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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双尾喵喵
　　简介：
　　病逝的少女睁开眼，发现自己穿越成富商之女梅莉娅，当场狂喜！
　　架空罗马？好。
　　存在效果玄学的巫术魔法？剑与魔法？好。
　　男女不论，以能力划分阶级？！好极。
　　“梅莉娅，你…有龙的血脉。你是...真正的公主。以后一定要...诛杀伪王。”
　　公主复仇记？好，好到不行啊!
　　然而，说完这句话的“父亲”就像被折断的旗帜一样瞬间去世，留下一枚金币与一屁股债务。
　　梅莉娅这才想起来，这是一本名为《蔷薇王女》的爽文。
　　问题只有一个——她不是女主，而是阻挠爽文女主征服之路的绊脚石女配。
　　大小姐梅莉娅沦为债务小奴隶梅莉娅还剩17天。
　　在可见的未来，她还会按照剧情持续作死，直到被整个王国唾弃才会被女主绞死在城墙上。
　　梅莉娅：......
　　梅莉娅：爹啊，现在去抱摄政王女的大腿还来得及吗？
　　正在梅莉娅陷入绝望之时，穿越者的外挂终于启动。
　　藏在心中的《蔷薇王女》剧本缓缓打开，赐予了她极为珍稀的超能力——能变成一只会说话的猫！
　　梅莉娅：我谢谢你啊？？？
　　可爱猫咪的征服之旅，正式开始。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西幻 轻松 中世纪 读档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梅莉娅，艾蕾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穿书少女的“幸福”生活
　　立意：乐于助人，快乐生活


第1章 遗嘱
　　阳光照耀着金黄的沙滩，宽大的阔叶树投下层层阴凉。
　　一杯沁凉的果汁送到唇边，你只需闭着眼睛小嘴一抿，呼啊——整个喉咙都是芒果的味道。
　　罗马，异世界罗马，出生就在罗马！
　　梅莉娅眯着眼舔去嘴上的甜汁。
　　她倚靠精致的彩编藤椅，朝着左侧张开嘴。女仆们捧起她随风舒展的长发，小心翼翼地兜在怀里。
　　一层薄纱蹭过脸颊，上半身挂满金饰的大姐姐用两根手指捻着葡萄，刮着唇瓣送进去。葡萄果肉入口前轻轻一挤，汁水瞬间溅射到舌头上，果皮被指尖勾着，灵巧地丢回银盘里。
　　啊~万恶的古罗马奴隶制……它怎么能这么罪恶。
　　梅莉娅整个人陷在藤椅中，一边享受一边唾弃。等、再等他个十几、二十年，等老家主魂魄归天，她就能放了这些大姐姐……
　　现在还不行，她们可是她“父亲”的姬妾。
　　作为罗马首富穆阿拉的女儿，梅莉娅有权享用父亲给予的一切。但她仅仅是继承人，家中的金银细软、产业奴隶全都属于穆阿拉。
　　何况梅莉娅也不是他真正的女儿，据说正牌梅莉娅一周前不慎落水，留下来的一切都便宜了异世界的幽魂。
　　托了穿越者综合征的福，梅莉娅“失忆”了。还好便宜老爹穆阿拉也卧病在床，顺利蒙混过关：
　　原主正是个十天半月不请安，上蹿下跳不做人，胡吃海喝不努力的大孝女。
　　她偶然听到过女仆们的悄悄话，就算她光着身子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大喊“老娘雅典娜附体啦！”也不会有人觉得她中了邪。
　　和原主比起来，区区失忆算个球？
　　梅莉娅蹭了蹭席子，耳边传来暧昧的轻笑。
　　几秒后，脑袋被大姐姐捧在手心里，按到柔软的垫子上。
　　“小姐~奥托兰那边新进了一罐蜂蜜，你晚上……”
　　晚上？什么晚上，真白、啊不，真大啊。
　　梅莉娅艰难地移动脑袋，让眼睛从缝隙中漏出来：“蜂蜜？我想吃。”
　　“真的~？”
　　“嗯！还有我上次说的蛋糕！”
　　她舔了舔嘴唇：在异世界做富婆千好万好，就是没有可乐和奶油蛋糕。
　　古罗马的奶油蛋糕是一种混和了蜂蜜、牛奶和鸡蛋的甜面团，口感更接近面饼而不是现代蛋糕。
　　还好作为首富的女儿，她可以吩咐他爹的六位点心师傅带着徒弟用心钻研，不愁做不出来。
　　“是啦~”大姐姐甜笑着，一只手指点着嘴唇：“多亏了小姐的福气，人家都要吃胖了~”
　　“嘿嘿嘿，好说、好说。”
　　梅莉娅傻笑片刻，感受着脑袋上温柔的力度，忽然有些感慨：“阿妮姐姐，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嗯？”阿妮轻摆长发，秀出美好的颈段。
　　“我是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做小生意，以后离开我爹……”
　　“大小姐！”阿妮花容失色，从扶手上跌坐下来。
　　她跪到地上，独家更新文在要务尔耳起舞二爸已左肩的金铃铛啃地一声迸裂了，碎裂声盖不住她突如其来的痛哭：“阿妮错了，都是阿妮的错，请小姐不要赶走阿妮！”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扇向自己妩媚的脸颊，哗地一声砸下去，左脸肉眼可见的青肿起来。
　　“啊、啊……”梅莉娅吓得瞪大眼睛，伸手过来阻挡，却被阿妮轻松地避让开。啪！阿妮娇花般的右脸也高高地肿了起来。
　　梅莉娅彻底懵了：
　　在她刚来的这周里，每个人都对她毕恭毕敬，脚步又轻快，说话又好听，让她只管张嘴吃饭，连每天穿衣洗漱都只用坐着不动。
　　梅莉娅当然很感动，也很感激这位叫阿妮的女奴：阿妮虽然高挑，也不过十九岁而已。
　　她有着明星般的耀眼的容貌，又天生聪明伶俐，什么事情只要教一遍就会，就连梅莉娅随口说出的算数公式都能灵活运用。
　　前天刚提到五子棋，昨天就带着做好的棋盘、棋子过来一起玩。
　　这样温柔可亲的阿妮，只是穆阿拉家中无宠的姬妾之一。
　　这是一个奴隶制度盛行的异世界罗马，穆阿拉是元老院六位最高长老之一，还是数一数二的大豪商。
　　每天都有无数客人把数不清的礼物塞进来，不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快、谁来阻止她！”
　　梅莉娅翻下藤椅，手忙脚乱地兜住阿妮。
　　但她年小体弱，怎么也控不住阿妮往脸上抽的手掌。
　　啪——
　　带着风声，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阿妮的手腕。
　　“阿妮，你想伤到小姐吗。”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让阿妮打了个寒噤。
　　“我、我没有……对不起、对不起！请惩罚我，小姐！”
　　阿妮瑟缩地趴跪到地上，一位少女从她身后走出。
　　塔菲和周围噤若寒蝉的女奴们不同，身上的饰品全是铁器而非金银。
　　作为梅莉娅三岁时的生日礼物，当月出生的眷仆，塔菲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位仅属于梅莉娅本人的奴隶，时刻佩戴开刃的刀剑，守护在小姐身边。
　　“小菲~你回来啦，太好了。”
　　梅莉娅松了口气，她摇了摇酸痛的手臂，一摇一摆地往回走。
　　“是。”塔菲熟稔地抬起手臂，将梅莉娅稳稳撑住：“小姐，阿妮的指甲有划伤您吗？”
　　“没有，她把自己伤地够呛。”梅莉娅往后看了一眼，一位小女奴正探头探脑地观望阿妮，面露忧色。
　　她冲着小女奴招招手：“你帮她拿点伤药，从我房里拿。”
　　她房间里有个超大的柜子，放着各种伤药。小姐房里的药肯定是最好的。
　　“是……”小女奴瞪圆了眼睛，缩回头兔子般窜了出去。
　　等梅莉娅坐回藤椅，塔菲解开腰侧的鞭子，半跪到地上，毕恭毕敬地高举过头顶。
　　“怎么了？你想问我什么事？”梅莉娅眨眨眼睛，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塔菲点点头：“小姐，我明白了。”
　　说罢噌地一声拔出短刀，向着趴伏在地上的阿妮走去。
　　阿妮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她现在的表情比刚刚平顺得多，没有仿徨和绝望，只有悲伤。
　　“等等……你们要做啥？！”梅莉娅忍着头疼站起身，一把抱住塔菲的胳膊。
　　这孩子才十四岁，连手腕都那样细巧，怎么会一脸平静的提刀呢……
　　握紧后她微微一怔：塔菲的手腕比她想象中坚韧，并不是皮包骨头的瘦削，而是体脂率极低的肌肉包裹着筋膜，摸上去弹性很好。
　　在她咸鱼躺平的日日夜夜里，这孩子从未懈怠过。
　　塔菲顺从地垂手屈膝，耷拉下肩膀，让自己的头顶低于主人的眼睛：“主人，您不需要她了，我会处理好的。”
　　“啊？”
　　“何况她还弄伤了您的手腕。”
　　手腕？梅莉娅翻过手臂，无所谓地笑笑：“什么啊，这道印子是你不小心划得……喂！”
　　塔菲无言地抬起刀，她吓得张开手臂，把这孩子紧紧锁到臂弯里：“别动，我命令你不许动！”
　　“是。”
　　她抬高声音的命令似乎让大家松了口气，连表情都微妙的轻松起来：至少大小姐没有不要她们。
　　等空气彻底安静，梅莉娅慢慢松开塔菲的手。
　　对方驯顺地垂下头，将鞭子塞到她手中，同时飞快地褪下上衣，漏出满是痕迹的脊背，趴伏到地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是刻在身体中的记忆。
　　梅莉娅呆呆的接过鞭子，用手指摩挲末端：
　　这是一条非常柔韧的皮鞭，光滑地发亮，一看就经常使用。鞭尾系着可爱的金铃铛，一甩就发出悦耳的铃铃声
　　塔菲全身上下只佩戴铁环与细铁链作为装饰。
　　鞭子的主人不是塔菲，是塔菲的主人。
　　她把鞭子塞到左手，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塔菲的脊背。
　　和手腕完全不一样的触感，一点都不光滑，起起伏伏的地方全是愈合的旧伤口。
　　在她抚过伤口的时候，塔菲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异常平稳。
　　习惯了。
　　“小姐，要不要拿些盐？”塔菲维持着趴伏的姿势，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讨论如何做菜。
　　“盐……我会撒在哪里？”梅莉娅垂下手。
　　“您喜欢蘸在鞭子上，我今天犯下了严重的错误，还请小姐先鞭打再涂，不值得为我浪费太多盐水。”
　　塔菲……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梅莉娅的眷仆，连刚来一星期的梅莉娅都明白她对主人有多么衷心和眷恋。
　　假如“梅莉娅”对待她的方式是这种模样，那其他人——
　　梅莉娅深吸一口气，转向还瘫在地上的阿妮，伸手要拉她。
　　阿妮机灵地眨眨眼睛，轻轻握住梅莉娅的手，乖觉地站起来，用柔柔的声音撒娇：“小姐，阿妮知错了……”
　　“还记得一个月前的事吗？”
　　一个月前？刚刚经历被遗弃的危机，阿妮十分警觉。她也不知道梅莉娅在问哪件事，但追问主人显然是不可以的。
　　她很快回忆起三十天前的上午，和塔菲一样跪到地上，用自己可爱的头顶对着主人的下巴：“您那天起得很早，想去河边钓鱼。”
　　“然后。”
　　“然后……奴隶们提着空桶回来，您的心情很不好。”
　　“我那天还做了什么？”
　　阿妮心里咯噔一声，那天的事情…主人是在警告她么？！
　　她在慌乱中点头：“我，我看着您笑了，对不起、对不起……”
　　不，你没错。
　　梅莉娅感到嘴里一片苦涩。阿妮看到谁都会笑的啊。
　　她眉眼带笑，那天一定也是想迎接钓鱼归来的大小姐。
　　那个谁也不愿意冒犯的、脑子有病的大小姐。
　　“阿妮，我…”
　　“那天的惩罚一定还不够！”阿妮用力弯下腰，似乎要把腰折断：“您、您有空的时候请随意差遣，我…晚上……”
　　梅莉娅忽然一点也不想问下去了，只想吐。
　　她抬起头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表情，除了埋在地上没有起身的塔菲，每个人都是那么谨小慎微。
　　怎么没有看出来呢，这一周里压力最大的，根本不是生怕露馅的她啊。
　　“塔菲，起来。”
　　“是。”
　　“不用低头。”
　　“是。”
　　塔菲第一次冲着她扬起脸，果然是孩子啊。
　　虽然身材有了抽条的迹象，可是脸庞依然是稚嫩的。
　　光滑、俊秀，有着坚毅感十足的眉眼，漂亮的金棕色瞳仁让人想起阳光下通透的琥珀。
　　察觉到主人灼热的视线，塔菲将脸颊凑近鞭子。
　　她并不知晓自己的美丽或者肢体有何珍贵之处。作为眷仆，她的一切都属于小姐，每一滴血，每一根骨头。
　　倏——
　　鞭子卷起风声。
　　噼啪！
　　脆烈的响声在耳边爆开。
　　塔菲睁着眼纹丝不动，半秒后忽然诧异地偏过脸：为什么一点也不疼？
　　“嗷嗷、嗷嗷嗷——”
　　梅莉娅的惨叫声划破平静的场面，所有人就像被按下播放键，同时动了起来！
　　塔菲的速度最快，她一把捞起滚到地上的梅莉娅，让她靠着自己的腹部平躺下来。
　　一抹鲜艳的血痕浮现在眼前，从小姐柔嫩的肌肤上滑落。
　　那是她很熟悉的……鞭痕。
　　塔菲有着引以为傲的耐受能力，连家族中负责拷问的师傅都大为赞叹。
　　她不是天生无痛的体质，相反五感非常灵敏，在格斗中有着相当优异的反应。
　　痛苦对奴隶来说是不必要的，她应该让小姐感到高兴，小姐喜欢她的脸，她的顺从，不喜欢她哭泣、惨叫的样子。
　　塔菲熟悉自己的痛苦，也熟悉他人的痛苦，坦然地面对着他们。
　　但是现在——
　　“啊、啊啊——”她张开嘴，和怀中的小姐一样，发出嚎叫声。
　　一开始还很沙哑低沉，但旋即惨烈起来，蕴含了真切的苦痛。
　　捧着伤药的小女奴几乎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和阿妮一起捧起梅莉娅的手腕，将药膏轻柔地敷上去。
　　“小姐、小姐。”阿妮用哄孩子的语气小声问询：“您怎么了，小姐？”
　　小姐不喜欢质疑，这样的问话很容易激起酷烈的惩罚，她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是躺在菲塔怀中的少女慢慢安静下来，哪怕眼角还挂着泪珠。
　　小姐有一双翡翠般的眼睛，比穆阿拉家最昂贵的绿宝石更加动人。那双眼眸从前总是高傲地扬起，但此刻却被泪水浸润，蜿蜒出一抹温柔。
　　“塔菲，我很疼。”梅莉娅抱住塔菲的脖颈，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塔菲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和她因为疼痛溢出的泪珠不同，带着悲伤的热度。
　　“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梅莉娅一时没有回答，因为她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切的责备。
　　真好啊，他们都说奴隶没有感情，但是塔菲，你还能感受到吧。
　　周围的人没有发出窃笑或者满脸轻松，他们都在紧张，仿佛地上的小姐成了疯子。
　　她的手松开脖颈，柔软地抚上脸颊：“没事了，把鞭子丢掉吧。”
　　“是，它伤害了小姐——”
　　“不。”
　　梅莉娅摇摇头，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太早。
　　不论是塔菲、阿妮，还是周围旁观的奴隶，他们都在这个时代接受了太久的“教育”。
　　就算穆阿拉老爷今天暴毙，她当上家主，他们也不会接受她灌输的思想，只能慢慢来。
　　她笑着拍了拍满脸是泪的塔菲，冲着周围的人摆摆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好好睡觉、吃饭，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虐待他们的人是原主，不是她。
　　但忽略了他们的痛苦，甚至开始享受的，是她自己。
　　那一鞭子是应该的——嘶，但还是好痛啊！
　　手臂肌肉一抽搐，梅莉娅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塔菲的手腕立刻环过她的腰肢，把人打横抱起，仿佛抱着一只断了两条腿的小猫。
　　“咳咳…我自己可以走。”
　　“您受伤了。”塔菲用力收紧胳膊，满脸都是拒绝。
　　“又不是腿……”
　　“梅莉娅小姐。”
　　一个苍老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来，阿里，穆阿拉最倚重的管家。
　　阿里向着她躬身行礼，长袍前摆几乎垂到地上：“小姐，老爷喊您过去。”
　　片刻后，他叹息般地挤出最后几个字：“...是遗嘱，老爷快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开开心心地开新文咯~么么哒正好看到的你！祝你好运好心情www
　　感谢略略略与鸽子最强的雷雷，感谢略略略与赋格曲的灌溉~


第2章 背刺
　　◎铃铛放置在不远处，未曾摇响。◎
　　“父亲。”
　　穿过珍珠编成的帷幕，梅莉娅在一片叮当声中靠近床帏。
　　穆阿拉喜爱红蓝宝石，金珠串联成三角形网兜，将一连串宝石悬挂在巨型床铺的四个角落，映照着苍白的脸庞。
　　也许他年轻的时候还能抱着几位姬妾在巨大的软垫上翻来滚去，现在躺在床上的，只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梅莉娅小心翼翼地抬起脚，避免践踏昂贵的白虎皮毛毯：
　　即使脚上的拖鞋也镶满了宝钻，一天到晚有人抱着，干净地很。
　　她终于凑到床前，看清了一直没敢接近的穆阿拉。传说中的家主，原身的父亲。
　　穆阿拉的年纪实在不轻，老年斑爬满两颊，比起父亲更像是祖父。
　　原来是老来得女，难怪那么溺爱，任由女儿作践身边的一切——也许穆阿拉本人也是这样？或者整个奴隶制社会都是这样的？
　　穆阿拉气息奄奄，他双目混沌地睁着，仿佛看不到身边的女儿。
　　惦念着遗嘱，梅莉娅轻轻咳嗽：“咳，父亲？我来了。”
　　“哦、哦。”穆阿拉喘出两口气，挣扎着抬起一只手。
　　他的仆人们已经全都退避出去，就连阿里也不能参与主人最后的遗嘱。他们只是奴隶，是下一任家主的所有物。
　　只有亲属和眷仆会被允许在场，比如塔菲就潜藏在立柜的阴影里。
　　穆阿拉的眷仆先主人一步亡故了，因为没能陪同主人走到最后，他的尸体只能埋入另购的田地，不配与主人合葬。
　　梅莉娅摒弃杂念，轻轻握住老人抬起的手。
　　看着他濒死的脸，一丝怜悯油然而生：可怜的老爷子，到死陪在身边的还是个假女儿。
　　“父亲，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学着阿妮的口气，哄孩子般拍拍手掌，随时准备拾起边上的铃铛。铃铛响起就意味着主人已去世，阿里会进来收拾一切。
　　出乎意料，灯火照耀在穆阿拉脸上，仿佛为他带来了三分生气。
　　他浑浊的眼睛骤然点亮，身边的女儿沐浴着宝石的反光，漆黑的发顶朦胧地笼罩在冠冕的幻影里。
　　“王…女……”他挣扎着探出身体，枯瘦的手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一枚金币推入梅莉娅的掌心：“你是真正的……公主！梅莉娅……你有的龙的血脉。”
　　嗝，梅莉娅差点吓得打嗝，你怎么知道我是龙的传人？不、不对…真正的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老天爷，她是过来继承家业当咸鱼的，演什么公主复仇记啊！
　　“财富…都准备……你一定要……诛杀伪王！”
　　穆阿拉死死盯着眼前斑斓的辉光，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巨大的床铺空空荡荡，只剩下瘦削的尸身与一床锦缎。
　　梅莉娅没有出声，她的脑袋被巨大的信息流冲击着。
　　不止是穆阿拉刚刚的遗言，一本书籍凭空出现，在她的大脑中缓缓展开。
　　书页哗啦哗啦地翻过，瞬息之间重新合拢。
　　梅莉娅浑身一震，眨了眨眼睛：糟糕，她想起来了。
　　这儿不是什么普通的异世界，而是《蔷薇王女》中的架空罗马！
　　要不是脑子里突然多了本书，她还回忆不起来呢：梅莉娅不是女主，只是某个一路阻挠蔷薇王女的脑残反派。
　　在可见的未来里，原主会千辛万苦赎买自身，上蹿下跳被整个王国唾弃，最后被女主绞死在城墙上，曝尸荒野。
　　她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
　　剧情已经进行到首富穆阿拉病逝，紧接着就要到梅莉娅沦为债务奴隶了！按照原著所说，还有十个日夜。
　　十天后，穆阿拉曾经的生意伙伴还有其他几位长老就会同时发难，从不知哪个角落翻出一大堆欠条。
　　原主是个脑袋空空的大花瓶，在家里急着乱转，却发现值钱的产业要么变更了所有人，要么找不到契约合同，最后资不抵债，连自由人身份都保不住。
　　在奴隶制社会成为奴隶，呵，会遇到什么还用想么。
　　梅莉娅思忖片刻，把金币收到衣袋中。她静悄悄地走到床脚，晃动手中的铃铛。
　　阿里与早就准备好的抬棺人无声地走进来，就像飘在地毯上一样利落。
　　他们拿出收敛用的工具，要先为穆阿拉化妆。
　　没人质疑毫无悲意，一滴眼泪都没有流的梅莉娅，那是他们的新主人。
　　“小菲，跟上我。”
　　“是。”
　　梅莉娅昂首挺胸，摆出自信的姿势走在前面，用袖子遮挡住受伤的手臂。
　　塔菲紧随其后，几次想抱起自家小姐，却又找不到机会，只好乖觉地跟在后面，好似一条小尾巴。
　　一只脚跨入院落，梅莉娅冲着四周的奴隶做出退下的手势。
　　大家立刻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退出院子。屋里的奴隶也快速离开房屋，生怕迟一步就挨上主人的鞭子。
　　小主人生起气来连自己都打。
　　梅莉娅长舒一口气，推开卧室的门：“塔菲，你知道我的财宝都放在哪里吧。我要品质好的宝石和金珠，还要一些小银币，越多越好。”
　　“是。”
　　塔菲轻轻颔首，在下一个过道和梅莉娅分开，朝着库房的方向跑去。
　　作为首富的女儿，梅莉娅在这座庄园里有三栋房子。
　　一栋靠着后山，一栋靠着大门，还有一栋靠着自家父亲。这座占地面积颇大的豪宅并不在罗马城内，而是开辟在城郊。
　　城内当然也有宅院，半条商业街与大片住宅区都是穆阿拉的产业，天晓得原主是怎么弄丢那些契约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跑路跑路~
　　等塔菲抱着一整盒收拾好的珠宝踏入卧室，梅莉娅已经累瘫在床上了。
　　珠链散在一边，珍珠不好保存，她一条都不准备带，只把宝石从上面取了下来。
　　现在这些澄清剔透的宝石就撒在少女纤细的手腕边，衬得肤色凝白如脂。
　　“小姐，这些足够吗？”
　　塔菲踩着地毯走过来，对着她打开盒子。盒子不知道有几层，反正第一层一水通透的红宝石，烛光一照，闪得人移不开视线。
　　“够了够了，肯定够~”
　　梅莉娅咽下口水，面前这些宝石每一颗都是极品。即使她年纪小容易被骗，只要卖出几颗就能保证日后的生活了。
　　人嘛，不需要太奢侈。听说隔壁希腊又自由又繁荣，去那儿买点房产，投资小生意吃一辈子不香么
　　她郑重地合上箱子，冲塔菲招招手。
　　塔菲向前几步，半跪下来。
　　梅莉娅干脆伸出手，一把将她拽到床上，让她和自己坐到一起。
　　塔菲扭动两下，要脱衣服，却被小姐用力拦住：“小菲，我问你，你以后想去哪？”
　　“小姐，您厌烦我了吗，请别卖掉我。”
　　即使在恳求，她还是那副苍白又平淡的表情，只是深深埋下的头颅暴露了情绪。
　　“不，别那么想啊。”
　　梅莉娅竭力理解她的想法，用她能听懂的方法劝说：“以后会有很多人追捕我，跟着我不安全的。”
　　“小姐，您继承了穆阿拉大人的地位，没有人敢追捕您。”塔菲坚定地说道：“即使有，我、师傅还有卫兵长会让他消失的。”
　　真是天真，假如她没看到剧情可能也会这么天真吧。
　　原著中明明白白写着，最后继承穆阿拉元老位置的是男二穆罗，穆阿拉的养子——他倒是跑得快，先抱上二皇子大腿又抱上女主大腿，没被破产波及也没被清算。
　　梅莉娅苦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别傻啦，父亲的财产被其他人盯上了，我又没什么筹码，留在这太危险了。”
　　脑海中的书籍可能是某种外挂，但她现在根本没空思考这些。原主死得那么惨，谁爱掺和谁掺和。
　　“那么，您可以带上我。”
　　塔菲趁她不备重新跪到地上，用额头顶住她的膝盖：“我会是您的盾牌，您的短刀，假使您真的需要逃亡，我会用这条命为您扫除一切障碍。”
　　梅莉娅有一瞬心动：谁想拒绝一位全心全意忠于自己的人？
　　何况她人生地不熟，有一位保镖肯定事半功倍。
　　可是塔菲——她才十四岁，不该陪着异世界的幽魂四处冒险。
　　书中提到过塔菲。
　　作为眷仆，她和梅莉娅被一起贩卖，这是奴隶主们最后的“仁慈”。
　　书中对塔菲描写寥寥，只知道梅莉娅最后能回归自由，和她的努力有相当大的关系。
　　而塔菲的终局——自然会为梅莉娅赴死。
　　那是注定的坏结局，带着强烈的讽刺意味。
　　梅莉娅摒弃自私的杂念，拍了拍塔菲的手背。她站起身捧着盒子走向门口。
　　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是她没有放下。
　　“塔菲，明天我会在众人面前宣布——你自由了。”
　　她沐浴在暖光中，微微闭上眼：“别担心，他们也会获得自由。”
　　包括她自己。
　　她会归还大家的契约，然后来一场盛大的逃亡，逃避终将迎来的破灭结局。
　　“以后，你就可以和大家一起——”
　　一起玩耍、学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阿妮擅长经营、乐观待人，苹果做得一手好点心，至于你，小塔菲，你——
　　剧烈的疼痛瞬间绽放。
　　梅莉娅的头高高扬起，瞳孔中映满了潋滟的阳光。
　　最后一刻听到的，唯有一句话。
　　“您不是我的小姐。”
　　一如既往的……冷淡呐。
　　塔菲丢下刀，她没有惨叫，没有哭泣，只是慢慢跪下。
　　然后抱起地上的头颅，贴上脸颊。
　　像孩子一般蜷起身体，轻轻靠在温暖的尸身上。
　　她闭上眼睛，摸索着解下脖颈上悬挂的铁片，对准自己柔软的脖颈。
　　“您……不需要我。”
　　……
　　【“您不是我的小姐”】
　　冰冷没入四肢百骸，很快带走了疼痛，让灵魂逐渐上浮。
　　糟糕，就因为这种原因？！
　　也对，她演都没演，怎么可能骗过贴身伺候小姐多年的忠仆呢。之前表现地那么忠心，肯定是在试探吧。
　　哎，小家伙演技不错。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在灵魂深处翻涌，梅莉娅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
　　算了算了，重新投胎也好。
　　希望下一次投个更加和平的世界，更加有爱的家庭……这么快？！
　　眼前浮现一抹光，光芒中心是一本展开的书籍。
　　书籍自动向前翻页，让灵魂准确地没入。
　　“......”
　　梅莉娅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场景呆住了。
　　穆阿拉躺在床上，她的手里还捏着那枚蛇形回环的金币。
　　铃铛放置在不远处，未曾摇响。
　　作者有话说：
　　感谢逗比小蘑菇的灌溉~


第3章 釜底抽薪
　　◎梅莉娅心里有了底，轻笑一声，举起床头的铃铛，用力摇响。◎
　　房间里很安静。
　　几秒后，梅莉娅抬起手，在穆阿拉的尸体前晃了晃手指：真的死了，和刚刚一样。只是还没人收敛，他们都在等铃铛声响起。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床前的铃铛，现在就摇响吗？
　　塔菲就站在立柜的阴影里，也许蹲着，也许跪着。
　　那孩子只有十四岁，但杀人的动作熟稔又无情。大概就在三分钟前或者半小时后，她会拔出腰侧的短刀。
　　梅莉娅感到喉咙很干涩，忍不住摸了摸脖颈：很光滑，没有伤口。
　　硬要说是自己在父亲床前睡着做了个梦，也说得通。
　　但她不想自欺欺人，不管是那一瞬间的剧痛，还是脑海中悬浮的《蔷薇王女》，都在证明这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
　　为什么复活了……是《蔷薇王女》做的吗，明明她只是一个戏份稍多的配角，又不是最终反派，给女主换一个死敌不就好了？
　　悬浮的书籍没有回答，梅莉娅摒除杂念，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
　　现在最迫切解决的问题，是塔菲。
　　【“您不是我的小姐。”】
　　心脏微微发颤，这就是那孩子杀死她的原因吗？为什么一开始不这么做呢。
　　明明她刚刚醒来的时候就佯装失忆，所有习惯、性格都不同了。
　　如果说不敢确定或者心怀怨愤，为什么又要在穆阿拉家族破灭前杀死她？让冒牌货承受小姐的压力与折磨不是更好吗？
　　那样决绝，毫不犹豫。
　　想不明白啊……是因为身份的差别么。
　　不是奴隶与主人，而是奴隶社会的奴隶与现代社会的自由人之间的思想差异。
　　断头的一瞬间好疼啊，可别再来第二次了！
　　梅莉娅的思维高速运转，奴隶…假如我是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的忠仆……我有什么理由杀死变得奇怪的小姐？
　　想起来，那些对话中【错误】的部分，快想起来！
　　【“留在这太危险了。”】
　　【“你们将获得自由——”】
　　是因为…这里么！
　　梅莉娅恍然大悟：
　　原著中塔菲至死没有背叛她的小姐梅莉娅。
　　但她效忠的对象仅仅是穆阿拉家的梅莉娅，可能也包括换了芯子的，不知道是梅莉娅还是其他人的家伙？
　　但是当“梅莉娅”决定抛弃穆阿拉家族，抛弃自己梅莉娅的身份时，她对塔菲来说就仅仅是个占据了自家小姐身体的陌生人了吧。
　　在这种逻辑下，塔菲杀死她就和复仇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塔菲。”
　　梅莉娅忽然开口，连自己也被这声吓了一跳。
　　“是，小姐。”
　　塔菲无声地踩过地毯，双脚埋在毛皮里。
　　原来她没有穿鞋啊……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
　　她在等待着小姐的指令，一如既往。
　　塔菲是人，也是…奴隶，甚至奴隶的一面根深蒂固。
　　想在手持凶器的奴隶手中逃得性命，必须成为主人。
　　塔菲之前先履行了【拿珠宝过来】的指令才杀死了她，奴隶总是倾向于优先服从主人的命令，他们主动或者被动地放弃了思考。
　　只要不让塔菲思考，她就会很安全。甚至于，假如她现在命令塔菲自裁——不，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塔菲刚刚杀了她啊，塔菲是杀人凶手。
　　因为……我不想这么做。
　　梅莉娅抬起手，摸了摸塔菲的头顶。触感毛茸茸的，让她想起公园中父母陪着散步的孩童。
　　“去，搜搜看这栋屋子，肯定有狡猾的奴隶藏了父亲的东西！特别是契约书，全都给我拿来！”
　　“是！”金棕色的眼瞳闪过光芒。
　　塔菲脚步轻快，顺着大理石阶梯蹭蹭攀爬，几个起跃就消失在二楼的平台上。
　　“呼~”梅莉娅大松一口气，被杀的阴霾总算散掉一点。
　　这个命令可不止为了支开塔菲，给她找点事做。肯定有人藏了穆阿拉的遗物。
　　按照原书剧情，元老们带领着穆阿拉生前的合作伙伴，在他盛大的葬礼上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一大堆欠条，索要欠账。
　　这很合理，毕竟按照架空罗马的传统，人死后属于他的债务就会自然消除——追债人当然不认可这种结果，于是罗马法规定，可以向亲属追债，但通知债务的时限是葬礼结束之前。
　　每一位身家丰厚的罗马人都会举行持续多日的葬礼，葬礼上会展开一桌桌席面，请来演剧人甚至角斗士为全城人表演。
　　直到盛装打扮的尸体进入所信仰的神庙停灵，葬礼才算结束。
　　书中明确写着，合作伙伴是最后一天突然袭击：这是非常不体面且奇怪的行为。
　　葬礼上追债很正常，可一般是第二天清晨奔赴主人家，外面接着奏乐接着舞，里面关起门来商量债务。
　　拖到尸体进入神庙前的那一刻，不是有仇就是有鬼。
　　虽然不排除小说故意制造矛盾的可能性，但是以她这几天的见闻，穆阿拉的名声还不错。
　　在这个奴隶主人人比烂的环境下，他就算坏也坏得不明显，甚至有很多姬妾念他的好，想到小姐会继承家业就暗暗抽泣。
　　呃，也可能是“她”太坏了？
　　不论如何，欠条这一关必须过。
　　还有那些原主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契约——现在她还是家主，对不对？
　　梅莉娅从思绪中脱离，壮着胆子摸索眼前这张巨大的床。
　　锦缎下面是奇怪的材质，竹板拼凑的席子么？
　　她略过洁白光滑的席面，向着角落敲敲打打。
　　咯哒
　　有了！
　　两侧的花纹被手指按下去一点，慢慢展开内部的暗格。
　　用指尖拖着纸角抽出来，对着光展开。虽然是异世界的文字，但她完全看得懂，应该是这座庄园的地契。
　　很好，既然庄园的契约没丢，应该还有很多份契约没来得及拿走。
　　现代契约多是一式两、三份的，可《蔷薇王女》架空了罗马王政时期，契约的定立只讲究有数位证人见证。
　　即使有些商人合写契约，一式两份，也不会想着在公证人那边留存一份。
　　没有人备案，若是弄丢了手头的契约……呵。
　　要不是奴隶身份都会登记在案，多数主人还会在奴隶身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奴隶们大可以偷了自己的身契逃跑。
　　这间卧室很大，可能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她弯下腰，仔细搜索起来。
　　……
　　“小姐，全都在这边了。”
　　塔菲抱着一只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梅莉娅不禁屏住呼吸：还好里面放着一卷卷羊皮、铜片契约，而不是满满一盒宝石。
　　“干得好。”
　　她一边称赞一边翻检里面的东西。
　　多半是地契，附带上面的商铺与果园，最贵重的应该是各地的庄园，还有对外国商队的投资。
　　很多、很杂，但肯定少了什么。
　　即使没有原著提醒，梅莉娅直觉性地察觉不对：投资和地产的比例很不协调。
　　这里的契约绝大部分都是难以移动、更换的房产和田地。
　　相反投资契约就很少很少，假如仅靠这些流动资金，别说进一步购买地产，就是维持现在的豪奢消费也很困难。
　　不怕查出问题，就怕掩盖得太完美，看来这些地契还没来得及转移呢。
　　梅莉娅心里有了底，轻笑一声，举起床头的铃铛，用力摇响。
　　叮当当，叮铃铛~
　　外面的人等候多时，阿里带着收敛人鱼贯而入。
　　当啷。
　　铃铛被一把甩到木柜边缘，发出刺耳的震颤声。
　　阿里应声抬起头，用谦和的声音指责道：“大小姐，请别惊扰主人……”
　　谁都知道穆阿拉有多么信任阿里，虽然都是奴隶，这位管家在穆阿拉家是不一样的存在。
　　他为主人服务了数十年，在主人的见证下娶妻生子，协助主人经营错综复杂的产业。
　　像他这样奉献了一辈子，送走过老主人的忠仆是很特殊的。
　　从前就连梅莉娅也没敢鞭打过他，气急了也只会当他不存在。
　　“惊扰主人？”
　　梅莉娅扬起眉毛，阿里连忙顺从地低下头：“请允许我先收敛主人，家主。”
　　这个要求很合理，很忠诚。
　　在众人的注视下，梅莉娅轻笑着走出房间，塔菲捧着盒子紧随其后。
　　那个盒子…看到檀木盒的那一刻，阿里的心脏落了一拍。
　　门外传来梅莉娅尖利的呼唤声：“关门！封锁院门！落铁门！全都到我这里来。卫兵三个三个分好组！”
　　考虑到无处不在的盗匪和可能到来的战争，穆阿拉庄园的门有三道，平时只关木门和镶钉木门，挂个铁锁就好。
　　但是在极端的时刻，庄园里的力士可以利用机关拖动最外层的铁板围墙，将庄园彻底封死。
　　阿里看着自己轻颤的手指，摇摇脑袋。
　　“阿里，该你了。”收敛人已经收拾好穆阿拉的衣服，现在该轮到阿里为他放上象征爱戴与忠诚的金属牌了。
　　穆阿拉最爱金子，阿里拿起手中刻成盾牌模样的金片，小心地放置在主人的胸口。谦卑地低下头，亲吻主人的手指。
　　砰、砰砰。
　　沉重的金属声从门后响起，那是铁靴践踏地板发出的声音。
　　阿里直起身子，一如既往地恭顺，他一躬到地：“主人，有何吩咐？”
　　即使被年长的管家称呼主人，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也没有一丝高兴的意味。
　　梅莉娅拍了拍手：“阿里，你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那么说说看吧——你都负责些什么？保管契约？”
　　不详的预感在心头盘旋，阿里低着头：“是的，契约由我、贝拉、奥尔分管，我还管理些后宅的杂事，例如行程安排。外面的生意多半由爱莎、伊迪铎打理。”
　　回答地很诚恳，谁都知道梅莉娅小姐对家事外务一窍不通。
　　她才不懂什么成本和收益，蹲在家里接待生意伙伴都容易出岔子。穆阿拉老爷留下的班底是不能动的，不然年轻的小姐一定会被骗光抹净。
　　“是吗，让他们过来。”
　　“是。”
　　等阿里回完话，梅莉娅就像刚想起来一样抬起手。
　　“让拷问官一起过来，带好工具。”


第4章 威慑
　　◎一只可爱的小猫飞窜过花园，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拷问官原本是宫廷官职，现在也泛指豪族中豢养的特殊奴隶。
　　他们也是奴隶，专职拷问奴隶的奴隶。
　　一般来说，除了专门出售奴隶的商人和特殊从业者，大部分豪商家庭的拷问官都是兼职，平时也要守门、端水甚至下地干活。
　　不过穆阿拉太有钱了，他家的拷问官只需要负责拷问，顶多没事做的时候和守卫一起巡逻，找点乐子。
　　作为还没成年的家主，梅莉娅在长相上没有任何威慑力。
　　微蜷的漆黑色长发，翡翠绿猫眼睛，奶油般的皮肤透着被溺爱的天真。
　　和暴躁易怒、恶劣刁蛮的名声并列的，是她没有脑子的处事方式。奴隶们都怕被她随意打杀，却不怕梅莉娅清查他们具体的错处。
　　哈，她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哪怕不是笨蛋，任何一位不接触大小事务、只顾高高在上的主子，都不可能看清底下人的手脚。
　　梅莉娅从8岁起赶走了二十六位家庭教师，能读懂账册上的数字就很不错了。
　　伊迪铎看向院子另一头的阿里：主人让他和阿里分开站位，不知有何用意。
　　爱莎还有贝拉被主人带走了，奥尔似乎犯了什么过错，关押在另一间房间。他们不允许互相交流，有很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奴隶们被分散开来，围着中间的拷问工具排成一圈。
　　每个人都很紧张，即使梅莉娅临走前允许他们站在树荫里也是一样。
　　【新家主要做什么？她会像往常一样随便找几个人打断腿，还是让拷问官当众表演？】
　　未知带来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有些人眼底已经泛起绝望，还有人则活动着眼球，不知在想些什么。
　　咔哒、咔哒。
　　宝石凉鞋的拖曳声让人精神一振。
　　伊迪铎忙不迭地跪到地上，用膝盖爬行到凉鞋面前：“主人！我是您忠诚的仆人！”
　　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梅莉娅好笑地挑眉，顺势让开鞋子。
　　再不让这个人就要亲上去了。
　　“是么，那我忠诚的仆人。”她重重地咬在忠诚上：“你来给我解释解释这本东西。”
　　啪嗒，一本账册丢到伊迪铎面前。
　　他赶忙拾起账册，一看封面表情就委顿下来：糟了，这、这是他动过小手脚的一本。
　　虽然十本里有五本都动过……不过穆阿拉老爷向来不在乎小钱。
　　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保证每年的盈利，穆阿拉并不很喜欢看账。经济往来都由几位奴隶分别把持。
　　他玩得一手好制衡，每个人都不敢拿太多，害怕被助手或者其他人检举。
　　奴隶没有财产权，染指主人的财富怎么惩罚都不为过。
　　伊迪铎哀叫一声，扑倒在地：“我的小姐，我的主人——”
　　“别嚎了！”梅莉娅又丢下一本账册：“贝拉已经招认了，别浪费时间。”
　　唉，爱莎啊爱莎，你怎么——贝拉？
　　贝拉怎么会招认？招认什么？
　　伊迪铎哭丧的脸松了下来：“主人，不是爱莎吗？”
　　看到他的表情变化，梅莉娅在心中暗暗点头，语气平和了不少：“哼，你在父亲手底下搞小玩意的事儿我以后再和你慢慢计较，先说说吧，你把铺子都搞到哪里去了？”
　　铺子？
　　奴隶私卖主人的铺子，全家都要被碎尸的！
　　伊迪铎抬高声音：“主人，欢迎加入 一五二儿七五二八一 叩叩裙我伊迪铎敢用母亲和自己的灵魂发誓，绝对没有偷卖过老爷的铺子——”
　　“还在嘴硬，你手底下有几间商铺？”
　　“小的都是租用给私人的，赚不了多少钱，自家营收的好铺子不算国外的67家，算国外的92家。”
　　伊迪铎几乎没有思考，直接报出数字：“我只是分管最多的，还有一些特殊的店铺由不同的人管理……”
　　“好，那你看看这里有多少商铺契约？”
　　梅莉娅从盒子中取出一串代表立契的铜牌，怎么看也不会超过30片。
　　看到伊迪铎骤然放松的表情，旁边的阿里心脏一紧。
　　果然，那胖子谄媚地笑了：“哎呀，我的好主人，原来是这事儿~那些铺子都要划到穆罗大人名下呢。”
　　穆罗？
　　好家伙，当她死人吗？！
　　梅莉娅咬牙切齿地拍拍手：“好啊，我也快死了吗，都开始分遗产了？”
　　“不不不不……怎么会呢，那都是事先说好的嘛。”
　　伊迪铎支支吾吾地比划：“元老院的位置要有人帮您占着，您哥哥是最好的人选。这、这没有足够的财产进不去的，只是挂个名儿。”
　　梅莉娅沉默了，看完整本剧情，她能够理解这句话。
　　上议院共有一百零六名元老，其中最富有、最有权势的六个家族占据六位最高元老的位置。
　　这六大元老的权势比其余一百位加起来都高。
　　穆阿拉死后，他的直系亲属仅有亲女梅莉娅与养子穆罗。
　　这年头的元老可不是吉祥物，对政治、军事、经济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元老们和国王的关系异常密切，经常一起商讨国家大事，出席各种场合。
　　让原主做元老？那不上赶着作死么。
　　但是——让穆罗做，也不可以。
　　要是没看过剧情，她肯定会觉得这是不错的办法，毕竟她也不算人家亲女儿，让养子成为元老努力搬砖也不错。
　　至少都是同一个家族的，可以亲切互助——才怪，原主可是被穆罗坑得要死要活。
　　“那些契约过户了么？”
　　“还没，需要您同意呢。您派个人送信，穆罗大人明天就会到……”
　　梅莉娅不置可否，好似被说服了，又好似没被说服。
　　她轻飘飘地绕过伊迪铎，走到阿里面前：“阿里，其他的东西呢。”
　　“您是指？”
　　阿里表情平静，在威胁的凝视下谦卑地说：“穆阿拉主人去的突然，还有一部分投资契约寄存在相熟的伙伴那儿。”
　　“你最好确定他们会还。”梅莉娅敲了敲放在院中的器皿。呃，其实她不是很想知道那个葫芦形状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是，他们一定会出席老爷的葬礼，到时候会带来的。”阿里趴伏到地上，轻轻叩首。
　　葬礼？带来欠条吧。
　　说到葬礼……梅莉娅古灵精怪地笑了：“哈哈哈哈，对哦，还得为父亲举行盛大——的葬礼呢。”
　　阿里不解地抬起头，有什么问题吗？
　　以穆阿拉老爷尊贵的身份，他的葬礼要从两日后开始，持续完满的八天。
　　尸体用香料、鲜花与冰块保存在棺材里，和活人们一起享受欢庆盛宴。
　　梅莉娅：“我决定了，葬礼明天开始~至于持续时间嘛，国王九天，普通商人三天，父亲那么谦虚一个人，折中一下五天吧！”
　　想暗地里搞事情？时间都给你们扬了！
　　“小、小姐。”阿里的声音都变了调：“不可以啊小姐，我们还没通知主人的朋友们——”
　　“啊对哦~”梅莉娅笑嘻嘻地打了个不响的响指：“今天晚上你们得加班整理父亲的遗物，别怕，有卫兵陪着。清晨先把父亲的棺材移动到外面，好好睡一觉，等睡完了再布置现场。”
　　“那、那通知……”
　　“不急。”梅莉娅摆出疲惫的样子，走向楼阁：“哈欠~反正戏剧、角斗表演什么的过两天才弄得好。最后一天过来多方便啊，不会耽搁他们看戏的。”
　　没有人反对吗？！
　　阿里环顾四周，看到了——一片放松的神情。
　　这群人终于等到了新主人的【命令】，他们被需要了，随时准备为新主人彻夜忙碌。
　　既然被需要，就不会被拷问，不会被抛弃。这是彻彻底底的奴隶思维，阿里了解这一点。
　　他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
　　……
　　入夜，梅莉娅躺到床上。
　　沐浴后，阿妮与几位姬妾为她涂好草药调制的乳霜：穆阿拉死后，所有的姬妾都为她所有。
　　她们显然很不安，竭尽全力地讨好她。
　　梅莉娅累得要死，勉强给了些笑容，再三保证不会卖了她们换新人，让她们早点退下休息。
　　“呼~塔菲？”
　　“在，主人。”
　　“......”还真在啊。
　　哎，和杀过自己的人时时刻刻呆在同一个房间，心理压力太大了。
　　可要是让塔菲出去，不说安全问题，这孩子肯定会七想八想，说不定直接给她来一刀。
　　活着真难啊……还有今天奇奇怪怪的复活，到底是为什么呢……
　　疲惫包裹了她，塔菲适时吹灭蜡烛，房间笼罩在死一般的黑暗中。
　　梅莉娅感觉到四肢百骸都在深呼吸，一口气沉入柔软的梦乡。
　　好像有谁……靠着我……
　　簌簌，簌簌。
　　好冷……怎么这么冷啊？
　　嘶——被刺客杀了丢野地里了？
　　！
　　恐怖的想象让她嗖地弹了起来，毛茸茸的脑袋撞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喵、喵——”
　　怎么回事！
　　“啊…啊……还行喵，能说话。”梅莉娅调整喉咙，适应着忽然变低的视线。
　　四只脚踩在沾染露珠的泥土上，很粘，有股湿哒哒的恶心感……好像踩到蚯蚓了！
　　“喵呀——救命——”
　　一只可爱的小猫飞窜过花园，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第5章 猫猫大作战
　　◎窈窕的身体出没水面，光点在蜜色的肌肤上打出月桂叶般的碎影。◎
　　好湿，好粘，有什么东西缠到毛上了，还会动！！
　　喵嗷——
　　毛团子哀叫着在草叶间穿来穿去。
　　水水水，我需要水——讨厌的小虫子不要喵喵的粘着啊——
　　轻快的脚步化作一抹流光，月色扑面而来，粼粼湖光映入眼帘。
　　梅莉娅向着湖泊奔去，一抹模糊的人影穿出水面，播洒出点点水珠。
　　那是谁？她放慢脚步，悄悄躲到湖边的灌木里。
　　亮银色的月盘被水面剪切成折叠的半圆，风吹起破碎的波纹，一缕缕涟漪被中心的影子隔断，拖曳出纺锤形的光带。
　　“呼……”
　　少女扬起脸，将灿金色的长发甩到背后。
　　窈窕的身体出没水面，光点在蜜色的肌肤上打出月桂叶般的碎影。
　　湖中女仙对着河岸睁开双眼，澄澈的月色将一切染成通透的灰面，唯有那对眼眸散发着璀璨的神采。
　　深海般绚烂的爱丽丝蓝——脑海中的书籍缓缓展开。
　　原来如此，她身后高大巍峨的彩石建筑是罗马王城。
　　而眼前如同湖中仙女的少女，一定是……蔷薇王女，艾蕾娜。
　　梅莉娅安静地趴在灌木中，欣赏着美人出水的画面。
　　真好啊，这个时候的艾蕾娜还不是日后无情肃杀的鲜血女王。
　　蔷薇王女是爽文，但爽文也有跌宕起伏。
　　艾蕾娜的一生从读者的角度来看称得上快意恩仇：
　　王女从不原谅。
　　毒杀她父亲的人被她杀了，歧视她生母的人被她杀了，和她争夺王位的兄弟姐妹，有一个算一个，死的那叫一个凄惨。
　　什么剁手跺脚埋入瓦罐，用小刀片成鱼生，填上稻草送到铜牛里……和他们比起来，曝尸荒野的梅莉娅属实是死鱼安乐。
　　蔷薇王女的剑锋所指，敌军灰飞烟灭。
　　整本书里没有一位反派能活到终老，摇摆过的友人也会在奉献一切的赎罪中枯萎。只有自始至终站在艾蕾娜这边的人能迎来胜利的曙光。
　　她将三次嫁人、拥有庞大的后宫。
　　她会获得“真爱”，同时摒弃“真爱”，亲手杀死挡在王座前面的丈夫，惩罚每一位敢于谋逆的侍从。
　　她不会孕育胎儿，因为龙女拥有漫长的生命和青春，不需要年轻的孩子争夺她的一切。
　　【对于艾蕾娜本人来说，这样的一生是怎样的一生呢？】
　　咔嚓。
　　什么声音！
　　猫耳朵倏忽间弹了起来，然后视野开始旋转。
　　使不上力气……脖子、后颈皮被揪起来了！
　　“唔、喵…喵~”梅莉娅被提到半空中，与海蓝色的眸子对视。
　　她心虚地发出仔喵叫声，试图萌混过关：咳咳咳，你蔷薇王女大人大量，不会和小猫咪过不去吧？
　　呃、反正剧情中杀的人再多，也没见她虐过动物。
　　风吹起金色发梢，艾蕾娜簇起的眉眼渐渐放松，刚刚出浴的肌肤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她翘起唇瓣，对着梅莉娅“喵~”了一声。
　　漫不经心地、又好温柔。
　　梅莉娅揪着的心慢慢落下，亲昵地回蹭了她的手：“喵呜~”
　　“真可爱。”
　　“！”
　　艾蕾娜松开梅莉娅的后颈皮，用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她抱到怀里。
　　【好软！】
　　两个人同时感慨，朝着内侧挤了挤。
　　太好了，是爱猫人士~
　　梅莉娅赶忙把尾巴转过来，屁股对着她摇来摇去：快、快帮我看看小虫子！她敢打赌，刚刚在草丛里窜来窜去，有个小甲虫掉到了猫毛里。
　　说不定还有沾到飞虫、毛毛虫…….噫！猫的爪子又碰不到背，只好请求爱心人类了~
　　艾蕾娜眨了眨眼睛。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小动物对她表现出如此热情。不论是兄弟家的鹰隼还是卫兵们养在身边的猎犬，看到她只会迅速逃窜，或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月光太过皎洁，很难分辨猫咪的毛色，只能确定是某种浅色调的纯色。
　　白色，应该是纯白，白得发亮……
　　【比最上等的绒布还要细软，白净。】
　　她忍不住抓住小猫的前肢，将毛茸茸的背脊对准皮肤上的水滴上下摩擦。
　　等、等等。这是在做什么？
　　翡翠色的眼睛瞪得滚圆，伴随有节奏的擦拭和柔软的触感，梅莉娅震惊的表情渐渐裂开。
　　“我不是毛巾啊——”她悲愤地大叫出声！
　　“对不起，这毛实在是…你会说话？”
　　“嗝、”
　　小猫被重新提起，和王女大眼瞪小眼。
　　“再说说看？说说。”艾蕾娜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自言自语：“母亲和我说过妖精的故事，没想到是真的啊。”
　　王女的母亲……并不是王妃。
　　艾蕾娜的生母只是一位战败国的王女，凯撒的女奴。
　　然而正如原书所说，王女从未嫌弃过自己的出身，甚至为母族海域之国的血统骄傲。即使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被罗马征服的岛屿。
　　【“我是罗马的统治者，也是海域之王。”】在她戴上金桂冠冕后，提起母族时总是骄傲而怀念。
　　原来就算在最年轻、落魄的岁月里，她提起母亲的时候也那样温和随意。
　　“是魔力耗尽了吗？不能说了？”
　　看到艾蕾娜遗憾的表情，梅莉娅动了动小嘴：“才没有啊喵…不对，我完全可以不喵的！”
　　“哈哈。”
　　艾蕾娜愣了愣，旋即愉快地笑了。她拖着梅莉娅毛茸茸的身体，一把浸的水里：“好好好，刚刚是我不对，给你洗一洗~”
　　“那就好…喵啊，不要搓，我不是毛巾——”
　　“抱歉抱歉~”
　　水温还挺合适，就是王女的手劲儿有点大，要是不提醒，肯定会被拧成小毛巾。
　　梅莉娅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跳回河岸，用力抖了抖毛，甩出一片水珠。
　　然后又一次四脚离地。
　　“喵、你，你做什么啊！”
　　“做什么？”艾蕾娜顺手抄起落在岸边的衣服，往她身上一包：“回去啊。”
　　梅莉娅：“你就这么回去吗？”
　　晚风吹拂着光滑的肌肤，王女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短裙，湿漉漉的头发顺着上半身的沟壑往下滴水。
　　“当然。”
　　嗯……也许这具健康的身体真的没什么可羞耻的，是她思想不太健康。
　　梅莉娅移开目光：“那你抱着我做什么？”
　　“你现在是我的猫了，我当然要把你抱回去。”
　　艾蕾娜云淡风轻地拍拍她的背，脚步轻快地向王城走去。
　　“喵嗷，等等！”
　　“等什么？”
　　“你、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说话间已经走出去好远，王女的腿修长敏捷，几步就跨过田野——原来不是田野，而是一处花园，只是以猫咪的视野来看很宽敞罢了。
　　“因为、因为我不愿意！”
　　艾蕾娜停下脚步，片刻后，梅莉娅的爪子碰到了地面，背后传来一股推力。
　　王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吓得她扑腾跟上：“你、你怎么了？”
　　猫咪努力地伸长脖子，这才看到艾蕾娜冷淡的表情。
　　她有点委屈地喵叫：“喵，你委屈什么，我才委屈呢！”
　　“…委屈？你不是不愿意么。”艾蕾娜脚步不停。
　　妖精本就是童话中的生物，就和母亲一样，浪漫却疏离。她不该抱有希望的，反正所有可爱的东西都和她不般配。
　　“喵…”
　　梅莉娅迟疑了一小下，她在王女身上感受到一股近似悲伤的情绪。
　　仔细想想，现在这个阶段的王女还没有获得足够多的关注。她很优秀，却被王妃所出的哥哥姐姐们压制着，连扬名都做不到。
　　艾蕾娜的未来充满鲜花与荆棘，那过去呢？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原著中，这句话是对着往后认识的副官说的。成年之前的王女没交到任何朋友。
　　她犹豫地追了上去：“艾蕾娜，艾蕾娜！”
　　“你知道我的名字？”
　　王女终于停了下来，小腿撞上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猫咪探出脑袋：“当然，我可是妖精呀~”
　　花园已经走到尽头，城内的灯火照耀着小猫暖融融的毛发。
　　她亲昵地顶住王女的腿：“妖精是自由的，不过嘛，既然你这么寂寞~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你抱一抱！”
　　“…呵。”艾蕾娜无意识地扬起唇角，当她意识到自己在笑时，又故意板起脸。
　　蹲下来才发现，这只小白猫的脚爪沾了一点泥。
　　虽然身上还是白得发光，可是这一点点可爱的瑕疵一定让她很不舒服吧？
　　王女轻轻抱起梅莉娅，用衣服擦拭她粉红的爪垫。
　　和想象中一样柔软，于是声音也柔软下来。
　　“走，我带你吃东西去。”
　　“好~”
　　王城中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吧~期待！
　　小白猫开心地眯起眼，尾巴往上一卷，圈住温暖的脖颈。
　　……
　　清晨，梅莉娅从宽大的床铺上睁开眼，眼眶撑得老大，突出一个死不瞑目。
　　几秒后……
　　“啊呸呸呸！果汁——来点果汁——”
　　阿妮第一个冲进房间，身后跟着一串飞鸟般的姬妾。
　　她们连声问候满地找水的梅莉娅，为她端来清澈的泉水。
　　过了几分钟，塔菲抱着一大罐橘子汁冲入房间。一群人就围着梅莉娅，看她把头埋到罐子里猛喝。
　　【“尝尝看，这种鱼很营养的，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啊…不许浪费！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艾蕾娜你这家伙——喂什么臭鲱鱼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明月别枝惊鹊与辂尘_piuma的雷雷~


