，而居于问仙阵之首的金阵，则需大量的金沙石作辅衬。
　　匣子的东西被一一取出，很快在地上列出阵形。拳头大小的金沙石中微粒灼烁，如密布的星点，熠熠环绕着阵中的女人。她双手交握在胸前，浓藻似鸦黑的长发散落在脑后，面孔苍白却安谧。
　　日光穿过交织的树叶，绿幽幽地落在她面上。光影斑驳变幻，逐渐游弋过她那乌黑的眉弓，挺立的鼻骨，还有带着点肃杀之气的薄淡的唇。
　　林元枫靠坐着林中一棵参天古柏，静静看着玉无荒用朱砂将那数枚摆列讲究的金沙石连起，画出了一个形状清晰的阵。
　　而后他直起身，拿起搁在玉守阶身侧的剑，深深吸了口气后，用力往阵眼一戳——霎时夺目的光华涌现，如浪潮般裹挟而来，摆阵的金沙石震颤不止，连周围的古树都止不住晃动起来。
　　狂风席卷着飞叶四下飘舞，打在脸上刀割一般的疼。林元枫不得不躲到古树后面，闭上了眼。
　　待光华散尽，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再睁眼看去时，就见原本平躺在法阵中间的玉守阶赫然盘腿端坐着，紧阖的眸子缓缓睁开。
　　二人都知道，此时的玉守阶不再是玉守阶，而是某位不知名的青晏仙祖了。
　　那微微低敛着的清眸里尽是阅尽山川的深邃和淡泊，仿佛任何事都无法在里面激起涟漪。
　　仙祖淡淡看向他们，问话的声音空灵而慈悲，如风一般穿过寂静的幽林：“求阵者何人？”
　　玉无荒跪下，行拜了叩头大礼，恭敬道：“青晏第四十九代弟子玉无荒，贸然布阵，只为求仙祖垂怜，救弟子的师妹一命。”
　　“你的师妹？”仙祖顿了顿，感受到什么似的，明白过来，“是要救让我上身的这个人？”
　　“是。”
　　“她应是青晏的宗主吧，既是宗主，怎么会连性命都丢了？莫非，是遇上了什么难缠的邪魔？”
　　仙祖字字轻缓，却如诘问，无端让人出了一身冷汗。
　　林元枫默默将身子缩到角落，免得自己太显眼。
　　“并非邪魔所为……”玉无荒只说，“隐情难言，但求仙祖救她一命。”
　　“医死人药白骨，皆违常理，若强求，则须付出代价。”仙祖不紧不慢道，“有道阵法名曰释心阵，或许可以叫她起死回生。只是，她可有心爱之人？”
　　玉无荒稍稍抬起头，朝林元枫这投来一眼。二人对上目光，皆是微顿。
　　“……有。”他说。
　　“可在这里？”
　　“在。”
　　“那此阵便可用。”仙祖看着他道，“进阵之后，若能除去阵中心魔，便能平安出阵；若不能，就得一命换一命。死了的活过来，活着的死去，如此，可考虑清楚了？”
　　玉无荒再次瞥向林元枫，似是有些犹豫。
　　林元枫莫名会过意来，朝他点了点头。他这才往地上又叩了一礼，沉声道：“请仙祖赐阵。”
　　仙祖闻言，不再多话，只颔了颔首，袍袖一挥，眨眼间便有浓郁的白雾自四面八方涌来，如槐蚕吐出的茧丝，缓缓伸向古树后面的女人。
　　林元枫低头，神色平和地看着这片白雾将自己重重裹住。雾气不温不凉，好似柔软的水，逐渐漫过她的意识，叫她模模糊糊地昏睡过去。
　　阖上眼睛的那一瞬，她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和迷惘，只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赧意。
　　……看来玉守阶这家伙，还真的很喜欢她呢。
　　她微微扯了下唇，笑得无奈，很快便陷入混沌的黑暗之中。
　　渐渐的，感官复苏，仿佛有盏明灯在眼前慢慢指引着她向前走。
　　林元枫麻木地朝前走着，不知过了多久，白茫茫的空间充斥进刺目的天光，她不免呻.吟一声，有些痛苦地抬起手遮挡光源，眼皮也随之急剧颤动起来。
　　再睁眼时，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大轰鸣声响彻耳畔，冷飕飕的风送来微咸的气息，皮肤湿漉漉的，被水汽濡湿了一般。
　　她困惑地眨了下眼睛，待完全清醒过来，留意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后，身体猛地一僵——
　　这场景分明是……
　　林元枫眼瞳紧缩，只觉不可置信。僵滞片刻后，她才垂下眼帘，看向了正在为自己处理小腿擦伤的女人。
　　太阳能手电炽亮的光线下，女人微抿着唇，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加之细长上扬的尾睑，不说不笑的时候，显得很是阴郁冷漠。
　　许是觉察到不对劲，她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林元枫默然不语，只别过头去，含糊地唔了一声。
　　女人笑一笑，也不追问，继续专注地为她腿部的伤口上药。
　　林元枫却愀然不悦，眉头深皱，在背地里用力磨了下后槽牙。
　　这可是游戏世界，就算是入阵去除心魔，阵法里头的场景不应该是关乎她选择的这个角色的吗？
　　明明在入阵前，她还甚是淡定地想，反正这释心阵中会出现的也只是南臻的心魔，她只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并未承有她的情感，所以不管阵里出现了什么样的画面，她都可以用旁观者的角度冷静应对，而眼下却……
　　林元枫不由得攥紧手电，光线随之晃了晃。
　　这算什么？侵.犯玩家的隐私吗？哪怕这种游戏是在她的潜意识里进行的，也不应该通过窥取她的记忆来制造幻境。
　　但是……
　　她顿了顿，又有些心不在焉地觑了一眼身前的女人。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她已经记不得眼前女人的模样了，哪怕某日在街上与她擦肩而过，自己恐怕都认不出来她。
　　于她而言，那一瞬的心动才是最刻骨的，至于这个让自己头一回动了心的女人，无论她如何去努力回忆，能想起的，都只是一个朦胧的样子罢了。
　　而此刻在这个幻境里，女人的模样却异常清晰，离得这样近，甚至能看清她鼻梁上生着的一颗浅痣。
　　为什么？
　　明明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为什么这个幻境还能将她的样子无比清晰地勾勒出来？
　　她就这样呆呆坐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女人为她处理好伤口，而后用毯子裹住她，轻声道：“睡吧。”
　　寥廓无垠的夜空黑魆魆的，乌云如鱼群堆叠，遮住了所有的光亮。海岛附近的海水却粼粼泛着幽光，一下接着一下，拍打着密布椰子树的岸边。
　　二人紧紧相拥着，林元枫困意突起，却强撑着睁着眼睛，默默留意身侧人的动静。
　　这便是，她的心魔么？
　　她不禁苦笑，眼神却很沉静。
　　没过多久，女人便睡着了。她在旁静静打量着她，冷不丁间，女人微微张嘴，呢喃道：“阿枫。”
　　仅仅是一个称谓，语调就分外缠绵，勾人的亲昵。
　　林元枫：“……”
　　不愧是心魔，不可能按着记忆原原本本来一遍，总要暗暗引诱她点什么。
　　果不其然，画面飞速一闪。仍是这般宁静的夜，火堆在不远处噼啪燃烧着，横摆着一方木架，而架上被削尖的树枝叉起的烤鱼，已经被吃的只剩下骨头了。
　　这样的场景，她也不陌生。
　　她原本想保持沉默，嘴却不受控制，向坐在面前的女人洋洋洒洒倾吐了许多话，连喉咙都发着紧，心跳早已紊乱不堪。
　　待说完后，林元枫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唇——这一段记忆，她不愿意再经历一遍。
　　正等着女人拒绝，然而出乎意料的，她竟点了点头，乌黑的眼珠映出火光的暖意。
　　“好。”她温声道，“等救援的人来了，等我们回去，我们就在一起。”
　　林元枫却皱眉：“你不应该拒绝的吗？”
　　女人微愣：“我为什么要拒绝？”
　　林元枫看着她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一时气闷，不开口了。
　　“阿枫……”女人忽然攀缠过来，蛇一样，在她耳边柔柔道，“你的猜想没有错，我也是在意你，喜欢你的。我现在答应你，你不高兴吗？”
　　林元枫闭了闭眼，只说：“你没有答应。”
　　女人笑起来：“我答应了。”
　　“你没有。”她回头，冷冷地瞪着她，“第二天我们就分开了，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你忘了吗？”
　　“你是在因为这个埋怨我吗？”
　　女人依旧笑着，冷淡的眉眼舒展开来。
　　“那么现在，我们一起走，你愿不愿意？”
　　场景遽变，偌大的轮船停靠在岸边，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站在她们身前，耐心地等待着她们。
　　“阿枫。”女人倏地隐去笑意，面色肃然道，“你要不要来我的世界看看？”
　　林元枫只看着她，不动。
　　“不愿意来吗？”
　　女人伸出一只手。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不想了解我的事吗？”
　　她循循诱哄着，用这张曾让她心跳失律的脸。
　　“我的真实名字，我的身份背景，还有这艘船为什么会来接我，我又为什么拒绝你……这些，你都不想知道吗？”
　　林元枫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女人忽然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场景又是一变。
　　那短短几日的朝夕相处不断在眼前浮现。一会儿是她们裹着毯子仰望海上的星空，一会儿是她从高大的椰子树上不慎摔落下来，被女人紧张地检查伤口。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混乱起来，唯有从指尖传来的温度，那样服帖，那样叫人心安。
　　终于，林元枫咬牙，猛然甩开了她的手，跌跌撞撞地向海岸跑去。
　　面前却再次出现了那艘轮船，女人淡淡站在那群人前面，面容竟变得模糊起来。
　　“跟我走吧。”
　　她向她伸出一只手，嗓音也有些飘忽，正如此时翻腾的浪声。
　　“阿枫，来我的世界吧。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对谁动过心，难道不是在等我吗？”
　　林元枫闻言，却蓦地嗤笑起来：“我没有在等你。”
　　女人一顿。
　　“……当然，也没有试过去找你。”她又缓缓道。
　　比起躲避，直面才是最有用的。况且，那段往事她早就应该释然了，不是吗？
　　“这段经历我很珍视，但也只是珍视而已。对你，我并没有非要不可的执念。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连你的模样都有些记不清了。”
　　“况且，心动只是一种感觉罢了，只能说明，我很喜欢你这类人。”她说着眯了眯眼，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如果，遇见了和你相似的人，我想我也是会动心的。”
　　女人如鬼魅的影子立在那，一动不动地静默片晌，才幽幽开口问道：“那你遇见了吗？”
　　“什么？”
　　她走近一步，审问一般的口吻：“那个和我相似的人。”
　　林元枫捻了捻手指，半天，才说：“算是遇见了吧。”
　　“你动心了？”
　　林元枫却一时无言。
　　动心吗？
　　应该算是吧。
　　毕竟在澄明山顶的泉水里仰头吻向玉守阶的时候，自己也有一刹那的意乱情迷。
　　虽然这只是虚拟世界，但心动的感觉却是真实存在的。她无法否认，也懒得去否认。
　　许久，她才点了点头，道：“嗯。”
　　女人僵在原地，冻结了一般。她的面容模糊不清，连身后的场景都像是被濛濛雾气笼罩，再不如方才真切。
　　林元枫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主动走上前去，对她笑了一下。
　　一个放松的，毫无遗憾的笑。
　　“虽然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我依然很感激你的出现。”
　　倘若现实生活里她们真的能再见一面，这些或许就是自己想说的话吧。
　　“……你的名字就算是假的，也很美呢。”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出了那个萦绕在她心口多年的名字。
　　在她念完的瞬间，周围场景骤然化为白雾，那承载着她隐秘心事的海岛，还有那时不时让她想起的女人，都在猝不及防间悉数消散了。
　　林元枫只觉有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承托起她，如剥茧抽丝般，渐渐能感受到自己在呼吸。
　　眼皮急剧抖动两下后，她才睁开眼，就感到腰身被人紧紧勒着，整个人埋在一个柔软冷香的怀抱里。
　　“……”
　　短暂的怔然过后，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抬高手，摸了摸将她抱在怀里的女人的下颌，露出了点虚弱的笑意。
　　玉守阶却反扣住她的手腕，拇指压在她的茎突上。摩挲几下后，俯身，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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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问仙30
　　许久, 玉守阶才稍稍抬起头，低眸看她。
　　她身后是金紫交错的霞光，如同斑斓的织锦, 穿过盘虬的枝叶落在她们身上，静谧的空气中有热意在温温浮动着。
　　林元枫人还有些飘飘忽忽的, 越过她怔忪地望着那逐渐昏沉下来的天。
　　自己居然昏睡了这么久……
　　“好些了么？”玉守阶低低哑哑地问，将她扶起, 两人依偎着, 头枕着肩, 呼吸交缠，“我醒得比你早许多。”
　　林元枫微微张了嘴，意识到什么似的，又闷住。转了转僵滞的眼珠, 四下张望一圈后, 起身, 捡了根树枝回来蹲坐在玉守阶面前。
　　她有太多太多的困惑急需对方解开, 偏偏嗓子被自己亲手给撕毁了，话也说不出, 只能用树枝在松散的泥土上慢慢写出字来问她。
　　她问：你知道我是谁？
　　明明自己现在，是绥狐的模样啊。旁人都以为她就是那个四处屠杀宗门的魔物，为何偏偏玉守阶突然现身冲上刑台救了她呢？
　　从对方种种行迹来看, 她必定清楚自己皮囊之下的真实身份。
　　玉守阶只抿了下唇, 轻声说：“嗯，我知道，你不是她。”
　　林元枫又问：那你是如何知晓的？
　　这才是最古怪的。司幽鬼域里发生的那一切, 应该无人知晓才对。
　　“是明机道长占卜出来的。”
　　玉守阶伸手, 将她遮挡眉眼的银发撩到耳后, 深深盯着她的眼睛。
　　“我在澄明山上涤去身上的魔气后，他告诉我，你曾行色匆匆地来找过我，还说有人要杀我。他便为你算了一卦，而后与我说，你有性命之忧，叫我赶快去一趟司幽鬼域。”
　　她顿了一顿，轻叹，“等我到那里的时候，就看见你被青晏众长老围攻。虽然不知为何你的模样变成了这样，但我一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不是她……”
　　女人眼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又认真道，“你是旺财。”
　　“……”林元枫原本被她滚烫的视线盯得还有些仓皇，甫一听到最后两个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拿着树枝，愤愤在地上写道：我不叫旺财，我叫南臻！
　　“……南臻。”玉守阶见状低低念出声，眼尾淡淡掠过这两个字，又抬眼看她，意味深长地问，“你，想起自己是谁了？”
　　林元枫闻言叹息，该来的，还是要来。
　　她有许多话要问玉守阶，对方又何尝不是呢？
　　斟酌一霎，才在地上继续写道：此事说来话长。
　　捏在指尖的树枝转动得飞快，没多久地上便多了一大段字。
　　——那魔物是我的阿姐，其名绥狐。她仇视青晏宗，想要将你炼成傀儡以求问仙阵召来仙灵，再用地蜍吞食，化为她用。
　　“那你呢？”玉守阶眉心一攒，问，“你为何会出现在我身边？”
　　林元枫无奈地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她给我下了道失忆的术法，让我接近你以获得你的信任。芒谷姜岐子那次，正是她原先的计划，先佯装将我打伤，待你前来为我解毒时，再诱你入傀儡阵。只是，被你识破了。
　　玉守阶低着头，耐心地看着她在地上将事情原委一一写出来。
　　待林元枫暂时住了手，她才冷哂一声：“原来如此。”
　　但很快，唇边的弧度又往上扬了一扬，隐去冷锐，只留促狭的谑意。
　　“怪不得你总这么木木呆呆的，一问三不知。原来是被你的这个阿姐弄得失了忆。”玉守阶挑眉轻笑，“否则，你要是再机灵点，我可能就没这么放心你了。”
　　林元枫：“……”
　　她摸了摸鼻子，眼睛上翻，懒得理她的打趣。
　　“只是绥狐如今身在何处呢？”玉守阶忽而问她，“鬼域无缘无故消失了，你也变成了她的模样，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元枫静默片刻，才在地上幽幽写了一句话：我将她杀死了。
　　玉守阶一怔。
　　她却径自用树枝尖划去这行字，抹平翻起的泥土后，又在那上面写道：用的就是你同我说过的那把剑。
　　玉守阶静静凝视她良久，嗓音莫名更沙哑了：“你为何，要杀死她？她不是你的阿姐吗？”
　　林元枫：因为……
　　她蓦地顿住，有些庆幸那真言咒只对她说出的话有约束，不然，自己又要控制不住将所有事抖个干净了。
　　为什么要杀绥狐？
　　这真是再容易不过的问题了。
　　玉守阶既然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那便是她的首要保护目标，她当然要竭尽全力消除一切对她结局可能产生不好影响的因素啊。
　　杀了绥狐，女主原本的悲剧就能避免大半。身为玩家，这是最直接最快能完成任务的一条路了。
　　然而，然而……
　　或许，也不仅于此吧。
　　林元枫的喉头不由得滚动了两下，她微微偏着头，仿佛在沉思。
　　好一会儿，树枝窸窸窣窣划拨泥地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她说：因为，她要杀你。
　　林元枫慢慢抬起头，和玉守阶对视了一眼。她见对方眸光深黯，不知为何咬唇笑了一笑。
　　又写道：她将我带走后，我便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我深知，她要你的命。所以，我就把她杀了。
　　“那你的嗓子呢？”
　　玉守阶冷不防抬手，温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喉颈，隔着苍白菲薄的皮肤，她按在了她鼓鼓跳动的经脉上。
　　“为何，会说不出话？”
　　林元枫眨了眨眼睛，只这样解释：被我阿姐给抓毁了。
　　“那么你的模样，兴许也是她在濒死前下的诅咒吧。”玉守阶猜测，“我曾听说，有些厉害的魔物在将要死去的时候，怨念若是太重，就会留下恶意的诅咒。”
　　林元枫却默然。
　　她对绥狐没什么感情，但对方濒死前那癫狂凄厉的笑声，似乎仍在耳畔。
　　平息了纷杂的心绪后，她自嘲似的深深吸了口气，写道：那你呢？为何要忤逆师门救我？反正，我死了也没多大坏处不是吗？还连累你也差点死去……
　　玉守阶见状却按住她的手腕，凉声道：“不。”
　　她微微落下眼帘，浓乌的睫毛敛去深黑的眼珠，底下一片晦色。
　　“你杀绥狐的缘由，与我救你的缘由一样。”
　　天一点一点暗了下来，霞光湮没，徒留残阳如血的半边红烟染远方。林中偶尔传来几声嘶哑的游鸟惊鸣，那高大参天的古树四下密密围绕着，仿佛独为她们辟出了一方天地。
　　周围实在是太空寂了。
　　林元枫从未觉得，玉守阶的声音这样清晰过。
　　“因为私心。南臻，因为我对你有了私心。”她说得很慢，吐气轻缓，“哪怕你是邪魔，也不该就这样死去，死在我的面前……”
　　林元枫只觉腕上那寸肌肤贴着个火炉似的，渐渐有些黏腻起来。
　　一如，此前在她体内游走纠缠过的玉守阶的怅气那般。浮滑，肆意。
　　于是突然间就静了下来。
　　她们在逐渐消散的天光里对坐着，目对目，仔仔细细地瞧着对方。
　　直到夜幕降临，一梢月弯的影儿洒进泼墨似的密林中，人的面容在这影影绰绰的夜色下失了轮廓，林元枫才有些狼狈地别开目光，将手中树枝一抛，率先站起身来。
　　随意拍了拍袖口，旋即却愣住。
　　她的一只袖子下沿不知为何缺了半截，方才自己光顾着在地上写字了，竟没注意到这个。
　　林元枫揪着袖沿，转眸看向玉守阶。
　　后者会过意来，淡淡道：“是我割的。”
　　她说着也露出一只手，那上面覆着的袖子同样缺了半截。
　　“我醒得早些，师兄他就将问仙求阵的事都与我说了。而后，他便先行离开了。”玉守阶说得风轻云淡，“他走之前，我割下了我们的衣袖，要他带回去告知青晏众人，两个罪人都已被他斩杀了。”
　　林元枫闻言，有些不自在地搔了搔眉角。
　　本来，她还在想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玉守阶还能回到青晏继续做她的宗主呢，现下却……
　　玉守阶许是从她的沉默里品出点什么，忽而低低道：“自从被逐出宗门后，我便没打算再回去过了。其实，做个逍遥的散修也很不错。”
　　林元枫只看着她，若有所思的。
　　“走吧。”她又说。
　　她们也该离开了。
　　只是，去哪儿呢？
　　林元枫不由得抽了下嘴角。
　　玉守阶没办法再回青晏，她的老巢司幽鬼域也被炸了窝。
　　两个无处可归的人不约而同地默了一默，又对视一眼。
　　玉守阶突然就抿唇笑了一笑，这笑区别寻常，难得的洒脱散淡，那平日里清清冷冷的美人面，一下子活色生香起来。
　　“先去一趟凫鹭屿吧。”她轻声说。
　　林元枫却有些犹豫，但总归，有玉守阶在，她会替自己解释清楚的。
　　想到这，便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
　　事情似乎就这样圆满地告了一段落。
　　她没死，被玉守阶救了。
　　玉守阶也没死，被她给救了。
　　二人暂时在凫鹭屿上歇脚。岛屿的主人处事依旧那般波澜不惊，见到林元枫的模样大变，竟也没多少惊讶的情绪。
　　他老人家只在听玉守阶述完前因后果后，挥了挥拂尘，感慨：“竟有这样的事，老道也算是长了见识。”
　　林元枫就站在一边，边默默听着，边用手指漫不经心地勾卷着自己的银发，看着它们如水般从指间流过，一声不吭。
　　……主要是，她想吭，也吭不出来。
　　夜里歇息的地方还是那几间简易的厢室，玉守阶就睡在她隔壁。
　　林元枫自然没什么睡意，本想潜去隔壁那间房撩弄撩弄里头的人，但见屋里灭了灯，想来玉守阶是累了，便也打消了不安分的念头，折身返回屋内。
　　她百无聊赖，只好开了窗，趴在窗后榻板上，支着脑袋望着外面的茫茫夜色发呆。
　　前不久才在这待过，如今再回来，竟让人生出了点恍如隔世的滋味。
　　说到底，还是这几日内发生太多事了。
　　明明白日她还被押在刑台上准备受死，眼下却能安安稳稳地趴在这。仅是这短短一日之内，就过得跌宕起伏，九死一生。
　　林元枫低头，淡淡抚过手腕上残留的伤痕。
　　……只是，她虽问了玉守阶许多事，但还是觉得古怪。
　　最古怪的，莫过于那个幻境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叫出了Kesi，在心里暗暗问它：“为什么在游戏世界里，会出现玩家真实生活中经历过的场景？”
　　Kesi一板一眼地回道：
　　——“为了保证玩家的沉浸感，并贴合这部分的剧情设定，所以采用了您的真实经历作为参考。”
　　林元枫冷哼：“贴合哪门子的设定？里面该出现的画面应该是有关于我选的这个游戏角色的，你们这是属于私自窥取玩家的隐私！”
　　Kesi迟钝许久，才道：
　　——“抱歉。但是在您进入该游戏前，我们已获得您的隐私授权。”
　　林元枫：“……授权部分也包括这个？”
　　——“是的。”
　　林元枫：“……”
　　她抓了抓头发，片刻，以一个游戏体验师的角度苦口婆心地劝道：“但这会让人感到很不舒服，记录一下，让策划改掉这部分的……”
　　话忽然停在这儿，她想起什么似的，撇了下嘴。
　　也罢，反正这游戏等退出去后没多久，里头经历过的一切就会在脑海里渐渐失去印象。
　　除非多玩几次，印象才会加深。
　　之前体验过的那几个副本，她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出神间，却听到笃笃几声——厚重的银铁叩在木头上的清脆响声。
　　林元枫回神看去，就见那红地黄边的冰裂纹槛窗边多了道人影，似是冬日的霜降，雪白袍袖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握着剑鞘，懒懒地敲打着窗框。
　　她笑起来，探出头去和女人对视了一眼。
　　玉守阶放下剑鞘，问她：“要不要赏月？”
　　林元枫闻言挑了下眉。
　　大半夜摸过来，就是为了看月亮？
　　玉守阶见她不动，忽而抬起另一只手，将指尖拎着的一个白釉双耳玉执壶示意给她看。
　　“这是明机道长泡的香茗，对修为有益，可要尝尝？”
　　她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径自翻身跃上屋顶，恰如一只曳尾而行的白鹇，来去恣意，只留羽影飘然。
　　林元枫倒不紧不慢，支着脑袋又悠悠地发了会呆，这才跟着翻出屋窗飞身上檐，坐在了玉守阶身侧。
　　月上中天，被云遮去半面，绿阴阴的，浸了水的丝绸一般。乍看没什么趣味，盯久了也就……也还是没什么趣味。
　　林元枫耐不住闷，头仰着看天，身子却微微往后倾，一只手往旁边悄悄摸过去，窸窸窣窣地找了会儿后，将那玉执壶拿起。
　　玉守阶转头看她，她便开了壶盖，动着鼻尖仔细地嗅了嗅里面的味道。
　　……奇怪的是，里面汪澄澄一壶，闻起来却像白水一样，没什么气味。
　　她不免抬眼睨向玉守阶，哼了一声。
　　后者只笑笑：“尝尝你就知道了。”
　　林元枫将信将疑，倒过壶嘴喝了一口，而后咂咂嘴，甚是失望地再次看向玉守阶。
　　闻起来没味道，喝起来也没味道，就这还香茗呢。
　　刚要将执壶放回去，猛不防头一阵眩晕。她皱眉，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倒了下去。
　　咕噜一声。
　　玉执壶从她指尖脱落，顺着檐脊滚落到了地上。
　　她只觉浑身发酥，脸烫得厉害，嘴里原本没什么味道，渐渐的，竟浮出了点辛辣的酒味。
　　玉守阶见状，唇边笑意更深。
　　凑近，带着剑茧的指腹重重擦过她迷蒙的眼角，低低道：“其实这不是茶，而是酒。而且，一口就足以醉倒众生。”
　　林元枫气结，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咬住了她的指节。
　　玉守阶也不挣扎，只斜撑着身体，慢悠悠地垂眸打量她。
　　林元枫见状，莫名生出了点古怪的想法——对方似乎，很爱看她醉酒的模样呢。
　　头脑昏昏沉沉的，身体也发起烫来。她微微喘着气，拉开了衣领，纤长的脖颈上全是热汗。
　　将女人弯起的指节从嘴里吐了出去后，她弓起身子，不舒服地哼哼了好半天，突然觉得四肢一胀，猝不及防间就化了兽形。
　　林元枫微怔，默默抬起头，扫了眼自己的模样后，身体随之一僵，紧接着又化回人形，悻悻地转头看向玉守阶。
　　女人面色不变，问她：“怎么了？”
　　林元枫叹气，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道：还以为会变成狐狸，怎么还是狗？
　　“有区别么？”玉守阶不自觉拢起手心。
　　林元枫将她的五指掰开，又在她手心里写：狐狸，总比狗好些。
　　玉守阶闷闷笑了下：“是吗？”
　　林元枫看她这么浑不在意的样子，也觉得自己这样没趣，便躺了回去，头微微向玉守阶那靠近，挨着她的手臂。
　　一人躺着，一人斜靠着，倒是悠哉。
　　林元枫借着碧清的月色，半眯着眼睛瞧着对方。
　　绥狐已死，已再无人找她寻仇。而她也剔除了附着魂身的魔气，想来，此生便无虞了吧？
　　就是她始终搞不明白，好端端的，玉守阶怎么就对自己动了情……在原剧情设定里，她爱的不该是她青梅竹马的师兄玉无荒吗？
　　林元枫咬唇，正纠结着，就见身侧人将头压得更低了些。
　　“其实，你来澄明山后做了什么，当时的我都能感受到。”她忽然开口。
　　林元枫闻言，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毕竟，明机道人在半山腰那就提醒过她，对方当时并未封五感，否则不管她亲得再怎么激烈，女人都不会情动，乃至散出怅气来。
　　提起这个，她并不觉得羞赧，反而睁着眼睛，直勾勾地迎上玉守阶的视线，目光坦荡。
　　玉守阶见状轻笑，一下凑得极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
　　林元枫不由得闭眼，等着女人吻过来。等了半天，却没动静。
　　她纳闷地掀开一只眼皮，就见玉守阶正静静看着她，不动，也不开口。
　　只是那黑鸦鸦的眸子深邃，一点月晕的清辉洒在里面，如寒潭水洗，藏在里头的情绪也被照得清明，昭然若揭。
　　这回林元枫不用多揣摩，便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了。
　　她失笑，微微仰高脖子，往她唇上点了一点。
　　玉守阶敛眉，终于有了反应，紧紧扣住她的肩反吻回去，力道加重了不少。
　　吻到后面，都有些疼了。
　　林元枫只觉得嘴唇被舐舔得发麻，偏偏酒意也上头。整个人软成一滩水，予取予夺。
　　渐渐的，她有了睡意，本就闭着眼睛的，索性放任头脑往下坠。
　　而玉守阶仍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啄着她的唇，余韵未散似的。
　　“留下来吧。”
　　迷迷糊糊间，女人的嗓音喑哑，似是祈求。
　　“陪我。”她在她耳边蛊惑，声音像是从喉咙里不慎泄出的，极轻极低，砂纸一般，细细地摩挲着人的耳廓，“陪我一起……”
　　林元枫呢，只困顿地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清。
　　但耐不住钻进耳朵里的那一声一声的诱哄，最终还是含糊地点了点头，侧过身沉沉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篇无厘头番外～感谢在2023-07-25 01:22:39~2023-07-28 00:1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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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问仙31
　　-番外一 忠犬小南
　　在凫鹭屿待的这几日里简直是无所事事, 闲得发慌。
　　玉守阶还好，能与明机道人煮茶论道，修身养性。而林元枫呢, 没什么事要做，又懒得听他们说那些晦涩难懂的道法, 便成日在岛屿上东游西逛，捏花掐叶。
　　所幸不久之后, 玉守阶便告辞, 准备去云游四方了。
　　凫鹭屿邻近有一国, 名为东吴国，乃是鱼米之乡，人给家足，甚是富庶强大。
　　二人打算以这为伊始, 在人间慢慢游历。
　　只是林元枫这副模样委实扎眼, 容貌暂且不说, 光是那一头诡谲的银发, 就足以让普通人见之胆寒。
　　故而起初，玉守阶一直给她用着障眼法。直到在边城里卖护身符, 赚了些东吴国的钱币，玉守阶买来一顶垂有黑纱罗足以遮蔽全身的幂篱给她戴上后，林元枫这才放心地现了身。
　　徒步漫游太累, 二人又打算买辆马车。
　　不过马太贵, 本想挑匹糙一点的压压价，可惜马市里的马匹匹健硕壮实，挑不出毛病来。二人囊中羞涩, 只好作罢, 转而盯上了一位老农卖的老黄牛。
　　马车便成了牛车。老牛脚程慢, 故而一路上都慢悠悠的。偶尔遇见个有意思的城镇，她们就在里头停留游玩几日。
　　某日，行至一绕江而立的镇子——白浔镇。这镇子比她们一路走来见过的城落都要繁华热闹，商贾遍地，那江上尽是满载货物的商船。
　　二人便打算寻家客栈小住几日，林元枫更是心情大好，此地的人看着都挺阔绰，想来玉守阶做的那些护身符在这里肯定好卖。
　　然而入镇没多久，却在街角一处茶摊那听了些闲言碎语，说是镇上新来的那个戏班子实在古怪，好几个明明从没去那戏苑里听过戏，夜里做梦，却全是自己在戏苑里听戏的场景，而后白天醒来一问，梦里听过的戏正是昨日那戏班子排的曲目。
　　做了这类梦的人往往翌日精神萎靡不振，活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如此一来，着实诡异。
　　这样的人多了，难免疑心是邪祟作乱，要去那戏楼里探个究竟。他们还特意请来道士一同前往查看，可偏偏那戏班子从小生到班主，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罢了，看不出什么异常，而里头的戏子对此也是全然不知情，一问三不知。
　　林元枫听完，摸了摸下巴颏，嗤嗤笑了。
　　她用胳膊肘顶了下玉守阶，女人这才回神，淡淡道：“不用猜了，定是邪祟所为，或许，是样叫梦引的秽物在作怪。”
　　林元枫冲她打了个手势，让她接着说，玉守阶却抿唇一笑：“还是先去寻家客栈吧，有些乏了。”
　　林元枫撇嘴，但转念一想，玉守阶这样不紧不慢的，想来这个叫“梦引”的玩意定不难对付，便也松了口气，乖乖跟着她顺着街流，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家客栈住下。
　　在掌柜那要房时，正巧后面走来四人，都身穿紫棠色平金缠丝纱袍，腰佩长剑，行走间袍袖翩翩，气质不凡，一眼便能看出他们的身份。
　　林元枫有些不自在，想躲一躲，幸好玉守阶从掌柜那拿了钥匙，也没多看后头这四人，径自带着她上楼去了。
　　乌木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林元枫隐隐听见那掌柜笑呵呵地叫了他们几声。他应当与这四人打过几次交道，因而语气很是熟络。
　　进了屋，反手将门关上后，玉守阶忽然开口：“我记起来了，这附近有云生海结门坐镇，方才那几个，应当就是云生海结门的人。”
　　林元枫微诧，拉过她手，在她手心写道：你见过他们？
　　“只见过他们的几位长老。”玉守阶笑笑，“他们此番前来，必定是为了那戏班子的事了。”
　　林元枫闻言琢磨了下她话里的意思，又写道：那不去了？
　　原本她还想着，将这古怪的戏班子一事解决了，白浔镇的人为了感谢她们，说不定会给些钱两给她们呢。
　　……没办法，周游人间最需要的，还是钱。
　　“去。”玉守阶却说，“若真是梦引，对付起来会很麻烦，要是没经验，则更麻烦。”
　　林元枫悻悻的：很难对付？
　　玉守阶则好整以暇地抬眼看她，深黑眼珠里带了点笑意：“我是说，要是他们来对付，会很麻烦。”
　　林元枫总算放下心来，伸了个懒腰，去松软的床榻上躺着了。
　　二人稍作歇息，这才准备下楼。谁知才一推开门，就见廊上迎面走来方才遇见的那四人。
　　见了她们，四人脚步一顿，其中一个束着墨玉冠，留有两绺鬓发落在耳前的男人朝她们抬手做了个揖，微微笑道：“两位，可也是为了镇上戏班子的事来的？”
　　他虽年轻，目光却很锐利，没怎么看玉守阶，只直勾勾地盯着通身笼在幂篱黑纱下的林元枫，显然是发现了她的身份。
　　玉守阶则淡淡迎上，将林元枫往自己身后掩了一掩，道：“恰巧路过，听闻此事后觉得吾辈不能袖手旁观，便准备前往看看情况。”
　　“原来如此。”青年不疾不徐地握上自己腰间的剑鞘，笑意微冷，“只是，我们却有个疑虑想问问这位道长，你身边这位，来头可不妙吧？”
　　玉守阶睨他一眼，只轻笑：“怎么？”
　　青年声音低沉了许多，连他身后跟着的三人都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与邪魔厮混，大多都是邪道了。”他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邪道与邪魔无异，我看这位道长如此清正，想来，也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要将她带在身边呢？”
　　玉守阶静静看他，唇边浮出一丝冷笑：“这与你们无关吧。”
　　“邪魔食人血肉，人人见而诛之！”青年攥紧剑鞘，咬牙道，“若这位道长被她迷惑了心窍想要偏袒她，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玉守阶冷笑更深，显然懒得再与他纠缠，径自转身，林元枫赶忙跟着，与她一同往楼梯口走去。
　　然而还没走几步，身后遽然袭来一道凛冽的罡风。
　　林元枫浑身紧绷，下意识想反击，玉守阶却头也没回，只利落地抽剑一转——那道罡风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弹了回去。
　　轰的一声巨响过后，林元枫回头看去，就见廊上一根柱子险些折断，霎时间尘土飞扬，细碎的木屑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眼下在伤人的，是你，不是她。”玉守阶轻描淡写地开了口。那颀长的背影清寒，如一捧月光洒落，冷淡的叫人不敢轻易接近。
　　她仍是没回头，只将剑重新收回了剑鞘里，锵然一声脆鸣，好似瓷器掷在地上，冷冷地碎开了。
　　“你们若是要不客气，我自然奉陪。不过，还是劝你们不要白费力气。”
　　走廊上渐渐吵嚷起来，原本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住客听见这动静后，不免推门出来查看情况。
　　林元枫十分忧心客栈掌柜会让她们赔钱，便反过来扣住玉守阶温凉的手腕，忙拉着她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同时她又觉得有些微妙，一向正气凛然的玉道长，为了护她却做了那么多离经叛道的事，这实在是……
　　太爽了。
　　林元枫不禁颔首，勾了勾唇。玉守阶突然转头，伸手撩开了她遮面的黑纱，欣赏片刻，点评道：“笑成这般，倒是有点狐狸的模样了。”
　　林元枫闻言轻咳一声，只管推搡着她赶快逃离现场。
　　二人出了客栈，打听到那新来的戏班子所在何地后，又脚步不停地赶去了那里。
　　白浔镇东北角有座老园子，打老早前起，就是专门供戏班子唱戏，让镇上百姓寻乐的地方。
　　以前的戏班子去了王都，如今新来的这个，来历却不明，只听说班主身份不俗，据说曾是位富可敌国的商人。
　　他来以后，又将这老园子翻修了一遍，弄得是金碧辉煌，浑然如仙境。而在戏苑里听戏的价钱自然也翻了一倍，寻常百姓不愿多费钱，就懒得再去里面消遣。
　　二人不走正门，因为要收钱，便直接悄身潜入，贴着墙根听里面的戏子聊了许久的话，终于知晓哪位是他们的班主后，又摸到了他住着的那间屋子里。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探查一番，那班主突然推门匆匆进来，二人只好隐去身形，在暗中见他有些慌乱地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檀木匣子来。
　　她们就站在那班主边上，定定看着他将匣子仔细擦拭几下后，塞进怀里离开了卧房。
　　“匣子里的，很可能就是梦引了。”玉守阶冷声道，“跟着他，他定是听说有云生海结门的人来了，准备把它藏在外面。”
　　林元枫舔了下唇，刚与她迈出门槛，却见远处遥遥奔来四个人影。
　　那四个云生海结门的弟子，哦不，是冤家，想来修为不低，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为首的那青年从怀里拿出一面鎏金铭文铜镜，往她们这里照了照，叹道：“二位，别藏了，还请现身。”
　　玉守阶并不理会，直往班主离去的方向追去。
　　青年收了铜镜，说：“我们明白，这位道长你本事很大，实不相瞒，这戏班子的事我们师兄妹四人也是头一回遇到，但想必道长你肯定清楚一二。”
　　玉守阶淡淡出声：“所以呢？”
　　青年朝她行了一礼，语气旋即变得恭敬：“还望道长指点。这次师门派我们来是为了历练我们，虽阅历不足，但我们实在不想让师门失望。”
　　玉守阶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越过他们。
　　“此事成后，我们定奉上厚礼，当作请师的谢礼。”青年又道。
　　玉守阶只管继续往前走，袖子却被人用力揪住。林元枫揪得死死的，不让她走半步，同时腾出一只手掀开面纱疯狂地朝她飞眼风。
　　玉守阶：“……”
　　静默片刻，她还是与林元枫一同现了身。
　　“嗯。”只一个冷冷淡淡的答复，那四人却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忙问玉守阶准备去做什么。
　　玉守阶眸色深深，道：“跑了。”
　　“什么跑了？”
　　“线索。”她叹了口气，对他们道，“梦引听过没有？方才那班主很可能带着梦引跑了，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
　　那四人：“……”
　　“还不跟上？”玉守阶拢了下眉，说完径自往戏苑外头跑去。
　　于是追赶的两人成了六人，浩浩荡荡地在戏苑里东奔西窜，把一群正在练嗓子的生旦净丑吓了一大跳，戏腔差点劈了叉。
　　只是那班主跑得太快，又混进了街上的人堆里，林元枫鼻子再灵，也实在闻不出他的下落。
　　玉守阶当机立断，连忙前往周围的摊贩那打听消息。问到那班主出了戏苑往哪个方向去了后，又问摊贩那个方向有些什么地方。
　　摊贩悠悠摇着蒲扇，却道：“南边啊，尽是些茶肆酒馆，没什么稀罕的。”
　　那青年却突然开口，说：“白浔镇我也来过好多次的。南边，不是有座供奉镇上先祖的祠堂吗？”
　　摊贩摆手：“前阵子给雷劈了，已经荒废了。”
　　六人闻之，都觉蹊跷，便兴冲冲地去了那座祠堂。到那以后，果见祠堂内外邪气环绕，阴冷吊诡。
　　而那戏班子的班主，竟抱着匣子跪坐在一张空空荡荡的供桌前痛哭流涕。
　　甫一听见他们的动静，更是惊惶，忙打开匣子高呼：“大人救我！”
　　不过眨眼间，黑雾森森弥漫，而那供桌上竟出现了一个满头赤发的魔物，身形高大如山，瞪着眼就朝他们扑来。
　　当即便是一场恶战，双拳难敌众手，那魔物还是败下阵来，仓皇地往外逃去。
　　一行人直直追着他跑到了街上，但见风云骤变，万里晴空如被墨染，乌云密布，厚厚的堆叠在一块，转眼就落起大雨来。
　　而那魔物，也已不知所踪。
　　玉守阶抿唇，执剑在地上画阵问迹，不多时便得出大概方位，言简意赅道：“巽宫，遁水，约三十里。”
　　几人便动身前往准备去追，林元枫却冷不丁觉得后颈一凉，紧接着四肢百骸都开始酸痛起来，等回过神，惊觉自己化成了兽形。
　　除玉守阶外，其余四人见状惊呼，那青年还算淡定，只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喃喃道：“原来是头这样大的狗，道长你将她留在身边，是要来做坐骑的吗？”
　　玉守阶并不搭腔，只默默上前，探了探林元枫的额头，叹道：“许是受了那魔气的影响。”
　　林元枫汗颜，想变回人形，试了几次，竟不奏效！
　　她大惊失色，忙期待地望向玉守阶。女人却皱了眉，沉吟道：“恐怕得先将那魔物斩杀了才行。”
　　林元枫：“……”
　　玉守阶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说：“在这等着，我们即刻就回，不要乱走。”
　　而后转身，带着那傻了眼的四人追击魔物去了。
　　正巧有几个路人经过，将林元枫化成犬形后的事瞧在了眼里，只当她是这群灵修们养的爱犬，也不怕她，纷纷凑上前围着她打量了一番。
　　“哎呦，好大的狗啊，皮毛真俊……”
　　“哎，大狗，你家主人怎么就把你留在这了，他们几个去做什么了？”
　　“想来你也是条灵犬吧，肯定通人性，听得懂我们讲话吗？”
　　林元枫：“……”
　　懒得搭理这群逗狗的凡人，她索性寻了处躲雨的地方趴了下来，把脑袋埋进爪子里，耐心地等玉守阶将那魔物斩杀。
　　偶尔有些不知情的路人经过，还被她吓得不敢过去，但很快，就有人在旁提醒，说她是灵修留下的灵犬，不会伤人，很温驯的。
　　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日之内，不知怎么的，雨下得那样大，居然还有很多闲得发慌的镇上百姓过来观望。
　　灵修，想来他们见过不少，但这么大的灵犬估计都是头一回见，都觉得她通晓人性，想来逗一逗她。
　　即使是入了夜，也还有路人撑着油纸伞在她面前撅着嘴发出嘬嘬嘬的声音，给她丢了肉包子喊她吃。
　　林元枫：“……”
　　真是造了个孽。
　　还有玉守阶不是说即刻就回的吗！怎么都等了大半天了，人还没回来！
　　她有点抓狂，成了狗，又不能回客栈，只能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也省得玉守阶回来找不见她。
　　这雨只下了一日，翌日天便放晴了。然而玉守阶和那四人仍是没回来。
　　林元枫趴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望着那碧空如洗的天，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莫非……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玉守阶这样强，怎么可能斗不过那魔物。
　　就这样稍安勿躁地又等了一日，还是没把几人给等回来，倒是等来了不少围观她的老百姓。
　　白浔镇的人们议论纷纷，竟觉得她可怜。
　　“它的主人还不将它给领回去，是不是不要它了？”
　　“说不准，但也有可能是忙事去了。”
　　“唉，待在这怪可怜的……”
　　林元枫翻了个白眼，直接掉了个身，屁.股对着他们。
　　好些个好心的大婶过来给她送吃食，她自然没什么兴趣，只懒懒地耷拉着眼皮，连尾巴都懒得甩一下。
　　如此，居然又过了一日。
　　林元枫原本还老神自在的，这下遭不住了，忙叫出Kesi询问女主是否还活着。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甚是狐疑，去的可不止玉守阶，还有那么多人跟着呢，不至于要这么久吧？
　　莫非，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她讪讪地这样想着，宽慰自己，或许下一刻，下一刻玉守阶就回来了。
　　……于是乎，两日过去了，三日过去了，天黑了又亮，来看热闹的路人来来往往，偶尔有几个唏嘘可怜她的，猜测着她主人的去向。
　　转眼，竟已经过去整整五日了！
　　五日，五日啊！
　　她原本水滑光亮的皮毛都因风吹日晒变得凌乱纠黏，趴在那里的模样无精打采，眼神里尽是无望的沧桑。
　　镇上百姓都留意着她的动静，想领她去自己家里待着。林元枫却置之不理，只待在原地静静等候。
　　这副倔强的样子不知是哪里打动了他们，路人纷纷揾泪感慨：“忠犬啊！实在是忠犬啊！”
　　林元枫无语地仰头望天，这一瞬，她非常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乖乖要这里等候，早知道就跟着玉守阶一同前往了。
　　平息了心绪，她疲惫地从青石砖上站起来，趴久容易腿麻，要起来走走。但她也不走远，就在附近瞎转悠。
　　没想到再回来时，却发现自己原先趴着的地方多了块立起来的木牌，木牌上用毛笔酣畅淋漓地写了几个大字——“候主忠犬，义心可鉴”。
　　林元枫：“？”
　　路人们慈爱地看着她，安慰她道：“有你这样的忠犬，想来你的主人必定也很惦念你，会回来寻你的。”
　　所幸就在林元枫不管不顾地也要前往那魔物逃离的方向一探究竟时，玉守阶一行人终于姗姗归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她一如最初，霜衣胜雪，连鬓角都不曾乱半分。
　　但身后四人却蔫蔫的，霜打茄子一般，垂头丧气。
　　玉守阶的目光直直望向林元枫，唇边刚要有笑意，忽地又一顿，看向了她身边立着的木牌。
　　“候主忠犬，义心可鉴？”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林元枫闷声不吭，只叼起她的袖子拽着她往无人的偏僻地走去。
　　转头看看四周，心念一动，果然能化回人形了。
　　她拉着脸，幽幽盯着玉守阶。
　　玉守阶见状失笑：“不是我，是他们，都被梦引困住，还得我劳神一个个去救。”
　　林元枫在她手心上写：五天……
　　“嗯，确实费了些时日。”
　　林元枫继续写：五天……
　　玉守阶轻叹：“下回定不叫你等这样久了。”
　　林元枫却涕泪纵横，五天，知道这五天她是怎么过来的吗！？
　　不过还好，最后那云生海结门的四位弟子给的谢礼不可谓不丰厚，林元枫扭捏一瞬，还是勉强原谅他们了。
　　后经玉守阶细细说来，才知是那魔物蛊惑了戏班子的班主，哄骗让他修炼长生，并将梦引交给他，要他用这来偷取镇上众人的精魂。
　　原本那魔物还准备在吸取足够的精魂后，再以此来悄悄蚕食掉整个镇子，也幸好玉守阶等人出手及时，这才避免让这成为一座空镇。
　　二人坐着牛车，慢腾腾地打转离开了镇子。
　　林元枫化作犬兽模样，趴着，眯着眼睛让玉守阶给她梳理皮毛。
　　正舒服地摇着尾巴，却见玉守阶自腰间取下一个锦囊，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抬了抬眼皮，看向对方。
　　“云生海结门的缚魔囊。”玉守阶只道。
　　林元枫了然，用爪子拨开囊口，将里头的魔气一口吞进。
　　片刻，腹中焦灼的饥饿感终于得到缓解，浑身似有泉流淌过，舒畅通透。
　　玉守阶修长的手指插.进她那被梳理得蓬松的皮毛里，漫不经心地娑了娑。
　　“听说西边时有邪魔流窜，这回，就往西边走吧。”
　　她淡淡呢喃，“你也不能总这样饿着。”
　　林元枫点头，惬意地打了个哈欠后，阖眸小憩。
　　唔，跟着玉守阶，她算是不愁吃不愁穿了。
　　……只是却有一点，下回，自己可得牢牢跟紧她了。
　　-番外二  发情
　　春去秋来，转眼凛冬又过，不知不觉，她与玉守阶在人间游历快有一年了。
　　这一年来可谓是趣味横生，遇见了不少的人和事。
　　她们又去了一趟北枭国，那地此时却是战火纷飞，国君肆意往外扩张疆土，只可惜贪心不足，反被邻近两国围攻。
　　战场之上竟有邪魔干涉，玉守阶闻风前去清理，却在那里看见了许久不曾碰面的青晏众人。
　　她们隐在暗处，玉守阶默不作声，只静静看着她的同门出手斩杀那些邪魔。
　　林元枫端详她神情片刻，在她手心轻轻写道：后悔吗？
　　玉守阶回神看她，笑了：“怎么可能？”
　　顿了顿，又叹息，“我只是在想，那日师兄带着你我的衣袍谎称我们已经死了，但长老们那么聪敏，定是不信的。他们却没有再打听过我们的下落，应该，算是默认了。”
　　林元枫低眸：你毕竟，也曾是宗主啊。
　　曾是……如今却不再是了。
　　好早之前，玉守阶沐浴更衣时，她瞟了一眼，那肩胛骨上原本落有的印记已全然消失了，徒留光洁的肌肤。
　　玉守阶倒浑不在意，只说，那是青晏承认新的宗主了。
　　至于新宗主是谁，或许是玉无荒，或许是别的什么人。
　　谁知道呢，她们也懒得去打听。
　　再见到青晏宗的人，她们心里也没什么波澜。只尽量躲着，免得尴尬和麻烦。
　　离开北枭国后，她们又转了个大弯，往司幽鬼域的方向慢慢游历。
　　那地听说自鬼域坍塌后，渐渐的，又有凡人在那附近开垦荒地，建立村落住下。或许再过几年，昔日明桑古国那繁荣的景象便能复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路边原先稀疏的树木逐渐枝繁叶茂，春残夏近，已是人间四月。
　　这日入了夜，她们恰巧路过一山脉，便在山野之间宿下了。
　　月圆如盘，剥了壳的荔枝似的，明晃晃地挂在半空上。而透白的月色笼罩下，山林里黑魆魆的，有牛车停靠在掩映的树影里，时不时晃动一下。
　　偶尔，还传出几声压抑到极致的呻.吟。
　　林元枫热汗流了满身，整个人都酥麻发软，窝在玉守阶怀里叫苦不迭。
　　原本今夜风平浪静，她盯着那轮饱满的圆月，还有闲心欣赏着，冷不丁感到身上一阵异样，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在南臻的记忆里，有一点绝对不能忽视——每年四月的满月之日，是她发情的日子。
　　没成邪魔的野兽，发情通常都在某个时间段，而成了邪魔以后，他们往往会将这个日子压在某一日。
　　而这一日的夜晚，都会特别漫长难熬，因为身体的反应实在是太剧烈了。
　　不得不说，这一特质简直让她呕血，总觉得自己选了这个角色后实在是踩雷太多了，但又想起以往南臻都是蜷缩在地宫角落里硬捱过来的，那么问题应该也不大。
　　更何况，玉守阶还在她身边。
　　只是想起这事，林元枫又有些别扭地捻了捻手指。
　　方才她被身体的燥热折磨得模糊不清时，看见女人靠过来的那一瞬，她还以为对方终于要对她做点什么，正想着要不要欲擒故纵一下，没想到玉守阶只抱住她，然后开始用术法帮她疏解。
　　林元枫看着那张微微抿着唇，看似清心寡欲的脸，霎时间只觉身体躁得更厉害了。
　　……也不知当初是谁为她动了情，乃至于泄出怅气。
　　然而，怎么说呢。
　　这一年来她们无处不去，除了白浔镇那次，几乎没有分离的时候。但亲昵归亲昵，她们之间依旧如最初同行那般，只偶尔在气氛特别暧昧的时候，玉守阶会冷不丁转过头来，深深吻上她的唇。
　　而林元枫呢，要吻她时也是毫不顾忌，二人同榻而眠，少不了舔吻抚摸。
　　但，更激烈的事……比如脱了衣袍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她们始终没做过。
　　迷迷糊糊间，不知是不是心里憋着口气的缘故，林元枫总觉得身体的燥热没办法像上次在北枭王宫那样得到缓解。
　　她拉了拉衣袍的领子，有些烦躁地喘了口气。
　　起身，闷闷掀开车帘往外走去。
　　玉守阶跟上来，声音微哑，问她：“怎么了？”
　　林元枫摇了摇头。她不太乐意让对方看到自己这样失态的模样，便转身，往进山时路过的一泓山泉水踉跄走去。
　　玉守阶也不拦着她，只驱使着牛车跟上。
　　那山泉水没多远，走两步就到了。周围高树林立，芜草丛生，林元枫咬着唇，直接一头猛扎了进去。
　　——扑通！
　　沁凉的泉水顿时淹过全身，感官随之凝滞了一霎。林元枫在水里抹了把脸，这才探出头深深吸了口气，理智终于回笼。
　　回首望去，玉守阶将牛车停在了不远处，人正站在车前，往车厢顶端挂了盏灯。
　　夜风簌簌，吹得那盏黄澄澄的方角纱灯飘忽不定，有朦胧的光洒入泉中，似柔软的锦缎散落。
　　衣袍都浸了水，湿答答的。林元枫靠在岸上，仰头阖目，喉头不住吞咽着，缓了一会儿，这才将身上的衣袍悉数褪下。
　　光裸的肌肤缓缓露出，微微颤栗着，绯红一片。
　　转身，衣袍被随意地抛向了不远处静立着的女人手里。后者接过，竟背过身去盘腿坐下，自觉为她将湿了的衣物弄干。
　　林元枫见状挑眉，她趴在岸边，双脚用力拍打了下水面，水声哗哗作响。
　　而后，她慢条斯理地起身，朝背对着她的女人走去。
　　女人头也没回的，似乎没听见她的动静。
　　林元枫笑了笑，浑身赤.裸着，也不觉得羞耻，只抬起一只脚，用湿漉漉的脚尖，沿着女人轻薄的脊背，慢慢往下滑去，而后踩了踩她的腰。
　　玉守阶这才折身，捉住了她不安分的脚弓，静静抬眼看她。
　　灯火明明轻盈迷离，但落在她面上，却如浓墨重彩的工笔画，阴影匍匐在那寒丽的眉眼下，半边像是笑着的，半边却又显得冷清。
　　林元枫低头和她对视，银发正细细密密地淌着水，水珠蜿蜒，沿着那雪白的肉.体流入了更隐秘的沟壑之中。
　　她不遮不掩，只有些轻佻地勾了下唇。
　　脸还是红的，呼吸也甚是急促。
　　轻轻地挣开她握住自己脚背的手，林元枫俯下.身，如引诱最禁欲最至高无上的圣人那般，吻过女人饱满的额，又慢慢往下，和她唇齿相依。
　　玉守阶予取予求，任由她的动作越来越肆意。乃至被她推倒在地上，乌浓的眼睛在黯淡的火光里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宽容，温和，却甚是冷静。
　　林元枫一个激灵，忽然停了动作，有些委屈地回视她，仿佛在问她怎么了。
　　玉守阶抬手，指腹重重擦过她的唇瓣，沉声问道：“你真的，想要我吗？”
　　林元枫微愣，接着失笑。
　　这是什么话？
　　她凑近，对女人无声地比了比口型。
　　她说：想要。
　　“那么，我是谁？”玉守阶却这样问。
　　林元枫又是一愣，继续动了动唇：玉守阶。
　　玉守阶不说话，只紧紧盯着她，笑了一下，神情幽谲难辨，连这笑，意味也颇为不明。
　　林元枫身上的燥热去了大半，甚是纳闷地看她。
　　“我是谁？”
　　玉守阶再次开口，目光沉寂，比这夜里的森森山峦还要难以捉摸。
　　“告诉我，你想要的是谁？”
　　林元枫静默许久，才再次动了动唇，道：你。
　　“我是谁？”女人只固执地问。
　　林元枫半眯眼睛，说：就是你。
　　她低下头，啄了下她的唇，又稍稍分开，叫她能看清自己要说的话：想要的是你，也只有你。
　　玉守阶不吭声了，但眸色明显暗沉了下去，如疾风骤雨，顷刻间掀起洪流来。她支起身，反将林元枫压在了身下。
　　林元枫轻轻哼了声，只觉体内褪去大半的热浪又重新翻腾回来，缠裹着她，让她连尾椎骨都是酥麻的。
　　“我也是。”
　　与这声喑哑的低喃一同落下的，还有并不温柔，稍显得粗鲁的吻。
　　“只有你……”
　　林元枫仰着脖子，抓着女人的头发，泪眼朦胧。她模模糊糊地掀开眼皮，能看到的，是对方那隐忍却滚烫的眼眸。
　　……这双眼睛里，只有她的影子。仿佛天经地义，没有任何曲折迂回。
　　林元枫不禁失神。
　　有那么短短一瞬间，她头脑忽然变得极为清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将进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所有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一个分外荒唐的念头隐隐浮出。
　　她呼吸一滞，但很快，这个念头又被打断，湮没在了无边的情热之中……
　　-番外三  许愿
　　人间常言得仙者岁无边，寿命可与天地同齐。
　　然而未能得仙者，则与凡人一样，逃不过一个命数尽去的结局。
　　在人间懒懒散散地游历了三年后，玉守阶的百岁大劫还是将近了。
　　林元枫只听过，压根没见过灵修要渡过此次大劫是要如何的。
　　但光听着就很要命，那段日子里她紧绷着神经，日日都在盯着玉守阶，生怕她突然出什么意外。
　　玉守阶却淡定依旧，压根没这回事似的，甚至一点准备也没见她做。
　　直至某日傍晚，才见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道：“或许，就是今夜吧。”
　　此时她们正好没有在外游历，而是选了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造了座木屋住下。
　　入了夜后，玉守阶便不再开口，只恹恹地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横盖住眼睛，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唇都快被咬破了。
　　林元枫见她浑身滚烫，不免忧心忡忡，取来一点水给她喂下后，又变成犬兽模样，让她靠在自己柔软的腹间，用尾巴轻轻环住了她。
　　半夜更是凶险，玉守阶起身打坐，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随后便昏迷不醒了，竟连呼吸都感受不到。
　　林元枫看得焦急，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在旁静静守着她。这大劫无论熬不熬得过，都是个人的造化。
　　好不容易捱到天明，才终于见玉守阶幽幽转醒，仿佛只是睡了一觉，并无什么大碍。
　　但林元枫心里清楚，她会就此慢慢老去，就像寻常人那样。
　　而自己是邪魔之躯，只要有血肉或魔气可食，又能幸运地不被其他灵修斩杀，那么她便能一直这样长久地活下去，容颜不改。
　　只是，好没意思……
　　好像两人就此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样。
　　林元枫莫名的，觉得心口很窒闷。
　　玉守阶察觉到后，覆上她的手，问：“怎么了？”
　　林元枫只抿了下唇。
　　这长久的沉默中，女人品出点什么似的，淡淡地笑了笑，低声说：“你能这样陪着我，就已经很好了。”
　　她面色还有些苍白，浓丽乌密的鬓发下，黑沉沉的眼微垂，情绪被她藏得很好。
　　“其余别的，你不要多想。”
　　林元枫暗自叹气。
　　这样的事，又怎么能不多想呢？
　　……
　　这日晌午，玉守阶去了附近的城落市集采买，林元枫犯懒不愿意跟着去，就坐在木屋前搭着的秋千上静静等她回来。
　　正出神，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道久违的女声：
　　——“恭喜您成功改变了目标人物的原有结局，达成‘力挽狂澜’成就，您将获得系统赠予的愿望奖励，请您许愿。”
　　林元枫已经太久没查看自带的系统数据，乍一听见它的声音还有些懵。
　　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很是无语地在心里吐槽道：“绥狐早几年前就被我干掉了，玉守阶人也救回来了，当时游戏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怎么系统现在才提示？你们这延迟也太夸张了吧？”
　　Kesi只这样解释：
　　——“抱歉，因为需要一段时间来验证目标人物的后续发展不会再受原剧情的影响，所以会有延迟。”
　　林元枫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沉吟许久，才默默道：“你刚刚说，愿望奖励？那么什么愿望都可以许吗？”
　　——“会在遵循该世界的规律和法则设定下，尽可能实现您的愿望。”
　　“……唔。”林元枫摸了摸下巴，莫名觉得这段话很耳熟。
　　完成了游戏任务就会有愿望奖励，那么之前体验过的那几个世界里自己肯定也有许愿喽。她竟有点好奇，自己在其他副本里究竟许过什么愿望了。
　　正纠结中，突然听见Kesi开了口：
　　——“系统可以恢复您的声音，以便于您接下来的游戏体验，请问您是否要许这个愿望？”
　　林元枫笑笑，这游戏助手总算靠谱了一回，至少还记得关心她的嗓子。
　　其实关于她的嗓子，玉守阶曾试着找过法子替她治一治。治的方法也很简单粗暴，就是取其他魔物的嗓子给她安上即可。
　　林元枫对此却很抗拒，听了她的打算后，更是拽住了她不让她去。
　　自己是很想重新开口说话，但转念一想，那该死的真言咒还根深蒂固地扎在自己体内。
　　虽然她不怎么会与玉守阶说谎，但也不能对方问什么自己就答什么，不管什么话都往外抖落啊。
　　如此一来，自己还不如继续哑着呢。
　　于是便这样一直哑着了。
　　想说什么，就在玉守阶手心里慢慢写字，或者动着唇对她比弄口型。
　　时间久了，她一个眼神，对方也能明白她的意思，因而日子过得也并非不方便。
　　林元枫想了想，问：“如果我想消除体内的真言咒，系统能不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Kesi道：
　　——“当然。”
　　林元枫又问：“那么我既想恢复声音，又想消除这个咒法呢？”
　　Kesi却说：
　　——“抱歉，这样就算两个愿望了。”
　　林元枫：“……你是真抠啊。”
　　人工智能被呛了下，识趣地不搭腔了。
　　林元枫轻叹，坐在秋千上悠悠荡了荡，好半天，才对它道：“想好了，我要许愿。”
　　——“好的。”
　　“我想要变成人，普普通通的凡人。”林元枫低头微微笑了一下，一向散漫的面上竟浮现出了点温柔的颜色，“会变老，会死去。能实现吗？”
　　——“能，只是您确定要许这个愿望吗？”
　　“嗯，我确定。不过，要在三天后执行。”
　　毕竟突然变成凡人什么的，也太离奇了，她需要一些时间来说服玉守阶。
　　——“好的。系统正在为您受理中……已受理完毕。”
　　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林元枫眸光微黯，抬头，深深吸了口气。
　　而后起身，走进了木屋内。
　　离去前，她给玉守阶留了封书信，告诉她自己想了很久，还是想变成凡人。她以前听闻东海有一桃花洲，上面有株灵草吃了可以教邪魔重塑凡身，她要去试一试。
　　当然，什么桃花洲都是她临时瞎编乱造出来的，东海之大倒是人人都知晓的事。若是以后玉守阶说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传闻，那她也有理由，就说这个传闻是自己许久许久以前听到的，现在已经失传了。
　　她年岁其实比玉守阶大的多，如此一来，应该也能糊弄过去。
　　反正玉守阶不可能真的去把东海给翻一遍。
　　留了书信以后，林元枫便装模作样地出走了。
　　其实她没离开多远，就在附近打转。那封信她不知道玉守阶看了后反应如何，但她坚信，对方会守在木屋里等她回去的。
　　……
　　三日后的清晨，雾气濛濛，山野之上却落起了雨。
　　林元枫本想慢悠悠走回去的，这下只得抬起袍袖，边躲雨边小跑着爬上山坡，往自家的木屋奔去。
　　此处山势不高，四周都被玉守阶用藤枝和木栅围了起来。
　　山花浪漫间，她们搭建的那间木屋攀着紫花藤，有几只尾羽斑斓的鹧鸪野雉正落在屋面上啁啾鸣叫。
　　林元枫匆匆推开门去，屋里却空空荡荡，桌上放着半盏茶，早已凉透了。
　　她一愣，正欲出门去寻，却见方才来的山道上有袭人影正在往这里慢慢走来。
　　女人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浑身水汽氤氲，鬓发有些打湿了，微微鬈曲着。明明是最朴素的打扮，瓷白的面却如出水芙蓉般，流丽润泽。
　　林元枫只觉，自己的眼睛里也漾起了雾气，有些飘忽。
　　从魔物变为凡人，她的模样自然也跟着变了。
　　尤其是那头最为妖异的银发，早已被乌发取代。至于脸么，她此前借着湖水照了照，绥狐的这张脸，就算变成凡人，也是极为秾艳的。
　　见了她，玉守阶脚步一顿，面上却没多少惊讶的情绪。她在雨中静静望着她，只笑了一笑。
　　“回来了？”
　　林元枫闻言，便觉心慢慢地缓了下来。很安静，要融化了一般。
　　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短番的＝＝不知不觉又爆了字数
　　下个世界预告：监狱岛逃生，西方上世纪八十年代背景～
　　感谢在2023-07-28 00:15:19~2023-08-02 22:0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喜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台上的猫、50699667、云舒 10瓶；栗子、梦里不知身是客、一点点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万宝螺


第113章 万宝螺
　　黄昏已至, 夕阳将落。巨大的落地窗外，紫金色的霞光从堆积的云团内折射出来，穿过轻盈的复合玻璃, 在脚边留下了模糊朦胧的光影。
　　一切仿佛仍处于梦境之中，连眼皮的眨动都十分缓慢。
　　体验室的大门敞开着, 可以看见外头走廊上人来人往。正值下班时刻，门外偶尔传来两声闲谈, 说着待会回家后的安排。
　　林元枫抬手, 重重揉搓着眉心, 让自己凌乱的大脑尽快平静下来。
　　她坐在柔软的银灰色真皮沙发床上，垂眼，看着自己的倒影落在地板上，偶尔飘忽一下, 仿佛另一个人在里面静静注视着她似的。
　　耳边响起鞋跟踏地的嗒嗒声, 她迟钝地抬起头, 就见策划师白雁端着一碟俱乐部三明治和一杯加了淡牛奶的摩卡朝她走来。
　　“吃点东西吧。”她温声说。
　　林元枫“嗯”了一声, 接过道了声谢。
　　普通玩家在玩这类游戏时，系统助手通常会在过了现实时间的一个小时内发出游戏退出提醒, 避免玩家过度沉溺而影响现实生活。
　　但她得完成每个副本世界的任务才能退出，故而时间更久些。
　　这次她在游戏里的停留时间大概是八个小时，这八个小时里, 她跟睡着了差不多, 眼下仿佛刚结束一段长眠，人又懵又累。
　　涂了蛋黄酱的烤鸡脯肉三明治被斜切成了小小一块的三角形，插上竹签, 在瓷盘上摆了一圈。林元枫长吐出一口气, 捏着竹签拿起其中一块塞进嘴里。
　　咀嚼食物的动作让大脑感到安心并开始分泌多巴胺, 她整个人也因此放松了不少，又低头喝了口摩卡。
　　只是心里仍有点闷，有个念头在不断盘旋发酵。
　　……虽然在游戏里经历过的一切如浪潮般正在从脑海里慢慢退去，但她固执地将某一幕反复回忆，深深镌刻了下来。
　　白雁就站在她旁边，手指在掌上全息投影屏幕上划动着，应该是在核对着什么数据。
　　林元枫慢慢吃完两块三明治，舔了舔唇后，转头看她，冷不丁问了一句：“游戏里面的女主，是不是也是玩家？”
　　她问得很轻，仿佛随口一问。
　　白雁闻言一顿，似乎有点错愕，很快笑道：“怎么可能，虚拟全息游戏是要借助你的潜意识进行的，属于单机类游戏，不会有别的玩家出现在你玩的游戏副本里的。”
　　“是么？”林元枫淡淡的。
　　白雁打量了她几眼，仿佛要从她面上看出点什么：“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只是里面的角色都设计得太真实了，所以有些疑惑。”林元枫又用竹签戳起一块三明治，漫不经心道，“简直就像有其他的人也在扮演一样。”
　　“嗯。”白雁微微笑了一下，解释道，“里面每一个副本世界的建造，都是用我们公司最新开发的引擎系统Frontier 6D渲染完成的，力求玩家最真实的体验感。至于你说的角色，他们的性格则由AI自动编写反应。现在人工智能发展得这么厉害，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也不奇怪。 ”
　　林元枫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手指却绕着咖啡杯光滑的边缘不住打转着，眸色微黯。
　　和她相爱的，真的只是AI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物么……
　　可她分明清清楚楚地记得，在自己退出游戏前，躺在她怀里即将死去的女人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下个世界再见”。
　　难道这句话，也是被游戏程序设计好的吗？
　　她低低地嗤了一声，低头，在咖啡杯盛着的深棕色液体里看见了自己不甚愉快的神色。
　　林元枫飞快地睨了眼身前面色如常的白雁，不由得蹙眉。
　　……她总觉得，这个公司似乎有事在瞒着她。
　　***
　　回到家已是深夜，方才离开TFW公司总部后不久，她应了几个朋友的约，调转车头去了一家烤鱼店吃饭。
　　狐朋狗友久不久聚一下，席上总要打听打听各自的近况，再八卦下恋爱状态。
　　林元枫是雷打不动的单身人士，只微笑着坐在角落里，边就着冰过的生啤吃着烤鱼，边听好友们聊着最近认识的crush。
　　她在筷子和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音间，思绪恍惚了一瞬。
　　仿佛，自己仍深陷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有个面容不清的女人在她耳边轻轻摩挲着，低声说着些缠绵的情话。
　　而她转过头去，身侧空空荡荡，只有炽亮灯光下，她落下的影子。
　　心在那瞬间，莫名的就沉寂了下去。仿佛硬生生缺出一角，而她在这光怪陆离的人世间，竟不知这缺失的一角究竟在何处。
　　这样沉寂的感觉直到她停好车，走进电梯里时才稍稍有些缓解。
　　失重的感觉让人头重脚轻，出了电梯后，感应灯眨眼间亮起。
　　这儿的楼层都是一层两户，与她同住一楼的邻居是位讲授物理学的大学女教授，她在其他地方还有房产，不常住这里，故而每回到了深夜，林元枫总觉得四周很冷清，站在走廊上感觉更甚。
　　酒喝得有点多了，脸都跟着发烫。林元枫一只手握着大门的合金磨砂面门把手，整个人靠在门边的墙砖上，借着那冰凉的温度给自己降降温。
　　万籁俱寂，连偶尔人走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听不见。
　　她缓缓喘了口气，抬头，眸光有些迷离地扫了眼顶上的天花板。
　　说来很怪，楼上的那户应该老早就搬来了，但她在小区里从未听过有关楼上邻居的蛛丝马迹，更别提偶遇了。
　　要不，明天去打个招呼？
　　她一向是个乐意结交新朋友的人，尤其是周围的邻居。
　　林元枫咧嘴笑了笑，情不自禁对明天的拜访生出点期待来。
　　……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用烤箱烤了些糖渍苹果可丽饼，装进热封袋里，又对着镜子卷了卷头发后，终于出了门，准备上楼。
　　小区的电梯乘坐都需要权限，住户们只能抵达自己所住的那层楼和天台，如要去往其他楼层，则需其他楼层的住户通过申请。
　　但电梯间两侧的消防楼梯不受该限制，她也有打开那处大门的权限。
　　林元枫来到楼梯的防火门前，伸出手指按在指纹验证处。通过验证后，防火门自动开启。
　　因为不常有人走，楼道上积了层浅浅的灰。她扇了扇风，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站在对方的屋子门前，她静静地思量了会儿措词，这才按下门铃。
　　很快，门铃上的传音筒便传出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您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这声音雌雄莫辨，虽和普通人的音色差不多，但这样的声音林元枫听多了，一听就知道是机器人的声音。
　　“我是你们楼下的邻居，想来拜访下你家主人。”她知道门口都安有摄像头，便扬了扬手里拎着的可丽饼。
　　过了两分钟左右，门开了。
　　入目的是一位只到她腰间的银白色机器人，模样和大盾差不多。
　　只是眼前的这个形状更利落些，没那么圆滚滚的，胸前位置还系着领结，脸上的显示屏里只显示出两条缺乏感情的横线，叫它看起来有些古板。
　　“非常欢迎您的拜访。”机器人礼貌道，“但我家主人现在不在家。”
　　林元枫微顿。
　　如果主人不在家但有人上门，只有在主人向管家机器人远程下达了指令的情况下，它才会将门打开。
　　“这样，那我改天来吧。”她耸了耸肩，将手里的热封袋递给这个机器人，道，“这个是见面礼，记得给你家主人。”
　　机器人不知又接收到了什么指令，停滞片刻后开了口：“请稍等。”
　　它转身走进屋内，林元枫随意往里头望了一眼：很典型的后现代主义的装饰风格，非对称的曲线线条与古典的铁制品叠加兼容。最抢眼的客厅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珊瑚红陶瓷灯——如蝴蝶断翅般，波形的弧面上裂开无数细碎的波纹，尾端微扬，振振欲飞。
　　管家机器人很快又回到了门后面，不过手上多了样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用缎带包装完好，看样子是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
　　“这个作为还礼给您。”机器人道，“再次感谢您的到来。”
　　林元枫拿过盒子，掂了掂。里面哐啷一声清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相互碰撞了下。
　　她抿了下唇，想起上次对方送给自己的花，越发猜不透这位神秘邻居的为人了。
　　回到家后将盒子打开，里面只装着两枚小小的有着橙红色螺带的万宝螺，粗糙不平的瘤状壳面反射着晶亮的光，应该上了一层蜡，保养精致。
　　林元枫轻轻抚过这两只海螺，不免有点茫然，为什么要送她海螺？这是要给她收藏吗？
　　虽然并非螺类爱好者，但她还是将它们放在了客厅的显眼位置，这样自己每回路过都能观赏到。
　　***
　　距离上次去TFW公司总部体验游戏，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半月了。
　　林元枫甚是奇怪，明明以前间隔时间都不长的，这回竟让她等了这么久，莫非，是游戏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既然人家没通知，她也乐得清闲，这段时间里除了和好友相聚外，还外出旅游了一趟。
　　目的地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骑马现在仍是年轻人热衷的一项运动之一。白天体验马术，攀登峡谷，夜里则和其他游客一起围着篝火吃烧烤、跳舞。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忘了做防晒。故而疯玩一趟回来，人也跟着黑了不少。
　　林元枫只得叹气，看来得在家宅几日养养了。
　　这日下了小雨，天气闷重，矛矛的脾气也跟着差了起来，窝在角落里对她摆臭脸。林元枫抱不到猫，难免觉得无趣，便打算去附近的甜品店坐坐。
　　临出门前，她站在等身镜前，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女人的栗色长发被随意扎成了一个低丸子头，身上是一件波西米亚风的披肩式立裁套裙，微微遮住高筒长靴，整个人看着慵懒而恣意。
　　她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从当今人类的寿命尺度来说，她仍处于一个非常年轻的阶段，有无数条路等着她去探索。而她也是一直这么认为的，故而从不固步自封。
　　在信息如汪洋汇总的二十三世纪，每个人的求学旅程也变得格外轻松，在教育方面更是主张多学科的交互，因此一般人拥有两到三个学位都是最基本的事情。
　　而她在国内获得四个学士学位和两个硕士学位后，又赶赴美国的波士顿留学，获得了两个博士学位。
　　毕业以后，她却一直没有稳定下来，总是想办法去尝试各种新奇的工作。
　　但与TFW公司的合作，后续或许会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毕竟，她也好奇，那个如虚拟人物一般存在的TFW总裁柳不问，到底是什么模样。
　　……
　　出了家门，因为那家甜品店离小区很近，所以林元枫没有开车，而是直接选择步行前往。
　　传统复古的餐饮店会有侍应生接待顾客，而像这种甜品店，一般都是全程自助的，店里只有食客和提供服务的各类机器，后厨或许会有一两个厨师留着监督餐品的口感，但不会和食客有接触。
　　林元枫进店，在点餐机前要了一份红莓鸡尾酒冰激凌和一份车轮泡芙，不过三分钟，取餐区那里便传送出了她要的甜品。
　　虽然是雨天，但店里的灯光并不亮堂，如薄薄的月光倾泄，配着背景音的钢琴曲，显得格外暧昧舒缓。
　　这是一个要让人全身心放松，享受美食纯粹的地方。
　　林元枫来到落地玻璃窗旁坐下，支着脑袋，悠悠欣赏了会儿窗外的雨景。
　　身旁轻轻掠过一阵风，冷冽的香氛味道，似曾相识。
　　她微顿，转头看去，就见左前方的沙发卡座那坐了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她坐着，身材高挑，背影清瘦，在人来人往的甜品店里很是出众。
　　她穿着一件喀什米尔蓝的缎面衬衫，被柔软的黑鬈发遮去半面，一如桌上花瓶里盛放的两枝蓝风铃般冷亮纯净。
　　光滑的玻璃窗里隐隐倒映出了她的侧影，女人将手随意搭在桌边，指甲微微泛着莹泽的粉光。而她点的甜品，竟和自己一样，也是红莓鸡尾酒冰激凌和车轮泡芙。
　　林元枫撇了撇嘴，没有多想。
　　她低下头，百无聊赖地用勺子戳了戳杯里的冰激凌，将罗勒叶拨开，舀起一勺浅浅尝了口，而后被冰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很微妙的，她感觉左前方的那个女人回头看了眼自己。然而当她抬头望去时，看见的只有女人那饱满的后脑勺。
　　她咬住勺子，斜着眼风看向前边玻璃里的倒影。
　　心里的怪异感却更强烈了。
　　倒影模模糊糊的，但勉强能将女人的侧脸轮廓勾勒出个大概。
　　林元枫望着这侧影，一时失神。
　　她总觉得，女人很眼熟，但到底哪里眼熟，她的大脑却如僵滞住了一般，说不出来。
　　片刻后，她无奈地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点的东西。冰激凌被一点点挖空，思绪也随着店里的钢琴曲渐渐放空。
　　到底像谁呢？
　　她心不在焉地皱起眉。
　　突然，像有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劈中了她，林元枫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向左前方，却瞬间愣住。
　　那处早已没了女人的踪迹，唯有那两枝鲜艳的蓝风铃，在玻璃窗的倒影中与滑落的雨丝纠缠相融。
　　是错觉吗？怎么可能会就这样重逢？
　　心脏不由得狂跳起来，连手脚都是僵硬的。好半天，她才稍稍冷静下来，用力搓了下自己的脸后，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冰激凌。
　　应该就是错觉吧。
　　她安慰自己。
　　就算真的是她，说明她也没认出自己来。都是这么多年前的事，兴许人家早就淡忘了。至于自己，也应该淡忘才对。
　　可是，可是……
　　林元枫停下动作，怔忪地望了眼窗外。人海茫茫，并没有她想看到的那道身影。
　　她还是想再和她说句话，问问她获救以后过得如何罢了。
　　那一霎的心动过后，她的心愿似乎仅此而已。
　　***
　　等了近两个月后，TFW公司终于向她发来通知，请她去公司大楼体验新的游戏副本。
　　林元枫早到了半个小时，白雁却告诉她，这次的副本比较特别，需要玩家自行探索的东西有很多。
　　“比如？”她隐隐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比如，目标人物，即女主，她的身份信息游戏助手是不会再提示你的。关于你所扮演的角色，系统也不会给你选择，而是随机给你一个身份。”
　　林元枫：“？”
　　“还有原剧情的走向，其余角色的信息，系统同样不会提供。”
　　林元枫忍不住啧了一声，不悦道：“这怎么玩？”
　　“所以才是特别副本啊。”白雁笑眯眯的，“我可以给你剧透一下，女主是位反叛者，找到她后，你该做什么就很清楚了。”
　　“但游戏里面角色这么多，我怎么确定哪个是她？”
　　白雁却不紧不慢的：“那就要看你们的缘分了。”
　　林元枫：“……”
　　“而且，游戏还有时限。”
　　“时限？”
　　“嗯，时限是副本世界里的两个月，即六十天。”白雁伸出两指比划了下，“不管你有没有完成游戏里的主线任务，六十天一到，系统都会自动让你退出游戏。”
　　林元枫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如此一来，不是更有挑战性吗？
　　她笑了笑，点头道：“好吧，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白雁静默一瞬，才道：“没了。”
　　她微微侧过头去，目光有些复杂，“只有一句，不要在游戏里迷失了啊，林小姐。”
　　对方话里似乎有深意，林元枫揣摩片刻后，还是点头：“我知道了。”
　　躺在沙发床上闭上眼睛，任由游戏系统启动，让她暂时陷入睡眠状态。
　　最新的副本体验，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柳不问：像个花蝴蝶一样在老婆面前飞来飞去= =
　　对了，TFW的全写是The Fu.cking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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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篇：基德尼岛秘辛


第114章 基德尼岛秘辛1
　　没有人能描述出, 在起伏不定的大海上历经整整一天一夜的漂泊后，突然抬头望见远处有一座有着人类建筑的岛屿是一件多么叫人振奋的事。
　　太阳掩藏着厚重的云层后面，紫黝黝的海水泛着白沫, 反复而剧烈地晃动着身下脆弱的橡皮艇。他们像是振荡器上要被分离出来的菌种，被震颤得头晕眼花。
　　即使远远往四周望去时, 此时的大海看起来是多么的平静，至少, 比暴风雨袭来的那个夜晚要平静得多。海浪翻腾的声音不断传入耳内, 巨大, 沉稳，却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而那座孤岛，正如瓷盘上装着的一只海胆，幽幽卧躺在那里。浓绿, 崎岖, 悬崖和沙滩像是参差不齐的牙齿交错在岛屿的沿岸, 茂密的植被覆盖下, 黝黑的礁石尖锐突出，而那两座高大的塔楼就伫立在这些礁石之上, 在茫茫海面上异常显眼，上头似乎还有黑影在移动。
　　当岛屿跃入眼帘的刹那，即使没有多余的力气, 原本已经绝望蜷躺在皮艇上的人们也都纷纷爬了起来, 双眼发亮地开始欢呼。
　　坐在皮艇中间的两个男人见状，赶忙抓起早就被抛到一边的船桨，开始左右开弓地奋力拨水, 以尽快向那座岛屿驶去。
　　橡皮艇上原本死寂沉沉, 现下终于热闹起来。人们有了希望, 边伸长脖子紧紧望着远处的岛屿，边猜测上面是否有人居住。
　　而皮艇的尾端，正缩坐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姑娘。她们没有加入重新攀谈起的人群，只静静坐在角落。
　　其中一个紧闭双目，嘴唇苍白干裂，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昏睡了过去。另一个则将她揽在怀里，用手背试探着她额头的温度。
　　清醒着的那个女人有着一头轻金色的长发，用玫瑰紫的发带盘在脑后，如一只倒扣的羽帽，因为颠簸，散了几绺碎发落在腮边。
　　象牙白的面庞上，布有小小的并不起眼的雀斑，晒伤后留下的红晕一般，给她添了几分纯真的野性。
　　女人轻轻抿着饱满的唇，即使是如此狼狈的海上漂泊，她的唇色也依旧艳丽。
　　过了片刻，林元枫才收回手，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欣喜若狂，甚至没怎么在意那座逐渐靠近的岛屿，只低垂眼睑，观望着怀里少女的情况。
　　这时少女突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轻声问她：“卡茜，我好像看见鲨鱼的背鳍了，我们要被吃了吗？”
　　……看来高烧已经让她有些神志不清了。
　　“不，那不是鲨鱼的背鳍，而是一座岛。”林元枫放缓声音，安慰她道，“达娜，那座岛屿上好像有人居住，我们很快就要得救了。”
　　“是吗？”少女闻言慢慢眨了眨眼睛，有气无力地扯出一抹笑，“那太好了。”
　　林元枫嗯了一声，总算抬头，沉沉瞥了眼远处形状越来越清晰的岛屿。
　　她在进入这个副本世界后，一睁眼，眼前便是炼狱一般的场景。
　　黑漆漆的夜空仿佛破了个大洞，暴雨倾盆落下，飓风在海面上无情肆虐，而她和一群人死死扒着橡皮艇，连尖叫的功夫都没有，正拼劲全力让它往远处划去，远离风暴和沉船的中心。
　　是的，沉船。
　　目之所及处，那一艘豪华巨大的客轮如山倾覆，坠入海水的瞬间，掀起了黑洞一般难以抵抗的庞大涡流，将周围几艘满载逃生乘客的橡皮艇悉数卷入了漩涡之中。
　　船身甲板断裂的轰鸣声，在海面不断挣扎人们的嘶吼声，几乎都被狂乱的暴风雨给淹没，四周一片漆黑，他们甚至没办法看清周围人的模样。
　　唯有客轮坠海的那一刻，仿佛时间静止般，云层间似有闪电流动，惨白的天光短暂地照亮了海面，在瞳孔中倒映出了这骇人可怖的一幕。
　　船沉了。
　　巨兽一样被汹涌的海水吞没，连同那些在海面上苦苦抓着浮木挣扎的人。
　　而坐在橡皮艇上拼命划远了的他们，是这艘客轮上仅剩的幸存者。
　　沉船的那天夜里，皮艇上的人们谁也没有开口，只轮番接过船桨划动。虽然漫无目的，但好歹暂时活了下来。
　　再然后，橡皮艇便被海水带着四处游荡，他们连身在何处也不知晓了。
　　回过神后，虽惊魂未定，但也各自强撑精神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橡皮艇上加上林元枫，共有八位幸存者——
　　一对夫妻和他们的两个孩子，一对兄弟，还有一位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林元枫甫一进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混乱的场景，人难免有点懵，一时间也不怎么开口。
　　所幸游戏系统还算有点良心，虽然说好的各种信息资料和提示都被取消了，连扮演的角色都是随机认定的，但最起码给她留了所处角色的记忆辅助功能。
　　否则，她只会更懵。
　　待定下神来，将脑海里的所有记忆过一遍后，她心里这才有了点数，人也冷静了不少。
　　系统给她随机分配的这个角色叫卡茜·福斯特，是位在洛杉矶工作的记者，原本打算乘坐客轮前往阿拉斯加处理一些公事，不料途中甚是倒霉地遇见了海上强对流天气。
　　暴风雨之下，客轮竟因为导航定位仪器失灵而不慎触礁，船体破裂后在猛烈的飓风席卷下难以保持平衡，这才悲剧地翻船坠入了海中。
　　事态紧急，当时只想着逃生保命，连物资都没怎么带。
　　等终于反应过来，才惊觉他们要面对更大的难题。
　　八个人，要如何在这一望无垠的海面上求生呢？
　　那一家四口匆忙之下倒带了几瓶水和几袋饼干面包在身边，而林元枫也发现自己背着个斜挎包，打开包一看，里头凌乱地塞着一些巧克力还有水果。
　　应该是这个角色在逃生时匆匆放进去的。
　　这些吃食被挨个分给了皮艇上的每一个人。毕竟他们现在遭遇了海难，只有彼此可以支撑了。
　　林元枫刚开始其实并不怎么慌。
　　再怎么说也是游戏世界，总不能一上来没过两天就让她死了。理性分析来讲，他们一定会获救的。
　　可过了大半天后，橡皮艇上的所有人都熄了火，愁眉苦脸地望着远处时，她又有点不确定起来。
　　万一，这个世界的主剧情就是海上求生呢？
　　那么，目标人物，也就是女主，应该就在这艘皮艇上吧？
　　她随意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很轻易地就将目标锁在了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上。
　　因为在进入这个世界前，白雁明确和她说过游戏助手不会提示她关于目标人物的事，所以哪位是女主，她只能凭本能去猜。
　　怀着宁可多猜，也不能漏掉的想法，即使眼前这位少女眼神恍惚，精神涣散，“美强惨”只占了个“惨”，林元枫也暂时将她当成是女主看待，对她爱护有加。
　　不仅主动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还将她搂在怀里，时刻关注着她的身体情况。
　　这位少女感受到了她的善意，也很感激地和她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她叫达娜，还是个高中生，因为和家里人吵架闹翻了脸，一气之下买了这艘客轮的票，准备去阿拉斯加的外祖母家待几日。
　　不过上船后她就生病了，沉船事件带来的惊吓更是加重了她的病情。
　　短短几个小时后，她便开始浑身发烫，直到现在气若游丝，连意识都有些恍惚了。
　　本来，林元枫都做好了海上求生数日的准备，没想到漂了一天一夜后，他们竟万分幸运地遇见了一座岛屿，还是有人类建筑的那种。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却又清醒地盘算起来。
　　那么看来，这个世界的主剧情应该是在这座岛屿上发生的了。
　　至于是什么，现在还无从得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抱紧怀里的少女后，她淡淡打量着前方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海岛。
　　方才只能看见岛前那两座高大的塔楼，眼下岛上矗立的其他建筑随着距离的接近，从茂盛的丛林中一下穿了出来，紧挨着的堡垒一般，轮廓并不规则。
　　塔楼上黑影再次闪过，这回他们终于看清了。
　　那些黑影确实是人，不过都穿着佩有警徽的制服，站在架立的机关枪后面，正拿着望远镜打量着他们。
　　皮艇正对着的那面岸边，在白色的沙滩延伸出了一条冗长的隔水栈道，这地应该是个码头。而码头两边，很快出现了几个握着手.枪的男人，也都穿着警徽制服。
　　林元枫见状一个激灵，登时反应过来，岛上的这些人很有可能把他们当作了什么入侵者。
　　“罗伊太太。”她叫了声前边的妇人，提醒她道，“将你的两个孩子抱起来吧，让他们意识到船上有孩子，我们是落难者。”
　　罗伊太太闻言赶紧照做。果不其然，码头上的那些男人见状，似是放松了不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朝他们高声喊道：“嘿！先停下！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遭遇了海难，乘坐的轮船沉船了。”拨动船桨的俩兄弟停了手里的动作，向码头上的那群人解释道，“我们只是落难者，漂流了一天一夜偶然到这里来的。”
　　此话一出，码头上的人群面色各异，都有些吃惊，发出小声的低呼。
　　“沉船？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最前面那个男人犹豫片刻，对身后人道，“应该把罗斯金先生叫来，让他做决定。”
　　身后那人闻言，转身飞快地往岛屿深处跑去。林元枫往里远远眺望了一眼，树木葱郁，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几道黯淡的灰墙，似有铁网围裹。
　　她皱了皱眉，这具身体的直觉告诉她，这座岛不太妙。
　　看这些人的架势和装备，不是什么军事基地，就是……监狱？
　　要知道，海上的监狱岛，可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她猜测的空档，一直发话的那个男人清了清嗓子，终于又开了口。
　　“这几位先生和女士，首先，对你们的遭遇我表示同情。”
　　他沉沉道，拇指扣在手.枪背部，仍有些防备地盯着他们。
　　“只是，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这里是一座监狱，一座需要严格戒备的监狱。你们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得等我们的典狱长过来才能做决定。在他来之前，还请你们老老实实待在船上，不要靠近。”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会比较短＝＝反正没前面的长……
　　感谢在2023-08-06 19:48:28~2023-08-09 23:5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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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基德尼岛秘辛2
　　身下的橡皮艇随着海浪一晃一晃的,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气氛莫名变得异常紧张起来。
　　天阴沉沉的，此时临近夏季, 即使海上没有强烈的光照，也依然让人感到闷热黏腻。
　　在一阵可以称得上是焦灼的等待中, 码头后方自林中延伸出来的一条粗糙的水泥路上终于出现了一辆吉普车的身影。
　　这些警卫口中的典狱长终于姗姗来迟，从吉普车上下来, 缓步来到码头上。
　　男人个子极高, 在一众警卫中甚是惹眼。看得出他已经有些年纪了, 英挺的面上生着皱纹，高鼻薄唇，本该是极为阴鸷的长相，但他却有一双忧郁温柔的绿眼睛, 睑裂宽长, 微微低垂着。
　　“你说的就是他们？”他扫了眼皮艇上的一众人后, 又看向腕上佩戴着的手表, “竟然会漂到这里来，还真是凑巧。”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有人会蒙混进来劫狱, 但这确实是巧合，我们真的是落难者，请您相信我们, 先生。”罗伊太太的先生微微站起身来, 恳求地看着他们道，“看在我的两个孩子的份上，至少帮我们联系一下救援队, 拜托了。”
　　典狱长闻言微微笑了一下：“请放心, 各位, 我们并没有说要见死不救，先上来吧。”
　　橡皮艇上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握着船桨的俩兄弟用力划开水，皮艇很快靠在码头栈道的边上。
　　互相搀扶着上了岸后，大伙已是筋疲力尽。林元枫扶着恹恹无力的达娜，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们是说，沉船对吗？”典狱长站在警卫队前面，若有所思地越过他们望了眼远处波涛粼粼的海面，“昨天夜里雨下得倒是很大……”
　　“是的，就是昨天夜里。”罗伊先生叹道，“我们乘坐着的船遇见了暴风雨，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撞上了什么东西……这真是噩梦，先生，我们都不敢相信自己能这么幸运地遇见一座有人的岛。”
　　“那么你们乘坐的这条航线是？”
　　“从洛杉矶到阿拉斯加。”
　　典狱长点点头，目光锐利地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着。
　　“只有你们活了下来吗？”
　　“我不确定，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提起这个，罗伊先生的嘴唇不禁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两个兄弟见状，上前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其中一个较年长的替他开了口：“当时有几艘救生艇都被沉船卷了下来，可能还有些人抱着浮木活下来了吧，这确实不好说。就连出事的地点，我们这几个人也不太说得上来。但出事前不久，轮船曾在半月湾的码头补给过。”
　　典狱长沉默了会儿，他那绿阴阴的眼睛漫不经心地低垂着，右手扣在左手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表盘镜面。
　　他似乎在琢磨些什么，不多时，又抬眼看向他们，面上露出了宽厚的笑：“我知道了，待会我们就会去联系附近的海岸警卫队。在救援人员抵达之前，你们就先在这里待几日吧。”
　　“谢谢。”罗伊先生感激地说道。
　　林元枫在角落里静静看着他们，突然开了口。
　　“先生。”她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飘忽在咸湿的海风中，“请问这里是哪座监狱，离这里最近的地方又是哪里？”
　　典狱长转头看她，眉毛挑起一边，淡笑道：“这里是基德尼岛监狱，女士。从这往东二十海里外，就是旧金山。”
　　获救的其余几人闻言面面相觑，显然是没听过这个监狱，但林元枫脑中却零星闪过一些信息，心情同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基德尼岛监狱，关押重刑犯的地方，据说这里头的囚犯无论男女，每个人手上都至少有三条人命，其中还有好几位都曾是某些地区黑手党的老大，恶行累累。
　　而这个监狱自建立以来便被联邦政府对外严格保密，以避免有人劫狱。不过她所扮演的这个角色恰好是记者，在业内听到过一些相关的消息。
　　她微微低下头，装作没听过这座岛屿的样子，只道：“离这最近的是旧金山？谢天谢地，至少不算完全陌生。”
　　“好了，天都快黑了。”典狱长淡淡侧过身子，朝身后的几位警卫投去了一个眼神，接着又对他们道，“这里是监狱，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很严密。就算你们是落难者，进来前也需要检查下你们带着的东西。”