第6章 孝道
　　◎短促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连灌三大杯果汁，满嘴的臭鲱鱼味总算散干净了。
　　梅莉娅瘫倒在躺椅上，双眼放空。
　　人在睡着后居然会变成喵咪，还出现在好几公里外的王城。这种和意外复活一样离谱的“奇迹”肯定是《蔷薇王女》造成的。
　　要不要再睡一觉试试？忽然消失肯定把王女吓了一跳吧。
　　“小姐，有王城的卫兵过来传话。”
　　“什么，这么快？！”
　　“小姐？”
　　不对，不可能被发现的，昨晚她是猫啊。除非消失的时候有声光效果，比如化作一道流星坠入庄园。
　　梅莉娅忐忑地爬起来，踩着珍珠拖鞋往外走：“卫兵有说是什么事么？”
　　等在门外的阿妮送上热毛巾，仔细擦拭她脸上的糖渍：“说了，是大王子请您过去狩猎。”
　　原来如此，她呼地舒了口气。
　　狩猎是贵族们增进感情的手段，穆阿拉生前是标准的大王子党，他年纪太大，由女儿代为社交很正常。
　　“行。对了，下午放他们出去报讯，派人跟紧一点。要是阿里那边有人偷溜，看看他们想去哪儿。”
　　阿妮连忙点头，梅莉娅挺直腰板，踩着云朵般的地毯进入庭院。
　　卫兵站在庭院门口，他正和门卫说着什么，胸口贴着一块铁片。
　　看到走来的梅莉娅，卫兵将长矛拄到地上，屈膝行礼：“梅莉娅小姐，您真是光彩照人。”
　　嗯，水果汁腌出来的。
　　梅莉娅假笑地摆摆手：“王子这次想猎点什么？”
　　“哈，是去东边打野狼。”卫兵瞪圆眼睛，用手臂比划拉弓的动作：“殿下说【梅莉娅小姐如此美丽，站在边上一定能鼓舞我们的士气】。”
　　哇，这话说得好有水平啊。
　　要不是她长了脑子，还真以为对方是在称赞自己呢。
　　不过大王子的马屁确实圆滑，原主除了洋娃娃一般的面孔，属实是拿不出半点特长。
　　拉仇恨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站在林子里怕不是弓箭与狼牙都往一处招呼。
　　“托克先生——”
　　背后忽然传来阿里的呼叫声。
　　唐元
　　梅莉娅皱起眉：好呀，原主对整个家庭的掌控力真是低得惊人，昨晚她再三吩咐不要让阿里出房门，还是有人敢偷偷放人。
　　还好她本来就不指望把丧事瞒多久。
　　“托克先生。”阿里踉跄地冲过回廊。
　　穆阿拉刚死，守卫们还记得这位管家的体面…还有小姐的残忍无脑，捕捉的动作很是敷衍。
　　这位跑脱半个鞋子的老人很是狼狈地栽倒在卫兵面前，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颤抖着嘴唇像是要交待遗言般抬起头。
　　“哦，是阿里啊~”
　　梅莉娅很自然地转向他：“正好，你补完觉了？老爹的葬礼从今天开始，找几个人出去送信吧。”
　　说罢，她在阿里吐血的表情中点了几个人，指指外面：“其他人继续休息，别劳师动众的，仔细晚上的筵席。”
　　卫兵托克瞪大眼睛，他动了动眼珠：“穆阿拉大人……”
　　“是~老爷子昨天过世了。”
　　王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带孝女叹了口气：“嗨呀，事情都压在我肩上，处理地这么快，他的在天之灵也会安慰吧~”
　　托克宕机了：“那、那您今天肯定……”
　　“没事儿~不是有阿里他们么。”
　　梅莉娅瞬间换了副脸孔，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往外跑：“给我把马牵过来，再带123456个仆从~老爹最喜欢看我打猎了，他还飘在天空没走远呢~我这就打给他看。”
　　她点的6个人里恰好有阿里的副手，塔菲无声地跟在队伍后面，一行人骑着马匹洋洋洒洒地往外走。
　　不远处停放着穆阿拉老爷的棺材，场地已经收拾完毕，放满了桌椅板凳还有空盘子，就等招待晚上的客人。
　　等人群远去，传讯的奴隶们在脖子上套好羊皮卷，蹬着驴子跑出庄园。
　　过了一会儿，另一批牵着马匹堂而皇之地走出来。
　　他们身背弓箭，看上去是协助狩猎的奴隶，出门后却向着反方向四散开。
　　门口的守卫慢慢垂下头，假装自己在看风景：反正他是新来的，阿里和家主之间肯定要站家主啊。
　　为什么老人们这么讨厌那位可爱的大小姐？真搞不懂。
　　……
　　好热。
　　风吹在脸上都是暖的。
　　梅莉娅在马上换了好几个姿势，终于扶着塔菲的背下马认怂。
　　“叫辆马车来……”
　　马车？塔菲不解地抱起小姐，同时朝边上招了招手。
　　林子里顿时走出几位披着麻布的奴隶，和身上麻布口袋似的衣服不同，他们每个人都戴了一副银脚环。
　　“他们是谁？”
　　“是您的抬夫。”塔菲抱着梅莉娅朝抬夫们走去。
　　在短短的几十步内，这些奴隶平静而快速地抬出一架类似担架的东西，只是比担架更加华丽。
　　几根竹竿削成长方片，中间有绳索和铁环相连。
　　抬夫们把架子扛到肩上用力一拖，藤条网格顿时支出个平台来。
　　旁边的猎手也没看戏，从马背上取出一只铺盖卷随风一抖，完美的坐垫做成了。
　　一行人动作行云流水，塔菲抬起手，把梅莉娅轻轻放到垫子上，又伸手去接脚上的拖鞋。
　　“...塔菲，他们怎么会等在这里？”
　　卫兵刚刚才到，他们一路骑马跑到这儿。如果不是提前等着，哪有这么多东西。
　　塔菲低着头，声音如常：“您向来不喜欢骑马，他们每天都等在这里的。”
　　“每天？”
　　“是。”
　　梅莉娅：“那、那如果下雨呢？他们除了等着，什么都不做吗？”
　　“是，他们是您的抬夫。”
　　【是】
　　【因为他们是您的抬夫】
　　历史课曾经学过，奴隶制度被封建制度取代是因为生产力的需求。
　　奴隶制不利于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
　　梅莉娅曾经以为这是因为奴隶干多干少都一样，除非被监工管着，不然宁愿少做、不做。
　　但那是从奴隶的角度看，如果从奴隶主的角度看呢？
　　一个奴隶主，需要无数个奴隶围着他一个人转。
　　穆阿拉有几十个厨师，专门负责点心的大师傅就有六个。同时卫兵和拷问官们不事生产，庄园里的姬妾、园丁、杂役更是不计其数。
　　这么一想，专职等在森林里，风雨无阻的抬夫……也不算什么了吧。
　　其实古代坐轿子的人很多，现代旅游也有坐滑竿的。
　　可是看着这群表情麻木的抬夫，还有他们肩上用漆面涂成彩色的藤条椅，梅莉娅忽然一阵疲乏。
　　“算了，我总有一天要习惯骑马的。”
　　她故作轻松的背过身子：“让他们回庄园，老爷的葬礼后安排其他工作……”
　　踏踏，踏踏踏。
　　马蹄声接连响起，骑着骏马的少年男女由远及近。
　　和梅莉娅一行人不同，他们每个人都神采昂扬，连骑着的马都神气不少。
　　为首的男子看向梅莉娅，冲着她友好地点点头，带着身后的人呼啸而过。
　　不知为何，那份友善仿佛带了一点敷衍……仿佛在看秋后的蚂蚱。
　　即使不看脑海里忽然翻动的《蔷薇王女》，梅莉娅也立刻猜到他的身份：大王子马库斯。
　　这家伙搁着过河拆桥呢？他笑，她也想笑。
　　大王子笑她没了爹瞎蹦跶，她笑大王子再过两年剧情杀，谁还比谁尊贵点。
　　马库斯的人马绝尘而去，也许在穆阿拉死前他们会停下来和他的女儿打招呼，但现在嘛……
　　梅莉娅无所谓地耸耸肩，扶着塔菲再一次翻上马匹。
　　借助马的身高，她忽然看到林间穿过一个人：艾蕾娜。
　　那双海蓝色的眼眸瞟了过来，然后……
　　【啧】
　　明明离得很远，梅莉娅却能感受到对方深深的恶意。
　　原本明澈的眼睛浮上一层鲜血般的朦胧，让人心神一震。
　　“你……”
　　她张了张嘴，对方已经骑着马跑远了。
　　刚刚只是一瞬间的眼神接触，就有种要被杀死的预感。
　　没道理吧？原主还没来得及作死……不，原主活了这么多年，鬼晓得都做过些什么。
　　她左右看看，实在不敢往前走。
　　必须先弄明白自己和女主的仇怨，不然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有了！
　　梅莉娅清了清嗓子，冲其他人一挥手：“咳哼，我累了，哪儿有地方休息？”
　　不出所料，附近果然有专供打猎者休息的房屋，以原主摸鱼任性的个性，估计没少征用。
　　谁也没有意外她的表现：马库斯一行人显然没给面子，等都不等她，凑过去也是自讨没趣。以小姐的个性，肯定会找个机会赖着不走的。
　　他们为她收拾好小屋，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塔菲回头看了两眼，在小姐坚决的手势下慢慢退出房间，将门轻轻合上。
　　【梅莉娅问不出的事情，猫猫应该可以。】
　　她拉起毯子，让四肢放平，脑海中回忆起三秒入睡法，腹部缓缓呼吸。
　　片刻后，清晨的睡意重新笼罩下来。
　　这一次她在朦胧中上浮，脖颈没有任何束缚，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转到正下方时还能看到躺在床上的身体。
　　【快去见艾蕾娜。】
　　意识驱动着灵魂，一团暖白色的雾气飘飘忽忽，逐渐散开。
　　……
　　嘶，又是泥！
　　梅莉娅砰地一下跳起来，猛力甩开脚爪上粘着的小叶子。
　　“小妖精？”
　　谁是小妖精，你才是小妖精呢！
　　呃，她忽然反应过来，嗖地一下昂起头。
　　果然，艾蕾娜海蓝色的眼睛贴得好近，随后一把揪起她的后颈皮，放到自己大腿上。
　　艾蕾娜席地而坐，手指不断抚摸小猫柔滑的毛发：“你真是白毛？”
　　“不然呢，彩虹小猫吗。”梅莉娅一尾巴拍到她手腕上，头顶一阵爽朗的笑声。
　　呼……真的成功了。
　　趴在艾蕾娜膝盖上，整只猫都平和起来。
　　梅莉娅抬起小脑袋，仔细查看四周，人性化地皱起脸：奇怪啊，马库斯那群人呢？
　　这个时间点的艾蕾娜虽然不受待见，身为王族，刚刚肯定是要追上哥哥和他们一起狩猎。
　　但是附近除了树还是树，看不到一个卫兵或者奴隶。
　　她用爪垫拍了拍艾蕾娜的膝盖：“你在这做什么啊？还要找小河洗澡吗？”
　　“噗，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让人心情愉悦，梅莉娅也慢慢翘起嘴角：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少女时的艾蕾娜和原主能有什么血海深仇？自我意识过剩。她笑起来那么阳光，还没来得及变暴君呢。
　　艾蕾娜慢慢止住笑，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妖精又听不懂人类的事。”
　　梅莉娅打着哈欠，两只脚爪一左一右劈在大腿上：“你不说我当然不懂啊。”
　　“也是。”
　　看来是问不到了，反正也没什么好问的。梅莉娅慢慢闭上眼睛，准备睡回去。
　　头顶一下一下的抚摸越来越轻。
　　“我刚刚看到一个讨厌的人。”
　　“......”
　　“现在就去杀了她。”
　　短促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双标草婶婶的灌溉~


第7章 仇怨
　　◎她撩起长袍的下摆，修长的左腿伸到梅莉娅面前。◎
　　谁？你说杀谁？
　　猫头倏地一下抬起，两只爪子扒住她的皮肤：“你、你别…打打杀杀的。”
　　声音越来越小，胆怯又心虚。
　　“嗯？”
　　艾蕾娜略弓起背，让猫趴在自己肩上：“你不明白，她是个活着都浪费空气的人。”
　　“…看不出来。”
　　“呵。”
　　短促的笑声后，艾蕾娜的声音严肃起来：“她只有那张脸勉强能看，用心狠手辣都概括不了那种低俗又暴躁的无脑。”
　　小猫沉默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她的肩膀：“说说吧，她都做过什么啊？说出来…你就会好受一点的。”
　　然后放了我，求求了！
　　艾蕾娜愣住，接着扬起唇角：“唔…不用担心，她倒是从小就想收拾我。什么背后推人、高处丢东西、筵席上伸脚过来，还有一次雇佣了十七八个打手……”
　　“把你打坏了？！”
　　手指重重地点在脑门上：“不可能，我是谁啊。哼…在我14岁以后，她确实没敢再做什么了。”
　　人总是会长大的，就算是梅莉娅那样仗着父亲的身份胡作非为的家伙，也会逐渐明白什么人不该动。
　　再不得宠的王女还是王女，只要得到王的认可，其他人就再也不能妄动了。
　　梅莉娅抽抽鼻子，还想为自己的小命挽下尊：“确实是个烂人，但是她也没做成什么事…有错，但错不致死……”
　　这话说得有点亏心，要是原主还在，她肯定骂句好死。
　　可惜现在壳子里的是自己，总不能为了莫须有的罪孽死两次吧，呸呸呸。
　　艾蕾娜倒是不疑有它，反而安慰地摸摸脑袋：“我懂，如果就这点小事，我都懒得理她。”
　　穆阿拉已死，但凡接触过梅莉娅的人，都晓得她只有胆子没有脑子。
　　全身上下每个器官都坏得流脓，除了钱和出身毫无利用价值。属于是做坏事都不想拉着共事，当炮灰都嫌晦气的程度。
　　马库斯自诩完美继承人，肯定看不上这样的乐色。
　　穆阿拉留下的财富与元老位置，必然属于权贵们看重的“后手”，而不是难以控制，随时爆炸的梅莉娅。
　　“...她还对你做过什么？！”仔猫吓得白毛直竖。天可怜见，在这本小说中把女主得罪死的家伙一个比一个死得惨。
　　要是自己死在这片树林里，倒是和原主的结局殊途同归。到时候《蔷薇王女》还会不会回档就很难说了！
　　艾蕾娜看向不远处的小屋，脸上流露怀念的神色。
　　她缓缓地张开嘴唇：“14岁之前，父王并不承认我。”
　　那时凯撒的态度相当暧昧。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金发的王女是某位女奴所出，拥有已经破灭的血统。深蓝色的眼睛就是海域王族的明证。
　　她和凯撒长得很像，越长大越像，似乎没有质疑血脉的理由。
　　可是凯撒根本不缺孩子，光是第一王妃所出的就有四个，女奴的孩子认不认实在是无伤大雅。
　　就这样，女奴的孩子在宫廷中无声无息地长大。
　　凯撒的威势某种程度上庇护了她，太多人仰望那位强大的王者，很少有人会欺负那位王者的血裔。
　　……除了梅莉娅那样无脑的家伙。
　　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混蛋。
　　大多数人认为艾蕾娜的存在可有可无，可是有一种人不一样。
　　和艾蕾娜差不多的、不受宠爱的王族。
　　她已经记不清那个“哥哥”的样貌，反正他死于三年前的肺炎，连齿序都被现在的二皇子占据了。
　　但是当时真是恨啊……无耻的栽赃，一个没被承认的奴隶之女要如何证明自己？
　　没有办法。
　　凯撒在外征战，不认罪也有不认罪的待遇。
　　“......最后，他们决定让我先受一半惩罚。”艾蕾娜的手指停了下来：“盗窃王的财产、用武器袭杀守卫，不认罪的嫌疑人可以在三大苦刑中自选一种。”
　　“三大苦刑？”
　　猫咪的声音微弱又悲伤，两只琉璃般的眼睛泛着泪光。
　　【妖精一定很难明白人类的残忍吧？】
　　艾蕾娜重新揉上她的耳朵：“当时我还太小，水刑和晾晒肯定挺不住，所以我选择了饥饿。”
　　后来才知道这个想法有多幼稚，为什么饥饿也配和另外两种刑罚相提并论？
　　因为除了不给食物，连水也不会给。
　　长时间脱水必死无疑，受刑人只能指望天空落下大雨，漫入牢笼。更不用说在“哥哥”充满恶意的安排下，她的笼子被放置在暴晒的阳光下。
　　那几天，一滴雨也没有下。
　　“艾蕾娜……”毛茸茸的小爪子搭在手臂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剐蹭着。
　　“嗯？是不是想问这和梅莉娅有什么关系？倒不是她陷害我的，她没那个脑子。”艾蕾娜笑了笑，她哥脑子没坏，要命的阴谋才不会加个蠢货。
　　她也是私下里查了好几年才查到罪魁祸首。
　　梅莉娅出现在第三天的清晨。
　　那时笼子里的“罪人”已经濒临死亡，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尽可能避免阳光直射。她不想死，想活下去，想站起来洗清自己的冤屈，然后用尽全力报复回去。
　　【“喂，狗杂种。”】
　　少女居高临下地呵斥着，用她镶满宝石的拖鞋踢踹笼子。
　　她从小就喜欢欺凌弱小，奴隶生出的王女既满足前提条件，又是所有发泄物中最【高贵】的一个。
　　梅莉娅对这样的耍弄乐此不疲。
　　艾蕾娜趴在笼子里，完全不想说话。
　　铁笼在阳光的炙烤下滋滋发热，她体内的水分连一句话都支持不了，几乎是从内部干涸。
　　所谓的龙血在此刻就像笑话一样……每日更新来抠抠群：幺五二二七五儿吧椅有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漫长的寿命，却对饥饿耐受度更差。
　　这个人一定是来观察她的死相的。
　　很快，她就会活活渴死，变成一句再也无法说话的干尸。
　　【“喂，说话啊。”】
　　不论少女如何逗弄，笼中人还是一动不动。
　　终于，无脑的女孩忍不住了，她打开随身的盒子，将一碗特殊的食物推到笼前。
　　碗中的米饭散发着严重的馊臭味，泡在颜色可疑的汤料里。
　　没有人想知道里面具体加了些什么。
　　【“艾蕾娜。”】
　　这种时刻，她叫了她的名字，绽开最恶意的笑容。
　　【“想吃东西吗？”】
　　伴随手腕的抬升，碗里的液体悠悠晃动。
　　【“学狗叫，只要你学得像，我就喂给你——”】
　　叙述声戛然而止，艾蕾娜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梅莉娅张了张嘴，不论如何都问不出那句【你学了吗？】。
　　还用问吗，故事的主人就在她眼前啊。
　　活生生的。
　　反倒是艾蕾娜低下头，看着她触动的眼神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想问，她也算救了我，我为什么还要杀了她？”
　　她自顾自地站起身，将小猫放到地上：“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别看了，下次在好点的时机见面吧。”
　　艾蕾娜的身影跃入树林，梅莉娅晃晃脑袋：不，她根本没有疑问。
　　难怪原著中其他反派死得一个赛一个的惨，而梅莉娅几次舞到脸上，比小强还恶心难缠，最后却只是按照罗马律法吊死了事。
　　那种不算恩情的“恩情”，也被计算了。
　　等等，那现在就想杀她是什么鬼啊——小猫眼睛瞪得溜溜圆：再不回去就死定了！
　　它左摇右晃，强烈的意志慢慢奏效。猫咪的身体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
　　“呼啊——”
　　梅莉娅深吸一口气，胸口像溺水一样痛。
　　快、快跑！把其他人叫过来一起跑！
　　“喂，梅莉娅。”
　　身后传来熟悉的、令人胆寒的声音。
　　怎、怎怎怎么会这么快...可恶，主角不愧是主角。
　　梅莉娅抖了抖嘴唇，感受着脸颊边压着的短刀，眼泪都要留下来了：“艾、艾、艾蕾娜……”
　　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呵。”
　　她翡翠色的大眼睛实在太委屈，和猫似的。艾蕾娜一时憋不住笑，又赶紧板起脸：“怎么，很惊讶？”
　　银白色的刀锋在脖子边刮来刮去，梅莉娅倒着眉毛，弱弱地抽噎：“你、你把外面的人怎么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关心别人了？
　　艾蕾娜冷笑：“他们没事，你要是敢大喊大叫，他们就有事了。”
　　原来是潜进来的。
　　梅莉娅长舒一口气：“我们无、无论如何都不能和解吗？我很有用的，要不要听听看我的…筹码？”
　　脑子里的情报在拼命转动，整本《蔷薇王女》的剧情都是她的后盾。
　　完全可以装神弄鬼地透漏给艾蕾娜，抱紧女主大腿至少能活下去。
　　退一万步，用匕首削脑袋也太过分了，人家塔菲好歹用的是刀，不至于一下一下削苹果。
　　“和解？筹码？好啊。”
　　艾蕾娜将匕首收回，她撩起长袍的下摆，修长的左腿伸到梅莉娅面前。
　　“低下头，亲吻我的脚，够虔诚我就放了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落木潇潇下的灌溉~


第8章 约定
　　◎“殿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蜜色的肌肤仿佛刚从牛乳中浸出，脚背也是。
　　她的脚趾好漂亮……不对，现在不是瞎想的时候！
　　梅莉娅垂下脑袋，尽量忽略眼前晃来晃去的脚尖。
　　明明大家都喜欢穿拖鞋，女主的脚却美丽又完整，看不出一丝勒痕。难道她天天穿靴子？
　　“我……”
　　她晃了晃脑袋，脑筋拼命运转：到底什么样的话术和筹码才能打动女主呢？
　　“怎么，你不愿意？”
　　“不……”
　　梅莉娅下意识地抬起头，迎向那份海蓝色的凝视。没等她说出下半句，胸口已然一片冰凉。
　　怎么…回事？
　　疼痛剧烈而短促，没有上次那样酸涩的感情，反而多了些茫然。她仰着头向后倒去，耳边传来低沉的祝福。
　　“愿哈迪斯带给你公正的审判。”
　　为什么……死的人总是我？就连对猫那么和善的艾蕾娜也……
　　梅莉娅不甘地看向天空，房顶变得透明，只有华丽的书籍在空中悬浮。
　　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艾蕾娜长舒一口气，心中残留了一点疑惑。
　　刚刚为什么会那么不安，连心口都在颤动？这家伙犯下的罪行足够死上一百次。
　　光是她听说过的，穆阿拉家的梅莉娅残害致死的奴隶就有好几个，背地里肯定更多。
　　梅莉娅上个月还纵马踏死一家平民的孩子，被对方的父亲下毒复仇，直到最近才醒。落水？表面说法罢了。
　　可那双眼睛……怎么能这么无辜？
　　艾蕾娜摇摇头：眼神代表不了什么，可能是翡翠色太过纯粹，迷惑了她的判断。
　　她最后看了倒在地上的人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给你的回报便是在恍惚中死亡：以轻松的姿态离开世间，你将无需体会日后的折辱与绝望。不过以你的个性，就算跑到冥王面前也会喋喋不休、满地打滚吧？
　　好了，不知道猫咪有没有等在森林里？
　　要是没有遇到她，说不定自己只会更恶毒地等待梅莉娅落魄，看她笑话。
　　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小白？海伦？小玫瑰……
　　……
　　艾蕾娜，你给我等着！简直死不瞑目——
　　梅莉娅的灵魂浮动在半空中，《蔷薇王女》缓缓展开，带给她莫大的希望：它没准备见死不救！
　　柔和的光芒包裹过来，意识瞬间恢复。
　　很好，这就喊他们一起跑路……梅莉娅一抬头，愣住了。
　　“低下头，亲吻我的脚，够虔诚我就放了你。”
　　一只蜜色的，诱人而健康的脚，悬在她脸前。
　　贼老天，你玩我！！！时间那么近，够个屁咧！
　　“昂啊——”她仰天长啸，被一刀封住喉咙。
　　吓死人了，居然大呼小叫。艾蕾娜嘴角抽搐，将匕首稳稳拔出。
　　鲜红的血液溅射到手背上，她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心中一点快意都没有？
　　而且……死者的眼神，未免太过委屈了。
　　她顺手把血渍擦拭在挂毯上，旋即抬起手臂，回旋转身——
　　叮！
　　“你把小姐怎么了！！”
　　耳边传来绝望的嘶吼声，彷如失去母亲的幼兽。
　　【不错的力道。】
　　艾蕾娜顶住右手边的弯刀，灿然一笑：“她？当然是——死了啊。”
　　……
　　第三次睁开眼，还是一样。
　　脚就在眼前，匕首也是。
　　可恶，这种情况…是死档对吧？肯定是死档了！
　　某些只能存一个档位的游戏很容易出现死档，玩家不小心在必死的结局前覆盖了存档，不论读取多少次都只会迎来死亡。
　　想要解决死档，只能重开。
　　可她又不是《蔷薇王女》的主人，怎么命令一本没有意识的书重开啊，飘在上面的时候根本一句话都说不了！
　　“怎么，你不愿意？”
　　匕首在背后隐隐发光，留给梅莉娅的时间只有三秒。
　　三、二……
　　她对着眼前的小腿张开双臂，用平生最大的力气紧紧攥到怀里。
　　“你在做什么？”艾蕾娜瞪大双眼，只见少女顺着她的声音扬起脸，然后…张开小嘴。
　　她们离得那样近，肌肤紧紧相贴。
　　梅莉娅钳制着她的腿，漆黑的卷发披散到膝盖上，带来柔柔的触感。
　　“啊——”
　　梅莉娅的嘴很小巧，不说话时微微抿着，让人想起稚嫩的樱桃。
　　【去她的樱桃！】
　　艾蕾娜在心中怒吼，谁家的樱桃长这样啊？！
　　“啊——”
　　娇小的嘴唇骤然大开，扩张力让人惊叹，内部的牙齿清晰可见，舌头还在里面动来动去。
　　眼睛与鼻子诡异地扭曲着，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期待，发出近似呕吐的口水声。一边还伸长舌头，让牙齿往脚上贴。
　　咕嘟。
　　艾蕾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种、这种恶心的表情她只在烤肉节看到过！有些猎奇的元老请来所谓的大胃王，裂开嘴就是这种感觉！
　　“啊~~~”
　　嘴巴还在张大，看得出梅莉娅尽力了，她死死扒着足尖，用力往嘴里怼去！
　　这家伙想趁机咬掉我的脚趾吧！
　　“够了！”
　　脚尖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吓得艾蕾娜一脚踹过去。
　　“嗷呜~”
　　梅莉娅发出一声哀叫，哭唧唧地倒在地上，用毯子蒙住脸：“不是你让我舔的么……我舔了，你放了我吧。”
　　“小姐！”房门砰地一下震开，塔菲窜入房间，手中握着弯刀。
　　艾蕾娜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却感到腿上一沉。
　　“呵、呵呵。”梅莉娅干笑地靠在她腿上，冲着塔菲摆摆手：“没事~我的朋友找我玩，你先出去。”
　　“小姐，我可以蹲在角落，不会打扰您的。”
　　塔菲怀疑地看了看艾蕾娜，她认得这个人：
　　小姐往这人的衣服里塞虫子，然后被塞了一嘴蚯蚓……可惜那时她还太小，被艾蕾娜捆到一边，根本帮不了小姐。
　　“没事，相信我。”梅莉娅疯狂使眼色，艾蕾娜后期可是《蔷薇王女》的战力天花板。
　　就算现在还年轻，打配角肯定一打一个准。
　　塔菲垂下手腕，缓步向后退去：“是，小姐。”她把门留了条缝，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堵门的半个身体。
　　“…放开。”艾蕾娜抬了抬大腿，小腿上沉重又绵软的家伙总算滑了下来。
　　“艾蕾娜~你就饶了我吧~我保证不和你作对~”
　　耳边传来的求饶声和喵叫似的，一声粘过一声。
　　她忍不住磨了磨牙：“呵，不用担心，连你都能遵守承诺，我为什么不行？”
　　“好，拉勾~”
　　一只小手指飞快地伸到手心里，在她反应过来前摇了摇又缩回去。
　　噔噔蹬蹬，梅莉娅翻到地上，用滚的姿势滚回毯子里。
　　不是，她长脑子了？！
　　艾蕾娜目瞪口呆，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谁不知道穆阿拉家的梅莉娅又懒又坏又无脑，偏偏又傲慢地要死。
　　以她对梅莉娅深刻的理解，这家伙应该会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同时嘴里骂骂咧咧。或者直接大喊一声，让外面的奴隶赶紧滚过来，用生命保护自己。
　　是什么改变了她？
　　前阵子差点被毒杀的经历么？
　　艾蕾娜深吸一口气，端正了坐姿：“我这次可以放过你，但下次呢？”
　　梅莉娅立刻举起右手放到胸口：“我以雅典娜的名义发誓，绝对不敢和您作对。”
　　“...你又不信雅典娜，还有，祂在我们这里叫弥涅耳瓦。”
　　呃，这不是因为我只知道雅典娜么。
　　梅莉娅心虚地低下头，两只手指搓来搓去：“总之~我会变得无害的，请不要杀我！”
　　“真想害你的人不是我。”
　　啊是是是，要不是刚刚死过，我还真信了呢。
　　梅莉娅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赔笑道：“我知道。”
　　“真知道？”
　　“嗯~”她抬起脸，收敛笑容：“父亲死了，他曾经的敌人肯定是我的敌人，他曾经的盟友，也会是我的敌人。”
　　小儿抱黄金行于夜市，不被觊觎才怪呢。
　　穆阿拉留下的产业光是不动产就囊括了各国都市的优质商铺、大片田产，还是无数商人的债主。
　　对，他放贷。严格来说就算在罗马时代，也算高利贷了。
　　债主死了，留下一位孤女，只要她再死掉，这些债务就多半可以赖干净了。
　　反正原主直到被卖，也没拿回哪怕一张欠条。
　　本来还有几分良心的人，只要知道梅莉娅是个什么货色，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所以，你做好了逃亡的准备？”艾蕾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眼前的人终于不再是色块一样的构成，慢慢勾勒出美妙的外貌。
　　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端详起梅莉娅，似乎想看透她背后改变的原因。
　　梅莉娅也在一点一点接近她，翡翠色的眸子中倒映着清晰的面影：“不，我不会逃跑。”
　　“哈，因为自尊心？”
　　“算是吧。”
　　【因为逃跑死得更快。】
　　梅莉娅偏开脸，脑袋可爱地歪了歪：“殿下，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这还是她第一次喊她殿下，艾蕾娜心情复杂。
　　恍惚间，似乎从她脸上看到了自己的一部分——强烈的求生欲。
　　艾蕾娜仔细凝望着她的眼神，没有卑微和从前的愚蠢，言语间听不出熟悉的傲慢，反而有点俏皮。
　　为什么？这家伙明明一天苦都没有吃过，为何会有这样的觉悟？
　　凭什么蜜罐子泡大的恶徒能够在朝夕间改变气质？
　　戒备心重新升起，艾蕾娜收拢手指，本来放松的匕首又一次捏紧：“说说看内容，赌什么？”
　　少女绽开鲜活的笑容，天真无邪：“赌我能活过下个月，并且保留大部分遗产。”
　　真的变了很多啊，艾蕾娜挺直身体：“你想说如果你赢了，想让我帮你什么？”
　　“不，这不是赌注。”梅莉娅诚恳地摇头：“假如我能保留父亲的遗产，我当然有和您互惠互利的价码。”
　　【亏她还能这么冷静，姿态摆的不错】
　　艾蕾娜在心中高看了一分，微微颔首：“有道理，谁也无法忽视穆阿拉的遗产。所以赌注是什么？”
　　“很简单。”
　　房间内没有风，少女微蜷的发梢随着腰部的动作晃了晃。
　　梅莉娅压低身体，膝盖撑在床沿上。
　　她表情谦和，一只手靠在艾蕾娜身边，轻轻按着墙壁。
　　“如果我能活下来，如果我能悔改……”
　　这是什么动作？艾蕾娜全身泛起一阵细碎的酥麻。膝盖与腰部的弯折代表服从，可是这家伙居然敢把手臂戳在她边上！
　　酥麻的触感迅速传遍全身，尤其是耳廓。
　　“殿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9章 迫近的阴谋
　　◎阿妮鼓足勇气抬起头，心中撞入一双明亮的眼睛。◎
　　“嘶——嗷嗷嗷，轻点、轻点……”
　　梅莉娅搞笑地歪着脖子，阿妮用刷子沾了沾蜂蜜，混着草药涂了上去。很快，脸颊根部到半面脖子就涂成了绿色。
　　可恶，她倒是没打脸，和拍动物似的照着脖子拍啊！我又没有四脚着地……
　　沾水的毛巾嘶地一下粘到脸上，忍不住发出一连串高亢的哀叫：“疼疼疼疼！”
　　阿妮抿着嘴：“主人，您以后可别撩拨那位王女了，听说她会吃人的。”
　　梅莉娅苦着一张脸，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是谁撩拨谁啊，龙女吃人也是没影子的传言。要是女主真喜欢吃人，《蔷薇王女》肯定没得出版。
　　“哦。”她慢悠悠地躺到床上，抬起一只手：“早上跟踪的人怎么说？”
　　阿妮一边帮她敷脸，一边贴耳说道：“涉及几位元老，和穆阿拉大人做过生意的伙伴也有不少。”
　　不出所料，阿里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让手下人直奔幕后黑手。
　　但时间那么紧迫，半天也耽搁不得，黑手多半在今天首先联络的人里。
　　还好《蔷薇王女》就在她脑子里，只要对照后期的反派，还有坑过原主的人，不难用排除法、穷举法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行，你把名字写给我。”
　　“好的，主人。”
　　梅莉娅闭上眼睛，阿妮朝门外招了招手，一位身穿粉色长裙的少女连忙走过来。
　　她光着双脚，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不让脚底沾染尘土。
　　少女手中捧着一卷晒过的毛皮，皮肤上刚抹匀香膏，散发着浓腻的橘子香。在阿妮的指点下，她轻手轻脚地翻过被卷，慢慢将小腿伸到毛茸茸的毯子里……
　　“唔啊啊啊啊啊！”
　　房间里爆发出一声惨叫：“蛇、蛇蛇蛇蛇——”
　　“小姐！”塔菲嗖地一下踢开屏风，几步就窜到床上，挡在梅莉娅面前。
　　她一手握着匕首，将整个毯子卷起来翻到地板上，漏出底下细密的纺织物。
　　哪里有蛇？
　　几个人急急慌慌地翻了半天，连只虫子都没找到。
　　“呼……吓死我了，你是谁？”梅莉娅捂着脸，一阵头疼。
　　少女涨红脸，把头低到雀儿般的胸脯里：“我、我叫蜜梨。是、是，是穆阿拉大人前阵子买来的，一直、一直待在后面……”
　　难怪表情里只有羞怯没有恐惧，原来是个新来的幸运儿。
　　不过要说幸运也没那么幸运，穆阿拉病重的时候肯定没有纳妾的想法，蜜梨多半是阿里按照穆阿拉家的习惯定期购入的新人。
　　奴隶是一种消耗品，总会有突然死亡或者需要卖掉的情况。所以他会购买一些备用的奴隶放到后面的矮楼中。
　　这些知识还是昨天了解家事的时候顺带了解的，根本来不及处理。
　　“原来是后面的啊……”
　　【那就放了吧，反正都是无妄之灾。】
　　这句话刚到口边，她忽然看见蜜梨怯懦又希冀的眼神。
　　直接把奴隶们放掉，真的是为他们好么？
　　穆阿拉家族的奴隶很多都是战败国抓来的战俘，这些人一辈子都脱离不了这个阶级，是无法赎买的。
　　被卖掉还能找到下一个主家，放掉……等于让他们去死。不少无聊的罗马青年很喜欢拿着武器，寻找不开眼的“逃奴”。
　　经过昨天的阵仗，阿妮也旁敲侧击地让她理解了一件事：很多人是自卖到穆阿拉家的，年景一变坏，穷人根本活不下去。
　　即使罗马在凯撒的带领下已经多年没有战败赔款，依然不可能养活所有人，而且贫富差距反而越来越大。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背刺奴隶主阶级的准备，但要是无脑地举起反旗，连家里最不起眼的奴隶都可能为了一些现代人根本想不到的理由毒杀她。
　　梅莉娅眨眨眼睛：“我已经过了需要人□□的年纪了，至于父亲大人的姬妾们……先学学算数和阅读吧。”
　　“是。”阿妮立刻跪到地上，带着蜜梨一起轻轻叩首。
　　算数和阅读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贫穷的农家根本学不起。相反，倒是有些富有的商户会让奴隶们学点简单的读写，好帮忙管账、读书。
　　“哈欠~让家里的老师先忙起来。不要偷懒，没事做的人都去上上课……塔菲，你也回去睡吧。”梅莉娅拍拍塔菲绷紧的脊背，自己扯了一条新毯子盖到身上。
　　阿妮牵住蜜梨的手，两个人抱起地上的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塔菲欲言又止，她看了一眼床角，可小姐却没示意她睡过去。至少听从最后那句吩咐，慢慢回到屏风后。
　　呼~蜡烛熄灭，宁静的黑暗包裹过来。
　　要不要试试看《蔷薇王女》能做到什么地步？
　　梅莉娅闭着眼睛，开始在脑内滑动那些元老的名字，并且默念其他五个最为尊贵的家伙。
　　苏拉、普罗修特、曼阿哈……
　　【带我去看……最危险的那个人。】
　　意识再次上浮，猫咪形状的雾气嗖地一下略过天空，无人看见。
　　……
　　猫爪轻轻落在台阶上，梅莉娅晃了晃脑袋，胡须试探地探出阴影。
　　很好，附近没有艾蕾娜，说不定刚刚的想法成功了。
　　她趴伏在草地上，借着灌木的掩护一路飞窜。这里也满是草木，还好虫子并不多，土壤也是干的。
　　梅莉娅顺着灯火的光芒找到入口，轻松地跳上窗台，把猫脸贴在上面。
　　为了这次侦查，她特意睡得很早。
　　果然，从窗口可以看到里面的人。
　　那个男人穿着华丽的长袍，歪躺在榻上。现在的时间起码晚上9点钟，他却和朋友们推杯换盏，丝毫没有入睡的意思。
　　相反的，室内的气氛相当热烈，时不时有沉默的奴仆端上新的点心与酒浆。
　　还有人抱着陶翁，等哪位贵族一伸脖子就把陶翁抵到边上，让他们尽情呕吐，吐完再吃。
　　噫，就不能不吃那么多么！
　　梅莉娅抖了抖耳朵，把视线集中到长袍男人身上。她有预感，这位戴着金穗头冠的老男人一定是主谋之一。
　　“苏拉大人，敬您一杯。今天早上的消息真是吓人一跳。”卧榻后侧走来一位满脸谄媚的男人，他将手臂靠在扶手边，为长袍男人斟酒。
　　苏拉失笑：“别担心，我可不是曼阿哈，那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唔，但是欠条的数目不够吧，废物们没能弄到关键的……”
　　他们的头碰在一起，声音极低。
　　梅莉娅听了一会，基本确定是在谈伪造的欠条与没能拿到的契约。
　　另一部分契约似乎存放在苏拉的手下那儿，为了防止穆阿拉在死前发现端倪，价值并不高，远远不能让梅莉娅沦为债务奴隶。
　　后面的事情听不太清，梅莉娅有些着急。她贴在窗户上，毛茸茸的小脑袋忽然穿过紧闭的玻璃板，整个身体顺势挤压到房间内。
　　她警觉地看看四周，发现只有一位奴隶盯着她看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目光：
　　显然，苏拉并不那么讨厌猫咪，但肯定很讨厌在宴会上开口的奴仆。
　　梅莉娅放松身体抬起尾巴，用猫儿固有的轻软脚步踩上方格地毯，倏地一下钻到桌子底下，和一堆镶金拖鞋靠在一起。
　　没有人胆敢打扰主人们的交流，她顺利地听到后面的交流。
　　“…角斗士会不会拦住他们？”
　　“不可能，死斗用的牲畜巴不得梅莉娅倒霉。”
　　“那就好，苏拉大人，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弟弟和那群蛮人有些交情。”
　　……
　　什么鬼！梅莉娅烦躁地摆动尾巴，这两人好像在商量请人在最后一天闹事，然后用刺客刺杀她！
　　这个主意虽然莽，却很有可行性。
　　古罗马可没有监控，就算是现代还有商人直接抢劫合同的呢。看似冒险，成功率却不低。
　　穆阿拉给梅莉娅留下了很多能力出众的奴隶，但这些奴隶和她之间的关系嘛……真要冲来个刺客，大概只有塔菲会全力保护她。
　　“下一任继承人是穆罗还是穆阿拉哪个亲戚？”
　　“多半是穆罗，马库斯和二王子都和他关系很好。”
　　“他愿不愿意出血？”
　　“我会让他愿意的。”
　　……
　　什么嘛，穆罗当继承人，你们只敲诈点钱财。我当继承人，你们就要我死？
　　梅莉娅磨磨牙齿，侧耳倾听。
　　他们的话题慢慢转到巫术上，听得她云里雾里。
　　《蔷薇王女》中确实存在巫术，像艾蕾娜一样有非人特质的人类并不少。
　　可是巫术的存在非常模棱两可，逼格很高，实际效果却存疑。
　　至少女主从没用过巫术，朋友里也没有巫师。她的敌人都是手撕的，不会被咒杀。
　　苏拉似乎认识某个有名的巫师，若是刺杀失败，他会考虑请巫师出手。
　　真是让人头秃！
　　……
　　“哈欠……好累哦。好吃，蜂蜜放少点，可以加点浆果。”
　　梅莉娅没精打采地坐在床上，张开嘴巴接住阿妮喂过来的蛋糕。
　　“您昨天没睡好吗？”阿妮把蛋糕放到一边，伸手过来帮她按摩额头与脸颊。
　　“还好啦…对了，父亲有说过要请角斗士么？”
　　听到这句话，阿妮的手指顿了顿，扯出一个有些虚假的笑：“每位身份高贵的大人，都会在葬礼上请角斗士来的。”
　　“哦，让他们来表演？”
　　阿妮低下头，慢慢点动：“是的，穆阿拉大人特意吩咐过阿里，让他请64位年轻、强大的角斗士。”
　　“64个？本来要安排他们连打7天么？”梅莉娅啧啧称奇，自己从盘子里捞了一片苹果。
　　阿妮忽然沉默了，她舔了舔嘴唇：“不……他们会在第三天死去，穆阿拉大人安排过，会有人……带白狮和猎豹过来吃掉他们。然后把骨头收拾好，和穆阿拉大人一起下葬。”
　　这是自古以来的殉葬习惯，对年老的权贵们来说，让年轻而充满活力，最好有点名气的角斗士死在他们的葬礼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
　　这固然要付很大一笔钱，一笔买断日后收益的钱，但穆阿拉出得起。
　　阿妮低着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毕竟别说是最近才有好脸色的小姐，就算是她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这么严肃的传统，又能做到些什么呢？
　　“阿妮，我在想。”
　　“是。”
　　“这种事，实在是太——浪费了。”
　　阿妮鼓足勇气抬起头，心中撞入一双明亮的眼睛。
　　梅莉娅灿然一笑，将苹果含到嘴里：“他赚了一辈子的钱，我这么孝顺的人~当然要替他好好掌管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辂尘_piuma的雷雷，感谢落木潇潇下与肆野的灌溉~
　　因为要压一下字数等榜单所以先休息两天，周四会正常更新的，么么~


第10章 角斗士
　　◎它实在是太巨大了，从下往上看去，简直遮蔽了半个天空，和湛青色的蓝天分庭抗礼。◎
　　第一缕阳光照耀在砂石上，风中充满了烤肉与香料的气息。
　　奴隶们在火把下忙碌了两个多小时，将昨日吃剩下的杯盘洗干净，重新摆好面包、甜点与蜜汁烤肉。每一把椅子前都要放上一整瓶果酒。
　　庄园里摆放的桌椅都是顶好的，和城内应付平民的流水席不同，这儿的筵席要招待穆阿拉大人的朋友们。
　　这些高贵的客人昨日刚收到请柬，至少要到今天才会莅临。
　　若是穆阿拉大人的葬礼依然持续八天，元老们至少要等到第六日才会姗姗来迟。可听凭小主人的吩咐，葬礼的规格只有五天，说不定今晚就有贵客过来。
　　伊迪铎站在树荫底下不断擦汗，用眼睛盯着不远处忙碌的奴隶们：
　　大家忙于丧礼，小主人还未追究前阵子的事，他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再出岔子……
　　“伊迪铎！”
　　伊迪铎连忙回身：“哎！是穆罗大人呀。”他立刻堆满亲切讨好的笑容，用一叠叠褶子掩盖内心小小的不安。
　　假如穆阿拉老爷还在，穆罗大人自然是家族中顶顶受欢迎的人。
　　他会继承老爷的职位，与梅莉娅小主人互相协作……可惜梅莉娅小主人的心思起了变化，伊迪铎也不敢随意下注。
　　奴隶是输不起的。
　　穆罗踏着树荫走过来，他比梅莉娅年长不少，今年三十二岁，是一位在政坛上有所建树的成年人。
　　他今日穿着肃穆的白袍，身上佩戴着象征尊重的纯金马蹄莲，脚上的凉鞋以藤草编织，实在是庄重。
　　配合那双严肃深邃的黑眼睛还有略宽的脸廓，周围的奴隶们都不由得放轻脚步，不敢直视这位熟悉的青年。
　　穆罗在伊迪铎面前停下脚步，微微颔首：“你瘦了不少，辛苦了。”
　　伊迪铎连连赔笑：“为了主人，应该的。您今天是来见小主人的么，最好快一些，她待会就要去角斗场啦。”
　　罗马王城一共有三大角斗场，只有中心角斗场是开设在城内的。
　　没有一家奴隶主可以独占中心角斗场，除了穆阿拉同母异父的弟弟，还有另外三家背后站着元老的商人。
　　他们共同拥有中心角斗场的盈利份额和使用权，就连训练时也经常共享场地，让旗下的角斗士互相练习。
　　穆罗还是板着脸，但目光温和：“好，我这就去。”
　　他还没走出几步，背后忽然传来一片嘈杂声。
　　穆罗回过身，顺着伊迪铎跑动的方向看去，原来是庄园外的“客人”与奴隶们起了争执。
　　这些衣着简朴的客人并非晚上接待的贵客，一看就是附近的农家。穆阿拉只购买最肥沃的土地，并不干涉边缘散碎的村落。
　　他现在也是客人，便袖着手站在门口，边看边等。
　　农户的人数并不多，他们缠着头巾，用长袍盖住身上的补丁，身上也没有几件容易丢弃的首饰。
　　一位双鬓花白的女性正抹着眼泪，从地上捡拾摔碎的瓶子。
　　伊迪铎抬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到：“主人慈悲，你们也不能在老爷的葬礼上盗窃啊！”
　　“不、不……我没有。”那女人丢开瓶子，局促地合拢掌心：“我、我只是…没有、没有带罐子。想装些吃的带回去，明天、明天会把瓶子送回来……”
　　怎么可能呢？
　　这样简陋的谎言骗不过伊迪铎，更骗不过穆罗。
　　地上的瓶子是玻璃的，又小又昂贵。这女人一定知道价格，想把瓶子藏在袍子里带出去，跑到市面上买个好价钱。
　　他移开目光，心中微哂：真是贪得无厌。
　　这些贫民依靠穆阿拉的卫队维持治安，不被蛮族打劫，也不向穆阿拉交租。
　　现在大人去世了，他们倒是过来连吃带拿，没有半点感恩。
　　现行盗窃被发现，按照罗马法规定，必须先鞭打再交由受窃者处理。
　　梅莉娅心狠手辣，这女人要是不能双倍赔偿这只瓶子，打完不会有半块好肉。
　　她肯定赔不起。
　　穆罗想到这儿，心中升起一丝怜意。
　　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农妇向周围人哀叫着，保证自己不是窃贼。
　　奴隶们纷纷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他们都知道主人的个性，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是围着这个女人，不让她跑脱了。
　　叮铃，叮铃叮铃。
　　悦耳的铃铛声随风响起。
　　穆罗看向正门，美貌的姬妾用金钩挑起珠帘，另一位美人用手臂扶着娇小的少女，和她一同走入阳光里。
　　一只镶满宝石的鞋子映入眼帘，穆罗屏住呼吸，将问候推动到口部。
　　可还没等他出声，少女的头纱已经擦肩而过。
　　她一眼都没有看向他。
　　怎会如此？
　　穆罗有些恍惚：梅莉娅固然是傲慢无脑的，可在穆阿拉大人的教导下，至少会对他假以辞色。
　　难道是因为刚刚继承大量遗产，抖起来了？
　　“你们在吵些什么？”梅莉娅打着哈欠，看上去很疲倦。
　　伊迪铎左右看看，发现其他奴隶都低下了头，只好捧着肚子跑过来，一躬到地：“哎呦，我的主人，有个住在旁边的农妇……打碎了玻璃瓶。”
　　他说完后心里咯噔一声，恨不得掌自己嘴巴。
　　奴隶还有空同情别人？敢拿昏话骗主人了！
　　“……就这？”梅莉娅无语地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玻璃瓶，还有食物残渣。
　　穆阿拉家不是首富吗，碎一个瓶子都要和邻居较劲？
　　忽然有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是要偷才会打碎的。”
　　罗马法好像是比较严苛的。盗窃……似乎很严重？
　　梅莉娅振作神色，泛出一股浓浓的傲慢，冲哭泣的妇人招招手：“我不耐烦那些有的没的，你来说。”
　　妇人连忙趴跪到地上，膝盖蹭了一圈脏污：“回、回大人的话，我、我用、用瓶子装食物……”
　　“啊~原来是这样啊~”
　　梅莉娅浮夸地一拍手：“也对，确实忘了准备携带食物用的盘子呢。”
　　穆罗在身后咳嗽一声，这可不是穆阿拉大人没想到。葬礼和婚宴不同，带食物回家是不体面的。
　　葬礼吃剩下的食物应该捐给各个教会，让他们去喂养广场上的鸟类，或者填埋到田地里，祝福下一季的收成。
　　梅莉娅丢开姬妾的手，对伊迪铎吩咐道：“你们拿一筐面包、大饼过来，把它们切成两半，夹一些肉和蔬菜让他们带走。”
　　“是……”
　　大家面面相觑，梅莉娅却已经转身，对着穆罗点点头，然后拔腿就走。
　　穆罗懵了，半晌才追上去。
　　等他跑出门外，妹妹已经坐上白马，风吹起她的长发，墨色陷在毛茸茸的兔毛围脖中。
　　“梅莉娅！”他大喊出声：“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话一出口，穆罗不禁咬住牙齿：
　　他何曾用商量这个词与梅莉娅交流？这位没脑子的妹妹人云亦云，偏生还会用傲慢掩饰自己的无知。
　　只要奉承几句，或者用坚定的态度和她分析问题，她就会立刻头疼地表示同意。
　　本该如此才对……可是今天的梅莉娅，好像不太一样。
　　马上的少女回过头，冲着他扬起轻松的笑容：“是穆罗哥哥吧？没事~等父亲的葬礼结束，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好好聊天呢。”
　　开玩笑，要是没有她的签字，父亲的那部分遗产怎么办？
　　想获得其他元老的认可，真正继承元老席位，他必须立刻开始上下活动啊。
　　穆罗和穆阿拉家族的其他人不一样，身为经营政治的养子，他的财富支出全靠穆阿拉支持，自身没有精力投资的。
　　穆罗：“梅莉娅，事关重大——”
　　白马绝尘而去，似有若无的烟气将他与少女分割开来。
　　他渐渐停下脚步，心中的不安与困惑越积越多。
　　【刚刚的……真的是梅莉娅吗？】
　　……
　　梅莉娅扶着马鞍，在塔菲的帮助下颤颤巍巍地翻到地上。
　　她仰头看向面前象白色的环形建筑物，一时有些腿软。
　　它实在是太巨大了，从下往上看去，简直遮蔽了半个天空，和湛青色的蓝天分庭抗礼。
　　阳光往下一照，表面的砂砾反射出刺目的辉光，逼得人遮住眼睛。
　　穆阿拉同母异父的弟弟，马里奥。
　　《蔷薇王女》中最关心原主，却被伤得最深的人。
　　按照原著轨迹，他因为没有第一时间赎买侄女而深深自责。
　　等到梅莉娅被二次转卖时，他悄悄联络卖家，以一个相对优惠的价格买回了半疯的她。
　　马里奥对待原主可谓是仁至义尽，苦于没办法帮侄女还钱，无法消除她的奴隶身份，只好把她好吃好喝地供起来。
　　可惜等原主疯病稍微过去一点，就立刻为了“自由”把看守毒杀了。
　　那位负责看守她的人，就是马里奥唯一的女儿。
　　梅莉娅深吸一口气，将胸脯挺起，气势昂扬的踏入斗技场。
　　阳光照射在人工铺设的热砂上，蒸腾起一片缤纷的斑点。
　　咔嚓、咔嚓。
　　金色凉鞋踏过沙硕，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有至少五、六十位角斗士分散在各个角落，由教官带着互相对练。
　　年轻的角斗士站在太阳正下方，汗水顺着皮肤往下滴落。
　　那些一看就很有经验的高手则有权使用屋檐、回廊下的阴凉，操纵盾牌轻松弹反对手的棍棒。
　　梅莉娅用余光对上周围或是好奇或是阴沉的视线，在心中暗自点头：
　　这些角斗士看上去身体健康，状态良好，即使是最年轻瘦削的奴隶也养出一层泛着油光的腹肌。
　　叔父果然和书中说得一样并不苛待他们。
　　她站定在沙场中央，轻轻摇动手腕上的铃铛：“马里奥叔叔~我来啦。”
　　没办法，她又不认识马里奥。
　　梅莉娅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片刻后，一位年轻的角斗士看看左右，在裤子上擦了一把，利落地走过来。
　　“这位小姐，马、马里奥大人现在有事。”
　　他不敢看梅莉娅的眼睛，说话结结巴巴，脚却站得很稳。
　　梅莉娅笑眯眯地一拍手：“我是他侄女梅莉娅，现在是来商量葬礼上的事情~”
　　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冰冷下来，连不远处刀剑相击的铛铛声都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脸上，带着一道道显而易见的仇恨。
　　也、也对！毕竟都以为我是来催命的啊。
　　她立刻扯起笑容：“别担心，我是来找叔父撤销契约的。”
　　“什么！”年轻的角斗士瞪大眼睛：“真的吗，我哥不用死了？他、他叫尼寇拉，你、您愿意把他的名字划掉？！”
　　“咳咳，那是当然。”梅莉娅看得到一双双充满困惑与质疑的眼睛，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毕竟我有其他要求，只要你们——”
　　“梅莉娅！”身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请求。角斗士们纷纷行礼，低声称呼马里奥大人。
　　一位清俊的中年人快步走来，他汲拉着拖鞋，脸上的表情又是期待又是苦恼：“你父亲说要64个人，但我们这里——”
　　“不要紧~”梅莉娅轻巧地跃到他面前，故意俏皮地踏踏地板：“叔父，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要浪费这么多钱吧？”
　　马里奥顿时哽住。
　　出于奴隶主和亲戚的身份，他很该告诫自己的侄女：穆阿拉哥哥地位非凡，配得上角斗殉葬的大礼。
　　他在死前多次提起过这一点，哪怕是最不孝顺的儿女也该迁就一二。
　　然而，骨子里的良善让他无法开口。
　　更别说那么多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就站在他们身边，组成松散的半包围。
　　这位有些软弱的奴隶主根本没有往危险的地方想，他只回忆起亲自教导他们的温馨岁月。
　　每一位好苗子都是他精心挑选、购买的，他们的战斗技巧也容纳了他的心血与青春。
　　马里奥甚至产生了违背兄长遗愿的想法。
　　他刚刚正要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对侄女说谎，让那些被指定的角斗士多活几个下来。最好能削成32人方阵。
　　这批角斗士极其年轻、有天赋，穆阿拉用了不少人情才得以定下。那几个卖家和他一样，都愿意花点违约金，少赚这么黑心的一锤子买卖。
　　看着马里奥青一阵红一阵的脸，梅莉娅很是豪爽：“叔父，我不要他们的命，父亲的定金还有大家的违约金也不用付，我只要——”
　　“好，我明白……”
　　马里奥如释重负地点头，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角斗士们，欣慰地叹了口气：“走，和我一起见罗妮吧。”
　　罗妮是谁？说得那么亲切，肯定是原主认识的人。
　　梅莉娅不想漏出破绽，乖巧地跟上叔父。
　　两人走着走着，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少，回廊上的石板也不见踪影，换成了便于清扫、铲除的砂砾。
　　梅莉娅仰头一看，不远处放着一圈铁笼，貌似是放置斗兽的地点。
　　难道说罗妮是原主订购的斗兽？为什么前排的笼子都是空的？
　　按照《蔷薇王女》中的描述，马里奥手下的角斗士平时都住在房间里呀。
　　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心中翻涌。
　　“到了。”马里奥抹了抹鼻子，冲着最里侧的笼子喊了一声：“罗妮，她来了。你今天方便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秋枫的灌溉~


第11章 罗妮
　　◎“好了，这下就两清了。”“不，还没有。”◎
　　当啷，铁块清脆地撞击地面。
　　一道身影踩着笼内的沙硕，渐渐走到向阳一面。
　　天色还早，光斑撒在沙金色长发上，映亮健康的肌肤。
　　笼门至少有两个梅莉娅那么高，来者慵懒地站在光影分界线上，让宽敞的笼子显得逼仄。
　　笼内的女性四肢缠绕绑带，薄皮甲固定在结实的肩膀与腰腹上，大方地袒露着遍布红色纹章的胸膛。
　　即使是这样收束的动作，她的肢体依然充满潜在的爆发力。恐怕只需一个挺身，就能轻易扭断来者的脖子。
　　不论是谁。
　　好高……肯定超过1米9了吧！
　　梅莉娅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腿不自觉地往后撤。若是站在眼前这个人的身边，就连艾蕾娜也会显出几分娇小吧？
　　她的眼睛四处漂移，不敢直视凸显的丰满，只敢略过麦穗般的发梢。
　　等女性站定到笼门前，马里奥松了口气似地拿出一条帕子，拼命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好了，罗妮，这就是上次和你说的我的侄女，她叫……”
　　“梅莉娅，我记得。”罗妮的眼睛接近冷却的熔岩，黑褐中泛着暗红。
　　被这样的眉眼一扫，梅莉娅浑身一震。
　　“叔父……人呢？！”她无措地回头，边上空空如也。
　　“钥匙我给你挂在门上了，别玩得太过火啊！”声音逐渐飘远，哪里都看不到马里奥的身影。
　　玩？玩什么？和这么强壮的大姐姐摔跤，然后摔断脖子和穆阿拉同一时间下葬吗？连买一送一都省了。
　　梅莉娅嘴角抽搐，顺手取下笼门上的钥匙，和罗妮四目相对。
　　暗红色的眼睛，罗妮……
　　脑海中的《蔷薇王女》慢慢翻动，一条条段落自动亮起。
　　几秒后，梅莉娅眨眨眼睛，恍然大悟。
　　原来是艾蕾娜未来的副官，这个时间点还在斗技场当角斗士。
　　她是故事中第一位被女主信赖的人，自始至终都站在女主身边，拥有不容置疑的忠诚。
　　梅莉娅一挥手，塔菲会意地躲藏到阴影里，为她们留下私人空间。
　　“呃，你好？”
　　翡翠色的眼瞳在阳光下显得澄澈透明，看不出罪孽的阴影。
　　罗妮攀到栏杆上，腹部轻轻挤压上去：“你喜欢先谈话？”
　　不、不然呢？
　　总觉得温度有点焦灼……梅莉娅掏出帕子擦了擦脸：“咳、我们约好的吧？”
　　麻烦快点告诉我，你和原主约在这里做什么？表演变魔术？
　　“......”
　　对方深邃的眼眸眨了眨，睫毛剪切起她天真的面容。
　　面前的少女和既往的印象差异太大，那个欢笑着拇指向下，呼喊着【杀了她！】的女孩，居然也有如此温柔腼腆的一面？
　　饶是如此，罗妮依然扯起虚妄的笑容。
　　她重新挺直上半身，双手松开铁栏杆，在少女的目送下回到笼子中央的稻草边。
　　然后施施然地坐下，一只手支在地上，另一只手挑起半边袍角：“当然约好了，马里奥大人说你愿意付我200金币，真是一笔无法拒绝的横财。”
　　蜜糖般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粗麻布织成的罩衫沾染了汗水的潮气。
　　罗妮显然是充满魅力的，她慵懒地斜靠在笼门一角，仿佛一只瞌睡的花豹。
　　“进来吧，你掌控还是我掌控？”
　　口干之余，梅莉娅涌起一股深深的沮丧：喵喵的，原主都做了些什么啊？！
　　在罗妮带有特殊意味的注视下，小脑袋和铁栏杆发生了激烈碰撞！
　　“嗷……嗷呜。”梅莉娅捂着额头，发出嘶嘶声：“我、我干嘛给你200金币？”
　　她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好像真的失忆了一样。
　　罗妮脸上的笑容难以抑制地真切起来：“绝对物超所值，我可是冠军。”
　　别说最直接的身体碰撞，知名角斗士的□□供不应求。
　　血、汗水或是其他，只要斗技场承诺是真货，有大把追求神秘效果的买主愿意付钱。
　　穆阿拉家的梅莉娅……没可能拒绝。
　　“冠军!”
　　果然，如她所料。这小姑娘脸上迅速浮现出憧憬的神采。
　　可是下一秒，声音变得刺耳起来：“你都是冠军了，好好珍惜自己啊！”
　　梅莉娅义正言辞地敲打锁头。虽然都是奴隶，角斗士却比一般的奴隶体面很多。假如是屡战屡胜的明星，私底下的待遇接近贵族。
　　既然罗妮已经是角斗士冠军，干嘛要为200金币出卖身体？
　　她想到什么似的垂下眼帘：“难道……是我逼你的？”
　　这一瞬间，罗妮几乎有些难以控制情绪。
　　她不得不移开目光，不去看那双过于纯净的眼睛：“不，我很缺钱。”
　　“真的？怎么会！”
　　“真的。”
　　让一个生长在蜜罐里的姑娘相信【角斗士冠军也会缺钱】有点困难。
　　罗妮打起精神，重新扬起笑脸：“我距离第100场战斗没几年了，我必须在那之前凑足买通各位场主的金币。”
　　斗技场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除了君主可以在特殊节日宣布某位明星角斗士成为自由人，任何角斗士都可以通过100胜场赢得自由身。
　　这条要求看似简单明快，内里的水分却很大。
　　假如斗技场场主过于贪婪，很可能会在最后几场安排难以匹敌的敌人。甚至让角斗士空手对付异兽，让观众欣赏连胜者悲惨的死状，赚取大量金币。
　　事先“购买”自己的生命，就是角斗士们内部流传的笨办法。
　　这样的理由很正常，罗妮的目光紧紧汇聚在少女手中的钥匙上。
　　“罗妮。”梅莉娅专注地呼唤她的名字：“马里奥叔叔不是坏人，你不需要这么做的。”
　　提着袍角的手臂很结实，此时却轻轻一颤。
　　罗妮故作轻佻地抬起一条腿，将脚踹到围栏上：“是么，有机会凑近看了，觉得我不值200金币？”
　　“不，你的价值远远超过200金币。”梅莉娅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笼内身姿矫健的角斗士冠军。
　　这可是女主的忠臣，女配还是滚远点吧。敢和女主抢人？下一章就被刀了挂树上。
　　再说了，她可不准备和这位大姐姐发生什么，原主的烂摊子鬼才掺一脚呢。
　　梅莉娅提起裙摆，施施然转过身：“我能看到你光辉的未来，请耐心等待命运的垂青吧。”
　　说罢，她背对着角斗士龇了龇牙齿：这句神棍的话说得太好了！下次用类似的句子忽悠女主试试看~
　　当啷。
　　脆响声让她回过头，角斗士脸上虚伪的笑容完全褪去，嘴唇绷成一条线。
　　咔嚓——中间的杆子被用力弯折，罗妮将手臂探出铁笼，死死拽住她的裙摆：“梅莉娅。”
　　她也呼唤了她的名字：“你真的尊重我？”
　　“当然，我知道你不想那么做。”
　　“如果我说我想呢？”
　　暗红色的瞳孔逼视过来，仿佛花豹锁定了猎物。
　　梅莉娅抖了抖嘴唇：“你、你骗人……我不信。”
　　“怎么说？我没必要骗你。”罗妮整个人贴在笼子上，将她拖曳过来，脸庞越靠越近：“是你说的，我不缺200金币。”
　　明明是有些严厉、冷峻的脸庞，却偏生沾染了一层堪称柔媚的笑意。
　　“因、因为……”梅莉娅用力把嘴里的口水咽下去，一瞬间福至心灵。
　　她反手握住罗妮的手臂，摩挲两下，用最油腻的语气摇摆舌尖：“丫头~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嘶——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秒，牵制着裙子的手臂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梅莉娅抓住几乎窜出去好几步，长舒一口气：还好赌对了，要是被这位奇奇怪怪的冠军箍在笼子外面上上下下……噫，想都不要想！
　　她一边拍打裙摆一边往另一边迈开脚，身后却传来手掌拍打铁笼的声音。
　　“梅莉娅！”
　　罗妮又一次喊了她的名字，这一次是严肃的：“你要是真的不愿意，就把定金拿走。”
　　“不，是我违约……”
　　“这里是100金币。”
　　“这怎么好意思呢，怎么着也得赔你50个~”梅莉娅扭捏地搓搓手，慢慢往回走。
　　罗妮蹲在地上，从草堆里丢出几个奇形怪状的道具，最后拖出一只皮口袋晃了晃。
　　是金币碰撞的声音。
　　她提着袋子走到门前，冲着门锁努了努嘴：“开门吧，我在里面也关累了，你这样的大小姐，玩得就是花。”
　　“不……倒也不是。要不钱还是你留着吧。”梅莉娅的良心隐隐作痛。被原主这么讨厌的家伙缠上，要点心理损失费也很合理。
　　“你想施舍我？呵。”对方本身就高挑，扬起脸的时候只能猜测出厌恶的眼神。
　　也是，先威逼利诱，好不容易得逞了却大谈尊重退单，怎么想都很卑劣啊。
　　一刀两断才是最好的。
　　梅莉娅点点头，将钥匙按入门锁。
　　咔哒，门开了。
　　这扇铁门应该是专门给四足着地的野兽准备的，以罗妮的体格，想进出必须先趴下来。
　　梅莉娅看了一眼门框，弯腰、低头，缀满珍宝的鞋子踏入了略带潮气的稻草。
　　高大的角斗士冠军与娇小的少女重新对上视线。
　　她们站在同一个空间里，却仿佛身处截然不同的世界。
　　罗妮一时之间失去言语：眼前的奴隶主，不论是传说还是回忆，都毫无疑问是最为恶劣的那种人。
　　为什么当这样恶劣的家伙站在她面前，她却无法浮起任何厌恶，反而——感到歉疚。
　　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好了，这下就两清了。”梅莉娅故作轻松地接过袋子，单手接不住赶紧用双手。
　　50枚金币真沉啊……出去就叫塔菲帮忙搬一下吧。
　　“不，还没有。”
　　宽阔的臂膀几乎把梅莉娅整个包住，遮蔽住阳光，在脖颈间慢慢收紧：“大小姐，你的命——很值钱啊。”