　　“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当时往这个包里塞进过什么东西了。”罗伊先生苦笑一声，自觉将肩上的背包取下，递给那几位朝他们走来的警卫。
　　站在他身旁的兄弟俩则掏出自己空空荡荡的牛仔裤口袋，示意道：“先生们，我们比他们更慌，什么东西都来不及带。”
　　林元枫也准备取下挎包给他们检查，不过达娜刚好靠在她背着挎包的这侧肩膀上，整个人摊在她身上，挡去了她大半个身子。
　　“卡茜。”少女突然气若游丝地唤了她一声，哀哀道，“我感觉很不好……”
　　林元枫留意到她在止不住地打着寒颤后，心蓦地一沉。
　　“我好像，有点喘不上气了……”达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连瞳孔都有些涣散起来，“好难受……”
　　“先生！”顾不得考虑其他，林元枫匆匆抬头看向典狱长，高声道，“监狱里有医生吧？能给这个女孩看看吗？她的情况很不好，好像要晕过去了！”
　　众人的动作随之一顿，纷纷转头看向她们。
　　典狱长盯着达娜通红得不正常的脸，眉紧紧皱起：“她受伤感染了？”
　　“不，她从上船开始就一直在发烧。”
　　“传染病？”
　　“我想不是。”林元枫暗叹他的谨慎，忙解释道，“不然我们早就被感染了，她只是重感冒吧。”
　　“监狱里只能提供普通的伤情治疗，如果是太复杂的，还得等到救援队来才行。”典狱长摆了摆手，说道，“莱斯特，你开车带她们去塞西莉娅大夫那里吧，她应该在医院大楼的办公室里。”
　　那个叫作“莱斯特”的警卫闻言点了点头，走近她们伸手想要搀扶达娜，林元枫则揽着她躲了一躲，温声拒绝道：“不用，我来就好。”
　　莱斯特便也不坚持，只抬起下巴示意不远处，说：“那就请跟我去那里吧，女士们。”
　　码头西侧有片空地，匍匐着低矮密集的沙生植物。那上面潦草地停了几辆方方正正的皮卡车，看得出已经上了年份，表面的镀铬饰条和车漆都有些脱落，或许也有被海风盐蚀的原因。
　　林元枫扶着达娜慢慢往那处走去，周围的人盯着她们的动作片刻，又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莱斯特领着她们来到其中一辆皮卡前，从兜里拿出车钥匙甩了甩，回头道：“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谢谢。”林元枫轻声说。
　　他将车门打开，让她们坐了进去。
　　达娜已经连难受的哼哼声都没有了，只紧紧闭着眼睛，靠在林元枫身上，一动不动的。
　　莱斯特从压低的帽檐下抬起眼皮，往后视镜里瞄了她们一眼，问道：“她晕倒了？”
　　“不。”林元枫伸手，将达娜脸上冒出的冷汗擦去，“她只是太难受了。”
　　“你们是姐妹？”
　　“不是。”
　　“她看着年纪很小。”莱斯特将后视镜上的视线移开，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能漂到这里来，你们很幸运。”
　　林元枫只疲惫地笑了笑，不说什么。她抱着达娜，在后座静静打量着驾驶座上的男人——他中等身材，年纪看着在四十岁左右，身上的深蓝色制服外衣微微敞着，神色轻松揶揄，似乎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海岛上的路修得并不平整，车子有些颠簸。莱斯特边握着方向盘，边又瞥向后视镜，状似随意地问她道：“你们来自洛杉矶，对吗？你是做什么的呢？”
　　林元枫沉吟一瞬，道：“我有家花店，算是卖花的吧。”
　　不知为何，她本能地不想向别人轻易透露自己的信息，尤其是在这种鬼地方。
　　“那你怎么会想去阿拉斯加？”
　　“只是去探望我的叔叔一家罢了。”
　　“原来如此。”莱斯特点点头。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车窗外越过树林和爬满藤条的斜坡，黑色堡垒似的建筑物在里面若隐若现，间或闪过几座高耸的瞭望塔，周围时不时有警卫巡逻经过，莱特斯还腾出一只手，朝他们打了下招呼。
　　眼前景象愈发开阔，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橘红色的维多利亚式独栋建筑，赤陶砖墙厚重坚实，白色的方格窗往上，是陡峭的三角形复式屋顶。房子旁边堆了几摞铁皮箱，上面盖有一块巨大的湿漉漉的尼龙布。
　　莱斯特将车子转了个弯，稳稳地停在了大楼门廊前，长吁出一口气，说：“到了。”
　　林元枫轻轻晃了下达娜，她终于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她。
　　“还能走吗？”她问。
　　达娜点点头，二人蹒跚着往大楼里走去。
　　莱斯特脚步轻快，在前头带着路。医院大楼里冷冷清清，直到上了二楼，才看见几个护士打扮的人靠在走廊边上聊着天。
　　见了他们，其中一个很是诧异地问：“她们是谁？看着不是囚犯。”
　　“啊，这事说来话长，她们的确不是囚犯。”莱斯特摇了摇头，“昨天晚上的暴风雨，还记得吧？附近有艘去往阿拉斯加的客轮因此沉船了，她们是幸存者，坐着救生艇漂到了这里，罗斯金先生同意暂时收留她们，不过这个小姑娘在发烧，他让我带来看看医生。”
　　“沉船？”护士们发出惊呼，“老天，这也太离奇了！”
　　“好了，我们得去找塞西莉娅大夫了。”莱斯特道，“她还在办公室吗？”
　　“在的，她刚刚在整理诊疗记录。”
　　“那么，跟我来吧。”他又带着她们往走廊深处走去，那儿的最后一间房间亮着灯，门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晕从里头缓缓倾泄出来，似有暗影流动。
　　莱斯特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传出一道平滑的略微有些低沉的女声：“请进。”
　　林元枫听见这声音，莫名心神一动。
　　推门进去，这间办公室比想象得大，红丝绒的窗帘束在白地黄边的方格窗两边，外头是晦暝昏暗的天和翻滚着白沫的海。裸面地板擦拭得一尘不染，如镜子般倒映着天花板。
　　屋内摆设不少，除了一些检查身体的医疗机械和精致的沙发桌椅外，角落里还放着好几组书架，上面摆满了花花绿绿的书籍。
　　而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静静坐在那里望向他们，手边放着一堆文件夹和一个听诊器。
　　林元枫和她对视一眼，不禁怔住。
　　自己首先注意到的，竟是对方那双和典狱长如出一辙的温柔得有些忧郁的绿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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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基德尼岛秘辛3
　　“好久不见, 塞西莉娅医生。”莱斯特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挪了挪警帽，将那上面的金色徽章对准眉心，“这里有个小姑娘在发热, 需要你看一下。”
　　女人的目光淡淡从她们身上扫过，没多少讶异的样子, 只道：“她们不是囚犯吧。”
　　莱斯特舔了舔嘴唇，将方才对护士们的说辞对着她说了一遍。
　　塞西莉娅闻言, 唇轻扯：“是么,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她边说, 边拿起听诊器戴上，示意办公桌前的椅子，对她们道，“请坐过来吧。”
　　林元枫便扶着达娜走过去, 让她坐下后, 向这位情绪不显的医生稍稍说明了下她的情况：“从上船后她就一直在发烧, 没有受伤。我们给的面包和饼干她也不怎么吃得下。”
　　“有咳嗽和呕吐吗？”
　　“咳嗽有一点, 呕吐没有。”
　　塞西莉娅听完达娜的心率后，又检查了下她的眼皮和舌苔, 这才拿过水银体温计让她含着。
　　好一会儿，体温计被取出，玻璃管里的红色液柱很快被甩回原位。
　　“可能是病毒性感冒, 也有受了惊吓的缘故。”女人平静的语气让人听着很是安心, 她摘下听诊器，微微垂首，慵懒地将落在颊边的一绺头发别到了耳后, “得先把体温降下来, 你有什么药物过敏史吗？”
　　达娜摇了摇头。
　　塞西莉娅转眼看向倚在门框边的莱斯特, 对他道：“玛德琳护士在走廊上吧，你能帮我去叫她一下吗？”
　　莱斯特站直身子，无奈地耸了下肩：“好吧。”
　　他出去后，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塞西莉娅正在检查达娜的身体情况，林元枫站在一旁干看着，难免觉得无趣，眸光一转，便悠悠落在了那几组橡木书架上。
　　里头大多都是医学方面的书籍，其中一组书架的最顶上还放有一个相框，相片里应该是这位塞西莉娅医生读书时期的模样——她穿着印花衬衫和低腰紧身的马登裤，手里握着一个奖杯，舒展着修长的身子靠在一辆棕色轿车的引擎盖前，稚嫩的面孔上笑意盎然。
　　而车里驾驶座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男人，一个满眼慈爱注视着她的男人。
　　林元枫的视线触及到这个男人后不由得一顿，有些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前方的塞西莉娅。
　　原来，他们是父女……
　　这倒有点意思。
　　“去沙发那里躺着休息一会儿吧。”塞西莉娅对达娜道，“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达娜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的：“谢谢。”
　　但她这副样子哪里像站得起来的，塞西莉娅刚要动手扶她，林元枫便自觉走过去，轻声说：“我来吧。”
　　塞西莉娅闻言看向她，暖融融的灯光下，猫一样的绿眼睛幽谲不明，似有潮湿的海浪在里面缓缓涌动着。
　　她收了手，忽然问她：“加上你们，获救的总共有几人？”
　　林元枫道：“八个人。”
　　背着挎包扶人有点硌，她随手将挎包取下放在一旁的办公桌上，而后扶起达娜，带着她去了不远处的深咖色拉扣绒面沙发那让她躺下。
　　“那么，罗斯金先生打算怎么安置你们呢？”塞西莉娅静静站在原地，又问。
　　她说起这个称谓时平淡又寻常，仿佛这个人和她毫无关系。
　　林元枫闻言，下意识回头看她一眼：“……他说，他会帮我们联系海岸警卫队。”
　　“是吗？”塞西莉娅不知为何笑了一笑，眼睑轻垂，目光落在办公桌堆叠的那些文件上。
　　廊上的脚步声逼近，很快，便有两人快步走进屋内，跟在莱斯特后头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中年女人，颈上戴有一条十字项链，银链子被擦拭得很亮。
　　“是需要我做什么吗？”玛德琳护士问道。她边开口，边理了理自己蓬松的头发，像是刚睡醒一般。
　　塞西莉娅显然与她很熟，没有多话，只回到办公桌后面，拿起签字笔俯身，迅速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帮我取这些药过来吧。”她将纸递给她，“再拿一管葡萄糖。”
　　“好的。”玛德琳护士接过，眸光一转，看向了躺在沙发上闭眼小憩的达娜，原本散漫的目光顿时变得怜悯起来。
　　“真是可怜的姑娘们。”她低叹，比了个祈祷的手势，“上帝保佑你们。”
　　吃了药，又稍稍休息了半个钟头，达娜这才恢复了点力气，至少说话的声音也不再那么虚弱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格子窗外，一切都是黑黢黢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响声偶尔传来，在这样浓重的夜色中愈发显得不可捉摸。
　　莱斯特就靠在门框那等着，期间还出去了一趟，许久才回来。
　　“好些了吗？”他问塞西莉娅，“时间不早了，我该带她们去落脚的地方了。”
　　塞西莉娅又给达娜量了一次体温，沉吟道：“或许，她今晚应该待在这。”
　　“有这么严重？”莱斯特皱起眉。
　　“只是为以防万一。”塞西莉娅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况且，她们是落难者，并非囚犯。我想，既然罗斯金先生选择收留她们，那至少，要保证她们的身体健康吧。”
　　莱斯特看看她，又看看门外，有些局促的模样。他想了想，还是道：“我去问问吧。”
　　塞西莉娅倏而勾起唇，但她细长的眉同时往下一压，显得那双绿眼睛很是理性冷淡。
　　“如果你觉得他会反对我这个决定的话。”她话里有话的，“莱斯特，我才是医生。”
　　莱斯特沉默了。
　　他似乎在衡量着什么，肩膀紧紧耸着，犹豫半晌，这才叹了口气：“好吧。”
　　“你该回去了。”塞西莉娅不咸不淡道，“这里有我就够了，你还担心她们乱跑吗？”
　　“当然不是。”莱斯特挺直背，将帽子摘下在手里翻了翻，又重新戴好。
　　“那么，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警卫终于离开了。他的皮靴后跟重重叩击地板，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越传越远。
　　屋子里短暂的安静了一瞬。达娜靠坐在沙发上，正慢慢喝着一杯温水，她眼珠微微颤动几下后，突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元枫，轻声说：“卡茜，我还是有点困。”
　　林元枫温和道：“困了就睡吧。”
　　“你会留在这陪我吗？”
　　“当然。”她轻笑，“那位警卫先生都走了。”
　　达娜抿了下唇，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沮丧：“要是我没有和他们吵架就好了……”
　　林元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颈，以示安抚道：“没事的，至少我们活下来了，不是吗？”
　　她说着将眼梢一抬，不动声色地和不远处正在注视她们的塞西莉娅对视了一眼。后者随意地靠着身后的办公桌，双手环胸，目光幽深。
　　二人对上视线后，她挑起一边眉，不躲不闪。
　　达娜则放下杯子，终于安心似地躺了回去，身子蜷缩起来。
　　林元枫淡淡垂眼，片刻，又转过头去，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那个摆在书籍中间的相框。
　　她能感受到塞西莉娅仍在看她，所以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视线。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她就听见了鞋跟踏地的清脆声音。回头，女人正慢慢走近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出声道：“看出点什么了吗？”
　　林元枫微微一笑：“塞西莉娅大夫，他是你的父亲对吗？”
　　“照片里的是。”塞西莉娅却这样说。
　　林元枫闻言微诧，但转念一想，以为是对方在避嫌，便也识趣地不多话，只道：“介绍一下吧，我叫卡茜，卡茜·福斯特，她叫达娜。”
　　塞西莉娅扫了眼沙发上的女孩，突然问：“你们是姐妹吗？”
　　“不是。”林元枫抬头看她，戏谑道，“我们长得很像吗？”
　　“是有一点。”
　　“哪里？”
　　“眉毛。”女人说得一本正经。
　　林元枫不禁笑起来：“你说是就是吧。”
　　塞西莉娅不置可否，折身走向窗边。林元枫以为她要拉上窗帘，然而她却独自站在那里，凝视着外头的景象久久不语。
　　这情形委实有些古怪，林元枫眯了眯眼，在她身后借着窗户平光玻璃的倒影打量着她的神色。
　　“牢房和职工区是分隔的，前者在岛屿的东面，后者则在西面。”
　　一片沉寂中，塞西莉娅冷质的嗓音突然响起，意味不明。
　　林元枫愣了愣，走过去站在她边上，跟着往外望了一眼。
　　“就在那边吗？”她感叹。
　　黑暗里，远处那几座亮着灯的瞭望塔格外显眼，布满铁丝网的灰墙上亦挂着数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的白炽灯泡。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庞大沉睡的巨兽，蛰伏在阴森森的海岛上。
　　塞西莉娅静默片刻，冷不丁转头看她，面色古怪地说了一句：“你们不该来这的，卡茜小姐。”
　　“因为这里是监狱？”林元枫斜睨了她一眼，不以为然的，“如果不来这里的话，我们就直接死在海上了。”
　　塞西莉娅却淡淡一笑，似乎有些顾忌身后不知是否入睡了的达娜，忽而倾过身子，在她耳边低低开口道：“你以为，他真的会为你们联系海岸警卫队吗？”
　　女人的气息离得太近，这声轻喃如风吹拂，弄得耳廓微痒。林元枫一顿，猛地皱起眉来：“什么意思？”
　　塞西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她，只这样深深瞧着她，眼眸锐利，仿佛在穿透她的灵魂试探着她什么。
　　“你是说罗斯金先生吗？”林元枫问。她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眉越皱越紧。
　　塞西莉娅轻叹一声，收回身子站直，又目光幽幽地望向了窗外。
　　“你很快就会明白的。”她说。
　　林元枫闻言一噎，刚想继续追问，塞西莉娅却兀自转身和她擦肩而过，回到了办公桌旁。
　　就这么一个短短的瞬间，她回味着刚刚对方的话，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可比这番语意不明的话重要得多。
　　这个世界没有游戏助手的提示，故而到现在，目标人物是谁她都还不确定，一切只能凭感觉去猜测。达娜是她在救生艇上认识的唯一勉强符合条件的女人，她在这之前，也一直将她当成自己需要拯救的目标来对待。
　　然而到了这个岛上后，遇见的人可就多了，尤其是，眼前这位在监狱里工作的医生……
　　林元枫还记得进入游戏前，白雁给自己剧透过的话——“女主是一位反叛者”。
　　反叛者，真是一个模糊却又激烈的形容。
　　至少，听着不是纯良之辈。
　　她抬眼看向了塞西莉娅，女人背对着她，别在耳后的黑发微微鬈曲着，弯成了一道自然的波纹，她的脖颈光洁白皙，白大褂的领子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再将视线转向沙发上似乎已经睡熟了的达娜，女孩的面孔天真无害，看着没有任何秘密。
　　林元枫屈指抵唇，沉思片刻，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目前看来，塞西莉娅很可能才是这个副本世界的目标人物，但，她仍打算持观望态度，以免后面遇见新的角色。
　　“你的包。”出神间，忽然听见塞西莉娅开口。
　　林元枫眨了下眼睛，回神看去，她正拎着自己挎包的背带，打量着这只女士包的模样。
　　“抱歉。”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的包压到了她的那些文件而有些不豫，林元枫只得暂且压下满腹疑惑，快步走过去接过。
　　塞西莉娅看着她的包，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它有些沉，里面都有什么？”
　　林元枫只笑笑：“我记不太清了，医生。”
　　塞西莉娅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刚刚听莱斯特说，那艘客轮从洛杉矶开往阿拉斯加，那，你在洛杉矶是做什么的呢？”
　　林元枫刚想用那套开花店的说辞敷衍过去，女人却蓦地伸手，微凉的手指淡淡划过她的颈侧，勾起了一条藏在她衣领下面的蓝色挂绳。
　　林元枫本想阻拦，但转念一想，又放下手，静静看着她将挂绳底下的塑胶工作证从她的领口取出来，握在手里扫了一眼。
　　“洛杉矶时报的记者。”塞西莉娅平静地念出证件上的身份，“你是准备去阿拉斯加采访吗？”
　　“嗯。”林元枫从她手里拿回自己的记者证，将它重新塞回了自己的领口里，自嘲道，“可惜计划有变，希望我的采访对象能谅解我这次爽约。”
　　“为什么不选择乘坐飞机？”
　　“为了替我的上司记录些素材。”林元枫无奈道，“有关伯恩斯轮船公司在海上航行服务的安排，现在看来，明显有比这个素材更爆炸的新闻了，我还是亲历者之一。”
　　“那么，你记录了吗？”
　　“什么？”
　　“这个爆炸新闻。”塞西莉娅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包，“我想，我知道它为什么会这么沉了，里面有个相机，对吗？”
　　“……对。”林元枫看她的神情，心里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奇怪，“当然了，相机，哪个记者出来采访不带相机的？”
　　“我能看看吗？”
　　林元枫犹豫一霎，还是镟开挎包的圆环搭扣，打开包，在一些凌乱的东西下面费力地取出了那个有着黑色金属外壳的胶片单反相机。
　　塞西莉娅却没有接过，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她眉心微微攒起，目光却变得柔和，表情看着很是矛盾。
　　“卡茜小姐。”她的语气又是那样的不可捉摸，“他们肯定还没有见过这个相机吧，也不知道你的工作。”
　　“那些警卫吗？”
　　“所有人。”塞西莉娅道，“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的身份，还有这个相机，在这座岛上都是十分危险的事。”
　　“……为什么？”
　　“他不会允许它出现的。”塞西莉娅抬手，轻轻盖住了相机的镜头，眸光沉冷，“你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也不能让他们发现它，否则，它会被销毁的。”
　　林元枫的困惑不减反增，态度也不由得跟着强硬起来。
　　“我不喜欢猜谜。”她语调生硬的，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告诉我，塞西莉娅医生，这座岛上到底有什么秘密，需要你这样来警告我，却不直说。”
　　塞西莉娅则云淡风轻地笑了一笑。
　　“现在，可不是坦白的好时机。”她道，“不久之后，你就会明白了。到那时你再来找我，我会向你说明的。只是记者小姐，你会愿意与我合作吗？”
　　林元枫听见这话，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合作？”
　　“能将你们从这里救出去的合作。”她用了“救”这个词，“先别急着回答，也别急着猜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手里这个东西，它在这里可是个违.禁.品。”
　　“你的意思是？”
　　“给我保管。”塞西莉娅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林元枫沉默了。许久，她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东西，重重吐出了一口气。
　　“好。”她说着，松开了扣住对方的那只手，并摘下自己的记者证，将它和相机一起放在了一旁的办公桌上，“不过，医生，如果你想用它的话，得先经过我的同意。”
　　塞西莉娅眯起眼睛：“你觉得，我会把它用在什么地方？”
　　林元枫笑了：“比方说，拍下你的这些文件。”
　　她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将搭扣合上，“它们也不只是囚犯们的出诊记录，对吧？还包括一些，证据……”
　　不等塞西莉娅开口，她又有些疲倦似地伸了个懒腰，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后续剧情的完整性，又修改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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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基德尼岛秘辛4
　　达娜在柔软的沙发上睡得很沉。
　　塞西莉娅出去了一会儿,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珊瑚绒的毯子。她把毯子给达娜盖上后，微微侧头, 对林元枫道：“对面的病房里有床，你可以去那里休息。”
　　“那你呢, 医生？”
　　“工作。”塞西莉娅淡淡道，“她半夜很可能还会发烧, 我需要看着她, 防止恶化成肺炎。”
　　林元枫也确实累了, 闻言并不多话，只说：“那明天见了。”
　　“嗯。”
　　她往门口走去，随手挠了挠前额，散下几缕细软的金发遮在了眼前, 刚要扭开门把手, 塞西莉娅却突然叫住了她。
　　回头, 女人正静静看着她, 说：“夜深了，即便这里是医院大楼, 也不要随意走动。”
　　林元枫笑笑，朝她眨了下眼睛：“当然。”
　　开门离去，走廊上只亮着一盏很昏暗的壁灯, 影影绰绰的光线甚至没办法照亮一个角落。而之前见到的那些护士全然已经离开了, 抬头向侧方望去，唯有一片沉寂的黑，几欲将人吞没。
　　对面房间的门没锁, 一推就开了。林元枫花了点时间在墙壁上摸索到了灯源的开关, 啪的一声, 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面积大概只有塞西莉娅办公室的一半大小，摆设更是简陋，刷着白漆的墙上长着向日葵籽一样的霉斑，应该是太过潮湿再加上无人重新粉饰的缘故。
　　不过也没什么好挑的，起码有张床摆在她前面。
　　林元枫来到床上坐下，从挎包里翻出了一条巧克力棒。它已经被压碎了大半，巧克力涂层黏着在包装纸上，味道实在不太乐观。
　　但她并不在意，边听着窗外空寂的风声，回忆自上岛后目睹的所有细节，边将手里的巧克力棒一点点吃干净了。
　　……
　　一夜无梦。
　　她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惺忪地睁开眼睛后，她闻到了潮湿的水腥味。抬头看去，玻璃窗上满是雨点，天阴沉沉的，破开的水球一般正下着大雨。窗没关严，留了一条拇指宽的缝，雨水这才打了进来，地板被弄得湿漉漉的。
　　真是糟糕的天气。
　　敲门声仍在继续，并且越来越急促，伴随着男人的呼唤。
　　林元枫揉了揉头发，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开了门。
　　“早上好，看来你睡得很沉，女士。”莱斯特仍是昨天的装扮，扬起眉毛道，“我们该走了。”
　　林元枫回头望了眼窗外晦暝难辨的天色，若有所思地问：“现在几点了？”
　　“你很在意时间吗？”莱斯特哼笑了一声，“早上七点半左右吧，我猜。”
　　她点点头，抚平因睡姿而被压得皱巴巴的袖口：“那么，罗斯金先生准备把我们安排在哪里呢？”
　　“职工寓所还有几间空的起居室，其他人也被安排在了那里。”莱斯特说，“不过环境可不太好，你们得忍耐一下。”
　　林元枫微微一笑：“罗斯金先生愿意收留我们，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对面塞西莉娅的办公室门大开着，可以轻松瞧见里头的情形。她径自越过莱斯特往那里走去，他却不动，只倚靠在墙上，催促道：“快点。”
　　进门后，达娜正靠坐在沙发上低头喝着什么。她面前的胡桃木茶几上摆着一些吃食，抹了果酱的黑麦面包以及玉米片之类的。
　　“感觉怎么样？”林元枫走近，发现她在喝一杯牛奶。
　　“好多了。”达娜抬头看她，面色已经红润了许多，“卡茜，你也来吃吧。”
　　林元枫随意拿起一片黑麦面包，边问，边瞥向了不远处站在书架前的塞西莉娅：“这些都是谁送来的？”
　　“是塞西莉娅医生拿来的。”达娜说。
　　林元枫笑了笑，又扫了眼办公桌的位置。看得出上面的东西已经被仔仔细细整理过一遍了，文件堆叠齐整，光洁的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
　　而她昨晚放在那上面的相机和记者证，也不知被塞西莉娅安放到哪里去了。
　　她敢打赌，对方肯定不会就这样把它们潦草地放进桌子的抽屉里，她的相机和记者证，应该会被藏在一个更隐秘的地方。
　　将手里的面包两三口吃完，林元枫舔去指尖沾上的果酱，悠悠踱步来到了塞西莉娅身边。后者手里正拿着一本厚重的铜版注画书，其中摊开的一页里标有手臂肌肉的解剖结构。
　　“你昨晚一夜没睡吗？”她凑近她，轻声问。
　　塞西莉娅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凌晨两点左右，她又发烧了。”
　　林元枫闻言，不禁咂了咂嘴：“辛苦你了。”
　　“职责所在。”她语气淡淡，蓦地合上书页，将它放回了书架上，“你们该走了。”
　　林元枫回头看去，就见莱斯特站在门口正静静看着她们。他手边还竖着一把黑色的伞，水珠顺着伞面蜿蜒落下，渐渐濡湿了他脚下的那一小块地板。
　　“他是监狱里的警卫队队长。”塞西莉娅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警示她道，“不要，说太多话了。”
　　林元枫一愣，随即笑了：“我知道。”
　　“达娜小姐可能还需要治疗。”女人抬眼看她，“如果她又不舒服了，就要麻烦你再带她来这里一趟了。”
　　林元枫看着对方冷翡翠一样幽深的眼睛，外面的雨仿佛落在了里头，潮意突生。
　　片刻，她点了点头，转头唤道：“达娜，该走了，莱斯特先生在等了。”
　　离开屋子往走廊上走去，眼下仍是静悄悄的，就和夜晚一样。下楼的时候倒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和两个女护士走上楼来，见了她们，表情都很惊讶。
　　“就是昨天傍晚的事。”莱斯特和他们解释，“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吧。”
　　“什么事？”
　　“嘿，我可没时间说了，你们自己去打听吧。”
　　穿过一楼门厅，雨点直接从路面上弹了过来，带着泥浆和灰尘。放眼望去，一切在雨幕里显得模糊不清，像是噪点极多的老电影画面。
　　“这个季节雨水就是多。”莱斯特撑开伞，带着她们去了停在医院大楼草坪外的皮卡车旁边。
　　上车后，达娜一言不发，似乎昏昏欲睡，又靠着林元枫闭上了眼。
　　莱斯特启动了车子，想起什么似的，说：“刚刚你们也看见了，岛上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事的。待会带你们去了寓所的起居室，你们最好就乖乖待在里面，不要外出，尤其是东边，那里是监区，有一道高墙隔着，绝对不能去那里，否则，你们可是要吃苦头的。”
　　他转动方向盘转了个大弯，向藏在树林里的一幢有着灰色梯形屋顶的大楼驶去。
　　“如果你们非要出来走一走，得需要我们这儿的人陪同。”莱斯特不放心地强调道，“否则，你们绝对独自不能外出，请记住这一点。”
　　林元枫轻轻地嗯了一声，视线一转，借着车子的后视镜，默默打量着男人的神色。
　　从上岛开始，她对这儿的一切就不太信任，昨夜塞西莉娅那一番看似莫名其妙的话更是加重了她的疑虑。
　　这座监狱岛上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而且，很可能与那位罗斯金先生有关。
　　可是，他明明就是塞西莉娅的父亲，昨夜她也间接承认了的，为何她提起自己的父亲时，态度会那么古怪，甚至，有点说不上来的冰冷。
　　单从那张合照上来看，这对父女俩的关系应当不错，不然，塞西莉娅也不会将照片放在办公室里显眼的位置了。
　　林元枫忍不住蹙眉，转头望向雨痕密布的车窗外，偶尔有细长的树枝刮过车子的表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尖锐摩擦音。
　　这座岛屿面积很大，她不确定基德尼岛监狱的建成年份，只记得它的讳莫如深和危险性。
　　如果被关在这样一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上，即便越狱，没有完备的船只和工具，只怕也会很快淹死在茫茫大海里，杳无踪迹。
　　是的，杳无踪迹。
　　林元枫想到这，心里不免有了一个非常不妙的预感。
　　她又看向驾驶座上的莱斯特，问他：“请问，罗斯金先生已经为我们联系救援人员了吗？”
　　莱斯特像是没听清，心不在焉地嘟哝了一声：“什么？”
　　林元枫只得重复了一遍。
　　“这个，我可不清楚。”他笑了笑，说，“你得自己去问问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
　　“现在吗？”莱斯特口吻散漫的，“肯定在处理监狱的公务。”
　　“我能见见他吗？”
　　“他很忙的。”
　　“但是，我们总得清楚什么时候来人带我们回去吧？”林元枫叹了口气。
　　莱斯特沉默了。他的食指下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慢慢敲打着，车速都跟着放缓了许多，片晌，他才说：“好吧。”
　　他没有换方向，一路直行，应该是打算先将她们带去寓所。
　　不多时，那幢由灰岩墙体构成的大楼便跃然出现在眼前。它的形状并不规则，远远望去，模样像是翻腾的海浪，但走近一瞧，比起海浪折曲的弧线，大楼更像是一个中间斜线拉直了的N字形。拱形窗户嵌着雾蒙蒙的毛玻璃，砖石平滑，墙角则攀着枫藤和苔藓，在大雨的侵袭下逐渐剥落。
　　比起职工寓所，此时的大楼暮气沉沉，看着更像是修道院。
　　“你们的起居室在3号楼。”莱斯特领着她们往右侧走去。伞面不够大，林元枫站在边上，肩膀被淋湿了一侧。
　　路上也遇见了不少人，目光或好奇或漠然。林元枫一一坦然回视，其实，对她们视若无睹的人更多。
　　总算到了所谓3号楼的门廊下面，莱斯特收了伞，说：“在最顶上那一层楼。”
　　“这儿一共有几层楼？”林元枫问。
　　“八层。”
　　“岛上的职工很多吗？”
　　“算上杂工，一百多人吧。”
　　“犯人呢？”
　　莱斯特幽幽看了她一眼，说：“三倍左右。”
　　林元枫垂下眼眉，不再多话，只在心底暗暗盘算起了这个数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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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基德尼岛秘辛5
　　楼道一如预料中的狭长冗深, 两侧都是房间，唯有走廊尽头开了扇窗以供采光。她们的房间就在走廊角落，里面有一组双人床, 一套桌椅，房间角落还有一个简单的洗漱台, 上面贴有一块污渍斑斑的镜子。
　　“公共浴室就在楼梯口左侧那一间，厕所则在右侧。”莱斯特说, “这里是女寓所,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会不方便。”
　　林元枫过去摸了摸床榻上的被褥, 因为潮气，摸起来有点冷硬。
　　“其他人呢？”她问。
　　“罗伊太太和她的两个女儿就在你们隔壁，她们应该还在休息吧，我猜。”
　　达娜无精打采地走到床边坐下, 拿起一个枕头抱在怀里。
　　“卡茜。”她小声说, “我好想妈妈……”
　　林元枫不得不走过去安慰了她一番。莱斯特倚在门框边,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很微妙, 像是在旁观一场戏剧演出般，欣赏着她们在这场剧目中的种种反应和情绪。
　　她并不喜欢这种注视, 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
　　“对了，你的包。”莱斯特突然开口道，“它还没被检查吧？见鬼, 我现在才想起来。”
　　林元枫没有犹豫, 直接将它从肩上取下递给了他。
　　“都是一些零碎的小玩意罢了。”她浑不在意地说。
　　“我知道。”莱斯特打开她的包，在里头仔仔细细地翻了一翻，“但是, 这是罗斯金先生定的规矩, 哪怕是一个打火机, 都得经过检查才能带到这个岛上，尤其是你们这些外来者，我们需要更谨慎些。”
　　他翻看了半天，在包底拿出了一个指甲剪，似笑非笑地说，“唔，它看起来确实只能修剪修剪指甲。”
　　林元枫不由得叹气：“是的，先生。”
　　他将它随意抛回了包里，把包还给了她。
　　“好了女士们。”他站直身子，调整了一下帽檐，“我该走了。”
　　他刚要离开，林元枫便叫住了他。
　　“等等。”她道，“你刚刚不是答应了我，要带我去一趟罗斯金先生的办公室吗？”
　　莱斯特脚步一顿，回头定定看她片刻，才点头：“好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3号大楼，大雨仍在下，纷纷扬扬，没有任何将要停歇的意思。
　　坐上那辆漆身斑驳的皮卡后，林元枫用手肘抵住车窗边缘，静静望向远处。
　　雨水的冲刷下，这座黑色的岛屿更显诡谲朦胧，那遥远的瞭望塔像是一把大马.士.革.刀，直直插在崎岖的礁石上，冷硬，锐利，不通人情。
　　她伸出手指，在微微有些潮湿的玻璃上圈出了塔尖的位置。
　　罗斯金的办公室就在职工寓所附近，开车不到十分钟的距离。
　　那是一座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两层楼屋，米白色的砖墙光滑平整，赤陶瓦铺就的三角屋顶向两旁延伸，窗棂和墙线都被漆成了亮眼的白色，像是退休军官回乡下老家的住所般，在晦暗的天色下，温馨得有些格格不入。
　　莱斯特说，这里是监狱典狱长的办公楼，同时也是住所。
　　此时门开着，往里望去，地板上有着湿脚印的痕迹。
　　“进门后左手边第一间，那就是他的办公室。”莱斯特按了下门铃，提醒，“你很幸运，看来他在。”
　　林元枫很奇怪的：“你不进去吗？”
　　莱斯特不看她，只握住伞柄，让伞尖重重叩了下地面：“没必要。”
　　林元枫沉吟片刻，向他道了谢，而后转身进去了这幢楼屋。正对客厅的那面墙装有壁炉，旁边堆叠着一摞硬木，上头则挂着一副如树枝般盘虬的驼鹿角。
　　乍一看与普通人家的家里没什么区别，让人很容易就在里面卸下心防。
　　按莱斯特说的向左手边走去，那间房间的门半掩着，她往里瞄了一眼，罗斯金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写着些什么，兴许是一份文件的手稿。
　　她敲了敲门，罗斯金手里动作不停，只道：“进来。”
　　“典狱长先生。”她唤了一声。
　　罗斯金抬起眼来看她，似乎有些诧异：“是你啊，这位……”
　　“卡茜。”林元枫自觉接过话道。
　　“卡茜小姐。”罗斯金放下黑金棱形帽盖的钢笔，双手交叉抵住那张手稿，将下巴搁在了手背上，问，“是莱斯特带你来的吗？”
　　“是的。”
　　“那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林元枫吸了口气，微微笑道：“只是想来知道关于联系救援队的事罢了，他们打算怎么安排呢？”
　　“这个嘛，本来我正准备找人去通知你们的。”罗斯金耸了下肩，随意放下手，整个身子后倾靠在了牛皮软椅的椅背上，“可能你们得等几天了。”
　　林元枫听见这句话，眼睛不禁眯了眯：“发生什么了？”
　　“岛上的卫星电话信号中断了，暂时无法联系外面。”罗斯金压低下巴看她，面色还算温和，“你也看到了，这阵子的天气简直糟糕透顶，以往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我已经让人试着去修了，只是，总得等天气好起来不是吗？”
　　他语气不疾不徐，话里也不见什么纰漏，但林元枫却是心一沉，猛地想起了昨夜塞西莉娅和她说过的话。
　　“等几天……”她垂下眼，朝房间的角落投去不经意的一瞥，过了几秒钟才问道，“那么，您觉得我们到底需要等几天呢？”
　　“这倒不好说。”罗斯金看似苦恼地叹道，“也许，两天就好了吧。”
　　他身后的百叶窗微微倾斜着，天光黯淡，办公桌上点着一盏嵌白琉璃台灯，光线落进他的眼里。不知怎么的，明明他神情放松，那双绿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却如狼般阴沉狠厉。
　　林元枫本能地从他身上察觉到残忍，那种来自上位者漠视一切的，时刻准备蚕食掉什么的残忍。
　　她沉默片刻，又试探地问：“岛上总有船的吧，不能用这些船送我们去市区那求助吗？”
　　罗斯金笑了笑：“我想不能，一是因为天气……”他指了指身后的天色，“二是么，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由于岛上囚犯的特殊性，所有往来岛屿的船只都需要十分严格的记录，况且，你们在岛上停留几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你认为呢？”
　　林元枫和他对视一瞬，淡淡地扯了下嘴角：“那么，打扰了。”
　　罗斯金颔首。她便转身准备离去，还没走几步，却突然被对方叫住。
　　“卡茜小姐。”他唇边挂上了莫测的笑意，“你在洛杉矶是做什么工作的？我想，你一定是个社会精英吧？政府文员，律师，还是……”
　　他若有似无地扫了眼她微微屈起的手，“杂志编辑或者记者？”
　　“我经营着一家花店。”林元枫游刃有余道，“算是卖花界的精英吧。”
　　“是吗？”他笑说，“这个季节洛杉矶的郁金香和紫藤花开得应该不错。”
　　“您经常去洛杉矶？”
　　“只有几次罢了，出于公务。”罗斯金搭起十指，很快移开了目光，“我该去监狱巡视了，那么，还麻烦你去告诉其他人一声这件事。”
　　林元枫微顿，再次飞快地瞥了眼房间的某处角落，这才和他礼貌地告辞离去。
　　***
　　达娜已经蜷缩在双人床的下铺上睡熟了，身上盖着那张冷硬的薄被子。
　　林元枫坐到床边，盯着狭窄格子玻璃窗上滑下的如麦芽糖丝的雨痕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达娜。
　　“达娜，达娜。”她边柔声呼喊她，边摸向她的额头，语气有些急切的，“醒醒，你不能再睡下去了！”
　　达娜被她弄醒，惺忪地睁开眼睛：“怎么了？”
　　“你又发烧了。”林元枫叹道，“而且有点糟糕，我们从塞西莉娅医生那离开的时候，忘记拿药了。”
　　少女耷拉着脑袋，脸因为刚刚的熟睡而泛着红。她迷糊地摸了下自己的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
　　“卡茜，我确实感觉不太好……”她咬住唇，“我的体温是不是特别高？”
　　“我带你去塞西莉娅医生那里。”林元枫说。
　　达娜有些犹豫的：“可是，莱斯特先生离开了吧？”
　　“总能找到别的人。”林元枫不以为意地将她扶起来，二人又像初上岛时那样紧贴着往起居室外走去。
　　打开门，走廊上湿漉漉的，左前侧修有一道阳台，那儿正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与莱斯特款式相同的警卫服，不过颜色偏灰，褐色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梳成一个小辫，嘴唇则严肃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们一出门，她的视线就落在了她们身上。
　　“要出去吗？”她抓着手腕，问道。
　　林元枫来时没见到她，这么冷不丁冒出来，不免皱起眉，但很快，她又了然。
　　——这不过是监视罢了。
　　“是的，她又发烧了。”林元枫示意怀里的少女道，“我得再带她去一趟医生那里。”
　　女警卫不甚在意地掠过达娜的脸，说：“我带她去就够了。”
　　“我觉得她会害怕。”林元枫带着点歉意看着她，“她年纪很小，还在念高中。”
　　后面这句话让对方考虑了一会儿，最终她还是妥协道：“我带你们去吧。”
　　她们到的时候，雨势渐小，医院大楼仍是那样静悄悄的，不过进门后，楼梯上有一个男警卫捂着耳朵下来。
　　“怎么了？”带她们来的女警卫问。
　　“有一头蠢猪拿藏起来的瓦片划伤了我的耳后！”男警卫骂骂咧咧的，“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东西，缝了我整整三针！该死，晚上查房的时候，我要把他们的底裤都给翻过来看清楚！”
　　女警卫见怪不怪，只说：“这是常有的事，让医生再给你开些止疼药吧。”
　　“不了，我更喜欢尼古丁的味道。”
　　对话停在这里，她们径直上了二楼，往走廊的末端走去。
　　塞西莉娅的办公室门开着，往里一看，却不见她的身影，只有一位女护士背对着她们整理书架上的书籍，或者说，她也在翻阅。
　　林元枫认出那是玛德琳，便唤了她一声。
　　玛德琳转身，似乎只用一眼，就明白了她们的情形。
　　“可怜的小姑娘，她又发烧了是吗？”她朝她们走来，“你们走得太急了，药都忘记带了。”
　　林元枫问：“塞西莉娅不在吗？”
　　“B区有位女犯人因为心脏病又晕倒了，她赶去急救了。”玛德琳摇头，比了个祈祷的手势，“我的老天，这是那位女犯人这个月第三次晕倒了，明明每次身体检查都好好的。”
　　“你的意思是，她装病？”林元枫笑了一声。
　　“这可不好说。”玛德琳接过达娜，扶着她坐到沙发上，“监狱里常发生这样的事，犯人们不想劳作，或者企图逃跑，就会这样。只是能怎么办呢？我们还是得赶过去看看，每一起病例都得记录，整理成卷宗。”
　　“真严格。”林元枫说。
　　“其实这些都是罗斯金先生定下的规矩。”玛德琳暗地里朝她眨了下眼睛，又稍稍扬高声音道，“你们得等会了，塞西莉娅医生已经离开两个小时了，我想半个小时内，她会回来的。”
　　她说着，又俯下.身对达娜道，“我来给你做些简单的降温措施吧。”
　　女警卫似乎是觉得无趣，又走出办公室去了走廊上。林元枫则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想着玛德琳刚刚的那句话。
　　这些规矩，都是罗斯金定的吗？
　　如果都是他定的，那么起码从表面上看，他是位十分严谨认真的人，对待囚犯也没有那么苛刻。
　　她转头，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书架上。照片里的男人笑容慈祥，与方才所见的罗斯金明明样貌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点岁月留下的痕迹罢了。
　　但她总觉得，这二者之间明显有些不同。
　　林元枫思索少时，忽而敛眉，恍然大悟。
　　她微微勾了下嘴角，刚想向玛德琳打听些信息验证自己的猜想，门外却冷不丁响起鞋跟踏地的声音。
　　紧接着，身穿白大褂的女人风一样快步走进。她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水汽，将白大褂脱下，随意挂在了衣帽架上，淡淡看向林元枫道：“比我预计来的要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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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基德尼岛秘辛6
　　林元枫听见这句别有深意的话后挑眉, 和她对视一眼，很快将头往旁边轻轻一扭。
　　“她又发烧了？”塞西莉娅收回目光，问。
　　玛德琳护士接话道：“体温不是很高, 她们早上没有拿药走，应该是没有服药的缘故, 再给她吃两粒阿司匹林吧。”
　　塞西莉娅微微抿了下唇，走到达娜面前, 弯下腰翻了翻她的下眼皮, 检查片刻后, 轻叹道：“得输液。”
　　期间那名女警卫时不时探进头来看看屋里的情况，听见这句话后，忍不住皱眉问：“那要等很久吧？”
　　“一个小时吧，我想。”塞西莉娅漫不经心地看向她。
　　女警卫见状撇了撇嘴, 继续在走廊上慢慢踱着步, 偶尔路过门口的身影看着很是不耐。
　　“玛德琳, 你先带她去楼下的105室准备输液, 我还要整理些东西，一会就下去。”塞西莉娅边说边往办公桌那走去。
　　然而她这句话才说完没多久, 林元枫忽然开口：“恐怕我也得麻烦你一下，医生。”
　　塞西莉娅脚步一顿：“怎么了？”
　　“好像被房间里的什么虫子给咬到了。”林元枫咬唇，难以忍耐似的将手伸进衣领里挠了挠, “应该是起了疹子, 背很痒。”
　　玛德琳正扶着达娜准备往屋外走，闻言同情地瞧着她，嘟哝道：“这个岛上的确有很多虫子。”
　　“好了, 你们先去楼下吧。”塞西莉娅面色如常, 径直走向办公桌那, 拉开抽屉拿了副医用手套出来，戴上后双手交叠轻轻摩擦了一下，又转头对林元枫说，“先坐下吧，我来替你检查。”
　　待玛德琳和达娜二人出了房门，她也跟着去了那里，握住门把手的同时，微微提高声音道，“把衣服脱了，我需要看看那些疹子的情况。”
　　说完，她很自然地将门关上，转身朝林元枫走去。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还放在衣摆处，在她走到自己面前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真的要脱吗？医生。”
　　“我需要为你检查。”塞西莉娅只这样说。
　　林元枫的目光促狭地从她深邃的眉弓扫过，对方如此认真的眼神，让她有种正身处手术室的错觉。
　　她也不拖沓，抬手就要将衣服脱下，衣摆才过肩膀，身前的女人忽而出声制止：“可以了，就这样吧，侧过去坐。”
　　林元枫依言侧身，任由那只修长的手隔着光滑的乳胶材质，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背。
　　……有点凉。
　　她情不自禁缩了下背，抬眼望向窗外，百无聊赖地发了会呆后，突然轻声道：“这儿可真古怪，你是怎么忍受得了在这里工作的？”
　　“监狱都是古怪的，我想。”塞西莉娅的声音仍是那样冷静，平淡，听不出任何抱怨的意味。