第12章 承诺
　　◎血腥的记忆逐渐模糊，滴落在黄沙中，只有一丝陈旧的余味。◎
　　要、要死了……根本、无法呼吸！
　　厚实的肌肉与骨骼一起挤压喉咙，视野逐渐模糊。
　　【又要升天了么。】
　　梅莉娅想再挣扎一下，双臂却在头晕目眩中垂下。我果然还是……太弱了。
　　“喂、喂！振作点！”
　　“你想对小姐做什么，放开她！”
　　为什么凶手还会怕我死啊，还有……塔菲的声音。
　　脖子上的力道骤然一松，整个人无力地往下滑倒。罗妮把娇小的身体捉在怀中，用力按压人中。
　　“嗷——呜！呼~呼…你搞、搞什么啊！”梅莉娅挣扎着爬起来，腰部被箍着，上半身探出去大喘气。
　　“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罗妮重新收紧双臂，这次抱着的是腰，不会像刚刚那样窒息了。
　　这位大小姐的脖子实在太细、太脆弱，别说和她的角斗士对手们比，就算是丰收节献祭给神灵的羔羊，也不会一捉就死吧。
　　“放开小姐，否则马里奥大人不会让你活着出去的！”塔菲双目赤红，两只手各捉一只短刀。碍于梅莉娅的安全，她无法锁定冠军的要害。
　　“不可能，我要是放开她，大家都得死。”罗妮捉着手中柔软的腰肢，把梅莉娅抬到她的胸口。
　　这样的位置不光能确保猎物无法逃脱，还能阻挡守卫射来的弓箭。他们都是奴隶，以马里奥软弱的性子，绝对不会下令使用远程武器。
　　“我说，你挟持我做什么？以你的身手迟早能够赎身，犯不着冒险。”梅莉娅逐渐恢复理智。
　　刚刚还以为她被某个元老买通当了刺客，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啊。
　　“…没错，但他们就要死了。能用一条命换六十四条，我不会向冥王抱怨的。”
　　罗妮抱着梅莉娅，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她感受着脚底的砂砾，每次走出黄沙遍地的圆环形赛场时，这种粗粝的触感都能提醒她还活着。
　　沙子是好东西，既可以防止角斗士脚底打滑，减轻摔下来的伤势，更方便奴隶们处理事后的碎块。
　　败亡的角斗士也能赢得“自由”，混在黄沙中的血液可以卖出不错的价格，身体则会被埋藏在老板恩赐的土地下，肥沃下一年的收成。
　　但是殉葬不一样。
　　不论葬礼上的战斗再盛大、获得再多欢呼，参与的角斗士都不再是光荣的战士。
　　他们只是——连灵魂都被购买的祭物，被兽噬祭神或是埋藏在主人左右，提供死后的护卫。
　　偷袭一位元老的继承人显然愚蠢至极，更多资 源加入叩 叩群：药物而二期五二八一即使她有自信活着走出斗技场，穆阿拉家的卫兵与罗马守卫都不会任由角斗士们离开。
　　但她别无选择。
　　“罗妮，你听我说。”少女的声音让她想起家乡的溪水：“我父亲死了，有的是人想让我死——守卫会直接射穿我们。”
　　罗妮的脚步不急不缓：“多谢提醒，我会让他们和我分道走。”
　　啪莎、啪莎。她已经能看到不远处演练的同伴了。
　　“还有，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梅莉娅努力探出身体，转过一侧脸颊：“我来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要撕毁父亲的契约。”
　　翡翠色的眼瞳流光溢彩，划出张扬的笑：“你动得太快了，比起无谓的牺牲，我更喜欢金币~”
　　“你、你在说谎。”
　　罗妮差点松开手臂，她慌忙看向不远处的同伴。
　　“真的吗？即使我刚刚答应过尼寇拉的弟弟？”
　　她们已经走到训练场上，不论是拿着皮鞭的教官还是手握武器的学员都一瞬不瞬地看着两人。
　　梅莉娅还好，实在是罗妮的样子太奇怪。
　　他们都知道冠军有十套一模一样的皮甲，一天换一件喜欢得很。今天连罩衫都不穿，也不怕磨得慌？
　　脚底只绑着绷带，还非得把大小姐抱在身上。
　　罗妮注意到这些目光，脸颊微微泛红。
　　她掀动嘴唇，想大喊一句【“我劫持了梅莉娅！不想死的就快跑！”】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些教官……如果学员要逃，他们是肯定会拦的。
　　真的有必要杀死他们么，万一、万一梅莉娅说的是真的呢……她叫出了尼寇拉、一个最普通的、属于角斗士的名字。
　　可恶，怎么可能是真的啊，这些罗马贵族十句话里九句都是假的——
　　“抱歉，我来晚了。”
　　胳膊上的少女忽然滑落，阴影中探出一只匕首，抵在她背后。
　　没等罗妮反击，梅莉娅已经施施然走到大家面前，轻轻行礼。
　　场面有片刻哗然：那是贵族施以贵族，平民施以平民的见面礼。
　　但又很快安静下来，因为她的态度实在太过自然，仿佛根本没有任何错误。
　　清澈的眼瞳扫过每个人，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正如我在离开前所说，我不会遵照父亲的意志，我只愿意支付原本约定金额的一半——”
　　在喧哗开始之前，她继续说道：“这些金币不会买走你们的灵魂、你们的生命，我想用它们交换一场盛大的表演，和……葬礼结束之前，我个人的安全。”
　　角斗士们面面相觑，他们多数是债务奴隶与战争奴隶，贫瘠的生活没能给予他们战斗之外的技能。
　　这位贵族要撕毁献祭的契约，还愿意付一半钱。这么好的事情，真的没有陷阱么？
　　罗妮此刻终于从恍惚中脱离。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少女挺拔的背影：记忆中那个狂笑着，用嗜血的眼神舔舐嘴唇的家伙……是被什么改变了，还是在进行一次高明的诈骗呢？
　　“梅莉娅小姐。”她恭恭敬敬地弯下腰，丝毫不管背后匕首的划痕：“马里奥大人是您的叔父，你们随时都能修改契约。”
　　贵族与奴隶之间没有信誉可言。梅莉娅完全可以在当天把人骗到广场上，在表演完成后当着众人的面全部处死。
　　没有人能证明她的承诺，没有人能保护角斗士们的尊严。
　　“很简单。”
　　“简单…”
　　“那一天谁都不用佩戴脚镣。我会提供最精锐的装备包括金属盾，把你们分散在不同的区域，为我暗中观察可能的刺客。如果有人冲击平民，你们必须立刻停止表演，提供保护。”
　　角斗士们忍不住小声讨论起来，他们听懂了【不带脚镣】。为了防止这群身强体壮的角斗士反抗主人，离开斗技场的时候必须佩戴脚镣。
　　何况有了金属盾牌，就算塔楼上有弓箭手，他们也很可能逃出去。
　　梅莉娅再次抬高声音：“我的父亲只选择最强大的战士，最有天赋的强者。你们有足足64个人，全都认识我的名字、我的脸！假如我暗害你们，以后的每一天都不得安眠！”
　　这句话说得慷慨激昂，一种近乎共鸣的感情激荡在心间。
　　是啊，他们一无所有，唯有用尽全力捶打出的武艺值得依靠。只要解开脚镣，拿起武器，就算有阴谋又如何！
　　“梅莉娅小姐。”
　　罗妮用力格开塔菲的进攻，大声质问：“这还不算承诺！”她依然有杀死他们的能力和理由，听上去很诚恳，杀死所有的人不就一了百了了？
　　“好，那我承诺你。”
　　梅莉娅挥挥手，塔菲不甘地退却，踩着她的影子走到身后。
　　在冠军铁塔般高大的身躯前，少女显得分外娇小。
　　但她没有仰视勇力无匹的角斗士，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从今天起直至葬礼结束，我雇佣你作为我的贴身护卫，你可以和我同进同出，佩戴刀剑。”
　　在一片惊呼声与塔菲怯怯的反对中，梅莉娅轻轻弹动角斗士的甲胄：“杀死一位背弃誓言的贵族需要多久？冠军。”
　　沐浴着阳光的，是冰棱一般剔透的笑容。
　　血腥的记忆逐渐模糊，滴落在黄沙中，只有一丝陈旧的余味。
　　“保护一位遵守诺言的女孩会更加容易，大人。”


第13章 表演
　　◎金发少女斜靠在软塌边，身周的空气仿佛都比远处低几度。◎
　　“呜…轻、轻点……嘶！”
　　梅莉娅躺在重重帏帐后，几位侍女端着药膏、纯金脸盆与细布手巾绕在外面，时不时沾点水擦拭。
　　“呃、对不住，要不我给你揉揉？”罗妮站在床脚，不好意思地摊摊手。眼角余光一扫，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少女脖子与腰部的勒痕。
　　没办法，这是绞杀用的姿势……
　　“算了，我都雇佣你了，没什么好介意的。”梅莉娅哀嚎一声，重重地砸回被子里。
　　她张开嘴，从蜜梨手上叼了片桃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咀嚼。
　　一位女奴捧着厚实的羊皮账册，轻轻跪在地毯上：“梅莉娅大人，回您的话，下面的庄户说、说仓库被烧了。”
　　“什么，有没有人受伤？”梅莉娅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忽然回过味来：不一定是元老们搞的鬼，最近在查账目，多半有人狗急跳墙了。
　　“没有，只是账房和粮仓都没了……”女奴浑身打颤地趴在地上。
　　为穆阿拉家族工作的基本都是奴隶，主人完全可以不讲任何证据，把经办的人全部处死。
　　想着想着，女奴的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整个人往一侧摇晃，又万万不敢晕过去。
　　梅莉娅无奈地揉揉额头，旁边立刻伸过来一双柔软的手，用掌心帮她搓动穴位。
　　“呼~有人逃跑了吧？”
　　“是、是……两位管事逃走了。”女奴的头埋得更深了。除了管事，他们这些奴隶都是不值钱的体力工。
　　“行，那就派人去追吧。明天让伊迪铎过来一趟，更换一下办事的地方。晚安咯。”
　　梅莉娅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地躺到枕头上，闭上眼睛。
　　就——这么结束了？
　　女奴难以置信地扬起脸，站在床边的阿妮冲着她摇摇头：不要质疑主人的决定。
　　于是她收起肩膀，用膝盖蹭着地毯，无声地退了下去。
　　“主人。”阿妮恭敬地弯下腰，帮她整理好被面的褶皱：“需不需要叫些姬妾过来陪您？”
　　“啊？我有什么姬妾…老爹的人就让她们好好学习啦……”梅莉娅不耐烦地睁开眼，被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吓了一跳。
　　透过阿妮撩起的帘子，光是第一排就站了六个人！
　　她们每个都身材高挑，胸脯丰满，浑身上下只缠绕粉色布条与金铃铛，伴随挤压声粼粼作响。
　　有一位波涛汹涌的女子撞开身边的同伴，冲着她连抛两个媚眼，两只手都搭在了床脚上。
　　“哇——救我啊——”
　　梅莉娅吓了一跳，整个人蜷缩到被子里。
　　塔菲从屏风后窜出来，威慑性地挥舞匕首，姬妾们只好不甘心地退到门口，扭捏着不肯离去。
　　“阿妮，我真的不需要姬妾。”梅莉娅瑟瑟发抖：“让她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安排新工作！”
　　“是~”阿妮宽慰似地拍拍被卷：“您更喜欢罗妮那样的吗？”
　　诶？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床铺忽然往下一沉。
　　罗妮褪去皮甲，扯着被子的一个角躺了下来。她枕着舒适的软枕，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阿妮满意地点点头，床帏重新笼罩下来，连气温都混合着熏香升腾、弥漫。
　　“那、那个罗妮啊，我记得我只付钱雇佣你七天，没买人哦？”
　　罗妮好像听到牙齿咯咯咯咯的声音，憋着笑意点点头：“对，但是您也说了，我们必须同吃同住。”
　　所以睡觉也算？！哇——
　　梅莉娅痛苦地闭上眼睛，用手臂在毯子上划出一道横线：“好吧，你不许过来嗷！”
　　“只要别人不靠近您，我是不会过来的。”
　　“这里最近的就是你……”
　　“不甚荣幸。”
　　“......”
　　呼~有人吹灭了账外的烛火。
　　一片黑暗中，脚一动就会碰到另一侧温暖的身体。
　　梅莉娅在枕头上翻来覆去，怎样都无法入睡：“罗妮，你太大了，床上到处都是你！”
　　“…小姐，是你横过来了。”
　　“怎么可能…阿妮，开灯！”
　　蜡烛重新点亮，梅莉娅板着小脸，仰起脑袋看了一眼床上的场面。
　　几秒后，她麻利地挪开腿，从罗妮肚子上滚下来，鸵鸟似的把头埋到枕头里：“晚安。”
　　……
　　嗅、嗅嗅。
　　好香的味道！
　　一对耳朵呲溜一声竖起，稍后整个猫脑袋都探进了窗户：
　　白垩岩粉刷的大厅里，身着彩色麻衣的奴隶们端着陶盘来来回回。
　　主人们或坐或卧，或在长榻上靠作一团。
　　不论是男女、男男还是女女，他们毫无章法地汇聚在一起。
　　有的躲藏在屏风帷幕后，有的则大大方方地摆来长桌，靠着椅子下赛尼特棋。
　　猫咪小心翼翼地从窗台跳到茶几上，避开一盘盘散发肉桂香气的苹果肉泥派。
　　有位穿着编毛斗篷的奴隶看到了她，又赶紧移开目光：这只小猫已经飞窜到主人们游戏的区域，他管不了了。
　　梅莉娅很想啃一口肉派，但她翡翠般的小眼睛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人：艾蕾娜！没想到艾蕾娜也在这里~
　　金发少女斜靠在软塌边，身周的空气仿佛都比远处低几度。
　　作为身份尴尬的王女，她没有什么明面上的朋友与拥簇，哪怕在元老苏拉的宴会上也是一样。
　　“嗷，嗷喵。”
　　这里人太多，她不得不靠着软塌小声喵叫，用爪子不断抓挠毛毯。
　　沙沙，沙沙。
　　戚戚促促的声音让艾蕾娜侧目，一眼就看到努力攀爬的猫咪。
　　“噗。”她赶紧敛起笑容，趁着没有人注意，一把提着后颈皮将梅莉娅兜到怀里，软溜溜地滑到大腿上。
　　“早啊~”梅莉娅长舒一口气，用最舒服的姿势攀着两条腿，小声喵叫。
　　“嘘，现在音乐声还不够大——早？早什么早~”艾蕾娜按住猫咪软绵绵的脑袋，来回搓了搓。
　　原本阴暗潮湿的角落现在也被暖融融的气氛包围。
　　好像有一股清新的空气驱散了四周浓腻的恶香，让她的心情松快开来。
　　“哦，你来这里做什么呀。”梅莉娅顺着胳膊爬到肩膀上，在她耳边轻轻询问。
　　耳朵里痒痒的，艾蕾娜扬起唇角：“例行公事。”
　　也对，毕竟是罗马帝国的公主。
　　周围的客人多半是元老院的人，还有一些卫队的贵族、凯撒一表三千里的亲戚。
　　艾蕾娜再怎么不合群，也会偶尔参加类似这样的晚宴，至少要向元老院的家伙们表示一下自己还活着。
　　不过这样的“客人”身份尴尬，除了奴隶们鱼贯穿梭，偶尔换上更新鲜的餐盘，并没有其他贵客接近公主。
　　嗅嗅。
　　梅莉娅晚饭刚吃过奶油卷和炸肉派，但附近加了香料的肉派还是散发出迷人的香味。
　　“啊~”她朝着艾蕾娜张开嘴，动了动爪子。
　　猫跳到桌上可能被人挥下来，会被嫌弃不干净，还是让人帮忙拿一下好。
　　艾蕾娜顺手挑起一块猪颈肉喂了进去。
　　这里看不到筷子与叉子，只有银质小刀靠在陶盘边，汤锅里浸着一只巨大的、雕刻人像的勺子。
　　所有人都用手抓食，奴隶或者地位更低的贵族会为贵客持刀削肉。
　　梅莉娅一边咀嚼猪颈肉，一边伸出脑袋探看附近的宾客。
　　地毯上的木桶和木盆盛满了酒浆，有类似吸管的汲水装置将酒液打上来，方便躺着的元老随时取用。
　　老这么侧躺肯定会脊柱侧弯吧？
　　啊呜啊呜。
　　呜！
　　“什么东西！”她被嘴里的怪味酸成一团，尖利的叫声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等他们移目过来时，只看到艾蕾娜捂着嘴皱眉头，又纷纷移开眼睛。
　　“你不喜欢吃橘子？”艾蕾娜疑惑地捏了一片放到自己嘴里，挺好吃的啊。
　　“呵、呵呵，酸死了！”梅莉娅在她膝盖上翻了个白眼，原来这也能叫橘子啊？还以为是大蒜柠檬水呢。
　　“小酸猫。”艾蕾娜笑着揪了一下她头顶上的绒毛。
　　叮铃，叮铃铃。
　　门口的奴隶摇响铃铛，随着两侧门扉开启，一行穿红着绿的人涌了进来。
　　梅莉娅之前并没有太注意大厅内圆环形的空档，那可能是留给主人发话的平台，也可能是舞蹈用的池子。
　　原来还能充当话剧舞台啊？
　　贵族们的衣服偏向红白两色，以金银宝石点缀少许亮色。
　　这群人却不一样，他们身上铺挂的首饰很明显是涂了彩漆的石子与盘成螺旋纹样的金属，衣服染成缤纷撞眼的彩色，什么配色都有。
　　人群以欢快的舞步回旋到大厅中央，奴隶们搬来一组组木板，用毛皮和染色的麻布拼接成奇异的地形，让这些人轻巧地踩上去。
　　顶上也不知道有什么机关，一个侏儒抱着罐子，背上插着两只鹅毛翅膀，被绳子吊着往下撒鲜花。
　　“这些是……演戏的人？”梅莉娅张开嘴巴，刚刚叼着的炸肉啪叽一声掉到腿上。
　　“嗯。”
　　艾蕾娜脸上的乏味总算散去一点，脊背靠向沙发：“苏拉特意请了同一家剧团，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什么同一家？”
　　梅莉娅随口一问，看到女主演嗖地一下脱掉披风时，整个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是穆阿拉最喜欢的表演者，最擅长演出《牧羊女索伊娜》。”艾蕾娜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柔顺的毛发，嘴角挂着笑：“过两天就要在穆阿拉的葬礼上演出，现在却有空来这里。”
　　【为什么呢？】
　　同一个疑问，在她们心中响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逗比小蘑菇与末的雷雷，感谢毁人不倦与池塘里的大嘴鱼的灌溉~


第14章 魔药
　　◎唯有艾蕾娜面前的牧羊女，用手指指向绕着艾蕾娜拼命转悠的小猫。◎
　　嗖啪！
　　一只小猫咪炮弹般擦着地毯起飞，蹭蹭蹭就沿着凸起的雕花墙皮爬上了二楼。
　　“喂、回来！啧。”
　　艾蕾娜阻拦不及，只好端起刚刚吃剩的苹果派，塞了一半到嘴里。
　　啊，是那小家伙咬过的。她一脸郁闷地咽了下去。
　　沙沙，沙沙。
　　梅莉娅匍匐穿过一块块毛绒地毯，把身体埋藏在白色的狐皮里。
　　她像鱼一样游过重重阻碍，那些目不斜视的奴隶和只顾看着前方的卫兵根本瞧不到脚底下。
　　派对气氛正浓，苏拉和他的追随者们正在喝第二波。
　　自从演员进门以来，这些尊贵的宾主便连同长榻一起，被奴隶们扛到了楼阁上。
　　(不会自己整理，偷（mc）资源干什么 倒资源都是傻逼
　　这里有开阔的视野、利益一致的同党与聋哑的奴隶，甚至不需要压低声音。
　　“魔法，可真是迷人啊！”
　　小猫咪刚埋到狐狸皮里，就看到一个强壮的男人向苏拉敬酒。
　　【魔法？】她抖了抖毛。
　　他们今天的装束与众不同，没有佩戴元老们最喜爱的金色胸针、红色披肩，反而在脸上蒙了厚厚一层白布。
　　不过罗马晚宴的穿衣风格很是自由，不会有人质疑苏拉和同伴们为何要戴面纱遮住鼻子。
　　“呵，我的朋友深谙此道。”
　　苏拉喝了一口杯中的果酒，没有卖关子：“这种奇异的药物无色无味，掺到食物里吃下去也不会很快发作。”
　　有人替梅莉娅问出了心中的问题：“大人，为何不用普通的毒药？只要梅莉娅那小丫头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她？活着比死了有用。”苏拉敲了一下扶手：“让她在幻觉中签下契约，比毒死好得多。”
　　语气颇有些做作的遗憾。
　　周围人连忙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纷纷称赞他的明智，被苏拉向下的手势止住了。
　　“等葬礼最后一天，先试魔药。”他缓缓躺倒在背后的白衣女奴身上：“如果没能成功……就把普通的毒药混合到食物里。”
　　“可是那么多平民…会不会暴露啊？”
　　“不会，都下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这才多少。”苏拉不以为然：“也不会立刻死去，她只会慢慢病倒，到时候……”
　　他握紧拳头，周围人捧场地笑出声来。
　　梅莉娅听得浑身发冷：葬礼可都是流水席，最后几天更是会把场面搬到罗马城内。
　　她身边的桌子会摆满果盘、烤肉、派、面包、稀粥和一碗碗汤、点心。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无意识地吃下那桌东西。
　　这群人为了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毫不顾忌其他人的性命！
　　她继续匍匐在狐皮上，却怎么也等不到关于魔药的具体介绍。
　　反而有位中年奴隶走到苏拉面前，低声耳语：“主人，已经准备好了。”
　　在女奴的帮助下，苏拉支起身子，用左手轻轻拍打手腕：“唔，你们在担心魔药的效果？”
　　“不敢……”出声的人被同伴捂住嘴，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可不能打扰大人炫耀的兴致。
　　梅莉娅竖起耳朵，苏拉愉快的声音闯入耳廓：“下面的酒水都加了魔药，只加了一点点。”
　　两只手指微微搓动，做出撒盐般的动作。
　　嘶——
　　他对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浑然不觉：“别紧张，别学下面那群朋友，留点幽默感。”
　　……
　　蹭蹭蹭蹭——啪叽！
　　小白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到艾蕾娜怀里，撞下一片苹果：“大事不好，大事不好，这群坏人在食物里加了魔药——啊呜。”
　　她吞下苹果片，和艾蕾娜大眼瞪小眼。
　　“噗，魔药？”艾蕾娜捂住嘴：“还真有那种东西啊……好好好，别挠我了。”
　　她姿势都没变：“没事，肯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魔药，他可不会药死今天的客人。”
　　梅莉娅瞪大眼睛，用力踩踩她的膝盖：“我没和你说假话，他真的放了点东西，想测测有什么效果！”
　　要是真没问题，那群家伙怎么会蒙着面坐到二楼？
　　艾蕾娜轻松地提起她，抚摸脊背：“没事，我有龙的血脉。”
　　梅莉娅忽然不说话了。
　　【梅莉娅，你有龙的血脉。】穆阿拉死前这么说过。
　　龙的血脉是真实存在的，《蔷薇王女》实锤过这个设定。据说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的人类都有古兽的血统，能够变成兽类搏斗。
　　但在一代代血脉稀释后，有某种血脉很多时候只是自我吹嘘的资本。
　　艾蕾娜在故事中被龙血赋予了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漫长的寿命，又有龙血公主、龙裔女王的别称。
　　相反，原主梅莉娅则毫无相关特质，连吃得特别多这样的特点都蹭不上。
　　传说龙的身体免疫毒素，所以龙的血脉也无惧大多数毒药，难怪艾蕾娜这么淡定。
　　想到这里，梅莉娅重新躺回柔软的臂弯：她说得有道理，苏拉没必要弄死自家人，他们还要参加几天后的葬礼呢。
　　“小妖精，你看过《牧羊女索伊娜》吗？”
　　头顶心的力道很舒服，梅莉娅眯起眼睛：“没看过。不要喊我妖精，喊我…梅梅。”
　　“好，那你以后喊我——主人吧。”
　　“哦…喂！”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梅莉娅回头就是一口：“不要随便占便宜啊！”
　　“哈哈哈，好，我继续说，《牧羊女索伊娜》讲述的是一段神话故事，不知道你们妖精信不信……”
　　手指轻轻划过皮毛，一个简单易懂的故事娓娓道来。
　　春之女神住在云端，有一天调皮的爱神向她射下一枚箭矢。
　　当箭矢没入躯体，春之女神爱上了路过的凡人。
　　掌控四季轮回的自然之神是严苛的父亲，不会容许这段恋情，于是春之女神将灵魂藏在花环里，投掷到地上，化为一位美丽的牧羊女。
　　牧羊女随风而长，十八个日夜便成为美丽的姑娘，她很快找到当天路过的人，那是人间的王子。
　　当她攀上树梢与王子对视的时候，他们相爱了。
　　王子不顾身份的差别，与牧羊女私奔。
　　可是花环是脆弱的，每一天，牧羊女都会变得更加苍老。
　　春之女神看着恋人日渐疑惑的脸庞，深知自己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
　　即使恋人没有变心，等到春天彻底过去，她的灵魂还是会回到神界，将权柄转交给夏之女神。
　　于是，她准备窃取时间女神的一缕发丝，带着春天与恋人一同躲到冥界去……
　　“然后呢？”
　　梅莉娅听得正出神，头顶的摸摸忽然停止了。
　　“然后……”
　　咚、艾蕾娜的身体向前倾倒，额头抵住了茶几。
　　“艾蕾娜？艾蕾娜！”梅莉娅贴住她的耳朵大声喵叫，周围忽然响起敲鼓的咚咚声。
　　一楼的客人东倒西歪，烟雾状的气体从二楼灌下来，咚咚咚、咚咚咚。
　　蒙着面纱的演员们还在浅浅吟唱故事的前奏：“春日融融，万物新生，云朵般的羊羔滚过山坳……”
　　咚咚、铃铃，咚咚咚。
　　鼓点有节奏地敲动，雾中人摇动手中的铃铛伴奏。
　　梅莉娅紧张地弓起背，她倒是不想睡觉，但是眼中出现了两层视野。
　　第一层视野中是雾气缭绕的舞台，演员们且歌且唱，女主演不知为何迟迟不肯上台，他们把前奏反复吟唱到第三遍。
　　另一层视野则是——一片春光明媚的山野。
　　这就是魔药的效果么，用音乐、节奏和表演塑造某种幻境？苏拉到底想做什么？
　　歪躺在沙发上的客人们逐渐弹动身体，伴随音乐醒来。
　　他们睁开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开始各说各话，仿佛看不到任何同伴。
　　梅莉娅回头一看，艾蕾娜果然也站了起来，她瞳孔收缩，好似在极目远眺。
　　王女海蓝色的眼睛看向不存在的天空，深吸一口气：“真是个——好天气——”
　　她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向着舞台走过去：在幻觉视野中，那儿是一处清澈的溪流，有小鱼在池底穿梭。
　　歌声徐徐萦绕，舞台中央溢出更多雾气，一位打扮成牧羊女的演员从帷幕后缓缓升起。
　　麻布遮住了半张脸孔，但幻觉赋予了她近乎魔性的美貌。
　　五官坠在朦胧中，怎么看都是最喜欢的模样。
　　艾蕾娜的脚步微停，然后变换方向，向着牧羊女走去。
　　在现实视野中，像她一样的人还有至少三个。
　　他们似乎是苏拉挑选出来的最佳试验品，有演员沿着阶梯走到面前拍打乐器，绕着念动唱词。
　　艾蕾娜最靠近舞台，她的身手比其他人矫健，走动的速度更快。
　　披着草皮的演员将一把长矛丢到她脚下，不知要做什么。更远点的地方，已经有意识模糊的客人摸索着捡起地上的匕首。
　　为什么要让他们碰武器？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弥漫。
　　“嗷呜！”梅莉娅急了，跳起来一口咬住艾蕾娜的手。
　　艾蕾娜低下头，海蓝色的眼瞳泛起波澜：草原上……怎么会有白猫？她养猫了么，看上去好熟悉啊。
　　咚咚咚、咚咚咚。
　　演员们敲鼓的节奏越来越快，牧羊女踩着地毯款款而来。
　　幻境中麦浪滚滚，羊儿在她脚边围绕。
　　牧羊女抬起眼睛与艾蕾娜对视，歌声婉转：“美丽的人儿啊~你夺走了我的心灵……”
　　周围的歌者纷纷应和
　　“现在她来啦，春日已至，快呀，快接过啊，接过索伊娜的花环。”
　　女主演适时拿出花环，幻境中天光柔和，一时间只闻得到新鲜的芳草味。
　　真实的记忆被魔药掩盖，歌者们卖力地咏唱，强行诉说不存在的浪漫邂逅。
　　是……这样的么？
　　艾蕾娜十分迷茫。
　　她看不见周围已经沉溺于虚假记忆的客人，只觉得难以置信：她为什么要恋慕眼前的牧羊女？对方很美，然后呢。
　　【她背后有值得笼络的势力？能让我变得更强？还是很擅长治理国家？】
　　数个问题在心中炸响，让艾蕾娜的眼神越来越疑惑：很美，会放羊，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亲爱的王女！”牧羊女忽然向前一步：“那边有狼！”
　　还有什么比一场危机更能拉近距离的呢？不光是这位女主演，其他演员也纷纷鼓动被选中的客人，指向一位位麻木恭顺的奴隶。
　　唯有艾蕾娜面前的牧羊女，用手指指向绕着艾蕾娜拼命转悠的小猫。
　　啊，我明白了。
　　梅莉娅浑身炸毛，扭头对着楼上发出嘶嘶的叫声。
　　这群混账！
　　居然想用魔药实验……让陷入茫然的客人动手杀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辂尘_piuma，郑校花女友与弈辰的雷雷，感谢辂尘_piuma，落木潇潇下，酒七，弈辰，dsujbvok，逗比小蘑菇与安的灌溉~


第15章 落幕
　　艾蕾娜踩过草地，耳朵里满是嗡嗡的虫鸣。
　　云朵般的羊群在脚边转动，美貌的牧羊女扬起脸，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殿下，请您救救我……有狼！”
　　狼？狼在哪里。
　　她毫无波动地环视四周，除了青空中一朵朵让人烦躁的彩云，什么也没看到。
　　咔沙！
　　哦，对了，还有一只小猫。
　　艾蕾娜缓缓低下头，看着小白猫左扑右闪，踩在一根雪亮的长矛上。
　　【矛尖很锋利，会划伤她的。】
　　她蹲下身体，轻轻拍开小白猫，攥住地上的长矛：“去、去，附近有狼。”
　　狼在哪里呢？好像听到声音了。
　　“嗷——”
　　梅莉娅顺着长矛往上爬，一把攀到她肩膀上，小爪子拼命拍打脸颊：醒一醒、醒一醒、后面有人动手杀人了！
　　在她的视野里，其他客人已经在音乐中陷入疯狂，用准备好的匕首刺入奴隶的身体。
　　演员们还在绕着他们歌唱，楼上的元老们哈哈大笑，一切都诡异而扭曲。
　　“别闹。”
　　艾蕾娜皱起眉头，拍拍小猫脑袋。
　　被惹急的梅莉娅一口咬住她的耳垂，小声喵叫：“艾蕾娜！醒一醒！别睡啦——”
　　【艾蕾娜——醒一醒！】
　　姓名在耳中炸响，当真名从记忆中涌现时，艾蕾娜的瞳孔猛然收缩。
　　血液在四肢奔流，幻境轰然塌散：
　　蒙面的牧羊女毫无魅力可言，周围的芳草与羔羊不过是披盖毛皮的奴隶。
　　演员们用音乐伪造出风声、虫鸣与虚假的记忆，操弄魔药的祸首正站在二楼，高高在上地欣赏这一切。
　　背后时不时传来奴隶吃疼的哀嚎，还有亢奋的叫声：“索伊娜，我来啦！”
　　光着膀子的客人丢下沾满鲜血的短刀，乐滋滋地搂住身旁的女演员，将奴隶的尸体踢到一边。
　　两人脸上洋溢着钟情的笑容，旁若无人地啃咬在一起、
　　何等无耻的愚弄！
　　海蓝色的眼眸顿时冷凝，锁定了“云端”上饮酒作乐的元老们。
　　下一秒，艾蕾娜抬起长矛。
　　嗖——金属反射着烛火的辉光，周围的乐声戛然而止。
　　“咚！”
　　两名持盾的奴隶先后挡住苏拉，长矛错过他们的盾牌，重重擦过苏拉鬓边的长发，没入立柱中。
　　苏拉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扯出笑容。他有节奏地拍响手掌，一位位蒙面的奴隶提着水桶从屏风后走出。
　　哗啦，哗啦——
　　水花晶莹地撒向楼下，烟雾很快散去。
　　没了歌声与魔药，幻境瞬间龟裂，消散在空气中。
　　“哦呦！”有人看到尸体，惊叫一声。
　　但他和周围的人一样，并不畏惧或者恐慌，仿佛只是被拐角突然出现的黄瓜吓了一跳。
　　没有一位客人质疑地上死去的奴隶，他们彼此看了看，确认大家都活得好好地，便重新呼唤苏拉的名字：
　　不是要他解释，而是请求主人多派遣些奴隶，把沾湿了的地毯与长榻换成新的。
　　苏拉从拥趸手中接过酒杯，对着楼下的艾蕾娜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他移开目光，顺着楼梯往下走去，奴隶们高举着盾牌，为他挡住每一处死角。
　　艾蕾娜抿紧嘴唇：
　　苏拉深得父王信任，他年事已高，只愿意投资最年长的几位王子王女。
　　这一次算是惹了他的眼。
　　真是麻烦……
　　鬓角忽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耳边响起喵喵的叫骂声：“老东西，别让我再碰见你。下次见指定没你好果子吃嗷，必薅干净你的头毛喵！”
　　噗，这促狭的小家伙！骂得这么凶，声音却只敢冒出来一捏捏，也太可爱了吧？
　　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艾蕾娜用手指擦过猫咪的脊背，从容地坐回长榻。
　　她看着奴隶们跪在地上把血液擦洗干净，笑容渐冷。
　　……
　　梅莉娅睁开眼，天光大亮。
　　女奴们为她拉开床帏，一只结实的手臂与一双更纤细的手同时触碰到她的手腕。
　　“小姐。”
　　罗妮与塔菲异口同声，最后还是塔菲扶着她踩到鞋子里。
　　“哈欠~”
　　穿过重重帏帐，随着门扉开启，外面的阳光与声音逐渐涌入。
　　一位位强壮的男女光着膀子，只在腰间围了一层皮裙。他们抬着一块块木板，将木板撂到板车上。
　　梅莉娅走到板车前弯下腰：这个时代已经有车轮与车轴了，不过都是木头做的，没有包裹金属或者皮圈。
　　“主人。”阿妮快步走来，今天她和其他女奴一样换了一身纯白的长裙。
　　梅莉娅指了指板车上的木板：“这些要运到城里？”
　　穆阿拉再有钱，修路也是难事。这座城外的庄园只铺了一条石板路，是直通罗马内城的。
　　阿妮低下头，脖颈上的银色锁链轻轻晃动：“是的，他们会绕城一圈，要在上面铺满肉与面包。等到最后一天的清晨，主人您也需要乘坐花车，为大家投掷钱币。”
　　原来如此。
　　梅莉娅了然地点头，原书中也有关于盛大葬礼的描述。
　　这里的人相信冥王也同时掌管财富的权柄，有贪婪的一面。
　　想要买通冥王，减轻自己的罪孽，就必须在棺材里铺上值钱的宝物，同时让自己的后代坐着车子向路边撒钱。
　　当然咯，轮到穆阿拉这样的富豪，向路边撒钱就变成了向全城人撒钱，颇有些帝王将相的感觉。
　　好在这么做的富豪多得是，民众也对撒钱行为双手双脚赞成，不然还真不敢这么张扬。
　　入城……
　　“阿妮，快派人到马里奥叔叔那里。”
　　梅莉娅若有所思：“请他提前把角斗士放出来，这两天跟着我们一起去市区。”
　　……
　　等梅莉娅在仆役的环绕中吃完早餐、换好华丽的衣袍，坐着马车进入罗马城时，64位角斗士已经在城门口等候多时。
　　他们每个人脚上都配有脚镣，马里奥特意留下了几位平时负责训练的教官。
　　作为奴隶，他们不能在没有主人的情况下随意走动，于是便停留在门口的棚户区域。
　　看到梅莉娅撩开车帘，一位角斗士差点把黑面包噎在喉咙里。
　　“早，你们早饭就吃这些吗？”
　　看到他们茫然点头的样子，梅莉娅随手一指从内城铺设到外城的长桌：“这里很快就准备好了，有肉派和新鲜的牛奶，想吃的自己拿。”
　　大部分桌子是葬礼开始时就送到城内拼接好的，每天都提供大量的食物。
　　葬礼是人生大事，即使再吝啬的家属至少也会准备好几口大汤锅，何况是首富穆阿拉。
　　梅莉娅每天醒来都感觉院子里空荡荡的，那是因为原本足以填满整个庄园的奴隶们，一大半都在罗马城内忙忙碌碌，为他们的老主人尽最后一份力。
　　角斗士们陷入沉默。
　　站在她身边的罗妮轻声提醒：“...小姐，奴隶是不允许上桌的。”
　　自由是昂贵的字眼，即使明星角斗士的□□价比黄金，那些贵族也绝不会邀请他们上桌同食。
　　除非踏入卧室，不然最尊重的待遇，也不过是表演后让他们和自家最体面的奴隶一同坐在门外享用冷却的美食。
　　“哈？”
　　梅莉娅不屑的笑了，她本就生得明媚，小虎牙轻轻压住嘴唇。
　　“谁敢拦我们？”
　　她走到队伍末尾，奴仆们看到自家小主人连忙停下脚步，顺势将最后一台桌子放下。
　　他们手脚麻利地取出装有面包的袋子与打包好的肉块，一份一份摆到桌子上。
　　同时有人取出煮好的蜂蜜水，不断冲泡发酵过的某种叶子茶。热水一激，散发出近似柠檬的清香。
　　梅莉娅就站在桌边，她拿起一只盘子，赶在仆人们动手前将面包撕开，往里面塞入烤肉与蔬菜。
　　然后将这份最简易三明治顺手递给罗妮：“来，你第一个吃。”
　　没有这样的规矩？没关系，梅莉娅从来不守规矩。
　　罗妮接过盘子，面包夹肉夹蔬菜…这种吃法和派很像，又不是派。
　　她顺着烤成焦糖色的边缘咬了一口，满满的香味混合着酱料溢散在口腔里。
　　“嗯…”感慨美味的音符顺着鼻腔往外冒，大家都能听到彼此咽口水的声音。
　　主人都发话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角斗士们纷纷离开刚刚蹲坐的土堆，学着她的样子用面包夹肉吃。
　　罗妮边吃边分心聆听旁边的声音，梅莉娅正和旁边的女奴聊天。
　　“阿妮，你觉得我们要是开个专门卖三明治的商铺会赚到钱吗？三明治就是这种面包夹肉夹蔬菜的模式，我还会调好几种酱……”
　　几句关于商铺的闲聊很快过去，梅莉娅指了指远处有些破旧的墙壁：“我想先去西城区看看，你们把马车先开到商业区等我。”
　　“主人……这是否有点危险？”话一出口，阿妮连忙低下头，局促地揉了揉裙角。
　　“有他们跟着主人是会安全很多，不过您最好还是乘马车过去，有金属板盖着。”
　　“唔，西城区不是我父亲留下的产业么？”
　　她清点过穆阿拉的地契，至少半个西城区都是他的房产。
　　不过西城区作为罗马的贫民区，房价和消费水平都极低。于是穆阿拉只把这些地方出租出去，根本不带管的。
　　她这次过去也不想收租，只是为了让角斗士们事先熟悉路线，顺便安安他们的心：瞧，要是我敢安排刀斧手，你们往哪跑都行。
　　阿妮欲言又止：“那儿是罗马最不安全的地方……”
　　“没事，巷子那么细，马车太不方便啦。”梅莉娅抬起脚，拖鞋踩出踏踏的声响。
　　塔菲无声地跟在她后面，转身对着阿妮轻轻点头。
　　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走入城门，在角斗士们的簇拥下，很难看到小姐毛茸茸的脑袋。
　　阿妮暂且把心放下，爬上自己的小驴子：“走，我们先去商业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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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顺其自然
　　啪嗒，咔。
　　拖鞋一下子卡到石板里，迸出两颗小金珠。
　　“噫！”梅莉娅赶忙弯腰狂找，和塔菲一左一右按住滚动的金珠。可惜鞋梆裂开一条口子，彻底没法穿了。
　　“小姐，备用的鞋子在马车上。我来背您。”
　　说完，塔菲蹲到地上，两只手向后托举，示意主人快点趴到她背上。小小的脊背光滑滑的，两根肩胛骨清晰可见。
　　“不必了，就这么点路~”梅莉娅干笑着移开目光。让14岁的孩子背着自己走？她可没那么大脸。
　　啪嗒。
　　“诶呦！”
　　没走两步，断了梆带的拖鞋不给面子地四分五裂，一颗颗宝石弹到地上。还好前后左右全有角斗士挡着，不然全都掉污水沟里了。
　　梅莉娅不好意思地扶住罗妮，抱歉的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忽然一轻。
　　“呀！”
　　两只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大腿与脊背，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她兜在怀里。
　　梅莉娅抬起头，四周的视野一下子变开阔了。
　　原本被覆盖在阴影中的建筑物显得更加清晰，能看清屋檐下斑斑点点的泥浆。这些房屋显然历史悠久，不少木板都朽烂了。
　　罗马有最原始的排污沟，石板会搭建在排水渠上。
　　但是西城区的街道分外逼仄，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行。有的小巷子被两侧房屋挤成一条线，只有孩童和猫咪能够轻易钻过。
　　梅莉娅被抱着走出几十步，很快就看到了西城区的居民。
　　他们多半衣衫褴褛，罗马市民爱好披挂彩色布条，他们就用褐色麻布替代。即使如此，他们身上也会有一两件金属饰品，特别是黄橙橙的手镯，看上去很像黄金。
　　一位瘦削的老人与角斗士擦肩而过：他神情紧张，显然不想接触这么奇怪的一群人。巷子实在是太细了，他只能小心错过罗妮的手臂，最终顺利地走出巷子，快步离开。
　　整个过程中塔菲一直用匕首对准他的后心，好在老人根本注意不到。
　　“罗妮，这么抱着我很累吧？”
　　梅莉娅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地面。
　　她刚刚还想说要不自己光着脚走，结果一看地上泛着颜色可疑的污水，整个人都恶心地不敢下脚。
　　这里也不知道盖了多少违章建筑，把好端端的下水口都堵住了！
　　“哈哈。”罗妮移动她的腰肢，让臀部稳稳地落在胳膊上，从公主抱换成了单手抱的姿势：“这样也不累，你还没有我上次绞杀的野猪重呢。”
　　这是什么话嘛！
　　梅莉娅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两条腿晃了晃，又回到了臂弯里。
　　还是这个姿势稍微好点。
　　前面的小巷越来越窄，角斗士们排成一列长长的纵队，由罗妮抱着梅莉娅走在最前头。
　　罗马城内大多数建筑物都是两层的，贵族区有三层建筑物，顶部最小，底下地基打得很牢。
　　西城区却充满了“三层楼”。
　　不过仔细一看就能发现，第三层全是后来搭建的违建，用松散的稻草与皮毛扎出能够住人的帐篷。
　　一根根木竿子架设在半空中，上面挂满了麻布衣服，有的还在往下滴水。沿着水滴看下去，总能看到一汪汪污浊的水坑。希望里面和着的只有泥土。
　　不会有人从上往下泼污水吧……
　　梅莉娅一抬头，眼神和打开窗户的女子撞个正着，女子端了个痰盂模样的桶，正要往下倒。
　　她被梅莉娅身边的角斗士吓了一跳，呼的一下把窗关上了。
　　“哈……看来这里真的不太安全。”
　　街道上只有他们的人，两边的房屋也谈不上风景，多看几间就会发现全都是一样的破旧。
　　梅莉娅倒在罗妮怀里，手臂一晃一晃的很舒服，早起压制住的睡意逐渐反弹。
　　她慢慢闭上眼睛。
　　啪嗒、啪嗒。
　　巷道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梅莉娅眼皮都没抬，小孩子的脚步声而已。
　　一位提着篮子的少年从不远处跑过来，他身材矮小，一身姜黄色的麻布衣和旧房子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啪嗒、啪嗒。
　　脚步变慢了，他似乎被角斗士们的队列吓了一跳。
　　然后，这位少年近乎无声地踩着污泥站到一边，把巷道的位置让给罗妮。
　　在旧衣服笼罩下来的昏暗中，响起清脆的咔哒声。
　　什么声音？！
　　梅莉娅猛地抬起头，罗妮的速度比她更快，直接一脚踢向少年。
　　咚！少年的脊背重重撞击在墙壁上，令人牙酸。
　　罗妮没听到武器落地的声音，她一把捞住少年的袍子：“说！你的刀藏在哪儿？！”
　　当街刺杀贵族是重罪中的重罪。
　　如果被刺者愿意表示宽宥，那只有一人受罪，假如被刺者一口咬定背后涉及政治阴谋，凶手全家都得被活活打死。
　　罗妮听说过关于梅莉娅的传言，据说她七岁生日那天被人刺杀，刺杀者正好就是家里的奴隶。
　　于是连法庭也不用上，她直接让人把刺杀者全家塞到了猪、牛的尸体里，活活烤死，丢给猎狗分食。
　　不论传言有几分真实，都得尽量让她先出气……
　　“罗妮。”
　　肩膀上传来轻轻的拍打：“先把他松开吧，他肋骨和胳膊都要断了。”
　　少女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似乎有点害怕。
　　“在这里，他拔出来的时候我就抽走了。小姐不要碰，太脏了。”
　　出声的是塔菲，她将一把破旧的短刀放在手心展示。
　　短刀上全是锈蚀，还抹了一层厚厚的污垢，假如划出伤口，多半会感染破伤风。
　　嘶——梅莉娅倒抽一口凉气：
　　要不是塔菲和罗妮眼疾手快，她现在就得被这玩意一刀穿胸，凄凄惨惨地倒在泥水里了！
　　眼中的怜悯慢慢被怒火取代，她冲着少年努努嘴：“苏拉真不是东西，派这么小的孩子过来。”
　　12岁？也许只有10岁。
　　“咳…咳…呸！”少年吐出一口血水，双眼通红：“什么苏拉？！我是自己来的！”
　　“是是是~是仙人托梦让你过来刺杀我对吧？”梅莉娅头疼地揉揉额角，她想下来和少年对峙，但罗妮的双手紧紧箍住了她的腰。
　　“——”少年张大嘴巴：“你、你不记得我，不记得我妹妹，还不记得你对西城区做过什么吗！！”
　　对西城区做过什么？
　　梅莉娅稍微想了想，地契还是最近才拿到的。
　　她一摊手：“穆阿拉都只收租子，我还能做什么？”
　　少年的脸扭曲着：“你、是你、是你在年前过来，说要把这里全部拆掉……让我们都滚出去。”
　　年前？
　　梅莉娅哽住了，谈到年前那就完全说不清了，她来这才几天啊。
　　“可是……你们不都住得好好的吗？”
　　“因为我们还没交得起租子，还有那些多出来的房子。”
　　少年痛苦地蜷成一团，他抱着的不是伤痛的肩膀，而是胸口：“你说要我们结清欠的钱，里面要包括多出来的房屋，还有、还有各种罚金。”
　　听上去有点合理，私自改造房屋或者转租肯定会涉及金钱，要求补齐也很正常？
　　没等梅莉娅捋清逻辑，少年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我妹妹前几天被卖到妓馆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有什么东西在梅莉娅脑海中轰然炸开。
　　“你…你的妹妹……”多少岁？她问不出口。
　　人应该遵从法律法规，这是根深蒂固的想法。但是假如——这里不是现代，法规也是最古老的法规呢？
　　只要生活在罗马，当然必须遵守罗马的规矩。
　　这里允许开设妓馆，却不允许平民以任何理由拖欠贵族的债务。即使还债的时候要卖掉他们的孩子甚至自己。
　　梅莉娅几次试图开口，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轻轻的叹息声在巷子中响起。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罗妮，我们走吧。”
　　“那他……”
　　“哦对，塔菲，你脚程快，帮他找个医生。”
　　没有人迈开脚步，不论是塔菲、罗妮，还是队列中的角斗士，甚至是躺在地上的少年，都相对静止了。
　　他们不明白这样的命令。
　　假如要表示宽宥，那应该立刻杀死地上的刺客。人死一了百了，不再追究父母家人或者背后的阴谋。
　　如果要彻底惩处，这里的人足够多，可以立刻捉住这个少年的全家人，把他们扭送到监牢里。
　　还有，这一切和少年的妹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小姐最后的问题是“你的妹妹”，问了一半又不问了？
　　“塔菲？”
　　梅莉娅疑惑地仰起头去看塔菲的腿，难道刚刚扭到脚了？
　　听到小姐加深的语气，塔菲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知道医生在哪里吗？应该能问到吧。”梅莉娅喃喃自语。
　　听到这句低语，罗妮缓缓低下头，用只有她们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您到底想做什么呢？”
　　难道要治好了再折磨？还会涉及到少年的妹妹？
　　不知为何，当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时，这些因为传言产生的质疑就会缓缓消散。
　　通透的翡翠色映照着她，带着理所当然的困惑：“当然要查清楚为什么呀？”
　　“查清楚是谁指使的刺杀么。”
　　“唔，有道理。不过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的话。”
　　梅莉娅又一次轻轻叹息：“假如他妹妹真的被卖到那种地方，我们得立刻把她捞出来啊！”
　　说话的语速很快，很自然。
　　对于一位贵族来说，这句话虚伪而小气。
　　毕竟罗妮曾在宴会上听到一位以慷慨著称的元老大声宣布【我每年都会掏出整整一罐金币赎买可怜的孩童，让他们和父母在我的庄园里团聚。】
　　可不知为何，脑海中时时响起的，关于梅莉娅的传言与质疑——此刻统统陷入沉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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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深夜约定
　　◎原本宫殿矗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层破败的地基。◎
　　深夜，月光照入宽敞的房间。
　　穆阿拉在罗马城中拥有十多栋足以招待贵客的房屋，梅莉娅乐得方便，把角斗士们安排在其中一栋里。
　　天晓得苏拉准备在最后一天搞点什么幺蛾子，为了以逸待劳，葬礼结束之前还是别离开罗马城为好……
　　阿妮看了眼陷入沉思的主人，轻轻从女奴手中接过盘子，上面摆满了各色点心。
　　主人现在更喜欢粉色而不是原先的猩红色，于是她们便用粉色花瓣染红米粉，扑撒在糖与鸡蛋的混合物上，再用模具扣成一朵朵五瓣花。
　　她将盘子托到床边，将精美的五瓣花拨到盘子两侧，顺着主人的脸庞蹭过去。
　　梅莉娅把五瓣花塞到嘴里，口感稍微有些沙，和现代蛋糕差得很远，也比前几天吃的更粗。
　　“唔，怎么有点硬？”
　　这句评价淡淡的，不算批评。阿妮还是瞬间绷直身体：“主人，要不要喊厨子过来？”
　　按照主人原先的脾气，一定会大喊大叫让厨子滚过来，怎么敢糊弄尊贵的大小姐。然后把大厨拖出去卖了，再买一个“好的”回来。
　　但是现在的主人如她所料，没什么反应。
　　“嗯？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人都要睡觉的嘛。”梅莉娅打了个哈欠，用手掌松了松枕头。
　　看到她的动作，塔菲与其他女奴纷纷上前，把靠垫拿走，将毛毯扯上来，铺盖成舒适的小窝。这是主人最新的习惯，是她们必须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不用那么麻烦……”
　　话还没说完，一切都妥当了。梅莉娅只好闭上眼睛躺到枕头上，示意大家可以退下各自休息了。
　　呼~阿妮吹熄烛火。
　　几秒后，她小心翼翼地扶上枕头：“主人，城内的人手不太够，这次的面粉确实没筛够次数。”
　　拳头一点点握紧，这样的试探是不是太危险了？
　　“筛够次数…多少次？”
　　声音里听不出恼火，反而全是好奇。
　　阿妮跪坐到地毯上，手臂靠着床帏：“庄园里有十二位奴隶专门负责筛面，他们可以从早晨筛到入睡前，不会耽搁您每天早晨的新鲜蛋糕。”
　　“……”
　　“请主人惩罚我吧，我忘记带筛好的面粉过来，这里的奴隶不太熟练，筛一下午只能筛出这种……”
　　“阿妮，吩咐下去。”
　　黑暗中的声音分外严肃：“从明天开始，不要再让他们做蛋糕了，改做全麦面包。我吃得下去，别人也吃得下去。”
　　“…是。”
　　梅莉娅大睁着眼睛，看向无形的穹顶。
　　她怎么忘了呢，现在可是古罗马，没有自动筛面粉的机器，只能靠奴隶们手动过筛。
　　罗马连竹子都没有，他们要用一层层细纱布拼命晃动，从早筛到晚。
　　脑海中灵光一闪，呼吸忽然变粗。
　　“阿妮！你没出去吧？”
　　“是，我在。”
　　“你们用什么推磨？”
　　“奴隶。”
　　人力推磨！现在居然还是人力推磨的时代！
　　梅莉娅微微张开嘴：原来如此，现在是奴隶资源过剩的古罗马！但凡有些体面的罗马市民都会购买两到三个奴隶。
　　不管是洗衣做饭还是购物磨面都有奴隶帮忙做，他们根本想不到用其他东西替代人力。
　　在穆阿拉家族这样的富豪家族中，就连畜力都没有广泛运用，更不用说水磨、风磨了。
　　磨坊需要的零件结构并不复杂，现在完全造得出来。
　　虽然她没有图纸，但是原理和外形都很清楚。只要磨坊造成功，大量劳动力就会被释放出来。
　　连穆阿拉家族都不需要成百上千的奴隶，更何况其他人？
　　睡觉、先睡觉。
　　梅莉娅压抑内心激动的心情，摇动铃铛：“阿妮，你和其他人都退下去睡觉吧，这里有罗妮与塔菲保护我。”
　　“是。”
　　细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整个房间重新笼罩在安静中。
　　梅莉娅的手一抬一放，她很想找个人抒发一下内心的感慨，但是当爪子第三次拍到罗妮结实的肌肉时，她还是拗不过睡意，喵嗷一声睡着了。
　　……
　　“喵嘶——”
　　脊背上带出一圈静电，梅莉娅呼地一声炸毛了。
　　等她转过身才发现，原来是艾蕾娜拿着一把梳子擦过她的毛发。
　　“刚来就这么兴奋？”艾蕾娜放下梳子，用手掌搓揉软软的猫咪。
　　“哼，刚来就玩我的毛！”
　　梅莉娅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掌心，找到熟悉的大腿踩一踩，安心地蜷了上去。
　　她坐在尾巴上，扬起小脑袋环视四周：
　　这儿应该是艾蕾娜的闺房？看上去很——简朴嘛。
　　要是没有那几个金子做的狼头鹰翼徽章，看上去和斗技场里角斗士们的房间差不多。狭小、逼仄还全是武器。
　　从门口往内数，最多走上十步。
　　床和柜子抵着石头墙，墙边靠着一溜边武器。有刀有枪，不同形制的剑起码有五柄。
　　短刀和匕首最靠近手边，床尾还挂着箭袋与长弓。甚至翻身都能看到半漏出来的肩甲。
　　别说和穆阿拉的卧室比，就算比厕所，这里少得可怜的珠宝装饰都完全比不过。
　　同样一个小偷翻进来，去穆阿拉的厕所抬手就能捞到两个金香盒，来艾蕾娜的卧室……只能吃到最心爱的大嘴巴子和大刀片子。
　　她跳到桌子上戳戳弄弄，连个玻璃杯都没有，只有一个个陶碗。
　　最中间的一个碗还残留着半块干饼，看来仆人也不是很上心。在梅莉娅家里，那些仆役的速度比她的反应都要快，绝不会把吃剩的东西留在桌上。
　　“嗅嗅，你晚上没肉吃吗？”
　　干饼散发着野菜特有的气味，好像没放多少油。旁边的碟子里装着水，没有果汁也没有酒。
　　“想吃肉？”
　　艾蕾娜并不介意小猫在桌上爬来爬去，她打开身边的矮柜，从里面取出一只布卷。
　　布料解开，一块熏过香料的干肉滚到梅莉娅面前。
　　“嗷。”粉红色的小嘴巴木啊地一下张开。
　　艾蕾娜用小刀削下一点肉屑，丢到小猫的舌头上。
　　肉屑带着浓烈的咸香，虽然没有晚餐的烤羊排好吃，但烟熏肉也别有风味~
　　梅莉娅咀嚼咀嚼，满意地甩甩尾巴。
　　“今天过来是想吃东西了？还要吃鱼吗？”
　　“诶，不对，差点忘了！”梅莉娅赶忙跳到她膝盖上：“你昨天也听到了吧，那个坏老头想在城内放毒！”
　　“哦，这件事？梅莉娅会管的吧，毒下在她爹的葬礼上。”
　　有道理——但梅莉娅就是我啊！猫咪小脸一凑：“万一她顶不住呢？会牵连无辜的！”
　　翡翠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有水光氤氲。
　　也许妖精就是这样，对人类的污浊完全不明白啊。
　　艾蕾娜感慨地摸摸她的脑袋：“没事，我本来就会带人过去。”
　　身为王女，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不做？虽然只是排位靠后的王女，她也有自己的势力，还有调动一部分卫队的权利。
　　“这样啊，那我放心了，我赶时间先回去了喵~”小猫心满意足地摇摇尾巴，从窗台跳了出去。
　　艾蕾娜看着她纯白的背影抿起笑：
　　当然会去，去看梅莉娅死得有多惨。唔，这句话就不要给小妖精听到了，她会难过的。
　　……
　　梅莉娅窜出窗户，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在艾蕾娜面前直接睡过去。
　　哈欠~趁这个机会看看城堡吧！
　　小爪子踏在石板上，注意不要踩到小虫子。
　　她很快就穿过偏殿和花园，走到了宁静的小湖边。两侧全是湿哒哒的烂泥，猫尾巴嫌弃地摆了摆，爪子一晃就跳到了断裂的石柱上。
　　等等，这里为什么会有断裂的石柱啊？而且……周围起雾了。雾气泛着不自然的淡紫色，隐隐约约好像能看到破碎的影子。
　　“喵嘤…”
　　她喵出来的声音带出颤音。
　　有点想迅速昏睡过去，或者索性飞窜回艾蕾娜房间，拱到她暖融融的大腿上。
　　啪嚓，她轻巧地落到地上，正准备走，却被一道光芒晃了眼睛。
　　纯金色的光芒从石柱上涌出，勾勒出两条龙蛇互相吞噬的纹章，构成近乎螺旋形的曼妙图案。
　　这枚图案她恰好看过，穆阿拉郑重地塞到她手里的那枚金币！
　　瞳孔剧烈收缩，猫咪的尾巴不安地摆动。
　　强烈的好奇心让她期待这枚金币的效用，可嘴巴却淡淡的：“哎呀，还好我没带……”
　　话一出口，脑海中仿佛睁开另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从天空俯瞰下来，很快锁定了躺在床上的梅莉娅。
　　少女穿着一身轻纱睡衣，用抱熊宝宝的姿势抱着枕头边的罗妮，睡得正香。
　　我，我看到了我自己！
　　梅莉娅的视线很快锁定了枕头，金币就在枕头底下。
　　熟睡的少女忽然松开了左手，那只手好像拥有了自己的想法，滴溜溜往枕头底下滑去，握住了光滑的金币。
　　刺啦——
　　握住金币的一刹那，多出来的视野瞬间粉碎。
　　小猫踩住忽然出现的金币，仰头看向金光大作的纹章。
　　大地与天空同时震颤起来，偏生没有半点声音。【世界】在她眼前崩塌，可脚下趴着的地块却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二十息，在寂静中震动不休的空间终于稳定下来。
　　小猫回头一看，愣住了：城堡呢，我这么大一个城堡呢？
　　原本宫殿矗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层破败的地基。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落木潇潇下、郑校花女友的雷雷~感谢愿为市鞍马，安，52849317、56615547、云中飞翔、知白的营养液~