　　林元枫闻言抿唇微微笑了一下，她借着对面玻璃窗上隐隐约约的倒影，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身后人的神情。
　　“是你父亲要求你来的吗？”她问。
　　塞西莉娅却否认道：“不，我是自愿来的。”
　　她抬起眼皮，没有笑意的眼睛显得很是锐利，“实际上，我在他来之前，就在这里工作了。他是这里的第三任典狱长。”
　　“第三任……”林元枫喃喃，她单手抓着衣摆，将头轻轻靠在了臂弯上，想起今日所见的种种，不禁嗤了一声，意有所指地问，“那他一定是目前最严格的一任，对吗？”
　　塞西莉娅眼眸微黯，并未对此评价什么，只收回了手，反问道：“你来得比我预计的快些，是因为你主动去问他了吗？”
　　林元枫一愣，回头看她，表情随即变得深沉起来：“你知道岛上卫星电话坏了的事？”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塞西莉娅凉凉勾起唇，“你应该能猜到，那只是个借口。”
　　林元枫沉默了。
　　她将衣服拉下，眉头紧紧皱起，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为什么？他这么做，就是为了不让我们离开？那么他要将我们留下来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是想让我们在岛上做苦力？”
　　最后一句话语调微扬，听着是打趣的意思，但她面上没有任何调笑的表情。
　　“或许，比这更糟糕。”塞西莉娅幽幽说。
　　林元枫本能地从中嗅到了十分危险的讯息，不禁拉下脸来：“这就是你昨晚说的，想让我知道的事？为什么你父亲不想让我们离开？”
　　“是罗斯金先生。”她纠正。
　　林元枫深深看她一眼，叹息：“好吧，罗斯金先生。为什么罗斯金先生不想让我们离开？”
　　塞西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只微微垂下眼睛，那从眼帘里泄出的目光平静而冷酷，仿佛在与某种残忍的事物斗争一般。
　　门外时不时响起女警卫徘徊而过的脚步声，她肯定在留意屋内的动静，林元枫并不着急，趁这个空档，静静打量着身前的女人。
　　也是在这时，她留意到她的头发上有颗水珠滑落，从乌黑鬈曲的发尾跌下来，如一粒饱满的珍珠，顺着脖颈，最终消失在了衣领里。
　　——可能是因为她方才在还没进车前就收了伞，这才让头发在这短短的间隙里沾上了雨水。
　　林元枫不适宜地晃了下神。
　　这座黑色的岛屿从最初开始，给她的印象就是湿漉漉的，甚至是阴森诡秘的，包括在岛上遇见的这些人。
　　但塞西莉娅不同。
　　虽然此刻的她被雨水沾染，同样潮湿冷淡，但她给自己的感觉却莫名的熟悉，就像匍匐在这座岛上的那些柔软的海滨植物一般，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留下一副模糊的难以拼凑完整的画面。
　　“岛上可以联系外界的电话一共有两部。”塞西莉娅突然沉沉开口道，“一部在他的住所，另一部则在职工寓所的大楼，由专门的警卫看管着。每一个人通过这部电话联系外面都会被监听，目的是为了防止有人协助囚犯越狱。所以，除了他，基本没人能帮你们联系海岸警卫队。”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警示的意味，“你们会被困在这个岛上，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直到，那艘船的到来。”
　　“什么船？”
　　塞西莉娅唇边浮出了一抹冷笑：“你听过斯科里普制药公司吗？”
　　林元枫说：“当然。”
　　原身的记忆里有印象，这是近几年来最声名鹊起的一家医药公司，尤其在疫苗的研制方面，它抢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市场份额。
　　“既然你是洛杉矶时报的记者，那你肯定也听过它的秘闻了？”
　　“这个，我倒没怎么关注。”林元枫耸了下肩，“我主要负责社会文化版块的新闻。”
　　塞西莉娅抬眼看她，似是在探寻着什么，片刻，才道：“它的高层与亚利桑那州的州政府交往甚密，资金来源牵扯多个家族——那些动动手指，就能在美国多个行业掀起风暴的家族，这是一层，或许只要你稍微费点心思去打听就能知道，但还有一层，我想，即使是你们报社的老板，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是什么？”
　　“它私底下的勾当。”
　　林元枫一顿，这具身体的职业本能让她敏感地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罗斯金先生将我们留下来，与这家公司私底下的勾当有关？”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但因为太过荒谬，还是没直接说出来，只皱紧眉头盯着塞西莉娅，等她解释。
　　塞西莉娅却显然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这所谓的“身体检查”已经过去太久了，走廊上的女警卫随时会推门进来察看情况。
　　她将腕上的手表摘下，递给了她，问：“你们被安排在了寓所的第几层？”
　　“最顶上那一层。”
　　“那么，凌晨一点左右，来你那层楼的浴室等我。”
　　林元枫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将手表塞进了裤兜里。
　　二人目光交织一瞬，又很快移开。
　　“我该下楼了。”塞西莉娅说，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冷淡。
　　林元枫手还放在兜里，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玻璃表盘，感受到了指针走动时的震颤。
　　在对方走到门口并拉开房门准备离开时，她抬起头，扬起眉毛问了一句：“医生，我的背没事吧？”
　　“需要涂一点药膏。”塞西莉娅头也没回的，边说，边兀自取下戴在手上的乳胶手套，“要跟我一起下去吗，卡茜小姐？”
　　林元枫看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好。”
　　***
　　狂乱大半天的雨终于停了，只是风仍是那样强劲。海岸被拉扯成一条细长的线，远远望去，像一条水蛇在翻腾的浪下摆动着。
　　玻璃窗上雾蒙蒙的，即使里面被反复擦拭，也很难看清楚外面的景象。
　　林元枫靠在窗台边，静静凝视着窗外的天色变得越来越暗沉，到最后只有岛上的灯光可见。
　　从医院大楼里那回来后已经过了快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里她无所事事，一直在琢磨着塞西莉娅和她说过的话。
　　期间她还去了一趟隔壁的起居室，告诉罗伊太太和她的女儿关于暂时无法联系救援队的事，意料之内的，她们对此并无异议，觉得多等两天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切听罗斯金安排就好。
　　达娜也是这么认为的。
　　吊完点滴后，她又犯了困，昏昏沉沉地睡了好一会儿，醒来后，先前送她们去医院大楼的女警卫给她们送来了晚餐，她便坐在床边，慢慢吃着一份洋葱炖肉和蔬菜汤。
　　林元枫瞄了她一眼，将手揣进兜里，幅度很小地把玩着那枚被她捂得有些热乎乎的表。
　　“你在想事情吗？”达娜皱了皱鼻子，问她。
　　林元枫直白道：“老实说，你不觉得卫星电话坏了什么的，很奇怪吗？”
　　“奇怪吗？”达娜笑了笑，“这很正常吧……唔，而且，罗斯金先生看起来是个很正派的人，他应该比我们还担心救援的事吧？”
　　“你是这样想的？”
　　达娜撇撇嘴：“那我应该想什么？”
　　林元枫看着她，想起了不久前罗伊太太的反应，简直与她如出一辙。至于罗伊先生和那俩兄弟那边，他们得知此事后的态度应该也和她们差不多，不会起什么疑心。
　　如果自己没有塞西莉娅提醒，是不是也会如此迟钝？
　　林元枫不由得眯了眯眼，转过头去，又望向了黑黢黢的窗外。
　　……
　　夜渐渐深了，寓所大楼也陷入了沉寂。下床的少女发出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林元枫睁着眼睛，时不时掐自己一下，防止自己睡过去。
　　黑暗中看不清表盘上的数字，她只能依靠听着指针的走动，勉强猜着时间。
　　后来实在难熬，她干脆摸索着爬下了床，穿好鞋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一侧开放的走廊上静悄悄的，这层楼的人都在熟睡，唯有走廊天花板中间的位置有一盏灯亮着，光线昏沉，时有虫影掠过。
　　林元枫看了看表上的时间，现在已经快到凌晨一点半了。
　　空气里有咸湿的海水味道，地砖湿滑，她走得小心翼翼，很快来到了楼梯口左侧的公共浴室前——里头没开灯，而她也不清楚开关在哪里，但只消往里望一眼，她便瞬间安心了。
　　浴室最里面的那间隔间里，有一束黯淡的光线从防水帘下面摇曳而出，仔细看，还有人的影子在微微晃动着。
　　她走进浴室后反手关上门，朝那间隔间走去。
　　而掀开帘子后映入视线的，正是塞西莉娅。
　　她穿着灰褐色的收腰风衣，随意地靠在浴室的墙壁上，双腿交叉，脚上是一双矮跟薄呢便鞋，修长的身子慵懒地舒展着，好像这里不是简陋的公共浴室隔间，而是一处高档的俱乐部舞池。
　　那束灯光来源于她手里握着的一支手电筒，她将它抬高，照向了前方的帘子。
　　因为困倦，林元枫唤她的嗓音很是沙哑：“医生。”
　　塞西莉娅淡淡应了一声，在电筒昏暗的光线里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她。很快，她站直身子，将夹在臂弯里的一份文件递给了她。
　　“这是这两年来，监狱上报给联邦监狱局的关于犯人的失踪及死亡情况。”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30 00:58:46~2023-09-09 00:4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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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基德尼岛秘辛7
　　林元枫舔了下唇, 接过。
　　文件的份量并不重，握在手里像是一叠早报，翻动间, 还能闻到点受潮后的棉絮味道。
　　她将每一页迅速地扫视了一遍。犯人失踪或死亡的原因有很多，大部分是因为企图逃狱而溺水身亡或失踪, 小部分是被其他囚犯殴打致死或病死。
　　除此之外，文件里头还记录着这些犯人们的大致身份信息, 例如姓名性别, 来自的州区, 以及入狱的罪名等。
　　看到这些人五花八门的罪名后，林元枫不禁觉得奇怪。她明明记得，基德尼岛监狱关押的都是普遍意义上对普通人和社会有着极大直接危害性的犯人，比如连环杀人犯、黑.手.党成员和国际杀手等等。
　　但眼下一看, 里面竟然还有反对帝.国主义的政治学者、私自挪用公款的银行家以及偷盗财物的扒手这类人。
　　越往后翻, 便越是这类犯人, 而且, 他们的入狱时间也全都在这两年间。
　　“卡罗琳，一年半前因制造仿冒名牌珠宝而被逮捕, 法院判处了她34个月的监.禁。”
　　塞西莉娅边说，边伸手，将文件翻到了某一页, 点了点上面一位犯人的信息, “本来她应该被关在萨克拉门托市的地方监狱，不知怎么回事，竟被转送到了基德尼这里, 半年前, 她因企图逃狱而落水失踪, 警卫们没能打捞上她的尸体。”
　　林元枫静静注视着文件上面这位女犯人的信息，手指沿着纸张边缘摩挲片刻后，低声问道：“她其实没有落水失踪，对吗？”
　　塞西莉娅垂眼，手电筒昏暗的光线模模糊糊地打在她脸上，嘴唇的线条也随之显得不甚分明起来。
　　“因为她有哮喘，我接触过她几次。”她说，“虽然她是个罪犯，还贩卖了这么多的假珠宝，但其实，她是个很胆小的人，比我见过的许多犯人都要胆小。”
　　“所以，她不可能有胆量出逃的。”林元枫眸色沉寂道，“那么她到底去哪了呢，医生？”
　　塞西莉娅轻轻抿了下唇，抬眼和她对视：“我想，答案很明显了。”
　　林元枫了然，从喉咙间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叹息：“斯科里普制药公司。”
　　她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笃定道，“而罗斯金先生，就是这场交易的主谋。”
　　塞西莉娅默然不语，但她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
　　——罗斯金，这所监狱的典狱长，一个看似正直不阿的人，背地里居然在做这样的勾当。
　　“斯科里普公司和他交易的目的是什么？”林元枫喉咙发紧，声音却压得很沉很低，“人体实验？难怪，它的疫苗产业会做得如此出色……”
　　“你很惊讶吗？记者小姐。”塞西莉娅轻叹一声，“我猜，也不止如此。他们被卖到斯科里普后，就像家猪被卖到了屠宰场，除了实验，他们浑身上下都可以被拆分开来交易。”
　　她抬起手臂，面上没什么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眶。
　　“眼角膜。”她说。手指往下，又停留在胸口的位置，声音冷静而残酷，“心脏，脾肺，还有血。等着做移植手术的富人可不少。”
　　林元枫沉默了。像是为了让她思考得更深刻些，塞西莉娅突然按灭了电筒，周围一下遁入黑暗中。
　　浴室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轻微的啪嗒水声，那样清晰，甚至可以凭此想象出水滴从生锈了的淋浴喷头里渗出，落在地砖上反弹起来的画面。
　　“我以前是听过这样的传闻。”过了好一会，林元枫才清清嗓子，嘲讽地笑道，“军营里的俘虏，你知道的，只是监狱里竟然也会发生这样的事，看见这些记录，上面就没有谁起过疑心吗？”
　　“为了避免联邦调查局的怀疑，他一直做得很小心，而且，也有很多人在帮他掩饰，尤其是斯科里普公司背后的那些人。”
　　塞西莉娅说着顿了一顿，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林元枫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语气变得阴寒了许多。
　　“还有一点原因是，我的父亲，你或许从来没有听过他，但他在军队里却颇有威名。”
　　“他的全名是？”
　　“布罗德里克·罗斯金。”塞西莉娅重新按亮了电筒，目光微黯，如水一般忧郁，“他曾是陆军的一名上校，退役后便来到了这座监狱担任典狱长，并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他在外人眼里一定是个极为正派的人，正派到别人根本不会质疑他的任何行为，是吗？”
　　“不只是外人眼里。”塞西莉娅说，“我的父亲确实是个正派的人，原来监狱里的环境很糟糕，警卫们也常对囚犯们滥用私刑，管理是你想象不出的混乱，但他来了之后，一切才有了彻底的改善。”
　　林元枫不免困惑地皱眉：“那他现在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
　　“因为……”电筒的光闪了闪，有细小的飘尘颗粒在光束里幽幽浮动着，“他不是我的父亲。”
　　林元枫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大脑里像是线团一样被搅得乱七八糟，但她看向塞西莉娅的眼神时，这些事又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罗斯金先生并不是你的父亲。”她捻了捻手指，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场荒诞的悬疑电影，“我们看见的这个其实就是个冒牌货？”
　　“冒牌货。”塞西莉娅发出一声低低的呵笑声，“我喜欢这个称呼。”
　　“那他是你父亲的……”
　　“双胞胎弟弟。”她说，“看也知道了，世界上只有双胞胎才会长得一模一样。”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无论是罗斯金的反差，还是塞西莉娅提起他时复杂的神情。
　　虽然这很冒犯，但林元枫还是问出了口：“所以，真正的罗斯金先生是失踪了，还是……”
　　“他死了。”塞西莉娅道，她看起来并不悲伤，只有接受事实的平静。
　　“艾瑞克，这是那个人的名字。我从不承认他是我的叔叔，但我的父亲却很疼爱他，即使他不学无术，没有工作，终日在赌场里打发时间。他的生活费都是由我父亲承担的。”
　　“两年前，他托人联系上了我父亲，说是他惹上了大.麻烦，被一群混混威胁，将有性命之忧。”
　　塞西莉娅微微低下头，冷声道，“我父亲得到消息后便告假去了诺加利斯的一座小镇里，帮他解决这次麻烦，就像以前一样。一个星期后，他回来了，样貌憔悴，很哀伤地告诉我说，我的这位叔叔在被那群混混追赶的途中，车子意外开出了悬崖，他也因此去世了。”
　　她说到这，似乎是感到疲惫，伸手揉了揉眉心，侧脸在冷光下仿佛一朵苍白的花，柔软，但生有尖锐的刺。
　　林元枫不禁问：“你当时就怀疑他的身份了？”
　　“不，起初没有。和所有人一样，在最初一段时间里，我也被艾瑞克骗过了。”
　　“看来他演技还挺高超。”
　　“事实上，我父亲对这位亲弟弟无话不谈，他所掌握的那些信息已经足够他去扮演一个人了。”
　　“他们还有一张完全相同的脸。”林元枫问，“连身形都相同吗？”
　　“早年间我父亲还比较健壮，但后来，他们都老了，就一模一样了。”
　　“或许，也是预谋已久。”林元枫回忆着罗斯金的模样，猜测道，“本来就是双胞胎，再花一段时间努力训练自己，让自己更像对方，这才叫你们这些身边亲近的人也区别不出来。”
　　塞西莉娅闭了闭眼，轻声道：“应该是这样。不过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他并非我的父亲了。”
　　她忽然动了动身子，从风衣的口袋里取出了什么东西。林元枫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看着她挪动电筒，照亮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支由玫瑰木制成的布鲁斯口琴，琴身扁长，两端微微翘起，有点像海上航行的帆船，边缘打磨光滑，靠近弹簧片的位置被刻了字。
　　林元枫凑近一看，那是一个单词。
　　“伊莉丝。”塞西莉娅念道，手指轻轻抚过刻字的表面，带着某种温柔的依恋，“这是我母亲的名字，而这支口琴，是由我父亲亲手打造的，送作我的成年礼物。刻上这个名字则是为了纪念我的母亲，她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了。”
　　林元枫低声说：“我很遗憾。”
　　“很多年的事了，她和你一样，也是一位记者。”塞西莉娅露出微笑，“战地记者。她最常说的话就是，‘别害怕，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你畏惧的’。”
　　“她一定是个很勇敢的人吧？”
　　“是的，非常勇敢。我依旧清晰记得她和我说这句话的样子。”塞西莉娅说着，唇边的笑意又渐渐隐去，“所以当我拿出这支口琴，而他毫无反应时，我就知道，他是个冒牌货。”
　　“下一个目标是我们，对吗？”林元枫深深吸了口气，手里那方才还轻飘飘的文件蓦地沉重起来。
　　塞西莉娅说：“显而易见。”
　　电筒的光开始闪烁不定，逐渐变得微弱。它快没电了。
　　“你们是落难者，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你们的生死。”她分析的语气像是在做一场精准的手术。
　　“等艾瑞克和斯科里普公司的人谈好价钱，就会有一艘伪装成救援队的船只来带你们走。你们的家人会以为你们死在了那场海难里，而岛上见过你们的人也只会以为你们获救了。你们的消失甚至比岛上的这些囚犯还要轻易，根本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所以，你必须在那艘船到来之前，救下你们。”塞西莉娅冷不丁凑近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晰，“你是个记者，卡茜小姐。”
　　浴室的隔间狭小而潮湿，残留着淡淡的肥皂味道。她们挨得很近，近到林元枫只要稍稍往前再走一步，她的唇就可以碰到自己的鼻尖。
　　短暂的静默中，塞西莉娅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包围住她，如海潮一般，让她不得不得分心去留意。
　　并非想象中的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香水的味道，女人身上的气息比香水更醇厚，像是白兰地在皮肤上蒸发后留下的甘冽香气。
　　而她那双微微低垂着的绿眼睛，就是点缀在酒杯里的那枚腌渍橄榄，轻盈，纯粹，有种被浸透过后的潮湿的性感。
　　林元枫舔了下唇，不躲不避地看着她的眼睛，无奈道：“就算是记者，又能做什么呢？我现在都没办法离开这。”
　　“你能离开的。”塞西莉娅说，“我有办法让你离开。”
　　“那他们呢？”她是指那些和她一起获救的人。
　　“你先离开，才能救他们离开。”电筒的光暗得几乎只剩下一束拇指大小的光，塞西莉娅干脆再次按灭了它，在森森夜色中问她道，“只是，卡茜小姐，我需要向你确认一件事，你的上司胆量如何？”
　　“你是指？”
　　“愿意刊登这样一则新闻的胆量。”塞西莉娅的气息掠过她的面庞，“揭露斯科里普公司与基德尼岛监狱之间的秘辛，你们的报社可能会因此得罪无数人。”
　　林元枫咧开嘴角，轻蔑地笑了一声：“这该怎么说，我的老板最爱爆.炸性新闻了。”
　　“那么，合作愉快。”
　　她感受到对方温凉的手在黑暗中准确无比地找到了她的手，轻轻握了她一下。而当林元枫想要反握回去时，塞西莉娅却很快将手抽离了。
　　她有些不满地咬了下唇，闷声问道：“那我又该怎么离开呢？没猜错的话，整座岛都在这位典狱长的严密监视下吧？”
　　“每周三都会有一艘渡轮从旧金山的港湾开来这里，为基德尼带来必要的物资。”
　　塞西莉娅不紧不慢地说，显然这个计划在她心中成型已久。
　　“你可以扮作渡轮上运送物资的员工，悄悄混进去，那上面有我的熟人，她会照应你的。等到了港口，你再下船去联系海岸警卫队，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这里救走你的那些同伴们。”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保险起见，在联系海岸警卫队前，你得先联系你的同事或家人，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并证明你的身份。”
　　“然后，我再赶回洛杉矶，把所有事都捅出去，登到报纸上去，是吗？”林元枫沉吟片刻，忍不住叹道，“只是，今天是周几？”
　　“周六。”
　　“现在是周六的凌晨，离周三还有多久？”林元枫摇了摇头，口吻担忧的，“整整四天。如果斯科里普的船在运送物资的渡轮来之前，就停在了岛上的渡口那里，那么一切不都玩完了吗？我们总不能说，‘嘿，罗斯金先生，你居然想把我们卖掉，我们拒绝上船’吧？”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塞西莉娅笑了笑，“我比你们谁都清楚他的心急。拖延的办法么，早就有了。”
　　“什么办法？”
　　“艾瑞克是我父亲的双胞胎弟弟，面容一样，体质也几乎一样。他们都对氨基比林过敏，恰巧，医院大楼的储药室里放着不少含有氨基比林成分的药物。”塞西莉娅轻描淡写道，“只需要放小小的两毫克进他的茶杯里，他这一星期都不会好过。在生意没谈好之前，他绝对不会轻易地把你们送出去。”
　　林元枫屏息将这个计划前后都认真地考虑了一遍。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没什么疏漏，况且，她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沉思间，她又听见塞西莉娅开了口。
　　“你的相机。”她缓声说，语气柔和了不少，“我会用它拍下那些文件，作为证据让你公布到报纸上。”
　　“不能直接让我带走吗？”
　　“我办公室里收集的那些可以让你带走，只是，还有一些，比如账本，在他的办公室里，那个只能用相机记录。”
　　黑暗中响起衣料摩挲的轻微响声，应该是塞西莉娅将口琴和电筒放进风衣兜里的动静。她径自越过她，掀开隔间的帘子往外走去。
　　林元枫知道这是谈话该结束了的意思，自觉动身跟上。只是公共浴室里没开灯，地砖又湿漉漉的，她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故而走得很慢。
　　走在前面的塞西莉娅似乎留意到了这一点，转身，牵住她的手臂后往下，扣住了她的手腕。
　　“抱歉。”她说，“忘记给它换电池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没电。”
　　林元枫轻咳一声，笑问：“你经常在深夜里外出吗？”
　　“罪恶总是暴.露在夜晚的，卡茜小姐。”塞西莉娅只这么说，尾音意味深长。
　　“你也住在这栋大楼里？”
　　“当然。三楼最里面的位置，319室。”塞西莉娅淡淡道，“不过因为是医生，我的待遇稍微好点，是单人间。”
　　待出了浴室，走廊上仍是空空荡荡，外头天色暗沉，有夜风冷冷刮过，带来生鱼片一般的海水味道。
　　林元枫揉了揉鼻子，看着塞西莉娅松开了她的手。
　　二人并肩站着，不约而同地望了眼远处暗潮汹涌的海面。
　　“还有人知道这件事吗？”她轻声问，“你有试着告诉过别人吗？”
　　塞西莉娅说：“没有。”
　　“为什么？”
　　“因为要找个可以信任的人，是件很困难的事。”
　　林元枫闻言转头，目光幽深地落在了她下颌与脖颈连接的那条弧线上。
　　头顶悬着的灯泡光线晦涩，连强风也显得迷蒙。塞西莉娅的头发被吹得微乱，她不甚在意地抬手，将凌乱的黑色鬈发别到了耳后。
　　海岛，深夜，风，还有独处的二人。
　　这场景有些微妙的熟悉，林元枫猛地皱了下眉，往旁边拉开了距离。
　　“我该回去了。”她说，“睡个好觉吧，你看起来很累。晚安，塞西莉娅医生。”
　　塞西莉娅静静注视着她离开的动作，嘴角似乎动了动。
　　“晚安。”她回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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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基德尼岛秘辛8
　　凌晨六点, 林元枫睡在上铺的床上，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塞西莉娅送她的那只表就放在枕边, 指针在巴黎钉纹的表盘上规律地颤走着，如同失律的心跳节奏。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 喉咙微微发紧。
　　她又梦见她了。
　　真奇怪不是么？明明，这里是游戏世界啊……
　　或许, 是这儿的环境有点相似, 又或许, 是遇见的人有点相似。
　　梦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女人模糊的下颌影子，还有起伏不定的茫茫海面。只要她稍加回忆，仍能轻易地浮现在眼前。
　　林元枫放慢了呼吸, 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模样像极了一段木头, 但她的眼神却很冷淡, 盯着那霉斑点点的白色天花板, 像是在盯着什么令人生厌的东西。
　　房间外面渐渐有了动静。说话声，催促声, 鞋子踏过湿滑的砖面懒散的踢踏声。这层楼的职工们要准备工作了，而她们是流落至此的落难者，不会有人过来叫她们起来做什么。
　　吵闹一会儿, 嘈杂的噪音也平息了。外头风声呼嚎, 糟糕的天气里，即使没有暴雨，也有狂风。
　　临近八点的时候, 门被敲了敲。
　　林元枫穿上盖在身上的牛仔夹克外套, 起身, 爬下爬梯后去开了门。那名昨日带她们去医院的女警卫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端盘，说：“你们的早餐。”
　　“谢谢。”她露出微笑，“但是让你专门送过来也太麻烦了吧，我们可以自己去食堂的——岛上有职工食堂的吧？”
　　“有。”女警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在看她监管的那些囚犯一般，“但我可不建议你们去，你们完全不熟悉这儿。”
　　林元枫微笑依旧。她心里清楚，她们现在只不过是被圈养起来的羊，无论提出什么要求，都会被用监狱的秩序管理这类理由驳回。
　　“好吧。”她状似遗憾地耸了下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问，“你的名字是？”
　　“苏珊。”女警卫说。
　　房门被关上，林元枫端着托盘转身，那皱巴巴的麻料窗帘被拉开束在一边，达娜也已经醒了，就坐在床边，懒洋洋地梳理着头发。
　　“卡茜，早餐是什么？”她打着哈欠，问。
　　“玉米肉饼和面包片。”
　　“已经冷了吗？”
　　林元枫探了探盘子的温度：“已经冷了。”
　　她将早餐放在房间里仅有的那张绿漆方桌上，轻声道，“不过，在这里也没什么好挑剔的，来吃吧。”
　　达娜眨了眨眼睛，看着她：“我好像做了个梦，昨天晚上，你出去了吗？”
　　林元枫挑眉，肯定道：“你是在做梦，我昨晚睡得比谁都沉。”
　　达娜笑了笑，坐过来取了她的那份早餐。
　　林元枫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肉饼慢慢咀嚼了起来。她往窗外望去，天色还是那么雾蒙蒙的，玻璃窗被狂风拍打得簌簌作响，有几个警卫正站在远处，他们嘴里叼着雪茄，胡乱聊着天，偶尔拍着大腿做出大笑的模样。
　　或许，她应该告诉达娜，不用全盘托出，但至少，让她也清楚她们即将面临的危险。
　　然而她转头看去时，少女正轻轻哼着歌，清澈的目光里满是希冀。
　　“今天没有下雨了。”达娜说，“你觉得电话修好了吗？”
　　林元枫熄灭了心里的念头，轻轻笑道：“也许吧。”
　　……
　　被关在房间里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林元枫有试着开门出去过。但正如她所料，没走几步后看见的，便是抱着胳膊靠在走廊护栏那的苏珊。
　　她的目光投了过来，没说话，只静静盯着她。林元枫很自然地垂下眼睛，拐进了楼梯口右侧的公共厕所里。
　　再出来时，苏珊仍在看着她。
　　达娜今天看起来很健康，面色红润，声音清亮，也不能再拿她当借口去医院大楼。
　　林元枫站在窗边，一只手搭在窗台上，食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台面，有点焦躁。
　　但值得庆幸的是，警卫对她们的监视只在白天，大概是觉得她们不会在深夜跑出去吧。
　　只要到了深夜，她就自由了。
　　林元枫这样想着。
　　去找塞西莉娅。现在毫无疑问，她就是这个副本世界的女主角，需要她帮助的“反叛者”。
　　她需要和她交流，获得更多的信息，而不是乖乖待在这间狭闷的起居室里，连斯科里普的船只什么时候抵达都不知道。
　　表镜下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风声渐歇，到了傍晚，厚重的云层竟被日光破开，放眼望去，橙红色的霞光遍布在海面上空，如同印象派的画作。
　　林元枫缓慢地眨动着眼皮，正如清晨等待天亮那样，耐心等着天一点点黯淡下去。
　　和她絮絮叨叨说了一整天自己的事的达娜终于感到疲惫，窝在被子里不知不觉中睡去了。
　　临近深夜十二点的时候，林元枫悄悄推开房门，探出头去。
　　走廊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包括那名叫做苏珊的警卫。这种情况，只要不在走廊上大喊大叫，就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从唇间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昨夜拿到手的那份文件塞在外套里，拉上拉链，放轻脚步往楼下走去。
　　三楼，319室。
　　虽然昨晚塞西莉娅昨晚没有明说她们今晚还需要见面，但这个房间号已经算是种暗示了。
　　待到了三楼，她贴在楼梯口墙壁的后面，听了好一会儿楼道上的动静，这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她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的门牌号，最终停留在了走廊深处的一间起居室前。
　　林元枫伸手，小心翼翼地摩挲了下门板，而后按住门把手，试着扭动了一圈。
　　咔哒。
　　锁舌退出锁体时发出的轻微响声，手下的力道随之一松。
　　门没锁。林元枫轻叹。塞西莉娅在等着她。
　　推门进去，入目的是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壁炉发出的火光一般，将床上的女人侧脸轮廓映照得很是柔和。她靠坐在床头，手里正翻动着一本笔记本，被单整齐地叠放在她身侧。
　　林元枫反手关上了门，塞西莉娅抬起头，和她对视。
　　“你知道我要来？”她问。
　　塞西莉娅淡淡道：“记者是从来不会安分等待的。”
　　她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在了床头柜上。林元枫留意到她的头发微乱，像是刚刚洗过那样，左耳上还夹着一支签字笔。修身的白色西裤下，两只赤.裸的脚随意地搭在一起，和她平时端正严肃的模样很不一样。
　　林元枫垂眼，视线一转，落在了这间宽绰的屋子上。毫无疑问，它比自己住的那间起居室要大得多，光是面积就大出三倍不止。看得出被特意装修过，冷色调的壁纸和地砖，窗台下还摆着两盆珊瑚芦荟，被厚重的绸质窗帘微微遮挡着。
　　里头的一切并不奢华，但看着很是清新恬淡。
　　她将那份文件从外套里取出来，走到大床对面的椅子前，问：“我能坐这吗？”
　　“当然。”塞西莉娅说。
　　她仍靠坐在床上，腰身被一个枕头垫着，望着她的眼神沉静而慵懒。
　　气氛莫名的，有点微妙。
　　林元枫打量着四周，笑道：“早知道，昨天晚上就选在这里谈话了。”
　　“狭小的空间更容易让对方说出真话。”塞西莉娅的眼睛在这样的灯光下显得颜色很深，“这是我的经验之谈，卡茜小姐。”
　　“你难道不相信我？”林元枫好笑地挑起一边眉毛。
　　塞西莉娅却说：“不，我只是想让你更加信任我。”
　　“当你拿出这份记录时，没有人会不信你的。”林元枫低头轻喃，她将文件摊开，纸张在她手里哗啦作响，“这上面的疑点很多，我的意思是，联邦监狱管理局里就没有人怀疑过吗？”
　　“你看出的，都有哪些？”塞西莉娅问。
　　林元枫认真道：“他们的罪名。”
　　她示意了下其中某个罪犯的信息，“这是一份按照失踪或死亡的时间顺序整理的记录，也就是按照这些犯人被卖去斯科里普公司的时间排列的，但只有前三个犯人的罪名是极其危险的，比如他，鲍勃·布鲁克，他有预谋地杀害了公寓里的五名邻居，仅仅是为了引起轰动。毫无疑问，他是个令人头皮发麻、穷凶极恶的罪犯。但往后……”
　　她将文件往后翻，抬头看向塞西莉娅。
　　“盗窃犯，金融犯……”林元枫从齿缝间轻轻吸着气，“我不确定这样的措词是否恰当，但这些人的危险性恐怕要比前三个罪犯低的多，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什么这类犯人会被关在基德尼岛监狱上？”
　　“因为，艾瑞克在成为典狱长后，向监狱管理局和参议员帕特里克提交了一份提案，主张将这类罪犯也关到基德尼来。”
　　“他们同意了？”
　　“我父亲的管理有目共睹，而且，背后恐怕也有斯科里普公司的人推波助澜。”
　　塞西莉娅嘲讽地嗤笑了一声，唇角弧度很浅。
　　“至于为什么他们的数量在这份记录上会更多，其实刚刚你自己也给出了理由，因为这类犯人的危险性更低罢了。如果把连环杀人犯送过去，那么参与实验的研制人员都会有危险，而且，他们逃跑的概率也更大，毕竟警员要抓到他们都是费了很大力气的。”
　　林元枫神色微顿，接着眯了眯眼睛。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她说，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纸质的。”
　　塞西莉娅不置可否，忽然动身下了床，穿上摆在床边的便鞋，并开口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出去吗？”林元枫一愣，“不会遇见巡逻的警卫吗？夜里在岛上乱走很危险吧。”
　　“你知道我在这座岛上待了几年吗？卡茜小姐。”
　　“几年？”
　　“从我获得医生执照后，就来到这儿了。”塞西莉娅平淡地说，“我走过这座岛上的每一处地方，比那些警卫更熟悉它，他们不可能发现我的。”
　　说话间，她已经来到了红橡木的衣柜前，取出风衣穿上。
　　林元枫身子前倾，支着下巴看她：“你夜里经常像这样出去吗？”
　　她意识到自己昨晚问了同样的问题，不等对方回答，便兀自低头笑了笑，“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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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基德尼岛秘辛9
　　海岛的夜晚比白天冷得多, 也更阴森。远处瞭望塔的灯光更显遥远，她们就像鱼群那样，在黑漆漆的海水里小心翼翼地游动着。
　　树木晃动不止, 谁也不清楚哪个角落里会不会突然冒出夜里巡逻的警卫。林元枫一言不发，只紧紧跟着塞西莉娅走出寓所大楼, 往一处矮坡走去。
　　女人拿着手电筒，神色悠然, 仿佛白日里散步那样, 显然是对这条路的情况了如指掌。她的风衣被夜风吹得飘起一角, 林元枫离得很近，时不时被这片衣角撩搔一下，弄得她手背微痒。
　　越过矮坡，周围的场景更加幽寂, 简直和儿童读本里住着女巫的森林一样神秘。没有灯光, 也看不见什么建筑物, 能感受到的, 只有重重树影，和身前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你可以不用那么小心。”塞西莉娅突然开口, “这里很少有人过来，夜里更是。”
　　林元枫轻笑一声，抱起胳膊搓了搓：“我觉得跟你跑出来, 我已经很不小心了。”
　　她们在树林里走了很久, 终于，塞西莉娅转了个弯，引着她往东边走去。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清晰可闻, 穿出高大的树丛,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岬角。黑色的崖石匍匐在被月光照得清亮的绵密沙滩上, 她们站在高处，往远方望去，一切隐藏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短暂的静默过后，塞西莉娅说：“再往前走，就是牢房了。”
　　她微微抬手，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右前方。
　　林元枫朝那里投去一瞥，水泥浇筑而成的高墙在深夜里影影绰绰地伫立着，通了电的铁丝网攀爬其上。
　　“他们与斯科里普的交易就常在这里进行。”塞西莉娅又说。
　　林元枫转头，静静看着她：“船就停在这里？”
　　“嗯。”
　　“看来他还有许多帮手。”林元枫用牙齿轻轻碾了下唇，意有所指道，“那位警卫长先生，任职时间应该不超过两年吧？”
　　“他是在艾瑞克取代我父亲后的第三个月来的。”
　　“难怪。”林元枫低头，往岬角下方望去，嶙峋的海石凹凸起伏着，石缝间有什么东西在反着光，看着像是一截腐化了的手骨，但仔细一看，那其实是一只微微鼓胀着身体的灰白色蜥蜴。
　　困意在作祟，她感到眼皮有些沉重。按住额角用力地揉了揉眉心后，她又看向塞西莉亚，懒洋洋地问她道：“先前说到账本的事，你还收集到他和斯科里普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信息了？”
　　“我看见过。”塞西莉娅关了手电筒，将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嗓音压得很低，“就在他的书房里。”
　　“他的书房？”
　　“一块地板下面。”塞西莉娅说，“它的缝隙比其他地板更大，而打开地板，里面藏着一个保险箱，账本还有他们签订的一些协议就在保险箱里。”
　　林元枫有点吃惊：“原来那块地板下面放着东西。”
　　“你去过他的书房？”
　　“上次询问他关于救援的事时，就是去他的书房问的。”林元枫回忆了下当时的场景，不免笑了笑，“我只是觉得那块地板刮痕很多，没有多看，也没有多想。”
　　她眯起眼睛，在冷风中将衣领子往上扯了一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那下面有个保险箱的呢？”
　　“靠运气。”塞西莉娅说，“你觉得自己运气如何，卡茜小姐？”
　　“唔。”林元枫摸了摸鼻子，“不好不坏吧。”
　　“我也是。但有时候即使是不好不坏的运气，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塞西莉娅淡淡道，“意识到他并非我的父亲后，我就开始暗中观察他了。某天我像往常那样去他的住所找他叙旧时，发现他神色有些慌张，像是有什么事急需完成。离开后，我躲到了房子后面，透过窗户，我看见他将那块地板拆开，在下面取出了一个保险箱。”
　　“后来，我趁机潜入了他的书房，打开保险箱后，看到了里面所有的东西。那时候我才知道，岛上莫名消失了的犯人究竟去了哪里。”
　　她轻轻扭过头去，黯淡的月光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她的声音，冷淡凝涩，像是苦掉的茶水。
　　“我并不是一个自诩正义的人。只是，那些犯人不应该遭受这些。”
　　林元枫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侧脸，女人的模样正在和脑海里某道模糊的身影渐渐重合。海风湿潮，万籁俱寂，她竟有一霎的恍惚。
　　不知为何，或许是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资料提示的缘故，游戏的虚拟成分很低，她总觉得这个副本真实到过分，简直像身处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一般。
　　她已经不记得其他副本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了，但这个世界，绝对有让人沉浸乃至于迷失的资本。
　　“当然。”她轻声应和道，“他们已经被法律审判过了。”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浪声阵阵，塞西莉娅将一只脚踩在一块光滑的岩石上，她似乎在沉思什么东西，头微微垂下，鬈曲的头发散落额前，遮住了眉眼，呼吸的气息比脸庞的轮廓更清晰。
　　林元枫一动不动，只这样看着她。像是看入迷了的姿态，但她的目光却很清醒，头脑亦是如此。
　　“塞西莉娅医生。”
　　她说着身子微倾，离对方近了几分，叹息似的吸了口气。
　　“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但是，你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塞西莉娅有了点反应，抬头看她：“噢？哪里像？”
　　“我说不出。”林元枫笑了笑，眼风一扫，落在远处，用追忆的口吻道，“或许是感觉吧。你给我的感觉，和她给我的感觉很像。”
　　“她是你的朋友？”
　　林元枫摇了摇头。
　　“姐妹？”
　　“我是独生女。”
　　“那么……”塞西莉娅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任何调笑和惊讶的意思，只有平静的猜测，“情人？”
　　林元枫想否认，但她转念一想，又点了点头，说：“她让我很难忘。”
　　不过令她失望的是，塞西莉娅的反应完全没有她期待的那样有趣。女人听见她承认后，也只是把脚从石头上放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道：“难忘？有多难忘？”
　　林元枫不禁挑眉，无奈地笑了一声。
　　“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也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那你为什么还能感觉到，我很像她？”
　　“谁知道呢？”林元枫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大脑控制情感，无论你经历过什么，只要是印象深刻的，都会在那上面留下印记，在重复遇见相似的场景时，它就会像胶片冲洗一样，在药水里慢慢显出形状来。”
　　“所以，你现在还很思念她？”
　　林元枫轻叹：“你也会对这些事感兴趣吗？”
　　塞西莉娅微微一笑：“是你先提起来的。”
　　“好吧。”林元枫敛眉，状似无意地捂了下心口，过了好一会儿，才静静道，“只是偶尔。我不会让自己被困在里面的。”
　　塞西莉娅默不作声，林元枫以为她会继续说些什么，比如追问她与这位所谓情人的相识经历，但她没有，只是出神似的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神情诡谲不定。
　　片刻，她从口袋里取出手电筒，按亮，让它的光束打进了身后的密林里。
　　“该走了。”她说。
　　“我们明天还应该见面吗？”
　　“只要你能在凌晨保持清醒。”
　　“我可以补觉。”林元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坏笑说，“但是，塞西莉娅医生，你可就要辛苦一段时间了。”
　　塞西莉娅对此的回应是一声很浅淡的，仿佛鼻音的笑。
　　***
　　在基德尼岛的白日显然不如深夜有意思。天黑之后，她能和塞西莉娅见面，将那些隐藏在监狱中的阴暗秘辛一点点挖掘出来。
　　然而天亮之后，一切归于沉寂和乏味。女警卫苏珊严格地监视着她们一举一动，不允许她们离开这栋大楼，哪怕是想见一见丈夫的罗伊太太，都被她给拒绝了。
　　林元枫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起居室里，靠在窗边，边听达娜说着她那无聊的可以猜出每一位出场人物性格和口头禅的高中生活，边静静凝视着窗外，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为什么你总是望着窗外？”达娜抱怨道，“这儿的风景可不好看。”
　　林元枫微微一笑，反问道：“达娜，如果罗斯金先生迟迟不为我们联系救援队，你觉得我们的家人会不会以为我们已经沉尸大海？等我们回去的时候，说不定葬礼都已经举行完了。”
　　达娜面色微变：“别这样说。”
　　很快，她又恢复了这个年纪特有的乐观，“就算真的举行完葬礼了又怎么样？等我们回去后，我们就是世界上少数的几个活着见识过自己葬礼的人，这很酷哎。”
　　“是啊，这很酷。”林元枫转眸，平心静气地看着寓所外的人们匆匆来往。
　　趁着傍晚苏珊给她们送来晚饭的空档，她对她请求道：“我能再见一见罗斯金先生吗？”
　　林元枫叹了口气，眼睑微垂，很是疲惫的样子，“已经过去两天了，也不知道卫星电话的事怎么样了。老实说，我在这里有些焦虑。”
　　“恐怕不能满足你这个要求了。”苏珊面上没什么表情地说，“罗斯金先生生病了，正在接受治疗。”
　　林元枫吃惊道：“病得很重吗？”
　　“听说喉咙肿胀，身上起了红斑。塞西莉娅医生说情况不是很糟糕，只是需要服药和静养，可能和你上次一样，也是被什么不知名的虫子咬了吧。”
　　“是吗？真遗憾。”林元枫惋惜道，“那还是先等罗斯金先生身体好转吧，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待房门被关上后，她所有的神情在一瞬间尽数隐去，耐人寻味地勾了下唇。
　　当天夜里，她又偷偷摸摸地来到了三楼，推开了塞西莉娅宿舍的门。
　　“他没有发现你对他下药吗？”林元枫问。
　　塞西莉娅淡淡道：“连他自己都记不起来，他对氨基比林过敏了。”
　　“他的情况如何？”
　　“在住所静养，由莱斯特照顾他，顺便，帮他处理一些监狱的公务。”
　　塞西莉娅说着，忽然看了眼床头柜上摆着的立钟，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卡茜，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三分。”她说。
　　“我知道。”
　　“星期一的凌晨两点二十三分。”塞西莉娅微微垂眼，“卡茜，在这之后，你都不要来找我了。等星期三的那天凌晨，你再过来。”
　　林元枫一愣，接着点头：“我明白了。”
　　“星期三啊。”她又似笑非笑地轻声感慨，“真是令人期待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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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基德尼岛秘辛10