第18章 领地
　　◎叶影向四周倾倒，一只白色的小猫踏踏踏地走在石板路上。◎
　　哗啦——哗啦。
　　叶影向四周倾倒，一只白色的小猫踏踏踏地走在石板路上。
　　月轮高悬，整个世界陷落在死寂里。
　　泥土中有少许虫子，可树上没有鸟，街道上更没有人。梅莉娅在一小时内逛遍了城堡废墟，没有任何一只比她更大的生物。
　　“呼喵~有人吗？”她小心翼翼地漫步在碎石路上。这里看上去是罗马内城，也有几栋相对完好的石头屋子。
　　但更多的还是废墟与地基，就像建造类游戏中刚开局的样子。
　　风声被甩到背后，小猫的速度越跑越快，最终，她看到了边界。
　　梅莉娅站到城门口断裂的石柱上，城外到处都是深紫色的迷雾。
　　她把爪子探到雾气中，就连对爪子的感知都消失了。虽然抽回爪子后感觉又会回来，但即便只是看着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假如整个人跑到迷雾里，一定会彻底消散吧。】
　　不知为何，有着这样的想法。
　　咕嘟，她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难道说整个世界坍塌了，只剩脚下小小一片罗马城？
　　叮铃——
　　清脆的波动声在脑中响起，梅莉娅忍不住看向悬浮着的《蔷薇王女》——封面上居然多了一枚金币。
　　那枚龙蛇咬尾的金币就镶嵌在蔷薇王女的封皮上，随着书籍缓缓转动。
　　“啧，放我回去啦——”
　　她气呼呼地想要抓住脑海中的画面，没想到手中真的出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金币。
　　叮铃~
　　金币被手指弹动，和脑海中的金币一起翻面，从正面翻动到背面。
　　无声的坍塌再次开始，废墟消散地很快，几秒之后，小猫又一次站在花园的石柱上。
　　不远处就是城堡的灯火，还能听到卫兵们闲聊的声音。
　　梅莉娅跳到草地上，慢慢蹲下。她把四只爪子压到肚子下面仔细思考，片刻后呲溜一下站起身，咬住灌木丛里的蔷薇花。
　　“金币！”
　　伴随一声喵叫，金币再次出现。这次它悬浮在半空中，从背面翻动到正面。
　　不出所料，废墟罗马重新代替了宫殿罗马。不过……
　　“哈哈哈哈，可以带东西进来耶——”
　　小白猫狂笑着，玫瑰花啪叽落地。她跳到废墟里左挑右捡，这次选中了一块特殊的石子，看上去像是没有打磨好的宝石。
　　金币再次翻转，宫殿罗马的小猫也发出狂笑：“喵哈哈哈哈，石头也能带出去~”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她有了一个超级方便的随身空间！
　　这个空间能够随意拿取存放各种物品，说不定还能在里面种田呢~呼喵，之前还考虑要在哪里搞磨坊，这不就是么？
　　美中不足的只有大小，和罗马城市差不多大，不能够进入四周的迷雾。
　　要是有什么办法把迷雾驱散就好了，周边有湖泊、山脉，还能开矿。
　　猫咪晃晃脑袋，将兴奋的心情收拾好。
　　一个坏主意忽然跳到脑袋里：小说不是常有装神弄鬼的情节么？现在她熟知《蔷薇王女》后续剧情，还有随身空间、死亡回归这么bug的技能，怎么想都可以装个神棍吧。
　　要是能让艾蕾娜对自己神使的身份深信不疑，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有女主和剧本在手，整个罗马那不横着走？
　　再说了，艾蕾娜也不亏，她能捞到剧透呀。
　　小胡须兴奋地一抖一抖，猫咪轻快地沿着小路飞奔回去。
　　噗哒！她耀武扬威地跳到枕头上，一爪子踩在艾蕾娜脸上。
　　“啧，小妖精！”
　　“什么小妖精，是梅梅！”
　　艾蕾娜翻过身用毯子一把兜住小猫仔，把她团成团子：“怎么又回来睡了？”
　　“哼哼哼~哼哼~”
　　明明是只小猫咪，脸上却人性化地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两撇小粉嘴w得翘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其实我是神明的使者——”
　　“......”
　　艾蕾娜用手扶了扶额头，翻身走到柜子前面。
　　“诶，别不信啊，我真的是神明的使者！”
　　两只小爪子一左一右勾到她袍子上，麻布睡袍出现了两道白色的划痕。
　　“是么，哪位的？”
　　“是雅典娜！叫、叫弥、米…阿尔忒内斯？”
　　“笨蛋，是弥涅耳瓦！”
　　啪叽，小猫咪深受打击地掉到了地上。
　　一只小鱼干噗地塞到她嘴里，把w撑成A。
　　“下次骗人前好歹多读点书。”艾蕾娜没有叹气，但笑摸猫头的样子像极了心累的老母亲。
　　梅莉娅咀嚼咀嚼，咕嘟一声咽下：“啊呜，没骗你，我真的是神使，不信我给你算命。”
　　“嗯，算。”
　　小白猫左右张望，神神秘秘地踩到她膝盖上，小胡须一抖一抖：“我看到了你背后的光环，你以后会成为……罗马的女王！”
　　黑暗中，只有猫眼发出翡翠色的光。
　　艾蕾娜沉默一会，手掌温柔地抚过她的脑袋：“我知道，谢谢。”
　　什么叫做我知道啊——稍微给点反应呀！
　　梅莉娅咕地扬起脸，想给她展示金币与随身空间，却被接二连三的小鱼干堵住了嘴。
　　咸香味充斥着口腔，看着艾蕾娜温柔的表情，炫耀的心情慢慢冷却下来。
　　算啦，反正骗人的打算已经失败了。
　　艾蕾娜的未来必定充满光明，而她……也不需要窃取他人的辉光。
　　小猫的表情也渐渐柔和，用力咬下满嘴鱼干。
　　“嗷嗷，嗷嗷嗷嗷——”
　　“啧，怎么回事，头过来……怎么猫妖还会被鱼刺戳穿舌头的？！”
　　“嗷嗷嗷嗷——”
　　“你等等，我这就给你拿药膏。”
　　“嗷呜呜——”
　　“…药肯定苦啊，不许吐，给我咽下去！喂喂，不要咬人，我告诉你不许咬人——”
　　……
　　梅莉娅在床上睁开眼。重重帷幕下，房间还陷在昏暗里。
　　天没有完全亮。
　　她悄悄扭过头，罗妮还在身边沉睡。
　　角斗士的睡相分外安稳，两只手自然地交叠，胸口有节奏地起起伏伏，连呼吸声都让人安心。
　　她出神地看了片刻，猛然滚回枕头上：自己的睡相也太糟糕了吧，怎么又横过来了！
　　“嗯……”角斗士睁开眼睛，与她在朦胧中对视。
　　梅莉娅正准备打招呼，对方又重新闭上眼，呼吸声依然平稳。
　　这到底算警觉还是不警觉？
　　梅莉娅看看四周，帷幕后面肯定站着守夜的仆人与护卫。他们知道小主人这些天不习惯被人守着睡，但还是会在她入睡后悄悄进来。
　　她慢慢把手伸到枕头底下，金币果然不见了。
　　但只要闭上眼睛稍微一勾勒，手中就立刻浮现出一枚精巧的硬币。手指搓搓，连花纹都一模一样。
　　啪嗒，硬币翻转。
　　这一次的画面有所不同，枕头和被子和她一起滚到了废墟里。
　　还好下面全是干干的碎石子，用手捧着没有多脏。
　　“人类的身体能进，手上牵着的东西会自动带过来。”梅莉娅喃喃自语，满意地点头。
　　这样不管是白天黑夜，醒着睡着，她都能和这里产生关联。
　　有机会试试看能不能带别人进来，要是能……光明的未来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感谢57584721的雷雷与灌溉，感谢安、48622012与I'LR的灌溉~


第19章 米莎
　　◎而且——他们没有佩戴镣铐！◎
　　罗马内城，西城区。
　　逼仄的巷道中，行人如老鼠般穿行。他们必须低头躲过横挂的衣服，同时看清脚下肆意流淌的污浊。
　　一个不小心，身上破旧的衣服就得变成泥土色。
　　一位少年利落地闪过水坑与碎石，他脚步飞快，用斗篷盖着一只散发香气的篮子。
　　若是平时还要担心有人围上来恐吓，但今天不用。因为只要愿意动动脚，就能走到路口的长桌边拿个痛快。
　　贵族们的葬礼很少有允许平民们三番五次夹带的，死者的家人要把箩筐里“剩下”的面包、肉和酒浆献给众神庙。
　　但是穆阿拉的家人却不太一样……新家主梅莉娅允许孩子们带走尽可能多的面包。按照不成文规矩，不能用瓶子、罐子装走葬礼上的食物，那会沾走主家的财运。
　　她却让大家将面包切成两半，把其他食物塞进去一起带走。
　　每当桌上的沙漏流干净，就会有仆役换上新的面包、果酱和肉干，并把沙漏翻面。
　　某些不熟悉梅莉娅的人甚至会赞叹她的仁慈。
　　呵，仁慈。
　　少年脸上浮现出夹杂着疑惑与愤怒的感情，穆阿拉家的梅莉娅有什么仁慈的！这道命令——只是这道命令……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信仰了某位神祇？可信仰神明的贵族怎么会把献给神庙的食物分给他们？
　　他依然怨恨梅莉娅，却无法解释手中提着的食物。
　　混杂着果酱与肉饼的香甜气息，这些平时根本吃不到的美味在一点一点瓦解他的意志。
　　轻快的心情逐渐变得焦躁。
　　他一脚跨入家门，将篮子咚地一声放到石板上：“我回来了，米莉，快过来吃面包。”
　　在妹妹过来之前，他彻底丢开头上的斗篷，用清水擦干净脸颊与手掌，这才露出更白一层的皮肤来。
　　虽然身体上没有多少起伏，但终于能看出，精干的少年其实是一位少女。
　　“姐姐。”
　　在墙角搓草绳的女孩站了起来，脸颊通红的凑过来。她讨好地笑笑，瑟缩着不敢过来拿。
　　米莎的心一沉。
　　即使被梅莉娅的人送了回来，发生过的事情还是无法改变。
　　父母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选择把妹妹卖出去，就是因为妹妹更小，没有大孩子顶用。现在妹妹回来了，他们也只顾感谢贵族，一点都不在乎妹妹的想法。
　　米莉现在就和被丢弃过的小猫一样，对谁都扬起那副讨好的笑脸。
　　米莎抓起一只面包，用力放到妹妹手上：“吃吧，还有很多呢。”她挪开脸，装作没有在意的样子。
　　“嗯…！”
　　米莉身上的衣服就是一口破麻袋，竹竿似的手臂从洞口里伸出来，扒住沾满果酱的面包。她竭力张开小嘴，把边缘的肉片咬住，慢慢吞咽。
　　一边吃一边用余光偷看姐姐的脸色，好似只要姐姐咳嗽一声就会立刻停下。
　　米莎不得不移开目光，把脸转向房门。
　　太阳逐渐落下，黑暗笼罩了小小的房间。她们家点不起蜡烛，还好房间里没有多少家具，也不容易撞到脚。
　　啪莎、啪莎。
　　母亲的拖鞋声在不远处响起，很快就来到屋内。
　　姐妹俩此时侧坐在破旧的毯子上，看着她们的母亲捧起桌上的面包狼吞虎咽。
　　米莎想对母亲问声好，可不知为何累到不想说话。她看了看妹妹的麻布衣服，又看看母亲苍白、满是裂口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妹妹昨天是穿着一身好衣服回来的，不像是妓馆的衣服，漂亮又柔软。能从脖子盖到脚踝，挡住身上竹条打出的伤口。
　　那身衣服回来就被剥走卖掉了，换成好几罐面粉。
　　母亲吞了两片面包，犹豫地把嘴里剩下的半块肉排抠出来放回篮子。
　　没过多久，父亲和一股洗不干净的味道同时涌入房间。
　　男人衣服上满是污渍，他和母亲都为城内的老爷办事。大部分活计都有奴隶做，他们这些没钱的平民只好做些辛苦活。
　　父亲一口气咽下两份肉饼，这才就着凉水长舒一口气：“哎，要是凯撒再运来更多奴隶，我们——”
　　“嘘、嘘！”母亲吓得捂住了他的嘴。
　　虽说没人在意穷鬼的胡咧，但凯撒也是他们能说的么？
　　男人垂头丧气地把话吞到肚子里，他抓起第三块面包，实在舍不得吃，又慢悠悠地放了回去。
　　等女人擦干净桌子，把篮子用布条盖住。
　　米莎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父母：“凯撒肯定会赢的，我们搬家吧。”
　　“个死孩子！”男人拎起一块破木板，想给女儿来两下。
　　米莎渗人的眼神一晃而过，他到底没敢挥下去。这小东西一天到晚在街上厮混，学了不少拳脚，不像小女儿一样好糊弄的。
　　他放下木板，嘴上还在咧咧：“搬什么，哪有地方搬，你报个名字出来。”
　　“我听说有些庄园荒废了，我们可以和几位邻居一起——”
　　“呸！”
　　听到女儿幼稚的话，男人顿时挺直腰板，在激动中涨红了脸：“荒废的庄园？你以为老爷们缺你这点钱。宁愿荒着也不会给你住！”
　　王城、各个城邦还有异国城邦之间有很多很多异族、蛮族。这些蛮子是优质奴隶来源，可也会搞出很多乱子。
　　不是什么人都有元老们的本事，好多边边角角的庄园都荒废在那儿，肯定也有没被蛮族占据的庄园。
　　但那些庄园依然属于贵族们，怎么可能轻易租给你住？就算好不容易说服了贵族老爷，等你一季庄稼种下去，保不齐第二年就把人赶走。
　　男人说到兴奋的地方，猛地一拍桌子：“现在哪哪都在打仗，敢跑…跑出这城门，我们全家都得被捉去，去做蛮人的奴隶！”
　　身边的女人不断帮他拍背，点头数落自己的女儿：“是啊，米莎。那些蛮人可没有贵族那么仁慈……”
　　“仁慈？仁慈！”米莎气笑了：“要是真的仁慈，我们一家子从早干到晚，怎么活都活不下去啊！”
　　每个拥有自由之身的平民都必须定期纳税，即使5枚银币的税务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这个小小的家庭有太多耗费，却很难在奴隶成堆的情况下为自己的劳力挣得一个好价格。
　　有时夜深人静，米莎必须竭力入睡，不然就会忍不住构想让人绝望的未来。街道上的小伙伴很多都投入了爬窗盗窃的“事业”。
　　她和街尾的老头学过写字，用的就是罗马法典。
　　入室盗窃……最好的结果是切断右手。没了右手，穷人怎么能活呢。
　　“还不仁慈么？”
　　这次出言反驳的不是父亲，而是一贯温和的母亲：“你、你难道不感激梅莉娅大人？是她派人把米莉送回来的，我们住着她家的房子，这几天吃的都是她恩赐的饭食！”
　　女人眼角含泪，用悲苦的眼神凝视自己的女儿。仿佛在责备她的狼心狗肺。
　　米莎这次真的感到窒息了：她根本不敢和任何人透露之前针对梅莉娅的“刺杀”，尤其是自己的父母。
　　当一位有些倨傲的奴隶将米莉送回来时，她也只是含糊不清的告诉父母，说自己是跪在梅莉娅面前乞求她的帮助。
　　因为怜悯，梅莉娅大人出钱把米莉买了回来。
　　幸运的是，父母很容易就相信了，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不幸的是，他们对梅莉娅产生了巨大的、让米莎无所适从的感激。
　　【难道我们不是因为梅莉娅的逼迫才卖掉妹妹的么？！】
　　米莎撑着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颤抖：“妈，可是……”
　　【争辩也没用。】
　　看到父母麻木的眼神，她闭上嘴，装作温顺的样子。
　　听到她服软的沉默，父亲满意地哼了哼。
　　米莉殷勤地往碗里倒水，他一饮而尽，随后对着大女儿敲敲桌子：“穆阿拉大人的葬礼上——有酒的吧？”
　　酒当然是有的，酒和果汁、水不一样，是昂贵的享受。
　　偏偏男子年轻的时候也曾阔过，很是怀念那样的滋味。
　　隔着黑暗都能听到米莎摇头的声音：“有是有，可那些酒是献神的，我们都拿了这么多面包和肉了……”
　　“哦。”
　　谈到神，这位酷爱彰显的父亲便换了副老实的脸孔，不吱声了。
　　良久，他才咕哝一句：明天去早点，多拿几趟……
　　虽说贵族们的奴隶狗眼看人低，最气不过他们这些平民，容易找茬。不过只要做得不过分，早中晚各拿一趟，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梅莉娅大人那么富，这么一大片房子都是她的，也不欠几个面包吃。
　　“知道了。”米莎沉闷地应了。
　　谁也舍不得浪费蜡烛，一家人窸窸窣窣地躺到地毯上。这些毯子还是前几年两位富豪斗富，用污水把毯子弄脏、再用刀一刀刀划破，最后丢垃圾一样丢到附近的。
　　呼…呼噜……
　　家人的呼吸声就在脑后，米莎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海里一会浮现出米莉讨好又腼腆的笑容，一会浮现出父母麻木又兴奋的呵斥，最终还冒出一些关于梅莉娅的碎片。
　　为什么……为什么梅莉娅没有杀她？明明没有放过她的理由。
　　她双手一挥，触碰到了妹妹的胳膊。
　　米莎愣住了：妹妹真的回来了，梅莉娅为什么会买回她的妹妹？即使贵族们就爱浪费钱财，也不会把买下的人送回家。
　　【难道母亲是对的，是我狼心狗肺？】
　　【不，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
　　她想呼叫，想指责，想怒骂，却发现不论是嘴里还是脑子里都没有对应的词汇。
　　假如按照父母给予她的那套标准，梅莉娅没有任何过错，反而对他们家有莫大的恩情。只有持刀刺杀贵族的她大错特错，罪该万死。
　　米莎在痛苦中沉沉浮浮，不论如何尝试都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朦胧的天光从墙壁的空洞中照射进来。
　　妹妹嘴里嘟哝的轻哼声消失了，米莉一定醒了，只不过在忍耐，不敢吵醒家里的其他人。
　　米莎从地上翻起来，她披好斗篷，拿起篮子，踏入黎明未至的罗马城。
　　多带点面包和肉吧，只要多带点食物，痛苦就会减少很多。
　　她边走边喃喃自语：有的吃就好，别想，别想了。
　　西城区到处都是自建的房屋，也许等梅莉娅收回西城区后会被拆掉，但现在还是像迷宫一样虬结。
　　米莎熟练地转过三个拐角，走上一条通往商业街的近道。
　　太靠近贫民的席面总是会被席卷一空，商业街中午全是人，早上却能多拿点面包。
　　“为什么梅莉娅小姐会让我们来这里啊？”
　　“不知道，只要能活下去，到哪都行。”
　　谁？米莎连忙停下脚步，从巷道内探出头。
　　不远处站着几个强壮的男女，看装束是奴隶——不，不对。
　　她死死盯住他们腰间的长刀与盾牌，疑惑瞬间占满了大脑。
　　为什么献祭用的角斗士会站在这里？而且——他们没有佩戴镣铐！
　　作者有话说：
　　感谢郑校花女友的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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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预知
　　◎他拿出了梅莉娅早就预料到的东西：一堆欠条。◎
　　西城区通往商业区的捷径上，几名角斗士正松散地站在四周，将出入口包围起来。
　　他们每个人都肌肉虬结，同时配备盾牌、轻甲与长刀。
　　米莎小心翼翼地遮挡住自己的身体，揣摩他们刚刚的对话。
　　是梅莉娅让他们站在这儿的，为什么？首先葬礼上的角斗士都是祭品，会在大家面前演武然后被怪物吃掉。
　　罗马时不时就有一场献给神明的演武，有大有小，有时只有两三个角斗士互相比拼。死掉的献给冥王，活下来的胜者献给金主信仰的神明。
　　米莎从小就喜欢观看角斗士们的比赛，她能从中学到不少武斗技巧，还能获得贫乏生活中罕见的乐趣。
　　不知为何，想到自己和其他人一样拼命鼓掌的样子时，她忽然有些难受。
　　话说回来，谁会在西城区举办演武啊？都是要在众神殿、斗技场或者商业区的舞台上。
　　让这些角斗士守着街道盘根错节，不是方面他们跑路么？
　　还没等米莎想出个所以然，一只纯白的小猫忽然从房顶上探出脑袋。
　　它是多么白啊！毛发在阳光下白得透明，耳尖与尾巴尖透出一点太阳的暖黄色。猫爪挤压在房檐上，毛发在风中舒展，蒲公英一样展露茸茸的质感。
　　真可爱……
　　即使身边还有很多危险的陌生人，米莎依然想立刻爬上屋顶，用手指感受猫毛的柔软。
　　“咳哼，咳哼哼。”
　　在场众人浑身一震，角斗士们四处张望，寻找声源。
　　米莎则看着藏在晒衣杆后的猫咪瞠目结舌。
　　只见纯白小猫流畅地发出人类的声音：“别发呆，往右边移动！”
　　“……你是？”
　　小猫叼起一个金铃铛丢了下去，自信满满地扬起声音：“这是梅莉娅小姐的命令，快，和右边巷子里的人汇合，有坏人要突袭他们！”
　　角斗士们面面相觑，最后一名男子捡起铃铛，端详几秒后迈开脚步。所有人都跟着他向右侧迈进，原本还在犹豫，但一分钟后巷尾就响起械斗的声音。
　　他们加快速度，从另一侧包围敌人，一并卷入战斗中。
　　米莎看着小白猫人性化的神情咽下口水。
　　这只猫儿站在高处张望，下面的事情似乎一切顺利，它居然还“哈~”地松了口气！
　　那是什么，神…还是妖魔？
　　小白猫嗖地一声窜到第二间房顶上，米莎来不及多想，提着篮子就跟了过去。
　　她对这里太熟悉了，不过小白猫也不逞多让，嗖啪一声滚动到一条空荡荡的巷子里，鼻子一抽一抽，好似在等待什么人。
　　米莎来不及刹住，喘着粗气摔倒在它面前：“等、等一下。”
　　“喵呀！”
　　小白猫吓得原地起跳，四只脚爪栽在篮子里：“你怎么会在这？”
　　它从篮子里露出半个脑袋：“别傻站着，快点藏起来，等等会有——”
　　会有什么？不用问。
　　几个拿着锤头的男人正向这里踱步，嘴里还在念叨：“.…..元老真是吝啬。”
　　米莎感到自己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他们是做脏活的，比掏粪都脏的活计！
　　在西城区长大的经历让她分外明白现在有多危险，几个拿了元老钱的、做脏活的人准备在这里埋伏。
　　【会被杀。】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仰起头：房顶看上去很低，但是爬上去反而更容易被困死在上面，这些人会带□□，也会用吹箭。
　　那么躲到哪里？这里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连垃圾都特别少。
　　“小心点，刚刚那边的弟兄溜得快，不然全折了，哪来那么多厉害角色……”
　　污浊的泥臭味萦绕鼻尖，声音越来越近，一道无形的锁链缠绕住她的心脏。
　　米莎绝望地闭上眼调整呼吸，让破碎的短刀滑到手心。如果注定要死，至少带走一、两个吧。
　　愿……随便哪位神明保佑我。
　　叮铃——
　　一声弹动硬币的脆响让米莎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她看不见眼前正在坍塌的世界，却看到一片片银色的光斑覆盖了整个视野。
　　她好像看到了佣兵们长满长毛的胳膊，还有谈笑时牙齿露出的菜叶。但是下一秒，一切都不复存在。
　　不论是巷道、佣兵、污渍、整个城市，还是猫——
　　猫依然存在。
　　纯白的，白到发光的小猫正站在废墟的石柱上，晃动一只脚爪：“我说，随便跟着别人，可是会死的哦？”
　　它，她，或者说祂语气平淡，如果换个人来说会感到威胁，可看着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时，只感到心中一片安宁。
　　米莎向着猫咪迈开腿，她有些不知所措：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她应该学着父母的样子跪拜吗？遇到不熟悉的、不明白的神秘事物，人类应该跪拜吗？
　　“好了，暂且到此为止。”
　　猫爪轻轻按在她脑门上，小白猫消失在空气中：“你先在这里等着吧，房间里有吃的，我现在没空——”
　　随着白猫的离去，米莎终于有空仔细观察四周了。
　　她对着空气深吸一口，如果这里是神界或者魔界，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少了一点混杂着牛粪、汗湿与香料的烟火味。
　　不论朝着什么方向转身，都只能看到灌木和废墟。
　　这里……好像是罗马城？
　　她在废墟中漫步，依稀能从残留的地基中感受到类似的布局
　　某些房屋还没有完全坍塌，里面有一些食物、水和干净的被卷，看上去和四周凝固的风景格格不入。
　　【这些是祂新放进来的吧？】米莎拿起一片面包塞到嘴里，和穆阿拉葬礼上的食物味道差不多，都很美味。
　　现在只有一件需要担心的事情：神明，或者说妖精的时间观念和凡人一样吗？
　　会不会等那只小猫意识到【啊，还有个人类在等我】时，五百年已经过去了呢。
　　这，是个问题。
　　……
　　梅莉娅猛地睁开眼，和塔菲探寻的眼神撞个正着。
　　“唔，哈~欠。”她做作地打了个哈欠，握住手边的金杯往嘴唇凑，然后赶紧推到一边。
　　开玩笑，这里面可是未知人士赞助的烈性毒药！喝下去浑身发热，四肢抽搐，只要几秒就会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换成她这种有《蔷薇王女》速死效果的人，唔喵一声就死了。
　　梅莉娅敲了敲杯子，有些感慨：赞助这杯毒酒的多半是穆罗。
　　毕竟除了穆罗，其他那些和财产没有直接关系的人，还是希望她这个大冤种能活到继承遗产后，好用正规、方便的形式把财产转给【某个人、某几个人】，而不是被各路人马瓜分。
　　至于穆罗本人，正在不远处祭奠穆阿拉。他人缘很好，有不少朋友等在广场外围，看长袍上披挂的徽章与披肩，多是下议院的议员。
　　元老院分为上下两个议院，除了几位“最高元老”，由贵族主导的上议院权利要大大超过平民为主的下议院。
　　表面上下议院席位多，实际上反而容易被分化、无视。
　　即使目标是上议院的“最高元老”位，穆罗依然在下议院广交朋友。
　　今天的穆罗穿着一身麻布衣服，身为养子，看上去却比亲女儿梅莉娅孝顺地多。
　　他手捧鲜花与金币，一边祷告一边放到穆阿拉的棺材里。
　　即使塞满香料的尸体已经冒出奇怪的味道，他也依然面不改色地低下头，亲吻父亲的脸颊，并在所有人面前落下泪水。
　　嘶……梅莉娅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皮肤发麻。
　　穆罗就这样悲伤地走向梅莉娅，同时张开双臂。按照礼仪，继承人必须温和地拥抱每一位兄弟姐妹。
　　梅莉娅僵硬地敞开怀抱，名义上的兄长轻轻环过她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问。
　　“席位的事情，考虑地怎么样了？”
　　呼~这才是我熟悉的穆罗嘛。
　　梅莉娅稍微放松，用差不多的音量回答：“抱歉，穆阿拉的位置不属于你。”
　　杀意瞬间笼罩全身，下一秒却只看到穆罗麻木又悲伤的表情。
　　他没有多说，冲着梅莉娅轻轻点头。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梅莉娅心中警铃大作：
　　假如这杯酒真的是穆罗送过来的，这家伙说不定比苏拉更危险！苏拉还会考虑场合与筹码，被剥夺全部继承权、什么也捞不到的穆罗可不会在乎。
　　她连忙端起桌上的酒杯，试探地递过去：“等等，哥哥——你要不要来一杯？”
　　穆罗转过头，扫了一眼杯沿，声音沙哑：“不了，我要为父亲戒酒三月。”
　　不错的理由。
　　梅莉娅在他移开目光前轻笑：“哥哥，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什么？”
　　她将酒杯推到一边，身体前倾：“穆阿拉的席位我留着有用，但是苏拉——或者其他某位最高元老的席位，你觉得怎么样？”
　　！
　　穆罗眼神幽深，他没有回答，连下巴点动的姿势也微弱地像是错觉。
　　看着离去的男人，梅莉娅心弦一松：暂且糊弄过去了，雷不能集中在一天爆。
　　光是为了保住开幕前的角斗士与平民的生命，她足足喝下了五杯酒，还不包括最开始不知道的那一次。
　　咚、咚咚、咚咚。
　　鼓声有节奏的响起，这是神庙与元老院的贵宾来送穆阿拉了。
　　梅莉娅振作精神，苏拉的人影也出现在其中……他们安插的佣兵被角斗士“意外”截住，只要产生对内鬼的怀疑，就不会轻易动用佣兵了。
　　“把这张桌子端走吧。”
　　梅莉娅敲敲桌面，让仆役们把这张最华丽、盛满了各种食物的桌子抬到穆阿拉的棺材前。
　　“父亲身前最喜欢独享美食，谁也不要动他的东西。”
　　她掏出一只撒了蒜汁的手帕，鼻涕眼泪顿时不要钱地淌了下来。
　　苏拉带领着元老们站定在不远处，他们身上的金饰压着赤红的披肩，显得分外沉重。
　　他先向棺材微微致意，把准备好的礼物安放到棺材旁边：“意外”死去的婴儿做成的干尸，据说可以为棺材的主人抵挡冥界的灾祸。
　　等一切忙停当，苏拉身后走出来一位满肚油脂的元老。
　　他拿出了梅莉娅早就预料到的东西：一堆欠条。
　　梅莉娅振作精神：终于来了——让我看看你们的第二波攻势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辂尘_piuma与猫薄荷君的雷雷~
　　感谢辂尘_piuma、蔡子油、未来、哈里特、毁人不倦、十七、H、星星蝶舞、磕学家、x、180、58568062、安、星辰立风、云中飞翔、何腾美惠、离谱RUN、48622012的灌溉~


第21章 直面死亡
　　◎“苏拉大人，回见。”◎
　　在香料与腌肉的熏风中，健壮的奴隶从主人身后抬出一卷卷充作欠条的牛羊皮、竹板与金属片。闷哼着放到地上时，肩膀都漏出红色压痕。
　　欠条的数量实在太多，以至于铺满了通往棺材的道路，和礼物们攒在一起。
　　且歌且舞的演员与吐火玩球的杂耍再也吸引不了大家的目光，所有人都将眼睛挪到火热的对峙上。
　　穆阿拉家欠下了众多债务！说不定、说不定——穆阿拉家的梅莉娅会沦为债务奴隶！
　　人们的脸庞兴奋地涨红了。
　　虽说连吃了几天穆阿拉的葬礼饭，但讨厌梅莉娅的人着实不少。即便也有很多人不知道梅莉娅具体做过什么，光凭她富豪之女的身份就足够惹人嫉恨了。
　　首富之女即将沦为债务奴隶——这不是妄想，而是确有其事。
　　一般来说，假使债务不足以把一个家族打趴，是不会闹到葬礼上的。元老们敢联合商户在最后一天发难，丝毫不顾穆阿拉家族往日的情分，恰恰说明他们势在必得。
　　在苏拉和煦的笑容里，梅莉娅的指甲轻轻抵住掌心。
　　来了，终于来了，原著中让原主沦为债务奴隶的那一幕。
　　原主没有像她一样四处乱跳，意外乖巧地帮父亲张罗葬礼，每一个环节都严格遵照穆阿拉的遗嘱。
　　所以原主没发现少掉的契约，被盗窃的金库和背叛的奴隶。
　　她很好奇，既然她把这些漏洞全部堵上了，底下的欠条……有多少水分呢？
　　“尊敬的最高元老。”梅莉娅微笑以对，有些倨傲地靠到椅背上：“我父亲重病的时候，怎么没人过来要债啊？”
　　苏拉还没说话，旁边一位看上去就很和善的老者连连叹息：“嗨，我们和穆阿拉大人相识这么多年，怎么好意思在最后惹他心烦呐。”
　　说谎，梅莉娅冷笑：“也就是说，各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父亲真的在这些欠条上签过字？别说笔迹，有的是擅长模仿笔迹的人。我又不是冤大头，没有公证人的借据谁会认啊？”
　　元老与商人们的队伍顿时骚动起来。不是每个人都有苏拉那样的城府，难免会心虚：
　　为了确保梅莉娅的财产无法保护她，让她卷土重来，里面混入了大量伪造的借据。
　　原本不需要那么多，可安插在宅子里的那群暗线愣是没能把契约都偷出来。要冲抵这么多财产，伪造的借据远远多于因为生意往来产生的真借据。
　　每张超出100金币的借据都必须有五位德高望重的公证人才能生效，公证人责任重大，没几个人愿意承担风险。
　　何况伪造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此一旦彻查就会发现——绝大多数假借据牵扯到的公证人都是他们彼此，他们在互相担保对方的借据是真的。
　　要是闹到凯撒和大法院，不用说，一定会被驳回。清算的数目特别巨大，很可能会被反将一军。
　　感受到人心浮动，苏拉走到贵宾的椅子前坐下：“梅莉娅，你要知道……很多时候，这些借据会在宴会上签下，只能在现场寻找公证人。你以后也是我们重要的合作者，要先把父辈的债务理清，保全名誉。”
　　苏拉浅灰色的眼睛一直看着梅莉娅，他太熟悉这孩子了，那是他见过的——最无脑的孩子。
　　一般的傻瓜还有得力的下属负责规劝，但这位却傲慢自大，自以为是到极点。只要地位更高的人稍微给予嘉奖，她就会脑门发热，朝着挖好的陷阱跳下去。
　　他至今都记得梅莉娅前年的生日会。
　　这孩子深受穆阿拉宠爱，当年的生日会上聚集了上议院全部议员——仅仅是客人的一小部分，桌子就像今天一样从里排到外，任何路过的人都能分享美味。
　　梅莉娅就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刻与觊觎她珠宝的孩子们赌斗。
　　他们让奴隶们趴到地上充当马，自己则作为骑手亲自上阵。这样的行为无伤大雅，毕竟宴会上更加出格的事情比比皆是。
　　但梅莉娅却被伙伴煽动，用烧红的火炭当众点着“敌人”的长发，并且咯咯大笑。最后为了体现胜者的荣光，甚至逼迫另一个议员的孩子跪到地上给她当马骑。
　　那是在穆阿拉待客的大厅里，谁也不好发作，包括被重度烧伤和被侮辱的两名孩子的父母——他们不光是议员，还是家资丰富，与穆阿拉素来交好的伙伴。
　　这件事不了了之，穆阿拉私下里出面赔礼道歉。
　　三个月后，其中一位议员在家族出游的时候死于盗匪，另一位则至今沉默，明面上还是穆阿拉阵营的人。
　　类似的事情，梅莉娅做过不止一两次。
　　呵，多么可爱的愚蠢。
　　“是么？”通透的眼睛眨了眨，泛起一丝迷惑：“但是这种行为难道不违反陛下立下的法规么？”
　　梅莉娅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朝着苏拉的方向迈出一步：“苏拉大人，您的意思是，这些借据有很多根本不符合我们罗马的法律，仅仅是私底下搞出的凭证？”
　　她的语气很是不可置信，还用两只手指捏了捏，好似再说【不会吧，不会吧，你们真的以为私底下写的东西有用啊？】
　　气氛顿时僵硬起来。
　　平民们没太搞得懂，基本上谁说一句他们听一句。梅莉娅刚刚提到借据不符合罗马法，那么借据应该就是没用的？元老们不也没出声反对么。
　　苏拉还在沉默，身后的商人急眼了：“怎么可以这么说！你、你难道要全部不认账？”
　　【不好，她在这里等着！】
　　刹那间，苏拉将梅莉娅愚蠢的标签撕个粉碎，他猛地抬起头，果然看到她唇边得逞的笑容。
　　“我当然不会不认账啊~”
　　梅莉娅抬起一只手，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她的指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只只沉重的木箱不知何时被人摆放在欠条正对面。
　　【她早有准备，是谁泄露了风声？】苏拉的表情略微阴沉下来，他刚刚有注意到掀开盖毯的奴隶。
　　咔嚓、哐啷。
　　一位彩衣打扮的女奴掀开第一只箱子，阳光一照金光迸射，若不是有太多卫士围着，一定会有人忍不住凑上去。
　　那是整整一箱沉重的金币！远远看一眼光泽，簇新地刺人眼睛。
　　金子向来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都说用十枚大银币能换一枚小金币，真换起来少说也要溢价一到两成，更别说成色如此之好。
　　看到这箱金币的一瞬间，苏拉和头脑清醒的元老们就意识到计策失败了一半：
　　负责转移金子的内鬼和窃贼全部失败了。明明阿里打过包票，梅莉娅又是那样的傻子……居然还是失败了。
　　坐在苏拉右侧的女人惊慌地摆手，她很想说些什么，又不敢在大庭广众下说。
　　苏拉知道她想说什么【“我明明找不到她的金子！”】
　　那些窃贼是专业的，要是金库里还有半点金子，他们一定能弄出来。
　　没时间思考她把东西都藏在哪儿，重点是后面的话。
　　梅莉娅已经走到了为戏剧搭建的舞台上，她清澈的嗓音在场内响起：“各位元老，各位来宾，你们中有很多人都期待我兑现或真或假的欠条，你们都知道，如果今天不提起诉求，债务会被一笔勾销。”
　　全场笼罩在寂静中，他们都在聆听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别担心，这里有足够的金子，但是——我只会兑现真正的欠条。上来吧，伊迪铎。”
　　她话音刚落，伊迪铎便带着几个助手滚动上来。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抱着厚厚的羊皮卷，看里面夹着的金属吊坠就知道，是属于穆阿拉的记录。
　　梅莉娅清清嗓子，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忽然具有了压迫感：“各位，我相信你们中有很多是父亲的老朋友，你们的每一笔往来，父亲这里都要记录。这边几位都是他身前信赖的仆从，他们不会忘记你们的来往。”
　　“可是阿里在哪儿，我是和他对接——”人群中有人不服气地吊嗓子。
　　“阿里？”梅莉娅轻笑：“他盗窃了我家的契约，还把金子藏在外宅里，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今天说不定会被大家拆了卖掉呢。”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人生寒。
　　“那怎么办？”那人不依不饶：“你们说不认就不认咯？”
　　梅莉娅没有被他带着走，直接抬高声音：“请没有任何疑问、证人明确且合法的客人还有与父亲的仆从有约定的客人将你们的凭据拿过来，我现场核实兑现。剩下的人如果还有疑问，那就法庭见，让凯撒裁决！”
　　苏拉扣紧手心，这一招走到尽头了。比起名声的少许欠损，至少不用承受巨大的伤害。
　　【怎么能让她这么轻易地躲过？】
　　他刚准备开口，却看到梅莉娅张开双臂，大声宣告。
　　“各位——我知道你们之间还有很多人欠穆阿拉家族的钱财！父亲给你们定的年息在三分之一左右。”
　　她要做什么？年息三分之一是很正常的利率，苏拉拧起眉毛：穆阿拉放贷的名声很好，占据了很大一片市场。
　　梅莉娅现在并不愚蠢，她总不可能免除他们的债务吧？
　　“…从今天开始，只要你们向我梅莉娅还款，利率以年息二十分之一计算。”
　　梅莉娅的声音混杂在忽然卷起的欢呼声中：“我家放款的规矩将会变得更严苛，年息会锁定在十分之一左右。”
　　“哦——”
　　苏拉听到自己身后也传来热烈的欢呼声，他们这群墙头草，谁有好处就跟谁。年息十分之一、十分之一……那得舍弃多大的利润，得罪多少放贷人，她怎么敢！
　　“梅莉娅。”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嗓音：“别误了时间，有什么事情等戏剧演完再说。你先下来吧，让演员登场。”
　　少女的笑脸转动过来，洋溢着自信：“戏剧？苏拉大人，让演员等着领薪水就好。我接下来很忙，还要给大家清点欠条和——”
　　叮当，银色的指环从苏拉指尖滑落，在地上打着旋。一枚金属箭矢划破长空，流星般坠向舞台上的少女。
　　刺杀——
　　失算了，没想到苏拉居然如此果断！
　　梅莉娅瞳孔收缩，她想到了金币与时空交错，可是时间不够。
　　二十秒实在是太长了。
　　“小姐——”
　　塔菲从阴影中窜出，扑向破空而来的箭矢，箭尖穿透稚嫩的身体，和塔菲一起重重砸落。
　　洇出的血液混杂着毒液特有的青黑。塔菲的眼睛大睁着，漆黑的瞳孔对准天空，仿佛想看看主人是否安然无恙，可是她再也无法开口。
　　“梅莉娅小姐，快点下来！”
　　罗妮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和角斗士们挡住人群中忽然出现的几名高手。
　　梅莉娅失去平衡，摇晃着跌坐到棺材旁边。
　　她仰起头，看着苏拉铁青一片的脸：啊，他的计策失败了。
　　她也是。
　　你以为你胜利了？走着瞧。
　　苏拉的表情似乎在传递未来的恶意。
　　梅莉娅走到被奴隶们看护的长桌前，端起一杯酒，冲着苏拉致意：“苏拉大人，回见。”
　　然后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感谢猫薄荷君、打工厂妹努力中的雷雷~
　　感谢小犬、x、安、十七、180、云中飞翔、暗赎的灌溉~


第22章 趁乱脱离
　　◎等她恢复记忆，这条命怕不是又要白给了。◎
　　“别耽误时间，有什么事等戏剧演完再说。你先下来吧，让演员登场。”
　　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传来，梅莉娅猛然睁开眼睛。
　　她立刻回头确认了塔菲的位置，然后缓缓呼吸：太好了，回溯的时间点在她死亡之前……
　　眼前的选择又少了一种。
　　“好啊，毕竟接下来的表演……是我父亲最喜欢看的那出。”
　　梅莉娅朝着人群笑笑，翩然跃到台下，被罗妮稳稳接在臂弯里。
　　苏拉的目光一直落在台上，似乎比任何人都期待接下来的演出。他前排还有几只空位，那是留给继承人梅莉娅还有穆阿拉其他亲属的。
　　很快，梅莉娅的影子就遮住了他眼前的阳光。
　　鼓声响起，幕布拉开，穿着七彩衣服的表演者从各个方向鱼贯而入。
　　有提着篮子穿白衣的少年男女向四周播撒糖果。他们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铃铛，扮演牧羊女周围的小羊。
　　梅莉娅和周围的人一样聚精会神地看着舞台，假装自己根本不在乎旁边空着的座位：穆罗那家伙嗅觉挺好啊，知道苏拉要搞事，孝子都不装了。
　　她首先看向女主角索伊娜。
　　之前看过他们的表演，索伊娜应该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的薄纱裙，这次却换成了普通牧羊女的大围裙，是不是在裙底放了东西？
　　上次的魔药是掺在食物里，还从上往下挥发。这次她特意选择了四处漏风的顶棚舞台，食物、水和酒也临时更换过，苏拉要怎么使用魔药？
　　咚、咚、咚咚咚。
　　演员且唱且跳，唱词和剧情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索伊娜不再是女神幻化出的人形，她从开幕起就是人类，与王子一见钟情。
　　女神依然看上了王子，这次，她幻化成索伊娜身边的小羊，随时准备取而代之。
　　……
　　咔，身边忽然有谁入座。
　　梅莉娅下意识回头，吓了一跳：“艾蕾娜？！”
　　王女把猩红的披肩扯到一边，大刺刺地坐到穆罗的位置上。她今天穿着一身金光灿灿的镶边长袍，连红披肩上都坠了一圈宝石。
　　有理由相信她是穿了节日礼服过来庆祝的，甚至还挎了一把礼仪剑。
　　艾蕾娜皱了皱眉：她和梅莉娅有这么好么？
　　“注意礼貌，梅莉娅小姐。”
　　“呃…王女殿下，欢迎。”
　　梅莉娅吃了个瘪，倒也不在意。人能来就好，看到女主的一瞬间，心都放下来不少。众所周知，女主有女主光环，在故事完结前可不会死。
　　只要她学着书中的配角抱紧女主大腿——大概能少死几次。
　　看到她讷讷的样子，艾蕾娜扬起唇角，轻轻鼓掌。
　　刷拉——两名卫士拖着一名蒙面男子，脚背在地面上摩擦出一条血线。卫士们用肩膀挤开等待上场的群演，径直来到梅莉娅面前。
　　铿地一声，包裹金属的弩弓与弩箭一起掷到地上。
　　艾蕾娜讽刺地瞅了她一眼：“这是送你的礼物——毕竟，某人连这么明显的刺客都看不到。”
　　“谢谢。”梅莉娅拍着小心脏长舒一口气。肯定还有刺客隐藏在暗地里，但只要艾蕾娜和卫兵们都在，苏拉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人命有时候很便宜，有时候又很昂贵。像苏拉那样做事喜欢留几手的人，一定会考虑到增加的风险。
　　嗯？这次没有发癫？
　　艾蕾娜有些意外，她转头看向舞台：“别自作多情，我只是讨厌被人用箭指着。”
　　是是是~我知道。梅莉娅在心里吐了吐舌头：你上次压根没有动手~
　　她调整好姿势，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里：“殿下也喜欢《牧羊女索伊娜》？”
　　“不，我有一个朋友喜欢看。”回答脱口而出，艾蕾娜愣住了。
　　那只小白猫对什么事情都兴致勃勃，喜欢舔苹果派，喜欢吃小炸鱼，还喜欢蹲在窗口前看月亮。
　　上次和她讲述的故事只说到一半，这次过来是因为答应她会保护无辜的平民，也因为好奇改版后的剧情。
　　等小白猫下次露面时，她想把她抱到膝盖上，将故事娓娓道来。
　　因为这份期待，所以才叫做【朋友】吗。
　　“哦~朋友啊。”梅莉娅眨眨眼睛，笑意越来越浓：“能成为殿下的朋友，她肯定聪慧过人、善解人意、长相端丽，人才出众……”
　　“她很傻，白白胖胖的。”
　　似乎生怕梅莉娅理解不了，艾蕾娜特意抬起手，比划了一下猫咪的体型：“她有……她的胳膊有这么粗。”
　　不是，你和我有仇？猫的腰也没有这么粗吧？！
　　梅莉娅眼睛一瞪，刚要说点什么挽回尊严，忽然停下动作：“苏拉人呢？”
　　顺着她的视线，艾蕾娜表情肃然：苏拉居然趁着她们说话的机会离席了！
　　虽然其他议员一个没少，但是最高元老们本来就没几个坐在后面看表演，现在更是一个都看不到。
　　【魔药在哪里？】
　　中过招的两人同时看向摆放食物的位置。
　　不对…食物是换过的，这么点时间来不及下毒，连穆罗都只能买通酒窖的人。手脚多半做在他们带来的东西上。
　　梅莉娅瞳孔收缩：那些礼物还有借据？！
　　没等她抬手呼叫仆从，背后忽然传来惊呼声。
　　“失火了——”
　　“快来人灭火啊——”
　　火光映红了天际，它们在易燃的油脂与麻布上拼命跃动，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薰衣草的腥香味。
　　淡紫色的浓烟从礼品与客人脚下的地毯上冒出，缠绕场中所有的人。
　　原来如此，魔药早就布置好了，不需要临时动手。
　　梅莉娅正要下令，忽然看到身边的艾蕾娜往后倒去。与此同时，靠得最近的罗妮与塔菲也开始目光涣散。
　　咚，咚咚，咚咚咚。
　　紫雾的笼罩下，不知哪里的演员奏响了鼓声，一下一下敲击在心头。
　　接近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他们只要控制住梅莉娅，让她在混乱中签好契约就行，大不了等雾气散落，让她当众承认所有债务。
　　梅莉娅仿佛看到一只只手臂试图穿越迷雾，握住她的手腕。
　　怎么可能让你们得逞——
　　叮铃，金币抛向天空，世界骤然翻转。
　　踏踏，踏踏。
　　“你们谁看到梅莉娅了？”有人大声询问。
　　深陷在迷雾中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客人们全都沉醉在环境里，只有演员们咚咚的鼓声。
　　蒙着面的男子表情阴沉，冲身后的手下摆手：“散开，我们分头找。”
　　雾气中的恶香味愈加浓厚，他们的脚步声也逐渐迟滞。
　　领头的男子用刀片切开掌心，用疼痛驱散朦胧的感觉：“不要浪费时间！敢耽搁主人发财，我们都得死！”
　　……
　　艾蕾娜行走在晨雾中。
　　她缓缓眨动眼睛，四周到处都是芬芳的野草，耳边传来牧羊女细微的吟唱。
　　咚、咚咚、咚咚咚。
　　羊儿们有节奏地跳动，绕着山坳一圈又一圈。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她不禁有些期待：传说中最动人的牧羊女，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样的面孔？
　　遥远的群山向她走来，终于，她看到了窈窕的背影。
　　耳边的音乐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天空与大地糊成一团，碎裂又交融。但是没关系，不远处的少女是天地间最明艳的色彩。
　　晨光撒在她靓丽的脸颊上，翡翠色眼瞳折射出宝石般的光彩。发丝被风吹起，露出一抹娇艳的红唇。
　　年轻的牧羊女裹着一身纯白长袍，肩上的披肩好似晚霞。叮当，叮当当，每次行走都带动手腕与脚踝上的金铃铛。
　　真美啊——
　　四目相对时，艾蕾娜的脑海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感慨。她没记起自己的姓名，自己的来处，但能确定自己是喜欢那清澈又天真的风韵的。
　　牧羊女走得比群山更快，她抬起手中的手杖，轻轻敲打在艾蕾娜肩上……
　　“艾蕾娜，醒一醒，你给我醒一醒——听到了吗？喂？？”
　　掌掴女主是即死选项，梅莉娅捡起一根小树枝，对着艾蕾娜的肩膀一戳一戳。
　　这位姐姐号称龙血公主，怎么每次遇到魔药都跪得特别快啊，说好的免疫呢？
　　“你…叫什么名字？”
　　被树枝戳来戳去，艾蕾娜非但不恼，脸上还映上一片红晕：“我是远方的旅人，能不能帮我找个住的地方？”
　　得嘞，在幻境里和牧羊女谈恋爱是吧？没主演都拦不住你加戏。
　　梅莉娅没好气地捉住她的手腕：“这里是罗马，你要是身体不舒服，随便找个房子住吧。”
　　反正这里的废墟在她眼里都是完好无损的小木屋，住哪都行。
　　她们刚刚极限脱离，广场上还乱着呢。
　　她必须先移动到其他地方翻转硬币，万一苏拉或者其他元老真的动手杀人，还来得及回去改变结果。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走。”手腕忽然脱离，又紧紧反握过来。
　　艾蕾娜海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你家就在附近吧？”
　　糟糕，梅莉娅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等她恢复记忆，这条命怕不是又要白给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辂尘_piuma与墨色丹香的雷雷。
　　感谢云匀韵晕运允、蘭山不见、D.W.R.、墨色丹香、小豆、rain、十七、x、曾是惊鸿照影来、180、安的灌溉~


第23章 梦醒
　　◎果然，当她转过脸，看到的是艾蕾娜幽暗深邃的眼神。◎
　　天地间云雾密布，艾蕾娜牵着一见倾心的女孩，踏着芳草一路奔跑。
　　眼前是云朵般的羊群，还有大片大片的蔷薇花海。风一吹，到处都是铃兰叮铃当啷的声音。
　　“你、你慢点儿~小心掉下去。”牧羊女脸上染着淡淡红晕，连汗珠都是香的。
　　“这儿又不陡，怎么会掉下去？”艾蕾娜踩了踩脚下结实的土地，满不在乎地笑着。
　　现实视角，梅莉娅两只手死死拽住艾蕾娜的胳膊，她们正站在高高的屋顶上。这里是神殿区，往左跑一会就能看到广场。
　　咔哒，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梅莉娅猛地一回头，和刚刚爬上楼的蒙面人面面相觑：你谁？
　　蒙面人的反应更快些，他从怀里掏出弩弓，几乎不用时间瞄准——啪！
　　拳头击中脖子，发出让人牙酸的脆响。
　　艾蕾娜收回手，任由刺客坠落到楼下，她捡起地上的弩弓，脸上泛起灿烂的笑容。
　　“这狼挺怪的。”
　　“怪？什么怪？”看到她坠在梦中的笑意，梅莉娅一脸恶寒地往后退。
　　艾蕾娜拔出弩箭，用手指转了转：“居然还叼着朵花，你看，这朵玫瑰特别漂亮吧？”
　　大概能想象她眼里的画面，梅莉娅看着箭矢上幽幽的绿光咽口水：“这花有毒，扔掉后记得洗手。”
　　“…嘶。”艾蕾娜定睛一看，手上的蔷薇花长满了倒刺，一抖就落到地上。
　　她赶紧跳下屋子，用神殿边的喷泉冲了冲手指，回过头才发现梅莉娅乖巧地蹲在屋檐上，根本不敢下来。
　　“别怕，山坡不陡的！”她张开双臂：“还是害怕吗？往我这里跳，我会接住你——”
　　这儿可不是山坡……梅莉娅抽着鼻子爬到屋檐边缘，眼下比两层楼高一点，跳下去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她悄咪咪探出半个脑袋，艾蕾娜的怀抱就在不远处。
　　【万一我跳下去她没接住怎么办？】
　　脑海里浮现出摔得四分五裂的画面。
　　但是艾蕾娜还在轻轻摆动手掌，真诚地呼唤：“快下来吧，我接着你。”
　　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宠溺，在她们所处的幻境中，仿佛没有任何敌人与伤害。
　　“好，一定要接住哦。”梅莉娅扒着边缘慢慢站起，摇摇摆摆地探出一步。
　　一、二、三！
　　双脚瞬间离开屋檐，顺着重力往下坠落。两颊被风刮过，轻柔的触感包裹住肩膀。
　　艾蕾娜抱着她的腰旋转半圈，两人倚靠在神庙背后的草垛上。
　　“怎么样，接住了吧。”
　　虚幻的视角中，牧羊女羞涩地低下头，黑发在阳光下幻惑出绚烂的彩光，如同戴上一顶多彩的冠冕。
　　艾蕾娜端详着美丽的少女，越看越觉得眼熟。这翡翠色的眼瞳、微蜷黑亮的长发还有樱桃般润泽的嘴唇……
　　一定是在梦里见过吧？
　　她释然一笑，蹭了蹭女孩的长发，然后松开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不准备感谢我吗？”
　　说完后咯噔一下放开手，假装什么也没说地看向远方。
　　噗，这么容易害羞还学别人说酸话~梅莉娅眼睛一歪，小心脏微微一动。想看她这样青涩的模样也只能趁现在了，过几年肯定看不到啦~
　　【“我的朋友白白胖胖。”】
　　哼，那就让你白白胖胖的朋友假装给你啾一下！到时候停下来哈哈大笑！
　　梅莉娅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怎么了？”艾蕾娜回过头，牧羊女正小鸟依人地靠在怀里，嘴唇水汪汪地嘟了起来。
　　还发出“啾~”的呢喃声。
　　难、难道说？！
　　全身的温度缓慢升高，艾蕾娜咽了下口水，顺着喉咙像火苗般坠入食管。
　　心悦的女孩踮起脚尖，撷着香吻不断靠近。
　　砰、砰、砰。
　　心脏敲起鼓点，耳膜咚咚震颤。视线和睫毛上下飞舞，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哈…哈……”
　　她想停止自己不争气的呼气声，血液咆哮着冲向大脑。
　　刷拉——奇怪的屏障被冲破了，脱离雾气太久，体内最后一丝魔药就此散尽。
　　眼眸逐渐明澈，艾蕾娜一时有些茫然：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被一张超级靠近的脸吓了一跳：粉红色的嘴巴嘟地老高，活像早上吃的猪肉派。
　　“谁？！”她一把捉住梅莉娅的肩膀，利落地掰到背后。
　　“嗷、嗷嗷嗷嗷、疼疼疼！”梅莉娅吱哇一声往后倒：“是我、是我……你不记得了？你刚刚——”
　　幻境的记忆没有加密，顺畅地涌入脑海。艾蕾娜的脸色越来越青。自己居然被苏拉的魔药愚弄至此，在想象的“大草原”上对这种女人一见钟情！
　　“梅、莉、娅——！”
　　“嗷嗷嗷嗷、不关我的事——”
　　……
　　梅莉娅摸着头上的包包，和艾蕾娜一起探出头。不远处就是广场，还听得到泼水声。
　　“看得到是谁在泼水吗？”她脑袋前面杵了个人，啥也看不到。
　　“是我的人在泼水，我吩咐过他们，要是着火或者起烟就端水桶。”
　　艾蕾娜的声音有些自得，几秒后又慎重起来：“还有苏拉的人，我好像看到他了。”
　　“什么？！”
　　两只手惊讶地扶住她的背，梅莉娅啪嗒一声跳起来，又被艾蕾娜按了回去：“别趴在我背上！”
　　“小气……”明明之前经常趴。
　　两人打闹片刻，最后还是艾蕾娜抱着梅莉娅的腿，让她攀到箱子上面往前看。
　　苏拉果然就站在人群里，议员、商人还有一些奇装异服的人正簇拥着他。要是有刺客在这个角度射击，保管打不中苏拉。
　　“艾蕾娜，那些在脖子上挂铃铛的人是谁？还有披两条金围脖的。”
　　“…听上去是众神殿的祭司和卫兵，他们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围着。”
　　“你下来，换我上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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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拉大人，没有找到。”
　　一名全副武装的奴隶踩着水洼走过来，在距离苏拉十步远的地方跪下。
　　“是么，不知道梅莉娅有没有出事。穆阿拉可只有她一位女儿啊。”苏拉温和地以手抚胸，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的神情。但他身后的侍从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两寸。
　　哒、哒哒。
　　凉鞋清脆地踩过潮湿的地面，梅莉娅与艾蕾娜从暗巷中并肩走出。
　　她们脸上的表情并不相同，却偏生都有一抹讽刺的笑。
　　梅莉娅撩起长发，冲苏拉浮夸地抬起掌心：“苏拉大人，托您的福，我一点事都没有哦~对了，您在这儿帮忙吗？我还要过去吩咐他们打扫场地呢。”
　　说罢自顾自地往广场走去：“毕竟今天是最后一天，等父亲的灵柩回归神殿，一切都结束了。”
　　即使内心并不相信，此刻的讽刺还是让她浑身舒爽：喜欢玩阴的是吧，死亡回归了解一下~
　　“梅莉娅小姐，请留步。”
　　“嗯？”
　　梅莉娅带着胜利者的表情转身，想看看苏拉脸上充满挫败的表情。可挽留的人并不是苏拉，而是一位披挂金色缎带的老者。
　　他站在苏拉斜前方，身后跟着不少佩戴刀剑的卫士，一看就是神殿的主事。
　　看在刀剑的份上，梅莉娅勉为其难地停下脚步：“这位——祭司大人，您是来接引父亲的吗，请和我同去吧。”
　　按照葬礼流程，神殿的人会负责运走尸体、殉葬品还有剩下的美酒佳肴。穆阿拉生前捐了不少钱，不过人去茶凉，他们现在指定更亲近苏拉。
　　老者点点头，低声嘱咐背后的随从。几位白袍随从带着卫士踏入广场，走向穆阿拉的棺材。
　　但是他本人并未离开，反而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梅莉娅。
　　他端详了很久，梅莉娅硬是不肯接话。
　　老者只好慢慢开口：“梅莉娅小姐，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缕光。”
　　“……”
　　“我相信，那是神明对你的赐福。”
　　呼~刚刚提起的小心脏猛地塞回肚子，梅莉娅放松了肩膀：“是吗，谢谢。”
　　“是我们应该感谢你。”祭司摆摆手，几位系着铃铛的教士向梅莉娅走来。
　　“梅莉娅小姐，请跟我们一起回众神殿，为凯撒与军队祈福。”
　　在祭司热情的声音之后，苏拉也轻轻笑了：“是啊，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荣幸。”
　　“哈哈哈。”连艾蕾娜都没忍住，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糟糕！
　　梅莉娅快速翻动《蔷薇王女》，里面明确写着众神殿地位超然。就算艾蕾娜即位后也花了很多心力才夺回神权中的一部分权利。
　　毕竟这是一个存在魔法的世界，公然拒绝神殿【正当的请求】，损坏的绝不只是名声！
　　苏拉到底在琢磨什么？想把她困在神殿里暗杀掉，还是盘算拖延时间做假账？
　　梅莉娅瞄到广场上存放金币的箱子，连忙赔笑：“祭司大人，您看我这里还有那么多金子没放回去呢，要不我先回家……”
　　“不忙，刚刚苏拉和我说过。”祭司走到她身边，亲切地拍拍肩膀：“你欠了一些债务，这些金子需要抵偿给债主，可以先行存放到神殿里。”
　　【这也是你的计策吗，苏拉！】
　　神殿是天然的公证人，有着最尊贵公正的名声。但是所有财物过了神殿的手，都得自愿捐赠至少十分之一！
　　这老头狮子大开口够可以的啊，不光借花献佛把神殿卷进来，还做实了一部分债务……她被困在神殿里的时候，老家伙肯定会趁机伪造一批更真实的借据抽走她的流动资金。
　　等等，如果金子存放在神殿里，那么——神殿就有储存的责任。
　　谁能阻止一只划破空间的小猫猫呢？
　　梅莉娅深吸一口气，额发挡住了表情：“祭司大人，只要有写好的铜片契约……我相信神殿的信誉。”
　　“那是自然。”
　　祭司俯视着梅莉娅，即使角斗士们已经从骚乱中挤出，将她围绕在中间，那眼神还是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啪嗒啪嗒，有谁踩着水疾步跑来。
　　一行穿着礼服的少年男女嬉笑着冲上广场，他们眼波明媚，服饰俨然，一看就不是付钱招募来的奴隶。
　　少年们簇拥着一位美貌的女郎，将她拱卫在最高处，用藤条编织的篮子抬举着她。
　　那女郎头戴冠冕，火红的宝石与墨绿色的长发……梅莉娅猜到了她的身份：现在的第三王女，奥菲利亚。
　　往后看去，还能看到大王子马库斯。
　　马库斯似乎没料到她的目光，颔首回礼。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死掉的穆阿拉可配不上如此尊荣……
　　没等梅莉娅迎上去过问，少年们已经抬着奥菲利亚跑到艾蕾娜面前。
　　奥菲利亚扬起脸，脖子上象征神恩的银色月亮反射光芒。她郑重地对着太阳默念了几句话，然后捧起膝盖上的花环，戴到艾蕾娜头上。
　　“哦——”少年们欢呼起来。
　　一位少女大声宣告：“被胜利女神选中的是艾蕾娜！她会带领士兵迎回凯撒——”
　　“噗哈、”梅莉娅迅速捂住嘴，糟糕，她也没忍住！
　　果然，当她转过脸，看到的是艾蕾娜幽暗深邃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感谢蹲更新的橘崽、肆食一肆、x、安、十七、折且的灌溉~


第24章 神殿
　　◎只听啵地一声，喵嗷~猫咪倒栽着滚到了草丛里。◎
　　“你们要把小姐带到哪儿去？！”
　　塔菲堵在路口，她和其他穆阿拉家的奴隶一起，比角斗士们慢了一步。
　　他们身上沾满了水滴与血渍，一看就知道刚从幻境中醒来，也许还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刺杀。
　　梅莉娅微微叹气：不知道吸多了魔药会不会有后遗症。
　　除了塔菲，持有武器的人都让刀锋朝下，不敢接近神殿的主事。
　　不论是奴隶还是自由民，都对众神殿有种刻在骨髓里的尊敬。倒是神殿方的卫士们还在摇响铃铛，示意无关人等退散。
　　看到他们的反应，梅莉娅稍微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反抗，万一复活的时间点在反抗后，局势肯定会更加艰难。
　　她用眼角余光看向祭司，对方平静地看着前方，反而是身后的随从冲着她做出驱赶的手势。
　　他们是不屑和奴隶说话的。
　　在众神殿眼里，奴隶不是人，和牲畜一样仅有祭祀用处，甚至算不上优秀的祭品。要是梅莉娅不肯出言阻止，他们会直接动手，就像清理危害庄稼的野兽。
　　梅莉娅迅速领会了祭司的意思，强忍着恶心走到塔菲面前：“你先和大家一起回去，我要到神殿处理一些事。”
　　“小姐。”塔菲单膝跪地，用额头触碰主人的膝盖：“请让我和您一起走。”
　　角斗士们离得有些远，但罗妮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神殿有神殿的规矩。”
　　塔菲侧着脸偷看主人，小鹿般湿润的眼睛缓缓眨动。
　　梅莉娅硬下心肠，蹲下来摸摸她的脑袋，用只有彼此听得清的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说：“回去找伊迪铎，让他盯着点苏拉那边，老东西肯定要作假，我需要你们在外面接应。”
　　“…是。”塔菲依依不舍地点头，和角斗士们一起目送小姐踏入神殿。
　　奥菲利亚带来的少年少女没有跟着神殿的人继续走，他们唱唱跳跳地抬着端坐的第三王女。路过抬棺的奴隶时，还有人戏谑地向棺材投掷花朵，发出唧唧的嬉笑。
　　……
　　进入神殿的一瞬间，视野被烛火点亮。
　　外部的神殿苍白肃穆，白垩与大理石构成了宽阔整洁的地基。
　　但内里却不一样，赭石粉涂抹出朱红的底色，用珍珠、宝石与黄金粉饰出庄严明丽的壁画。
　　一块块天然水晶悬挂在头顶，折射出粉橘色偏光。
　　梅莉娅仰起头，欣赏这座全罗马最高的穹顶：彩色矿石被镶嵌在漆黑的天花板上，模拟晴朗夜空中星座涌动的画面。
　　相比神明的居所，人的居所显得那样狭小：大厅两侧有翼状小门容人躬身通过，高度只到神像的腿部。若是稍微肥胖一点，估计得卡在甬道里。
　　祭司走到神像正对面，恭敬地匍匐到软垫上。其他人也学着他的动作，直接跪在地板上垂头默念。
　　就连艾蕾娜也低下头，不去直视神像的双眼……她可是罕见的无神论者，在书中说过【所谓神明只是更强大的“人类”】这种话。
　　形势比人强，梅莉娅闭上眼睛，学着她的样子念念有词，在心里背菜名。
　　大约三分钟后，祭司站了起来，从侍从手中接过铃铛，轻轻摇响。
　　梅莉娅悄悄凑到艾蕾娜面前，指了指面前的长桌：“我们接下来在这里吃晚饭吗？”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礼堂内显得尤为明显，不过没有人对她的话做出回应。
　　人群中走出一位白衣侍从，他来到她们面前用手指轻点自己的额头，算是见礼。
　　没等梅莉娅发问，侍从已经转过身，穿过左侧的小门。
　　“跟上他。”艾蕾娜下意识地伸出手，又赶紧收回来，加快脚步。
　　“你等等我~”
　　梅莉娅的个子最矮，不需要弯腰，回廊里满是她踏踏踏的拖鞋声。
　　……
　　咔嚓。
　　白衣侍从轻轻转动轮匙，一扇最多1平米的小木门缓缓打开。
　　梅莉娅趴到地上往里看去，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很多：
　　是非常平缓的空房间，少说也有三、四个学生宿舍那么大。不知为何没什么家具，连铺盖卷都只有一条虎皮蛋糕花色的长毯子。
　　难道这里是大通铺？从里往外睡一排人……
　　“快进。”艾蕾娜一脚头踢到她高高撅起的臀部，梅莉娅骨碌碌翻爬进去。
　　“嘶…好冷啊。”外面还是夏末初秋，里面的温度却有股冬天的味道，冰刺刺的。
　　地上的石板不断吞噬掌心的温度，她连忙站起身，仰头环视整个房间。
　　还真没有其他家具，连照明用的烛台都固定在近乎二楼的位置，两个人脚踩着肩膀也未必够得到。
　　整个房间只有一扇门一扇窗，门像狗洞也就算了，窗子居然开在半空中，还用粗粗的铁竿子封成格子形，体格稍大的老鼠都会被卡住。
　　“艾蕾娜，你说我们会不会上当了……”
　　“你才知道？”
　　艾蕾娜懒得看她那副呆样，直接扯起毯子卷了进去。摇曳的灯火模糊不清，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昏暗中传来梅莉娅飘忽的颤音：“我饿了，食物在哪里？”
　　艾蕾娜闭着眼睛，并不想回答：
　　但凡好好和家庭教师上两节课，都该知道神殿的规矩。他们一天只用两餐，晚上则在黑暗与饥饿中静坐修行。唯有节假日的夜晚可以就着葡萄酒大啖烤肉。
　　砰砰，砰砰砰砰。木门被小拳拳猛力砸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我——饿——了，你们的——饭呢！”
　　走廊里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小木门上方缓缓挪开一条缝，从里面递出来一碗——青菜汤。
　　白衣侍从的声音穿过木门，有些沉闷：“请用。”
　　梅莉娅颤颤巍巍地接过碗，满眼都是期待：“有肉吗？”
　　“没有。”门缝啪的一下关上了。
　　她都没敢问水果——！梅莉娅气鼓鼓地看着青菜汤，用舌头舔了一下。噫，别说下毒了，连油都没有几滴，把浮在上面的菜叶子撇掉，四舍五入就是清水。
　　今天早饭后可是除了那杯毒酒，啥都没有吃啊！
　　滋溜~她抿着碗沿一口闷下去，直接干掉大半碗。梅莉娅用手指擦擦嘴：“艾蕾娜，你要喝吗？”
　　“…你觉得我会喝你喝剩下的东西？”艾蕾娜拳头硬了，认真考虑起要不要掀开毯子，给这家伙来顿常识恢复拳。
　　“不喝拉到，怕你脱水而已。”梅莉娅把空碗放到门边，走回毯子面前钻了进去。她先是拽起一个角，很快就卷着毯子滚来滚去，啪叽一声撞到艾蕾娜背上。
　　“梅、莉、娅。”
　　“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
　　艾蕾娜一时气急，不知是更气没脑子的仇人，还是更气没有反应的身体。
　　“哈欠，睡不睡啊，别吵我。”梅莉娅嘟嘟囔囔地滚动，把左边的被子全滚到自己身上。
　　看着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艾蕾娜冷笑：“你倒是睡得着？我会被送到战场上，你以为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
　　几秒后，被子怯怯地抖动：“你、你还想杀我？”
　　“当然想。”
　　“别杀我，要杀等明天——我不想白忙活啊——”圆滚滚的被球发出社畜的哀嚎，不管是杀完后继续被杀，还是杀完后回到酒杯面前，都太让人崩溃了！
　　“…我想杀你，但先杀你的人不是我。”艾蕾娜被她吵得头疼，按着额头解释：“你以为苏拉请动众神殿大祭司出手，就为了贪你一点金子？”
　　“不然呢？他们安排刺客过来杀我…”
　　“有可能。”
　　“噫！”
　　被卷啪地一声跳起来，往她身边用力蹭住：“殿下~~求求你救救我——这儿能保护我的只有你啊——”
　　艾蕾娜连忙挡住这人毛茸茸的小脑袋，用力往后推：“啧，别缠着我，刺客来的时候死远点，血别溅我身上！”
　　“无情——”
　　一番滚动缠斗后，长被条从横着变成了竖着，从中间断成两截。
　　梅莉娅惨兮兮地抱紧扯出被花的小被子，把头埋了进去：“算了，你不帮我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艾蕾娜还真有点好奇。
　　就算穆阿拉和大祭司私人关系再好，死人也比不上活着的苏拉。她还有什么筹码能够说动大祭司放她一马？
　　更别提她根本不知道苏拉的阴谋，人要怎么破解不知道的局？
　　“呼~呼……”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少女的睡容可爱又宁静，很难想象这家伙曾经多么恶毒，醒来时又有多么聒噪。
　　【“小心，不要掉下来啊！”】
　　【“你会接住我的，对吧？”】
　　幻境中的牧羊女与此刻熟睡的女孩逐渐重合，她在茫然中讽刺地自言自语：“呵，艾蕾娜，你还会原谅这种人？”
　　当然不会。
　　【“如果我成功活过葬礼，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怎么可能——你肯定会死。
　　只是杀你的人不再是我，仅此而已。
　　她闭上眼睛，在恬静的呼吸中沉入黑暗。
　　……
　　咔嚓、咔嚓。
　　什么声音？！艾蕾娜猛地睁开眼，一只手摸向腰侧的刀柄。
　　好像是窗口，有人在用锐器削铁竿……是来刺杀那家伙的刺客么？
　　不知为何，理智与肩膀并未放松。
　　她应该躺回去，继续装睡，反正这一切和她没关系。不,并不是完全没关系。
　　【谁允许他在我面前杀人了？】
　　手指骤然捏紧，她数着时间掀开被子，首先看向身边的梅莉娅：很好，睡得很死，和真死差不多。
　　接着几步跃向窗户，仰头一看，瞳孔剧烈收缩。
　　“喵、喵呀？”一只粉色爪爪无力地举起：“帮我、帮我推一下，谢谢。”
　　小白猫整只猫卡在窗口，头在外面，身子在里面，被铁栏杆夹成小腊肠。
　　“嗤。”艾蕾娜伸出手指，推了推她的小屁股。
　　只听啵地一声，喵嗷~猫咪倒栽着滚到了草丛里。


第25章 吞噬
　　◎一只白色毛团蹭地一声从灌木窜出来，几秒后，小耳朵从不远处的石凳后升起。◎
　　呲溜~
　　一对小耳朵从缝隙中探出来, 喵声清清脆脆：“艾蕾娜，你好好睡觉吧，我这就去听听他们有什么阴谋~”
　　“不用, 我不担心——跑得真快啊。”艾蕾娜放下手，哭笑不得地望了眼窗口。那只小猫精每次都在她面前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很符合妖精飘忽不定的传说。
　　小白猫离去后，整个房间都黯淡下来。
　　艾蕾娜收回目光，捡起毯子盖到身上。说一点不担心也是假的, 至少现在稍微有点担心暴露猫咪的秘密。
　　她往梅莉娅的方向看了一眼, 满意了：那家伙睡得死沉，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种状态应该没有发现, 艾蕾娜安心地闭上眼：反正那只小猫猫回来以后一定会蹦跳着踩她的脸，大喊“又有阴谋针对你啦~”
　　哈欠。
　　……
　　神殿的守卫们穿着镶嵌铁片的铠甲, 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们右手提着弯刀或长枪，与周围的伙伴边走边聊。
　　毕竟哪个不长眼的毛贼敢来众神殿放肆？他们十年都等不到出手一次, 只需要在祭典上穿着亮闪闪的铠甲走来走去罢了。
　　等腿毛蓬勃的卫兵和同事换好岗，一只白色毛团蹭地一声从灌木窜出来，几秒后, 小耳朵从不远处的石凳后升起。
　　神殿背面有着广阔的庭院，占据了好大一片罗马城。
　　类似凉亭的带顶建筑物到处都是，一部分是木料搭建, 用薄纱覆盖，挡住窥伺的目光。另一部分则是石料堆砌, 表面雕刻流传甚远的神话传说，好似小说插图。
　　小白猫从一个角落窜到另一个角落, 到处搜寻大祭司的踪影：这年头又没有手机, 坏人们好不容易得手, 肯定会找机会碰头的。
　　既然今天她醒在神殿里，那多半是苏拉跑到神殿和大祭司会面。
　　空的，空的，还是空的……有人！
　　她拱开一条粉色纱帘，里面居然坐了几位穿金戴银的教士。他们绕着石桌围成一圈，桌面上摆满了鸡鸭鱼肉，还有烤虾的爆香味儿。就连桌脚边的篮子里都放着一只烤好的整鸡。
　　好家伙，酒肉穿肠过，神明心中留是吧？
　　猫脑袋倏地一下缩回去，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爬到凳子底下。一块鸡骨头掉到猫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还好没有人注意到桌底下的骚动，他们涨红脸聊得火热。
　　“苏拉大人没有穆阿拉大人那么…阔绰。”
　　“毕竟苏拉大人是那种——出身，家里的产业还在妻子手里攥着……”
　　“呵呵呵，不知道这次能赚多少。”
　　“别多嘴，轮不到我们管，吃好吃好。”
　　脑袋上方满是大吃大嚼的声音，梅莉娅侧着耳朵听了好久，这群人也没什么有营养的话题。还好有人说漏了嘴，他们过会还要去塔的方向欢送苏拉。
　　塔的方向......苏拉要么在塔底，要么在塔里。
　　小猫扬起尾巴，用旁边的食盒与鸡鸭挡住小小身影，倏忽间消失在夜色里。
　　……
　　塔、塔、塔在这儿！
　　梅莉娅好悬没有栽倒到地上，变成猫后速度快了，可跑起来还是好累！她沿着石子路跑了半天，才跑到神殿后的塔楼边。
　　这座塔和后世的钟楼很像，只是没有挂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顶层设置了凸出的石台，四面都被细密的，近乎混凝土的土层包裹，只留下疑似射击与瞭望用的空洞。
　　梅莉娅怂着耳朵四处张望，怎么也找不到卫兵或者教士。
　　奇怪了，大佬在上面谈话，下面不设置守卫的吗？难道是传说中的暗卫、影卫，只要一踏进楼道，立刻就会从影子里窜出来，把敌人切成十四块？
　　老观望也不是办法，再等下去苏拉老头都要回家睡觉了！
　　她把心一横，挺直腰板，像一只真正的猫咪一样脚步轻快地往里跑：只是没注意同手同脚。
　　倏——拉——
　　刚一踏入高塔，一阵阴风就顺着脊背往尾巴吹，吹抖一层猫毛。噫、大祭司不会在这里埋死人吧？
　　她抖抖索索地走向楼梯，啪嗒，阴影中发出细碎的声音。仔细一看，好像有人的轮廓趴伏在地面上，眼睛发出点点微光。
　　鬼、鬼喵？！
　　梅莉娅的尾巴竖成一道天线，蹭蹭蹭连退好几步。
　　“啊……”黑暗中传来干涩的呼叫声，像坏掉的破风箱。然后是一点、一点的蠕动，影子从角落分离，脱出一块枯瘦的人形。
　　骨架般瘦削的人体看上去比塔菲年长，可脚腕还没有小女孩的手腕粗，骨头的前段似乎要戳破皮肤，把整个人钉在地上。
　　刷拉——
　　骨架在地面挪动，带动了身上的布条：人形全身上下只裹着一件薄薄的麻布，当它抬起头，漏出那双略显干瘪的眼睛时，梅莉娅才看出来它是她。
　　一位瘦骨嶙峋的少女。
　　“喝…喝……”枯骨从喉咙里发出怪声，几根手指冲着梅莉娅伸过来，似乎想要碰触毛茸茸的可爱生命。
　　梅莉娅迟疑地走到台阶上，准备往上攀爬，又放不下这位可怜的少女：她看到了隐藏在黑暗中的链条。
　　那链条很长很粗，足够从门口走到第一层台阶，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没有人帮助，这位女孩连进食、喝水、排泄的自由都没有，只能留在一楼等死。周围看不到食盒或者厕所，难道她是被锁在这里受刑的奴隶么？
　　梅莉娅猛然想到艾蕾娜说过的事情，似乎有某种针对罪人的刑罚就是活活饿死。眼前的女孩穿着素色麻布，但身体上有神殿的印记，应该是位教士。
　　可能是犯了神殿的忌讳才被锁在这里的。
　　她犹豫不决地踩着爪子，最终还是准备开口问一下：“喵~”
　　第一个音符从嘴里蹦出，脖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在手里。
　　“啊——！”
　　干瘦的少女张大嘴巴，将鲜活的猫咪塞到喉咙里。
　　“！”她双目微睁，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把眩晕的小猫拖出来，捏着颈脖子微微一扭。
　　咔嚓。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啊呜！
　　血液迸溅到口腔中，滚烫的生命流入了干涩的躯体。
　　呜呜呜呜，好饿……好……
　　“对…不、起……”
　　……
　　啪莎！小猫浑身一抖，差点把篮子撞翻了。
　　直到头顶上传来教士们哄笑的声音时，她才僵着爪子扒着地面趴好。
　　呼啊，刚刚那是被……活吃了？！
　　脖子和毛皮上好像还残留着少女的口水与齿痕，那种硬生生被吞到嘴里的感觉好恐怖……就算猫身的痛感比人身略低，她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梅莉娅头疼地摇摇脑袋，开始思索起眼下的局面。
　　那条铁链长的很，想爬楼梯肯定会经过门口。从另一个罗马城借道？可那边是一摊废墟，没有顶楼。
　　难道要从外墙爬进去？还是一进门就拼命狂奔，不要惊动她？
　　烤肉的香味涌入鼻腔，梅莉娅忽然想到那条枯瘦的胳膊：就连抓住她的时候，手掌都更像骨片而不是柔软的肉。
　　她到底饿了多久啊，饿到看见一只活物的本能反应就是连毛带皮地吞噬。
　　梅莉娅晃了晃脑袋，既然是因为饥饿，带些食物给她就行了吧？
　　咳，真是被活吞的记忆吓懵了，这都想不到。
　　她慢慢探出小脑袋，桌上的人根本注意不到脚下，还在讨论苏拉会在庄园里偷藏多少年轻貌美的小妾。
　　梅莉娅轻轻咬住篮子的边角，世界在硬币转动中缓缓破碎。
　　……
　　片刻后，一只小猫出现在塔楼外侧。
　　她探出脑袋确认了一会，猫猫祟祟地叼起和她差不多大的烤鸡篮子走入塔楼。阴冷的湿气包裹过来，毛发炸成一朵蒲公英。
　　啪莎、啪莎啪莎。
　　脚步…声？难道父亲提前来喂饭了？
　　瑟缩在角落的枯骨动了动，她明知道祭司不可能大发善心，依然从阴影中探出手。
　　好饿，真的好饿啊。前几天流了太多血，再不吃饭会死的……父亲，应该还在乎她的血吧？
　　【我还有用，我不想死。】
　　“啊、啊啊……”她张开嘴，用喉咙发出可怜兮兮的哀嚎。在过去的日日夜夜里，唯有这样的声音才可能激发出父亲一点点怜悯。
　　啪莎！
　　装着烤鸡的篮子打着旋儿停在她眼前，瞬间夺取了她全部的感官。不论是大脑、眼睛还是鼻子，只剩下烤肉与香料的回响。
　　她没法思考任何事情，只顾用手指卡住烤鸡，一口咬下。
　　松软的触感爆发在齿间，调味香叶一碰即碎，和多汁的鸡肉搅拌在一起。零落的美味仿佛一缕清泉，将生命力潺潺注入干枯的身体。
　　“好、好。”嘴里念叨的词语根本没过脑子，她已经沉醉在绝无仅有的享受里。在她匮乏的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饱足的感觉。
　　咯吱、咯吱。细碎的咀嚼声后，骨头和肉泥一起嚼碎，重重地咽了下去。
　　“喵哇！”
　　毛茸茸的触感啪地一下击打在脸上：“快吐出来！鸡骨头不能吃！会戳破气管的！！！”
　　猫爪努力地插到嘴巴里搅和搅和，除了口水什么也没找到。这孩子的嘴巴仿佛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连肉渣都看不见。
　　“你、你没事吧？真的吞下去了？胸口不疼吗…”猫咪发出闷闷的哀叫，然后盯着她一动不动，好像要看出一朵花来。
　　第一次被这么关切的看着，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她没有照顾宠物的殊荣，也没有和同龄人友好交流过。
　　应该怎么做才不会被讨厌，不会被打呢？也许是肚子吃饱了，脑子稍微能转动一下。她不希望这只让人愉悦的小生命草草离开，哪怕它没有丢过来食物也一样。
　　正当她试探地伸出手时，楼上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落木潇潇下的雷雷~
　　感谢酸乳酪、井上黑、任遗随塌、龙虾宅急送、x、酒七、蔡子油、十七、蹭网犯法、繁星落日的灌溉~


第26章 影罗马
　　◎书页的背面开始浮现出第一段文字。◎
　　脚步声由远及近, 台阶上的声响很快蔓延到一楼。
　　苏拉与祭司并肩而下，他们身后并没有跟着护卫。苏拉身上的礼服还没换下，金线在烛火下勾勒出刺眼的光。
　　“老友, 有了这么高贵的祭品，相信凯撒的征途也会更加顺利。”苏拉先走下台阶，友好地伸出左手，虚扶祭司。
　　祭司没有真的靠上去，反而站在上一层台阶上, 高深莫测地望向窗外的天空：“星空还未赐予我新的预言。”
　　苏拉走到门口, 脸上不再是那副虚伪的笑容，他食指微动：“也许你会认为可以从愚蠢的孩子那儿获得更多回报, 但唯有我言出必诺。”
　　大祭司往下走了一步，阴影顺着他的脚步收缩到角落里。
　　“苏拉, 你太急躁了。”祭司的目光扫过苏拉的眼睛：“让穆阿拉的女儿继承他的财产，未必是一件坏事。”
　　“但她已经不够愚蠢了, 有谁…可能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家庭教师，站在她身后。”
　　“穆阿拉曾是我的朋友，一位优秀的朋友。”
　　“是, 我的朋友。我们不需要聪明歹毒的继承人……相信你能做出合适的选择。”苏拉迈出门扉，远处跑来几位教士，殷勤地捧起他的礼服下摆。
　　在众人的簇拥下, 他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祭司并没有继续目送，他收回目光, 看了一眼角落里抖动的阴影，然后径自走出塔楼。
　　咔——木门重重合上, 随后是铁栓落下的声音。
　　啪莎。
　　“老匹夫, 每次坏事儿都有你！喵喵喵喵喵！”炸毛的小猫从阴影怀里滚动出来, 对着关上的大门喵喵咧咧。
　　要不是这苏拉咬的死紧，一环套一环，她老早就凭借死去活来继承偌大家业，走上人生巅峰了！谁要赖在罗马和你们这群人踢皮球啊，跑到外面种个田不香吗？！
　　呼哧、呼哧！
　　她喵喵喵了一阵子，好歹解个气，接下来该思考对策了。
　　苏拉提到的祭品多半是她，也可能包括艾蕾娜。不过正如艾蕾娜所说，王女肯定是要跟着新的卫队跑出去迎接凯撒，短时间内只有碰到敌军的危险，不会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插一脚。
　　《蔷薇王女》中写了凯撒是在两年后被毒杀，现在肯定死不了。那些等着看女主倒霉的人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反倒是梅莉娅——没人指望她的战斗力，所谓祭品，很可能是指战前献祭。
　　信徒们认为人能和神明做交易，只要献上祭品，就能换来想要的东西。他们相信献祭一位清纯的少女能够获得战神的垂青，是比牛羊更加有效的祭品。
　　要是大祭司真的愿意帮助苏拉，过几天她就得重开了。
　　万一重生在临死前的那一刻，被火焰烧死再活过来，活过来再烧死……噫！
　　小白猫的脸皱成一团，噗叽，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进来。
　　“哇，不要随便戳人鼻子啊！”
　　“对、对不起…看上去太好戳了…”
　　少女收回手指，不安地偷看小猫一眼：“你要走了吗？”
　　“唔…..”
　　梅莉娅认真打量眼前的女孩，把一只脚爪贴到她膝盖上。脚爪底下硬硬的，骨头和关节的触感盖过了皮肤。
　　虽然脖子上还残留着被生吞的恐惧，她还是垫起爪尖，轻轻蹭了蹭女孩的脸。
　　金币在脑海中翻转，二十秒过去后，漆黑的夜空包裹了世界。
　　女孩仰起头看到天空的星子，吓得跌坐到地上：“为、为什么……是野外？！”
　　她睁大眼睛环视四周的废墟，随后才注意到脚腕上的铁链不见了。只有脚踝上方的印痕还残留着束缚的疼痛。
　　“别害怕，这里是——”
　　梅莉娅卡了个壳，她也不知道这儿是哪里。罗马？从前的罗马？未来的罗马？异次元的罗马？《蔷薇王女》里没有记载，只能现编。
　　她抖了抖胡子，一本正经道：“影罗马！这儿是罗马的另一面~不用担心，祭司找不到你的。以后不会有人锁着你，让你挨饿啦。”
　　“啊……”
　　少女的嘴唇缓缓掀动，她仰望天空，一颗又一颗星辰正向她眨动眼睛。呼~吸——呼~吸——外面的空气有着湿润的味道，一点也不沉闷。
　　这里是冥界？还是神界…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你可以喊我梅梅~”小猫蹲到她的脚背上，戳了戳。
　　“我…叫女儿。”少女深深呼吸：“父亲喊我女儿。”
　　“呃——大祭司是你爹？！”
　　“他买了我，他说他是父亲。”
　　少女眼中没有依恋或者仇恨，平静到麻木：“我也想听话的，可是我真的好饿。这里是地狱？有什么吃的东西吗。”
　　梅莉娅的尾巴尖轻轻垂下，她拍了拍少女的脚踝：“给自己起个名字吧，女儿什么的——你和他没关系啦！”
　　“你来起名吧，我现在应该属于你？”
　　“不，才不，你属于你自己！”
　　小猫的尾巴勾住她的腿，梅莉娅柔软的身体转来转去，转成一道白色的螺旋：“比如海伦、莉莉丝、珍妮、米兰达…”
　　“那就米兰达吧。梅梅，你有吃的东西吗？我好饿。”米兰达蹲下来，摸了摸柔软的毛发。
　　梅莉娅顶着脑袋蹭了蹭：“你刚刚生吞完一整只鸡诶，真的不会吃撑？”
　　听说饿太久的人暴饮暴食会无法吸收，可是面前的少女显然不是一般人。被她吃过的烤鸡连鸡骨头渣都没有留下。
　　米兰达茫然地摇摇头：“不会的，我一顿可以吃一、二、三、四个那么大的东西。父亲喂我面饼，可以吃一整筐。但是父亲说我体内的魔法必须要【情绪】调动，越饥饿越有效果，所以好久好久才喂一次。”
　　梅莉娅整个猫僵住了，这段话槽点太多，她不知该从何反驳起。
　　要不是这个世界真的有魔法，她肯定会认为祭司克扣食物的行为和治疗暴食症有关。
　　“你体内有魔法？什么样的魔法？”
　　米兰达还是摇头：“父亲说只有他能引导我体内的魔法，我这样的野人不配掌握知识。”
　　梅莉娅宣布，现在她最讨厌的人有两个了。
　　“呼~要是你真的很饿，就跟上我吧。”
　　小白猫抖抖尾巴尖，顺着石子跳下废墟。原本众神殿的位置只剩下一堆碎石子，比居民区破得彻底多了。
　　她记得自己在商业区附近藏了很多食物，只要去那儿就有面包和肉干。这个空间的空气与微生物还在流动，下次得找点保质期更长的东西放进来。
　　她们顺着街道往外跑，米兰达忽然睁大眼睛，向着左前方加速：“有烤肉的味道！”
　　嗅嗅，空气中真有一股油脂的焦香。
　　两人踩着石板跑进明澈的月色，恍然间烟雾缭绕，烤肉味扑面而来。
　　“你回来得好快。”火堆边的人掀开灰色斗篷，米莎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要再等五百年。”
　　看到米莎的脸，梅莉娅才想起自己在影罗马里还关了一个人。
　　她心虚地凑过去，叼起一只烤翅：“呃，对不起……这是哪来的？我记得我只藏了鸡翅啊。”
　　嘴里的翅膀比鸡翅小一圈，翅膀尖尖的骨头很脆，一咬就和骨髓一起滑到喉咙里，卡都卡不住。
　　“啊~好吃。”
　　不用别人评价，米兰达已经抓起边上的烤串，连同木棍子一起塞到嘴里。
　　“喂——”米莎的手停在半路，她眼睁睁看着对方把木棍也嚼嚼吃了下去。那口牙齿和一般人的不一样，是锯齿形。
　　小白猫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别在意那么多，没卡住就好。”
　　问题是这个吗？米莎擦擦额头的汗珠，握住另一根木棍，把肉拆下来递给米兰达：“只有这些了，是我在林子周边打到的。刚刚我好像看到一头鹿，它在森林里，我不敢追过去。”
　　林子周边有很多鸟？猫耳朵动了动。
　　梅莉娅跳到废墟上极目远眺，影罗马中确实存在大量灌木，紫雾后也有影影绰绰的森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雾气往后退了一点？
　　之前紧紧地粘着大门，现在退出了几尺远，能看到外面的桥墩了。
　　如果不是错觉，那些紫雾褪去的条件是什么？要是能全部散掉……影世界有花有草能种地能挖矿还能养动物。
　　呲溜~小猫吸了口口水，这么大一块地，给个女主也不换！
　　“林子里真的有很多小动物，对了，我还用石头搭了间小屋。”
　　米莎忍不住摸了摸小猫的头，把她抱到石堆上。
　　爪下冰凉的触感让梅莉娅回过神，她戳了戳石堆，几块碎石子顺着泥巴噼里啪啦往下滑。
　　不知道该鼓励米莎继续努力，还是先给点改进意见：这种没有地基又没有粘合物的房子，住进去随时会砸到脑袋啊。
　　【罗马的房屋不就在原地么，要是能啪地一下复原就好了。】
　　咔啪、咔啪、咔啪。堆叠的石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石屋凹凸不平的表面开始弥合，当咔啪声停止后，一栋外观与普通民房别无二致的房子拔地而起。
　　唯有靠近细看，才会发现可怕的不同：砖石拼合的纹路都是模拟出的雕刻，它们完全“愈合”成一整块墙壁，所以不需要任何粘合剂。
　　好家伙，这是怎么回事！
　　猫毛根根倒竖，在她一片见鬼的眼神里，脑海中的《蔷薇王女》缓缓翻动。书页的背面开始浮现出第一段文字。
　　【影罗马，持有人：梅莉娅（？）】
　　【居民（2）：米莎（人类），米兰达（混血人类）】
　　【建筑物（1）：民房】
　　猫脑袋咔地一下撞到了民房上：剧本，我刚刚是瞎说的，不要什么都往上记啊——


第27章 好主意
　　◎“没事儿。”梅莉娅迎着阳光，手指俏皮地弯成o型：“好戏才刚刚开始~”◎
　　神殿里一片寂静, 专门用来“招待”祭品的暗室更是如此。
　　头顶的蜡烛燃尽了，黑暗安静地包裹下来。艾蕾娜在睡梦中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抓住毯子。
　　水, 好渴……想喝水。
　　她无意识地起身，一脚踩到毯子边缘。
　　呼啦——身体猛地向前摔倒，手臂第一时间做出反应，重重地撑向地面。
　　“嘶……”用力过猛了，关节稍微有点钝痛。她倒不是很在意这点疼痛, 可朦胧的睡意彻底摔个粉碎, 意识重新回归困顿的现实。
　　这儿不是王宫寝室，而是众神殿为她们准备的囚笼, 要杀要剐全看敌人们的需求。
　　【糟糕，可别睡不着了。】她深吸一口气, 看向身边熟睡的少女：浓密长发盖住了大半边脸，一惊一乍的表情也在睡梦中彻底放松, 甜甜地轻咬着下唇。
　　真羡慕这家伙啊，睡得那么香。
　　看看空空如也的汤碗，艾蕾娜扯起毯子, 准备睡到明天再好好和大祭司掰扯掰扯。她闭上眼深呼吸，希望慢慢沉入睡眠。
　　好安静，四周好安静,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呼~~吸。
　　等等, 【只有】我的呼吸？！
　　刷拉，艾蕾娜丢开毯子, 膝盖啪地抵到地上。她顺着梅莉娅的身体趴伏下来, 将耳朵贴在她小巧的脑壳边。
　　呼~吸。呼…吸。
　　不对, 还是只有我的呼吸声！
　　她有在呼吸吗？感觉不论是声音还是胸口的起伏都很微弱……
　　艾蕾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是毒？有人在汤碗里下了毒？
　　这就是那群混蛋的阴谋么，毒杀穆阿拉的继承人，然后把罪责推到她头上。
　　等第二天房门打开，肯定会有人大喊杀人啦——接着十七八个神殿守卫同时举着长枪闯进来，把她和尸体一起挪送到大法官面前，赶在凯撒回来前定罪。
　　等凯撒回来后，谁还记得一个畏罪自杀的王女？
　　不，冷静，先冷静。确认她死没死，什么时候死的。奥菲利亚不至于现在发难，苏拉……苏拉倒是有可能来这么一招。
　　艾蕾娜先用手指试探呼吸，实在很难判断鼻尖是否还有微弱的气流。
　　【小混蛋，你到底死没死啊！】想到第二天会面对多么棘手的局面，心情越来越焦躁。
　　按着脖子的手指好像探不到脉搏，艾蕾娜皱着眉头解开梅莉娅的长袍，将扣在胸口的金吊坠丢到一边。
　　心跳是最有力的体征，要是梅莉娅没有心跳了——那她就得立刻龙化，拧断围栏撤退，一刻都不能浪费。
　　父王不在，众神殿的人有可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她人间蒸发。
　　耳朵靠向心口，手指按住颈动脉，她屏住呼吸慢慢收拢，尽量感受微弱的脉动。
　　有没有跳动……啊，有了！
　　在松气之前，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双翠绿色的眸子缓缓睁开，和她撞在一起。
　　“啊——”
　　凄厉的女高音划破夜空，门外的脚步声比送汤时快了不少。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还好吗。”白袍教士的声音充满疑惑。
　　“没事，她晚上起来找水喝，被我绊倒了。”艾蕾娜死死捂住梅莉娅的嘴巴，咬牙切齿地回答：“快点找水来。”
　　“好，你们等下。”噔噔咚，门口的脚步声远去了。
　　“呜呜，呜呜呜呜！”梅莉娅拼命挣扎，两只手臂死死环抱在胸前。
　　艾蕾娜仿佛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夭寿啦，要被那啥那啥啦！】的控诉，一股无名火在脑子里窜来窜去。
　　可恶，要是被这家伙乱想乱说，名誉的生活就彻底结束了——
　　“不许乱喊，我只是担心你死了，没想对你做什么！”艾蕾娜一点点挪开手，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梅莉娅泪汪汪地抱起小毯子缩到一边：“呜呜呜，我不信，除非你发誓……”
　　“滚。”艾蕾娜懒得解释，自顾自翻到一边躺好。
　　她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有抖抖缩缩的沙沙声，房间里的气氛尴尬到凝固。
　　为什么偏偏被她误会啊……艾蕾娜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过去。脑子里不断上演【梅莉娅满地乱飞，控诉王女强抢民女】的恐怖画面。
　　哈......服了她了。
　　艾蕾娜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翻过身轻轻拍拍毛毯：“你别乱想，我刚刚真的是在听心跳。”
　　“......”
　　“我发誓！”
　　“哦。”
　　边上的人不再颤抖，尴尬的气氛好像散了一点。
　　艾蕾娜靠着手臂闭上眼睛：“我有一个朋友……她可能会送些情报过来。我们现在必须联合，共同对付那些混蛋。”
　　她之前太懈怠了，凭借经验就认定自己不可能有事，顶多被送到战场上冒险，替别人邀功。
　　仔细想想，她们现在是在神殿内部。要是敌人真的不准备做人，杀死一个栽赃给另一个，或者直接伪造成斗殴双杀现场都行。
　　怎么能把命运交到敌人手里？
　　“怎么能把命运交到他们手里啊？”梅莉娅滚动过来，压低的声音有点小激动：“我已经想好对策了，明天看我的吧！”
　　“你在神殿里安插了人手？是穆阿拉的手笔？”
　　“哼哼哼，等太阳起来你就知道了~晚安~”梅莉娅卖了个关子，骄傲地卷起小被子。
　　“喂，你把我这边的毯子还过来。”
　　“才不要~”滚来滚去。
　　哐唧，世界安静了。
　　……
　　第二天，艾蕾娜在麦饼的香气中睁开眼睛。
　　身边的少女正用手攥着一小把芦苇，一点一点往麦饼上涂糖浆。柔软的睫毛在阳光下扇动，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种材质不太适合做刷子，还是得用动物的毛发。以后让阿妮把芦苇收集起来做扫把……”
　　“什么刷子，扫把？唔，铅糖确实甜。”艾蕾娜凑到面前，拿起底下的麦饼咬了一口。
　　“我有很多好主意，你要是想投资——什么铅糖，他们在糖里加了铅？！”
　　翡翠色的眼瞳嗖的一下瞪得老大，艾蕾娜差点被麦饼碎呛到：“你这么惊讶做什么，你家里的葡萄酒不用铅罐装吗？”
　　噔、噔、咚！
　　梅莉娅瞳孔收缩：说好的架空呢，怎么又罗马起来了！
　　古罗马人的确喜欢用含铅的东西。铅能让糖更甜，让葡萄酒更有风味，能防腐，能化妆——但是这玩意剧毒啊？！
　　梅莉娅放下刷子，把水罐递过去：“快点漱口吐出来。你吃铅糖，喝铅酒不胃疼吗？”想到自己前几天吃了多少含铅的食物，就想从头死一死。
　　“？肚子会疼？你太虚弱了吧。”艾蕾娜无所谓地拿起第二张糖饼，咔嚓咔嚓吃完。还故意在梅莉娅越瞪越大的眼睛前吮了一口糖浆。
　　“啊啊啊啊，受不了你！不要在这种时候作对啊！”梅莉娅紧张兮兮地夺走糖浆碗，啪地一下摔碎到地上。仔细一看，碗沿那层可疑的物质…搞不好就是铅！
　　她抓起剩下的麦饼，啊呜啊呜往嘴里塞，很快就和花栗鼠似地凸出两个腮帮子：“看你还吃，以后、啊呜，不要用含铅的东西，啊呜，有毒的。”
　　古罗马人太喜欢用铅了，一定要找机会推广无铅的日用品，比如瓷器和香皂……
　　艾蕾娜无声地笑了笑，有龙血在身的人根本不害怕一般的毒素，日常用铅算什么？
　　不过看在梅莉娅气鼓鼓的样子，她也没有继续反驳：“随便你，不过无铅糖浆可不够甜。”
　　几乎所有吃不起蜂蜜的人都会选择用铅锅熬制葡萄糖浆，很难想象这家伙要怎么阻止平民们这么做。就算大量贱卖蜂蜜，她也满足不了所有人的需求。
　　提到糖，梅莉娅又得意起来：“哼哼~那是因为你们没有掌握真正的技术~”
　　她可超喜欢吃糖的，就算甘蔗的起源地比较远，甜菜却就在附近，实在不行还有麦芽糖呀。
　　其他人还要担心经济作物和粮食作物的比例，她可不用。等种子一到，直接种到影罗马里，赚钱哗哗的。
　　想着想着，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笑容，沐浴在黄金砂糖的圣光里。
　　“你这是什么表情？”好欠打啊！艾蕾娜控制住拳头，只用指骨顶了顶她凸出的腮帮子。
　　“嘿嘿嘿。”
　　看看桌上空荡荡的盘子和摔碎在地的糖碗，梅莉娅美美地擦干净嘴角：“好啦，早饭吃完了~也该办正事了。”
　　“对，你昨晚说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艾蕾娜先是看向铁窗：没有人在窗前留下痕迹或者在窗外发出怪声。
　　然后又环视四周：房间里没多出什么或者少掉什么。这里没有家具也没有羊皮，梅莉娅要怎么通知外面的人？
　　“咳哼，来人呐来人呐~”
　　梅莉娅清了清嗓子，走到木门边用力拍动。
　　门上拉开一条缝隙，一双眼睛狐疑地扫了进来：“怎么了？”
　　梅莉娅叉住腰部，深吸一口气：“我昨晚梦到女神了，祂在辉光之中降临——快找大祭司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
　　房间里回荡着她中气十足的声音，不管是教士还是艾蕾娜都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教士的速度更快些，他嗖地一下合上门缝，门外啪啪啪啪的脚步声好像有狗在追。
　　“梅、莉、娅！”艾蕾娜用力拧住某人的肩膀：“这就是你说的办法？用假神谕哄骗小卒子？”
　　她真是无话可说，大祭司的坏水能够漫到脑子里，会相信才有鬼。如果有人声称获得神谕，圣职者们有权利进行判断。
　　现在好了，只要大祭司判定梅莉娅假传神谕或者更进一步，咬定她被恶魔纠缠……法庭都不用上，直接就能串到棍子上烤到全熟。
　　“没事儿。”梅莉娅迎着阳光，手指俏皮地弯成0型：“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8章 演绎
　　◎梅莉娅在房中旋转，用手指勾起床头的珍珠。◎
　　刷拉——白袍教士用力拉开木门。
　　他恭谨地向里侧弯腰, 让开通往外面的道路。
　　【信了，这家伙真的信了！】梅莉娅憋住腮帮子，目不斜视地走出房门, 一股灼热感扑面而来。
　　什么东西这么热啊，才刚到秋天就烧火炉？
　　“呵呵。”背后传来艾蕾娜的冷笑。
　　她们几乎同时看到了热源：一大堆烧至赤红的炭火。
　　分辨神迹真假的手段有很多，和鉴定魔鬼的方法一样多。水与火的试炼永远都是最好用的。把“可疑的人”倒置着放到水池里，或者直接丢进燃烧的炭火。
　　至于活着是魔鬼，还是死了是魔鬼, 全都交给祭司们来判断。一般来说, 快进到需要真人烧烤的那一刻，和死刑宣判没有区别。
　　咕嘟, 梅莉娅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一瞬间她有点想当场重开：开什么玩笑，火焰灼伤全身的痛感可比刀伤厉害多了！要是祭司一肚子坏水, 用文火烤半天怎么办？！
　　就算复活后倒退到烧烤之前，事情也不会好转多少的。
　　呼——吸, 冷静，快冷静。想到手中捏着的好牌，梅莉娅鼓起勇气, 身姿挺拔地走向大厅。
　　踏、踏踏。
　　清脆的脚步声越过走廊，梅莉娅与王女同时踏入大厅。阳光还未完全照亮整所殿宇，炭火的光芒却能劈开最深切的黑暗。
　　大祭司坐在神像正下方, 俯视着两位来客，还有熊熊燃烧的火堆。
　　他等着梅莉娅说出虚妄的谎言, 却看到她径直走到窗户前…推开玻璃大口呼吸。
　　“哈~呼……”梅莉娅响亮的声音回荡在神殿里：“祭司大人，在室内烧炭还是要多开窗, 不然会中毒的。”
　　这年头的玻璃不但浑浊还贵得要死, 她在罗马这些天也就在自己家和神殿这儿看到这么一大块玻璃窗。
　　窗子镶嵌在洞口像个装饰品, 底下没有卡槽，没办法两边移动，非要从底下整个往上抬才能打开……
　　咔嚓。
　　窗户发出干脆利落的脆响。
　　糟、糟糕，谁来救救我……梅莉娅一脸绝望地撑住玻璃外侧，和众人一起看着窗户整块倒下。只要几秒就会碎成一地粉末。
　　“以后小心点。”
　　一双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艾蕾娜用力一撑，另外半边的崩塌止住了，窗户摇摇欲坠地被她们顶在半空中。
　　外侧呆若木鸡的教士们总算回魂，哎呀乱叫地过来帮忙。不一会就把这扇窗户重新歪了回去，只需要一位胆大的匠人过来重新安装。
　　坐在座位上看完全程，大祭司终于绷不住了：“梅莉娅，你说你听到了女神的声音，快来这里宣告吧。”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刚刚还四处跑动的教士们贴着墙角站好，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艾蕾娜看了一眼正中央的火堆，心知这关难过：梅莉娅多半是被放弃了。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大祭司估计是准备彻底倒向苏拉，用她的命运交换更多利益了。
　　本来还要犹豫用什么办法好，这把瞌睡送枕头，直接烧掉了事。
　　出乎意料的，当看到梅莉娅唇角自信的笑容时，她有一瞬间想相信她的才能——那怎么可能呢？要在这样的困境下找出破局的方法……
　　“是的，祭司大人。”梅莉娅自然地垂下双手，向着大厅中央——也就是那堆柴火走去。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屏住呼吸，怀着不同的心情等待她的发言。
　　纵观历史，宣告自己获得神谕的人并不少，但只有很少很少的神谕能被确认。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看不清面容的女神沐浴在辉光中，祂对我说……”梅莉娅深深呼吸，神殿的火光照耀着年轻的脸庞，带来超乎寻常的美感。
　　“【孩子，这儿还缺少一件珍贵之物。】”
　　没等祭司问询，她用另一种口吻表现出自己的迷茫：“【女神啊，您是需要什么样的宝石？还是金子打造的器皿？】”
　　接着，严肃地回答道：“【不，我需要一件能够流传百世的宝物，我需要无法磨灭的荣光。】”
　　梅莉娅将荣光这个词缓缓拖长，让余韵回荡四周。最后才慢慢叹息：“然后我就醒了。我想啊想啊，一直想到太阳升起，终于想到一件现在还没有，但是肯定能够流芳百世的宝物！”
　　大祭司刻板的表情慢慢融化，他听进去了：“梅莉娅，你想到了什么？”
　　梅莉娅抬起眼帘，向着大祭司，也向着所有人张开手臂：“一间学校，一间有教无类的学校，一间能够教授做人的道理，传承文化与技能的学校。”
　　【学校】这个词在此时并不存在，她口中吐出了陌生的、仿佛是生造出来的词组。
　　但让人意外的，所有人都从词组中领会了她的意思——这一点让大祭司浑身一颤：他并非不信神明，只是不相信梅莉娅这样的人能受到神明的垂青。
　　可是眼前的人真的是原来的梅莉娅吗？她仿佛沐浴在神光中，不论是外表、心灵还是谈吐，都与过去的女孩大相径庭。
　　趁着他短暂的恍惚，梅莉娅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像任何一位熟悉如何雄辩的贵族一样抬高声音：“一定是女神让我想到这些，我决不能让它成为空谈。祭司大人，我要捐出二十栋位于西区的房屋，建造世界上第一所大学！”
　　她早就盘算好了，穆阿拉有大半个西区的地皮，这些地皮对谁来说都是一块不能抛弃的大肥肉——除了拥有影罗马的梅莉娅。
　　现在租住在里面的平民也不用担心，她重修的时候会在更好的区域划房子给他们的。她愿意开出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
　　这句话彷如热油倒入冷水里，顿时有人惊叫起来。
　　二十栋！
　　梅莉娅趁热打铁：“这所学校由我出资修建、管理、运营，建成以后，它与周边的街道将会无偿捐给教会。”
　　火堆还在燃烧，但更加炽烈的火焰点燃了教士们的激情：整整几条街的地皮！还有一座不需要他们烦心的学校！
　　至于帮忙运营……除了大祭司，谁都没有在意。毕竟这年头教士名义上不能拥有私产，所有产业都是交给世俗的人协理的。
　　说句风凉话，只要梅莉娅签完转让协议，他们随时都能把她踢了换人。要是梅莉娅运营地很好，那更好了。
　　众神殿向来都收十一税，什么都不用管就能白得至少一成纯利！
　　原来如此。艾蕾娜严肃的表情松开了，唇角泛起一点轻松的笑意：这家伙玩的是阳谋。
　　大祭司有权认定或者驳斥神谕，那么只要让神谕本身无法驳斥就好。
　　无偿捐献全世界第一所大学……这样的名号打出来，别说大祭司不会，就算还会驳斥，其他人也要不服了。
　　神殿不复之前的平静，总有人窃窃私语，交流这份相当优惠的神谕。他们在称赞神明的伟力，同时也捎带地艳羡获得神谕的梅莉娅。
　　大祭司早已算清两侧的筹码：苏拉能给，不一定给得了这么多。何况只要梅莉娅还活着，他随时都能重新抉择。
　　心中的天平慢慢倾向另一侧，他用全新的眼光看向梅莉娅，用呼唤子侄的语气呼唤她：“梅莉娅，原来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这束光。”
　　教士们纷纷发出感叹：不愧是大祭司，难怪会在街道上叫来穆阿拉的继承人。还以为是苏拉的请求，原来是他们太浅显了。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呵，呵呵，是啊，金子的光芒嘛。
　　这老狐狸还没完全松口呢，只赞同不允诺，怕是在拖时间，等苏拉缓过来重新出价。要真被完全打动，现在就该商量【都是误会，回家回家】了。
　　梅莉娅故意看向歪在一边的玻璃窗，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出言赔偿两、三块玻璃时，她轻描淡写地敲了敲自己腰间的宝石：“女神大人还赐予了我一抹灵感。一抹~能够把玻璃做得比宝石还要通透的灵感。”
　　大祭司从座位上站起，他殷勤地向梅莉娅抬起手：“既然女神已经赐福于你，你便只需顺从祂。”
　　“是~”梅莉娅假兮兮地赔笑，瞅了一眼边上的火堆：“对了，今天是周末吧？要不——午饭吃烤肉？”
　　……
　　“哼喵~哼哼哼喵~鸡犬升天的感觉怎么样？”
　　梅莉娅在房中旋转，用手指勾起床头的珍珠。
　　得到大祭司的首肯，她吃完晚饭就能离开。就连可怜的艾蕾娜也换了一间客房呢~
　　看着她欠揍的嘲讽脸，艾蕾娜捏紧拳头：“要走就快走，收拾完了别坐我床上。”
　　梅莉娅放下珍珠，摇摇晃晃地把头凑到她面前：“哎呦~是不是很羡慕啊~要不要找个朋友过来陪你~嗷呜！”
　　她捂着脑袋倒到枕头上，嘶嘶直叫：“算了算了，开不起玩笑……说正经的，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不会有事吧？”
　　“你还担心我？”艾蕾娜似笑非笑地瞅了她一眼：“你呆在这儿只会更危险。”
　　这家伙呼吸骤停的时候，还真是…吓死人了。
　　“哦~我先睡会儿。”
　　本文件属于ms汤圆整理，如果你在其他团队看见本文件，欢迎举报免费进团队白嫖一个月
　　梅莉娅安静下来，她枕着枕头闭上眼睛。
　　“要睡干嘛不回家睡？”
　　“别吵，我还有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艾蕾娜耳中的呼吸声再次变得轻浅。她刚要抬起手晃晃梅莉娅的肩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咚咚咚，哐唧。
　　白袍教士推开木门，大口喘气：“梅莉娅小姐、事、事情有变化。”
　　他看着木呆呆翻起来的梅莉娅，满脸通红：“苏拉大人和王子殿下……【希望】您也奔赴前线，以神眷者的名义激励士兵。”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十七、落木潇潇下、龙虾宅急送的雷雷~
　　感谢独守旧城、猫刺、x、曾是惊鸿照影来、十七、我爱着一颗寂寞星星的灌溉~
　　因为后天是夹子，不太方便更新，所以明天不出意外是两更（其中一更是后天的份，么么啾）