　　没有消遣的日子总是显得漫长。手表在枕头上周而复始地走着圈, 嘀嗒，嘀嗒。正如在这座岛上工作的人，无论是警卫还是杂工, 他们全都被上了发条，运作的机器一般, 重复着每天的生活。
　　林元枫透过窗户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幕幕反复上映的哑剧。
　　已经过去了快四天了, 仍是没有人来通知她们关于救援的事。
　　就连迟钝的达娜, 也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卡茜, 我觉得我们在坐牢。”她说。她已经拿不出劲娓娓而谈了，靠在床头栏杆的样子萎靡而失望。
　　林元枫则不咸不淡地说：“你才意识到？”
　　她理所应当的语气逗乐了达娜，她笑了起来，但很快, 又惆怅地叹起气来。
　　被安排在隔壁的罗伊太太更是敲开了她们的房门, 惴惴不安地问：“卡茜小姐, 你还有去打听过吗？”
　　“不。”林元枫耸了下肩, “罗斯金先生病了，不方便见人。”
　　“我是听说了, 但是，这也太久了……”
　　“可能，是监狱里的事情太多了吧。”林元枫露出笑容, 拿她第一次听说卫星电话失灵时说的话宽慰她, “他能收留我们，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催促的话，罗斯金先生会觉得不适吧？”
　　罗伊太太失言, 不停地叹气。但是她能做什么呢, 只能做了个祷告的手势, 然后悻悻地走了。
　　林元枫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回头问达娜道：“今天是周几，你还记得吗？”
　　达娜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数了数后，说：“星期二。”
　　是的。星期二。
　　今晚的十二点一过，她就该去塞西莉娅那里了。
　　为了保持充沛的体力，林元枫用完晚饭后，就爬上床睡觉了，就连达娜嚷着要和她玩猜拳的游戏，她都没有理会。
　　午夜的钟声在脑海中准时敲响。林元枫睁开眼睛，屋内屋外都没什么动静，所有人静悄悄的，都在熟睡。
　　往常来说，她还能听见达娜发出的猫一样的呼噜声，但今夜格外的安静，她甚至有了独自一人身处在岛上的错觉。
　　林元枫低低喟叹一声，将外套穿上，把文件和手表都带在了身上，这才沿着爬梯往下慢慢爬去。
　　她站在达娜的床头，黑暗中看不见少女的睡颜。她或许正做着美梦，但她必须摇醒她，否则自己天亮后莫名失踪，可能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然而正当她准备伸手时，她注视的方向竟冷不丁传来一声询问——
　　“卡茜，你又要出去了吗？”
　　林元枫身子一僵，很快反应过来，柔声问道：“你都知道？”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挲被单的声音响起，达娜坐起身来，说：“嗯。所以，你今晚也要出去？”
　　“这么说可能会伤你的心，但是……”林元枫坐到床边，叹道，“我这次出去，就不回来了。”
　　达娜惊愕地抓住她的手：“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去救我们。”
　　“救？”
　　林元枫不欲与她说太多，只含糊其辞地这样解释：“不要太相信那位罗斯金先生了，他并不想帮我们，这四天的等待和类似于监.禁的关押，就是最好的证据。”
　　达娜显然有些错乱，抓着她手的力道很大。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回不去吗？”
　　“不，我会让我们回去的。”林元枫放缓声音道，“但是达娜，我需要你的一点帮助。天亮之后的一整天里，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我失踪了的事。我往我的被子里塞了枕头，你可以说我在睡觉。尤其是那位名叫苏珊的警卫，一定不能让她注意到我的消失。”
　　“你不回来了吗？”达娜的声音多了点哽咽，看得出这突如其来的嘱咐让她很是恐惧，“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好，万一她们非要进来呢？”
　　“你可以的。”林元枫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就像我平时应付她们的一样，表现自然就行了。”
　　“你要去做什么？”
　　“想办法离开这里，去市区联系海岸警卫队。”林元枫说，“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了。我保证，今晚之前，会有人来岛上的码头接你们回去的。”
　　“但是，你怎么离开？”
　　“我有办法，请相信我，达娜。”林元枫的声音近乎于诱哄。她安抚了达娜好一会儿，才让她冷静下来，并抹去了她脸上啜泣出的泪水。
　　“我不会让别人进来的。”达娜说，“卡茜，你会成功的。”
　　……
　　这一次潜入塞西莉娅宿舍的过程与前几夜一样顺利。只是路过三楼的走廊上时，林元枫留意到湿漉漉的地砖上凌乱地散布着一些脚印，像是有一群人在不久前匆匆地跑了出去一般。
　　林元枫吐出一口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拧开了塞西莉娅屋门的金属球把手。
　　进门以后，房间里如她想的那样亮着台灯，只是大床上少了一个应该躺在那上面的女人。
　　——塞西莉娅并不在宿舍里。
　　林元枫困惑地皱起眉。
　　明明她们有约在先，难道，她又一个人偷偷溜去了岛上的某处，就像她平日里常做的那样？
　　林元枫在原地静静站了会儿后，径自来到大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时她才发现，床头柜上放着她的相机和记者证。
　　她见状更是诧异，将它们取过来拿在手上慢慢把玩着，低头，有些不豫地抿了下唇。
　　明明有约在先，东西看着也准备上了，怎么偏偏塞西莉娅不见了踪影。
　　她支起下巴，往后靠在椅背上，小憩似的闭上了眼睛。
　　但没过多久，她的眼皮就开始不安地颤动了起来。
　　不对。
　　这太奇怪了。明明都这个节骨点了，要是需要外出，塞西莉娅应该会和她事先说明的。
　　令人窒息的宁静中，她忽然生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或许，艾瑞克·罗斯金也早就想要除掉这位名义上的女儿了呢？
　　塞西莉娅背地里做的那些调查，他很可能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只是杀掉一位监狱医生，难度可比让一个犯人悄无声息地失踪难多了。
　　会不会就是今夜，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病是塞西莉娅下药导致的，所以为以绝后患，设计要对她下手？
　　林元枫想起方才留意到的，那些凌乱的脚印，眉心不由得皱得更深了。
　　她咬住自己的拇指尖，想了想，还是打算先静观其变。
　　然而等了许久，仍是不见塞西莉娅回来。她站起身来，有些不耐地抓了下头发。就在她试着出门去找找看的时候，走廊上终于响起了鞋跟踏地的声音。
　　足音在往这里不紧不慢地接近，林元枫警惕地躲到门后面。不多时，门开了，她瞥了眼从走廊上投映到地上的修长人影，总算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出事了呢。”她从门口出来，但很快，这话又堵在了嗓子眼里。
　　林元枫将塞西莉娅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定衣服上的血迹不是她的后，这才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监狱斗殴。”塞西莉娅习以为常地说，“有个女犯人为了报复，趁夜里撬开门锁，偷偷潜入另一间囚室，把那里面关着的人的脑袋给打破了。现在一个关了禁闭，一个刚被我缝好针。”
　　“原来如此。”
　　“不然呢？”
　　塞西莉娅往衣柜走去，取了换洗衣物后，又走向屋子的右侧方，那儿有一扇门。打开门后，里头是一间狭小的浴室。虽然面积不大，但它是独立的。
　　林元枫笑着抬了下眉，回到椅子上坐下。片晌，浴室的门被重新打开，塞西莉娅穿着淡墨蓝绸质地的睡袍从里面出来，双脚赤.裸着，整个人放松且随意。
　　“所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林元枫看着她问。
　　塞西莉娅却兀自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
　　“睡觉。”她说。
　　林元枫把她的相机举了起来，轻哼道：“医生，我可是抱了决心来见你的。”
　　“我知道。”塞西莉娅平静地说，“但是现在，是睡觉的时间。等天亮以后，一切才能进行。”
　　“你在邀请我？”
　　“如果你愿意在椅子上坐一晚的话。”
　　林元枫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椅子，撇嘴，起身往大床走去。
　　“借过。”她语气淡定，没有任何局促。
　　塞西莉娅更为淡定地给她让出了位置。
　　“需要关灯吗？”
　　“谢谢。”
　　林元枫躺下后便伸长手，揿灭了床头那盏月光似的台灯。
　　两个人平躺在床上，各自和谐地沉默着。
　　塞西莉娅的肩膀紧挨着她的肩膀，触感温凉、滑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肌肤的紧贴处默默涌动着。林元枫睁着眼睛，百无聊赖地盯着那黑漆漆的天花板。她没有困意，大脑却有些飘浮。
　　“上午八点左右，我会去典狱长的住所，为他检查身体。”
　　塞西莉娅毫无征兆地出声道。
　　“到时候你就躲在我的车里。我会想办法把他和莱斯特留在二楼，而你，就趁机进来，去他的书房里拍下那些账本信息。”
　　林元枫转头，试图在黑暗中描摹出她的轮廓：“为什么不直接拿走？”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每天都会检查一遍的。让他发现这些东西不翼而飞后的结果，就是让他早有准备逃脱这一切。”塞西莉娅幽幽道，“你的离开并非结束，而是起点，在这之后还有许多事要做，也会耗费许多时间。”
　　“我知道。”林元枫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想到了更为重要的一层，“保险箱都是有密码的，为什么你会知道它？”
　　“他曾是我父亲最疼爱的弟弟。”
　　塞西莉娅淡淡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意味的笑。
　　“不光是他知道我们的事，我们也很清楚他的事。我的父亲曾和我调侃过他设置密码的习惯——他喜欢沿用诗集。”
　　“诗集？”
　　“听着和他完全不相关，是吗？”塞西莉娅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滑稽的。一位赌徒，竟然想要成为诗人。他经常自称是流浪的作诗家，即使他没有一首像样的作品，我的父亲却因为这个，一直愿意相信他并非无可救药。”
　　“所以，密码是？”
　　“他的书柜上有一本济慈的诗歌全集，那是他最爱的诗人。我就是靠它猜出密码的。”
　　“怎么猜？”
　　“他会选一首他喜欢的诗，再从里面挑选出喜欢的句子，最后一个单词的字母数量，就是密码的其中一位。”
　　塞西莉娅翻了个身，侧身躺着，清浅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林元枫的面。林元枫能想象出她说话的样子：绿色的眼睛微微低垂着，眼睑深裂，折出冷利的弧度，唇齿开合间，压低的声音如酒液倾倒，模糊了此刻浓重的夜色。
　　“我翻开了那本诗集，有一页折痕很深，在那一页上，有几句诗的后面都有签字笔尖落下的墨点痕迹，那就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诗句。”她说到这稍稍停顿，似是在回忆，接着道，“三组密码，41，15，46。那首诗是《人生的四季》。”
　　“感谢济慈。”林元枫揶揄道，“然后呢？”
　　“在运送物资的船抵达码头后，我会先去和我的老友见面，拜托她在船上帮忙掩护你。”
　　“你要怎么拜托她？她也知道这一切吗？”
　　塞西莉娅只说：“我们认识五年了，我会说服她的。”
　　“好吧。”林元枫笑了笑，“但是我要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上登上那艘船？”
　　“船只不单单是为了给岛上带来物资，它还负责处理垃圾。”塞西莉娅说，“医院大楼门口的那些铁箱子，我想你也注意到了，那些就是用来装垃圾的。躲到箱子里面被抬上船去，或许不会被人发现。”
　　林元枫想象了下那个画面，不免垮了脸：“你会为我留个出气孔的，对吗？”
　　塞西莉娅清了清嗓子：“当然。”
　　林元枫勉强放下心来。她躺在那里，将手交叉放在胸上，手里还握着她的相机。
　　“一切要在早上八点……”
　　“开始。”林元枫接话道。
　　“嗯，所以现在，睡吧。”塞西莉娅放轻声音，罕见的柔软，“我会叫醒你的。”
　　林元枫虽然并不困乏，但听见这句话后，她还是打算闭上眼睛休息一晚上。
　　“早上见，医生。”她说。
　　“早上见。”
　　***
　　上午七点五十二分，一辆有着棕褐色外壳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典狱长的住所大门附近的草坪前。车门被打开，黑发女人拎着医药箱来到门廊前，按了下门铃。
　　很快，门开了。短暂的寒暄过后，黑发女人走进了小楼里。
　　林元枫趴伏在车子后座上，耐心地盯着那道大门。塞西莉娅送她的手表被她戴在右手腕上，表镜被她呼出的热气渐渐濡湿。
　　她抽空留意着远处的动静，周围暂时没什么人经过。
　　不多时，大门被重新打开，塞西莉娅站在门口，静静朝她看来一眼。
　　林元枫深深吸了口气，快速下了车进入门内。里面很安静，楼上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声。
　　“他们在楼上，我只是借口下来去厨房倒水。”塞西莉娅低声道，“我们很幸运，书房门没锁，快进去吧。”
　　顾不得回话，林元枫匆匆来到书房前，轻手轻脚地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陈设仍如上次所见，只是罗斯金生病的缘故，书房也跟着受了冷落，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显得有些凌乱。
　　林元枫找到那块刮痕很多的地板，拿准备好的小刀撬开了它——浮屑飘散，浓重的潮木味传来，底下果然放着一个保险箱。
　　她将它取了出来，动作迅速地旋转起机械密码盘。
　　顺时针转动三圈后，指针对准标记线上的数字“41”，接着逆时针旋转，对准“15”，随后再次顺时针旋转，对准“46”。
　　然而当她按照塞西莉娅说的这么做了以后，锁扣却毫无动静，没有丝毫弹开的迹象。
　　林元枫皱眉，又试了一次。
　　结果仍是如此。
　　什么情况？
　　是塞西莉娅记错了密码，还是艾瑞克又修改了？
　　她相信塞西莉娅的记忆力，但是，好端端的，艾瑞克为什么要修改密码，是他的习惯，还是他要防备谁？
　　但此时也没有精力多想，林元枫想起塞西莉娅昨夜说过的关于他设置密码的癖好，起身，来到了书房里摆立着的那排书架前。
　　济慈的诗歌全集，她没费什么眼力就找到了它。
　　只是翻开以后，却在许多书页上发现了签字笔落下的墨点痕迹。
　　看来他有频繁更换密码的习惯，选过许多首诗做数字的载体。
　　但是这么多首，哪一首才是最新的呢？
　　林元枫一页页翻过这本诗集，一目十行地浏览过去。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沉重的靴子踏地的声响，这显然不是塞西莉娅的脚步声。
　　她面色一沉，弯腰躲到了办公桌的下面。
　　“莱斯特先生。”很快，她听见一道冷质的女声响起，“你要去哪里？”
　　“出去抽根烟。”
　　“但是你得帮我给他的背部上药。”塞西莉娅说，“药我已经配好了，而我还要给他挂上吊瓶。”
　　“好吧，医生。”莱斯特的语气听着很是无奈的，“我这就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元枫松了口气，从桌子底下出来。书页翻动间，她也终于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有一页印着的诗歌句子后面也有落笔留下的墨点，只是这些墨点比其它诗页的颜色更深，形状也更小。
　　就是在看到它们的一瞬间，林元枫猛地想起了那日在艾瑞克手中紧紧握着的那支黑金色的钢笔。
　　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中拿出了这支钢笔。打开笔帽，用笔尖在自己的手心点了一点。
　　留下的痕迹与那一页如出一辙。
　　林元枫将整本诗集翻了一遍，的确只有那一页有这支钢笔留下的墨点。它一定是艾瑞克最近才买来书写的，而那张诗页上的诗句，则藏着保险箱的最新密码。
　　她沉下心来，根据上面诗句后面的墨点，猜出了密码。
　　——“I met a lady in the meads.（我邂逅美人于那绿坪之上）”
　　“5。”她轻声念道。
　　——“And there she lulled me asleep.（于此她诱我魂入梦土）”
　　“6。”
　　——“The latest dream I ever dreamed.（我最近一次沉入梦境）”
　　“7。”
　　——“On the cold hill\'s side .（就在那冰冷的山坡之侧）”
　　“4。”
　　——“And this is why I sojourn here.（于是我徘徊此地）”
　　“4。”
　　——“Alone and palely loitering .（孤独而苍白地徘徊着）”
　　“9。”
　　那三组密码是：56，74，49。
　　她咬唇，来到保险箱前，根据这三组密码，又重新试了一遍。
　　几不可闻的咔哒一声后。
　　锁开了。
　　作者有话说：
　　这首诗是济慈的The Beautiful Lady Without Mercy（冷酷的妖女），也暗示两位主角之间的感情= v =


第124章 基德尼岛秘辛11
　　塞西莉娅回到车子驾驶座上的时候, 一只手懒懒地从后座那伸过来，搭在了她的肩上。
　　她没有回头，只径自发动车子, 问道：“都拍到了？”
　　“嗯哼。”林元枫想起方才惊险的经历，朝着后视镜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 “他换密码了。”
　　“但是你又猜出来了，不是吗？”塞西莉娅看向后视镜, 那里也映出了她的脸。
　　“你看起来似乎很相信我的能力。”
　　“因为我身边只有你。”塞西莉娅淡淡道, 同时打转方向盘, 提醒，“躺好，人开始多了。我们现在去医院大楼。”
　　林元枫轻叹一声，百无聊赖地躺了回去, 盯着颠簸不止的车顶发呆。
　　“那艘运载物资的渡轮大概什么到？”她问。
　　“通常来说, 上午九点左右。”塞西莉娅说, “从旧金山到这, 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的航程，他们会在七点钟的时候开始装船, 八点出发。”
　　林元枫看了看手表，低喃：“时间也不远了。”
　　她将双手垫在脑后，相机就挂在她脖子上, 随着车子行驶的动作滑下了她的胸膛——那里莫名发着热, 情绪饱涨，叫她直忍不住望向驾驶座上的女人。
　　可惜对方留给她的只有一个背影。
　　“塞西莉娅医生。”林元枫突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你会想我吗？”
　　进入游戏前, 白雁就曾提醒过她, 无论任务有没有完成，她在这个世界都只会停留六十天。而她现在，也才和塞西莉娅认识几天而已。
　　塞西莉娅没有回答。她像是没听见，只专心致志地开着车，轮胎重重碾过地面，发出树枝断裂一般的声响。
　　林元枫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到达医院后，塞西莉娅将车子停在了大楼右侧方。先前看见的那几摞铁皮箱依旧被尼龙布盖着，积木似的堆叠在那里。
　　林元枫往车窗外一看，发现车子后面正静静躺着一个偌大的铁皮箱。
　　“我现在就要钻进去吗？”她问。
　　塞西莉娅说：“有车身遮挡着，不会有人看见的。”
　　事实上，即使没有车身遮挡，也无人留意她们这边的动作。医院大楼似乎是这座岛上最冷清的地方，一般人不会往这跑，里面的医生护士也不会随便出来闲逛。
　　林元枫抽了抽嘴角：“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傍晚。”
　　林元枫了然，她却不急着动，只静静望着塞西莉娅微微侧过来看她的脸。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了很多东西，就像她不久前按下相机快门时在眼前掠过的场景一样难以捕捉。
　　她忽然打开车门，下了车后，竟又直接拉开副驾驶座位置的门，身子一矮便坐了进去。
　　塞西莉娅没什么反应，亦不阻止，只问：“不怕被人看见吗？”
　　“现在暂时没人。”林元枫说，“如果有人来了，我就趴下。”
　　塞西莉娅摇摇头，似是有点无奈她的举措。她低头，目光淡淡扫过林元枫手腕上的表，说：“还有二十分钟左右，轮船就要到了。”
　　“是吗？”林元枫抬眼，往外面深深望了一眼，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叹息。
　　“怎么了？”
　　“真不喜欢在轮船到港的时候道别。”她抿唇，难得露出了一个有点孩子气的微笑。
　　塞西莉娅却不说话了。她垂着眼，情绪难辨。
　　林元枫身子前倾，靠近她，嗓音微哑道：“等我离开后，我们要再怎么联系上呢，医生？或许，我应该告诉你我的电话号码，这样等你有借口离开这里后，就可以给我打电话了。”
　　她凭借着脑中的记忆，流利地吐露出一串数字。她没有重复，也不管塞西莉娅记不记得住。
　　紧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林元枫偏过脑袋笑了一笑：“其实，我希望你会来见我。”她说了自己的住址后，平静地看着塞西莉娅，问道，“你会来见我吗？医生。”
　　塞西莉娅终于转过头来，和她对视。那双绿沉沉的眼睛正如她最初见到的印象一般，温柔得有些忧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对方的脸色有点苍白。
　　“我会。”塞西莉娅动了动唇，说。
　　她突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放在了她的眉毛上，然后慢慢向下，接着是鼻梁、嘴唇，还有下颌。她像是在抚摸一具古希腊的石膏神像般，肃穆而郑重。
　　林元枫屏息，任由她这样抚摸着自己的脸。
　　“你会想我吗？塞西莉娅。”仍是这个问题，她固执地想要得到答案。
　　塞西莉娅没有回答。她笑了一笑后，蓦地倾身而来。
　　天色暗沉，不甚明朗。但模模糊糊的天光中，她们接了吻。
　　“我会。”塞西莉娅微微撤身，将她落在脸颊边的金发别到了耳后，轻声说，“请保重，记者小姐。”
　　***
　　待在铁皮箱子里的感觉可不好受，就算空间足够大，也难免有窒息感。
　　林元枫只能像被放进盒子里的猫一样弓起脊背，尽量让自己放松。她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型手提公文箱，那是塞西莉娅在她钻进铁皮箱前给她的——里面装着所有她收集到的文件，然后，林元枫又打开它，将自己的单反相机和记者证一并放了进去。
　　这只小小的手提箱，将在日后引起爆.炸性的轰动。
　　在铁皮箱里待了几乎一个世纪一样长的时间，她终于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和塞西莉娅的说话声。
　　“这箱就是医院处理出来的垃圾。”
　　她感到箱子腾空，摇摇晃晃。
　　塞西莉娅在里面垫了一个枕头，这才防止她因撞到箱壁而眼冒金星。饶是如此，滋味仍是不好受。杂工们的动作很粗鲁，铁皮箱是直接被抛到皮卡车上的。
　　颠簸，晃动。箱子装上船后，感觉才稍微好点。
　　一片嘈杂中，林元枫听见了尖锐而清晰的鸣笛声。船离岸了，重新驶向二十海里之外的旧金山市。
　　没过多久，便又有脚步声响起。她身处的箱子顶盖被打开，一个女人俯身对她轻声道：“出来吧。”
　　林元枫松了口气，从箱子里爬了出来。塞西莉娅和她说过，她的这位老友名字叫西蒙妮，是负责监狱物资运送的委员会工作人员之一。
　　“我的老天啊，这还真是……”西蒙妮吸了一口凉气，感慨道，“我像个间谍。”
　　林元枫靠着箱子看她，笑了一下：“你好，西蒙妮小姐。”
　　“你好。”对方有着一头热情的红棕色短发，身材高挑，额头微宽，应该是爱尔兰裔。
　　“塞西莉娅医生有和你说明理由吗？”
　　西蒙妮道：“老实说，我没怎么听明白。她说你是落难者，这条新闻我的确看到了，从洛杉矶港口驶向阿拉斯加的一艘客轮遭遇了海难，无人生还，但是，你居然漂流到了基德尼，真是奇迹。”
　　“是的，奇迹。”林元枫平复着呼吸。
　　“但后面的话，我就不太明白了。”西蒙妮皱起眉，“她说罗斯金先生不允许你离开，所以她才过来请求我帮你带离基德尼……当我询问她原因的时候，她却说，不久之后我就会知道了。”
　　她抬眼看向林元枫，困惑地问：“为什么罗斯金先生不允许你离开？”
　　林元枫叹了口气：“抱歉，西蒙妮，我也不能说。但是，一切都是为了正义，你做的没有任何错，请你相信。”
　　西蒙妮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笑了：“好吧，我相信。”
　　这里是船底的货舱。空间很大，堆叠着数个储放垃圾的铁皮箱。林元枫能闻到里面残留的蔬菜味道，舱体四周没有窗户，显得很是昏暗，也有些闷热。
　　“等会到了港口，你就和我一起下船。”西蒙妮说，“别担心，常有告假的监狱职工坐着这艘船一同离开。到时候大家都在忙，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的。”
　　林元枫有点疲惫地点了点头。
　　船体破开海浪的声音就在耳边，离那座黑色的岛屿越来越远。在岛上停留的这几日如梦境一般，叫她一时间心生恍惚。
　　不过，有一样东西是最真切的……
　　林元枫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唇，微微笑了一下。
　　不到一小时后，轮船到港。她们在船还没停稳的时候就离开了货舱室，待人流散乱间，趁机下了船。
　　林元枫站在开阔的港口平台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中依旧是咸湿的海水气息，但与在基德尼岛上闻到的味道已经大不相同了。
　　她自由了。
　　海鸥从头上悠悠飞过，而远处，街道交错，林立着各种海产餐厅和纪念品店。林元枫转头，看向西蒙妮问道：“附近有电话亭吗？”
　　她还记得塞西莉娅的叮嘱。
　　“当然，跟我来。”
　　她们拐过街口，来到了一处有着红色骨架外壳的电话亭。
　　林元枫摸了摸裤兜，里面装着塞西莉娅给她的纸币和一些硬币。满满当当的，她没有数过面额。
　　走进去后，她想了想，还是先打给了报社。
　　意料之内的，接电话的同事以为大白天活见鬼了，尖叫连连，但她熟悉的声音明确说明了这并非恶作剧。耐心地说完自己的遭遇后，林元枫让同事们等自己回来，又挂断拨号给了自己的母亲。
　　这通电话说了更久。如她所想，在得到海难的消息后，她的家人确实已经在筹办葬礼中了。因为没有打捞到她的尸骨，他们还打算用她的儿时玩具代替，将其放进骨灰盒里。
　　而葬礼的主人甚是淡定，安抚好母亲的情绪，并承诺自己会尽快赶回洛杉矶和家人见面后，这才施施然放下电话。
　　西蒙妮站在电话亭外面，可怜似的朝她投来一眼，道：“我送你去最近的车站吧，从这搭乘火车到洛杉矶大概要十个小时，你可以让他们去车站接你。”
　　“不。”林元枫却说，“帮我叫辆的士吧，我要去海岸警卫队那里。”
　　“去那里做什么？”
　　“还有人被困在岛上，一对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女儿、一对兄弟还有一个高中生，我需要救他们出来。”
　　西蒙妮瞪大了眼睛，惊讶片刻后，连说话都变得坑坑巴巴起来：“但是，你知道，他们可不会随便出警的，尤其那里还是基德尼监狱，需要上级的批准……关键是，这听起来实在是太荒谬了，你有证据吗？我们需要证据说服他们。”
　　“证据？”林元枫微微笑起来，在西蒙妮困惑的目光中抬起手，示意了下手中提着的公文箱，“我有，就在里面。”


第125章 基德尼岛秘辛12
　　一周之后, 一则刊登在洛杉矶时报头版的新闻震惊了全国。
　　该篇报道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完整讲述了一个奇幻如电影般的经历：乘坐伯恩斯轮船公司名下的劳伦号前往阿拉斯加的途中遭遇海难，奇迹地存活下来后, 竟漂流到了旧金山附近的一座受严格军事化防护的监狱——基德尼岛监狱。而到了这座监狱后，真正的奇遇才正式开始。
　　莫名消失的犯人, 对联系救援队一事避而不谈的典狱长，在他住所的书房里发现的保险箱以及里面装着的同斯科里普医药公司交易的账本……
　　若只是文字描述, 所有人都会以为这只是报社编纂出来的冒险连载小说。
　　然而, 上面附着的照片却明确证实了它是“新闻”而非“故事”。
　　最最重要的是报道这篇新闻的记者, 卡茜·福特斯，一周之前，她的名字还被刊印在伯恩斯轮船公司公布出的遇难者名单上面。
　　种种证据之下，几乎是一夜过后, 所有的人视线都聚集在了这座看似神秘的基德尼岛监狱和斯科里普医药公司之间的黑幕, 要求官方立刻开展调查。
　　不仅如此, 在事情不断发酵过后, 消息也随之传到了周围几个国家，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们的议论和呼声久久不见停歇。
　　而林元枫的生活，显然也并不平静。
　　不过她还是恪守记者本分，每日准时前往报社打卡上班,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日她坐在打字机前, 正咬着手指思索要不要把艾瑞克·罗斯金的假身份也给报道出来。但这条她并没有可以向公众证明的实质性证据，想想还是只得作罢。
　　沉思间，同事保罗突然推开办公室的玻璃单门走了进来。他个子瘦高, 咬肌发达, 看上去像是一个会在平日里特意戴着滑稽领带逗别人开心的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然而此刻他却严肃得出奇，脸几乎是板着的。他手上还拿着一个信封——羊皮质地，用了红蜡浇制封口，左下方还印了一枚小小的印章，像是一条蜿蜒的长蛇，不难看出那是字母S的形状。
　　如果之前没见过，报社里的人大概会把它误认成是给某人的邀请函。
　　保罗将封口拆开，手腕一转，一枚子.弹顺势从信封里掉出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这个星期收到的第三封威胁信。”他扬起眉，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林元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应该给老板看看，他会处理的。”
　　“说实在的，卡茜。”保罗握着这枚子.弹正色道，“我觉得你这阵子最好回老家避一避，让老板给你放个长假。”
　　坐在对面的另一位同事特洛伊闻言点头：“我同意。”
　　她双手撑着下巴，看向林元枫的眼神亦是十分担忧，“我们都清楚那群家伙背后是谁，也许下一秒这枚子弹装进的，可就不是这么一个单薄的信封了。”
　　“我会申请一个假期。”林元枫淡淡笑道，“但是得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后。”
　　特洛伊叹了口气：“你一向比我们都要勇敢，只是卡茜，我希望你平安。”
　　“我的车装上了防弹玻璃，每次出门都会留意身后是否有人尾随。”林元枫说，“别担心，我一直都很小心。”
　　特洛伊和保罗还想说些什么，两人对视一眼后，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谁让我们是记者呢。”特洛伊耸了下肩，无奈笑道。
　　……
　　塞西莉娅说得没错，揭露只是伊始。就像大张旗鼓送进报社的那几封威胁信一样，后面的麻烦事简直一重接着一重。
　　就连她自己都有预感，在那些人被调查清楚前，她可能会突然死在一条无人的小巷。但，那又怎样，至少那篇新闻被她亲手报道了出去，全世界都知晓了。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塞西莉娅那边究竟如何了。
　　她并没有在报道中提到她。她特意隐瞒了一部分过程，将那些证据的获取写成是自己费心思追踪才得到的。
　　但艾瑞克·罗斯金又不是傻子，他迟早会怀疑到塞西莉娅头上。旧金山那边应该已经对他下了调查令，林元枫不清楚他背后的人会不会对塞西莉娅下黑手，她只希望对方能尽早找借口从那里离开，然后来洛杉矶找自己。
　　可惜没有。
　　直到现在，她甚至连塞西莉娅的一个电话都还没有接到过。
　　这日，林元枫下班后开车转了一圈才回到家。她正准备将冰箱里的鸡肉裹上锡纸放进烤箱里，门铃声却突然响了。
　　“叮咚。”
　　清脆一声。
　　她顿了一下，皱眉，没有去开门，只是将手里的盘子放下了。
　　紧接着又是两下礼貌的敲门声，一道沙哑的男声传来，打着圆滑的官腔：“您好，福斯特小姐，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人，想要找您了解点情况。”
　　林元枫听见这句话，有点犹疑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在男人开口前，她还以为是住在隔壁的老太太又来向她借用东西了。
　　她镇定地拿起砧板上的一把三德刀——它在处理鸡骨头时总是锋利的令人惊叹。她静静来到屋门后面，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的两个男人确实穿着印有FBI字母的黑色夹克外套，手上是笔记本和反扣着的证件皮套，腰间还别着对讲机，看着倒挺像这么一回事。
　　但只有傻瓜才会相信，他们真的是联邦调查局的人。
　　她没有开门，而是去卧室拿起电话直接报了警，随后回到门板后面，面色阴冷地握着尖刀盯着那里。
　　如果他们选择直接破门而入，那她会先下手狠狠划烂他们的眼睛。
　　但万幸，或许是这两个杀手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他们同样警觉地从她的沉默中反应过来这次不好下手。
　　于是不到一分钟，他们便悄悄离开了，好像这一切只是她神经紧张而做出的幻想罢了。
　　特洛伊坚持她应该去老家避一避，住处既然已经暴露了，再回去过夜是件很危险的事。又或者，她可以去她家待几天。
　　林元枫笑着拒绝了。她不想连累任何人，也不想回老家去。
　　“这是场斗争，特洛伊。”她说，“如果这时候我东躲西藏，那么他们会想出许多办法抹杀掉我的报道，让公众以为这只是噱头和谎言。”
　　“但是万一下次，他们找到机会躲进你的衣柜里怎么办？”
　　林元枫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嘱咐：“如果我真的遭遇不幸，有除我家人之外的人来吊唁我的话，你就对她说，‘为什么你现在才来’。”
　　“她？”
　　林元枫唇边的笑意有点淡了下去：“一个女人，我的……老朋友，她的眼睛你看一次就会深深记住。”
　　她闭了闭眼，即使只相处了短短几天，女人的样貌在她脑海里依旧鲜活。
　　她总能很轻易地回忆起那个灰蒙蒙的清晨，塞西莉娅坐在驾驶座上朝她倾身吻来时，眼神比环绕岛屿的海水还要具有侵略性的模样。
　　如果，当时能举起相机拍下来就好了。
　　林元枫想。
　　戏剧性的，当天下午，报社里便有两人前来拜访。其中一位穿着裁剪轻便的西装，另一人则穿深蓝色警察制服，而后者这位警官大家都不陌生，正是市警署的一名警长。
　　“波多尔警官。”有人招呼道。
　　“打扰，我们是来找福斯特女士的。”波多尔警官介绍道，“这位是联邦调查局的外勤探员，米歇尔·海顿先生。”
　　坐在对面的特洛伊朝林元枫眨了眨眼睛：“这回是真的。”
　　林元枫双手交叉，轻轻叹出一口气，起身来到他们面前：“你好，海顿先生。”
　　米歇尔·海顿示意了下手中的证件，说：“你好。福斯特小姐，想必你应该很清楚我想问你什么吧？”
　　他像是个一丝不苟，为了得到有效信息不会说任何废话的人。林元枫却从他并不平整的衬衣领口和微红的眼眶中推测出，他应该是连夜驱车赶来这里的，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休息。
　　她敛了敛眉，轻笑道：“当然。”
　　报社里有专门的接待室。玻璃单门关上，外面轻微的噪音便再听不见了。
　　米歇尔·海顿果然没有说任何客套话，直接单刀直入，拿出了基德尼岛监狱的资料和她的那篇报道，相继犀利地抛出问题询问她关乎事情的细节。
　　林元枫应答自如，过程中，她望着男人身后的落地窗，微微出神。
　　外面黄昏暮沉，赤铜色的天幕笼罩下，十字路口却正繁华。穿着拼接色棒球外套和高筒袜的女生们结伴而行，露出的笑容如橘子汽水一般爽朗。就连路边随意挂上的广告牌，都是色彩绚丽且充满新意的。
　　而她静静看着，目光那样冷淡，甚至还有点觉得无趣的乏味。
　　城市的生活可比海岛上多彩活力的多，但她回到洛杉矶后，感官却变得有些迟钝起来。
　　就连昨日遭遇杀手上门时，她都没感到丝毫恐惧。
　　“福斯特女士。”米歇尔叫了她一声，“所以，你究竟是如何潜入他的书房，拍到这些账本照片的呢？他应该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很难想象你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做到这些，你是向其他落难者求助了吗？可是你们当时不是在被监视着吗？”
　　林元枫回神看他，笑了一下：“我是如何做到的……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她身子往后一靠，漫不经心道，“在我之前，你应该还这么问过别人。”
　　米歇尔放下手中的资料，唇边终于露出笑意：“好吧，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有遗漏的细节。”
　　“你只是想知道我是否会为了公众的注意力夸大事实说谎而已。”林元枫抬眼看他，皱眉道，“所以，为什么这么迟才来我这里调查？”
　　米歇尔耸了下肩：“你知道的，像这种大案子，调查局都会派出至少两支以上的队伍进行调查。一些人负责斯科里普公司，一些人负责那位典狱长先生，至于我和另外一位搭档，则负责你们这些证人。”
　　“那你的搭档呢？”
　　“我们在基德尼各自分别，他去了诺加利斯的一座小镇，调查另一件事的真相。”
　　林元枫明白过来：“和她一起？”
　　“是的。”米歇尔锐利的眼睛看着她，“那位塞西莉娅医生，罗斯金上校的女儿。”
　　林元枫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问：“她还好吗？”
　　米歇尔愣了一下，似乎有点奇怪她问这个，点头道：“你是指精神状态？我想很好吧，她是位很冷静的女士。”
　　林元枫微笑说：“那就好。”
　　米歇尔又询问了她一些在基德尼岛的所见所闻。她答得心不在焉，但他并不在意，只专心记录着。
　　最后，他理了下西装下摆，准备告辞。
　　林元枫在他离开接待室前，突然出声问他：“探员先生，你觉得什么时候才会开庭。”
　　米歇尔闻言目光微深，沉声道：“至少，也要半年吧。光是证据的搜集都需要很久，尤其是斯科里普公司，他们请的律师会尽一切手段阻挠我们进入实验室调查的。”
　　“半年。”林元枫低喃，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了几下，而后她收起所有表情，说，“那么，祝我们成功。”
　　***
　　又是一周后，她收到了达娜的来信。是寄到报社里来的。
　　那天前往海岸警卫队求助时，她并没有吐露任何关于监狱与斯科里普之间的事，只说自己和其他落难者在劳伦号沉船以后漂流到了基德尼岛上，却没想到那是座监狱。
　　岛上的典狱长虽然收留了他们，但似乎还十分怀疑他们的身份，就找借口将他们都给监.禁了起来。实在没辙，她只好借着这艘运送物资的船偷溜了出来请求救援。
　　因为故事太过离奇，反而不像是编纂的。海岸警卫队里的长官没要求她提供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只在听她准确地说出基德尼监狱典狱长的名字后，便承诺会尽快救出其他落难者。
　　那天夜里，她在白天下船的那个港口，等到了返航的救援船只。
　　她站在阴影里，没有上去迎接，只是向留意到她并准备走过来的达娜挥了挥手，然后默默转身，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值得一提的是，起初他们联系监狱时，罗斯金还用嘶哑的声音一口否认落难者的存在，并认为是有人恶作剧。
　　林元枫这才拿出相机，找到自己在车上等待塞西莉娅时拍摄的岛屿照片，将这些照片示意给了那位长官看。
　　“先生，基德尼可不是谁都能进去拍下照片的，不是吗？”
　　达娜的信件和她那几天的闲聊一样絮絮叨叨，大半篇幅在说她回去后的生活变化，有很多同学都围着她追问这段不可思议的经历。
　　最后则是道谢。在结尾语上面，有一句笔墨很重的话。
　　她说，我希望我能成为和你一样敏锐的记者。
　　……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的要快。
　　在那之后，联邦调查局的人就再也没有找过她了，只偶尔打来一个电话，留意她的近况——比如有没有再收到斯科里普公司的死亡威胁之类的。
　　林元枫听说了基德尼监狱更换了典狱长的事，连带警卫队伍都换了大半。至于艾瑞克·罗斯金的真实身份，调查局也早有了结果，等到正式起诉那天会一并告知给外界。
　　而塞西莉娅，却始终没有消息。
　　她有想过要不要去旧金山试着联系一下她。她可以找西蒙娜帮忙。
　　但是想了想，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或许，塞西莉娅遭受到的死亡威胁比她还严重，她正被迫藏在某处——比如说安全屋之类的地方。
　　又或许，她在为这桩黑幕和父亲的死亡真相奔波，根本没有精力联系她。
　　况且，塞西莉娅答应过她，会来见她。就是不清楚，她能不能在六十天的期限到临前抵达这里。
　　游戏助手Kesi曾发出提醒，她还有二十天的停留时间。
　　林元枫说，可是现在，连正式起诉的流程都还没有开始。
　　Kesi却说，这是特别副本，以体验为主。其实她将黑幕的消息以记者的身份传达给了公众，已经算是完成了副本任务，至于后面的都可以忽略。
　　它还询问过她，是否需要提前离开。
　　林元枫没有回答。
　　还有二十天而已。她并不心急。
　　然而等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反而难以平静起来。
　　这一天，这从早晨一睁眼开始，Kesi就发出最后期限提醒的不甚美妙的一天，偏偏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热烈。
　　再加上是周末的休假日，原本应该外出野餐或运动的她却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书。
　　很古怪的，从上午开始，她就一直在接电话。
　　想和她更改见面时间的采访对象，约她聚餐的同事，家人，要好的大学同学，甚至还有联邦调查局的探员。
　　最后，她微笑着拔了电话线，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元枫躺在沙发上，书被她斜斜拿着。她想起了塞西莉娅看解剖书时的表情，还有她吻过她后，那被一点唾液染湿的薄淡的唇。
　　海岛，女人，支离破碎的回忆，还有……分别。她和她应该是见不到了。
　　书从手中掉落，砸到波斯风格的羊毛地毯上，响声闷重。她屈起手臂，手掌盖在眼睛上，透过缝隙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Kesi提醒，还有七个小时。
　　林元枫哼了一声，并不理会。
　　冷不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从屋外传来。公寓走廊铺的是柚木地板，因为上了年份，底下微微空蚀，人走过时总是会发出很大的动静。
　　嗒嗒，嗒嗒。
　　这阵脚步声却很轻盈，像是软底皮鞋踏过时发出的。鞋的主人步履从容，每走几步停顿一下，似乎是在辨认门牌号。
　　林元枫缓缓坐起，望着屋门的方向。
　　没过多久，她的门铃被按响了。
　　她起身，朝那里走去。
　　这回她没有任何的警惕，甚至没看猫眼，便将门打开了。
　　“你好，请问你是卡茜·福斯特女士吗？”
　　陌生的女人对她露出笑，手里抱着一捧花束。
　　“我是附近花店的店员，接到订单来为你送花。”
　　林元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许自己也该笑一笑的，她想。
　　“我没有订花。”
　　“是有人为你订的。”女人将花束递给她道，“她说，你会喜欢的。”
　　林元枫眯起眼睛，沉默片刻，接过了花束。低头看去，玻璃纸内是一枝枝热烈明亮的罗马洋甘菊，明明并不罕见，却叫她眼睛一晃，有点恍惚。
　　她没有多话，向店员道谢后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
　　花束的清浅味道弥漫鼻尖，糖果一样的甜。但仔细看，里面好像塞了什么东西。
　　她拨开花枝，从中取出了一把布鲁斯口琴，还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道：来现实找我吧。
　　她微顿，指尖淡淡抹过这行字，它们似乎要融化进她的皮肤里了。
　　半晌，她放下花束和卡片，拿起口琴，试着吹出了几个曲调。随后慢慢的，曲调越来越流畅，水流一般汇在一起，逐渐流向远方。
　　直觉告诉她，屋外似乎有人驻足暗中听着。
　　但她没有再去开门查看。
　　最后，她握着口琴，对Kesi道：“我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3 19:49:50~2023-09-27 23:5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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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寻


第126章 追寻
　　她睁开眼睛时, 房间明亮，身边人影晃动。
　　白雁保持着她进入游戏世界前那一刻看到的状态——站在离沙发床两步远的位置，头微微低着, 正注视着掌上全息投影屏幕里的数据。
　　察觉到她苏醒后，这位主策划师抬头朝她投来一瞥, 微笑道：“这次的用时很短，你应该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反应吧？”
　　林元枫闷闷地嗯了一声, 坐起身问：“多久？”
　　“不到两分钟。”
　　林元枫往她身后望去, 那里的置物桌上放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拿铁咖啡, 不久前自己进入体验室时就注意到它了，而现在透过玻璃杯面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冰块甚至没有融化半分。
　　这里是现实世界。
　　“这次的游戏体验如何？”白雁观察着她的神色，停顿一瞬, 又问, “你, 脱离出来了吗？”
　　林元枫按住太阳穴揉了揉, 许久，才对她露出笑容：“嗯, 这个副本设计得很好……”那些场景依然滞留在她的大脑里，犹如刚看过的一场电影般不断闪现，“很刺激, 也很真实。”
　　“剧情和背景构造方面？”
　　“当然。”林元枫想起什么似的, 笑意更深了些，“还有……主角，她让我感到很熟悉。”
　　白雁闻言扬眉, 身子稍稍前倾, 仿佛很惊奇的样子：“熟悉？你的意思是？”
　　“好像我们见过, 好像，她是现实里的人一样。”林元枫看着她的眼睛，叹息道，“但是真可惜，那只不过是AI模型营造出来的错觉罢了。”
　　白雁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她面上仍带着微笑，只是扬起的弧度很小，显得这笑容有些僵硬。她们沉默着对视了片刻，有那么一瞬间，林元枫留意到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下，好像有什么话即将脱口而出，却被她牢牢克制住了一般。
　　最终她还是没说什么，只如以往那样客套地邀请她道：“如果你不急着离开的话，可以去休闲室坐坐，或者，我再带你随便参观下公司内部？”
　　林元枫同样客套地婉拒了：“家里还有点事，下次吧。”
　　离开体验室后，她便乘坐高速电梯来到了地下停车场。然而上了车，她却久久不动，只静静坐在驾驶座上，凝视着车窗外的景象。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停车场内鲜少有人或车辆行动。此处沉寂空旷，炽亮的灯光从密布的灯管中倾泄，折过悬挂在出风口栅条上的淡绿色香水瓶，落进她的瞳孔里，晃得她头脑有些晕眩。
　　林元枫闭上眼睛，感到心脏沉甸甸的。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似的，让她迟迟不愿意离开。
　　——海岛，洋甘菊，女人。
　　这一切并非巧合。
　　——来现实找我吧。
　　答案呼之欲出。
　　那不是生活在虚拟世界的数据，而是……和她一样，活生生的玩家。甚至，不仅仅是这个副本，或许从最初开始，她所遇见的、相爱的、为之停留的那些角色，都是现实里的某个人，某个她曾经意外邂逅到，却没有留下的人。
　　这场名为游戏体验的活动，其实从一开始，就是针对她而编织出的盛大谎言。
　　那么，对方会是TFW公司里的谁呢？
　　似乎也不难猜。
　　记忆的碎片开始搭接，那天晚上经历的一切拼成长桥，最终指向了那间位于TFW公司第五十二层楼的总裁办公室——柳不问。
　　她想到这，喉咙不由得发紧。
　　是她吗？
　　会是她吗？
　　林元枫攥紧手心，打开私人系统，再次搜索了下这个人的名字。和以前一样，能搜出来的都是一些零碎的报道，没有照片，甚至连她的年龄都无法知晓。
　　但是，如果她现在就去那间办公室的话，不就能亲眼见到她了吗？
　　她在下车前，往后视镜的方向瞥去最后一眼，看到了自己的神情：没有茫然，也没有被隐瞒的恼怒。事实上，她眼神灼亮，嘴唇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张开，如同亟欲跃出丛林捕食猎物的豹子一样充满兴奋。
　　她笑了笑，伸手，轻轻拭过镜中人的脸。
　　我会找到你。
　　然后去见你。
　　……
　　总裁专用电梯的位置并不难找，就在停车场电梯间的最里侧。她依然清晰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是如何跟着一只虚拟兔子的投影进入这部电梯的。
　　银灰色的石纹镜面厢门被擦拭得锃亮，倒映出了她的身影。此时的电梯间只有她一人，过分静谧的环境下，连心跳声都难以掩藏。
　　果不其然，才站在它面前不到两秒，这部刻有特殊标识的专用电梯便发出叮的一声，自动开了厢门。
　　她的猜测没错。或许这座大楼里的每一处地方的进出权限都对她开放，她的生物信息早就被录入其中了。
　　林元枫的目光暗了暗，进入电梯后，按下金属圆键，不过眨眼间，厢顶显示屏里的数字便停留在了“52”上。
　　很意外的，楼层里像是被刻意清空了一般，冗长的走廊上竟看不到任何人在走动。而周围那些紧紧关着门的房间，也看不出有人正在里面工作的迹象。
　　很明显，她确实在等她。
　　暧昧的琥珀色灯光洒落，在她脚下汇成一个斑驳的圆圈，在吸音地毯上缓缓向前移动着。一切看似与那晚所见没什么不同，只是耳边没了调情一般的喘息声。
　　走了没多久，那间位于弧形走廊中间的办公室赫然撞进视线里。她停了脚步，隐在黯淡的阴影里，将双手合拢，指尖抵在了下颌处，目光变得深幽起来。
　　饶是她自己，也有点想象不出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如果像那晚一样脱身而去，那她就永远无法得知真相。
　　沉吟片晌，林元枫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动身来到了办公室的大门前。伴随着一声“识别成功，允许通过”的提示音响起，大门往两边迅速滑动。
　　她站在大门口，平心静气地往里扫了一眼。很快，眉头微微皱起。
　　出乎意料的，里面没有人。
　　她不在里面？
　　为什么？
　　林元枫难得有点困惑地眯了下眼睛。但她并不打算就这么离开，而是踱着步，慢慢往里走去。
　　大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厚重的碰撞声。
　　偌大的玻璃落地窗映照出外头明朗的日光，办公室内的一切随之无所遁形。往外望去，这座城市林立的高楼和错落的街道尽收眼底，明明是那样繁盛的场景，这样看去却只显孤寂，犹如建筑沙盘上僵滞的缩影。
　　这就是对方日复一日看到的景象么？
　　室内冷气打得很足，她却莫名觉得有些燥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让她忍不住松了松衬衫的衣领。
　　视线掠过落地窗，又落在了斜对面的墙壁上。那上面交错固定着一些云灰色基调的大理石壁架，放有袖珍仙人球盆栽、商业书籍、金属摆饰还有红酒等物件。
　　她兴致阑珊地收回目光，看向了正对着她的那张办公桌。桌上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使用过似的，连一支象征着办公室主人身份的钢笔都看不见。
　　林元枫见状，不禁啧了一声。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次似乎也是毫无所获。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去时，身后却冷不丁响起机械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咔擦声。回头看去，办公桌的中间竟有一块地方往下凹去，但很快，它又重新归回原处，只是那上面多了一个黑色的电子仪器。
　　巴掌大小的盒子形状，两端突出，成三角形，有点像猫的耳朵，靠近她的那一侧分布着一排信息扫描口和按钮，最左边还嵌有一枚小小的复合晶体镜头。
　　林元枫微顿，接着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知道，从踏入这一层楼的开始，自己就在被人注视着了。
　　而面前这个仪器她其实也不陌生，至少在网络上见过几次——外置超高速影音播放器，用来播放超大存储的视频资料，在时域上的倍速可达万倍甚至十万倍。如果与个人的私人系统连接，那它可以略过人眼视觉神经传导到中枢神经的过程，直接将影像资料传输到大脑，或者说，植入。
　　植入大脑后，这段影视资料就像是一小段被压缩过后的记忆，在人脑表层以闪现的方式开始播放。
　　因其价格极为昂贵，它通常也只用于影视制作或科研领域。
　　她将它拿起，仔细打量片刻后，忽然抬头，淡淡望向天花板，对隐匿在不知名角落里的某人开口道：“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情况显而易见。
　　林元枫握着这个没有丝毫温度的机器，目光沉冷，又轻喃：“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明明，她都猜到她的身份了。
　　“你害怕见我？”
　　也不应该。
　　“你不想见我？”
　　这个似乎更不可能。
　　“还是，你没办法见我？”
　　她皱眉，低头看向了手里的播放器，指尖摩挲着它光滑的边缘，竟有些忐忑起来。
　　***
　　回到家时，天都快黑了。她并非是在TFW公司大楼里逗留了很久才回来，而是在回家的路上，绕着城市兜了好几圈的风。
　　直到暮色四合，她才终于平复了凌乱的心绪，将车子驾驶系统的目的地切换成了自己家的住址。
　　甫一进门，小管家便转着圆滚滚的身子出来迎接，室内的灯具一盏接着一盏慢慢亮了起来。
　　林元枫随意将鞋脱在玄关处，连室内拖鞋都没穿，就这么赤着脚走进屋内。地砖沁凉，刺激得她头脑越发清醒。
　　“不，大盾。”她嗓音微哑，朝机器人下达指令道，“把灯都关了吧。”
　　“全部吗？”
　　“嗯。”
　　“好的，已关闭。”
　　方才还亮堂堂的室内转眼间又暗了下去，只一点晦暝的天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几乎看不太清周围的陈设。
　　她解了衣领上的扣子，径自来到沙发上躺下，将手臂盖在眼睛上，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个被她带出来的影音播放器，仍紧紧扣在她的右手心里。
　　寂然的昏暗中忽地响起几声慵懒的猫叫，循声望去，她的猫正坐在地毯上面幽幽盯着她，那两只暗金色的眼瞳泛射着余光，显得格外冷淡而锐利。很微妙的，这目光让她感觉似曾相识。
　　“矛矛，过来。”她朝缅因猫勾了勾手指。
　　猫没动，只动了动耳朵。
　　林元枫认命地起身走过去，动作飞快地将它抱进了怀里，坐回了沙发上。
　　“我有东西给你看。”安抚似的摸了摸猫柔软的脊背后，她拿出播放器，晃了晃。
　　然而猫显然对这冷冰冰的机器不感兴趣，挣扎着想要跳出怀抱。林元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它的后颈肉，它这才安分下来。
　　她勾唇笑了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播放器看，喃喃自语道：“猜猜里面有什么？”
　　她重新躺了下去，将手举高，让装有私人系统芯片的那只手腕对准了播放器的信息扫描口。没过几秒，播放器的镜头便亮了起来，眼前出现了一道投影屏。
　　“请选择您想要播放的文件。”人工智能的声音随即响起。
　　林元枫眯了眯眼睛，静静看着投影屏上排列的那几个文件，下方是它们的名字，依次为：副本1、副本2、副本3、副本4。
　　这是……
　　她喉头微动，手指轻轻抚过这些文件，像是刚才抚摸她的猫那样温柔。
　　沉默少时后，她选择第一个文件并点了下去，同时打开私人系统开始操作。
　　播放器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正在解析中，请稍候……”
　　“解析成功，文件正在传输中。如过程中给您带来不适，请及时取消传输。”
　　林元枫闭上眼睛，放空大脑开始接收这段视频资料。而她的猫枕在她的胸口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蓬松的尾巴，这似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惬意的傍晚。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珠子麻木地转动了一下。
　　此时天色暗沉，已然入了夜。窗外灯河交汇，高楼的霓光偶尔穿透进来，照亮了她面无表情的脸。
　　怀里的猫察觉到什么似的，受了惊，抬腿蹬了她一下，很快跳出了她的怀抱。
　　而她躺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作。
　　***
　　约的人比预计时间迟来了十分钟。刚一落座，便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朝她道歉道：“抱歉啊学姐，路上接了个通话，就耽搁了一会儿。”
　　林元枫抿了口杯里的乌龙茶，不甚在意地说：“没事。”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女人，微微笑道，“好久没看见你了，群里也不见你发消息。”
　　“我去度假了。”夏妍往上比了个手势，笑眯眯道，“北极。”
　　“旅行如何？”
　　“蛮不错，我拍了很多照片，只是……”她耸了下肩，“爬雪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韧带拉伤，害我住了几天的院。”
　　林元枫放下茶杯，轻叹：“或许我应该等你休息几天再把你约出来的，身体没事吧？”
　　“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夏妍傻笑了一下，“偶尔受受伤也能刺激下身体嘛。”
　　林元枫点了点头，单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她。对方仍是印象里的模样，天真，热忱，不像是能守住秘密的人。
　　但当初，正是这位自己念本科期间认识的学妹，她的好友之一，向她介绍的这份工作，并极力鼓励她去投简历试一试。
　　按道理，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过得也很不错。”林元枫缓缓开口道，语气轻松，“尤其是TFW公司那个游戏项目的体验工作，很有意思，说起来还得谢谢你给我介绍呢。”
　　夏妍摆了摆手：“没什么，主要是我觉得它很合适你。”
　　“不过你当时怎么没想着去试试看呢？”林元枫问，“反正你父亲也在里面工作，还可以内部推荐。”
　　夏妍却叹道：“推荐了，不过被刷下来了。”
　　“为什么？”
　　她做了个鬼脸：“因为白策划说我人心理承受素质太差了，遇见游戏里的极端情况容易随意退出。”
　　“唔，好吧。”林元枫表示了然，想了想，又感叹道，“有件事我其实挺好奇的，跟公司里的人打听都打听不到。”
　　夏妍咬着套餐的勺子，含糊不清地问她道：“什么事？”
　　“就是TFW公司的老总，柳不问啊。”林元枫说着皱了下鼻子，有点苦恼的样子，“她真的很神秘，我在公司里从来没有见到过她，网上也搜不到照片——你见过吗？”
　　夏妍停顿一瞬，摇头说：“没有。”
　　“但是你父亲肯定见过吧，他有和你提过她吗？”
　　夏妍放下勺子，像是在回忆，很快她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也没有。”
　　“那还真是神秘，简直跟个虚拟角色一样。”林元枫揶揄道，“要是真人的话，经营着这么大的一所公司，不至于连脸都不露一下吧。”
　　夏妍咬了下嘴唇，转头去看从她身侧经过的路人，轻声说：“也有可能，她就是不爱露脸呢。”
　　关于TFW公司的话题终止于此，林元枫很自然地问起了对方此次北极之行的细节。肉眼可见的，夏妍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顿饭吃了大半个钟头，两人相谈甚欢，气氛看似十分融洽。
　　最后，林元枫坐在位置上，目送着好友率先离席。
　　“那下次再约喽。”夏妍朝她眨了下眼睛。
　　林元枫笑回：“好。”
　　直到女人的身影离开餐厅大门，她唇边浅淡的笑意这才慢慢隐去，不悦地将手边的茶杯挪远了些。
　　毫无疑问，夏妍对她说谎了。她不仅见过柳不问，还和那群策划师一样，被要求对她保密。
　　看来，这场游戏不仅仅局限于虚拟世界里。
　　要见到她，恐怕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林元枫打开私人系统，翻出了昨天TFW公司给她发来的讯息。
　　第六个副本世界的体验，就在三天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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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坠落


第127章 坠落1
　　七月, 烈日灼灼。
　　太阳无情地炙烤着这片坐落在沙漠里的建筑群，加上大气层的成分早已被改造过，即使基地里有气温调节系统, 此处也与火炉无异。
　　刘熙边用手背抹着汗，边匆匆往实验中心大楼赶去。她是在三个月前被从北方的一处基地被调到这里来的, 和其他人比起来，她在这里的工作时间实在是太短, 仍算是个新人。
　　所幸, 助理的工作内容并不复杂, 就是她协助的这位闵组长性格太古怪了。
　　怎么说呢，其实她刚来那两个月，对方还只是沉默寡言，举止有些另类——科学家的通病嘛, 偶尔会对某些物品的摆放位置吹毛求疵, 或者是半夜突然爬起来直奔实验室, 仅仅是为了检查她的数据是否还安然无恙地保存在云端里。这些刘熙都能理解, 也渐渐习惯了对方的行径。
　　然而最近这个月里，她是越来越难猜出她的想法了。
　　对方常常独自待在实验室里, 望着某段数据发呆，连有人和她说话都很少理睬，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以出来似的。
　　但刘熙观察过她发呆时的眼神, 那样冷淡, 那样平静，不像是在思考什么，更像是……漠不关心。就好像基地里的一切, 甚至是这个世界都与她关系不大, 她懒于应付, 只好装作出神。
　　具体如何，刘熙说不准。
　　或许，对方只是累了。毕竟连她自己看着这样的世界，也时常感到疲惫。
　　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将这颗星球上所有人的记忆都割裂成了两半。前半部分美好而悠闲，生活充满希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未来规划，直到，那些外星怪兽的到来。
　　至此，全体人类陷入无边的恐惧和战斗之中，将从遥远星系袭来的侵略者赶出家园成了所有人的唯一目标。
　　……
　　进入大楼后，她径直来到第二层走廊的正中间位置。这间数据室录有她的生物信息，不用推门，在她靠近的那一刻，液压大门自动开启，冷气随之逸出，刘熙擦擦额头，不禁喟叹一声：还是这里面最凉快。
　　走进去后不用多看，很轻易地就在信息终端处理器前找到了闵书薇的身影。
　　她正半靠着一把黑色弹簧椅，身子斜倾，抱着双臂静静看着全息投影屏上的内容。
　　那浅色的瞳孔倒映着屏幕幽蓝色的光，没有半点情绪，显得她甚是冷漠。
　　刘熙没有过去突兀地打扰她，只站在大门附近唤道：“闵组长。”
　　没有反应。
　　“闵组长。”
　　依旧没有反应。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回忍不住拔高了音量：“闵组长！”
　　女人终于有了点动静，没开口，只稍稍朝她这儿偏了下头，看向她。
　　“指挥委员会派来的这一批预备守卫者即将抵达，赵将军和秦主任希望您也能去基地1号入口那里迎接，以示尊敬。”
　　女人不甚在意地重新看向前方，淡淡道：“这不是很常见的事么。再说了，他们很快就会来这里接受检测，我为什么要多跑一趟？”
　　“可是，这一回人数比较多，而且，他们是从中央基地派遣过来的。”
　　女人只说：“不去。”
　　刘熙想了想，又努力道：“听说这次，是骆灵担任他们的训练长官哎，她也会在这批队伍里。”
　　闵书薇懒懒抬起眼皮，斜睨了她一眼，仍是那句：“不去。”
　　刘熙没辙了，只得泄气。居然连“骆灵”这样赫赫有名的守卫者都不能引起对方的兴趣，要知道基地现在不管走到哪，都能听见有关这号人物的议论。
　　“好吧。”她小声嘀咕，“反正他们也会来这里。”
　　闵书薇嗯了一声，转眸继续盯着投影屏。刘熙见她看得入神，不免有点好奇那上面究竟是什么资料，便迈开步子放轻脚步来到她身后，飞快地觑了一眼投影屏上的内容。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因为屏幕上正展示着一个人的资料，而这个人，就是她刚刚提到的“骆灵”。
　　姓名：骆灵
　　性别：女
　　代号：尺玉
　　所属编队：守卫者C001
　　队内编号：023-S-Ⅰ
　　职位：指挥官
　　个人经历：2219年12月15日出生，京华市人。2240年自中央航空军校毕业，后前往国.防科技大学进修，获得机械工程博士学位、网络信息安全博士学位、制导检测与跟踪技术博士学位以及生物工程硕士学位。在2247年地球危机爆发后接受“守卫者计划”基因检测，通过检测和实验改造成为第一批守卫者。
　　战绩：包括但不限于先后保卫中央基地、琴岛基地、长白山基地等数十座基地八十余次，击杀赫德星兽万余只，为执行秘密行为成功潜入过赫德星人的驻地三次，并抓捕到五只赫德星人供以科学研究。
　　荣誉：2248年担任守卫者C001编队队长一职，被授予“长鹰勋章”；2249年荣升全国守卫者指挥官一职，享有除中央基地以外的所有基地的最高权限。
　　性格特点：保密
　　行为习惯：保密
　　……
　　大段的信息介绍旁边，是女人穿着银灰色作战服的上半身照片。黑发深睛，有些苍白的唇淡淡抿着，左侧脖子上有一颗不明显的痣。明明只是照片而已，她眼里的坚毅和冷硬却让人情不自禁感到战栗。
　　刘熙见状眨了下眼睛，不免开口：“什么嘛组长，您这不是对她挺感兴趣的吗？”
　　闵书薇转头看她，挑眉道：“对她感兴趣，就要去见她吗？”
　　刘熙一噎。她总觉得对方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您难道不想见她吗？”
　　“嗯，不想。”
　　刘熙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回答，越发困惑了：“但是，待会这批人就会来这里接受检测，您作为实验组负责人，你们肯定要见面的啊。”
　　所谓检测，就是在实验室给这些通过基因初步筛选的预备守卫者们进行更详细的身体检测，甚至还涵括性格和精神力检测，目的就是为了给这些人分类并制定详细的个体基因改造方案。
　　闵书薇却忽而一笑，口吻散漫的：“所以，我不打算参与这次检测。”
　　刘熙不禁哑然，微微瞪大眼睛看她。
　　她倒是老神自在，仿佛这一切没什么大不了的，将全息投影屏关闭后，又拍了拍她的肩，笑眯眯道：“一会儿你就和主任说，让陈博士负责这次检测，而我呢，正在K409实验室里独自进行着一项神秘而伟大的实验……嗯，是关于如何通过病毒手段击溃赫德星人的。小事勿扰，大事勿烦。”
　　“可是，可是……”刘熙嗫嚅着嘴唇，想说些什么，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闵书薇便将手插进白色实验服的衣兜里，径自转身朝大门走去了。
　　她哀怨地望着对方的背影，沉默片刻，还是没将劝告的话说出口。
　　这也是闵组长这阵子越来越古怪的点之一，极其的率性而为。
　　明明以前，对方还是很遵守基地里的纪律，就算不是那种一板一眼循规蹈矩的人，最起码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随意更改安排。
　　不过她想，秦主任应该能理解。反正自己只是个传话的，也为难不到她头上。
　　离开中心大楼后，刘熙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天幕寥廓苍茫，呈现出一种厚重的深蓝色质地，犹如旧时代浓墨重彩的油画一般。
　　虽然看着与以往的天空大不相同，但至少，这里的天很宁静，仿佛没有过任何纷争。
　　她还记得自己以前待的那个基地的景象：灰蒙蒙的基地上空常有赫德星兽前来骚扰侵袭，它们那布满锯齿和寄生虫的宽大羽翼展开，在人们的头顶上盘旋游荡着，时不时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每当它们试图接近时，布置在基地上方的磁性防御罩就会充满电流，滋滋作响，而防御高塔上架立的太瓦级等离子激光炮便会锁定它们发射脉冲束，将其击穿。
　　入侵的警报声响起时，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些怪兽的尸块如雪一般纷纷扬扬落下，然后被防御罩烧成灰烬，连同它们喷射出来的毒气一起弥漫在整片天空。
　　她望着那片被腐蚀的不成样子的天空，已经很难能回忆起，自己上一次悠闲地坐在咖啡馆里享用甜品时是什么时候了。
　　起初，是百来只这样的怪物，分别在各国的沿海地区和高山地区被发现。
　　因为它们的长相酷似地球生物，人们还以为它们只是辐射导致的变异物种。它们一动不动，就算被生物研究所带去研究也不反抗，无害的像一尊尊石像。
　　然而不过短短一周后，当大片这样的不明生物和星舰强行越过地球大气层时，人们才知道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这些怪物都是赫德星人仿照地球生物制造出的武器，外壳极其坚硬，满腹毒气，身躯也越来越庞大，轻易之间就可以带走数百人的生命。
　　城市大范围的沦陷，无数人丧生在星舰的粒子炮击和怪兽的爪牙之下，大量科技成果随之被毁。
　　所幸没过多久，人类便迅速从袭击中反应过来，并建立基地反抗。局势渐渐扭转持平，只是时至今日，仍是没能成功将这些外星袭击者赶出地球，人们依旧活在它们的阴影中。
　　而眼下这里，是巴丹实验基地，处于广袤偏僻的巴丹沙漠中心，主要负责守卫者的身体改造、训练和修复，还有赫德星人与赫德星兽的基因样本分析。
　　可能是因为藏匿在沙漠里的原因，这里目前还没有被那群怪物找上门。
　　刘熙低下头，默默露出微笑。总有一天，平静的生活将重回地球，人们可以不用再生活在罩子里，过着心惊胆战的生活。
　　来到基地的1号入口，将闵组长的话准确带到后，果不其然，秦主任也没有多少要发怒的样子，只叹道：“先让她任性两天吧，上一次的研究成果她出的功劳最大，人的大脑总要休息的。”
　　刘熙不禁腹诽：虽然但是，闵组长那成天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像是过度劳累导致的，而且她这阵子的睡眠质量非常好，时间也非常长，几乎是她刚认识她时的两倍。
　　在入口等待没多久，就见那絮状的云层隐隐散开，遥远的天际忽地划过一道斑斓的痕迹——搭载那数百名预备守卫者的隐形战机逐渐在云层中间显露出翼角，高密度金属材质的扰流板折射出冷锐的光。
　　基地最新一批的任务对象，终于到了。
　　刘熙松了口气，因为谁都清楚，如今的天空航行绝非易事，处处充满危险。能平安抵达，已是值得庆祝的事了。
　　不出所料，她被人群挤到了角落，只能默默跟随着大部队回到实验中心大楼，而后与其他同事一起为接下来的检测工作做准备。
　　至于那赫赫有名的骆灵指挥官么，她当然是有幸看见了。
　　不过可惜，仰慕她的人太多，即使自己很努力想挤过人群试图和她说上两句话，也是双拳难敌众手，最终只能伸长脖子远远地往她那里望上一眼。
　　那副内敛却难掩锋利的英姿，刘熙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基地里的任务一向是紧凑的。上面要求要在三天内做好所有预备守卫者的身体检测和分析工作，刘熙马不停蹄，和同事们在一下午就检测好了二十余人，剩下的分析交给信息处理系统。
　　只是在赫德星人的袭击过后，连人类引以为傲的人工智能系统都受到了影响，精度和灵敏度已大不如前，分析报告仍需要人工进行调整。
　　看来晚上又要工作到凌晨。
　　刘熙疲惫地揉揉眼睛，趁吃饭的空档，给她那位遁走的上司发去消息，询问是否要给她送一份饭。
　　闵书薇只淡淡回道：不用。
　　刘熙便不再打扰，或许对方真的在勤勤恳恳地做研究。
　　……呃，她为什么要说“或许”呢？
　　果不其然，今夜又是基地的不眠之夜。将近凌晨三点，刘熙才结束今日的工作量，拖着困乏的身体回到了宿舍。
　　躺在床上，即使眼皮困得几乎都要睁不开了，她还是坚持着打开了自己的私人系统，翻出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每一个人都带着笑容，互相紧紧挨着。场景温馨、幸福，却无法再被复刻。
　　妈妈、爸爸、姐姐……
　　她隔空吻了吻合照上的人，眼睛微微有些湿润了。
　　今天的我，也平安活过一天了。
　　***
　　组长最近真的很奇怪。
　　刘熙看着女人的背影，如是想道。
　　这依然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午后，她们站在一间实验室的落地玻璃窗前，正静静注视着远处的训练广场。
　　二十来位守卫者和千余位普通士兵排成方列，站在广场中央，一脸肃穆地看着T型高台上的女人。毫无疑问，此人正是骆灵。
　　而闵书薇微微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修长清丽的人影，目光幽谲，也不知在酝酿着什么。
　　她这样的姿势都快维持半小时了，视线也不见移开半分。
　　刘熙不免撅了撅嘴，看看她，又看看远处高台上的女人。
　　明明就对骆指挥官非常感兴趣嘛……
　　可偏偏不知为何，就是要躲着对方。
　　距离这批预备守卫者抵达基地都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有好几次秦主任都点名道姓让闵组长过来和骆指挥官见一面，互相认识一下，可闵组长呢，总能编出许许多多的理由推脱。
　　难道，她们其实很久之前就认识，但是有过恩怨，所以闵组长避而不见？
　　可看骆指挥官的样子，她分明不认识这座基地里的任何人，听见闵组长的名字后，也没多大反应。
　　刘熙真心觉得，自己这位上司简直比赫德星人的基因序列还要复杂。
　　“小刘。”
　　冷不丁间，她听见闵书薇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组长？”
　　“你觉得这位骆指挥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问出这句话时，头侧了一侧，唇边的笑意叵测。
　　“这个嘛。”刘熙只停顿了一秒，便给出了自己的最高赞词，“毫无疑问，她是全人类的希望。”
　　“嗯。”闵书薇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是目前‘守卫者计划’中最成功的一个实验体。”
　　刘熙微怔，小声道：“用实验体来形容是不是不太好。”
　　闵书薇垂眸，睫羽遮住了淡色的眼珠。她像是没听到刘熙的话，只自顾自喃喃了一句：“你觉得，她会是那种什么人都去救的类型吗？”
　　“当然，她是战士。”
　　“即使要冒生命危险？”
　　刘熙有些为难：“……这个，要看情况的吧，我觉得骆指挥官看起来是个很冷静的人，即使是执行命令，她也不会莽撞。”
　　“是吗？”闵书薇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那我还真是期待呢。”
　　刘熙看着她这笑容，竟有点头皮发麻起来，悄悄移开自己的视线，落在了远处的人群身上。
　　方阵里并不包括新来的那批预备守卫者，他们还在实验室里接受身体改造，暂时无法露面。
　　而这些人，是驻扎巴丹基地的防卫军团，眼下接受骆灵的训练，也只是想多学些宝贵的实战经验。
　　自赫德星人进攻地球以后，连大气层里的空气成分都被它们改造，氧分子含量急剧下降，正常人根本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呼吸，只能躲在基地里，依靠基地里的空气生存。
　　而与这些外星怪物战斗的战士们，都得戴上呼吸面罩，行动极为不便。
　　后来，便有生物学家提出“守卫者计划”，即从各方面改造人体，将人培养成特种战士。
　　在不改变原有生活习性的基础上，适应外界的空气，能抵抗赫德星兽喷射出的毒气、毒液，并且身体的五感灵敏度、力量还有能量转换的强度大幅度上升。
　　在第一批守卫者改造成功并在战场上取得卓越的成绩后，该计划在全球进行广泛推广。
　　这也是人们一直自信迟早能获得这场战争胜利的原因。
　　守卫者将带领人类走向一个进化度更高的世界。
　　不过这项实验对人体的基因序列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哪怕有一项不符，都会导致改造的失败。只有通过基因筛选的人才能参与改造，因此每一位守卫者都是万里挑一。
　　其实，刚刚闵组长的话虽不好听，但没说错。
　　刘熙满眼灼热地望着骆灵那充满韧性和力量的肢体。
　　以一个生物科研人员的角度来说，对方确实是她见过的最完美的实验体。
　　啊，虽然这么说很变态，但她真的好想亲眼看看骆指挥官的基因序列啊。
　　作者有话说：
　　想用NPC视角来展现这个副本的世界观，就是，感觉写得有点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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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坠落2
　　早上六点二十五分, 刘熙睁开眼睛，准备一天的忙碌。
　　最近她已经不负责那些预备守卫者们的身体改造工作了。天知道，原来闵组长真的在研究如何通过病毒手段来击溃赫德星人这一议题。她得去给她打下手。
　　宿舍大楼离实验中心大楼有点距离。洗漱过后, 她去食堂拿了片干面包，边吃边往实验大楼走。
　　危机之下, 连食物的质量都大不如前，但总比没有好。
　　她悻悻地这么想着, 将面包吃干净后, 随意往上空瞥了一眼。
　　雾蒙蒙的天, 被铅灰浊染了一般。看不见云层，也看不见太阳。人类被这么笼罩在不知名的阴霾之下时，大脑总会短暂地停滞一下。
　　这，这是……
　　她瞳孔微缩, 想否定自己的猜想。但这是什么, 她心里再清楚, 也再熟悉不过了。
　　像是要印证她的想法似的, 方才起床时在窗户里还显得很是和谐宁静的基地，猛然间就变得慌乱起来。有不少人从她面前匆匆跑过, 甚至撞到了她!
　　她眼皮狂跳，赶忙抓住一个人，问了一个最废话的问题：“发生什么事了？”
　　“检测到有大量活体正在接近基地, 警报将在一分钟后响起。”那人看了一眼暮气沉沉的天空, 又悲又愤道，“得赶快去实验大楼里转移仪器，你也抓紧时间吧！”
　　刘熙咬了下唇, 呼吸急促。
　　她就知道, 平静永远只是暂时的, 即使这里是隐蔽的沙漠。
　　她赶忙往实验大楼跑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基地里悠长尖锐的警报声响起，耳边是私人系统助手疯狂发出的入侵警告。
　　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勉强保持镇定。
　　大楼里并不吵嚷，所有人绷着脸，紧张而静穆地做着应急准备。
　　如果基地失守，就得立马撤离，而这些实验仪器，说实话，比他们的命还重要，必须第一时间被带离战场。
　　然而刘熙才进大楼，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
　　“刘熙，刘熙！出事了！”
　　她回头，喘着气道：“我知道，基地要被入侵了。”
　　“不是这个，而是，而是闵组长她好像要自杀！你是她的助手，快去劝劝她吧！”
　　……
　　铺天盖地的怪物渐渐往基地这里赶来。不光是天空，甚至地面上，也狂奔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四足尖嘴的外星怪兽。
　　它们尖啸着，发出不属于这个星球的声波，如爆炸的轰鸣声一样让人头脑发昏。
　　这样大规模的袭击，只有每个国家的中心指挥基地遭受过。
　　而林元枫站在防御高塔的塔尖上，静静望着它们，表情平静的不可思议。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上去的，原本驻守在这座高塔上的士兵也不知为何昏迷了，俯趴在激光炮旁。
　　底下乌泱泱聚了一群人，高声喊着让她下来，不要做傻事。
　　他们喊着“闵组长”“闵组长”。用了扩音器，即使是高达五十多米的防御塔尖端，也能将这喊声清晰听入耳中。
　　但她毫无反应，眼神近乎于冷漠。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就从未接受这个身份，乃至于这个世界。这些人无论在做什么，这个世界会有什么发展，似乎都与她毫不相关。
　　她想做的，只不过是一场虚拟与现实之间的验证。
　　Kesi给的原剧情资料里显示，这一天，将会有大量外星怪兽侵袭巴丹基地。剩下的剧情她懒得多看，她只要知道有这么一天就够了。
　　底下的声音换了又换，从秦主任，到她的小助理。个个声嘶力竭，满怀担忧。
　　林元枫不为所动，连头也没回一下。
　　反正，都只是一堆虚拟数据罢了。
　　防御罩检测到怪兽的来袭，开始聚能。偌大的弧形罩上显现出淡蓝色的幽光，电流跃动，犹如蛋壳一般将基地牢牢地守护其间。
　　她抬高手，塔尖的位置能让她的手指轻而易举地触碰到这层防御罩。触碰到的瞬间，却像穿过空气似的，电流没有给她造成任何伤害。
　　因为她享有这座基地的最高权限，包括进出安全防御线的权限。防御罩识别到她的信息后，根本不会对她起作用。
　　这样也好。
　　林元枫唇边情不自禁露出一抹淡淡的讽笑。
　　起码待会死的能好看些，不会瞬间成灰。
　　她闭了闭眼，塔尖的狂风卷起她白色实验服的衣角，扑打在她的手腕上，微疼，仿佛在挽留着什么似的。
　　怪兽来袭，黑压压的天空倾覆，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刺鼻的腐蚀液的味道。即使不去看，也能感受到氛围的不详。
　　这就是末世。
　　众目睽睽之中，她转过身，张开双臂，倏地一跃而下。如断翅的鸟一般，从塔尖急剧坠落。
　　嘈杂的人声被耳边呼啸的风声取代，她这时反而睁开眼睛，冷冷看着一道银灰色的身影紧随其后，破空朝她追来。
　　女人深黑色的头发在脑后飘散开来，眼里是浓浓的悲凉之意。她极力伸长手臂，想要抓住她。
　　这样的场景，自己似乎看到过很多次。
　　它们蛰伏在记忆深处。被渐渐掩埋掉，却始终不曾消散。
　　跃出防御罩保护范围的那一刹那，怪兽闻风而来，扑腾着羽翼飞过来一口叼住她的半边身子，想要将她撕咬入腹。
　　女人反应更快，身上高性能的纳米战服在手中凝聚武器，形成一把寒芒涌现的长刺，猛地一挥，便斩下怪兽的头颅。
　　而后一把抱住急速坠落的她，利用战服上的反重力推进器，飞回了基地的防御罩里。
　　但，已经太迟了……
　　她接触到了怪兽的毒液，方才它的毒牙也刺穿了她的胸膛。她靠在女人怀里，呕着血，半边脸开始腐烂，奄奄一息。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收到游戏助手的死亡警告。
　　她早已猜到了这是为何，心里并不惊讶。
　　“Kesi，我要求退出此次体验。”
　　——“可是，您还没有……”
　　“请立刻帮我退出！”
　　游戏助手不再坚持，以玩家的命令为第一准则，执行了她的命令。
　　——“您有一分钟的反悔时间。一分钟后，您将退出当前世界。倒计时：60秒，59秒……”
　　……
　　“告诉我，你的名字。”一片混乱中，她嘶哑着嗓子，伸手，轻轻摩挲着女人的侧脸。
　　女人低眸看她，唇微张，却是无声。
　　——“27秒，26秒……”
　　“是柳不问，还是Chamomile？”她扯出苍白的笑容，眼睛紧紧盯着她，像是要望进她的灵魂里去，“我们现实见。”
　　——“3秒，2秒，1秒。”
　　——“已成功退出当前世界。”
　　……
　　几乎是这道提示音从耳边消失的瞬间，林元枫猛地睁开眼睛，不顾周围策划师们震惊的目光，匆匆起身往门外跑去。
　　“哎，林小姐，你要去哪里？”
　　“林小姐！”
　　她心跳声如鼓弹动，眼前似乎还是方才看见的那阴暗压抑的怪兽入侵场景，走廊上炽亮的光照得她眼睛生疼，头脑也有点昏沉。
　　但她脚步不停，径直来到电梯间，站在了总裁专用的电梯前面。
　　这回，她总在办公室里吧？
　　镜面轿厢内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影沉沉的眼睛里发着亮，和着那深刻的眉骨，野性一览无余。
　　电梯高速运转，眨眼间便将她带到五十二层。
　　她这次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管身后有没有人追过来，快步往走廊中间的那间办公室走去。
　　这次的突袭明显成功了。这回楼层里不再沉寂无人，周围的办公室也都开着门，可以清楚看见里面正在工作的人影和那些员工脸上惊讶的表情。
　　他们像见鬼了一样看着她，呆愣着忘了动作。
　　但竟无一人前来阻拦她。
　　终于，她来到总裁办公室前。随着提示音的响起，大门向两侧迅速滑动，里面的情形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她面前。
　　林元枫的笑容不禁僵了僵。
　　有那么一霎，她觉得手心发凉。
　　没人。依旧没人。
　　总裁办公室里空空荡荡，一如前两次来那般。
　　觉察到身后有人在接近自己，她回头，一脸冷硬地看向来人。
　　“在退出第一个副本后我就曾和你说过，游戏里目标人物的幸福值始终为0，这一点有问题。当时你说，这个数值暂时不用，只做参考。但其实不是数值的评测系统有误，而是因为，AI根本无法准确统计出人类的情绪数据，对吗？”
　　林元枫说着笑了一声，满是嘲弄。
　　“如果她也是AI建立的虚拟模型，游戏系统当然能给出虚拟的数据。但如果她是现实里的人，那能给出的，只能是……”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缓了缓，才将那两个字平淡地掷出，“谎言。”
　　白雁只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脊背挺直。但不知为何，眼底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怜悯。
　　“你想知道真相吗？”她问。
　　林元枫扬眉嗤笑：“不是她一直在想让我知道吗？”
　　“那就跟我来吧。”白雁叹了口气，很是疲惫的样子，直接越过她，往办公室里走去，“进来，我来告诉你真相。”
　　林元枫定定看她片刻，迈步跟了进来。
　　大门在身后砰然合上，室内猛然间陷入黑暗。
　　她刚要开口，就不知白雁进行了什么操作，那张办公桌上竟出现一道圆球状的全息投影，暗质的光影在圆球附近旋转，环绕，偶尔延伸出几条波形光弧。
　　“这就是她。”白雁在她身后淡淡道，“她死了。”
　　林元枫怔愣一瞬后皱眉：“什么意思？”
　　“她就是TFW公司的创始人兼执行总裁，柳不问。但她现在，已经死了。”
　　白雁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念一篇她最厌弃的文章。
　　“你们在八年前的空难幸存现场相遇，她也确实对你动了心。但很可惜，当时的她正在遭受仇家的追杀，根本不可能接受你的爱意。所以，她拒绝了你。”
　　“在这半年之后，她便被仇家谋杀，死在了一场车祸里。”
　　林元枫僵硬地转过头去，黑暗中，根本看不清这位主策划师的脸。但她极力地瞪大眼睛，想要辨别出她的表情，以确保她不是在开玩笑。
　　“但也不算是死透。”白雁又不疾不徐道，“她的大脑保留完整，所以，我们就尽全力利用她的脑皮层数据，建立出了这个模型。这就是她的大脑，也就是她。”
　　“她对你念念不忘，乃至于研发出这个庞大的游戏系统，目的，就是为了能与你在游戏里重逢。”
　　“这就是真相。”白雁的语气终于有了点变化，哀怜又无奈，轻声说，“去吧，去看看她。”
　　“……”长久的静默里，林元枫宛如石化，一动不动。
　　她看着面前活跃着的光球，喉咙干涩凝滞。
　　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剥落、燃烧，最后在胸口挤成一团，滚烫且冰冷，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是她？”
　　林元枫走近，伸手摸了摸。触感光滑，它甚至还依恋地蹭了蹭她的手。
　　胸口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失语，几乎找不到话开口。
　　但是……
　　林元枫很佩服自己的头脑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保持清醒。
　　TFW公司的创立时间不是五年前吗？以AI为形态的柳不问，是如何通过层层审查成立公司的，法律不是规定虚拟人不能从事商业活动吗？
　　难道，这不算是虚拟人？
　　种种问题缠绕心头，她刚要回头询问白雁，却冷不防听见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双手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腰身。
　　女人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动作亲昵而熟稔，仿佛做过无数遍，轻轻笑道：“怎么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林元枫猛地一僵。
　　女人却慢悠悠蹭了下她的肩窝，又叹息似的说了一句：“好了，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见面了~
　　真相


第129章 柳不问番外1
　　有的人生来如蝼蚁茫茫, 却能平安顺遂一生，无惊无险。
　　而有的人生来坐拥滔天富贵，却命途多舛, 一生所求难得。
　　从诞生于世的那一刻起，柳不问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在她接受的教育里, 甚至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两者的概念意味着什么。
　　她能接触到的, 只有一个个面容模糊、不停更换的家庭教师。
　　这些教师会教她纳米水蒸气助燃的原理, 会教她微观经济学公式, 甚至教她如何利用互联网调.教AI的数据模型，但没有一个人会回答她这个问题——她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这些家庭教师只会反复和她强调一件事。
　　一定，一定要通过八岁那年的测试。
　　她生活在重重监视之下，所接触到的每一条信息, 学习到的每一条知识, 都经过他人的精心安排。
　　很早的时候, 柳不问就意识到了, 自己和系统里那个被她亲手调.教出来的圆球状的AI模型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她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
　　家庭教师们都称呼她为“小五。”但她知道，这不是名字, 这只是代号而已。明明她的老师们都有端端正正的姓氏和名字。
　　直到八岁那年，那个一直在她耳边来回提及的测试终于来临。那段关于测试的记忆依旧清晰，甚至自己做的每一个选择, 每一条回答, 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通过了测试。
　　而且据周围的人反应来看，她完成得非常出色。
　　在这不久后，她便被带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他坐在放着下午茶的铁艺桌椅旁, 静静打量她片刻后, 说：“我是你的父亲。”
　　柳不问抬头看他, 稚嫩的嗓音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是：“父亲是什么？”
　　男人平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这个问题他已经被问过很多次了。
　　“父亲就是，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柳不问恍然大悟。
　　就在这一天，她获得了和自己父亲一起共用下午茶的资格。用完下午茶后，他给她递来一张卡片，淡淡道：“这就是你以后的名字。”
　　柳不问看了看卡片：季暎。
　　“等你到了十四岁，他们会把你重新送过来。”男人双手交叉，不再看她，只说，“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去做季氏家族的继承人。”
　　她又被送了回去。离开这座极尽奢华却冷冰冰的豪宅，回到了自己从小长大的花园别墅里。那天之后，她的家庭教师们终于将她的身世告知给她，以及季氏家族的种种。
　　这个自20世纪末，就在工商实业上独树一炽的庞大资本家族，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到了23世纪，已经在金融、航天运输、能源材料、地产、化工及信息科技等多个领域占有重要地位，产业发展和财富积累达到了巅峰。其名下的辉荣工业集团更是全球最大的精密电子工业企业。
　　而她的父亲季修怿，则是这个家族现在名副其实的掌舵人。她之前之所以会被称作“小五”，是因为，她是她父亲的第五个孩子。
　　她的家庭教师们还一脸兴奋地告诉她，因为她这次测试的出色表现，表明她是她父亲所有孩子中智商最高的那一个，她父亲已经选定将她当作季氏企业的继承人来培养了。
　　但她并不关心这个，她更在意的是，在她之前的那四个孩子在哪里，她为什么不能和他们一起生活。
　　家庭教师们却语焉不详，只说，等她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测试过后，除了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和得到一个名字以外，柳不问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多大变化。她依旧每天要学许多东西，甚至更多。
　　那些人希望能在短短的六年时间里将这世上所有有利于季氏企业未来发展的理论统统灌进她脑子里。而至于情感方面的概念，几乎没有人和她提及过。
　　明明已经八岁了，她仍不知该怎么很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比如笑，比如哭。
　　“季暎小姐，人际交往和家庭伦理方面的东西，等你回到你父亲身边后，他会亲自教导你的。”
　　“那为什么不是你们来教我呢？”
　　家庭教师说：“因为我们没资格。”
　　她静静应声，坐在花园里往高墙外望去，景色日复一日，没有任何变化。就和她的人生一般。
　　但她从没想过，这样的生活有一天会被突然打破。但它带来的，并不是突破桎梏后的自由，反而是将她推往深渊的梦魇。
　　那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她用过早餐，在书房里等待教师们过来给她授课。
　　但等到的，却是一个十分陌生的身影。女人戴着花里胡哨的眼镜和帽子，甫一进门就将门反锁了。
　　柳不问淡淡发问：“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老师吗？负责什么专业的？”
　　女人却不答，只靠着门板，用力地睁着眼睛注视着她。没过多久，她的眼眶便红了。她开始啜泣，那是柳不问第一次看见有人哭。