第29章 有仇报仇
　　◎“是啊~怎么回事儿呢~~”◎
　　啪嗒、啪嗒、啪嗒。
　　梅莉娅咬着指甲乱转, 房间里到处都是拖鞋踩来踩去的声音。
　　“好了别转了，看得我眼晕。别管苏拉出什么牌，现在祭司站在你这边。”艾蕾娜伸手捉住她的手腕, 把她拽到床边。
　　“哈…我知道。”
　　梅莉娅捂住脑袋，压抑住不甘的心情：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能回去了，非得被苏拉和讨厌的王子截在半路上！
　　倒也不是猜不到他们的想法：已经把穆阿拉的继承人得罪死了，既然无法利用她的愚蠢, 只好从物理层面消灭。
　　神殿做事讲究规矩, 她能反过来利用规矩，苏拉也能。
　　“嗯啊~怎么办才好啊。”
　　梅莉娅跌到被子上滚来滚去, 啪叽一下被艾蕾娜捉住脚腕：“别滚到我这儿，刚刚的晚饭白吃了？”
　　“没……”
　　两人肩并肩躺在床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半小时前，她们以神眷者的身份和大祭司、教士们共进晚餐。艾蕾娜的“神眷”源于三皇女奥菲利亚：凯撒的军团暂时失联, 总要有位倒霉蛋推出去顶事的。
　　奥菲利亚也是热门继承人，要是她晚一步动手，肯定会有人在议会上提出让“深受神明眷顾的奥菲利亚殿下”奔赴前线。
　　大祭司隐晦地向梅莉娅表达歉意, 表示自己对苏拉的阴谋一无所知，也并不准备参与。
　　他愿意提供一定的帮助，比如驳斥了二王子关于“执旗女神”的建议。
　　“对了, 艾蕾娜，什么叫执旗女神？”梅莉娅拽着被子悄悄往枕头上滑。刚占据半个枕头, 啪地一声，另外半个被艾蕾娜用力垫在脑袋底下。
　　“难怪你能把家庭教师都气跑。”
　　王女没卖关子, 执旗女神的来源是几岁孩童都能传唱的故事：
　　传说最开始的罗马被邪龙子嗣占据, 隐忍的狼血家族一直等到邪龙血脉凋敝, 只剩下几名末裔时奋起发难。
　　最后，金龙与狼战胜了邪龙，可是受到蒙蔽的人们并不愿意接受狼血家族的统治，他们认为狼血家族没有神明的眷顾，是篡位者。
　　二次战争持续了整整六天，在第七天的黎明时分，破败的城门口传来老虎的嘶吼。
　　人们涌到街道上，张大嘴巴：一位明媚而高大的女性手持长枪立在花车上，骏马与老虎同时为她开辟前进的道路。
　　五十位俊美的年轻男女侍立左右，用长剑敲击盾牌，驱散人群。他们每个人都身披金色的铠甲，剑柄镶满各色宝石。
　　队伍末尾，狼血家族的继承人跟随女神一并入城，她头戴染血的金冠——那是从邪龙头顶取得的冠冕。
　　有女神的侍者开道，狼血家族证明了他们是神眷者！人们终于不再抵抗，服从了狼血家族的统治。
　　两百年过去，狼血家族的后裔不断扩张疆域，罗马王国也改名罗马帝国，但有些传统还是渊源流传……
　　“哈欠，所以执旗女神到底是什么……”梅莉娅眼皮重巴巴的，整个人滚向另一侧，被艾蕾娜稳稳撑住。
　　“简单来说，有时候教会或者军队会选出一位少女充当执旗者，她必须打扮成战争女神的模样战斗在最前方，直至胜利或者死亡。”
　　梅莉娅眨了眨眼睛，慢慢回过味来：
　　所谓女神的模样，就是穿着华丽长袍，戴个装饰性小头盔和宝石小圆盾，还得用一只手握着旗帜。
　　穿成那样站在队伍最前排，小头盔多半还插着羽毛——那不是活靶子吗？！能顶着箭雨跑出二十米都算她命大！
　　“这有什么意义啊？！”
　　“女神行走在地上，很吉利，女神归天保佑，也很吉利。”艾蕾娜拍拍她的肩膀：“你会变得比彩带公牛还吉利。”
　　看到梅莉娅吃个柠檬的表情，她心情大爽：“怎么样？要不要求我把你安排到队尾？”
　　祭司已经驳斥了执旗女神的提议，两个神眷者只要有一个人在前方引导队伍就好，另一个完全可以浑水摸鱼。
　　梅莉娅歪了歪脑袋，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哼哼，就算我不求你，你也不会让我当前锋的。”
　　“无聊。”
　　艾蕾娜白了她一眼，裹着毯子背过身去。
　　道理很简单，不论是先锋还是领队，都需要充足的勇气与经验。就凭梅莉娅这点本事，万一到了战场上扭头就跑，士气一下子就无了。
　　奥菲利亚指望她们去送死，她可不准备真死。
　　“晚安，我先睡了，我是真有事要做~”
　　呼~梅莉娅熄灭了蜡烛。
　　“你不是有事要做么，睡什么觉？”
　　“......”
　　背后的呼吸声均匀轻浅，呼~吸~呼——吸……忙了一天，浓浓的睡意纠缠上来。
　　【她要做什么事……算了，好累，先睡觉吧。】
　　艾蕾娜慢慢闭上眼睛，嗯…苏拉和二王子蒂图斯应该还没离开神殿，他们会继续说服大祭司。不过大祭司多半不会答应：太直接地弄死一位王女，很可能会让凯撒感到不快。至于梅莉娅…她还没有在转让土地的契约上签字。
　　还有透明玻璃的制作方法，要知道埃及人还在用天然玻璃串珠子，罗马的技术已经很领先了，可还是做不来大块透明玻璃。
　　假如大祭司被苏拉重新说动，她会怎么办呢？应该会掏出更多筹码……什么样的筹码？
　　思绪在脑海中飞舞，艾蕾娜最终和背后的人同时陷入沉眠，连呼吸声都混淆到一起。
　　……
　　“哼喵~我来啦！你们准备好了吗！”
　　小白猫砰地一下落到地上，冲着不远处的两人抬起爪子。
　　米莎赶忙跑过来抓住她粉色的爪垫：“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搭建好了！”
　　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另一边，米兰达正好落下最后一块石头。一大堆碎石与木板在众神殿原址上叠起两层小楼的雏形。
　　神殿占地面积颇大，不过这儿只是神殿仓库的位置。准确来说，是神殿仓库最里层的小屋。
　　“很好，喵叽喵叽~以后记得叫我梅梅喵！”小白猫竖着尾巴尖跳到第二层，随着她跃动的脚步，石子开始从底层往上合并。
　　砰、砰砰。碎石堆在大家面前逐渐聚拢成真正的楼阁。虽然规模很迷你，但中间连一点缝隙都没有，结实地很。
　　米兰达咽下嘴里的烤翅，和米莎先后翻到小楼里，一人牵住猫咪的爪垫，一人握住猫咪的尾巴。
　　数十次呼吸过去，眼前的世界变了模样：
　　不再是废墟与石楼，加入企鹅君羊药物而二期五二八一每日追更最新完结文而是神殿仓库最里层的房间。地板用毛皮封边，木板把底层拆分成一格一格，每一格都放着沉重的宝箱。
　　梅莉娅满意地拍拍脚爪，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标记：“左侧的这几个箱子搬走，里面装的都是金子~”
　　当然咯，只搬回自己的金子怎么能表达对大祭司与苏拉的感激之情呢再者说，建立学校、运营学校周边，安抚被拆迁的租客，都是需要很多很多钱的嘛~神殿刮了这么多年地皮，不会这点气度都没有吧？
　　猫咪从门缝里挤出脑袋，卫兵都站在第二层门外面，远得很！
　　小脑袋砰地一下挤回来，爪子点住好几箱东西：“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一起打包！”
　　米莎与米兰达互相搭着手，不一会儿就把几只金币箱拖动到一起。多亏底下垫着的毯子，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三人坐到箱子上腿靠腿，二十秒后，世界再次变幻。
　　“喵哈哈哈哈哈。”梅莉娅站在废墟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爪子拼命敲打箱子：“快，快把它们推下去，我们再去搬下一批~”
　　……
　　“好歹留一点，别太过份啦……”梅莉娅有点汗颜地看着两小只兴奋地搬来搬去。
　　她们力气怎么这么大，几乎把半个库房搬空了！从最里面装珠宝的小箱子搬起，已经把最值钱的金银全部转移到了影罗马。
　　呃，虽说大祭司有必要付她、艾蕾娜和米兰达心理损失费，这也未免太多了？她小小的良心有点不安。
　　“啊，梅梅喵，至少把这个拿上。”米兰达从中间拖出一口皮革打造的箱子，看重量比金子轻多了。
　　“不是梅梅喵，是梅梅…这是什么？”
　　猫爪子按住上面紫色云朵状的纹章，仔细摸摸，好像是某种纺织品？
　　米兰达轻轻抱住猫咪的腰，把她放到旁边：“里面是父…祭司新造的魔药，用了我很多魔力。”
　　好家伙，魔药就是你这个老不死弄的啊？！
　　艾蕾娜被魔药戏弄的一幕幕飘散到脑海里，回忆起自己一次次喝下毒酒的画面，梅莉娅举起猫爪，噌地弹出指甲：“清空，把这里全部——清空。”
　　……
　　第二天清晨，艾蕾娜在阳光中睁开眼，枕头边“咦嘻嘻嘻”的坏笑声真是超级吵人啊。
　　“你怎么了…”
　　梅莉娅捂住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咦嘻嘻嘻。”
　　说了等于没说，艾蕾娜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翻下来，准备拿点东西吃。
　　这家伙就不能顺着她问，万一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肯定会更得意。不如吊着不理，过不了多久就会憋不住的。
　　她走到门边用手指敲敲木板：“我们醒了，来点烤鸡和苹果派。”
　　等了半分钟也没听到白袍教士的脚步声，窗外反而传来一阵无序的嘈杂。
　　好像有谁摔碎了东西，又有谁在大喊大叫，风中夹杂着鞭子与铁器的咔铛声。
　　“怎么回事？”艾蕾娜皱起眉，无意识地看向梅莉娅。
　　少女已然走到窗边。
　　梅莉娅在晨风中撩起长发，将半个身体探出窗外，冲着下面露出一个狡黠又甜美的笑。
　　“是啊~怎么回事儿呢~~”
　　作者有话说：
　　让高大美丽的女性打扮成雅典娜带人入城是历史传说哦~这里改编了一下。不过我忘记在哪里看到的了orz
　　感谢打工厂妹努力中、临星、落木潇潇下的雷雷~
　　感谢曇天羊、逗比小蘑菇、x、星辰立风、惹惹酱的灌溉~
　　接下来还有一章~是明天的先更w


第30章 出发
　　◎嗯~很有创意！小猫的尾巴竖到了天上~◎
　　正午的阳光照在奴隶们发黑的脊背上, 他们辛勤地为主人们牵来喂食好的马匹，并为几位贵族骑兵换好甲胄与弓箭。
　　凯撒带走了最精锐的三个军团，他们说是神眷者带领的队伍, 实际上也就是一群前去寻找凯撒的先遣队，满打满算一千人。
　　清理匪徒在行，要是碰到别国的精锐步兵，一个个都是移动经验包。
　　梅莉娅坐在马背上，像模像样地看着手中的地图：
　　罗马是架空罗马, 波斯、希腊、雅典、马其顿甚至埃及也都架空了。它们原本的地理位置被打乱, 连山脉与河流的走向都不太一样。
　　凯撒这次攻打的是波斯帝国边境的一座小城，理由很简单, 这座城市距离罗马最近，还坐落在金矿旁边。
　　她合上地图, 冲着众神殿的方向遥遥望去：“哎呦，祭司大人怎么还不来呀？有什么事情比出征还重要么~”
　　身着白衣的教士连忙上前：“大祭司正在评估全新的预言, 所以、所以今天还请大家先行出发，他会为各位祈福的。”
　　噗嗤，梅莉娅差点没瘪住。
　　喵哈哈哈哈, 什么新的预言？老家被人端了绷不住了吧~嗯嗯嗯，财富不翼而飞感觉如何，感觉如何啊？
　　她用力咬住下嘴唇, 擦了擦眼角憋出来的泪珠：“大祭司真是辛苦~我和艾蕾娜殿下一定会找到凯撒，不负神眷者的名义~”
　　“是, 预祝各位成功。”
　　招呼打过了，军队很快就要出发。白衣教士自认为级别不够, 唯唯诺诺地钻回人群消失不见。教会的人就那么几个, 他们只负责在城门口做最后的祝福, 根本不会陪着军队一起冒险。
　　梅莉娅忽略掉教士们，扫视王室提供的士兵：多半是从守城卫队调遣的，里面混了几个倒霉的贵族军官，还有一部分战奴。
　　这些战奴和普通奴隶一样，是罗马军团从被征服的城市带出的居民。他们基本上身世清白，只要立下足够的战功就有回归自由民的可能。
　　太阳已经快要从正中央落下，一般来说，出发前需要说点什么鼓动士气，可是她看到这群迷茫的士兵，什么也不想讲。
　　好难——得把他们都带回来啊。
　　“发什么呆？在等你家的奴隶？”艾蕾娜骑着马从她身旁经过，马鞭在空中挥舞。
　　金发的王女抬起手，指向天空：“列队！结成方阵！”
　　人群如同狼群找到了头狼，贵族骑兵们带领着各自旗下的步兵、战奴，用不算慢的速度结好方阵。
　　这个时代几乎没有全职军人，战奴和平民在和平时期是要劳作的，贵族骑兵也得负责守卫王城，因此军团很少有集训的机会。
　　即使在好战善战的罗马，也只在农闲时节定期训练，这直接导致军队战力低下。全靠附近弱鸡优秀的匹配机制才没吃什么败仗。
　　梅莉娅在旁边看了会儿，心里暗自摇头：在没有敌人的环境下变阵变得那么慢，要是有敌人早被扎死了。
　　他们应该庆幸这个世界有魔法，至少艾蕾娜龙化后能够带领一群庸人取得胜利——这是《蔷薇王女》里明明白白写着的。
　　不过既然她有影罗马，为什么不在影罗马里养一些全职骑兵呢？
　　无形的猫耳抬了起来：如果有一队只听命于自己的人马，根本不用担心被卖到奇怪的地方了！到时候要是苏拉还敢叽叽歪歪，根本不需要斗智斗勇，直接埋了都行~
　　诶嘿嘿，嘿嘿嘿~呲溜~
　　“喂，还在发呆啊？”
　　手掌啪叽一声拍在后脑勺上，梅莉娅嗷地一下抬起头：“真是的~让不让人做梦啦。”
　　艾蕾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就算刚刚被打，这家伙还是嬉皮笑脸的，嘴角几乎扬到耳朵根，眼睛也闪着贼光，活像偷吃一堆小鱼的猫。
　　这种状态从起床开始持续到了现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从神殿和苏拉家讨到好处了呢。
　　“做什么梦？你家的奴隶都过来找你了。”
　　“怎么可能……啊，真来了啊？！”
　　梅莉娅抬头一看，不远处扬起一阵沙尘，响起哒哒哒的声音。
　　这年头骑兵宝贵，罗马军团以步兵为主，多装配铠甲。但是眼前确实出现了一排骑兵：穆阿拉家畜养了许多马匹与骡子，奴隶们骑着它们蜂拥而至，粗略一数至少也有百骑。
　　为首的人是塔菲，本该回归斗技场的罗妮紧随其后。
　　塔菲几乎是从马上滚落下来，她轻巧地双手撑地，扑向梅莉娅马下的土地：“小姐！苏拉真的有阴谋，很大的阴谋！”
　　“是是是，我知道~”梅莉娅慢吞吞地下马，一只手还想勾住艾蕾娜的手腕，被她瞪了一眼就怂了，只能踩着塔菲的手掌爬下来。
　　艾蕾娜把头偏到一边，过人的耳力还是让她听到了塔菲的低语。
　　“小姐，大事不好了。苏拉居然敢和辅政官联手，伪造地产交易的契约…!”
　　哦？居然这么大胆？艾蕾娜精神一振：辅政官名义上不如元老尊贵，却是凯撒之下最有实权的人，他的帮助才可能把手伸到伪造交易契约上。
　　苏拉居然敢走辅政官的路子，强行更改穆阿拉地产的归属权……要是被查证，他和辅政官都得人头落地。
　　不，他们应该准备了替死鬼，不可能亲身上阵。饶是如此也践踏了凯撒的权利，冒着相当大的风险。
　　“啊~是么，看来我把苏拉逼得不轻啊？”梅莉娅声音轻快，好像被侵占产业根本不疼不痒：“弄清楚他伪造了哪些交易吗？”
　　塔菲咬住牙齿，摇摇头：“没有……”
　　穆阿拉大人死去后，大家能捕风捉影推测出端倪已经是极限了。他们甚至没有一点证据，只能被动地等待苏拉出手。
　　梅莉娅没有意外，她的语气甚至有些无所谓：“没事~对了，你们这么多人都要跟着我去，补给肯定不够吧。”
　　塔菲连忙抬起手臂，向她展示身后的队伍：“我们带了足够多的补给，是阿妮准备的。”
　　梅莉娅抬起头，不远处的队伍中簇拥着长条装的推车，推车上方用布匹与毛皮覆盖，可以稍微防御一下箭簇。
　　她刚要策动马匹，忽然灵光一闪：等等，要是出了罗马的地界，影罗马就不顶用了吧？必须预先拿出需要的东西。
　　艾蕾娜回转马身，准备催促她一起带队，却看到梅莉娅骑上小马，朝着补给车一溜烟地冲了过去。
　　这家伙搞什么鬼，要去后面上厕所？
　　……
　　“塔菲，守好外面，不要让人进来。”
　　“是。”
　　塔菲用眼角余光盯着车厢，小姐钻到了毛皮底下，然后……开始睡觉？虽然心里有很多小问号，她还是闭上嘴巴，专心提防起外面的人来。
　　赌上眷者的身份，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小姐临阵偷懒！
　　刷拉——
　　小白猫出现在影罗马里，她悄咪咪靠近米兰达，哇唧一声跳到她背上：“起来起来~帮个忙~”
　　“梅梅？”米兰达兜住小猫，揉了揉眼睛。她这两天除了搬运工作，吃了睡睡了吃，胳膊肉眼可见地厚了一圈。
　　米莎还在不远处给金器与宝石分类：有明显纹章、记号与教会特征的放一叠、一看就很贵的放一叠，没有任何特征的散装货放一叠。
　　她干得很起劲，边干边咽口水。众神殿实在太肥了，刮干净最里侧的一个库房都不知道能养活多少人！
　　“早上从苏拉家搬的箱子呢~”小猫一下子跳到宝石中央，优雅地绕过珠子。
　　米莎连忙站起身，从背后的废墟里推出几只皮口袋：“都在这里了，神殿皮箱子里的魔药也灌进去了。这老家伙够能藏，库房里只找得到这些。”
　　“嗯，毕竟是苏拉嘛。”
　　梅莉娅满意地点点头，反正她现在也不缺金银珠宝，只缺苏拉从教会里弄来的魔药。
　　苏拉家里有太多巡逻守卫，就算有空间转移能力，也因为转移时需要消耗20秒而只能在封闭式的库房里寻找。
　　最终没能找到藏现金的金库，只找到存放魔药的库房。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们拿了魔药就走，其他零碎一概不动。
　　她们在里外两侧忙碌了一会儿，很快就把所有皮口袋转移到了车厢里。又把足够两个人吃很久的干粮挪到了影罗马。
　　小白猫用猫爪刮了刮胡子，冲两人挥挥手：“回见啦，等我回来就想办法弄个传送门~”
　　每次转移都要她过来带人实在太不方便了，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借用《蔷薇王女》的力量复制一枚金币镶嵌在对应建筑物上。
　　猫爪还没踏出车厢，米莎忽然拍了拍猫屁股：“梅梅，我有个想法——要不，我们选一些有标记的首饰，藏到苏拉家里去？”
　　嗯~很有创意！
　　小猫的尾巴竖到了天上~
　　……
　　“嘿嘿，嘿嘿嘿。”
　　听到笑声，艾蕾娜一个激灵转过身，果然看到梅莉娅满脸都是超级夸张的笑意，提着裙子走过来。
　　如果说早上的笑还有一丝矜持含蓄，现在的笑就像抄了苏拉的家，在墓碑前拼命舞蹈。
　　“你……刚刚去做什么了？”她终于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起过份愉快的梅莉娅。
　　“咳哼~”梅莉娅扬起手指，擦了擦唇角：“我刚刚~送了苏拉大人一份超级~棒的回礼。”
　　艾蕾娜愣住了，她脑海中浮现梅莉娅偷偷摸摸跑到车厢里的画面。有什么事情要避人耳目，连心腹都不让进去，还有，这么短的时间能做什么？
　　送回礼、应该不是指送到，而是准备的过程，已经准备……她该不会……噫！
　　“你离我远点！那东西已经交给奴隶了吧？！”艾蕾娜勒紧缰绳，紧张地冲着大部队一挥手“各位——出发！”
　　“什么东西？不要跑得那么快啊~我还没上马，你们等等我，哎！哎！”
　　阳光下，罗妮骑着马追上梅莉娅，将她提溜到马背上，结束了这场混乱的追逐。
　　作者有话说：
　　是8月21日的更新，那天上夹子所以今天提前放出，之后都是每天6点见啦~


第31章 绕路直达
　　◎即使只是一刹那，艾蕾娜忘记了压力——与本该存在的厌恶。◎
　　晚风卷起浓烈的腥味, 马蹄踏踏踩过新鲜血液，顺势将最后一个盗匪践踏到泥土里。
　　艾蕾娜回转马身，感慨地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盗匪留下的尸体, 他们人数占优，但在军队的面前还是不够看，一个都没能逃掉。
　　盗匪们原本的选择还不错：蹲守在山坳处随时准备突袭山谷，没曾想军队从后面绕上来，把他们封堵在山里。
　　咔哒, 马蹄踩到一片铁甲。艾蕾娜皱起眉仔细查看：有铁片甲胄, 还有锋利的刀具，这些盗匪并不是一般的匪徒, 很可能与附近城邦有伴生关系。
　　要么就是挟持好几个城邦收保护费，要么就是兵员换了身衣服出来劫掠。
　　这里的统治者还真是不像话, 假如这些匪徒不受限制地扩张，早晚会反噬附近的城邦。
　　她骑着马巡视完一圈, 贵族副官们已经找到了零星活口，纷纷拖下去审问。
　　梅莉娅的表现也比她想象中好得多——本以为这家伙初次上战场，肯定会手忙脚乱、逃跑呕吐, 没想到只是脸颊稍稍泛白。
　　“喂，梅莉娅。”艾蕾娜顺口喊出她的名字：“之前在山脉外侧，我们离得那么远。你是怎么看出有埋伏的？”
　　“…嗯？你喊我。”
　　“不然呢。”
　　梅莉娅晃晃脑袋, 眼神清明：“没什么，很简单啊……靠近山谷的时候, 不光听不到鸟叫，我还看到了兵器的反光。”
　　兵器的反光？那种距离下看得到吗。
　　不过梅莉娅没有说谎的理由……也许她当时太紧张, 被阳光刺了眼睛？结果歪打正着。
　　疑虑很快消失, 艾蕾娜矜持地颔首：“不错, 就谨慎而言值得称赞。你要是换个出身，说不定能当个优秀的斥候。”
　　哈哈，看过答案的斥候吗。梅莉娅干笑两声：“多谢，我们快走吧，前面的山里还有波斯兵。”
　　“什么？！”一位副官绕过艾蕾娜，马后还拖着不成人形的俘虏：“您怎么知道山里有波斯兵，他们都不肯说！”
　　因为我亲眼看到过，还和你们一起吃了败仗。
　　梅莉娅有些疲惫地撩了撩额发，长舒一口气：“我看你们啊，是彻底不懂呢~”
　　经过演练与微调的说辞流畅地从口中淌出：“凯撒这么久没回来，你们仔细想想，为什么？总不可能是全灭吧，要是没有全灭，总会有人带着信件过来交易俘虏，为什么没有呢？”
　　这个问题让副官愣住了，他怎么知道？他从来不会想这么多。凯撒是最强的，罗马的军团战无不胜，迟迟未归……他们不就是为了寻找原因才离开罗马的吗，和波斯兵在山里有什么关系。
　　数秒后，艾蕾娜迟疑地开口：“你的意思是，凯撒被困在了什么地方，波斯兵没有据守在城里，反而出城提防我们罗马的军团了？”
　　“没错~”
　　梅莉娅默默松了口气，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她会自己顺着结果推导答案，帮你找理由。
　　她坐在马上，朝另一座山头指了指：“我们一直没能寻找到凯撒的信息，以陛下和军团的实力也不可能被波斯彻底击败。所以有两个地点最为关键，城外的山谷，里面很容易迷路，甲兵发挥不了优势。或者城池本身，凯撒中了敌人的伎俩，被两面包夹了。”
　　看着大家或是沉思或是恍悟的表情，梅莉娅稍微有点心虚：她的情报一半来源于《蔷薇王女》，里面明确写着凯撒这次吃了苦头，但是本人没有被俘虏，过了很久才带着残部回到罗马。他自己亲口承认了失败，并对敌人诱敌深入的计策表示赞叹。
　　另一半则来源于个人经历。
　　天晓得被匪徒埋伏，仗着艾蕾娜的领导力好不容易击败土匪跑入山谷，然后迎面就是波斯士兵是种什么感觉。
　　再开口时，副官已经用上了请示的语气：“那依您所见，凯撒和军团到底在城里还是山谷里？我们要不要先去山谷看看？为凯撒消灭一部分波斯兵，肯定能有所帮助吧？”
　　“别，千万别。”梅莉娅沉痛摇头：“你们有群山作战的经验么？前脚踏到密林里，后脚就得注意头顶有没有弓箭手了。”
　　在山谷里被箭雨射成筛子的回忆，还是不要再增加了！
　　副官立马住了口，贵族士兵们不好意思地看向四周。唯有梅莉娅家带来的奴隶猎手没有什么反应，反正主人让他们打谁就打谁。
　　艾蕾娜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反应，有些想笑：没想到这里唯二愿意动脑子的，居然是她和梅莉娅这两个被神眷名义绑过来的人。
　　她抬手点了个骑兵：“你带两个人去马卡斯邦看看，换好衣服，遇到波斯兵记得绕路。不论有没有士兵围城都不要靠近，直接回来和我们汇合。”
　　“是。”斥候立刻带着他队伍里的两个人，很可能是兄弟或者家族奴隶，三人一起绕着山脉远去。
　　虽说横穿山脉能够享受最短的直线距离，但听完梅莉娅的讲述，再愚笨的人也知道不能一头往山上撞了。
　　不论是为了看守金矿还是拦截罗马军团，只要波斯人驻守在上面就能凭借树林的掩护射杀罗马人。
　　不过他们也并非没有取胜的希望，假如凯撒的军团被困守在城内，等顺利绕过山脉来到城外，两面可以形成包夹之势。
　　到时候和凯撒里应外合，就能迅速消灭守军。
　　“出发，不要吝惜食物，加速绕过山脉！”艾蕾娜下定决心，朝着河流的方向绕行。
　　绕路会消耗更多给养，如果没能打下城邦，后续补给就会出现问题。
　　波斯人肯定考虑到罗马距离较远，认为罗马人不可能出这种昏招才据守在山上——现在该轮到他们失望了！
　　……
　　三日后，艾蕾娜与梅莉娅对着不远处的马卡斯邦发呆。
　　“至、至少我没有猜错吧。”梅莉娅擦了擦汗珠，波斯人果然包围了马卡斯城，把罗马军团困在城内。
　　他们成功避开了山中的波斯士兵，和里面的凯撒形成包围之势，只是事情稍微有亿点点偏差。
　　“混蛋，这群波斯人从周围的城邦调了兵，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波斯人！”刚刚听完斥候汇报的副官破口大骂。
　　也不怪他心态爆炸，现在的状况大概就是：人人人城人人人，包抄是包抄了，基本属于是那种用饺子皮包鸡腿的包抄。
　　“这座城…是波斯人预先挖好的陷阱。”艾蕾娜咬紧牙齿。
　　难怪陛下会栽在里面，谁会预料到波斯人为了阻止罗马进军，提前筹备粮草悄悄拨动兵员，就是为了在这里吞掉罗马的精锐？
　　从几年前发现金矿起，消息不但没有封锁，四处宣扬有多富裕，还放纵周围的马贼掩人耳目。就算被探子发现小股行军也不碍事……凯撒输得不冤。
　　她在电光火石间已然理清楚波斯人的谋略，但理清楚不代表能解决。
　　精锐军团被封死在城内，他们这股没经验的千人军团面对攻城方犹如杯水车薪，若是敢发起冲锋，很快就会在城门口全部扑灭，根本帮不上忙。
　　从理智考虑，作为指挥官，她应该带领这只小队回退到最近的罗马城市，申请调集周围驻防的军团，然后再来援护凯撒。
　　然而这样正确的想法也是错误的。
　　其一，她是神眷者，并非普通的军团统帅，说白了就是一位前来寻找凯撒的王女，没有资格带领士兵避战。
　　在明知凯撒被围困的时候退却，回去也没有好果子吃。如果凯撒阵亡，她多半会被元老院绞死。
　　其二，以她的身份，能召集到多少驻屯军团？就算他们为了凯撒的性命应召而来，时间上也来不及。等他们赶过来为凯撒报仇，最多也就欺负欺负人去楼空的城市，根本没有意义。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艾蕾娜回过神，周围的贵族骑兵齐刷刷地看着她。他们是那么年轻热血，没有任何经验，只会相信指挥官。
　　她深吸一口气，站在坡地上俯瞰下方重重人影：
　　办法…必须立刻想到办法，有什么方法能够让围城的士兵打开一个缺口……
　　“我们为什么不烧掉他们的粮草？在城市附近聚集这么多人，主干道后面还有山，运输很不方便吧？”
　　听到旁边的话，艾蕾娜下意识地回答：“好主意，怎么烧掉他们的粮草？派个士兵悄悄翻过大半个战场，绕到后面打晕一整排守卫吗？”
　　“交给我吧，我能办到。”
　　一只柔软的手掌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艾蕾娜回过头，看到梅莉娅笑意融融的眼睛。
　　你能办到，怎么办？潜行、冲锋然后扭断脖子吗。
　　也许是因为一路上的奇遇，艾蕾娜没有迅速反驳她的言论，反而追问：“即使你能烧掉他们的粮草，让波斯人混乱一阵子，凯撒也顺利注意到了他们的混乱……你注意看他们最前面的方阵。”
　　顺着她的手臂，所有人都能看到城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波斯士兵。他们抬着巨大的木盾，挡住自己的身体，过一段时间就和后面的人换防。
　　可以想见，就算后方因为起火的原因发生混乱，他们也会一丝不苟地继续防备里面的人冲出来，不会轻易离去。
　　“唔……”
　　“所以你仔细想想，不要无谓浪费生命——”
　　“太好了，我正好带了些好用的东西~”
　　树荫下，少女微蜷的发梢轻轻摆动：“还记得苏拉吗，他友情赞助了一点魔药~诶嘿。”
　　翡翠色的眼瞳闪闪发亮，即使只是一刹那，艾蕾娜忘记了压力——与本该存在的厌恶。
　　作者有话说：
　　感谢曇天羊、十七、阔太太森森、Yuel的雷雷~
　　感谢路过的百合骑士、龙虾宅急送、逢雪怜梅、十七、依依惜别、蔡子油、开冬的灌溉~


第32章 计划
　　◎数分钟后，一只白得发光的小猫咪从树后探出脑袋，蹑手蹑脚地消失在灌木中。◎
　　天边透出第一缕晨光, 山坡上的草堆动了动，翻滚出不少人来。
　　他们基本上是年轻的战奴与小贵族，没怎么经历过艰难的战斗。
　　好就好在年轻人总是相对听话些, 醒来以后也没敢发出声音惊动可能存在的斥候，而是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分食干瘪的麦饼。
　　托了富豪继承人梅莉娅的福，每个队伍都分到了一点奶酪，能够涂抹到面皮上——说不定是最后一餐, 没什么舍不得的。
　　看着自己心大的队员们, 副官克劳托眉头紧皱，把手中的奶酪麦饼推给同僚, 自己则拍拍掩盖用的野草，走向指挥官的方向。
　　虽说没能想出其他办法, 但是昨晚被言语调动的情绪冷却后，疑虑重新翻腾起来：
　　就算梅莉娅能够顺利点燃敌军粮草, 推车里也有足够的魔药，他们要怎样走到足够接近的距离让魔药起效呢？
　　啪莎，他踏过草地, 迎面就是一整排推车，还有不断忙碌的士兵。
　　这些士兵应该都是奴隶，他们的战斗力不值得信赖, 连武器都挥不好。可是指挥官似乎没让他们加紧练习结阵，反而还用麻布与毛皮盖住铠甲, 训练他们跑动的能力。
　　提升对箭矢的防御力么？让这群战奴跑去吸引火力倒也不错。但是穿这么厚，反而会跑得更慢, 不利于突围吧。
　　克劳托怀着好奇心加快脚步, 很快就看到人群中央的指挥官。
　　要是在一个月前看到梅莉娅, 他只会在心里大呼晦气然后赶紧回去洗手，现在却感到迫不及待：“梅莉娅小姐！”
　　他走到近处才敢微微提高声音：“您已经想好怎么靠近那么多敌人了吗？”
　　“哈哈哈，啊？”梅莉娅从车厢上移开目光：“当然~先等等。”
　　等什么？克劳托按捺住性子，站在指挥官身边一起观察车厢。
　　这辆车厢不是王宫卫队准备的粮食推车，肯定是穆阿拉家的车子。
　　庞大、修长，四面用木板加高，还涂抹着金色的漆面，完全可以承载数位贵族，载着他们去郊游宴饮。
　　用这样的车子装粮草实在是有些奢侈。
　　不过克劳托在王宫附近见过的富豪多不胜数，有些富豪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会一连七天用美酒冲刷地面，惹得一群馋酒鬼趴上去用舌头舔地板。
　　比起这些，他更在乎这辆车子有什么特别的：难道指挥官在里面藏了传说中的魔法武具，能够直接摧毁敌军方阵？
　　咔嚓，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甜香味从门缝中溢出，让克劳托瞬间迷了眼睛。仿佛有无数道柔软的彩光抚过他的脸颊，让他无法看清云雾中的人影。
　　“梅莉娅小姐……”他强行振作精神，一只手用力挥到雾气中，砰地一下砸在冷硬的木板上。
　　疼痛稍纵即逝，脑子顿时清醒了点，克劳托想抬高声音示警，却被刀柄不轻不重地拍到手背上。
　　“冷静，是实验而已啦，我现在就把门关上~”
　　伴随轻脆的合拢声，甜蜜的香味消失了。
　　克劳托终于看清眼前的画面：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梅莉娅，指挥官正扶着车厢和门后蒙面的奴隶说着什么呢！
　　横在身前的长刀显然是艾蕾娜的兵器。
　　他的心咯噔一声沉到肚子里，忙不迭地抬起头：“殿下……”
　　绚烂的金色在风中飘扬，嗓音消失在喉咙尽头。克劳托张着嘴巴，凝望不存在于世间的景象——弥涅耳瓦？
　　充满智慧的海蓝色眼睛缓缓移动视线，专注而空灵。
　　记忆在瞬间飞向遥远的过去，当他还是孩子的时候，父母就在家中供奉智慧女神的画像。他的祖父来自希腊，全家都是虔诚的信徒。
　　每当季节交替，家里人总要聚在大厅中，一起向弥涅耳瓦供奉烤肉的烟气，将羊排摆放到第二天清晨才分而食用。
　　短短几秒钟里，他的思绪变得轻快悠长，耳边充满了悦耳的鸟鸣。
　　哪怕死期就在今日，至少他看到了弥涅耳瓦的面影，祂是来接他前往天上的神国吗？
　　“女神……啊！”
　　头顶的力道啪地一下绽开，痛楚第二次挽救了他的理智。什么智慧女神弥涅耳瓦，再不清醒就要吃王女的刀片子了！
　　克劳托顺势翻滚到地上啃了一嘴草皮，爬起来时满脸涨红：“殿、殿下，我、我。”
　　“清醒了？”
　　艾蕾娜蹙着眉头：这些士兵的素质比她想象地更差，在魔药介质中断之后还沉沦了半分钟。必须得用布条遮住口鼻，不然没等靠近敌军，自己先乱为敬了。
　　“是、是……”克劳托把头埋到身体里，根本不敢直视艾蕾娜。把公主错认成女神，这种事传出去会被笑到退役，还得吃爹娘的鞭子。
　　他现在什么都不敢想，只祈祷这件事早点过去。
　　也许雅典娜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梅莉娅冲着刚刚搭话的奴隶摆摆手，蹦蹦跳跳地跑回来：“好啦~看来效果真的不错，艾蕾娜你等等就打扮成这样蹲在里面，给他们变个大的！”
　　哐唧！
　　“嗷嗷嗷嗷。”梅莉娅捂着脑袋左右逃窜。
　　艾蕾娜一把捉住她的小领子：“脑袋瓜挺清脆啊，你带着这身衣服上路，故意搞我是吧？”
　　她身上斜披着一件晚霞色的薄纱，为了营造出弥涅耳瓦女神的暗示，宝冠模样的头盔与金臂环、胸甲必不可少。
　　优秀的分离式设计突出了胸前与肩膀的圆润饱满，只可惜为了保证贵族少女也能穿着到处跑，裙甲与胸甲的中间位置……全是镂空的。
　　哪有人出去作战带这些的？这家伙早有预谋！
　　梅莉娅惨兮兮地摇摇脑袋：“没、没啦……这身衣服是我的旧衣服，真的，比真金都真！”
　　这可真没骗人，在麦饼后面发现这套衣服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再三追问塔菲才知道，原来原主最喜欢这套自恋型女神装甲，偶尔在家中穿着玩。
　　这次出战家里没有其他合身的铠甲，想来梅莉娅这细胳膊细腿也穿不上军团铠甲，就顺手把它塞了进去。挂在胸前好歹能防御一下针对心脏的射击。
　　反正只有一套胸甲一套裙甲，用薄纱一罩和比基尼似的，重量全是宝石堆的，谁穿都合身。既然苏拉赞助的魔药可以靠声音与图像的暗示加快侵蚀速度，那不用白不用嘛。
　　“你有毛病啊在家里装女神？！”
　　艾蕾娜忍不住又拍打了几下，越拍越轻，最后一下轻轻拍在肩膀上：“算了，快点吩咐你的奴隶过去烧火吧。有魔药在，我这儿至少能冲到城内和凯撒汇合。”
　　计划有太多不确定性：魔药和点火顺序的先后、时间差距可能引起不同的连锁反应，藏在车厢里的士兵也可能被守卫发现，提前用投枪扎穿。
　　她是不晓得为何梅莉娅对车厢藏人有那么大的信心，一副可以尝试无数次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一战不能逃，不能败。
　　“我的奴隶？”梅莉娅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你在说什么啊，这么大的事情——当然是我亲自去~”
　　……
　　“主人、主人！”
　　塔菲焦急地压低声音：“潜入的事情让我来吧，您……”您连木栅栏都翻不过去啊。
　　“哦，差点忘了~”梅莉娅停下小马，扭身看向后面跟成一列的奴隶们：他们的脸上既不兴奋，也谈不上麻木，和陪人打猎没什么不同。
　　身为穆阿拉家族的奴隶，他们一生的意义就是服从主人。哪怕慢慢地走向死亡，直到刀片落下前，他们都不会大声呼叫或者给出建议。
　　我要活着回去，这样的想法忽然炽热起来。我要活着回去，然后慢慢改变一切。
　　她轻吸一口气，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山坡：“你们顺着那儿往外侧走，走到西城门的方向。等火焰燃起之后，准备迎接凯撒……或者逃跑。”
　　话音落下后，人群沉默了许久，他们不太明白主人的话语。反复咀嚼后，有人露出了凄惶的神色：卖命的活计难道不该交给奴隶吗，若是主人死了，谁来领导他们呢？下一个主人又会是谁？
　　“走吧，走吧，我很快就会跟上来。”梅莉娅翻下马背，朝着林子里走去。
　　“小姐，这里不是敌军的方向……”罗妮紧赶几步，和塔菲一起被她拒绝的手势停下脚步。
　　“我知道~”梅莉娅晒然一笑：“你们守在外面就好，我要用点巫术。”
　　巫术？她什么时候学的巫术？
　　罗妮与塔菲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她的说法，留在林子外面防备偷袭。
　　数分钟后，一只白得发光的小猫咪从树后探出脑袋，蹑手蹑脚地消失在灌木中。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阿怂、落木潇潇下、肆食一肆的雷雷~
　　感谢小小天猫、井上黑、180、逗比小蘑菇、星辰立风、阿喵檀心、piZriN 、(坏▽人)、眠狼、哈、惹惹酱的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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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无所谓援救
　　◎等梅莉娅一行成功找到驻地时，太阳已经坠入黄昏。◎
　　马卡斯邦城外, 重步兵正顶着大太阳换防。
　　最热的天气已经过去，不然持续数日的围城非得热死几个倒霉鬼。
　　汗珠顺着脸颊一颗颗落到地上，瞬间就蒸发掉。指挥使马图里把头埋入水桶, 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虽说不敢明面上抱怨，可他实在受够长官的计策了：为了诱骗凯撒在不利的态势下攻城，他们悄悄迁出贵族的家眷，把大量贫民和奴隶留在里面充当诱饵！
　　他自己的老婆孩子倒是跟着长官太太藏在山里，可是亲戚就没有一家全跑出来的。
　　之前说好了, 等凯撒入城后大家从四面八方包围他, 用特殊的魔法道具对付他的能力，只要两天就能顺着攻破的城墙俘虏凯撒, 里面的人不会有事。
　　可是没曾想罗马军团的实力那么夸张，硬是占着马卡斯城, 反过来利用人质与城防死死抵抗，根本攻不下来。
　　哎, 要是再拖延下去，罗马人会不会吃人啊……
　　“指挥官，有人靠近。看上去是一支大型商队。”负责瞭望的副官高声报告, 马图里用手擦了把脸，满是疲倦地抬起头。
　　阳光让视线显得模糊，道路尽头缓缓走来一列车队。他们像所有往来商队一样, 把盾牌放到车厢上，腰跨弯刀, 双手靠在耳边以示友好。
　　车厢装饰华丽，覆盖着防火防箭的皮革。每个车厢配备有6、7个卫士, 略多……如果运送的货物里有香料、珠宝、金饰, 就偏少了。
　　这群人有点可疑, 但也没有过份可疑。
　　自从马卡斯城被团团围住，大大小小的商队、流民和探亲的平民都被安置在驻地附近，不让他们随意进出通报消息。
　　“去，拦住他们……等等，我亲自去。”马图里忽然改口，因为他看到了特殊的标志：属于神殿的标志。
　　众神信仰广泛地存在于罗马、希腊与埃及，神殿的人是不能自己出面做生意的，但是他们可以委托代理人交易一些紧俏的物品。
　　车厢外挂着特制的铃铛，这样的装饰不利于行军却能方便商人们展露身份。马图里心里的疑惑再次削减，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靠近车队。
　　会是什么样的好东西？战争面前，就算是神殿的代理人也得好好出点血孝敬孝敬他们！
　　叮铃铃，叮铃铃~
　　“喂，那边的商人，不许再接近了！”
　　悦耳的铃铛声叮地一声停住。藏在车厢里的士兵们攥紧了武器。艾蕾娜手掌向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越是接近成功的时刻，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看向副官克劳托，后者连忙掀开罐子的蒙皮：里面有一簇正在缓缓燃烧的火种。所有人都蒙住了口鼻，几位士兵小心翼翼地把火种倾倒在放置魔药的草堆上。
　　魔药最安全的使用方法是下在食物里，那样只会影响到敌人。他们做不到这一点，只好选择点燃。
　　不过——被点燃的魔药，效果更好。
　　外面的军官还在对奴隶们吆五喝六，要求他们打开车门查验货物。
　　艾蕾娜将耳朵贴在车厢上，默默倒数。
　　【梅莉娅那边顺利吗？要是她能在这时点燃粮草……】
　　“长官！后面好像不太对劲！”
　　外面忽然喧哗起来，隔着木板都能听到火、火！的呼声。
　　商人打扮的战奴一个激灵想起艾蕾娜的指示，他腆起笑脸，用力掀开车厢：“这位长官，都说了里面只有粮食和供奉的神像——”
　　浅紫色的雾气一涌而出。
　　马图里正满头是汗地看着远处的火光：火焰映红了半面天空，一看就知道驻地乱起来了。为了这次突袭，附近的城市都搬空了！难不成还能和罗马人借粮？！
　　万一军粮被烧，他们就得冒死冲一波然后退兵了！
　　呸呸呸，倒霉，将军肯定会拉开一段距离，呼吁凯撒出来决一死战。
　　他喵的，就算凯撒脑子坏了愿意出来，哪个队伍愿意和凯撒正面作战啊？！不管了不管了，先吩咐下去，让士兵们好好控制城门，千万别添乱救火把凯撒放出来。
　　“快点通知……”命令刚说到一半，词语忽然忘在嘴里。
　　马图里和附近的其他士兵一样，呆愣着站在紫雾中。
　　叮铃，叮铃铃。
　　神殿的铃铛缓缓拂动，金发的人形从火焰中诞生。
　　属于神祇的战盔与臂环让一切呼之欲出——
　　“雅典娜——”马图里感慨地呼叫出异教的神明，脖颈洒出一道血线，坠落到沙土里。
　　艾蕾娜收起刀，高声呼唤：“不要恋战！收拾完立刻跟我冲！！”
　　战奴们忙不迭地抹除最靠近的敌人，这些敌人也许本来是骁勇善战的士兵，可在魔药的作用下，全都晕晕乎乎无法抵抗。
　　他们无需追逐远处的人，现在当务之急是开启城门和凯撒汇合。
　　“举盾！举盾！”门口的副指挥目睹了不远处的骚乱，连忙驾马从方阵左侧跑到右侧：“不要乱，全体举盾——”
　　厚重的木盾高高竖起，肌肉下的血管偾张着。这些熟练的卫士刚刚换防，正处于状态的最高峰。即使连续驻守的疲惫难以磨削，他们依然算是以逸待劳。
　　直到火焰的热度灼灼而来……战奴们推动着燃烧的车辆，紫色的雾气带着光与热快速迫近。
　　咚咚咚咚
　　“抵住！”
　　咚咚咚咚
　　“抵住啊——”
　　副官的嘶吼声消失在浓浓的烟雾里，木盾边缘的铁皮烫得人手掌气泡。
　　方阵中不乏能够忍受烧灼的精锐，然而魔药在吸入的那一刻就开始起效了。战场上的煞气恍如实质，一层层阴影从紫烟中冒出，汇聚成类似人形的影像。
　　“啊、鬼！是鬼！”方阵内部发出咔哒、咔哒的丢弃声，瞬间打开一个缺口。
　　烟雾顺着缺口涌入，脖颈间传来真切的疼痛。
　　噗刷——血液大片大片飞溅，混合着火焰的焦臭涂抹在城门上。
　　蒙面的士兵逐渐感到疲惫，持刀的手也在不断打颤。
　　他们为什么在这里？要做什么来着？
　　“给我推门！！”
　　艾蕾娜也几乎失去意识，有头盔挡住大部分魔药，她还是忘记了其余目的，只剩下推门的执念。
　　“把门打开！”
　　万幸的，马卡斯邦厚重的城门实在太过显眼，即使忘却了姓名，在没有演绎加持的幻境中，士兵们依然能够看到门的轮廓。
　　也许是木门，也许是铁栅栏，也许是古旧的石门，他们选择听从耳边的话语，用力冲撞——
　　咚！咚咚！咔嚓——
　　石壳在火焰战车的灼烧与冲撞中龟裂，铁锁落下后，里面的木门不堪一击。
　　何况内部还有人在做同样的事情！
　　“门开了！！”
　　大家齐齐发出欢呼，甚至有些波斯人都失去意识，加入到狂欢的队伍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刹那，门后浮现出一幅幅亮银色的铠甲。
　　为首的人披着棕灰色的毛皮披风，墨色的短发在风中飞扬，金色的头冠完全压制不住眼中闪烁的火光。
　　这一抹战意让艾蕾娜浑身一颤，从失忆的边缘踏回真实中。
　　【凯撒。】
　　【父亲。】
　　她握紧缰绳，带着士兵们跨过城楼，要与那银白色的洪流汇聚。
　　但是在此之前——咔嚓。
　　艾蕾娜挥起剑锋，斩断一枚阴冷的箭矢。
　　“哎呀。”射箭的少女吐了吐舌头，她一副游牧民打扮，拿着弓就要隐没到混乱的战场里。
　　然而逃跑的时机已经过去，烟雾散尽，凯撒的大军骤然压来，把零星赶来的波斯人全部冲散。
　　孤立无援的小刺客只好满脸无辜地走到被驱赶到门口的人质中间，抱起头慢慢蹲下。
　　艾蕾娜瞥了她一眼，把这人讨巧的面容记在心中，然后迫不及待地冲向凯撒：“父王，我带队过来迎接您！”
　　凯撒黑色的眼眸扫了过来，似有几分欣赏，他抬起手中的长枪：“很好，先带着你的人让开，是时候回家了。”
　　身后的兵士们发出“哦！哦！”的欢呼，他们显然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被波斯人逼在城内的恼火就要得到抒发。
　　秋风吹拂，门外的波斯人从魔药的状态中脱离，即使援军还在救火，他们也毅然决然地拿起武器准备继续抵抗。
　　然而，光芒在凯撒的枪尖汇聚——然后盛放。
　　……
　　梅莉娅骑在马上，她比马还累，全靠两侧的罗妮与塔菲帮忙支撑着。让猫猫咬着火把四处放火真不是人做的事。
　　“哈……不知道艾蕾娜那边怎么样了。”
　　她仰头看向城门的位置，忽然张大嘴巴：“什、什么鬼？！这年头有火炮了？？”
　　轰隆！
　　势若雷霆的“炮击”席卷大地，随后是踏踏踏的奔席声。
　　在梅莉娅看不到的广场上，雨刷般的杀戮划过地面，又在俘虏们不尽的嚎哭声中戛然而止。银色的链条击碎封锁，罗马的士兵与奴隶们如同支流缓慢汇入江河。
　　等梅莉娅一行成功找到驻地时，太阳已经坠入黄昏。
　　作者有话说：
　　感谢起名废、沐白、流转兔絮、48253821、十七、9喵、徐林森、雪终、小鹿叮叮的灌溉~


第34章 进言
　　◎做人好难，她只是只小猫猫——◎
　　啪莎。
　　塔菲帮梅莉娅拨开灌木,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太好了，总算找到凯撒的驻地了，他们可真够能跑的, 一下子窜出这老远！
　　梅莉娅抖抖身上的叶子，从灌木里站起来，走向驻地的火光。
　　一位战奴正站在树底下啃干饼，看到梅莉娅时眼睛都发直了：“呜呜，主人？您赶回来啦。”
　　定睛一看, 原来是从家里带出来的奴隶。
　　看来大家跑得很快嘛, 梅莉娅心中一松：“是啊，我没事。大家呢？都和陛下汇合了吗？”
　　奴隶咕地一声噎住了, 拼命敲打胸口把塞住的干饼敲下去：老天爷，主人居然把他们和陛下相提并论？
　　他哀哀地摇头又点头：“是、是, 没少。”
　　“那就好，你吃吧, 我进去看看。”
　　梅莉娅踩着鞋子往里走，时不时有士兵看她一眼又很快挪开眼睛，连问都不带问的：战奴不会质疑一位罗马贵族, 而贵族们……谁又不知道穆阿拉家的小畜生呢？
　　只有她们带出来的奴隶与骑兵会向她致意，替她指引凯撒与艾蕾娜所在的方向。
　　比起荒野中的找寻，这次顺利很多。
　　梅莉娅循着鼻子里的烤肉味绕到驻地右侧, 果然看到火堆前陷入沉思的艾蕾娜。不远处就是凯撒与他的将领，他们正用弯刀切开烤肉, 然后把烤肉砸在堆成锥形的香料上。
　　咕嘟。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刀片切开刚刚烤好的牛肉，外面微微焦黄, 里面却是嫩嫩的粉红。油脂滴在香料堆上, 滋滋的声音与扑面而来的果木香循环完美的交响。
　　不知道是口水声还是杵在这儿的存在感, 凯撒从火堆前抬起头，看向这里，然后微微皱眉。皱眉的样子像极了艾蕾娜：“她是谁？”
　　他身旁的将军叼起烤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嚯了一声：“这不是穆阿拉家的梅莉娅吗，嚯，真来了啊？我还以为艾蕾娜在做梦呢！”
　　他光是穆阿拉家的梅莉娅这个词就变了三次语调，突出一个阴阳怪气。
　　梅莉娅硬着头皮走过去，还没行礼就听到凯撒惊奇的声音。
　　“穆阿拉家的梅莉娅？”
　　凯撒子夜般的眼瞳扫过来，微微一哂：“怎么变了这么多？”
　　多吗？梅莉娅浑身一震，胆战心惊地缩起肩膀，边上的将军大声反驳起来：“哪里变了？还是那副怂样子。一年前才见过，陛下你是根本没往心里去吧。”
　　被属下抢白两句凯撒也不恼，好脾气似地切下一块烤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是么？我记得她是个讨人嫌的孩子。吊死了奥菲利亚养的兔子，还闹到议政厅里。”
　　呃，要不要这么公开处刑？
　　梅莉娅恨不得找个灌木丛钻进去，却只能站在旁边继续听。
　　还好凯撒没有抓着这个话题不放，吃完嘴里的肉后才看了她一眼：“听艾蕾娜说，魔药和点火都是你的主意？”
　　“是。”梅莉娅谦虚地低头行礼，能听到少数几个将领低低的嗤笑声，还好其中并没有凯撒的声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乖乖接受凯撒的质询与奖励时，少女忽然撩起发梢，羞涩地抬起头：“还得多谢苏拉大人，他在父亲的葬礼上送了我好多魔药呢。”
　　嗤笑声消失了，凯撒身边的将领终于正眼看向了不远处的少女：行啊，梅莉娅长脑子了？
　　他们出发时就晓得穆阿拉命不久矣，并不会为这件事惊讶。让人惊奇的是，梅莉娅居然会这么迂回地说苏拉坏话。
　　一般人状告最高元老很容易被“证实”诬告，只能用各种方法乞求“被诬告者”的原谅。但她却在凯撒面前轻飘飘地说【苏拉送了我很多魔药】。
　　这不是状告，却在陛下面前点明一位最高元老私藏了极其危险的药物。
　　凯撒的反应反而不如部下们那么明显，他微微颔首：“挺好用，波斯人吃到苦头了，苏拉早该给军队捐些。”
　　“是呀~我也这么想呢。”
　　梅莉娅笑眯眯地靠近火堆，像晚辈一样跪坐到凯撒斜对面：“苏拉大人最近辛苦得不得了，一定是在和各位大人商量，如何好好辅佐您吧。”
　　“呵。”凯撒笑而不答，敲了敲刀柄：“你想要什么奖赏？”
　　梅莉娅眼睛一亮，讨好地凑过去一点：“我父亲留下一个位置——”
　　“你想抬举你哥哥？他倒是有点本事。”
　　“——您看我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片欢声笑语。
　　梅莉娅的手指尴尬地点着自己的下巴。凯撒倒是没笑出声，笑意都酝酿在眼神里。
　　都说人的眼神是很难看出来的，一位君主更是心思深沉。可此刻谁都能看出凯撒的意思：就你？算了吧。
　　我就知道！
　　梅莉娅在心中默默擦干眼泪，呼哧，自从穿越以后，谁看她都像看个二百五，问题是连她自己都赞同“梅莉娅”就是个二百五，根本没法反驳！
　　要是原主稍微靠谱，不那么白痴一点点，她都有把握让凯撒考虑考虑捏住更年轻、更顺从的棋子，而不是现在这种【你能干？狗上狗都行！】的局面。
　　凯撒耸耸肩：“孩子，换个奖励吧。你父亲最喜欢金子，你的功劳价值十箱黄金。”
　　梅莉娅有点心动，但用钱打发是最敷衍的方式，好不容易和凯撒见面，怎么能捞点金子就走？
　　睫毛轻轻扇动，梅莉娅放软声音：“陛下，如果您愿意在元老院为我说几句话，或者认可我父亲的地契——”
　　“我知道了，那你肯定需要奴隶，大家总是需要更多奴隶。”凯撒的声音忽然抬高，轻松压过她柔软的语气。
　　【糟糕，凯撒根本不准备帮忙啊。】
　　梅莉娅抿起唇：凯撒不想介入元老院的争斗，他只想冷眼旁观。想让他动手？除非抓到苏拉的把柄。
　　心脏瞬间沉了下去，还好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
　　梅莉娅强打精神，准备接受金钱赏赐。金子是硬通货，她也不准备接受更多奴隶。当什么大奴隶主？搞点现代化吧。
　　然而，当目光扫过不远处被麻绳串成一串的奴隶，【不需要】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被波斯人当成诱饵留下，又被凯撒随意捉住的平民们正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不晓得梅莉娅曾经的事迹，只是下意识地认为跟着一位美丽的贵族少女比跟着凶名在外的凯撒更好。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被带到罗马和周围城邦的奴隶市场上。除非他们的家人愿意出大钱赎买，不然只能迎来与原主梅莉娅近似的结局。
　　她应该答应吗？可就算接受了又能怎么样。穆阿拉留下的奴隶已经够多了，她还一个都没来得及放呢。
　　梅莉娅轻轻咬住嘴唇，激烈地斗争着。
　　“姐姐！”
　　俘虏们骚动起来，将喊出声的少女孤立在中间。
　　“这位美丽的姐姐！”少女有着漂亮的金棕色长发，和挑染一样。尤其是那双圆润动人的眸子，居然是金色的。
　　她的手被麻绳捆缚在身后，膝盖蹭着泥土竭力挪出几步，用罗马话高声呼喊：“我是部族首领的孩子，您可以用我换一笔钱！”
　　“嗤。”刚刚才嘲笑过梅莉娅的将军喝了口葡萄酒，手指虚空点了点：“野人部族能掏出多少钱？能有一箱金币吗？你可别被那张小脸哄骗了，那群部落民生孩子和老鼠似的，她少说也有十八九个兄弟姐妹。”
　　部落少女抿起樱桃般的嘴唇，明明也是高鼻深目的长相，却比周围人都多了几分娃娃似的秀气甜美：“我没骗人！就算阿爹不给钱，我以后也会还钱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可天真的话语更坐实了没钱没地位的真相。还部落首领的女儿，但凡有点身份，也不会被波斯人丢在城里。
　　说到底谁看得起这群又穷又臭的野人游牧民啊，他们除了会放羊放马一点优势都没有，就连充作奴隶都常常闹事，价格根本上不去。
　　将军摸了摸胡子，冷笑一声撇过脸：反正梅莉娅也是个祸害，她被骗…好事儿啊！
　　看着少女希冀的眼神，梅莉娅心中摇摆不定的天平重重落下：管它呢，先救了再说，谁知道这样的女孩子会被拉去卖到哪里呀？
　　她顺从地低下头，向凯撒行礼：“感谢您的慷慨。”
　　“嗯。”凯撒抬抬手，示意她该下去了。本身就是无官职的平民，能以晚辈的身份凑过来全凭之前立下的功劳。
　　梅莉娅很自然地站起身，能把苏拉偷藏魔药的事情捅出去就不错了。她缓缓走过艾蕾娜身边，本来没想搭话，却被轻轻拍了拍肩膀。
　　“小心点。”艾蕾娜压抑着幸灾乐祸的笑容：“那孩子射术好得很，差点射落我的头盔。”
　　呃，被弩弓支配的恐惧瞬间笼罩下来。
　　不远处的少女无辜地眨眨眼，梅莉娅一阵胃疼：睡觉，她现在就要睡觉！
　　做人好难，她只是只小猫猫——
　　作者有话说：
　　感谢辂尘_piuma的雷雷~
　　感谢玲珑、凉凉的人生不可期、赋格曲、云の莯的灌溉~


第35章 金矿
　　◎【这家伙，肯定有问题。】◎
　　夜深人静, 梅莉娅咬着苹果片抿去唇边的油花，舒舒服服地躺倒在一大堆毛皮里。
　　自家人一个都没少，凯撒的实力的确难以估量：本以为这个世界的巫术、魔法都是毛毛雨, 没想到个人力量居然真的能影响到整个战局。
　　他们一路急行军，顺利脱离了马卡斯城的范围。波斯人不敢拿大，追都没有追。
　　毕竟当时能引诱凯撒上钩，很大程度上因为马卡斯城距离罗马更近。他们可不想碰上整备万全的罗马驻守军。
　　哈欠~梅莉娅蹭了蹭枕头。
　　难怪凯撒去世后，周边立刻乱了……毕竟按照《蔷薇王女》的说法, 他的孩子只有艾蕾娜遗传了龙血特征, 那近乎光炮的一击应该也只有女主能够复现。
　　不知道等这个世界有了火炮，局势会有多大变化……唔, 毛毛扎到我的脸了，好希望回到罗马城的床上啊……
　　“醒醒, 梅梅，你快醒一醒~”
　　“嗯喵？”
　　小白猫睁开眼睛, 银白色的月轮高悬夜空。它深深呼吸，吸入一口干净的冷香味。哈~真好啊，一瞬间就能回到影罗马。
　　要是人类的身体也会瞬移就好了。
　　尾巴尖对着月光摇摆, 忽然一碗清水放到眼前。
　　梅莉娅没注意，顺口舔了一下碗里的水：“呲溜，挺甜的, 你们挖了井？”
　　米莎与米兰达面面相觑，过了几秒才揉揉她的小脑袋：“梅梅, 你仔细看里面的沙子……”
　　“沙子？！呸呸呸呸——”
　　小白猫惊天动地地咳嗽两声，咔叽一下卡壳了：清水倒映着银白月光, 碗底的沙硕随着手腕震荡轻轻摇摆, 折射出点点金光。
　　“金砂？！”她喵地一声把头伸到碗里, 溅了一脸水。
　　“对，是金砂！”米莎激动地舔舔嘴唇，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今天早上城外多了一条路，路走到头还有一座山，我们跑到山上的小溪捉鱼吃，发现沙土里有金子！”
　　虽然只是一点点金灿灿的粉末，但黄金就是黄金，谁能抗拒黄金的魅力？一座金矿山能够迅速拉起一整座城邦。
　　马卡斯邦就是这样兴起的，它原本只是波斯和罗马间不起眼的小镇，谁都懒得管理和吞并它，时不时被游牧民打劫一场。直到黄金吸引了众多商人与驻军，混乱的局面才渐渐终止。
　　“走，带我去~”
　　“好。”米莎抱起小白猫，三人一起向着门口的紫雾前进。这些紫色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原本围着城门围成一圈，现在却多了一个小缺口。
　　她们顺着缺口往外跑，脚下的路是笔直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空间移动的速度变得飞快，比起跑步，更像是站在传送的履带上。
　　似乎只过了十几分钟，她们就跑到了一座郁郁葱葱的山脉下。
　　直走的道路是逼仄的，被雾气包裹容不下迂回，但群山却在眼前展开翠绿色的屏障，带来宽阔的视野与纯净的溪流。
　　时不时有彩色的小鸟掠过水面，用豆豆眼向奇怪的客人致意。
　　猫爪轻轻没入溪水，冰凉凉的，和真正的水脉没什么不同。
　　河底的泥沙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要等太阳升起才能仔细淘金，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彼此有力的心跳声。
　　梅莉娅扬起脑袋：“你们上过山吧？”
　　“嗯。”米兰达用力点头：“上面有兔子，很好吃。”
　　有兔子，有鸟，有鱼……影罗马越来越像真实世界了，不过也许本来就是真实世界？不知道紫雾消失有什么条件，随着时间逐渐开放，还是随着她走过重要剧情？
　　梅莉娅把心里的担忧压下，先跳到河边的巨石上闭上眼睛。
　　时空变换，她在另一侧睁开眼：有点眼熟，好像就是穆阿拉庄子外面的林子？小白猫窜出几步，还看到上次狩猎时被艾蕾娜一刀必杀的木屋。
　　沿着木屋往外走，风景越来越熟悉。啪莎，她在绵延的山丘边停下脚步：原来影罗马中的金矿山脉对应了穆阿拉庄园外的山丘。
　　雾气中浮现的通道肯定和一般的道路不同，不但平坦笔直，还让人跑得比汽车都快。
　　确定了心中的猜想，刚想转身回去，小白猫的爪子忽然停在半空中：等一等，苏拉现在正在谋划属于穆阿拉的财产。
　　他冒险造假的目的和上次弄欠条不一样，只要契约伪造成功，他就能获得穆阿拉对应的产业。
　　现在问题来了，就算苏拉再怎么权势滔天，他也只是最高元老，不是帝国皇帝。凯撒不会倒向元老院，他只会希望他们狗咬狗，若是查到什么小九九，他肯定乐于搅混水。
　　在这样的态势下，苏拉能够伪造的契约很有限：既不能夺取穆阿拉标志性的财富，又不能心一横伪造一大堆。
　　所以，他一定会优先选择优质又低调的那部分产业，最好是穆阿拉生前藏着掖着的那部分。
　　比如——一座金矿山。
　　嘿嘿嘿，苏拉，我要开始钓鱼啦~
　　梅莉娅眼睛一亮，跳到山坡底下物色好位置。很快就找到两棵被雷劈中歪到在地的大树。她投影出脑海中的金币卡在里面，正面朝上。
　　树木闪烁着不规则的弧光，电流逐渐贯通树干，如同影罗马中的房屋一般，现世的木料也开始逐渐弥合，最终构建成气派的大理石拱门。
　　猫猫晃着尾巴穿过拱门，金币一闪，成功回到影罗马。
　　她跳到石头上，对满脸希冀的两小只弹出爪子：“我有办法让你们随时内外穿梭啦，你们要立刻回去吗？”
　　米兰达用力摇头：“不，神殿吃不饱，我更想留在这里。”
　　她有太多理由留下了，影罗马中没有铁链，腿不会疼。只要饿了就能随意猎食鸟雀与鱼类，还有全麦面包，更没有人拿着刀取她的血。
　　当然，如果梅梅需要她的血，她也愿意给。反正现在长胖了，放血也不会头晕了吧。
　　米莎则犹豫了一下，仰起头：“梅梅，我不想回家。但是……能不能送点金子给他们？我还想把妹妹接过来。”
　　面前的小猫神祇非常慷慨，她之前就许诺分她们一人一箱金币，这次发现金矿肯定也有奖励。可是神明都是很跳脱的，也许并不愿意让她和父母有太多牵扯，免得泄露这片福地。
　　这很正常，米莎自己也知道，要是让父母得知神奇的小猫与金矿，不出几天就会传得满城皆知。
　　梅莉娅打了个哈欠：“哈~随你们啦，反正我会在城内再设置几个传送点，呃，传送点就是一个类似门的东西…你们走进去就能回到影罗马，穿过影罗马里的传送点，你们就能回到罗马。”
　　猫爪在沙地上扑腾出金币与拱门的模样，梅莉娅当着她们的面构造出影罗马的拱门。与罗马拱门只有一个区别：镶嵌的金币背面朝上。
　　哈喵，好累哦……眼皮越来越重，猫猫脖子一歪，倒在米莎的怀中睡着了。
　　……
　　梅莉娅在晨光中睁开眼，帐篷破了个洞吗……不，现在在外面？
　　她呼地一声翻起来，迎面飞来一片面包。
　　“啊呜。”梅莉娅顺口咬住，意识逐渐回归。
　　原来她正躺在罗妮的膝盖上，塔菲端着餐盘，就等她醒来喂食呢。全麦面包有些粗粝，夹层却被细心切开，抹上了一层果酱。
　　“好吃~”梅莉娅眯起眼睛，忽然注意到昨天刚刚收下的小家伙正在旁边收拾水桶和毛巾。
　　“你叫什么呀？”
　　她喊了两遍，少女才眨着眼睛直起腰：“您在问我吗？随便，您可以用喜欢的方式称呼我。”
　　“怎么可以这样，你不是部落首领的女儿么，肯定有名字啊。”
　　看着梅莉娅理所当然的表情，少女微微一笑，她长相清甜，偏生眼线狭长，笑起来别有风情：“当然，可是您是罗马贵族，应该很喜欢给人起名字吧。”
　　这句话说得甜软，内里却硬得让塔菲站起身，准备抽出鞭子给她两下，教她奴隶的本分。然而一摸腰间才发现，小姐赐予的鞭子早就不见了。
　　是啊，“现在的小姐”不喜欢鞭打他们。
　　梅莉娅赞同地拍手：“很多贵族都喜欢，所以我才看不惯啦。你想，比如你叫琉璃，我非要喊你大麦，你肯定不会开心吧？而且名字是珍贵的期许，干嘛要随便换呢。”
　　“哈哈，您真怪。”少女的笑容扩大了，下颔线划出美丽的弧度：“那么，您叫我桑尼就好，桑也可以。”
　　“行，你也可以喊我梅莉娅，说起来我和你姐姐长得像吗？”梅莉娅忽然想到那天桑尼喊出声的姐姐，有些好奇地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桑尼摇摇头：“没有，我只有一个妹妹，不过嘛~我觉得喊您姐姐，您更愿意救我啊。”
　　倒也没错，梅莉娅捂着额头考虑要如何相处。桑尼和穆阿拉家的奴隶不一样，她一开始就不是奴隶，更接近俘虏。这正好，她也不想把她变成奴隶。
　　这女孩一看就是很跳脱的类型~要不，找个由头让她去庄子上休息，然后写封信给她家属，随便给几个金币就放人？
　　再怎么贫穷的部族，几个金币还是出得起的吧。
　　咔沙，靴子踩在草叶上。
　　艾蕾娜从不远处走来，在梅莉娅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梅莉娅，陛下允许你重新入学。”
　　入学？！这里有学校？！
　　梅莉娅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是《蔷薇王女》的翻译问题。不过既然被听译成入学，说明真的要上学。
　　她立刻垮下一张小猫脸：“可以不去吗？”
　　不去？艾蕾娜差点气笑了。这可是她重新融入贵族阶级的机会，之前被踢出去的时候哭得要生要死，现在还嫌弃起来了？
　　没等她做出反应，角落的桑尼先动了。
　　她希冀地扑到毛毯上，几乎蹭到梅莉娅的头：“姐姐~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呀，我可想在罗马学习新知识了~~”
　　噫！
　　【这家伙，肯定有问题。】
　　除了罗妮，众人心中响起同一声警钟。
　　作者有话说：
　　感谢橘子、jgbvgyfch、离谱RUN、十七的灌溉~


第36章 骚乱
　　◎一种……在生死之间挣扎的狂气。◎
　　天干物燥, 当阳光直射到城堡顶端，整个罗马都在欢庆中沸腾起来。
　　“凯撒回来了——他带着大军回来了！”
　　“凯撒胜利了！又一次伟大的胜利！”
　　人人奔走相告，就算是最卑微的贫民也挺起胸膛：既然凯撒平安归来, 他一定会带来更多奴隶，让他们彰显身为罗马人的高贵！
　　虽说过量的奴隶会挤占平民的赚钱空间，但他们也是优质的廉价劳动力，只要罗马人家里还有余粮，就能考虑买个奴隶回来帮忙种地、做家务。
　　普通的罗马市民还没有察觉到人力爆满的隐忧, 只顾着沉浸在罗马胜利的喜悦里。
　　凯撒胜利了, 波斯人不堪一击！
　　人们换上节日才穿的新衣，爱美的人还会披好红底绣金边的肩饰。家庭富裕的市民们携家带口走到商业区, 晃动手上的金镯发出清脆的敲打声。
　　凯撒的车队将会从主干道一路走过，每个遮阳棚都是好位置。
　　西城区的穷人们也涌上街道, 试图在人群之间找到一点空档。
　　罗马法律严酷，没多少人敢在光天化日下小偷小摸, 尤其今天日子特殊，被凯撒的卫兵拔刀斩了都没处说理去。
　　他们纷纷弯腰着地，希冀凯旋时接住战车上抛洒的钱币：凯撒很少亲自撒币, 但他总是带着大批军士与奴隶，那些人会向人群抛洒一部分战利品。
　　就算战利品不够丰厚，军士舍不得分润, 也会有凑热闹的富豪向四周散东西。
　　一位脸色苍白的男子佝偻身子，竭力避免被人群带倒, 他可没有钱请巫医治疗踩踏伤。原本沾沾赏金的活都是女儿在做，可是米莎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
　　这并不奇怪, 长相清秀的孩童是很容易失踪的。他没时间悲伤, 还得抓紧机会多弄点钱。不然等新鲜奴隶在罗马扎下根, 他们一家便连冬天都活不过去了。
　　【要是能自卖到梅莉娅小姐家就好了，可惜我没什么手艺。】
　　他一边随着人潮涌向白玉拱门，一边麻木地想着：梅莉娅小姐年轻貌美，应该比其他主子温柔些吧？
　　至于那些传言——嗨，传言只是传言嘛。
　　男子深褐色的眼睛死盯着地面与人们的腿，一旦那些可爱的、闪闪发亮的小硬币落下来，他定要弯腰钻下去，冒险从空隙中抠出几枚来。
　　巨大的声浪猛然越过头顶。
　　“凯撒——”
　　“陛下胜利了！”
　　“陛下战无不胜——”
　　庆祝的花瓣扑撒到脸上，顺着声浪仰起头，四处皆是手臂的丛林。
　　金的、银的、各种金属与宝石在空中剧烈挥舞。就连贫穷的男子也一时间忘了债务，出神地凝视经过的车队。
　　罗马王室的狼头标志由远及近，它是那样鲜亮、巨大，隔得老远都能看清狼头上的宝石图腾。军团的鹰旗高高扬起，每位骑兵皆是年轻健壮的罗马儿女，阳光略过他们深色的长发，在剑锋与枪尖凝成一股金色的火焰。
　　眼泪不知为何夺眶而出，颓唐的男子用力举起双手，随着众人一起尖叫：“罗马！罗马必胜！！”凯撒的车架不断接近，他被汹涌的人群越推越远，直到视野被花束与月桂叶彻底覆盖时，男子才从激动的心情中脱离，用手指擦了擦眼泪。
　　“哎......”他深深叹息，也许是因为战车上的将军与凯撒都没有抛洒钱币。
　　倒是有商人在欢呼助兴，让奴隶拿来一筐筐最小价值的铜子，可是他们都距离太远，硬跑过去也什么都抢不到。
　　焕发的光芒从脸颊上褪去，男子重新佝偻起脊背，在心中盘算晚餐的去向：最近没什么富豪去世，周围邻居也都省吃俭用。
　　城外有一些野果树，还能去河里钓鱼。可要是碍了贵人们的眼，说不定会被当成盗贼活活打死。
　　啪莎。
　　“谁？”他戒备地错过肩膀，嘴巴慢慢张大：“米莎？！你、你这么多天都去哪里了！你妈妈她……”
　　一枚金色的硬币弹动在米莎指尖，滑入他的手掌。短暂的沉默后，男人用此生最大的力气攥住金币，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啊，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车队上。
　　他咽了口口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即使、即使米莎遇到了一些超出他想象的事情，只要这枚金币是真的，那好像也……没什么可怕、可悲的了。
　　米莎看着自己的父亲，总觉得他的肩膀比平常更佝偻了些。
　　她缓缓按下心中的怜悯与烦躁，好声好气地说：“爸爸，我口袋里还有一些钱，你记得收好。”
　　“那是——”
　　“那是梅莉娅小姐的钱。”米莎斩钉截铁地掏出一只钱袋，塞到男人怀里：“她看上了我和米莉，要我们加入她的卫队。”
　　这些话当然是谎言，她只想呆在梅梅身边好好探索影罗马。还好梅莉娅也是梅梅的信徒，所有的事情都有人打掩护。
　　她晓得父亲的选择：只要金子是真的，那一切都会是真的。
　　果然，在最初的惊诧后，男人的脸颊迅速松弛下来，仿佛找回了一些青春：“米莎，你和米莉找到了好去处啊，别惹梅莉娅小姐生气。”
　　他的嘴唇嗫嚅着，抚摸怀中的钱袋：假如里面全是金子……不，哪怕是银子，也足够买下三五个壮年奴隶。
　　于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人海。
　　车队彻底走过，男子迈开脚步，与簇拥凯撒的人群背道而行。
　　……
　　梅莉娅从战车上翻下来，捂着嘴巴呜呜乱转。
　　还好塔菲眼疾手快拿了个罐子过来，她才顺利吐到里面：“咳咳咳咳，呕——早饭白吃了……”
　　木头轮子转得快吧？屁股换的！她迟早要找到橡胶抹上去，不是有魔法师么，救一下啊！
　　梅莉娅小声嘀咕了好几句，硬是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真是的，被波斯人赶回来，搞得和凯旋似的。
　　凯撒的信心一点也没有折损，他虽然损失了一些人马和金钱，却带来了更多奴隶。
　　何况按照《蔷薇少女》的记述，他被毒死前还真反推回去了，把马卡斯邦和随后两个城池纳入了罗马的版图。
　　算了，与其担心凯撒的结局，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
　　除了塔菲，桑尼也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姐姐，带我去宫里看看嘛~好不好嘛~我真的好想上学哦。”
　　“嘶，明天再说，今天先回家，我给你分个房间出来。”
　　梅莉娅揉揉腰，罗妮顺手把她抱到怀里：“小姐，事先说好，我今天就得回斗技场，有些麻烦您得学会自己处理。”
　　嗯？怎么现在说这些？
　　梅莉娅不解地拍拍她的肩膀：“要不我来帮你赎身？”
　　“不，我距离自由只差十几场了，不需要花冤枉钱。”罗妮轻笑：“何况，我更想当自由人。”
　　“哦~恭喜呀！”
　　笑容也映照到梅莉娅脸上，她没有反驳，只是发自内心地为朋友开心。
　　看着少女纯真的笑容，罗妮不得不把她的脑袋掰到前面，对准斜前方的豪华庭院。
　　“小姐，看看你家门口。”
　　“我家门口很大吧~诶，这群人是什么鬼？！”
　　梅莉娅瞪大眼睛，属于穆阿拉家族的豪宅正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伊迪铎可怜兮兮地站在二楼，朝下面的人大声呼喊。
　　底下的人打扮各异，有人像是奴隶，有人像是有钱的自由民，每个人都理直气壮地敲打栏杆，朝伊迪铎破口大骂。
　　难道苏拉又找了一群人假扮债主？梅莉娅挺起胸膛：“走，我们一起回家。呃，罗妮，你先放我下来。”
　　“是，小姐。”
　　回应她的不止有身边的角斗士，还有浩浩荡荡的武装奴隶。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凯撒赏赐的俘虏已经排到了两条街外，看不见尾端。
　　……
　　“伊迪铎，快叫你主子出来！”
　　疤脸抬起手，拇指向下，做出一个蔑视的手势：“穆阿拉老爷在世的时候分明说过，放贷的事情有我们兄弟牵头，怎么老爷一过世就变卦了啊？我呸！”
　　“哎呦，哎呦，你不明白小姐的意思……”伊迪铎急得直揩帕子：底下的男人可不是奴隶，他是穆阿拉老爷的远房亲戚。虽然在罗马城势力不显，却在不少偏远的城镇大有门路，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这次不知道谁通知了这位杀星，说小姐以后再也不放贷了，把这家伙给引到罗马来讨说法！虽说很久以前他就是寄生在穆阿拉家吸血的虫豸，可有些脏活还是离不了他。
　　就算是小姐也不好开罪这样的人吧……
　　“伊迪铎。”远处传来清脆的呼唤声，所有人同时回头，遥望这位不断接近的少女。
　　她和强壮的角斗士并肩而行，拖鞋发出踏踏声响：“这群流氓是谁啊？敢犯罪就丢到牢里去。”
　　“呦~梅莉娅大小姐。”疤脸脸上的疤更鲜艳了，他舔舔嘴唇，正要撂几句狠话，顺便提醒提醒梅莉娅自己为她处理过多少脏事，头顶的阳光忽然被遮蔽住。
　　人高马大的武装奴隶手扶着武器，在他面前围成一圈，几乎遮蔽阳光。
　　与他们相比，自己带来的人手简直如同小猫两三只。
　　咕嘟，疤脸咽了口口水。
　　“抱歉~刚从战场上下来，忘了您是谁啦？”梅莉娅笑眯眯地插起胳膊：“要不，我们聊聊？还是说，您要和他们聊聊？”
　　“聊、我们聊。”
　　疤脸并不胆小，他不想怂，哪怕对方带了再多勇士，首领的差异也是绝对的：谁会在无脑的梅莉娅面前犯怂啊？
　　然而刚刚那一瞬间，他从眼前的人身上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一种……在生死之间挣扎的狂气。
　　作者有话说：
　　感谢jgbvgyfch的雷雷~
　　感谢仁科空鱼，x的灌溉~


第37章 职业规划
　　◎麻烦的家伙，可远远不止苏拉啊……◎
　　“开门~”梅莉娅声音并不高, 巨大的门扉在她身后轰然洞开。
　　原先拢在门前的人全都低下头让到一边，疤脸看了心里不是滋味：奴隶就是奴隶，呸, 看到主人摆谱就胆怯！
　　啪嗒啪嗒，拖鞋踩在大理石门廊上。
　　伊迪铎忙不迭地捧着肚子跑下来，在主人耳边细细耳语。
　　梅莉娅点点头，回身看了一眼：“怎么，这位亲戚~你不想过来讨说法了？今晚是庆功宴, 饭菜好吃地很, 有烤乳猪呢。”
　　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由着梅莉娅带来的武者一个个擦过肩膀。
　　疤脸勉强扯出扭曲的笑脸：“说法当然是要的, 小姐挺大气啊，上次我来您给了一块金子, 这次我来又设宴招待啊。”
　　“你运气好，正好碰上凯撒凯旋~哈欠, 进来啊，我没安排刀斧手。”
　　“......”
　　言语交锋没讨到任何便宜，疤脸不得不按下性子, 随着梅莉娅往里走。
　　伊迪铎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依他所见，就疤脸这样的杀才应该找别人家店铺招待，老爷以前也很少在自家庄园内见他。
　　毕竟万一惹出点什么官司, 还是要把这档子人推出去的。
　　他们带着一肚子烦恼踏入正厅，美酒佳肴的气味扑面而来。
　　梅莉娅自然而然地坐到上首, 敲敲桌板：“说吧，有什么事情找我？”武装奴隶们在她身后一字排开, 每个人身上都配有弯刀, 最适合近距离接战。
　　疤脸抖了抖脸颊, 抬高声音：“怎么，小姐你好歹也是晚辈，连杯酒都不给我喝了？”
　　“喝酒？”梅莉娅瞅了一眼桌上的葡萄酒，除了自己手边的酒杯是金的，下首一套全都是可疑的铅黑色……噫。
　　她嫌弃地摆摆手：“别了，这些葡萄酒桶都镀过铅……”
　　“怎么？！涂过铅我就喝不得了？！”咕嘟咕嘟咕嘟，不用别人劝酒，疤脸端起酒杯就满满地往底下灌，当着梅莉娅的面一杯接一杯的清空，最后酒罐子摇动时都能听到回声了。
　　“嗝儿…我喝过的酒、加水、加铅、加蜂蜜……都喝得！”
　　不得不说穆阿拉家的酒真是好啊，香醇甜美，沾唇就知道是上好的葡萄浸泡在铅酒桶中慢慢纯酿。老爷一去世，他连好酒也不配喝了？
　　喝完后还故意瞪了梅莉娅一眼，看得她一阵无语。
　　梅莉娅以手扶额：“行吧，既然你喜欢喝，回去我送你几桶。”
　　“当真？！”
　　葡萄可贵，更别说是穆阿拉家秘制的陈酿。酒桶里的酒可都是最纯的，回家兑上蜂蜜水和晒干的果脯，可以多灌出好几桶。
　　要不是生意上的梁子实在要命，疤脸简直想赔个笑脸拔腿走人。
　　“真的…..来，阿妮，带几个人过去收拾酒窖。”梅莉娅有气无力地摇摇铃铛：“别忘了把其他的酒桶都收好，专门开辟个送礼区。下一个节日是什么时候？元老们的礼物都用美酒代替吧~那些贴了铅皮的酒具也包装好，全部送给苏拉大人和他的小伙伴。”
　　“是。”阿妮一丝不苟地应下，带着几位奴隶离开客厅。
　　这番对话让疤脸握紧了酒杯：她是故意提起苏拉的么？
　　苏拉派来的人说得分明，梅莉娅小姐已是强弩之末，花销甚大又不思进取，很快就会变成穷鬼，把田产房屋都赔进去。让他赶紧过来把多年合作的恩惠索要清楚。
　　可为什么从他踏入庭院起，一点腐败的气息都没有闻到呢？
　　走廊里的装饰物少了不少，花园里看不到光身站着，负责吸引蚊虫、驱赶鸟雀的奴隶，就连招待客人时也只有几位仆人留在身边，其他人上完菜就跑到后面去了。
　　按理说这是一家豪富快要破落的明证，然而不论是家中的奴仆还是那些全副武装的健奴，都看不出颓然与不安。
　　梅莉娅还是那么自大、奢侈，开口就要清空酒窖，置换酒具……这般自大的资本是什么？她明明没有半点城府。
　　汗水顺着鼻尖流下，直到仆人端上金黄酥脆的烤乳猪，疤脸还是没能说出准备好的话。他有种预感，要是真开始威胁面前的人，事情会当场崩掉。
　　为了钱，他可以忍。
　　梅莉娅也不急，她慢条斯理地拿起小刀切开肋条，心里还在思考画套餐具的样式让阿妮或者伊迪铎带去定做，等生意安定下来就大量贩售：没想到罗马现在还没有发明叉子，只有勺子与小刀。
　　直到第一盘烤肉吃完，她才疑惑地抬头：“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嘶。”看在弯刀美酒的份上，疤脸情绪稳定：“梅莉娅小姐，我们得谈谈放贷的生意——您可能不清楚，【没有人】放低于两成利的贷！”
　　是有一些新来的不讲规矩，假装一年只需要还一成。但那些人的心比他们还狠呢，根本不让人提前还本金，利是要滚利的。
　　“嗯，那就不放呗。”梅莉娅笑眯眯地用手撑着脑袋，差点把疤脸气晕过去。
　　“小姐，你看看我带的这群人——”
　　“啊？不是你的亲戚？”
　　疤脸蹭地一下站起身，脚一崴晃了晃：“不！他们都是老爷派给我的奴隶！是你的奴隶——他们只学过如何放贷、收款，现在你是要把我一脚踢开，把他们都卖掉么？！”
　　他的心跳在愤怒中加快，大脑却越来越冷静：不行，决不能在这里退让。如果不能抓住家族里放贷的生意，他的地位和人脉都会慢慢萎缩。
　　便是那些穆阿拉派过来的奴隶也会认命然后背叛他，奴隶就是这样的东西啊。
　　疤脸抹了一把汗，等待梅莉娅出下一招。如果她真的不管利润，硬是要废掉这门生意……那就鱼死网破吧！
　　“是吗，你和他们都需要全新的活啊~”梅莉娅缓慢点头：“你们听说过金矿吗？”
　　“你是真的不能放——金矿？”
　　他积攒到胸口的一股气忽然散了，金矿？什么金什么矿？
　　“对啊，金矿。简单来说，我老爹之前买下的荒山挖出金子了。”
　　看着他呆滞的眼神，梅莉娅打了个响指，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下巴点了点门外：“反正你们来的时候也带了马车，要不要一起看看？”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被巫师丢到了坩埚里，疤脸迟滞地随着梅莉娅起身，混在队伍中一并前行。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上了车，车队又跟随她跟了多久，总之双手都是冰凉的。
　　金矿山？罗马附近难道真的有金矿？！就算建城之前有，这么多年也早就挖空了吧？
　　可是一线渺茫的希望勾住了心脏：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真的有一整座矿山，然后尊贵的梅莉娅小姐又真的愿意让他经手管理呢？
　　马车在车铃叮当中停下，黑夜笼罩着山脉。
　　他仰起头，路中央竖着一道木制拱门，这座拱门光滑精致，除了中间镶嵌金币的断口，看不出多少生长纹。
　　人群在梅莉娅的带领下穿过拱门，恍惚的心神更加摇曳了：眼前的山脉好似凭空拔高了一大截，原本干涸的土地也有些湿润，能听到潺潺的溪水声。
　　疤脸失魂落魄地往前走，在树叶沙沙的摩挲声中，他已经彻底忘了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了。
　　什么苏拉，什么放贷，什么奴隶……哗啦，他踏入一条溪水中。
　　月色朦胧，奴隶们燃起火把。不少人因为水流的冰凉低下头：
　　好像有什么东西混在泥沙里，发出盈盈反光。
　　【金砂——】
　　某个念头攥住了心脏，将血液一股脑冲向脑仁。
　　……
　　“哈欠~闹得太晚了。”
　　梅莉娅一边咕哝着，一边在床上翻滚，把毯子都滚到身上。
　　隔壁房间住着米莎与米兰达，毕竟影罗马暂时迎来了新的客人：一群志气昂扬的矿工。
　　梅莉娅不担心有人逃跑，因为她离开前坏心眼地把其他拱门都收了起来，只留下大树拱门。门前造了一排房屋让随军后的奴隶们好好休息。
　　“小姐。”
　　熄灯前，阿妮略有些担心地俯身：“这些人里也许有苏拉的耳目。”
　　“我知道~谢谢啦。”梅莉娅帮她吹熄蜡烛，藏起坏笑的嘴角。
　　不怕他有，就怕他没有~钓鱼的时候不光要准备鱼饵，还得轻轻动一动，模仿活鱼运动的轨迹。
　　今天的试探反应良好，应该没人能拒绝一座金矿吧？尤其这座金矿就在罗马旁边。
　　苏拉伪造契约的时候，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里加上去，然后嘛……就该轮到她的回合了。
　　梅莉娅慢慢闭上眼，床背后忽然传来激烈又压抑的打斗声。
　　什么鬼，罗妮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刺客了？！
　　守在门口的女仆连忙点起蜡烛，朝黑暗中一晃：匕首和弯刀丢在地上，两位少女正穿着睡衣扭打在一起。
　　桑尼吐出嘴角的血沫，用膝盖死死顶住塔菲的腿。
　　当烛光照亮她的脸庞时，她还不忘展现甜美的笑容：“姐姐~我真的很想上学嘛~”
　　噫——梅莉娅忍不住刮了刮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用力跺脚：“给我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麻烦的家伙，可远远不止苏拉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十七、落木潇潇下的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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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上学
　　天刚蒙蒙亮, 梅莉娅在香草的气味中醒来。
　　“嗯唔~阿妮，帮我拿张纸。”她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是。”
　　梅莉娅慢吞吞地咽下花瓣水，在一堆人的围绕中自己擦干净脸。
　　她一转头, 看着摆在面前的羔羊皮和羽毛笔直发愣：原来如此，连纸都没有发明和普及啊，听人说埃及纸莎草还以为肯定有纸用呢。
　　她也没多挑剔，直接拿起鹅毛笔，蘸着黑色的矿物油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试用树皮、碎麻布、棉絮、麦秆、草浆造纸, 可以用石灰水尝试脱胶……”
　　造纸的具体步骤记不太清, 但肯定先要让原料在碱液中分离，切割、捶打制作纸浆, 然后把纸浆铺到平整的地方形成薄片，最后再晾干揭下。
　　这四步很好理解, 必不可少。
　　至于原料问题不大：附近没看到竹子，但肯定有纸莎草与麻草, 多试几次总能找到合适的比例。
　　写完造纸意见后，梅莉娅顺手在边角画起餐具样式：有带尖端汤勺、筷子、叉子、水果签、牙签和餐刀。
　　顺便标注了一下材质：木头一套，银一套, 可以考虑用动物骨头试制签子。
　　说起来现在有陶器却没有瓷器，瓷器需要更特殊的粘土和更高的烧成温度，以后可以试试看。
　　一旦成功烧制瓷器, 以罗马贵族的奢侈程度，一定会大受欢迎, 风靡上下层。也免得他们天天拿铅罐子装东西，吓得她都不敢赴宴了。
　　备注：寻找优质陶土, 必须抗高温。
　　画完最后一笔, 她把羊皮纸卷起来递过去。阿妮用双手接住, 微笑着嘱咐边上的女仆们：“快送主人上车。”
　　“车？什么车？”
　　梅莉娅还在犯迷糊，塔菲已经扶住她的左手往前走。就连昨晚刚刚吃瘪的桑尼也没事人一样守在马车前，为她拉开车门。
　　“小姐，该上学了。”
　　嘶——还有这一招啊！今天就要上学吗？！
　　看来原主本人就是厌学少女，这些人严阵以待地好熟练啊！
　　她被两面夹击地送上车，车夫甚至拿出一把小锁从外面锁上：“小姐，您以前跳车摔断过腿，我就随便说说，您别上心啊。”
　　车轮铿铛铿铛向前，梅莉娅抱着坐垫上上下下震动，内心一片无语。
　　她明明已经在纸上写下很多超时代内容了，难道你们不该大喊【小姐英明，根本不用上学】吗？再说了，《蔷薇王女》上也写过，此上学非彼上学，和现代的上学不太一样。
　　这里是没有学校的，老师和师傅的名称也没有区分开。
　　平民不需要读书写字，他们想学门手艺就去当学徒，至于贵族，会聘请有名的学者充当家庭教师。这些学者也多半是落魄贵族或者战乱时带回的俘虏。
　　巧就巧在，罗马王宫里还真有类似学校的教育机构。
　　皇帝会聘请本国或者其他国家——多半是来自希腊的贤者，让他们教授王子公主们一些“高雅”的学科。
　　比如修辞学、社会科学与数学。
　　随着帝国的扩张，民间肯定也会涌出更多基础学校，但现在的宫廷学校更近似于贵族子弟学习沙龙。
　　王子公主与贵族子弟可以一起上课、郊游、打猎、宴饮，在庭院中练习写生，和王宫守卫们骑马比武。
　　课程的时间很不固定，由于是家庭式教育，他们经常三三两两分组，随便去哪里。
　　只有开课的时间，没有逃课的说法。
　　原主到底做了多少事，才会以罗马首富、元老院最高元老之女的身份被开除沙龙籍的？唔，先在车上眯一觉吧，最好中午再到，吃完午饭打道回府。
　　只要不是臭鳜鱼，什么都行。
　　……
　　艾蕾娜靠着苹果树，顺手接住掉下来的苹果，咬了一口：还行，就是有点酸。
　　她伸直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等等是数学课，还是晚点过去吧。难倒是不难，可惜那些讨厌的家伙总会塞满教室，只有武技课能让他们闭嘴。
　　阳光斑斑驳驳地落在草地上，嘴里的苹果滋味让她想起一只白到发光的小猫。
　　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一次都没看到她？也许罗马的妖精只能待在罗马，难道小猫也要为学习和生活奔波？
　　唔，接下来做点什么好呢。希腊来的老先生有点意思，他会摆弄沙子与石头，做成类似塞尼特棋的战争游戏。
　　不过他上个月刚被蒂图斯嘲笑过，恐怕有些迁怒，连关于共和体制的畅想都不肯说了。
　　还有梅莉娅，她也要来上课……有意思。
　　想到这里，艾蕾娜从草地上翻起来，往授课大厅走去：梅莉娅从来不认识路，总是要奴隶们抱着她四处走。天晓得她当年是怎么找到她的柜子，往里面塞了一只死老鼠的。
　　可惜跑得太慢，被当场堵在回廊上，狠狠打了一顿。
　　【有意思？这不是很烦吗？】
　　等她回过味来，一只脚已经跨入授课大厅。
　　马库斯和蒂图斯都不会耽搁数学课，现在里里外外坐满了趋炎附势的贵族子弟，连边边角角都被照顾他们的奴隶们占满了。
　　最后排坐着一些小城邦的首领之子：他们有的来自于还未征服的城邦，有的来自于相对偏远的部族。父母和凯撒关系特别好的都不会坐在那儿，那些人正绕着马库斯拍马屁呢。
　　艾蕾娜迈开脚步的同时，教室里愈加安静。
　　所有人都在相同的时间点挪开目光，故意不去看她璀璨的金发与眼睛，就连马库斯也好像突然有了事情要谈，偏过头对着身旁的弟弟，一副组织语言的样子。
　　唯有正在大厅中央举着一块石板展示几何图形的老师帕多斯没有任何变化。
　　学生随走随听不会影响他手中的正事：向所有人介绍几何之美，以及如何计算一块如图所示的三角板面积。
　　艾蕾娜在众人的无视下走到窗边的座位坐下，用一只手撑住头。
　　整个大厅只有最后排和她身边的位置有空，人群就像鸟雀一样挤在年长王子四周。
　　呵，马库斯也不觉得热？
　　等下课后再找帕多斯要些羊皮纸来看吧，上次看到的都和几何图形有关，难道希腊人真的认为几何图形能够包含世间万物吗。
　　当啷！
　　“报告老师，我迟到了！”
　　元气满满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在大理石壁板上左右回响。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汇聚到门口，梅莉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她翡翠色的猫儿眼瞪得大大的，好似她才是坐看迟到的那个人。
　　搞什么啊这家伙？她听得懂数学？上次怎么被赶出去的不记得了吗……呃，还真可能不记得了。
　　艾蕾娜打心底里尴尬起来，用双手捂住眼睛不忍再看。算我求你，快点收了神通回家去吧。
　　梅莉娅环视一圈，心中大为满意：哪怕现在就被老师提溜出去罚站也不亏，至少知道古代的教室该怎么装修了。
　　不知道是为了采光还是什么原因，这座授课大厅的顶居然是镂空的，阳光可以从正上方投射下来。
　　比起现代教室，更接近有顶棚的微型体育场。
　　“梅莉娅小姐，一般来说我不会拒绝任何一个人在任何时间进入教室……”
　　梅莉娅听到一半，小脚已经踩到了地板上。
　　“…但是你除外。”帕多斯严肃地指了指地上的鞋子，护在石板面前：“你上次对我说【数学？几何？这种没用的东西学来擦屁股吗】，并且拒绝道歉。”
　　他盯着眼前一脸无辜的女孩，等着她哈哈大笑，尖叫着狂踢教室里的石板与桌子，上次她就是这样做的，咬伤过来帮忙的奴隶助手，摔破了三枚珍贵的泥板。
　　如果不是穆阿拉代为道歉，并且重新购买了一整套教具，他一定会拿起长剑，要求神前对决。
　　然而，在他称得上蔑视的眼神中，少女眨了眨眼睛，站直了：“老师，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我为我之前的愚蠢道歉，数学是非常实用的学科，而几何图形寄宿了美。”
　　真是太好了，原主也不是到哪里都杀人放火嘛。呼~刚刚还在担心“梅莉娅”害死过这位的亲戚朋友，那就只能转身跑路了。
　　“你……”
　　就连坐在后排的学生也收起笑容，用惊悚的眼神看向前面，仿佛看到梅莉娅变身哥斯拉大战喷火龙。
　　帕多斯咬紧咔咔作响的牙齿，认真道：“很好，至少你学会表达歉意了。可是你认为道歉就足够了吗？还是你父亲的赔偿可以弥补一切？”
　　他很少迁怒一个人，帕多斯向来认为人是多面的，不该因为某个方面的不足过多苛责。但是据他所知，梅莉娅真的全方位恶劣凶残，现在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呢。
　　“呃……”
　　梅莉娅思量片刻，诚恳地行礼：“您说得对，所以我之前和众神殿商量，要捐出一条街道改建成基础学校，让更多人认识到知识的美丽。”
　　重磅新闻炸得连马库斯都失去了微笑：他们这些王子王女都没有这么大的手笔！这、这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行为偏偏撞上大道理，让人牙疼。
　　教室里安静地落针可闻，连后门窜进来一位秀丽少女都无人在意：桑尼调皮地穿过奴隶们，坐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她穿着梅莉娅的旧衣服，根本没人质问她是谁，反正凯撒每次战胜归来都会有新人入宫。
　　帕多斯深深呼吸，头脑逐渐理清刚刚的对话。
　　他脸上的激愤消失了：“好……我接受你诚挚的道歉。”
　　“谢谢老师~”梅莉娅脖子一缩，准备绕开老师坐到艾蕾娜身边，却被高大的老师按住肩膀。
　　“让我看看你现在的进度，你对数学有没有新的了解。”帕多斯板着脸：“既然你认识到几何的美，至少告诉大家，你喜欢的图形该怎么求面积？”
　　求几何图形的面积啊~梅莉娅松了口气，太好了，还好是架空古罗马，她贫瘠的数学知识不至于被当场踢出去罚站。
　　“我喜欢圆形！”
　　她兴高采烈地比划：“它的面积用半径的平方乘以一个常数就可以啦！”
　　乘以……
　　帕多斯有点恍惚，脑海中似乎划过了什么奇怪的名词。
　　他晃了晃脑袋，从桌上取下一卷画着圆周的羊皮纸：“不要空口计算，提笔。”
　　梅莉娅瞅了一眼羊皮纸，批注都直接把半径写出来了，不就是12么。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算错还挺丢人的，好歹验算一下吧。
　　她接过笔，数着写下：12x12=144。面积为144π，且π约为3.14
　　常数为3.14？可是从埃及传来的算法明明是3.16.
　　帕多斯越过了第一反应，没有提出这茬，因为更奇异的概念在脑海中生根了。
　　“梅莉娅，你为什么要竖着写这些数字？是这样的行为让你算得更快了吗。”
　　“嗯？”
　　梅莉娅低下头，脸红了：妈呀，自己写的什么玩意啊。一个不注意，居然被《蔷薇王女》影响了手腕，写的都是复杂的罗马数字！
　　她连忙把罗马数字划掉，换成阿拉伯数字：“老师您看——啊哇哇哇，别拽我、有什么错您直接说啊——”
　　嗖地一下，娇小的少女如旋风一般被帕多斯拖出教室。
　　教室里的学生总算从呆滞与静止中脱离，发出呆鹅般的哄笑：看呐，梅莉娅又又又又要倒霉了，看她这次多久会被踢回家。
　　“啧……”艾蕾娜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外面，又赶紧收回目光。反正老师也走了，她索性站起身走向大门。
　　路过羊皮纸的时候瞥了一眼，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那家伙……总觉得有点在意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辂尘_piuma的雷雷~
　　感谢日尧、款爷@、小鹿叮叮、薄言的灌溉~


第39章 十进制
　　◎“那就~欢迎您的加入啦。”◎
　　啪嗒、啪嗒啪嗒, 快节奏的拖鞋声在回廊上敲响。
　　帕多斯一路穿过走廊，藤蔓植物从他们的肩膀上划过，最终停在休息室门口。
　　几栋联排的白垩石小别墅构成了学者们的休息室, 层高很矮但有两层，像帕多斯那么高的人得弯下腰才能进门，梅莉娅倒是能挺拔地塞进去。
　　“您不要那么激动……嗷呜。”她晕头转向地栽在长榻上，一抬头就是满卷满卷的书籍。羊皮散发着浓浓的墨香，还有一股强烈的防虫香料味儿。
　　室内用石头与涂油的木头搭建了围住三面的书架, 书架上的书籍密密匝匝, 每一本都用小牛皮仔细裹好：木片、羊皮卷、芦草纸、石板，应有尽有。
　　一部分书卷崭新光洁, 不过更多地则四角都有破损，必须妥当存放。
　　帕多斯没有理会, 他的手指在书架上摩挲片刻，用力抽出一块石板, 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石刀，调整好角度点在石板上：“你在羊皮纸上重写一下刚刚的数字符号，我要进行记录。”
　　“好？”
　　梅莉娅一头雾水地找到一只羽毛笔, 在空白的羊皮卷上写下从1到10的阿拉伯数字。为了方便阅读，还顺手标注了对应的罗马数字和加减符号。
　　唯有“0”写在1之前，没有对应的罗马数字也没有标准符号。只好在下面写上【最初代表无, 但在其他数字后代表10】
　　这个年代还不存在一神教，应该不会有信徒大喊着“0”否认了主神！然后把她烧死吧？
　　帕多斯举起锤头辅助石刀, 铛铛敲下10个阿拉伯数字。然后撇去石粉，在底下抄写罗马数字。他用手指蘸着染料, 将阿拉伯数字染成黑色, 把罗马数字染成红色区分。
　　他看了一眼“0”, 若有所思：“继续，其他数字呢？”
　　梅莉娅立刻写下11到20，写到21的时候，帕多斯大喊“停！”
　　他有些发颤地放下石刀，抓住梅莉娅手中的羽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下【100】：“有没有这个数字，代表10个10？”
　　“有，100就是这样写，有什么问题吗？”
　　埃及十进制……不，这种符号所代表的十进制将会改变世界——帕多斯在石板面前窒息，过了好一会才大口喘气，按住自己的脉搏深深呼吸。
　　“老师，您没事吧老师？”梅莉娅吓了一跳，在屋内转了半天也没找到热水。还好帕多斯身体好，扶着墙面慢慢站起来了。
　　“我没事，这些符号和知识是谁教你的？”他扶着椅子站起身，眼睛还望着记载用的石板。
　　几千年后的异世界老师？
　　梅莉娅尴尬地卷起羊皮纸：“是我爸收藏的羊皮纸……”
　　“给我。”两只手齐刷刷地伸过来，帕多斯的眼睛终于集中到她脸上：“一定还有其他的吧？这只是最基础的数字符号，一定还有——比如圆形常数约为3.14之类的知识。”
　　梅莉娅愣了一会，为难地摆摆手：“有是有，但是父亲他刚刚过世，我一时半会的也找不到，说不定还被穆罗拿走了呢……你要是实在想看，我现在先背几条记得的公式？”
　　“好，说吧。”
　　帕多斯重新拿起石刀对准石板：“快点，不要浪费时间。”
　　“呃，行吧。”
　　不知为何，这样没有任何礼节与客套的态度让她逐渐放松下来。也许那些后世每个学生都能学到的数学知识，在几千年前有着特殊的价值。
　　她搬来小板凳，坐到帕多斯身边，从最初的口诀说起：“老师，首先是配套的乘法口诀，1x1=1……”
　　……
　　哎，这届卫兵的素质太差。
　　艾蕾娜顺着石柱跃到二楼，贴到墙壁上把玩小刀：刚刚一不小心把奥菲利亚的走狗和小情人揍太狠了，这下还是别去广场上晃悠地好。
　　奥菲利亚表面上温柔大方，背地里小动作太多。要不是毒素对她没什么用，大概连吃饭都得自己打猎了。
　　之前弄到个神眷者的身份，又在父王面前出了回彩，然而父王属意的继任者依然是马库斯，没理由和这些汲汲营营的家伙搞正面对决。
　　她深吸一口气，躺倒在石柱后的阴凉里，准备好好午睡。刚躺下没多久，楼底下忽然传来窃窃的谈话声。
　　聒噪。
　　艾蕾娜的头偏了偏，声音中忽然晃过自己的名字。
　　“艾蕾娜……先处理……”
　　几个意思，谁想处理我？她猛地睁开眼睛，将精力集中到耳朵上。
　　“苏拉大人这招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什么冒险，嘿，出了那么大的纰漏，要是不把洞赌上，难道还指望梅莉娅那边自己送钱过来？”
　　怎么还扯上了梅莉娅？至于纰漏，大概是在说神殿被盗的事情？但是苏拉又和神殿被盗有什么关系，就算当时他也在神殿里，以他的身份也不至于被大祭司迁怒吧。
　　“允许买卖海域奴隶还真得瞒着艾蕾娜，你别以为这位殿下不可能即位就能随便惹。她要是知道元老院通过了这一条，肯定会闹腾的。”
　　“是啊，至少囤好的货物卖光前可不能泄露消息。”
　　卖海域之国的奴隶？！
　　艾蕾娜攥紧了刀柄，海域之国很多年前就以全国并入罗马为代价，维持国内现有的几条法律。比如，不允许将国内的海域民卖到国外去。
　　海域之国在神代传说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曾经与巨龙、海族和妖精们混居。国民们遗传了多彩的发色与眸色，肤色白皙，擅长捕鱼与歌舞。
　　如果不考虑血统纯度，海域国民可以骄傲地宣称他们传承了多种稀有血脉。
　　在海域国法令生效前，国民一旦沦为奴隶，经常被买家转售到很远的地方，甚至连边域野人也会拿宝石交换海域女子繁育后代，试图生养有返祖迹象的婴儿。
　　苏拉他——居然推动元老院用更高一阶的罗马法抹去了海域法中的条款吗？
　　在此之前，他肯定会大量收购国内的海域奴隶，同时以优越的条件逼迫、欺骗稀有血脉的海域民自卖。
　　这在罗马很常见，外地人想来罗马城讨生活最快的方法就是自卖。
　　主人家里包吃包住，要脸的主人总是会允许他们这样自卖的奴隶自赎，甚至能提供庇护的居所。
　　这些海域人一定不知道，仅仅几个月后他们就会被当成珍贵的货物卖到希腊、波斯甚至更远的地方。
　　只要卖主愿意出足够高的价码……
　　她的舌尖泛出血腥味，艾蕾娜很想跳出去杀了这两个人，再冲到苏拉家里砍死苏拉。
　　但是这样的行为没有意义，更难以实现。
　　这就是韬光养晦的报应吗？躲在暗处看年长的王子公主彼此争斗，为了不引起凯撒的忌惮和其他人的集火甚至不敢明面上培养棋子。
　　所以现在的她——只能干看着吗？
　　【“艾蕾娜，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去看看这个世界上美丽的风景还有……”】
　　母亲的歌唱声在耳边回响，然而她的心脏却一点点收紧：当时的她一直提醒自己，要成为能够保护母亲，保护更多人的强者，不要变成只能一个人夹着尾巴逃跑的蠕虫。
　　这么多年，我都做到了什么？
　　不知为何，强烈的眩晕中，她依稀怀念起小猫柔软的触感。真是糟糕啊，都那么大了，还在期待软弱的安慰。
　　今晚……能遇见她吗。
　　……
　　“好了好了，真的没有了…我哪记得了这么多啊。”苦思冥想了一小时数学公式，梅莉娅连连讨饶。
　　帕多斯终于停下刻刀：“难怪你愿意出钱办学校，任凭谁看到贤者们的手稿，都会被打动的。”
　　倒也不是，再穷不能穷教育是常识，想打破奴隶制必须引入更先进的制度，并且提供新制度成长的土壤。
　　再说钱也不算她出的，全场消费由教会——的金币买单。
　　梅莉娅轻咳一声：“算是吧，你有没有认识的学者想去学校任教的？”
　　帕多斯收起石板，点点头：“愿意来罗马的人到处都有，但越是优秀的人才对条件的要求越高。这是一所专门教授平民的学校，学者的待遇如何？”
　　梅莉娅扒着手指：“薪水的话会和角斗士学院的教官看齐。学校有食堂，三餐全包，背后的街道充作宿舍，免费住宿。有一些暂时还是奴隶的学生会来听课，他们可以和交不起学费的贫穷学员一起打扫卫生，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
　　“奴隶？你还准备教授奴隶？”
　　梅莉娅看向帕多斯，他虽然嘴上有疑问，表情却很平静。
　　于是她坚定地回应道：“当然，知识是很宝贵的，分享的人越多越好。”
　　“我赞成。”帕多斯微微点头：“不过很多学者并不喜欢教导奴隶，他们会认为那样有失身份。”
　　“唔，没事。学校有专门的图书馆和研究室，我会把父亲的学术收藏全部转过去~还会配备用来观星的高楼与测绘用的器具。那种人不来是他们的损失~”
　　“我知道了。”
　　帕多斯收拾好羽毛笔，替她打开房门：“我会立刻写信给我最好的朋友，还有他的导师，他们一定很愿意来罗马。”
　　瞌睡送枕头，学校可不能没有好老师~有名的学者肯定比教会请来的人合适。梅莉娅乐颠颠地道谢：“太棒了，谢谢老师！”
　　她背着手走到门外，却听到最后一句。
　　“他们将会替代我在宫中的工作。”
　　帕多斯倚靠着门框，双手环抱：“至于我，恰好在几年前就教出了十六位能够助教的奴隶，他们若是教得好，随时可以赎成自由民。”
　　梅莉娅在午后的阳光中转身，掌心向上：“那就~欢迎您的加入啦。”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十七、落木潇潇下、祁笙箫的雷雷~
　　感谢井上黑、薄言、一叶的灌溉~


第40章 人生易变
　　黑夜笼罩原野, 然而罗马内城靠近东方的地方却犹如白昼。
　　一道道火把拔地而起，凭依在大理石柱上，熏起油脂的浓香：奴隶们正风风火火地转动树枝, 让烤肉均匀受热。
　　即使秋夜渐凉，他们依然只围一条围兜，让汗水顺着皮肤落到泥土里。
　　仅仅一家、两家的宴饮是做不到如此煊赫的，然而贵族与富豪们绝不会错失炫耀财力的良机。除了冬天最冷的时节或者集体狩猎、郊游的活动，他们几乎每个晚上都要点起大大小小的火堆, 在自家庭院里招待客人。
　　就像美食家阿比修斯说得那样, “没有客人？不不不，今天该招待贵客阿比修斯啦！”即使平白无事, 他们也会在院子里寻欢作乐，反正能作陪的奴隶有的是。
　　当然啦, 随着灯火愈加明亮，能一晚上烧掉这么多松脂、灯油的富豪并不多。恰好最高元老阿特提普斯就是其中之一。
　　虽说他的“最高元老”在其余人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滑稽, 其本人也经常被视为苏拉的拥趸。然而在穆阿拉死去的现下，他也是一位耀眼的明星。
　　星星的光辉来自源源不断的金币，阿特提普斯的家族从罗马建城起就跟随于王族麾下, 他们本是一群捕鱼的渔民，发迹后只出租渔船，人力都转向更来钱的生意。
　　奴隶买卖。
　　阿特提普斯宅邸坐落在波光粼粼的人工瀑布下, 他当然不敢越过凯撒染指罗马中心，还好宽度不够高度来凑, 硬是用假山堆叠出漂亮的大水池。
　　这些水流引自山上的镜湖，蜿蜒一整片富人区, 只有主人与贵客们能够随意取用。
　　凯撒的王宫有金顶, 阿特提普斯宅便占了水晶庭院的称号, 他真的从邻国购入大量天然水晶，硬生生堆出一座透明清澈的院落。
　　每当月光澄澈，院子便会流泻出莹莹反光，将花卉与来宾包裹在梦境里。
　　“——”
　　一位身着王室长袍的贵客捂着嘴巴撞入庭院，她脸色苍白，作势欲呕。
　　守在庭院中的奴隶连忙起身，左手一只空陶盆，右手一只水翁迎上去。一言不发地将陶盆凑到贵客下巴底下。
　　艾蕾娜用力一扯，将陶盆捧到自己怀中，一步步走到蔷薇残存的花园里。
　　奴隶根本不敢阻拦，恭恭敬敬地背对着她跪下来，只用眼睛盯着地上的草叶。
　　……
　　还是好想吐，那股草叶燃烧的奇异味道，还有那些虚与委蛇的话语。
　　艾蕾娜竭力忍受胃部翻江倒海的感觉，龙血压制着酒精，一股要吐不吐的感觉卡在里面，更多的还是恶心。
　　啪嗒。
　　一只苹果咕噜噜地滚动到脚边。
　　“艾蕾娜，你喝多了吗？”小白猫从灌木中探出头，抖落一大捧开败的蔷薇花。她踮着脚尖跃到外面，担忧地眨眨眼睛。清泉般的翡翠色一下子驱散了心中的阴影。
　　“呼~我没事。”
　　艾蕾娜慢慢松开手，唇角松弛下来。她顺手捡起苹果咬了一口，爽脆的滋味覆盖了浓重的酒味，胃部的躁动终于停止。
　　呃，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果篮里叼出来的！
　　梅莉娅委屈地瞪大眼睛：你知道一只小猫咪要多努力才能绕过人群，拖走一只大苹果吗。呜，本来准备藏在草丛里慢慢吃，结果就这么飞走了……
　　“嗯？别担心啦，我真的没事，人总是要长大的。”艾蕾娜伸出手，揉了揉小脑袋：“就是和几个商人谈了点没营养的废话，以后这种事多得很。”
　　小白猫颤颤巍巍地顺着她的腿往上爬，被提溜到了大腿上才安顿下来：“为什么要和他们聊天？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做这些吗。”
　　梅莉娅抽空翻阅《蔷薇王女》，里面没有提过艾蕾娜是社恐，每次出场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在父王死前总是隐藏实力，父王一死，大家才恍然大悟：她的牌太多了！
　　艾蕾娜抚弄猫咪的手指停下了。
　　她似乎从来没有和人倾诉过烦恼和不安。也许是因为没有地位平等的朋友，但更多的则是感觉没有必要。
　　说这些有什么用？抱怨吗？
　　但是，她忽然不想保留这些秘密了：“元老院通过了新的法条，附属于罗马的海域之国的人民……将可以作为商品出售到罗马之外。我怀疑是苏拉搞得鬼，有传言说他很缺钱。”
　　艾蕾娜一边复述，一边皱起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庭院里出现的那两个人真的很凑巧，可消息是无法作假的，元老院确实通过了新法条，内容上也差不多。
　　还有可靠的情报来源显示，苏拉真的在家中收留了一批来自海域之国，具有稀有血统的奴隶。
　　“好像有哪里不对啊？”小白猫的耳朵动了动：“苏拉的计划……会这么简单吗？”
　　这不符合她见到的，还有《蔷薇王女》描述中的苏拉。虽然看上去苏拉总是站在搞事第一线，但这家伙实际上总是把自己包裹在走狗内部。
　　要不是拥有剧透、变猫与回溯的能力，她根本不可能应付得了苏拉的手段。
　　鰻鰻
　　以穆阿拉死后的第一波攻势为例，苏拉对原主的愚蠢相当了解，原本准备利用暗子窃走契约，转走仓库的现金，让梅莉娅沦为债务奴隶，轻飘飘拿走一切。
　　即使被梅莉娅打了个措手不及，契约没偷到，金子没拿到，他也能煽动一大堆“债主”过来浑水摸鱼。
　　更妙的是，还安排了刺客、联合了大祭司。魔药能成功是最好，不成功就安排刺杀，估计会连葬礼上的穆罗一起干掉。
　　就算都失败了，让大祭司施展神权手段，区区梅莉娅还不是死到不能再死？
　　直到这些手段被诡异地破解，他才为了穆阿拉巨量的财富铤而走险，准备走伪造契约的路子。
　　即使对付一个“愚蠢、傲慢、没有人脉和人格魅力、仇人一大堆”的梅莉娅，他都会安排好几道保险，怎么对付艾蕾娜就变成直白一刀了呢？
　　“确实不像他的手段。”艾蕾娜严肃地点头：“不说别的，如果他大量出售海域国民，对名声也有很大损害。”
　　即使钱不凑手，以苏拉的手段，应该能找到更体面的赚钱方式才对。
　　她抱起小猫，自言自语：“我该怎么破局呢，最直接的方式是等待市场大量出货，尽可能观察苏拉在里面起到的作用……”
　　她本来就想这么做，之前和商人们交流也是为了更隐秘地介入这件事。但是钱的问题很难解决，没有足够的钱，势必会有大量海域国民流落到国外，到时候再想赎回就很困难了。
　　“钱……”
　　“可以找梅莉娅要嘛！”怀中的小猫敲了敲她的胳膊：“你看，她改变了很多对不对，为什么不和她好好交流呢？”
　　呃，梅莉娅？
　　艾蕾娜有些恍惚：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这个选项。
　　曾经的梅莉娅傲慢自大、乐于搞事。假使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大声嘲笑然后故意购入并残害海域奴隶。
　　至于现在的梅莉娅……真的可以相信吗？
　　脑子下意识地反对，内心却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既然你肯和奴隶商人探听情报，用利益换取帮助，为什么梅莉娅不可以？
　　难道海域国民的价值抵不过一点点风险吗。
　　小白猫的爪子蹭着脸颊按住额头：“艾蕾娜，试试看吧，人类不是一成不变的。”
　　……
　　哈喵~梅莉娅超级轻松地从床上翻下来。昨晚没有卷入阴谋诡计真是太好了，变成小猫被人抱着到处跑那叫一个舒适。
　　艾蕾娜这人能处，吃了苹果还你鸭肉派。阿特提普斯的花园很有设计感，就是太费钱，难搞。
　　今天就勉为其难做个好学生，早点去学校吧。然后欣赏艾蕾娜别扭又傲娇的样子，喵哈哈哈。
　　双脚刚一落地，就有女仆端来净水与毛巾。相处了这么久，她们开始明白现在的小主人喜欢干净，也愿意让手底下的人干净。
　　小主人让她们用宝贵的油脂与香木灰做肥皂，还设计了用于搓洗衣服的搓板与木槌。这些用具发放下去后，不用提醒，洗手、洗身都变得更勤了。
　　“主人，您的牙刷做好了。”
　　阿妮被安排了管理任务，贴身伺候的事情交给了蜜梨。她拿着一根插满猪毛的木棍，双手捧到梅莉娅面前。
　　这根棍子有点像她在羊皮纸上画的牙刷，但是猪毛和塑料毛刷的观感肯定没得比。为了尽可能美观，工匠在牙刷柄上镶了两圈金环，还刻上了莲花。
　　呃……虽然样子有点微妙，姑且能够刷牙了。
　　梅莉娅鼓励地笑笑：“做得不错，下次别弄那么多装饰，牙刷嘛，毛毛一坏就得换了。”
　　“是。”
　　蜜梨心中有点奇怪：富豪家什么东西是用几次不换的？难道小姐特别俭省？
　　她谨记阿妮的嘱咐，面上一点都不带出来：“主人，一位名叫帕多斯的客人在外面等着您。”
　　帕多斯？
　　梅莉娅迷迷糊糊地踏出卧室门，噫地一声吓到后退：“老师，你这么早蹲在外面做什么！”
　　帕多斯收起手上的羽毛笔，扶着门框站起身：“走吧，今天去看看学校的建造进度，还要选个地方建观星台。”
　　梅莉娅用力一拍额头：得，众神殿那儿送了卷玻璃制作方法顿时就安静了，您老过来催命啦？她刚回来一天，昨儿才派人带着钱箱子搞拆迁。
　　一眼没盯好，帕多斯已经夹着羊皮卷走到院门口。她连忙啪嗒啪嗒地跟过去：“老师，你等等我啊，房子还没拆呢——”
　　……
　　“嘶……”艾蕾娜被太阳晒得有点眩晕，今早数学课取消了，她蹲在操练场上连战了十八个跑来挑衅的奥菲利亚走狗。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喵的，梅莉娅她人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逗比小蘑菇、.......、47541595I、鲨凋、小鹿叮叮、折且、薄言的灌溉~