　　“我的宝贝……”女人走近她，颤抖着手指抚摸上她的脸，嗓音嘶哑道，“我是你的母亲，你的妈妈啊。”
　　柳不问皱了皱眉，却问：“母亲是什么？”
　　女人顿了顿，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抹掉眼泪，朝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是来爱你的人。”
　　柳不问茫然地看着她，女人又伸手，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我是来带你走的，我必须要救你出去……”她浑身发抖地喃喃道，“是我犯了糊涂，竟然相信他会好好对你。这次带你走之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抢走，你愿意和我走吗？”
　　她稍稍松开她，和她对视：“和我走吧，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妈妈再也不会让你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认真，又或许是她满脸泪水的模样太过可怜。
　　一向机敏的柳不问竟应允了一个陌生人的请求，轻声说：“好。”
　　女人破涕为笑，抱起她就想往门外走去，然而很明显，她暴.露了。房门打开，别墅里的管家、佣人还有保镖们站在门外冷冷地瞪着她，仿佛她做了一件多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们走过来强行将她们分开，几个人把柳不问拦在身后，另外几个则拖着女人往走廊上拽。
　　女人奋力挣扎着，却徒劳，只能声嘶力竭道：“放开我！我只是想带她离开，我后悔了！”
　　管家凉声道：“你当初可是签订了协约的，难道要不顾你的事业毁约吗？柳小姐。”
　　“但是你们有把她当成人来对待过吗？你们把她培养的就像个机器人，这是我的孩子，要打官司的话，我奉陪到底！”女人狠狠道，“我手上有证据，如果季修怿不肯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诉给媒体！别以为你们总能只手遮天！”
　　“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的话。要知道，你不是唯一一位。”管家面无波澜地看着她，对保镖们下令道，“把她丢出去！”
　　而柳不问被拦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她看着那女人，头一回怔愣住，没有任何反应。
　　女人被捂住嘴拖离了视野里。管家弯下腰，为她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老师们马上就要过来了。”管家的语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小姐还是快点把这件事忘了吧。”
　　柳不问木着脸，抬头道：“她是我的母亲。”
　　“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是，以你的身份，你根本不需要母亲。”管家说，“所以还是忘了吧，这些都是没什么用处的事。”
　　柳不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然而她刚坐回位置上，那个女人竟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衣发散乱，想要跑进来再次将她抱走。
　　但当保镖重新追上来准备把她带走时，她却忽然平静下来，抓着门框紧紧望着柳不问，颤声道：“我爱你。”
　　柳不问怔怔看着这一切，心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女人温柔地抱在怀里轻轻晃着。
　　她哼唱着不知名的语调，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说着“我爱你”。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蜷缩着身子，脸上湿漉漉的，满是泪水。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痛苦。
　　而人的觉醒，往往是从感到痛苦开始。
　　自那天后，女人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过。柳不问虽有些失望，但她不动声色，只将这个女人的脸牢牢记住，并偷偷画了下来保存进云端。
　　等待某日自己可以自主获取信息时，她就能去调查一下女人的身份。
　　至少，她要知道她的名字是什么啊。
　　很可惜，一直到十四岁被送到父亲身边以后，她才真正获得这个权利。
　　在此之前，连她的私人系统使用，都受到了严格的限制。她甚至没办法在那上面搜索到“母亲”和“妈妈”这两个的具体概念。
　　在能够自行选择获取的信息后，终于，她按照八岁时画下的肖像，调查出了女人的身份。
　　然而最先跃入眼球的，却是对方的死亡日期：2215年2月21日。
　　柳不问僵滞了一瞬，意识到什么后，查看了下自己这副肖像画的保存日期：2215年2月20日。她清楚记得，这副画是自己在接触到对方的第二天保存的，也就是说，她死在了与她见面后的第三天。
　　而关于她的死，网上也有详细的新闻报道。
　　“2月21日清晨，知名舞蹈艺术家、国家舞蹈协会副主席柳钰的尸体在中茂酒店后面的灌木丛里被发现，据监控推断，她是因翻出酒店阳台的栏杆坠楼而死。酒店员工声称，在其房间里发现了两个空酒瓶，疑似因饮酒过度才导致的这次意外，但不排除自杀的可能……”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篇六年前的报道，只觉得心一点点沉下去了。
　　她想起女人站在门框旁，朝她投来的最后那一眼，平静，却异常坚定，仿佛世上再没有什么能令她畏惧的了。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产生酗酒自杀的想法吗？
　　她的母亲，那个曾经想奋不顾身将她救出去的女人，最终还是烟消云散了。
　　而她仍活在这牢笼里，以季氏家族的继承人之名，日复一日地接受规训。
　　待真正接触到季家之后，她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小就不与家人生活在一起，为什么家庭教师要反复在她耳边强调那个测试，还有她父亲的其他几个孩子究竟都去了哪里。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季氏家族需要一个足够冷静、聪慧，能够带领季氏企业走向更高的辉煌的掌舵者。
　　这个人必须接近完美，没有多余的感情，能在所有事上做出让家族发展利益最大化的决策。
　　而每一位季氏的掌舵者，都不需要配偶，只需要能继承自己基因的孩子。
　　比如她的父亲季修怿，就与他的情人们繁育了多个孩子。每一位孩子在妊娠期间，母体都会被长期喂入药剂，以提高孩子的智商。
　　但这种药剂存在风险性，意思就是，在这种药剂催化下的胚胎，有可能长成一个举世瞩目的天才，也有可能变成一个畸形儿，又或者什么变化都没有，就是一个普通人。
　　只有第一类，才会是季氏家族想要的孩子。
　　畸形的胚胎当然不会诞生。但那些正常的胚胎出生后，就会被秘密隔离起来培养，等到七.八岁的时候，就会被送去季家接受严格的智力检测。
　　只有智力远超于普通人的孩子，才能留在季家生活，至于剩下那些表现平平无奇的，则会被送回自己的母亲身边抚养，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和季氏再牵扯上。
　　而她是她父亲所有孩子中，智力最高的那一个，也理所应当地被选定成了继承人。其他孩子呢，畸形的没被生下来，资质平平的则都被送回了母家。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往后的记忆都像是蒙了层雾，浑浊、阴沉，并不清晰。她并不愿意去回忆。
　　每一个大家族都相当于一个小型社会，有一套独属于它自己的完整的运行机制，关系错综复杂。在这里面，柳不问见识了太多被压抑得有点疯狂的人。
　　但他们从来不会显形于色，总是能恰到好处地伪装起自己的所有情绪，以最体面的状态应对世人的目光。
　　除了，那个人。
　　初次见面，是在家族聚会上。灯影交错间，女人握着支细长的香槟酒杯，似笑非笑地朝她走来。
　　她身上的白色西装并不像他人那样打理齐整，松松垮垮地扣着，未穿内衬，露出大片麦色紧实的肌肤。利落的半边短发别在耳后，挑染成灰蓝色，另半边却剃了个精光。
　　有些人，仅仅是朝你走来，便能让你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这是柳不问此生中，唯一一个忌惮过的人。
　　女人向她举起酒杯致意。季修怿在旁边淡声介绍：“她是你姑姑。”
　　柳不问会过意来，和这个自己早有耳闻的女人主动打了招呼。
　　女人却只懒散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
　　“她一直想杀掉我。”季修怿说，声音平静的好像在谈论今晚聚会的餐点味道如何，“现在又多了个你。”
　　“因为继承人的身份？”柳不问对此并不惊讶。
　　“你听过她那个计划的。”季修怿似乎笑了声，有点不屑，“季家的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个计划，虽然有点可行性，但不会有人支持她的。”
　　柳不问默然。
　　“小心点。”他又淡淡道，“这样的人，某天心血来潮当面捅你一刀也说不定。”
　　他饮了口酒，目光深暗，“和她对视的时候，我就经常这么想。”
　　柳不问始终没搭腔，只沉默地望着女人的背影。
　　季修瑾，季家的疯子。
　　几乎所有人和她提起她时，都是这么形容的。
　　其实在季修瑾幼时的检测中，检测结果就已经发出过警告，表明她的情绪并不稳定，极易产生极端行为。但她的智力水平又实在惊人，柳不问的爷爷权衡再三，还是选择将她留在了季家。
　　如今她在天文学界颇有盛名，研究成果无数，年纪轻轻就已成了泰斗级的人物。除此之外，她还负责季氏企业名下的航天运输产业，与国家各种的航天活动都有着紧密的合作联系。
　　柳不问转眸，视线落在了女人紧扣住酒杯的小拇指上。那里戴着一只尾戒，暗沉沉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叫人难以忽略。
　　听说，那是她带领的团队从一颗破碎微行星的核心里取出的金属材料制成的，主要成分是铁和镍。但尾戒外加了一层有着碳纳米管成分的涂料，故而如能吞噬万物的黑洞一般，映不出半点光亮。
　　它妥帖地依偎在她的指间，分明像一只人眼，冷冷注视着这场聚会里的所有人。
　　柳不问静静看着这枚尾戒，不免又想起了她的那个计划。那个看似荒唐，却能让任何人初次听闻都为之一颤的计划。
　　——星际殖民计划。即季家成立属于自己的星际舰队，前往那些目前已知的有大量金属、水、可燃性气体等资源的星球建造基站，进行开放和移送，打造出一条完整成熟的太空产业链。
　　原本这个想法全球各国的航天管理局都在尝试，因而并不算太稀奇。但季家的所有人都认为该计划荒唐的点就在于，季修瑾希望动用季家大部分的资金来成立这个星际舰队。
　　这是不可能的事。
　　要成立星际舰队，就必定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技术，而且时间尺度太长，收效也遥遥无期。季家不可能把自己的未来赌在这么一个过分大胆的计划上。
　　但她并不放弃，近年来一直在游说争取投资。种种迹象显示，她在干涉季氏其他产业领域的资金流转，而且毫不掩饰，乃至于后来，对季氏继承人的身份虎视眈眈。
　　在柳不问来到季家前，季修瑾的伯父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佛罗里达，死法疑点重重，定是他人蓄谋下手。
　　因为他是之前季氏当中反对季修瑾的星际殖民计划反对的最激烈的一个，所有人都认为是她下的手，但苦于找不到证据，只得作罢。
　　柳不问心里清楚，正如父亲所说，迟早有一天，自己也会遭遇这样的事。
　　成年礼那天，她收到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拆开后，里面装着一枚定时的微型炸.弹。
　　她没有死，炸.弹被扔进了人工湖里。湖水在爆.炸的威力下掀起千顷，如失控的海浪般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事后不久的某日，她站在露台上静静眺望着那片被炸干了的湖，而她的姑姑施施然来到她身后，和她问了好。
　　离去前，她身子微弯，凑到她耳边低低开了口。
　　“季暎，我们是这个家族里最聪明的两个人，但，我们都被诅咒了。”她笑了笑，语气充满恶意，“我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同样，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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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柳不问番外2
　　成年礼收到的那枚微型炸.弹, 更像是季怀瑾的某种宣告。
　　丧钟被敲响，继承人的身份之争在这个家族愈演愈烈。她那名义上的姑姑，在这之后的四年里, 对她精心策划了十几场暗杀活动。
　　有时候连柳不问都惊奇，自己居然能幸运地活了这么久。
　　不光是她, 季修怿的日子也不轻松。某次撕破脸皮后，季怀瑾架空了季氏企业名下所有的航天活动相关的产业, 带着团队脱离了季氏。
　　只是在那之后, 她的行为也越来越疯狂。
　　二十二岁那年, 柳不问准备前往费城参加一次国际商业首脑会议。出发前，季家专门用于防暗杀的安全模拟系统发出警告，季修瑾有百分之八十三的可能性在她所乘坐的那架私人飞机上安置炸.弹。
　　柳不问便更改了计划，乘坐民航前往。毕竟季怀瑾再怎么疯狂, 也不敢对公共客机下手, 否则就是与整个国家为敌。
　　但她没想到, 自己居然会这么倒霉。就是为了避免意外才坐的民航, 结果这架民航偏偏发生了意外。
　　所幸坠机后，安全胶囊带着她降落到了一座海岛上。
　　胶囊打开, 她躺在里面静静沉思了许久。
　　这应该不会是季怀瑾做的吧？
　　她想起对方那总是带着凉薄笑意的眼睛，思忖片晌，还是觉得她不会那么蠢, 将自己的路完全走死。这就是一个意外。
　　既然流落到了海岛上,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专心等待救援了。
　　柳不问取出装着求生物资的压缩袋，打开, 清点完数量后, 拿起其中一个信号发射器, 拉开尾部的保险栓进行发射测试。
　　“咻！”
　　“嘭！”
　　巨大的红色字母明晃晃地映在头顶上空，久久不散。看来，这些东西的质量倒还都可以。
　　然而她才松了口气，就发现自己准备拿来削切树枝的那把军刀简直钝得可以。
　　“……”她皱了皱眉，无法，只得就近在一块石头上磨起它的刃口来。
　　天色渐熄，整座海岛孤零零地漂泊在茫茫海面上。她独自一人处在被世界遗弃的这个角落里，眉眼在愈渐昏暗的光线里的显得很是平静，没有丝毫恐惧。
　　这样一个杳无人烟的海岛，或许是她这前半生中，待过的最自由的一个地方了。
　　但她没料到的是，就在此时，有一个人正在努力穿过郁郁葱葱的丛林，横跨整个岛屿来见她。
　　听到远处窸窸窣窣的动静时，她还疑心是什么动物在那里穿梭着。正警惕地望着那里，就见隐隐绰绰的光影里，一道人影蓦地从树林里越了出来。
　　橘红色的落日沉入海底，天穹寥廓苍寂。那人背着光，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却是对她露出点笑来，说：“你好……”
　　柳不问瞳孔微缩。心脏不知怎么的，像是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攥了下。
　　许多年前，那个女人，她的母亲，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母亲是来带她走的，而眼前这个女人呢，目的更简单，仅仅是为了来见她这个人。
　　张扬的，突兀的，简直像一支蘸满油彩的笔，势必要给她心间那暗淡无光的画卷里留下点痕迹。
　　她说了自己的名字，又来问她。笑容春风得意，仿佛遇见她是一件多么值得欢喜的事。
　　柳不问沉默片刻，垂眼，只说：“你就叫我……Chamomile吧。”
　　洋甘菊并非她喜欢的花种，只是季家的花圃里种了许多，每回站在露台上远眺，那一簇簇的总能入眼。
　　眼前女人的笑，就让她想起了那一簇簇的淡黄色的花蕊。
　　但这显然不是她的真名。女人明白她的意思，却不追问。
　　海岛上的那六天，简直像她小心翼翼偷来的一般。似乎是上帝打了个瞌睡，从命运的缝隙里溜出一条线来，要她们在这孤零零的岛上相伴。
　　救援队伍迟迟未来。她的私人系统里有高精度的定位，区别于一般系统的定位，即使海岛上没有信号，也足够季家迅速定位到她的具体位置赶过来。
　　但她并不想这么快被找到。出于某种不可明说的私心，她关闭了定位。
　　这座海岛很大。大到与世隔绝，海面一望无垠。她们像是生来就住在这座岛上的，不曾认识过任何人，单纯的只有彼此。
　　白日的时光漫长而乏味，女人总是打着呵欠，和她说着些自己琐碎的经历。
　　她跳过伞，爬过珠峰，还下潜过新泽西的深海，只为去探寻那艘德国沉船。不难听出，她是个热衷于冒险的姑娘，甚至可以说是痴迷。
　　“你就不怕出危险吗？”柳不问说。
　　女人笑起来，对着她眨了下眼睛：“就是因为有危险才去挑战啊。”
　　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总是能让不少人昏了头。柳不问默然，毕竟第一眼她就看出了对方那不安分的、躁动的灵魂。
　　“你呢？”女人又问她，嗓音懒懒地拖长，“人生太长，总要尝试点刺激的事才能让自己感到活着的感觉。”
　　柳不问只道：“没有。”
　　若真要说，应付她姑姑那冷不丁的暗杀行动就已经够刺激的了。
　　季氏的继承人不允许冒险。
　　“欸。”女人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抬手挡太阳。她眯起一只眼睛，模样很惬意，根本没有半点落难海岛的模样，简直像是在度假，“嗯，好刺眼。”
　　柳不问静静打量着她。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以后……以后也多半遇不见了。
　　第三日，岛上将要落大雨。偏偏女人还从树上摔了下来，着实把她吓得不轻，所幸伤得不严重。
　　她俯身给她处理伤口。明明只是皮外伤，她却看得触目惊心，隐隐有些责备自己的疏忽。心情有些不豫，连话也跟着少了。
　　女人却忽然问：“你很孤单吗？”
　　她下意识否认：“不。”
　　但反应过来又是沉默，久久的沉默。女人也不说话，只仰着头看天。
　　那一瞬明明谁也没看着谁，柳不问却觉得，两具伶仃寂寥的灵魂隔着皮囊互相望了望。她们不知为何来到这世间，但此刻，她们心意相通，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意义。
　　她动心了。
　　同样的，她能感受到女人亦是如此。
　　她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炽热，也越来越赤.裸。似乎毫不在乎，也不屑于掩饰。
　　但柳不问清醒地明白，她与她绝无可能。那样的家族，怎么能把她牵扯进来？
　　所以当对方终于忍耐不住，洋洋洒洒地说出一番表露爱意的话时，她只犹豫了一霎就拒绝了。但那一霎，已是她全部的任性了。
　　二人此后直到天明，都没有再多说过一句话。她趁着夜色悄悄开启了自己的定位，果然天色微亮，季家派来救援的轮船便抵达了海岛。
　　她竭力不去再看她，只冷硬地背过身上了船。多么可笑，她动动手指就可以收购一家庞大的公司，让全国的股市因此动荡不已。但此刻她甚至没办法回头再看一眼自己动了心的女人。
　　她也怕自己那坚无可摧的情感下，隐藏着她从未体会过的软弱。
　　但她记住了她的名字、脸、声音，还有那些琐碎的连女人自己都说不太清的经历。这些东西会伴随她的余生吧。
　　她被这个家族喂食了太多阴暗的东西，命运终于眷顾了她一次，给了她一些值得小心翼翼珍惜的回忆，让她不至于继续如此无望地活下去。
　　***
　　回到季家，她才知道官方的救援队伍为何迟迟未来。
　　客航坠机的事，确实是一个机身问题导致的意外。但她所乘坐的飞机坠落，季修瑾得到消息后自然不会让这个机会白白溜走。
　　官方搜救安全胶囊的降落位置，往往需要借助卫星下的全息视野扫描和定位分析。而这个卫星系统恰好季修瑾名下团队里的人有负责开发过。
　　由此，只有她和林元枫的定位，官方获得了错误的信息，派遣队伍去了她们坠落的海域，只是上错了岛。
　　后面就连季家前来救援的船只里都藏着杀手，只是被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动声色地差人将其扔进了海里。
　　季修瑾却很困惑似的，竟还亲自来问她：“整整六日……难道你运气这么不好，连私人定位也失了效？还是说岛上风景太好，叫你想偷个闲？”
　　柳不问只淡笑：“姑姑不就是想看我落魄的样子么，我躲了那么多次，这次就让让您吧。”
　　她的落难自然被严格保密，甚至连原本要开的商务会议也另找了个理由说明了缺席原因。
　　回来后，一切照旧，没有任何变化。她的姑姑倒因为这次暗杀行动的失败有些伤了神似的，沉寂了下去。
　　很长一段时间里，季家的安全模拟系统都没有再发出警告。
　　柳不问当然没有松懈，依旧防备着。
　　只是料得到人会背叛，会生出异心，却料不到连人工智能都会背叛。
　　三年后，安全模拟系统再一次发出警告，却是给出了一个假消息。
　　那一天，柳不问父女两人听从系统的意见，避开了那辆很有可能被做了手脚的轿车，改坐另一辆准备前往公司大楼。
　　然而行至某段临江公路时，轿车却突然失控冲出护栏驶进了江水里。
　　不久后，季氏企业董事长和其继承人因车祸双双溺死在江水里的新闻登上各大网站头条，但又很快被季氏家族撤了下去。
　　……
　　与此同时，林元枫正在朋友家里参加派对。这一天不知怎么的，她心情奇差，连庆祝用的鸡尾酒都喝不下一口，只趴在沙发边缘发着呆。
　　好友陈嘉琳来到她身边坐下，醉意盎然地打开私人系统刷着常玩的社交软件。突然直起身，大着舌头道：“呀，重磅新闻！”
　　一群人问：“什么？”
　　“季氏企业的董事长出事了，还有他的女儿，我看看，还有照片呢……”过了没多久，她又嘟哝，“怎么没了，话题无效了。”
　　“谣言吗？”
　　“可是我刚还看评论了，有人说亲眼目睹车子掉进江里的……”
　　林元枫百无聊赖，她对这类新闻一向不大感兴趣，连搭腔都懒得。这季氏企业她自然有所耳闻，只是总觉得那是与她毫不相干的世界，她从未关注过。
　　坐了一会儿，径自起身准备往屋门走去。
　　朋友们留她：“再玩会儿呗。”
　　她笑，神态如常。这一天于她而言，本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回去休息了。”
　　……
　　柳不问只觉得自己沉睡了许久。
　　她像是蜷卧在母体温暖的羊水里，没有任何事能伤害得了她。思维暂时关闭，静静等待着重生的到来。
　　在黑暗中孑孑独行了许久，她仿佛听到耳边有人在唤她。声音很小，很轻。渐渐的，大脑也有了意识。
　　乱七八糟的场景轮番交换着。她的母亲要救她，她的姑姑要杀她，而她的父亲只冷冷看着，连同季家那些所有冷眼旁观的人。
　　最后，只剩下那个女人。那个她在海岛上邂逅到的女人。
　　她们依偎在一起，注视着远处翻腾的海面。海水倾覆，她们坠进海里。女人抱住她，和她接吻。
　　“来找我吧。”女人眯起眼睛笑，孩子气的神情，说，“我在等你呀。不要让我等太久。”
　　她睁开眼睛，天色正亮，白色病床旁边站着好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为首的见她醒来，脸上也没有多少惊喜的样子，只调出一份文件念了起来。
　　念完后，他朝她欠了欠身，说：“季小姐，你要我们做的事我们都已经做完了。那么从今往后，我们便不再有任何法律义务和私下利益的牵扯了。”
　　她疲惫地抬起手，示意这些人离开。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她的助手白雁走了进来。
　　“事情怎么样了？”她问。
　　白雁只点头：“您放心。”
　　她便静静看向落地窗外，神色平淡，好像做这一切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只可惜，偏偏有人要来打扰她，还是挑在她的休息时间。
　　不过柳不问也没多少怨气，毕竟对方的来访，也是她授意引来的。
　　“姑姑，好久不见。”她率先开了口，心平气和的。
　　季修瑾冷笑：“如今成了死人，模样看着倒顺眼点了。”
　　柳不问并不动怒，只说：“您不应该高兴吗？”
　　“但是我可没有入侵修改过那个破系统。”季修瑾眸色深沉，“更没有安排过这次暗杀行动。季暎，你比我还疯。”
　　柳不问轻笑，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揶揄：“为难姑姑您给我背锅了。”
　　季修瑾不语，只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姑侄俩这会儿终于不再争锋相对，气氛却很微妙。
　　“你想脱离这个家族。”她肯定道。
　　柳不问和她对视，黑漆漆的瞳仁里情绪淡漠：“您不也是吗？”又摇摇头，改口，“不，您是想摧毁它，更干脆。那个所谓的星际殖民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罢了。”
　　季修瑾掉过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微凉：“我说过，我们两个的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已经是我的下场了。”柳不问轻声说，“本来我还准备带上氧气仪的，免得真死在了江里。但她说过，人总要尝试点刺激的事，这样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真幸运，我活了下来。”
　　“谁？”
　　柳不问没有回答，转而道：“我事先已经签署好了那些文件，也有律师公证。那些股份还有产业，以后都是您的了。”
　　季修瑾皱眉。
　　“至于怎么和其他人解释，那就是您的事了。”柳不问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底一片清明，“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没有我和父亲的存在，您做起这些来不是更轻松么？”
　　季修瑾没有再说些什么，就这么沉默地离开了病房。
　　柳不问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沉静。
　　坠车的那片江水底下藏着她安排的救援队，不远处停着艘货轮。她被悄悄救上货轮后，车子里取而代之的，是医院精心准备的尸体。
　　她已迎来新生，从此不再有束缚。
　　作者有话说：
　　老柳的悲催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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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柳不问番外3
　　她来到了她所在的城市。这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早在很久之前, 柳不问便在暗中关注了林元枫的社交帐号。只可惜，她虽常发动态，但基本上都是几张风景照, 配字更是简洁，有时候仅有一个表情, 让人根本猜不到她正在做什么。
　　不过好在，她那些好友的账号倒是常发她们聚会时的生活照, 每每都在那上面窥见林元枫的身影。
　　令人惊讶的是, 她几乎都处在照片的边缘里, 有时是一个侧脸，有时甚至只有玻璃杯上映出了她的影子。少有的几张她虽看向了镜头，但笑容总是很淡，慵懒地窝在椅子上, 像是玩累了, 眼神却异常平静, 与照片上其余那些勾肩搭背大笑着的人格格不入, 仿佛置身事外般的清醒。
　　明明像她这样追随热闹与冒险的人，总应该处于镜头的中心, 或者表现的更沉迷一些的。
　　但她看着，似乎并不喜欢合照。
　　这些照片都被打印出来，制成了一本相册。夜深人静的时候, 柳不问轻轻抚摸过这些照片, 有那么一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抚摸到了那个总是躁动着的，不安分却又渴望归处的灵魂。
　　她不确定对方是否还喜欢着自己。海岛上那段经历虽能让人印象深刻, 但那究竟, 只是一场萍水相逢罢了。
　　更何况, 她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没有告诉给对方。如果她忘了她，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但她并不想就这么放弃。
　　她联系了白雁，对她道：“我想成立一家游戏公司。”
　　白雁有些犹豫：“您不担心会被那些人发现行踪吗？”
　　“我已经改了名字，公司成立后只进行幕后工作，不会露面。”柳不问淡淡道，“大概会是一位前所未有的神秘老板吧。”
　　“为什么是游戏公司？”白雁好奇地看着她，“您对游戏，不是一向都不感兴趣的吗？”
　　柳不问却默然，好一会儿，才喃喃似地反问道：“你说，人是否会反复爱上同一个人呢？”
　　白雁一愣，想了想，说：“如果，对方真是自己特别喜欢的类型的话，我想会吧。”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类型？”
　　白雁的表情瞬间变得纠结起来，看样子是在很认真地思考着措词。
　　柳不问微微一笑，轻声道：“所以我要开发一个游戏，一个只为她而存在的游戏。在这个游戏里，我们会重逢。”
　　算是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
　　白雁这才反应过来：“您是说，林小姐？”她总算松了口气，点点头，笑道，“我明白了。反正以您的能力，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想成立就成立吧。”
　　柳不问转头望向窗外，清隽的光影将她分为两面，那山岚似的阴影攀上她的眉眼，叫她隐在暗处的那面看着冷冷淡淡的，瞧不出情绪。
　　但光线勾勒出的部分却又噙着笑意，像是在安抚情人般，连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但现在还不行。”她静静道，“总要等这个公司成立几年，有了名气。否则，太像骗局了。”
　　由此，便有了TFW游戏科技公司。
　　成立后的第四年，它已凭借多款游戏项目跻身全球游戏开发商前列，年产值超十亿，其衍生品牌的产品在周边市场里同样销售火爆。
　　只是，从来没有一位记者能采访到它的创始人，甚至像新产品发布会这类的大型活动，也都是TFW的副总裁或技术负责人代表出席。翻遍全网，这位幕后总裁竟没有留下一张照片及相关的经历信息。
　　故而网友都戏称她是TFW公司创造出的虚拟角色，其实根本不存在于现实生活中。
　　临近新年时，柳不问对白雁道：“那个游戏系统的大体我已经设计好了，下一年它的具体研发便提到公司项目进程的第一位来吧。”
　　“是什么模式的呢？”
　　“SVH（潜意识虚拟全息）。”
　　“主题是？”
　　柳不问却轻咳了一声，说：“其实这也是我要交给你们的。它的运行程序我已经设计好了，就是每个副本的场景构造和故事走向都还没定，我想给自己保留点惊喜和新鲜感。”
　　她沉吟片刻，又低声道，“至于主题的话，就定为‘救赎’吧。”
　　“那么游戏规则这些……”
　　“也是你们来定。”她双手交叉，轻轻放在胸前，眉眼放松的，“只是，尽量刺激一点。”
　　“刺激？”
　　“我是游戏里和她最主要接触的任务对象，给我的信息么，最好和她差不多，不要太多了，否则就没意思了。”柳不问笑了一下，口吻难得温柔，“没意思的世界，她不会逗留的。”
　　白雁露出了面对甲方时才有的为难神情，默默记下了：“好的，需要给您信息，但不能太多。要有难度，又不能太难，是吗？”
　　“嗯，自由度要高，规则不要设置太多。”
　　白雁眨了眨眼睛：“还有吗？”
　　柳不问垂眸，说：“暂时没有了。”
　　“那我现在就和技术部的人开个会，商量一下。”
　　柳不问点了点头，待她离开后，进入私人系统，点进了她一直暗暗关注着的林元枫的社交帐号主页。
　　最新一张照片的内容仍是只有风景，没有半个人影。深蓝色的天穹下，树影婆娑，一切显得平静、温和，像是没有受到过任何打扰一般。
　　她配字：辞了，跑路。
　　很简单的四个字，但这四个字，柳不问在她的主页已经见过七次了，加上这一次，正好八次。
　　又辞职了么……
　　她轻叹，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
　　当那通电话被挂断的瞬间，她分明清晰听见了车轮快速碾过柏油路时发出的刺耳响声。
　　柳不问的眼皮跳了跳，迅速反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然而对面女人传来的催促声却让她心底猛地一凉。
　　她甚至来不及说完，那头却又传来了陌生的男声。
　　柳不问面色沉冷地挂了电话，知道情况不妙，没有任何耽误，直接出门前往机场出发去沪市。
　　因为角色设定，她这个身体有腿疾，即使后面好了，行走得也非常吃力。
　　她咬牙，望着晴茫茫的天，头一回体会到了无力的感觉。
　　终于到了沪市，她也成功用电脑定位到了林元枫手机的位置。凭她一人之力，当然不能将对方给救出来。她需要求助他人。
　　程家，她好歹待过一段时间，但抵达还是花了些时间，和程家兄弟两人说明情况的紧急后，又费去不少时间。
　　好在，这两人都很看重林元枫身上的价值，表示愿意帮忙。
　　但还是迟了。
　　手机的定位并非林元枫本人的定位。那里待着的，仅仅是一个试图解开手机的专业人员罢了。
　　百般逼问下，终于从这个人口中问出了林元枫被绑架的地点所在，然而匆匆赶过去后，看见的，却是她蜷缩在地上，满是淤伤的身体。
　　她在她怀里努力仰着头用干裂的唇蹭着她，嗓音粗砺，满是遗憾地说：“死亡不是我们的终点……”
　　柳不问只能在旁束手无措地看着，心脏仿若破裂，连眼泪都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仍记得，自己头一回哭泣，是在年幼时知道母亲的存在后。
　　而这一回，显然更加痛彻心扉。
　　她在清醒地看着自己失去。
　　即使如对方而言，这并不是终点。
　　她知道啊……
　　怀中人的尸体已经在慢慢变得僵硬、冰冷，而柳不问不曾松手，只和她静静贴着额头。
　　她知道她们终会再一次相遇，只是，只是……
　　为什么这一次不能圆满呢？
　　……
　　脱离出游戏世界，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而她兀自坐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的坐椅上，凝望着窗外的景色，久久不曾动作。
　　大门突然打开，提示音响起。
　　白雁来到她身前，道：“柳总，这个世界的视讯资料已经拷贝出来了，您现在就要看吗？”
　　柳不问摇了下头，目光平静而苍白。
　　白雁留意到了她的异常，不免叹气：“您还没脱离出来吗？正常来说，现在的记忆应该淡了。”
　　柳不问却静静说：“我差点，就能和她共度余生了。”
　　“我知道时间这么短，你们肯定是发生了死亡事件才会退出系统。”白雁劝告道，“但既然是意外，发生了就发生了吧。怎么说，这也只是游戏世界而已啊，后面还有好几个副本呢。”
　　“不，不是意外。”柳不问冷冷地看着窗外，像是在看某个罪魁祸首，“是规则。”
　　白雁微诧：“我想，技术部的人不会定出这样的规则。”
　　“不是说你们，我的意思是……”柳不问皱眉，转眸看她，问，“你认为现阶段的AI具备意识吗？”
　　“我认为，不具备吧。”
　　“嗯，确实不具备。”柳不问说，“只是，如果运行程序到达了一定规模，那它就会拥有自己的运行法则，就像是，另一个维度的规律一样。你可以修改这个法则，却无法让它消失。”
　　白雁迟疑的：“您是指？”
　　柳不问深深吸了口气，才寂然道：“我们给它的指令是，玩家要拯救任务对象，改变她原有的悲惨结局。在游戏系统看来，或许让玩家代替任务对象去承受她原来的结局，或者与原来相似的结局，才是最优解。”
　　“由此，受它控制的世界走向，包括里面的人物行为和情节发展，都会受到不可抗力的影响。她的死，并不是意外。”
　　白雁呆住了。
　　片晌，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程序推翻重写的话，得耗费很长一段时间，林小姐会起疑的吧？”
　　“不用重写，只需要再加上几条。”
　　“什么？”
　　“无论如何，玩家即使真的有生命垂危的情况，也必须让她活下来，除非是寿命这方面的原因。”柳不问道，“算是外挂吧。但做的不要太明显，她很聪明，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好的。”
　　“还有，我需要时刻知道她的位置，免得有意外情况时无法及时赶到她身边。”
　　柳不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女人渐渐死去的冰冷触感似乎仍残留在臂弯里，叫她呼吸都有些不稳起来。
　　她不是神，无法考虑到一切。
　　但即使如此，她也想尽可能的，为她们创造一个安然无虞的世界。
　　她们会在这些世界里相知，相爱，乃至相伴终老。
　　直到，被林元枫发现所有的真相以后。
　　或许她会气恼，会悔恨自己不慎上了当。但柳不问莫名觉得，她并不会恼怒太久。
　　这样一个躁动不安的灵魂，没有什么能比谜语一样的爱更让她感到兴奋的了。
　　她希望她能找到她。
　　然后来见她。
　　就算她真的气恼也好，悔恨也好，自己会用现实里的一生，去请求她的宽宥。
　　作者有话说：
　　老柳的视角到此结束=v=，她在游戏世界里也是有原剧情资料的，所以能规避一些不好的剧情，但她有的又不比林元枫的多，同样需要停留一定时限才能解锁，所以有时候，她也需要费心规划，免得自己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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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结局
　　心跳开始失律。
　　林元枫僵硬着身子, 好半天，才回头看去。
　　女人松了手，稍稍后退, 同时办公室内灯光大盛，好似要她看得更清楚些。
　　那张在她记忆深处徘徊着的脸, 那双清寒孤郁的眉眼，倏地描摹上了色彩, 直冲冲映进了她的眼底。
　　“你, ”林元枫的喉头动了动, 嗓音竟有些艰涩，“果然是你。”
　　女人不躲不避，只静静看着她。很快，她微微笑起来, 眼睛里的光晃荡了一下, 道：“你找到我了。”
　　“所以,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
　　女人接话, 坦然地点了点头：“就是为了你而设计出来的。”
　　林元枫皱起眉，面色有些阴沉下来。就算猜到了一切, 当知晓自己真的被蒙在鼓里的那一刻时，心情还是很不舒服。
　　她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原本有许多话想问对方的, 但这样两厢对视着, 她竟一时哑然，说不出什么来。
　　沉默片刻，她敛眉, 径自越过女人正欲离开, 手腕却忽地被她扣住。
　　她掉过目光看她, 女人低垂着眼，轻声说：“可丽饼很好吃。”
　　林元枫：“……”
　　她一下明白过来什么似的，眼睛瞪大，但又很快恢复平静。仍是一言不发，只将女人扣住自己的那只手轻轻扯开，转身走出了大门。
　　回到家中，她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了下来，捂着额头，靠在玄关处的墙壁上懒散地把鞋脱了踢到一边。
　　家里的猫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主动走过来，弓起背蹭了蹭她。
　　林元枫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疲惫的笑意，脚尖抚过它毛绒绒的大尾。猫抖了下身子，往屋子里去了，而她低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后，也跟着去了客厅。
　　她甚至懒得去卧室，直接就在沙发上躺下了。
　　过度的情绪起伏后，人的精力也会跟着被掏空，故而此时到了一个放松安静的环境时，她竟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大盾慢吞吞移动过来，问她道：“主人，您需要什么服务吗？”
　　林元枫用手盖住眼睛，双腿微微搭着，说：“调成睡眠模式吧。”
　　“好的。”
　　复古的乌金绒布窗帘合上，香氛机缓缓散发出宁神的植物精油香味，连室内气温都调节到了最适宜休息的温度。
　　她慢慢摩挲着自己的腰肢，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女人手臂的温度。
　　莫名的，她想起了那个将要涨潮的夜晚：她背着她，身后是万丈黑黢黢的夜空，就好像世界末日来临，而她们只余彼此一般，从未挨得这么近过。
　　林元枫到现在都还有恍惚——在重新看到女人的那一刻，她并没有任何的不自在，也没有任何一点陌生的感觉。
　　毕竟，她们在不同的维度里已经相爱了很多遍，再见面时，几乎连身上的细胞都在渴望着亲近。
　　她躺在沙发上，静静回忆着女人的面容，不知不觉中就这样陷入了沉眠。
　　……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隐隐约约间，她只感到自己梦魇了。胸口像压着块巨大的石头，推不开，躲不掉，连呼吸都变得异常急促。
　　她清晰地梦见自己坠在水里，有个人影在朝她游来。
　　她们抱在一起，却在水里转了个身，这回变成她在上面，注视着身下的女人。
　　她看清了她的面容，眼睛微张，极力想要拉住她。女人却对她微笑着，松开了她的手。
　　坠落，下沉。
　　她消失在了茫茫深海里。
　　林元枫猛地睁开眼睛，直起身坐了起来。屋子里黑压压的，半点天光也无，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在这近似幽闭的环境里急促地喘着粗气，心脏咚咚捶打着胸腔，那种惶惶失去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蜷缩起了身子。
　　“开灯。”她沙哑着声音下达指令。
　　所幸大盾就一直在沙发旁边守着她，听见她的声音后，很快就将客厅里的灯悉数亮了起来。
　　看见光亮，她这才感觉好点。
　　拿起玻璃茶几上的水杯抿了口里面冰凉的纯净水，她屈起拇指敲了敲额头，闷声问道：“几点了。”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她眯起眼睛：“嗯？我睡了多久？”
　　“将近三个小时。”
　　怪不得头脑昏昏沉沉的。
　　她起身走向厨房，准备做点吃的来填饱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冰箱里头装满了各种东西，她总是乐意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食物来尝试。
　　比如她手里的这个，一盒白巧克力搭配酸黄瓜口味的水饺，据说奶香浓郁，酸甜宜口。换作平时，她或许会选择其它更能入口的东西。
　　但现在，她热了锅，把装在盒子里的饺子统统倒进了沸腾的水里。
　　静音式油烟机默默运作着，热气像是飘渺的云流一般在眼前浮动。她抬头，状似无意地望了眼天花板的方向。
　　那个新搬来的楼上邻居究竟是谁，此刻已是毫无疑问。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否每晚都会回到那里，睡在与她近在咫尺的地方。
　　……好想见她。
　　林元枫皱了皱眉，眼帘阑珊地垂下。
　　真奇怪啊，既然此刻自己想见对方的心情如此强烈，那么不久之前，她为什么要那么急促地逃开呢？
　　她因这场骗局而感到气愤吗？
　　好像也没有。
　　她只知道自己当时若是不赶紧离开，胸口那弥漫着的过于饱涨的情绪会让她不知道做出什么来。
　　轻微的嘟嘟两声唤回了她游离不定的思绪，腾腾热气扑鼻而来。她这才回了神，将视线落在炉灶上。
　　水又开了，饺子熟了。
　　吃完饺子，林元枫坐在沙发上，双手垫在脑后，静静望着天花板的方向。
　　她不确定这时她回来了没有，也不确定今晚她会不会回来。
　　她的猫跳到了她的膝盖上，喵喵叫着，试图吸引着她的注意力。林元枫没有理会它，而是看向了玻璃茶几上放置的某样东西，那个被自己带回来的播放器。
　　正是它告诉了自己事情的真相，那些她在游戏世界中经历过的一切，曾在她脑海里如一段段被破译出来的密码般被播放了出来。
　　她很难窥见细节，但幕幕画面闪过后，她还是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是如何在不同的维度里，爱上了同一个人……
　　好想见她。
　　林元枫咽了口唾沫，心跳再次失律。
　　好想见她，好想见她，好想见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眼前景象也跟着一点一点变得模糊起来。她没有开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任凭膝上的猫偶尔蹭动她两下，安静的好像一幅静态的人物油画。
　　突然，她站起身来，甚至没怎么管被她吓了一跳的猫，径自往屋门走去。那是一种十分急切的，毫无顾忌的姿态，仿佛要去追寻什么，去晚一步她都会后悔。
　　仍是走的消防楼梯。
　　然而上了楼梯，她的步调却慢了下来。带着点犹疑似的，每一步都跨得极为慎重。
　　终于，她还是上了楼。只越过一个拐角，她便停了下来，瞳孔紧缩一瞬，很快表情又恢复平静。
　　她站在原地，将双手抄在口袋里，默不作声地望着不远处靠在墙壁上的身影。
　　廊上亮着壁灯，光亮冷炽，照亮了她的脸。有一缕深黑色的发从她耳边跌下来，她微微低着头，轮廓是凄迷的苍白。
　　看到女人的那一瞬，原本躁动不安的那颗心脏终于暂时安稳下来。
　　缺失的一角被填满，几欲吞噬她的空落落的世界归于平和。
　　林元枫静站许久，才慢慢走向她。
　　“怎么靠在这儿？”很突兀的开场白，口吻却没有任何别扭。
　　柳不问对她的出声并不吃惊，只轻微地露出一点笑：“想去见你，但担心你出去和朋友聚会去了，就想等着晚一些，再去楼下找你。”
　　她看着她，又低声问，“你还在生气吗？”
　　林元枫却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的嗓音仍有些困顿的沙哑，避开女人的注视，不等她问，又自顾自地喃喃道，“我梦见你消失在了深海里，我想要去抓住你，但是我失手了……我不希望你消失。”
　　柳不问无奈地笑了起来：“我不会消失的，我正好好的站在这里呢。”
　　“不，我的意思是，”林元枫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对上她的眼睛，“我不希望你消失在我的身边。”
　　这话说完，两人同时沉默了，甚至各自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别处。一种甜腻而羞赧的氛围在她们中间慢慢发酵着，林元枫纠结地皱起眉毛，破天荒的有些脸红。
　　好半天，她才重新开了口，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游戏系统……”
　　柳不问转眸看她，目光幽邃而寂寥：“因为，我不确定你是否还喜欢着我，甚至说，是否还记得我。在我们重逢之前，有了这些经历，或许我们能再次相爱。”
　　“就为了这个？”
　　“我觉得你会喜欢。”柳不问说，“这样重逢的方式。”
　　“你呢？”林元枫向前走了两步，两人离得更近了，呼吸清晰可闻，“你喜欢吗？”
　　柳不问不语，只低着头，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光影迷离，连她的面庞在视线都显得怔忡、梦幻。
　　林元枫眼神微黯，不由得舔了下唇。
　　“我想吻你。”她哑声说，语气充满欲望。
　　柳不问仍是默然，却弯下腰，准确无误地印上了她的唇。
　　几乎是同一时刻，林元枫将双手搂住她的脖颈，撬开她的唇齿，吻得更深了一些。
　　起初还是和风细雨的□□，彼此都带着安抚的心思。但渐渐的，力度越发加重，几乎到了吞吃的地步。
　　牙齿不慎磕到唇，微疼。但这气息却是不陌生的，挑动着两人此时脆弱不过的神经。
　　明明这是她们现实里的第一个吻，却契合的不需要任何排练，就足以让对方深深沉醉其间。
　　过了许久，两人才堪堪分开。
　　林元枫喘着粗气，脸颊泛红。她想说些什么，却见柳不问的表情莫名变得古怪。
　　“好像，有点味道。”她用指腹磨过她的唇沿，说，“酸酸的。”
　　林元枫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唔。”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应该是酸黄瓜的味道，我刚刚吃了酸黄瓜口味的饺子。”
　　柳不问：“……”
　　“你很介意吗？”林元枫挑了下眉。
　　柳不问摇了摇头，轻笑起来：“完全不。”
　　“那，再吻一会儿。”
　　她仰起头，又吻了上去。
　　不同于刚刚的疾风骤雨和焦躁，这回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两只小动物在依偎着□□伤口一般，胶黏、细致，偶尔睁眼看一下对方，动作变得更缠绵起来。
　　慢慢的，进了房门。她们靠在玄关处，屋内一片漆黑，静得有彼此的呼吸。
　　林元枫伸手，想从柳不问衣服下摆摸索进去。但那衬衣腰间却绑了一条革质的腰带，乍一摸，也不知道怎么解。
　　她皱了下鼻子，低头专心对付起这条腰带。
　　扯了两下，没解开，孩子气的口吻，气息不稳地抱怨：“解不开。”
　　明明还没喝酒，却已像是有了点醉意。
　　柳不问按住她的手腕，低低道：“这样……”
　　手把手地教她将腰带解了，林元枫却顿住，手停在衬衣滑溜溜的料子上，半天没动。
　　“怎么了？”
　　林元枫喉头干涩，吞咽的欲望让她的声音都变得含糊。
　　“我想好好看着你。”
　　屋内灯光随即大盛，是那盏她曾见过的珊瑚红陶瓷吊灯发出的光。蝴蝶一样轻盈的质地，笼罩着两人。
　　爱.欲密不透风。
　　她吻了吻她的指尖，双目没有离开她的面庞半分，郑重说：“我爱你。”
　　……
　　暴雨骤歇似的，裹挟着人翻滚不定的海浪终于停了下来。
　　两人浑身都已被汗浸湿，连发丝都沾满腥甜的水气。
　　她们躺在床上，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沉默地平复着呼吸。
　　将要疲倦地合眼入眠时，林元枫突然问道：“为什么要送我两只海螺？”
　　柳不问笑了笑，说：“它们是你当初在岛上送给我的，忘记了？”
　　林元枫咬唇，努力地回想片刻。似乎，隐隐预约的是有这么一个画面。
　　那时她们被困在海岛上，白日里闲着无聊，柳不问在海水边用削尖的树枝插鱼，而她呢，则在附近嶙峋的石堆里挑挑拣拣，捡出了几个贝壳和海螺。
　　她挑出了两个最好看的，送给了柳不问。
　　捡，是为了打发时间捡的；给，也是顺手给的。因此没在她的记忆里留下太深的印象。
　　但她没想到，对方会珍藏至今。
　　眼下看着身侧女人赤.裸的肩颈和坦荡的眼神，她反而有些纯情地讪讪起来。
　　“那些拷贝出来的视讯资料，你都看了？”女人问她。
　　林元枫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应该有五个副本的记录的，第五个呢？”
　　“当时你来的太快了，没来得及拷贝。”柳不问说，“如果你想看，以后再传送给你吧。这个副本的剧情和场景构造，其实是由我独立完成，临时穿插进去的。”
　　林元枫微愣，接着笑了：“怪不得。”
　　具体的细节她是不记得了，但那似曾相识的海岛却让她仍有模糊的印象。
　　“以后……”
　　两人同时开口，话又顿住卡进喉咙里，静静等着对方说完。
　　“以后，我会常来这里。”林元枫缓慢地眨着眼睛，“你不会不欢迎吧？柳总。”
　　“我的一切权限都对你开放。”柳不问说。
　　“我知道。”林元枫叹息，“还有那只兔子。”
　　“你不喜欢它吗？”
　　林元枫轻咳一声：“我更想要它的同款玩偶，你有吗？”
　　柳不问笑了笑，稍稍支起身子，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林元枫见状一愣：“不会吧……”
　　她怔怔看着柳不问从那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臂长的兔子玩偶，将它放进了她的怀里。
　　“猜到你会想要，所以就提前做了出来。”
　　林元枫抬眼看她，认真地问：“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的人生会怎样呢？”
　　柳不问低眸，片晌，才轻声道：“这话应该我来说。”
　　她挨近她，将额头抵在她的肩上，一个充满依恋的，毫不掩饰自己孤寂的姿势。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的人生会怎样呢？”
　　死气沉沉，花朵凋零。
　　但幸好，一成不变的列车轨道终于偏离，尘蒙双眼的黑纱被揭下。
　　她们在愈发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找到了彼此。
　　这份真理，人们称之为爱。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篇无厘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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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现实番外1
　　合集篇。
　　身为打工人的修养
　　她叫白雁。
　　十六岁时考进国内顶尖大学的少年人才班, 后不断进修，手握数个学位，经历激烈的竞争终于进入季氏企业, 成为该企业继承人的助理, 薪资待遇直接甩开同龄人一大截。
　　但在接触到这位季氏家族的继承人后, 她才明白, 自己虽然从小就被周围人称为天才, 表现超群，但眼前的这个人, 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比起她，自己只不过是个稍微有点聪明的普通人罢了。
　　没过几个月, 她便被对方的个人魅力深深折服，乃至后来协助她做了一些根本没办法被外人知晓的事。
　　这是她的老板。
　　一位看似冷静克制，却比谁都疯狂的人。
　　所以当她提出要创建一个游戏系统, 让她和自己多年前相遇的那位心上人能在里面相逢时, 白雁可一点都不吃惊。
　　既然老板吩咐了, 她这个做下属的尽力去做就是了。
　　就是，那位老板的心上人林小姐有点不好骗。
　　每回对着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事情瞒过去时，白雁都会忍不住萌生出去报个表演进修班的冲动。
　　但目前看来, 她的演技尚可。
　　咳咳, 当然，她在生活里其实还算是个诚实的人，并不热衷撒谎的。
　　……
　　都将近过去快五分钟了，总裁办公室的门仍是没打开。
　　白雁站在门口，人都快等麻了。
　　若是以往, 她是可以直接进入这间办公室汇报工作的, 但要是哪天房门没有自动打开, 就说明它被下达了反锁的指令，里面的主人暂时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她。
　　白雁又等了会儿，这才重新往办公室的系统发去一个进入申请。
　　终于，大门打开，她款款进入，正准备说明情况，却见柳不问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倒影有些晦涩。
　　“柳总？”
　　柳不问转头，静静道：“下一个副本的测试完成了？”
　　“是的。”
　　“这个副本先往后放，我要穿插进一个特别副本。”
　　“特别副本？”
　　“嗯。”柳不问垂下眼，似是在思量着措词，很是犹豫的样子，“老实说，先前那些副本的剧情有点……”
　　白雁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剧本的事是小刘负责的，她比较喜欢一些，呃，古早的小说情节，所以……”
　　“所以，这个特别副本由我独立完成。”
　　“需要找一些人帮您处理场景吗？”
　　“不，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白雁表示了解，转而离开了办公室。
　　大门在身后关闭，她回头看了一眼，幽幽叹气。
　　这绝对是目前为止，公司负责过的最棘手的一个游戏系统了。
　　在游戏的所有概念成型前，她就和技术部的人开了好几次的会，拟出了几十个方案，这才最终敲定游戏的各种规则走向等等。
　　按照柳不问的要求，既要给提示，又要保证难度和自由度。
　　第一个世界让林小姐意外去世后，后面更是给她加了不死Buff，保证她在游戏世界里不会再因意外而死去。
　　至于柳总么，她没说，白雁也没去问，就没给她额外再加个Buff了。
　　既然她不说，应该就是不用加。毕竟，可能她觉得自己死不了，又或者两个都不死很没意思。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的顶头上司和这位林小姐是天生一对。
　　但饶是习惯了上司行为的出格，当看见林元枫进入副本后不到两分钟就脱离出来，还一言不发地往外跑时，白雁还是被惊得懵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再追也来不及了，只得给柳不问发去消息，告诉她对方已经往她那里去了。
　　柳不问只淡淡地回：“我知道。因为刚刚，她是当着我的面自杀的。”
　　她们要见面了。
　　白雁这么想着，在旁观望了那么久，就算不是当事人，也不禁跟着有些激动起来。
　　“不过，我希望你跟上她。”
　　“您的意思是？”
　　“拖住她一会儿。”柳不问的嗓音有些沙哑的，“老实说，看着她从高塔上坠落时的那种感觉，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我需要，先在暗中静静看她一会儿。”
　　白雁愣了愣，点头：“好。”
　　真奇怪，明明是这么一个在平日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冷静的好似机器一样的人，却对那些与梦境毫无区别的虚拟世界如此贪恋沉浸。
　　每回柳不问脱离游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看着总是心不在焉的。
　　不过，要怎么样才能拖住林小姐呢？
　　白雁沉思了很久，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地往上勾了一勾。
　　不行不行，这也太坏了……
　　但是，这可是柳总的吩咐啊，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更好的能拖住林小姐了。
　　她这么尽职尽责，想必柳总也不会怪她的。
　　这是身为一个高级助理的必备修养，与她私人的恶趣味绝对无关！
　　白雁轻咳一声后，悠悠跟上了林元枫离开的路。
　　-Chapter 2  第十份工作
　　林元枫最近在找自己的新工作。
　　虽然柳不问已明确表示，她可以来TFW公司上班，提供的岗位绝对不会枯燥。但她还是婉拒了。
　　她只想在有限的寿命里尽可能将人类社会中那些有意思的工作都体验一遍。
　　当然，如果她暂时没发现什么有趣的新工作的话，她会考虑进TFW公司的。
　　这天，她在招聘网站上百无聊赖地浏览着那些新增的岗位。
　　即使做了筛选，里头大部分的岗位她还是提不起兴趣。
　　继续左右划动，各种奇奇怪怪的工作在她眼里一掠而过。
　　——香菜保护协会的法律顾问。
　　她又不喜欢吃香菜。
　　——博物馆文物扮演。
　　那岂不是要站着不能动吗？
　　——外太空移民体验者。
　　总感觉有去无回……
　　她不禁叹气，将要退出之时，一行硕大的招聘广告突然弹进视线里——
　　“还在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而烦恼吗？看看这个：甲方情绪调节师。”
　　这是大数据针对她个人兴趣特定的广告推送，她通常会在上面发现一些比较靠谱的工作。
　　点进看了看大致的内容和要求，却叫她有些吃惊。
　　这分明与情绪调节没有任何关系，准确的说，这是一场商业竞争。招聘的公司乙希望找一位人来扮演某家虚构公司的合伙人，出面和他们的甲方谈生意，并给他们的甲方留下十分糟糕的印象，从而让甲方意识到公司乙的好处，并选择与公司乙合作。
　　看完后，她毫无兴趣地准备将它屏蔽。
　　发布这则招聘的HR却瞬间私聊了她：在吗？请问您对这个岗位感兴趣吗？
　　林元枫回道：……这不是造假吗？
　　HR：只是一点博取对方好感的手段，生意场上就是这样的（哭哭.gif）要不是我们公司真的很需要这笔单子，我们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啊。
　　HR：您有兴趣吗？薪资方面的都好谈的哦，看您的简历，我想您一定能胜任的！（撒花花.gif）
　　到底是从简历的哪个方面看出她能胜任的啊……
　　林元枫无语，刚想回复个“抱歉”，对方却自顾自发来了两个自家公司和那家甲方公司的商业资料文件。
　　HR：您可以看看呦，都是很正规的公司。
　　林元枫：嗯哼，正规公司还造假？
　　HR：（哭哭.gif×3）没办法，我们公司的存亡就在这笔单子上了。
　　HR：保证很有意思的，即使您没有完成任务也没有关系，劳务费我们照付。
　　林元枫没怎么在意对方接下来发来的消息，只百无聊赖地点开那两个资料文件瞥了一眼。
　　当看到那个甲方公司的法人是谁后，她挑眉，又好气又好笑地轻轻哼了一声。
　　她回：好，我试试。
　　约谈生意的时间定在周一的上午九点，一大早公司乙就给她发来好几条消息，叮嘱她待会要注意怎么做，不要露馅等等。
　　地点是她自己定的，就在她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公司乙还给她发了不少有关甲方公司出面这次生意会谈的那位经理的个人信息，包括她的爱好口味等。鉴于林元枫是要给她留下糟糕的印象，所以建议她多点一些不合对方口味的饮品和餐食。
　　林元枫没管这些建议，慢悠悠地起床后，又慢悠悠地步行到了那家咖啡馆。
　　这日天色有些阴沉，私人系统的助手提醒她要带伞。但她觉得离家近，也就懒得带了。
　　等到了那家咖啡馆，点的自然也是自己喜欢的咖啡和餐点。她坐在靠窗的卡座位置，与平日里每一个惬意慵懒的清晨没什么区别。
　　很快，鞋跟踏地的声音响起，在往她这里慢慢靠近。
　　林元枫静静注视着玻璃窗内的倒影，直到对方在她对面坐下，她才扬起眉看过去，有点惊讶的样子：“您是凌骐汽车的安经理？看上去和照片里的不太一样。”
　　女人微微一笑，气定神闲道：“安经理因意外住院了，这次由我代她出面，这是我的名片。”
　　林元枫接过那张黑金色的名片，认真地看了一眼后，语气更加诧异了：“您就是柳总？久仰久仰，没想到这笔小小的生意，竟然能让柳总您亲自来谈。”
　　她起身，朝她伸出手。两人礼貌地握了手，又各自坐了回去。
　　林元枫继续研究那张名片，柳不问则瞥向她手边的咖啡，动作自然地拿过杯子抿了一口。
　　“不过柳总您不是TFW公司的董事长吗？”林元枫笑问，“之前负责的都是游戏科技这一块的，怎么还想到投资起汽车来了？”
　　“业务拓展，最近新开的。”柳不问谦虚道。
　　她点开这家咖啡馆的自助程序，给自己点了份和林元枫一模一样的咖啡和餐点。
　　“噢，柳总您财大气粗，新公司说开了就开了。”林元枫支着下巴看她，笑眯眯的，“就是不清楚，风宇动力是否也在您的名下了？”
　　风宇动力系统有限公司，正是这家哭唧唧求她上岗的公司乙了。
　　柳不问却说：“不是谈生意吗？你不介绍自家公司的好处，怎么反而提起别的公司来了。”
　　林元枫撇了撇嘴，耸肩道：“很抱歉，这不是我的任务。”
　　她今日还有闲心乔装打扮了一番，身上的卫衣和灯笼裤都是极为夸张的嘻哈风格，还戴了好几串金属项链和手链，稍有动作，便是叮当作响。
　　“身为一名甲方情绪调节师。”她正儿八经地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我的任务是要给你留下极其糟糕的印象，对我代表的公司大失所望，从而选择风宇动力。”
　　“是吗？”柳不问笑容淡淡，披在身上的白色丝质西装被她脱下，随意搭在了椅背上，看向她道，“那么让我看看，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我感到糟糕。”
　　她扫了眼她这夸张的打扮，笑容变得饶有兴致起来，“虽然你的这身打扮和生意会谈没有任何关系，但我依然觉得，你很可爱。”
　　“那要是我在你面前挖鼻孔呢？”
　　“……这个，”柳不问微微垂眼，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个谈判的姿势，“如果你的鼻孔确实有些不舒服的话，我也是可以体谅的。”
　　林元枫表情微变：“不，它们现在很舒服。”
　　她想了想，抱着脑袋，冷不丁大叫了一声。
　　柳不问明显一愣。
　　“这样呢？”林元枫问，“突然大叫的人，肯定很讨厌吧？”
　　“讨厌不至于，就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那一直叫呢？”
　　柳不问静默片刻，似是在想象那个画面：“那样的话，就是狒狒了吧？”
　　林元枫：“……”
　　她并没有为自己更换物种的打算，还是算了吧。
　　这时咖啡馆内的送餐机器人终于将柳不问点的那份咖啡和餐点送了过来。她们暂且保持安静，开始享用起了手里的餐食。
　　吃着吃着，林元枫却忽然放下叉子，出声道：“我不想吃了。”
　　“怎么了？”
　　“被打扰了用餐兴致，你肯定感觉很糟糕吧？”
　　柳不问无奈地笑了笑：“我只会想这些东西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
　　林元枫轻咳一声，默不作声地又拿起了叉子。
　　将要吃完盘子里的餐点时，外头一直黑压压的天色终于爆发，乌云在城市上方盘旋着，大雨突如其来，密集地落在街道上，溅起点点灰尘。
　　窗户很快变得潮湿，水痕一条条滑下来。雨景像是嵌在玻璃上似的，连街上移动的人影看着都有些不真切起来。
　　“雨好大。”她喃喃。
　　柳不问道：“没事，我开车来的。如果你还不想回家，我们就再逛一逛。”
　　林元枫没吭声，只出神地望着窗外。
　　待到她们来咖啡馆的门口，柳不问正准备发出远程指令让车子开过来时，她却猛地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对面的街道跑去。
　　雨水浇淋之下，她们很快湿透了全身。这样不管不顾地在大雨中狂奔，引得周围撑伞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看着她们。
　　林元枫却笑起来，小小地发出了一声欢呼。
　　她紧紧拉着柳不问的手，一直跑到了某家店铺的屋檐下。两人这才得以停歇，捋了捋被雨水淋湿的头发。
　　门口的招牌闪着抢眼的霓虹灯，冰冷的高楼大厦在远处悍然直立。水汽弥漫，蒙蔽了感官，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只有她们身处的这一小方空间是清晰的。
　　“都变得湿漉漉的了。”林元枫眨了下眼睛，“这样被人拉着在雨里跑，会感觉糟糕吗？”
　　“不，感觉很新奇。”柳不问轻轻一笑，视线不曾离开她的脸半分，“而且，我还很想吻你。”
　　林元枫低下头：“有很多人看着呢。”
　　“好吧。”
　　柳不问转过头去，眼神幽邃地望着这片雨幕，微微仰起的下颌弧度很干净。
　　她脸上还沾着点雨水，头发浸湿了，反而越显乌深流丽。这样的人，即使在大雨里跑过一趟，也不会有丝毫的狼狈。
　　林元枫看了片刻，悄悄凑过去，在她唇角印下一吻。
　　“仅此一次。”她说。
　　柳不问侧过头看她，不说话，眼里却尽是笑意。
　　二人静站良久，雨快停了，她才轻声道：“在我面前死去。”
　　林元枫揉头发的手一顿：“嗯？”
　　柳不问寂寂地说：“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而我无能为力，这样的感觉最糟糕。”
　　林元枫默然，只牵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沉默许久，又忍不住开口。
　　“但总有那么一天……”
　　人毕竟不是永生的啊。
　　“到时候，我会陪你。”柳不问低低道，“即使那是死亡的维度。”
　　“嗯，我也是。”
　　-Chapter 3  求婚
　　当女人对她单膝下跪的时候，林元枫着实被她吓了一跳，连带着打翻了手边的红酒杯。
　　葡萄红的酒液汩汩流下，浸染了她的衣裙。柳不问才拿出戒指盒，见状只得起身拿过餐巾为她擦拭。
　　两个人都红着脸，紧张得不行。这真是一场兵荒马乱的求婚活动。
　　待终于冷静下来后，柳不问又在她身前半跪下，将手里的戒指盒打开，璀璨的钻石在戒圈上熠熠生辉，让人看得有些头晕目眩。
　　林元枫在此之前根本没想过，对方会向自己求婚。
　　现在是二十三世纪，人类历史上对婚姻概念最淡薄的时代，但也是婚姻法最完善的时代。
　　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婚姻是束缚。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要与另一个人相伴此生，并接受法律的约束，都是一件值得慎重考虑，并且很容易反悔的事。
　　她的母亲和父亲曾在最爱彼此的时候结了婚，都以为自己能遵守在婚礼现场缔结下的誓约，但最终还是草草离了婚，乃至后来断了联系。
　　林元枫从小就认为，自己并不会结婚。
　　或许她会在未来幸运地遇见那个会与她相爱的人，但那又怎样？她并不认为有谁能让法律约束她。
　　但直到这一刻，她看着眼前紧紧注视着自己的女人，才明白自己曾经的想法多么不堪一击。
　　“我以前从来没相信过婚姻。” 林元枫扶住餐桌一角，轻声说。
　　柳不问微微笑道：“我也是。”
　　她们正处在一家酒店的顶楼花园上，夜风柔和，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喷泉脉脉流动着，爱神的雕像在水中静静看着她们。
　　只有她们两个人。
　　浩瀚的星空下，仿佛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你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冒险家，没有人能束缚住你。”
　　柳不问缓缓说道，声音一如此时的夜风，平滑、温润，没有半点逼迫的急躁。
　　“但是，即使是充满冒险的人生，偶尔也会有枯燥乏味的时候。我希望，这种时候，我能与你共同分担，去探索更多的可能。”
　　“请问我亲爱的冒险家小姐，你愿不愿意，在人生中多一重身份的点缀，成为我的妻子？”柳不问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同样，我也会成为你的妻子。无论是法律还是生活，不会再有任何事能将我们分开。”
　　林元枫偏过头去，低低地说了声：“真狡猾。”
　　“所以，你的答案是……”
　　她不看她，只将一只手伸了过去。
　　戒指被戴进她的中指，金属微凉的触感让她不禁瑟缩了一下。
　　她这才转过头来，闲闲打量了手上的戒指片刻，问：“你的呢？”
　　“藏起来了。”
　　“唔，你想让我找出来给你戴上？”
　　“嗯。”
　　“就藏在这一层吗？”林元枫背着手，在餐桌旁转了一圈，很快，她又看向柳不问，笑道，“找到了！”
　　柳不问只静静看着她。
　　林元枫抬起手，握住刚被戴上的戒指转了转，摸索片刻后，轻轻一压。
　　细微的咔哒一声，星圈状交缠的戒指一分为二，而原本呈菱形分割结构的钻石也被分成了尖尖的水滴形，简直和魔术一样不可思议。
　　“你看，我猜得没错。”林元枫边说，边给柳不问戴上，“它们是一对的。”
　　“她们本该就是一对的。” 柳不问笑着，反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另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现在是庆祝的共舞时间。”
　　她们在静谧的夜空下慢慢跳起舞来。光影倾落，她们偶尔摆一下手臂，比起共舞，更像是相拥。
　　“可能，要被那些家伙问个不停了。”林元枫将头枕在女人肩上，懊恼道，“该怎么说？我和一个认识才半年的女人结了婚，而我在这之前是一个坚实的不婚主义者。”
　　“你会觉得麻烦吗？”
　　柳不问抚过她的发丝，吻了吻她的耳廓。
　　“不，只是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林元枫看了看手里的戒指，“虽然……”
　　她们在游戏里已经相伴过好几个一生了。
　　但这次的余生，只会更漫长，而且，更郑重。
　　作者有话说：
　　太长了，还是分两章吧，还有一篇屠龙篇= =
　　感谢在2023-10-20 20:16:13~2023-10-24 01:0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台上的猫 10瓶；落不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4章 现实番外2
　　恶龙与勇者。
　　柳不问回来的时候, 林元枫正在给怀里的猫梳理着过长的毛发。
　　“我觉得可以拿它们做个小娃娃什么的。”林元枫薅下梳子上厚厚的雪白猫毛，道，“比如做个和它一样的小猫咪, 怎么样？”
　　柳不问将手里的一小块东西放在桌上, 笑道：“你喜欢就好？”
　　“但是, 我怕它……”话突然顿住, 林元枫看着那一小块东西, 问，“这是什么？游戏磁盘？”
　　“嗯, 技术部刚交给我的。”柳不问说，“也是SVH模式的, 但里头的世界观和详细设定还需要补充，很多bug也等着修复。等我试玩一遍后，再给他们敲定最终方案。”
　　“我可以帮忙！”
　　柳不问却摇头：“这只是个半成品, 你在里面会遇见什么, 我可不能保证, 等完成了再给你玩吧。”
　　她看了看时间，又说，“我先去洗澡了。”
　　“喔。”林元枫默默看着她走向浴室, 眼珠子一转, 视线又落在了这个磁盘上。
　　怎么进入这类游戏，她还是有经验的。只要用自己的私人系统和这个磁盘上的数据码进行对接就行了。
　　就算是个半成品，提前试玩一下也没什么吧？
　　她挑了下眉，将猫抱到一边，调出了自己的私人系统。
　　很快, 大脑便陷入了深眠状态。
　　……
　　笃笃, 笃笃。
　　有什么东西敲打的声音传入耳内, 她皱起眉，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间布置温馨的卧房，帘幔从床前垂下，拱券状窗户上嵌着绚丽的琉璃，墙上则挂着好几张羊皮图纸，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黯淡不清。
　　她坐起身，看向了背对着她坐在一副木制轮椅上的女人。对方身形清瘦，戴着一条宽大的麻质围巾，正用木槌一下一下地捶打着陶碗里的东西。
　　“请问……”她试着开了口。
　　女人转头看她，淡淡道：“醒了？”
　　林元枫却怔在原地，好半天，才试探性地问：“谢莺？”
　　女人毫无反应，只转动着轮椅接近她。
　　“你不是谢莺吗？”
　　“什么？”女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在说什么？”
　　明明她长着一张和谢莺如出一辙的脸，却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林元枫有些失望。
　　好吧，这是个全新的游戏世界，可能程序员偷懒了，直接把其他游戏里的角色模型搬到了这里来。
　　“请问，这是个什么情况？”她叹了口气，目光不住打量着四周，“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应该问你自己。”女人不冷不热道，“你莫名其妙晕倒在了我家门口，我这才不得不救助了你。”
　　啊，原来剧情是这样的吗？
　　“抱歉。”林元枫诚恳道，“我也不记得我是做什么的了。”
　　女人皱起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可是，看样子你分明是个勇者。”
　　林元枫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暗银色的护甲分别布在她的肩膀、小臂和膝盖位置，左肩位置系着单侧披风，绸衣胸口还缝有一枚老旧的有些脱了线的徽章。
　　再往下看去，那束在腰间的铁环状腰带和兽皮长靴上都各自别着一柄长剑和革刀，明晃晃地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呃……”她想了想，点头道，“是的，我是一名勇者。”
　　“那你一定是为了那个屠龙告示来的。”女人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不是中心城的人吧？”
　　林元枫说：“中心城？”
　　女人表情微妙：“哦，看来，你甚至不是卡莫麦尔的人。”
　　林元枫观察着她的神色，为避免自己被当成异类赶出去，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想，我确实是为了这个屠龙告示来的，但在我昏迷前好像遭受到了袭击，所以记忆有些混乱了。你说的中心城和卡莫麦尔，就是这里吗？”
　　“这里是卡莫麦尔王国的中心城，勇者小姐。”女人道，“算了，你也不是来这里的第一个外乡人了。如果你真的还想去屠龙，我明早会通知巡查官，让她带你去面见女王。”
　　林元枫正犹豫着如何回答，耳边忽然响起游戏助手的提示音。
　　——“已完成主线剧情一：苏醒；”
　　——“已解锁主线剧情二：与巡查官谈话；”
　　她只好点了点头，露出微笑道：“那么，不胜感激。”
　　女人只嗯了一声，又转动轮椅回到了窗前的那张木桌前。林元枫下了床，跟着来到她身旁。
　　“这是什么？”她示意陶碗里的几片绿叶。
　　女人说：“药草。之前看你昏迷不醒，用来刺激你醒来的。”
　　林元枫默默看着碗里那些黏糊糊的汁液，心想还好自己醒来了。
　　她望向墙上那些画满规整的几何线条的图纸，轻声问道：“请问你是做什么的？”
　　“匠师。”女人微微偏过头去，清丽的侧脸轮廓与印象里的没有半分差别，简直像是时空错乱了一般，“负责中心城一些房屋的建造工作。”
　　“是吗？”林元枫笑了笑。她垂下眼，不想表现得太感伤，便又问，“你方才说的屠龙告示，我虽然是为它而来的，但不清楚那头恶龙究竟是什么模样，你听说过吗？”
　　“没有，从来没有人见过它，只在传说里听过它。”
　　林元枫愣了愣：“那为什么你们的女王要发布屠龙告示呢？”
　　“因为它占据这个王国大部分的财宝。”女人语气冷淡，“王室想要这笔财宝，你们为告示而来，不也是为了财宝吗？”
　　林元枫摸了摸腰间的长剑，只得应和她道：“的确如此。”
　　听起来，这是游戏的主线就是个简单的屠龙夺宝故事，可能路上还有打怪升级什么的。
　　女人看了她一眼，说：“天快亮了，如果你想要休息的话，就躺回床上去吧。”
　　“你呢？”
　　“我还需要处理一些工作。”女人弯下腰，从木桌底下拿出一沓厚厚的图纸。
　　林元枫低眸打量它们：“看着像是个图书馆。”
　　“不止如此，它还得是一座可容纳三千人的集会堂。”女人说，“女王想要在这里让中心城的子民们聆听她的布告。”
　　“听起来女王很重用你。”
　　女人抿了下唇，只道：“你该休息了。”
　　林元枫不禁轻叹：“这样的情况，我要怎么休息得了呢？”
　　她坐回床上，借着烛火的光静静望着女人描绘图纸的背影，瞳色幽深。
　　果然天刚亮，女人便转动着轮椅带她出了门。穿过一条热闹的集市街道，她们来到了一幢高大的灰岩色中庭式大楼前，门前的廊柱精美浮华，而那悬在大楼上方的穹顶正如一座隆起的山丘，尖拱直指天际。
　　“待会巡查官出来的时候，你跟她说自己是来屠龙的勇者就行了。”女人在她身后道，“她会带你去见女王的。”
　　林元枫正专心打量着眼前的建筑，闻言诧异地回头：“你不陪我……”
　　身后竟空空如也，她一噎，微微睁大了眼睛，往四处望了望。
　　附近是沿街陈立的店铺和酒馆，时有行人驾驶着马车经过，却不见女人的身影。她就像是一个终于完成了任务的NPC，消失得毫无征兆。
　　林元枫静站片刻，忍不住苦笑：“至少告诉我这巡查官的样子啊。”
　　不过算了，柳不问也说了，这游戏还只是个半成品。
　　没过多久，面前建筑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出来了一队接着一队的巡查卫兵。他们身穿甲胄，手握长矛，肩上的红披风在阳光下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林元枫站在一旁，很快，便有个身形修长的女人跟着跨出了门廊。她那深黑色的头发用橄榄枝盘起，亚麻和羊毛混合缝制而成的暗蓝色军官服威严肃整，金丝绶带自肩侧垂落。
　　她还戴着一双白色的皮质手套，此时右手正漫不经心地搭在腰间的长剑剑柄上。
　　林元枫在原地怔愣许久，直到女人越过她将要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叫住了她：“巡查官大人！”
　　女人转头看她，停住了脚步：“你是？”
　　林元枫默默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有了之前的经验，她当然明白眼前的这个角色并不是宋蔚。
　　“我是前来屠龙的勇者，是来为女王效一份力的。”
　　“是吗？”女人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又淡淡地发问，“你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林元枫有点为难，这游戏的系统除了那两条语音提示就再没别的资料给她，她除了自己编外别无选择。
　　“事实上，我四处流浪，无论哪个地方都可以称作是我的家。”她眨了下眼睛，尽量不流露出异样，“至于我的名字，你就称呼我为多丽丝吧。”
　　“你看起来确实有勇者的血脉……”女人沉吟片刻后，径自转了身，“跟我走吧。女王有过吩咐，只要是应召前来屠龙的勇者，都要带去给她看看。”
　　卫兵们牵来一辆由橡木制成的四轮马车，她们坐了上去，在马蹄富有节奏的嗒嗒声中逐渐接近女王的城堡。
　　颠簸中，林元枫靠在马车厢壁上，注视着身侧的女人，不禁再次出了神。
　　怎么搞的，在这个游戏里碰见和谢莺长得一模一样的NPC也就算了，现在又遇见了一个和宋蔚长得没有半点差别的巡查官大人。
　　这……纯粹是技术部的人偷懒了吧？
　　“多丽丝小姐。”
　　正出神，耳边忽然传来巡查官清冷的嗓音。
　　“这句话虽然有点冒犯，但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想请问你，你以前见过龙吗？”
　　唔，这该怎么说？
　　龙的形象么，不管是东方的龙，还是西方的龙，她在现实生活里见过很多次，想来这个游戏里关于龙的设计也不会偏离到哪里去。
　　只是方才听带她过来的那个女人的意思，这个世界的龙似乎只存在于传说里，很少有人见过它们的真面目。
　　“我在书里见过它们的画像。”林元枫只这么说。
　　“在你之前，也曾来过三个勇者。”巡查官语气平淡地道，“但是他们都没能成功回来。占卜师预言一定会有一位强大的勇者前来卡莫麦尔打败恶龙，到那时候，王国的人将拥有数不清的财富。”
　　她突然侧过头去，眼睑微垂，情绪有点复杂，“多丽丝小姐，我希望那个勇者会是你，这样，就不会再有牺牲了。”
　　林元枫轻咳一声：“我也希望如此。”
　　反正这只是游戏而已，就算她被恶龙干掉了，也可以重来。
　　穿过交错的街道和一片巨大的广场过后，一座宏伟阔丽的城堡终于跃入眼帘。
　　越过庄严的铁艺大门，大量由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尖塔呈棋盘状错落分布在花园、马场和庭院之间，主楼是一幢多层长方体的宫殿，半坡屋顶是海纹石一样的青蓝色，墙体上装饰着黄金、象牙还有斑斓的琉璃。
　　巡查官领着她来到一个类似于议事厅的地方，并对她道：“侍女长已经去告知女王了，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女王自然会出来面见你。”
　　“那你呢？”
　　巡查官将手放在胸前，对她礼貌地行了一礼：“我还需要去安排今日的城内巡查工作，抱歉。”
　　与此同时，游戏助手的提示音响起：
　　——“已完成主线剧情二：与巡查官谈话；”
　　——“已解锁主线剧情三：面见女王；”
　　林元枫哑然，只能哀怨地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而后收回目光，轻轻叹息了一声。
　　再看这间宽绰的大厅，四面墙壁上都绘着巨型油画，半球形的穹顶刻着浮雕，厚重的织锦地毯两旁摆着数座狮子、鹰等动物的雕像，而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大理石高台，镀金王座静静伫立其上。
　　冷不丁间，高台旁边的偏门被打开，一位身穿银色礼服的女人走出，裙摆淡淡扫过地毯，上面用金线绣着花边，白皙的手臂在半镂空的蕾丝袖口下若隐若现。
　　不过她面上戴着一副黄金面具，尾部点缀着丝绒和羽毛，这么远远看着，也瞧不清她的目光如何，唯有那露出的下颚轮廓，清晰而硬朗。
　　女王不紧不慢地来到王座上坐下，声音微沉，道：“你就是那位勇者？”
　　林元枫弯腰行礼：“在下多丽丝。”
　　女王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伴随身侧的一位披着黑色袍子的侍从走近她。那人手里握着一个发着亮光的水晶球，苍白的脸被照得幽明不定。
　　林元枫皱眉，女王却留意到了她的神情，解释说：“她是占卜师，我们需要看看你的资质到底合不合格。”
　　“请把手放在上面。”占卜师沙哑着嗓音道，“然后闭上眼睛，可能会有点痛苦，很快就会过去了。”
　　林元枫依言照做。如她所言，手心一阵刺痛，似乎有一股气流顺着水晶球扎进了她的身体里，不过几秒，占卜师便移开了水晶球。
　　“她非常符合，陛下。”占卜师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很是激动的样子，“而且我想，这次她很可能会成功，为我们带来财宝。”
　　“哦？”女王语调慵懒依旧，支着脑袋坐在王座上若有所思地打量林元枫片刻后，又站起身来，慢慢走下了高台。
　　“嗯，我喜欢你的眼睛。”她看着她，唇轻轻勾起，“请低头。”
　　林元枫不知她要做什么，但对面女人的目光莫名让她感到安心。
　　想了想后，她顺从地低下了头，余角间只能瞥见女王的手臂抬起。
　　紧接着，她脖颈一凉，一串红色玛瑙坠子被戴在了她的脖子上。这坠子的形状很奇怪，玛瑙被银色的金属紧紧包裹其间，镂刻出数条蜿蜒的花纹，乍一看，很像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这是？”林元枫一愣。
　　“负责监.视你的圣器。”
　　林元枫：“……”
　　“我们会给你恶龙所在的地图，但当你斩杀掉恶龙后，那些财宝，你只能拿取一部分。”女王唇角仍带着笑，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却尽是警告的意味，“作为交换，我会给你封爵，希望你不要在这枚圣器的注视下做出什么不当的事来，多丽丝小姐，我随时都在看着你的位置。”
　　林元枫扯了扯这坠子，刚想开口，女王便打断她，说：“你没办法取下来的，别白费力气了。”
　　“……”感情这是上贼船了。
　　行叭，反正她对恶龙的财宝也没什么意思。
　　林元枫无奈，只得再次弯腰行礼，眼睛心不在焉地瞥向一边，道：“那么，勇者多丽丝非常荣幸为您效劳，女王陛下。”
　　女王说：“把地图给她。”
　　占卜师便从袖口拿出一份捆着绳子的羊皮卷来，递给了她。
　　“来到卡莫麦尔的边境，越过高山、密林、沼泽还有坟地，月亮落下的地方，是赫尔弭曼山谷。”
　　女王边轻声道，边走回王座。她摘下了那副黄金面具，乌浓的鬈发下，是半面布着可怖疤痕的脸，像是被烈火灼伤过后留下的痕迹。
　　“那里，藏着恶龙的洞穴。”
　　面具被握在指尖，她靠坐在王座上，眼神阴冷地睥睨着高台下的人，“我曾亲自带领着士兵去过一次，为了卡莫麦尔的荣耀。但恶龙的力量超乎想象，我也因此留下了伤疤。”
　　林元枫静静注视着她的脸，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和茫然，但很快，她恢复了平静，低头道：“我会为您复仇的，陛下。”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女王嘲弄。她微微瞟了一眼占卜师，沉吟片刻，又说，“但也许，你会带来奇迹。”
　　林元枫扯出一抹笑：“我会的。”
　　女王别过头去，戴回了面具。
　　“但愿如此。”她说，“多丽丝，你现在已经是我的臣子了，我会给你提供最精良的武器和盾牌，如果你真的斗不过那头恶龙，我也允许你逃生，或者逃回来，最重要的是，你绝对不能背叛我，明白了吗？”
　　“为您献上我的忠诚，陛下。”
　　……
　　——“已完成主线剧情三：面见女王；”
　　——“已解锁主线剧情四：艰途；”
　　……
　　离开中心城，已经过去快四天了。
　　这些日子她骑着女王赐予的白马，除了休息时间，一刻也没有耽搁地根据地图赶往赫尔弭曼山谷。
　　来到王国的边境后，群山绵延。越过群山和密林，便是危险至极的沼泽，这些都是对勇者的考验。
　　在那片传说中的荒凉坟地里，筋疲力尽的林元枫正准备靠着一株枯树歇脚。刚闭上眼睛，耳边猛地响起一道声音：
　　“你是准备前去屠龙的勇者？”
　　这声破空而来，如古神低语般，惊得她连忙睁开眼睛，拿起长剑和盾牌抵御。
　　眼前的空间被撕裂，平白出现了一个身披雪白袍子的女人，袍袖、领口处绣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咒文。她手执红色宝石权杖，眼里是阅尽世事后的清透和冷厌。
　　林元枫见状，不自觉放下了盾牌。
　　谢莺模样的匠师，宋蔚模样的巡查官，燕行露模样的女王陛下，还有眼前这个玉守阶模样的神秘女人。
　　这些巧合，已经不能用程序员偷懒来解释了……
　　“请问你是？”
　　“一名被放逐了的圣术师罢了。”女人沉声道，“我问你，你真的要去赫尔弭曼山谷？”
　　她打了个响指，一幅虚影隐隐约约出现在了林元枫眼前：湿冷阴暗的山洞里，金币和珠宝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而这些财宝的最上方，却盘旋着一头巨大的蛇形恶龙，它那宽大的黑色双翼轻轻扇动着，蜥蜴一样的绿色竖状瞳孔冷冷瞪着前方，似乎只要它抬起利爪轻轻一挥，再坚硬的肉.体都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林元枫淡淡收回目光，道：“当然，我是勇者，预言说我能杀死恶龙。”
　　“就为了王室的请求？”
　　林元枫只说：“这是勇者的使命。”
　　“可悲的勇者。”圣术师怜悯似的看着她，话里充满深意，“你们都不过是王室的棋子罢了，包括那头恶龙。财宝不会为卡莫麦尔的民众带来财富，它带来的只有战争，女王渴望战争。”
　　林元枫默然。
　　“既然你坚持要去的话，我将告诉你恶龙的弱点。”
　　圣术师挥动了下权杖，虚影的画面被放大，恶龙的眼睛幽深而锐利，充满警惕的敌意，叫人不敢直视，但仔细看的话，那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在隐隐闪动着。
　　“挖出它的眼珠，这是它的力量之源。否则的话，它是杀不死的。”
　　“为什么要告诉我？”林元枫问。
　　“虽然我并非心善之人，但也不希望一条无辜的生命葬送在恶龙的腹中。”圣术师冷笑，权杖上的宝石一亮，身后再次出现了一个被撕裂的混沌空间。
　　她往后一退，整个人渐渐消失在了这个空间里。
　　“祝你好运，勇者。”她说。
　　林元枫微微一笑，眼里是几不可察的温情：“谢谢。”
　　……
　　——“已完成主线剧情四：艰途；”
　　——“已解锁主线剧情五：屠龙；”
　　——“注：成功杀掉恶龙后玩家将完成主线剧情‘屠龙篇’，由此才可进入下一篇章的剧情。”
　　……
　　最终，她还是来到了月亮落下的地方——赫尔弭曼山谷。而恶龙的洞穴，就在其间。
　　不详的黑色雾气笼罩中，她凭着直觉爬上山谷，却在途中不慎坠落，昏迷了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似乎有水从头顶坠落，滴在她的身上，湿漉漉的，很阴冷，也很瘆人。
　　林元枫拿出照明用的圣器，柔光为她照亮了眼前的路。这里似乎是个洞穴，狭长的路一眼望不到头，洞壁布满水渍，静下心来听，洞穴内除了那呼啸阵阵的风声，偶尔还夹杂着某种大型动物的嗡鸣。
　　她眯了眯眼睛，握紧长剑，往洞穴深处走去。
　　嗡鸣声越来越清晰，与此同时，她能感受到的压迫也越来越重。
　　在迈过一个拐角，那如梦境般奇幻的景象豁然撞入眼中。
　　金银如山堆叠，随着巨龙的动作碰撞掉落，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声，那伸展着身子的巨龙似是在闭眼小憩，布满鳞片的长尾搭在头上，即使是这副模样，也足以震慑得人浑身僵硬，忘记行动。
　　所幸林元枫早有准备，见状并不感到多么恐惧。
　　只是……
　　她的目光放在恶龙爪子上捆束着的黑色铁链，忍不住困惑地皱眉。
　　四只爪子，每一只上都紧紧勒着铁链，而链子的末端延伸嵌入洞穴的墙壁上，看着那样牢不可破，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
　　这么明显的束缚，不是他人弄的，难道还是恶龙嫌无聊自己给自己绑起来的不成？
　　她躲在拐角后面，静静观察着恶龙的模样。
　　正犹豫着要不要趁它睡觉的时候偷袭，恶龙却忽然抖了抖身子，睁开那双冷锐的眼睛，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出乎意料的是，恶龙只这样看着，目光平淡，和看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林元枫确信它发现了自己，按理说它应该马上发动袭击的，毕竟它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人类了。
　　但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它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甚至她试探着走出拐角，明晃晃地出现在了它面前，它仍是那样安静。
　　不过很快，它看向了林元枫手上的剑，对她咧了下嘴，像是威胁。
　　林元枫沉默一瞬后，竟将手里防身的长剑和盾牌丢到一边。
　　果然，恶龙的表情温和了许多。虽然看着依旧凶神恶煞，但至少，它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林元枫走近它，观望着它的情绪，轻声问道：“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链子？”
　　恶龙没有回答，只闭上眼睛，累极似的继续小憩。
　　这时候林元枫才注意到，它的鳞片间尽是干涸了的暗沉的鲜血，也不知是什么力量，居然能伤害到这样强大的一头龙。
　　她抬头看向洞穴四周，明明，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啊……
　　突然，一道刺眼的法阵在洞穴上方出现，就在她准备躲避的时候，法阵里竟落下数不清的金币和珠宝，它们像雨落下，叮铃当啷，若这里是人类的城邦，定会出现万人疯抢的混乱情况。
　　然而在这洞穴里，只有她和这头孤零零的恶龙。
　　林元枫闪身回到了拐角处躲避，免得被砸死。而那头恶龙看着也想躲开，只是被铁链束缚着，只能任凭那些簌簌坠落的财宝狠狠砸在它身上。
　　更叫人震惊的是，那些财宝甫一接触它的鳞片，就如硫酸腐蚀过人的皮肤一般，吱吱作响。鳞片不禁裂开，殷红的鲜血流出。
　　恶龙发出一声嘶鸣，却只能趴在那堆金灿灿的财宝上方默默忍耐着，连双翼都无力地折落在旁，看着奄奄一息。
　　林元枫呼吸一滞，一下子全明白过来了。
　　那道正落着无数金银珠宝的法阵并非馈赠，而是诅咒。
　　与其说恶龙占据着这些财宝，倒不是说它是被这些财宝深深束缚在了这个洞穴里，无法逃脱，只能日复一日地承受着痛苦。
　　既然如此，那她……
　　林元枫的喉头情不自禁滚动了一下，恶龙疲惫的眼神朝她扫来，巨大清澈的眼瞳里倒映出了她此时的模样。
　　她俯下.身，捡回了自己的长剑，神情坚毅的近乎冷漠。
　　恶龙愣了一下，站起身，似乎想要防备，但很快，它彻底呆住了。
　　从远方赶来屠杀它的勇者踩过石壁奋然跃起，手中长剑随之一挥。
　　只见一道冷光划过，法阵晃动两下，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那道缝隙越来越大，几乎整个洞穴都随着法阵的破裂摇晃起来。
　　轰隆一声，法阵骤然消失，而与之一同湮灭的，还有那堆满洞穴每一个角落的财宝和恶龙爪子缠绕着的铁链。
　　而勇者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将长剑楔入地面，朝它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却格外张扬的笑。
　　“你自由了。”她说。
　　……
　　从赫尔弭曼山谷刮起的风慢慢吹向了卡莫麦尔王国，也带来了一个震撼人心的传说。
　　流浪的勇者带着女王的命令，来到了恶龙的洞穴。
　　金银遍地，数不胜数。
　　她拿起长剑，下了拯救的决心。
　　但她救下的，并非那些被恶龙占据的财宝。
　　她救下的，是那头被财宝诅咒的恶龙。
　　作者有话说：
　　完结喽，留言发红包，咱们下一本《凉拌柠檬》见，写点沙雕校园爱情=v=
　　感谢在2023-10-24 01:00:28~2023-10-24 02:2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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