第41章 仰望星空
　　◎咔嚓，盒盖被轻轻旋下，放到回廊的凳子上。◎
　　啪莎, 帕多斯抬脚踩上山体，仰头看向无垠的星空。
　　天色已晚，天空中看不到一丝云朵。当他凝望晚霞褪去后的星子时, 久远的空旷就会萦绕心间：人类到底是天地间怎样的一种存在？
　　按照众神殿的说法，世界是一只方形的巨盒，盒顶镶嵌星辰，盒底汇聚山海，神明的居所浮动在人世之上。
　　他拜访过古老的氏族, 有人说世界支撑在十二根立柱之上, 由巨兽拖动，而天空云海是围绕立柱的云雾。
　　博学的老师则提出了另一种看法, 他喝醉时说道：也许我们所在的世界是圆的，类似一颗混沌的鸡蛋, 太阳和月亮也是圆的，鸡蛋们在虚无中浮动。
　　也许虚无中有一块石头, 那石头上绑着绳索，让绳索牵引鸡蛋不断旋转。
　　“…那星星是什么？”他的自言自语落入风中。
　　“星星？星星是一堆球体啊，当然肯定不算标准球体, 表面是凹凸不平的。”
　　“……你看过？！”
　　帕多斯浑身一震，死死盯住坐在石头上的梅莉娅，后者正用袖子擦拭青苔。
　　“不, 我听别人说过。不同的星体环境不同，就算只看太阳系的行星, 个体也差异很大的。”梅莉娅伸了个懒腰：“简单的望远镜不难制作，不过天文望远镜很难吧……要是做出来, 第一架望远镜就放到学院的观星楼里吧。”
　　她现在只记得望远镜需要利用凸透镜、凹透镜, 和焦点与折射有关, 对打磨的要求很高。
　　还好玻璃的制作在罗马、希腊等城市相当有市场，每个富豪都需要一大堆玻璃，工匠们有充足的时间与资源去钻研这件事。
　　望远镜，顾名思义，用来观望远处的镜子？帕多斯再一次仰望星空：“梅莉娅，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是谎言最好现在就承认，不然我这辈子都会寻你报仇。”
　　心中涌动着的希望太过炽烈，帕多斯明白自己的个性，如果放任这股炽烈继续燃烧，却在未来知晓一切都是谎言，一定会烧灼殆尽。
　　“你说得对，画大饼是不对的~”梅莉娅揉着腰部站起身，她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出一行字符：
　　F=G (m1xm2)/R2，标注：万有引力公式。
　　“这是什么？”
　　“万有引力公式啊，名为牛顿的贤者提出的。”
　　梅莉娅走到大树前，轻轻拍了一下，树叶簌簌飘落。
　　“计算一枚树叶飘落时受到的力，需要考虑到很多。我只能告诉你，大地自身就有引力，这种力就和空气或者水的浮力一样，是不可或缺的。天文望远镜可能还要等很久，这个就——喂喂喂，你在做什么啊？！”
　　铛铛铛、铛铛铛。
　　帕多斯已经用刻刀把刚刚的话刻在了石头上，他仰起头，这一次不再看着星空，而是看着梅莉娅：“我昨天回去后问过很多人，他们说你以雅典娜神眷者的身份在战场上沽名钓誉，我嗤之以鼻。”
　　他相信神明，但信的并不是广泛流传的任何一种教派。帕多斯相信“造物主”的存在，不愿意把信仰寄托在信徒们口中的“某个神”。
　　梅莉娅是雅典娜的神眷者？别让他发笑了。假使雅典娜真的存在，以她传说中的个性，不会坐视人类不断探索神不允许他们知晓的区域。
　　梅莉娅以神眷者的身份博取名誉？很可能，她的名声臭到不能再臭，以神之名证明自己的清白是一种很常规的操作。
　　然而，帕多斯相信自己所闻、所见的一切。
　　他信奉知识与真理，不论神以什么模样降临，只要祂愿意分享祂超乎想象的威能与智慧，帕多斯都愿意奉上虔诚。
　　“哈哈哈哈，不要想太多……这些都是卷轴上记载的知识啦，我过阵子就拿给你看。”梅莉娅压力很大地比划着。
　　“好，我等着。”
　　看是一定要看的，帕多斯没有收起石刀，他用手指点住第一个F：“请先告诉我，这个符号的意思。”
　　……
　　三日后的某天，宫殿里的温度忽然升高。
　　奴隶们在庭院中挑着麻布驱赶秋日最后一批蚊虫，他们高贵的主子就躺在不远处的藤萝架下，用细密的植物遮挡阴凉。
　　上节课是哲学课，来自希腊的学者和同学们聊得很不错。但他年纪实在太大了，只不过喝了三大杯兑水葡萄酒，就醉倒在躺椅上。
　　大家也乐得轻松，把哲学课开成了午后茶话会。美丽的少年男女或跪或趴在长榻中间，为主子们剥好果皮，擦干汗珠，对他们滔滔不绝的闲聊侧耳倾听。
　　“喂，盖利乌斯，你咋变成梅莉娅的小跟班了！”一位长发如瀑的少女笑着指点身边的美少年。她肤色黝黑，一看就知道有埃及以南的蛮荒血统。原本这样的肤色在罗马并不吃香，但伊利忒却是埃及大富豪与罗马元老的女儿，想捧的人排着队呢。
　　盖利乌斯礼貌地陪着笑：“哪有？”他声音婉转，从袖子里变出一朵白色的五瓣花，递到伊利忒怀里。
　　“呸，还骗我呢。”伊利忒撂开花朵，羞赧地偏过头：“我昨天让贴身侍女上街买东西，她看到你跟着梅莉娅，大包小包的领东西~还嬉笑着聊了一路！”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们的争执，到处都是长榻靠近的滋滋声。就连平时对他们冷淡疏离的艾蕾娜都垂下剑尖，走到树底下等待细说了。
　　一看事情没办法糊弄过去，盖利乌斯不得不正襟危坐：“好啦，我的好伊利忒~你是知道的，我们家哪有你家那么豪富，还不是挣点辛苦钱。”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肯定惹人发笑，罗马大富豪最忌讳涨别人气势灭自己威风的做法。偏生盖利乌斯家确实有低调赚钱的家风，他们祖上是畜牧发家的，最开始养的还是鸡和猪，据说几代人都和边远牧民有混血。
　　要是换成阿特提普斯家族，巴不得发迹后就把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连家谱都要重写一份，混入一点煊赫的“亲戚”。
　　盖利乌斯家的家主却没有，就算喝醉了也会“吹嘘”祖上最擅长养牛放羊，有多“国”血统。
　　他们现在除了老传统经营农庄，主营业务已经换成了用牛马帮人运送大件货物还有承包房屋建造了。
　　伊利忒不爽地碰碰杯子：“是吗？梅莉娅要新建多大的房屋啊？需要你忙前忙后那么捧着。她上次当众鞭打你的美奴儿，我还以为你会发誓和她势不两立呢。”
　　“呵、呵呵。”盖利乌斯只是笑笑。伊利忒嘴里的美奴儿正在他们脚边帮忙递东西，时不时还会被伊利忒踢一脚。
　　要说势不两立——伊利忒打过的次数还更多些。
　　再不解释伊利忒要发毛了。
　　盖利乌斯端起杯子岔开话题：“我之前是挺讨厌她的，不过你们不觉得梅莉娅变化很大么。前两天带着帕多斯先生找到我爸，好声好气地谈合作呢。”
　　“合作？她有什么能拿来合作的？梅莉娅除了花钱还会什么。你爹要是坑不到两倍金子算他大方。”伊利忒有些不屑，她好歹还懂点生意经，就梅莉娅那个破智商，不被老盖利乌斯卖了才有鬼啦。
　　“哈哈哈，谁知道~反正她和我老爹关在房间里神秘兮兮地聊了点东西，老爹出来就嘱咐我好好招待梅莉娅咯。”
　　盖利乌斯半真半假地敷衍着，他不是家族里的长子，又生得一张好面孔，还有人戏称他为“阿多尼斯”。
　　很少有人知道，家里的生意以后是要慢慢交给他的……
　　“说起来~梅莉娅好像真的改变很多耶。”插话的女孩地位比他们稍低，是某位将军的女儿。
　　她为了讨好朋友们，竭力搜索记忆：“她很久以前来的时候，每天都要穿一套红艳艳的裙子，脚上挂那么——粗的金镯。现在她好像更喜欢珍珠，还有米粒大小的宝石。”
　　这位将军乐善好施，尤其愿意供养残疾的士兵，搞得独生女必须和母亲分享首饰，有时候很喜欢的裙子也得送给表姐妹。
　　所以女孩一直都很在意其他人的穿着打扮，在她看来，梅莉娅外表上的变化异常巨大，根本不可能忽视。
　　“唔，照这么看，梅莉娅她穷了？”伊利忒说完又皱了皱眉：“不太像啊，她给神殿捐了半条街，还……”
　　说到还的时候，伊利忒精明地止住话头：“算了，别老聊她了，我们下棋吧，下午还得去演武场呢~弄得一身大汗，我得泡好久的玫瑰水。”
　　“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玫瑰水~？”爽朗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在场众人几乎同时愣了两秒，才缓慢地通过视觉联系到梅莉娅。
　　老天爷，真的是梅莉娅！他们是不是太久没看到她了？连那么明显的声音都听不出！
　　少女从正午的阳光中走出，她脚下镶嵌宝石的金拖鞋换了草编鞋，走起路来只有沙沙的声响。伊利忒第一时间注意到光洁的皮肤：从前的梅莉娅总是裹着厚重的红色、紫色长裙，彰显穆阿拉家的财力。
　　今天的她却只在肩膀上披了一条金线红布帛，撑得肤色更加白皙，如牛奶般润滑。
　　也许是女孩的提醒，他们看完梅莉娅的装束，最后才注意到她手中捧着的精致木礼盒：与称得上素淡的梅莉娅比起来，这只盒子倒是竭力妆点了一番，四面都雕满了优雅的花草纹，在花蕊的部位用宝石替代。
　　大家等着伊利忒发难，谁不知道她最讨厌梅莉娅？若说梅莉娅喜欢针对艾蕾娜，那喜欢针对梅莉娅的绝对是伊利忒。
　　伊利忒聪明又傲慢，总能想出让梅莉娅吃瘪的法子。可梅莉娅仗着穆阿拉的权势与自己的无耻，硬是报复得有来有回。
　　接下来会怎么样？她们是像上次那样狼狈地滚到湖泊里，还是伊利忒单方面的碾压？
　　“伊利忒，我听说你家对化妆品最在行，毕竟你妈妈可是埃及最有名的艺术家~”梅莉娅抢先打开手中的木盒。
　　哼，区区马屁也想麻痹我吗？里面是死老鼠还是断掉的奴隶手指？
　　伊利忒打定主意，就算梅莉娅有心示好，装上满满一匣子金银珠宝，她伊利忒也不是眼皮子浅的，定要损得她夹着尾巴哭！
　　咔嚓，盒盖被轻轻旋下，放到回廊的凳子上。
　　里面被精心分成六个格子，每个格子形状各异。最大的格子放着一只扁扁的长盒，另外的格子有的嵌入小巧的毛刷，有的嵌入切割成圆形的布饼，还有一小盒居然是透明的玻璃瓶！
　　砰，梅莉娅轻轻打开玻璃瓶塞，一股清新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伊利忒的母亲是埃及有名的富豪，她最喜欢玫瑰水，连定情信物也是玫瑰水。
　　理所当然的，谁都知道伊利忒最喜欢玫瑰香。
　　伊利忒在沁人心脾的香味中颤动嘴唇，天晓得这短短几秒里，她经历了怎样的艰苦斗争。
　　最后，她傲慢地仰起头，靠向长榻：“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曇天羊的深水~感谢阿怂、清炖番茄排骨汤、jgbvgyfch、落木潇潇下的雷雷~！
　　感谢逗比小蘑菇、劝学、薄言、小鹿叮叮的灌溉~
　　今天真的超级开心！还有明天九月了~按照之前的承诺，会在九月的每周末三更的~具体时间应该是周六周日6点9点12点，么么啾~感觉更完存稿箱就空空如也了，但还是要努力更新（擦掉开心的泪水）


第42章 脚踏实地
　　透明玫瑰水在瓶中晃动, 散发清醇的香气。
　　梅莉娅倾倒玻璃瓶，刚要把玫瑰水涂抹到伊利忒的手臂上，她却冷不防抽回手：“等等, 你这该不会是魔药吧？埃及可有不少美女被魔药涂烂了脸呢。”
　　怎么可能是魔药，那多贵啊~
　　梅莉娅笑容不变，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将玫瑰水滴落到自己的皮肤上，缓缓晕开。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 这下更是晕出一层好闻好看的水迹。
　　伊利忒小心地等了几秒, 这才主动接过瓶子涂在手背上。不用凑近闻，都能闻到那股诱人的清香。
　　她心里立刻满意起来, 脸上却不显，用手指挑起小木棍, 观察上面的毛刷。
　　埃及也有类似的东西，毛刷做得大同小异, 可贵的是调色颜料。
　　母亲那儿出售的矿石粉末很多，配色却没有这么大胆可人，多是最古典的金色、黑色和绿色。她挺喜欢盒子里的粉橙色与闪烁金粉的亮蓝色。
　　这些新奇的色彩一定很有市场……即便对面是梅莉娅, 也不是不能考虑合作。
　　伊利忒丢开木盒，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埃及的化妆工具做得更精良呢~最高端的化妆品总要有点魔法的成分，你不认识巫师吧？那可就难咯。”
　　“原来如此, 高端化妆品和魔法有关呀。”梅莉娅眨了眨眼睛：这倒是新奇，《蔷薇王女》里的魔法元素主要还是集中在战争上, 苏拉的魔药也点了毒术与幻术。原来还有和化妆品有关的魔药。
　　“当然。”伊利忒仰起头，用针对土包子的语气说道：“巫师们总是很忙、很神秘, 但只要钱出得够多, 他们总能提供更艳丽的色彩、光滑的涂料, 还有奇效的护肤品~”
　　呃，虽然那些护肤品让某位大贵族烂了脸，现在谁也别想用了。
　　“不要紧，中低端市场还没饱和吧，我们家还能做出带有花香味的蜂蜜皂、专门刷牙洁白牙齿的牙粉、保湿美容用的香膏……”
　　没等伊利忒想到讨价还价的法子，梅莉娅已经如数家珍地报出一连串东西。即使她手上没有样品，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也很能唬人。
　　伊利忒紧了紧心脏，提醒自己不能过早下决定。像梅莉娅这样没轻没重的人，就算没有私人恩怨，也不好答应地太快，不然铁定会狮子大开口。
　　她清了清嗓子：“是么，口说无凭，何况你还缺少一点最关键的——”
　　话音顿在喉咙里，伊利忒有些可笑地微张着嘴巴，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她小小的失态，因为梅莉娅从木盒底部抽出了一面镜子。
　　一面非常——奇异的镜子，清澈地倒映出伊利忒惊讶的表情。
　　伊利忒几乎是无意识地夺过小圆镜，将它攥在手心里：它相当圆润可人，恰好一掌大小。外面包裹着铜制外壳，用黄金与宝石拼接出简易的蔷薇图案。
　　最神奇的是镜面，居然是一块相当平整的玻璃。某些魔法确实能够造出类似的镜面效果，但那要用上多少钱！
　　玻璃底下垫着的也许是银子，也许是其他银色金属，不过她完全不在意这一点，只痴迷地看着自己的倒影。
　　良久，伊利忒咬着嘴唇抬起头：“说吧，参与这个生意要多少钱？我投了。”
　　……
　　哼喵~哼哼哼喵~
　　梅莉娅心情极好地晃着手臂，沿着回廊走向花园：小试牛刀大成功~还好时代够久远，赚钱的门路实在是大把大把~想都想不完。
　　看他们惊讶的样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别的不说，镀银镜面还有手工皂、玫瑰精油一定要快点弄出来。
　　这次给伊利忒看的样品都是简易版本，还得抓紧时间找来更多工匠一起研究。
　　想着想着，梅莉娅过热的脑袋逐渐冷静。
　　别太亢奋，和最终的目的比起来，这些都是小事。
　　“梅莉娅。”
　　“哇嗷——！！”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吓得梅莉娅原地起跳，跳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猫。
　　她尴尬地理了理头发，转身以后完全是淑女的模样：“艾蕾娜？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事。”艾蕾娜点点头，和她并肩而行。两人一起走过藤萝叶片，连步幅都完全一致。
　　走到第二排回廊时，艾蕾娜张了张嘴：“我——想先问问，你和他们和好了？”
　　“谁？”
　　“伊利忒和盖利乌斯。”他们三个从小就有纠纷，伊利忒和梅莉娅都对盖利乌斯这样英俊富有的少年有兴趣，又对彼此相当看不惯，没想到她回来上课没几天就和好了。
　　是带着什么明确的目的么？她探寻地看向梅莉娅。
　　“噗。”
　　没想到梅莉娅捂着嘴巴，一副强忍笑意的模样。
　　喵哈哈哈，《蔷薇王女》里和他们混在一起的可不是原主，是你哦~王女殿下~
　　说混在一起也并不准确，因为盖利乌斯是炮灰中的炮灰。身为富有美少年的他是艾蕾娜第三任丈夫，也是少有能够善终的好人。
　　艾蕾娜看上他的原因倒不是盖利乌斯家能提供多大助力，当时的她已经坐稳王座了——完全是看重盖利乌斯是个愿意不过夫妻生活的老好人。
　　本来可以相安无事到永远，没想到男四五六七八没动手，反倒跳出来一位埃及富婆伊利忒。伊利忒为了心爱的男人胆敢派人毒杀女王，被艾蕾娜的副官抓个正着按罗马法处死了。伊利忒死后不久，盖利乌斯也死于自杀。
　　只留下一头雾水，啥也没弄明白的艾蕾娜：你们搞什么啊？
　　“你在笑什么？”
　　艾蕾娜忍不住拖着梅莉娅的手臂，将她拽到花丛边：“算了，不想说可以不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找你。”
　　“好呀~什么事儿？噗哈哈。”
　　没管梅莉娅诡异的笑点，艾蕾娜环视四周：这里是她的人巡逻的路线，相对安全许多。四周看不到人影，应该不会被人听到。
　　确认完毕，她压低声音：“以后海域奴隶会被允许售卖到外国，我希望你能提供帮助，保全尽可能多的人……这件事和苏拉有关。”
　　嗯？没要求帮忙调查苏拉，反而只想借钱购回一部分人？看来还是信任度不够啊。答应地太快肯定会更怀疑，那么——
　　少女蓦然回首，翡翠般的眼瞳笑意盈盈：“可以啊，不过我有个条件~今天下午，陪我一起出趟门吧。”
　　……
　　啪嗒、啪嗒。
　　梅莉娅轻巧的草鞋没什么脚步声，另外三人却全穿着靴子，围绕在她身边。塔菲自不必说，手扶着弯刀左右警戒，连桑尼都丢下下午的课程，跟着跑出来要看罗马街道。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喊我过来。”艾蕾娜无语地看了一眼跑在最前面的桑尼：这个金眼异族人倒是不认生，和主人家似的跑来跑去。明明是战争中捕获的奴隶，却敢坐到课堂上和他们一起听课。
　　桑尼察觉到脑后的视线，冲着艾蕾娜笑了笑，然后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指着前面的工地：“姐姐，你要把房子都拆掉吗？”
　　“是啊，原来的建筑物太危险了，屋顶都有裂痕啦。”
　　梅莉娅再一次踏入西城区，现在她身边没有那群吓人的角斗士，还好西城区也变了模样，不再是那副脏污、危险的样子。
　　艾蕾娜跟着她进入巷子，冲着路边的废墟扬起眉：“你发财了？穆阿拉的摇钱树就这么砍了？”那种形势下确实要以讨好教会为主，没想到她还真想实现诺言，建一座合格的大学。
　　“是啊，发财咯。”梅莉娅竖起手指碰碰嘴唇：“呼呼~你可别以为压榨劳苦大众是生财之道，真正的强者会带领大家把蛋糕做大，挖掘全新的金山~”
　　“呵，这话有道理。”可惜说的人是你。
　　一行人继续深入，最里面已经看不到住户了。
　　“效率不错，怎么做到的？”艾蕾娜有点惊讶，她知道穷人也有自己的坚持，房子虽然是穆阿拉家的，随时可以让没钱交费的人滚，这才几天就全部清空了？
　　“我开出了他们无法拒绝的价格~按照房子本身的估价补偿哦。”
　　这下连桑尼都停住了摆弄石料的手：“姐姐，为什么呀？这些房子可都是你家的，捐也是捐给神殿啊。”
　　她背过罗马法，这种情况不论从法理还是公理上讲，梅莉娅都可以用极低的违约金赶走住户。何况房子是要捐给神殿当学校的，有神殿撑腰还怕什么？
　　“哼哼~没那么简单。”梅莉娅得意洋洋地比划：“我给出两个方案，一个方案是拿走房子估价三分之一的钱，等学校正常招生后再给后续部分。第二个方案是拿走一小笔赔偿金，等学校建成后，我会在剩余的空地上建房子，按照契约拿房。”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第一种，比起飞在天上的房子，拿到手里的钱多实在啊。他们深知这些房子属于穆阿拉，住了多少年都属于他。
　　听完梅莉娅的解决方法后什么话都没说，拿钱走人。要是没有后续才能拿到的三分之二，有的人怕是会连夜离开罗马，别让人把钱要回去。
　　这样的行为，完全是慈善。
　　艾蕾娜思索片刻，问道：“你是在赎罪么？”
　　“诶？”
　　“西城区的人曾经最憎恨你，因为你虐待过不少人。”海蓝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少女无辜的表情：“当然，你补偿到了他们心坎上，至少在拿到最后一点钱之前，他们很难被苏拉撬动了。”
　　穷苦的人当然会憎恨，憎恨那些夺取他们最后一丝尊严的人。但如果挥舞鞭子的恶人变幻好脸，愿意给他们一栋新的房子，一大笔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艾蕾娜没学过现代心理学，但天然的直觉告诉她，占据优势地位的恶人忽然变得温柔，那些原本深受其害的人甚至会反过来帮助恶人说话。
　　梅莉娅犯下的罪行连篇累牍，但正如罗马法所写，贵族永远可以用金币赎罪。即使苏拉找到无数个平民控告梅莉娅曾经的谋杀，也会因为这般仁慈的馈赠而被赦免。
　　她原以为会看到梅莉娅更加得意的笑容，却没想到沉默弥漫了好久好久。
　　直到三人走出巷子时，梅莉娅才微微扬起脸：“我本来没想这么多……不过你说得对，【梅莉娅】确实应该赎罪。”
　　她不是原主，但穆阿拉家族的金币浸润了奴隶与穷人们的血液。虽然并不比众神殿、苏拉和元老们的金币更脏，但她希望它们能够干净一些。
　　钱是一般等价物，衡量着世间难以衡量的价值。
　　而这世间所有生命之外的价值，难道不是为了走向幸福而标注的吗。
　　梅莉娅轻轻停下脚步，敲敲眼前的白玉石柱：“好了，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目的地？艾蕾娜转头看了一眼建筑物，瞳孔收缩：这是……罗马中心角斗场，为什么要来这里？
　　梅莉娅带着戏谑的表情歪歪脑袋：“想问我为什么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帮你打听消息啊，笨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劝学、落木潇潇下、xxx的雷雷~
　　感谢希望你永远幸福、ˇ残缺々 、晶晶 、蹲更新的橘崽、刻晴大人好可爱！、念念相许818、一叶的灌溉~


第43章 奴隶市场
　　◎梅莉娅拍拍桌角，示意罗妮放下箱子：“让【马脚】亲自过来找我。◎
　　刷拉——不管进入多少次, 角斗场的风沙都带着惊人的暖意。假如相信商人们的传言，那是因为无数角斗士死前喷涌的鲜血，从内而外浸透了死亡。
　　门口的石柱没什么新花样, 艾蕾娜收回目光：“你想去奴隶市场寻找线索？”
　　“没错~谁叫罗马最大的奴隶市场就在角斗场后面呢？”
　　路过巡逻守卫时，梅莉娅打了个不响的响指：“下午好，谁能帮我喊下罗妮，她今天有空吗？我准备花钱雇佣她一个下午~可能还包括一个晚上？”
　　守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憋着可疑的笑容窜进训练场。
　　片刻后, 沙金色长发的高大女性扶着铁栏跃了出来, 火山熔岩般的眼瞳满是无奈：“小姐，您消息挺灵通啊。我刚比完一场, 又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吗？。”
　　“抱歉抱歉~”梅莉娅毫无歉意地迎上去：“麻烦帮我去马里奥叔叔那一趟，拿只钱箱出来。就是我之前预付的店铺定金~叔叔会借我的。我今天要花点钱, 在外围休息区汇合吧。”
　　“好。”罗妮没有多问，视线略过艾蕾娜时稍微顿了顿, 打招呼似的点点头。然后脚步飞快地跑向斗技场侧后方的石屋。
　　店铺？她在斗技场经营店铺？
　　艾蕾娜有些好奇，很难想象中心斗技场会愿意和她分润赌票或者角斗士随身物那样的明星产业。即使梅莉娅的叔叔是马里奥，他也没办法左右其他奴隶主的意志。
　　走着走着, 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扑面而来。
　　嗯，不用问了。
　　一扇粉刷白垩的小窗口开辟在休息室附近，上面悬挂着【精品面包卷】的招牌, 招牌上还画着香喷喷的软面包，面包里夹着卷心菜与多汁肉排。
　　店铺说小也不小, 休息室凸出的部分修建了一块带顶的遮阳台，下面放着三个圆桌, 每桌绕了一圈凳子。
　　更多人会选择直接带走, 刚好一场表演结束, 窗口前排满了人。
　　艾蕾娜还有几分矜持，桑尼已经跑过去观察起来：木板上画的面包卷是白面包卷配猪肉排与新鲜蔬菜，实际上贩卖时却有黑面包、白面包、鸡排、猪排、羊排、鸡蛋的区别。
　　大部分人买的还是黑面包夹鸡蛋，一个三枚铜币，算是走量用的产品。
　　滋啦啦——油脂和铁板接触发出的焦香味，着实让人按讷不住。
　　“姐姐，请我吃一个吧？”桑尼刚回头，两枚小银币就落到手心里。
　　“当然啊，都走到这里了~买五个黑面包夹猪排的。”梅莉娅笑盈盈地摸摸她的脑袋，发现这孩子比之前高了一点，因为家里的伙食更好吗？
　　桑尼跑出去几步排到队里，奇怪地探出头：“姐姐，你不吃白面包的吗？”
　　“快了，等磨坊建好就吃~”梅莉娅摇摇头，现在有了全新的筛面粉工具，她还拜托帕多斯想想办法改成脚踏式。但这年头又没有机器，还是只能人力过筛。
　　考虑到魔法的稀缺性，她准备在庄园外设置水磨，在影罗马设置风磨，好歹把磨面粉这步节约掉。这种枯燥重复的工作，能交给机器就交给机器吧。
　　老板手脚很快，客人们要的材料也简单。
　　只见一只只切成两半的面包平摊到铁板上，煎好的肉排与鸡蛋裹着蔬菜放进去，最后再撒上一点香料粉，啪嗒盖上另一半就齐活了。
　　桑尼要的比较多，老板摊开一张宽大的叶片包住五个面包卷，像卷被子一样噼啪卷好，草绳一系递了过去。
　　她捧着叶包跑回来，打开时特意瞅了一眼标牌：“姐姐，为什么这些面包卷和画的不一样啊，没有红红黄黄的颜料。”
　　颜料？酱料！
　　梅莉娅给塔菲、艾蕾娜都递了一只，自己也咬了一口，很——平凡的味道。烤肉怎么做都好吃，加了油和香料自然更加美味。
　　可惜不光辣椒，连番茄都没找到。只有一种类似番茄的，有些酸涩的小果子。想用那种果子熬酱得加大量的糖。
　　可恶，为什么连香蕉都没有啊！总有一天要跑到东边找香蕉，香蕉好吃又能熬甜酱，绝了。
　　“因为我还没建炼糖厂。”梅莉娅感慨万千，她有钱有人就是没时间，时间都用在和苏拉斗智斗勇了！要是穿到原始社会就好了，拉着一群原始人从种田搞起，每天都有新进步。
　　“？”桑尼听得似懂非懂，乖巧地咬住面包卷，露出幸福的表情：“好吃~”
　　确实很好吃，艾蕾娜微微点头。
　　选择的地点也不错，肉排面包卷卖得比较贵，贵族也未必稀罕里面的烤肉，短时间只是吃个新鲜。只有像斗技场这样流量大的地方能够支撑这种有些奢侈的饮食。
　　“梅莉娅，你以后准备把这个店开到闹市区或者其他城市吗？”她抬起头：“别人很容易学会做法，要评估好风险。”
　　“我知道~会有独门秘方的。”比如腌酸菜和调味酱~唔，还可以在荒山上养鸡，生蛋鸡叠代很快，提高肉蛋产量就能把成本压下去。
　　有了磨坊后她家的面粉会更加便宜，面包和鸡蛋便宜了，面包夹鸡蛋就可以学后世一些甜品店里的单球冰淇淋，用低价吸引客源。
　　梅莉娅还在畅想，眼前忽然出现一片阴影，罗妮高大的身躯遮住了阳光：“钱拿好了，小姐，我们走吧？”
　　她肩膀上扛着一只巨大的箱子，四面都包着铁锁。即使罗妮这样的大力士也有些吃力的迹象。
　　里面装了多少钱？仅仅投资一家店铺需要花这么多钱吗？
　　应该是不需要的，梅莉娅是把一部分资产转移给马里奥，还是委托他做某些花钱的事情？也可能两者都有。
　　艾蕾娜陷入沉思，跟着她们重新迈开脚步，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身处奴隶市场之中了。
　　……
　　如果说斗技场的黄沙有股血腥气，帐篷蜿蜒的奴隶市场则飘来不洁净的汗酸味，还有更多腐朽的气息。
　　梅莉娅在门口换上长靴，踩着沙地缓缓前进。
　　身边时不时传来奴隶们小声的抽泣，还有皮鞭挥动的声音。在奴隶主们的威胁下，少部分因为战乱俘获的奴隶心不甘情不愿地张开嘴，让潜在买家查看牙齿。
　　绝大部分奴隶则乖巧地被铁链锁在柱子上，默默祈祷自己能够遇上良善的买家。
　　在罗马王城，奴隶实在是过剩又必须的资源。奴隶集市会给每个奴隶标上较高的价格，以期碰到大富豪添置人口。卖不出去随时可以降价、往外流动。
　　很多“优质”的奴隶在外地能够进入稍微豪华的卖场，站在阴凉的地方等待卖家，在这里却只能顶着大太阳，展示自己尚且年轻健康的身体。
　　“哈哈哈哈。”
　　桑尼清脆的笑声吓得梅莉娅一个激灵：“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桑尼眨眨眼睛，金色的眼瞳氤氲着火光：“这就是罗马呀，终于看到了~不愧是建立在征伐上的黄金之城~”
　　“不……”梅莉娅张张嘴，似乎没法反驳，罗马有很多迷人的地方，即使经历过舒适的现代生活，她偶尔也会沉醉在“古典”的氛围里。
　　可是，这一切都有难以忍受的代价。
　　“没事，梅莉娅姐姐比他们好多了呀。”桑尼瞟了一眼旁边正在鞭打蛮人奴隶的商人。这些蛮族人自尊心极高，卖家大声训斥着，惩罚他在尊贵的买主面前翻白眼。毕竟不必要的自尊和反抗会让这件英武的商品大打折扣。
　　是在说奴隶主还是奴隶呢。比残忍的奴隶主仁慈，比失去自由的奴隶更幸福？
　　梅莉娅抿住嘴唇，向着前方走去。她一路穿过繁忙的集市，不在任何摊位前驻足。即使眼毒的商人们卖力招呼，即便痛苦的奴隶们投来希冀的目光。
　　“姐姐姐姐，你知道吗？”桑尼的声音如影随形：“最便宜的年轻奴隶也不会很便宜哦？因为啊，健康的牙齿也很值钱呢~”
　　“......”
　　“还有，除了牙齿，他们的皮比活人更好卖——哇啊，不要生气啊！”
　　罗妮收回手，她刚刚在桑尼嬉笑的脸上留下一点印痕。桑尼却没看她，反而看着艾蕾娜扶在弯刀上的右手。
　　唯有塔菲满脸茫然，不太明白地看看主人阴沉的脸色，轻声问：“小姐，她惹您生气了，我需要杀了她么？”
　　“没有，不需要……她说的没错。”梅莉娅头也不回地走到街道尽头，那里有一间宽阔的石屋。石屋两侧站了足足十六名肩宽过人的卫士，暗处还有人盯着入口。
　　俊美的女郎站在毛毯上，逐个查验客人们的徽记：一枚式样特殊的戒指。
　　卫士们自然看得到梅莉娅，他们不需要任何指示，直接让开位置。查验徽记的人只看了一眼便躬身行礼，继续查看下一个人的徽记了。
　　是熟客啊。
　　梅莉娅在心中感叹：原主到底购买过多少奴隶？在她刚刚穿越过来时，除了塔菲，整个庄园就没几个名义上的自己人。
　　所以那些奴隶都到哪里去了？是玩腻后转卖了，还是——索性拆成牙齿与人皮。
　　即使在被一次次误会、一次次寻仇、一次次杀死时，她也没有像此刻一样厌恶“自己”。
　　清朗的阳光穿透不了这栋建筑，奴隶贩子在大厅里点起灯火，任由水晶将刺眼的冷光向四周发散。
　　与外界不同，这儿听不到奴隶的哀嚎，更没有刺耳的皮鞭、斥责，反而有些寂静。
　　大块大块的毛皮拼成连缀的地毯，每一脚都像踩着云朵，就算穿着金拖鞋也不会发出声音。
　　梅莉娅感觉自己的靴子陷在无法挣脱的泥沙中，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力气。
　　“哈……”
　　就连吸进来的空气都充满腐烂的味道，哪怕熏满了甜腻的熏香。
　　罗妮时不时担心地瞟来一眼，要是没有这箱金币，她一定会伸手抱起娇小的少女。
　　“注意看路。”艾蕾娜想拽住袖子，却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手掌很柔软，冰冰凉凉的。
　　还好到处都有长榻，艾蕾娜牵着她走到最近的长榻边坐下。
　　“梅莉娅，你哭了。”
　　“嗯？哪有。”
　　水晶灯冰冷的光芒下，梅莉娅擦去眼角的水汽，语气像平时一般上扬：“可能是太兴奋了吧，接下来可是正戏~”
　　正戏？艾蕾娜环视四周，表情凝重：“以他的个性…不太可能在这里漏出这么明显的马脚，恐怕请求马里奥先生帮忙还更直接些。”
　　“不不不，还有一种方法。”
　　梅莉娅拍拍桌角，示意罗妮放下箱子：“让【马脚】亲自过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薄言的灌溉~


第44章 故布疑阵
　　◎救命——怎么真有人叫马拉基斯啊。◎
　　在长榻上休息片刻, 梅莉娅重新打起精神。
　　是时候站起来了，她扶着扶手正准备用力——帘幕后忽然走出几位强壮的奴隶，他们一人抬起长榻的一只腿, 稳稳当当地往前走。塔菲脸色不变地跟在后面，显然是习惯了。
　　奴隶们顺着螺旋状的石阶往下走，很快便停住脚步，将长榻安放在银色烛台边。
　　梅莉娅挺直身板，往下看去：
　　螺旋平台倒扣在坑底, 造型近似罗马中心角斗场, 只是稍微小了点。外面的石屋原来只是休息室与通道，真正的卖场设置在地底。
　　以现在的建筑水平修建这么大一个地宫肯定耗资巨大, 不过她很快注意到每个拐角顶端都有一块雕刻反转莲花的石板。
　　应该是采用了特殊的建筑手段，至少承重问题被魔法解决了。
　　和罗马角斗场略有不同的还有“看台”。像梅莉娅现在所在的位置用彩色木板隔档, 还有手持点心、水壶与羊皮卷的奴隶在身后等待。
　　隔间内似乎预留了很大的空间给买主自带的奴隶，平台宽度足够伸直双腿。
　　当然, 为了保证客人们的视野，前方和后方自然是不设挡板的，有隔档的小房间错落而放, 每位贵客都能看到前后座。
　　比如梅莉娅的前座就是一位很油腻的胖子，他整个人都靠在奴隶身上，和没骨头似的瘫成一滩肉饼。
　　梅莉娅默默拉开距离, 没想到胖子倒是回头看了一眼：“呦，这不是梅莉娅嘛？”
　　噫……原主认识他？梅莉娅忍不住又往后缩了缩。
　　胖子顿时瞪圆了眼睛：“怎么, 和盖利乌斯那小子有一腿，就忘记我马拉基斯了？”
　　救命——怎么真有人叫马拉基斯啊——古罗马带斯的名字那么多, 您可真会起名。
　　梅莉娅下意识地翻动《蔷薇王女》, 双目巨震：这位马拉基斯还真有戏份！
　　在原著世界线上, 他有两次登场机会：一次是在原主被贩卖成奴隶后，这家伙一次性出了1000枚金币包了原主十个晚上。
　　第二次是在原主又又又失势后准备把原主弄到手，没想到王女快人一步，把原主吊死了。
　　顺带一提，马拉基斯也没讨到好处，作为和恶毒女配“同一阵营”的坏人，他没轮得到第三次出场，直接和一群手下被烧死在自家庄园里。
　　呕，虽然原主罪有应得，看到这些还是好反胃啊……梅莉娅完全绷不住表情，要吐了。
　　她捂住嘴巴：“盖利乌斯和伊利忒是一对，关我什么事？”
　　“呦，那我们——”
　　马拉基斯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把弯刀恰好落在他喉咙口，随时可以推进。刀柄上金色的罗马鹰刺痛了眼睛。
　　艾蕾娜瞳孔微微收缩：“聒噪。”
　　“咕嘟。”马拉基斯浑身剧烈颤抖，好悬没漏出来，他被奴隶们搀扶着倒在长榻上。
　　他抖动嘴皮，直到有人拉起底部展台猩红的幕布，才缓过气儿放了句狠话：“呵、呵呵，七……殿下，你、你很、很厉害嘛。”
　　艾蕾娜连半个字都不屑回应：马拉基斯算什么东西？他的家族倒是有点价值，然而最有价值的祖父和父亲都在一年前去世了。
　　这玩意就是个继承了大笔家产的蠢材，名义上还有个上院元老身份，实际上连政敌都懒得管。反正过个十年八年就会被人啃个精光，一脚踢出元老院。
　　随着幕布拉开，场面喧哗起来，衬得后排隔间相当寂静。
　　一个又一个笼子并排叠放在一起，每个笼子上都挂着两个木牌。
　　主持人热情地向新老客户介绍规则：左边的木牌是卖家的底价，右边的木牌是卖家的预期价。
　　有意出价的客人可以将不同加价的陶片放到笼子前面的罐子里，后放的人必须比先放的人出价更高。一旦有人想放更多陶片，前面那个人的陶片就会被倒出来还回去。
　　这些陶片都是由各家奴隶代为投掷，只要自家奴隶抱着陶片走回来，就意味着要么加价要么放弃。
　　不想让奴隶反复跑动浪费时间也可以，直接举手示意卖场以预期价买下就行。
　　原来如此，梅莉娅看了一眼陶片上代表10的x：这种拍卖方式可以同时卖出很多件商品，还能激起买主之间的竞争欲，和现代拍卖有点相似。
　　再看台上，主持人打开第一个笼子，用带有尖锐前段的手杖戳了戳里面的人。看上去十分普通的女性卑微地低下头，漏出一对羊角。
　　“她来自希腊！生育过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也有野兽的血脉。买一送二！”
　　底下的人反应并不大，马拉基斯还切了一声：“小孩更贵的，没把孩子放上来，肯定没特征还丑得很，卖不出去吧。”
　　主持人没有浪费时间，他抬起手掌奔向了第二个笼子。
　　打开后里面是两个年轻男人，主持人用富有煽动性的语言对着看台大喊：“正经的游牧野人！搞不好是哪位大酋长的后代。他们的骨头最适合做成辟邪符，一对双生兄弟的腿骨可以保佑一对情侣的爱情~皮肤上的刺青是他们自己刺的，很有特色。”
　　里面的哥哥趁着这个机会大声叫喊，可惜说的是土话，只有少数几个人听得懂：“我会放羊，我会打猎！我的弟弟比我更厉害！哪位好心的老爷夫人送我们回去，我们愿意每年都送羊过来！”
　　主持人根本顾不上阻止他的叫喊，直接打开第三个笼子，进行下一番介绍。两名强壮的奴隶从台后走出，表情麻木地往游牧人哥哥嘴里塞了一块布。
　　梅莉娅逐渐明白了：开局的这批商品各有特色，却只是开胃前菜。这些人会被剥夺最后一丝尊严作为价值展示给潜在买主。
　　他们当中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大多没有衣物，因为买家需要一眼看穿他们身体的优劣，有没有残缺或者吸引力。
　　只有少数外表更加动人、血统稀有或者掌握特殊技能的奴隶穿戴着类似装饰的东西，像包装一样提升价值感。
　　比如眼下正在被介绍的女孩，她脸上有鱼鳞般的纹路，但眼睛却比红宝石更加通透：因为它能反射物体的光芒。
　　主持人特意拿来烛台对着照，丝毫不管女孩痛苦的神色，捏着她的胳膊强迫女孩瞪大眼睛。
　　“可惜了，鳞片长在脸上。”马拉基斯故意咂咂嘴，挥舞厚厚的手掌：“要是下半身整个都是蛇身，少说能卖这个数！”
　　“呼~真是够了。”
　　梅莉娅扶着腰肢从长榻上站起来，塔菲连忙向桌案上的陶片伸出手。
　　然而，小姐与她擦肩而过，沿着台阶一步步走向底部的舞台。
　　“小姐…那些全都是……”塔菲咬住了嘴唇，她高贵的小姐正行走在一群疾步跑动的奴隶中间，不论是衣裙还是气质都和低着头的奴隶们相去甚远。
　　她是那么显眼，如同灰色中的一抹白，吸引了众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啊！”有位粗心的奴隶不小心撞到了梅莉娅，怀里的陶片散了一地。
　　她原本脸色还好，看模样是受宠的小女奴，然而当她蹲下来，顺口感谢帮忙捡拾陶片的梅莉娅时，脸皮刷地全白了。
　　“小、小姐……”
　　“嗯？我不是你家主人，别怕。碎掉的就别碰了，会划伤手。”梅莉娅安慰地笑笑，把碎陶片剔出来交到旁边的侍者手上，起身继续前行。
　　“小姐！”塔菲追了上来，不敢和小姐并肩，她慢了半步跟随着，试图挡住更多不善的视线。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让她和主持人交流不就好了……这里的人，都比小姐低一等啊。
　　“塔菲？你在上面等我吧。”
　　塔菲还没反应过来，梅莉娅已然踏着台阶，走到最深处的舞台上。此刻就算是熟练微笑着的主持人也停止了针对第六个奴隶的介绍，礼貌地朝梅莉娅走来。
　　“尊贵的客人，您有何需求？”主持人深知梅莉娅残忍野蛮的个性。不过她可是这儿的大主顾，就算穆阿拉不在了，也肯定付得起区区几个奴隶的赔偿费。
　　“我都要了，这群人，我都要赎买。”梅莉娅抬起一只手，云淡风轻。
　　看台上刚刚还充满戏谑、嘲弄的眼神瞬间变化，混和了惊讶与艳羡：多么磅礴的财力！用扯犊子的预期价买这么些开胃菜？！
　　“您确定要用预期价买这么多吗？”考虑到梅莉娅向来无脑，主持人连忙确认。
　　“当然，怕我付不起钱？”
　　梅莉娅向看台仰起头，罗妮已经从台阶上走下，走到舞台边缘。
　　咔哒，钥匙轻轻旋转，最大的锁头应声而落。
　　绑在外侧的链条纷纷坠下，箱盖吱呀洞开——烛光点燃绚烂的金色，一丛丛一簇簇爆燃在众人眼中。
　　“那是——什么品质的金块啊？”高处的看台上有人站起来伸长脖子。
　　对，是金块，不是一枚一枚的金币。
　　罗马金币分为大金币和小金币，不论大小都难免有残缺的部分，毕竟黄金的流通也存在找钱这个步骤。
　　金锭和金块就更容易产生缺损了，会有专门的工具用来切割它们。由于熔铸时难免掺入杂质，金子的品质有所下降，所以一般来说大家更愿意收取金币。
　　可是、可那只箱子里的金锭是怎么回事呀！
　　它们大小相同，切面光滑完整，甚至四个角都有圆润光滑的弧度。很可能…用了魔法的手段熔铸！
　　梅莉娅想拿一块金锭掂在手里，结果咬牙举了两下没举动，只好用手指擦过它光滑的切面：“怎么样，要不要验验货？”
　　开玩笑，这可是在影罗马里用特殊力量重新熔铸的神殿珍藏，把大祭司拖过来都认不出。
　　“您……真的要用这么优质的金子购买奴隶？”主持人压低声音：“我们这儿不算品质的，只算本身的重量。”
　　切~要是拿次品金锭就不是这个说法了吧？梅莉娅笑容不变：“是啊，很公平。”
　　“是，我们保证公平交易！”主持人冲着台下做了个手势，很快就有专业人员拿来分割工具。
　　即使梅莉娅是优质客户，他们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把挑中的几枚金锭切开。内部也和外面一样金光灿灿，不包铅心，毫无瑕疵。
　　整个流程运转飞快，主持人脸上的笑意起码真切了一倍：“高贵的女士，需不需要在他们身上烙好您上次预定的标记？”
　　“不需要，我现在不喜欢烙印。”梅莉娅皱着眉头走上台阶，又转回头：“找些干净衣服给他们，我会付钱的。”
　　“不敢不敢，衣服都是附赠的~”主持人鞠躬欢送，余光全在盘里的金锭上。
　　……
　　“呼~”梅莉娅坐回座位，整个人都好累啊。
　　“你——不需要这么做。”艾蕾娜终于挪动手臂，她刚刚看呆了。不为别的……梅莉娅真的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简直无法理解。
　　“嗯？不需要吗，很值得啊。”
　　眼神轻轻相触，艾蕾娜瞬间捕捉到了少女的想法：他们在意啊，那些奴隶在意的。不论是不是海域国国民，身为奴隶的人们也想活下去。
　　梅莉娅的确和她很不一样。
　　不论是曾经的梅莉娅，还是现在的梅莉娅。
　　一时之间，更加空阔的门扉在艾蕾娜面前打开：她所要拯救的并非海域国一国一民。这儿是罗马，贵族们是罗马的一部分，平民们是罗马的一部分，其实罗马的奴隶们，也是……罗马人！
　　此刻，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想要了解对方的冲动，想握住梅莉娅的手，像朋友一般倾诉。艾蕾娜慢慢抬起手臂……
　　“喂，梅莉娅！”
　　胖子粗粝的声音在前排响起，他亢奋地翻动舌头，连口水都要吐出来了：“买这么多奴隶，你也收到消息了啊？”


第45章 线索
　　◎“你们听说过雇佣关系吗？”◎
　　马脚真的撞过来了——带着女主亲自找线索果然没错。
　　梅莉娅不动声色地往后靠靠：“哦？没想到你也知道那些消息啊~他们还带你玩？”
　　“那当然, 我也是堂堂元老！”马拉基斯嗤笑：“再说了，这钱大家可以一起赚，不就是买点厉害的奴隶拿去赌斗么, 有门路稳赚不亏啊？”
　　赌斗？梅莉娅和艾蕾娜对视一眼：海域国民没有战力上的优势，虽然也有擅长战斗的，但是这条消息怎么看都不对劲。
　　梅莉娅挑起眉毛：“真的稳赚不亏？你会错意了吧，在我看来还是有风险的。”
　　“什、什么。”
　　马拉基斯被她的态度一唬，顿时有点慌：“你从你叔叔那儿拿到什么内幕消息了？”
　　“谈不上内幕, 应该说是经验吧。”她双手交叉, 摆出标准的思考姿势：“角斗场对奴隶和比赛的管理相当严格，庄家是通过调整赔率达到通吃的效果。为了吸引更多人参与赌斗, 越大的角斗场越不愿意主动下场操控结果。”
　　她这段话说得斩钉截铁，一副众所周知的模样。虽然是新鲜出炉的谎言, 还是哄得马拉基斯吓了一跳：“当真？！那、那真不带我们赚钱啦？还有分成的事情也黄了？！”
　　还有分成的好处？喂喂喂，一听就很假好不好。要是人人都能通过赌斗赚钱, 每个角斗士都能捧成明星，干脆把罗马大富豪改名为怨种慈善家得了。
　　梅莉娅当场翻了个白眼，这种传了十七八手的消息还能让你分到成？角斗场嫌自己有钱没处花是吧。
　　要是时间再过个几千年, 第一眼电话诈骗，第二眼庞氏骗局。
　　看到梅莉娅似笑非笑的表情，马拉基斯彻底懵了, 几秒后脸颊涨成一只番茄：“怎么会这样！他们当我是傻子吗，卖、卖、卖了我那么多奴隶, 说是上好的战士，可恶——”
　　一个足足要100金币, 说好了几个连胜场就能拿回来……仔细想想她说得对啊, 去看角斗表演的时候, 能连胜三场的斗士都很少。
　　难道真和苏拉没关系？是个普通陷阱？
　　梅莉娅放柔语气：“都卖给你什么样的奴隶啊，说不定能碰到好的呢。”
　　“有游牧民还有海域国战士，哎，气死我了，我买的还是里面最便宜的货。”马拉基斯心疼地直翻白眼，战士和美人的价格从来都居高不下，他以为买谁都能走后门赢，就贪了小便宜。
　　“海域国战士？有特殊血统的还好，没有的话纯纯血亏啊。”梅莉娅无奈地摇摇头：“要不我做个好人，这些奴隶你50金币一个转给我？别看我，50金币是市场价，他们要是输几场重伤了，你还得倒贴钱。”
　　谈到收购，马拉基斯顿时瞪起小眼睛：“好哇，在这里等着我？你也是来骗我的吧。”
　　梅莉娅满不在乎地撇开脸：“随你~要是实在信不过可以等嘛，不过到时候就难卖咯。”
　　唔……这梅莉娅怎么变得一脸聪明样？马拉基斯不甘心地收回目光，他从前就喜欢她那副一眼看到头的傻气，现在这幅样子只让他感到可怕。
　　但是说得又很有道理。
　　假如那群人真的不准备带他一起赚钱，设了个套子套他……他已经半边身体入套，再不跑没机会跑了。
　　“这几位不用介绍，我都要了。”梅莉娅对着展台举手示意，卖场的奴隶们殷切地取走几块金砖，帘幕放下又拉起，新的奴隶出现在展台上。
　　在马拉基斯苦思冥想的半小时里，梅莉娅足足买下六十二位奴隶。她不挑不选，只要价格不太高就全部包场。
　　正在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过来，期待她继续表演的时候，梅莉娅不再举手，低头看了一眼快要见底的箱子。
　　“好了，暂时就到这里。”她冲着马拉基斯摆摆手：“算你运气好，你要是今天卖，箱子和剩下的金子都拿走吧。”
　　马拉基斯顾不上说话，连连点头：虽然总价差不多，但是金锭的品质可真不错，带回家存起来也是好的。
　　这么多金锭，要真有赌斗的门路，大不了他回去后再买点远方有野兽血统的人进去赌！
　　他忙不迭地让随行奴隶掏出斗技场凭证，然后用手抚摸细腻的金块。
　　梅莉娅带着人走出两步，忽然回头：“对了，那些撺掇你买角斗士奴隶的到底是谁啊？告诉我一声，以后我好防备些。”
　　“哦，不就是普迪斯他们么，你以前和他们玩得可好啦。”马拉基斯把金块揣到奴隶们怀中，那些少女身轻体软，怎么也抱不好，只得几人一起用皮兜兜住，一人抓一端。
　　“谢谢，你好歹找几个壮汉跟着出门吧。”
　　“为啥，壮汉多不美观？”马拉基斯抬起头时，梅莉娅一行人已经不见影踪。
　　……
　　运送奴隶的木车发出铛铛声响，车轮已经镶嵌好皮革与软布，还是上下颠簸。
　　车子上的气氛十分压抑，奴隶们只看得到彼此的膝盖，看不清外面的状况，也不敢伸头出去。
　　还好买主一次性买了这么多，花了很多钱，他们上车时还用井水冲刷身体，换上了新的麻布衣服，每个人发了一只馒头。
　　水漫MM金山
　　“值钱”的待遇和手里的食物让奴隶们放心不少，如果买他们是为了弄死的，可不会这么麻烦。
　　“我们要往哪里去？”年纪最小的孩子轻轻抽泣，他长了一对猫耳，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孩子的口唇微微凸起，显得不够可爱。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是贫穷的海域国民，男子压低声音：“我换衣服时听守卫说了，买家是梅莉娅小姐。”
　　梅莉娅是谁？在座的都是外地人、外国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男人小声补充：“他们说她在遗产里发现一座金矿，需要买人去开采呢。”
　　原来如此，是需要矿工啊。
　　虽然开矿十分辛苦，但一种鞋子落地的感觉还是让车里的气氛和缓不少。
　　接着，奴隶们开始切切私语，除了不懂罗马语的野人，大家热切地讨论起来，议论在矿上能不能吃到更好的食物，可不可以结成家庭养育后代，甚至……用劳力赎买自己。
　　……
　　咔嚓，马车停下了。
　　守卫们打开车厢，奴隶们鱼贯而出。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四周的景色让他们有点不安：难怪买主要用车子运他们出来，原来工作地点真的是城外的荒山啊。
　　呼~火焰腾起的声音吓了男孩一跳，大家猛地回过头，只见守卫们在石屋边上点起了篝火。
　　要烙铁吗，还是吃人？！人群顿时挤成一团，有头脑灵活的已经瞅着林子准备逃跑了。
　　然而守卫们并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点人过去。他们只是一丝不苟地在火堆前架起第二道架子，放上一块块猪肋排。
　　原来是烤肉啊……大家长舒一口气，紧接着才看到火堆边明丽的少女们。
　　梅莉娅打着哈欠，头一点一点地往艾蕾娜身边凑，然后被撑住下巴顶回去。篝火为肌肤映上暖金色，让人不由得撤下心防。
　　卖主可能是个有点奇怪的，喜欢在夜晚带着一大批人参观矿山的人，算不上坏。
　　“你们稍微等等，一会就烧好了。”她仰起头，冲着人群招招手：“过来坐啊。”
　　奴隶们彼此观望，谁也不认为这句话是在招呼自己。
　　“原地坐下也行，站着太累了。”
　　第二句话传了过来，有奴隶试探着坐到地上，守卫们果然没有反应，没人拿着皮鞭过来抽打、教训。于是慢慢的，所有人都先后坐下。
　　少女侧对着火光：“你们以后有什么想法？事先说好，想走的人我不会拦。你们可以理解成……我是个喜欢花钱看别人自由的怪人。”
　　“真的吗！尊贵的、尊贵的小姐，我要如何回报你？”牧民中的哥哥蹭地一声站了起来，他嘴里说着土话，不过在座的人只以为他和梅莉娅都是能听不会说的那一类。
　　“嗯~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报。”梅莉娅思索片刻，严肃地回答：“我无偿地帮助了你，以后你也必须无偿帮助另一个陌生人。随便是谁，只要你认为值得。”
　　“是，我一定会做到，我向太阳发誓！”男人激动地锤起胸口，拉住弟弟的手，两人一起向林子跑去。
　　“等等，你们好歹带点食物和武器！”梅莉娅话音刚落，罗妮已经追了过去。
　　她高大的身材吓了两人一跳，还好罗妮并没有拔出短刀，而是将刚刚顺手拿起的弓箭送了过去，他们这才结束鸡同鸭讲，接住弓箭与一袋食物快速离开。
　　梅莉娅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剩下的人，可即使有两兄弟的案例在前，他们还是那副或羞涩或低落的样子，没有一个人主动离开队伍。
　　他们就像雪白的羊羔，一个接一个地挤在一起，用彼此的选择取暖。
　　“好吧，我还有其他提议……雇工。”梅莉娅扬起微笑：“你们听说过雇佣关系吗？”


第46章 萌动
　　◎梅莉娅抖了抖肩膀，唐突喵叫：“我没法接受！”◎
　　唧唧, 叽叽叽叽~
　　清晨，鸟鸣声穿透空气。
　　啪叽！
　　小九儿丢出一块石头，把鸟儿惊飞了。
　　“小九儿, 你慢点啊，我还想捉它呢。”一位猎人打扮的男人从林子里走出来。
　　小九儿认识米尔斯，他也是海域国民。
　　只不过米尔斯本来被卖了当角斗士，其他人都以为他死定了，十有八九会被当成某个节日的牺牲品, 没想到最后辗转卖到了小姐这里。
　　【既然不愿意走, 那你们做我的雇员吧。】小姐是这么说的。
　　包吃包住，但是需要每天干活。据说以后还要请很多老师过来教学, 他们和主屋里的仆人一样，也要抽时间上课。
　　除了两位自诩强大的角斗士不愿意当什么劳什子雇员, 宁愿回到角斗场赌命，期望变成角斗士明星, 其余人都战战兢兢地留了下来，走一步看一步。
　　毕竟麦粥是真的，牛奶也是真的。罗马现在这么强大, 要是回到海域国或者原本的城邦，天晓得什么时候又被当成奴隶，到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小九儿冲着米诺斯眨眨眼睛, 一言不发地背着手跑到牛棚中，把手里的青草丢到食槽里, 看母牛一点一点地嚼穗子。
　　啾啾啾，啾啾啾。
　　隔壁的小女孩正在努力侍弄一群小鸡。小九儿侧耳倾听：他不认识她, 和那女孩一起过来的一家人好像不是小姐新买的, 他们是老爷留下的老人。
　　按理说这样的奴隶是更老成、体面的, 不知为啥会和他们这群新人一起住到荒山上。
　　“抓住了！”隔壁的女孩长舒一口气：“一二三四……七！少了可就糟糕了！啊，母鸡！呼~母鸡也没少。”
　　少了当然很糟糕。小九儿直戳戳地盯着母牛：这些都是小姐赊给他们养的。他不清楚为什么叫赊给他们，让奴隶负责养牛不是天经地义吗？
　　母牛的嘴巴不动了，嚼了一晚上干草，腹部有点胀。它转过身用尾巴抽动小九儿的胳膊，小九儿绕到后面，把陶罐放到地上接牛奶。
　　这只母牛还很年轻，在他老家是很能卖钱的，至少比两个半大小子贵。人肉不好吃，年轻人胃口大，还是牛好，可以帮忙耕地，肉也很好吃。
　　温热的牛乳很快装满半个瓦罐，小九儿抱起瓦罐疾步往外走。
　　天光已经全亮了，彩尾巴的公鸡站在栅栏上，趾高气昂地哦哦哦——整个石屋庄园笼罩在晨曦中。
　　“来，把牛乳给我。”站在灶台前的大娘擦了擦脸，小九儿看了一眼她头上弯曲的角，把陶罐递了过去。
　　大娘接过陶罐，将桌上的每一个小陶碗满上。
　　她放下空罐子，感慨地擦擦额头：“你先等等，鸡蛋还没捡来呢。”
　　“好。”
　　小九儿嘴上答应地很快，脚却向着山坡走去：山上爬满了黑黝黝的脊背，强壮的雇工们正围着山头将种子一一种下。
　　这些和公用的灶台、牛奶、鸡蛋一样，是小姐的嘱咐。
　　小姐说，这里的土地不够肥沃，所以第一季要先种豆类植物，比如羽扇豆。
　　有人大着胆子提出异议，毕竟现在是最适合种植小麦的时节。
　　然而小姐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们。
　　“别急，这季豆子算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不论多少豆子，你们拿去自己吃就好。豆秆还可以肥地、喂牛。”
　　呼~小九儿用力爬到石头上，遥望着不远处拱门形状的大树：偶尔会有抬着箱子的人从拱门内进进出出，那些才是正经的矿工呢。
　　【这座山有这么大吗？一边挖矿、一边养鸡、一边种地……】
　　“小九儿，鸡蛋热好啦——”
　　随着大娘的呼喊，小小的疑问消失在风里。
　　管它呢，小姐是小姐，那样就足够了。
　　……
　　帕多斯放下刻刀，满意地点点头。
　　他后退一步欣赏自己刻好的纺纱机图案，虽然梅莉娅给出的外形很模糊，概念还是很清晰的：让纺锤组合成纺车，然后竖着组装纺锤，同时转动多股纺锭。
　　带动纺锤转动的力可以是人力，水力，甚至她提到的——电力。
　　啪地一声，石板倒在地上。
　　“老师，麻烦你一下。”梅莉娅从门后探出头：“纺车图纸能不能借我用用？我要联络木匠多造几个出来~”
　　当然还是最简单的手摇式纺纱机，用人力带动转轮。毕竟水力纺纱机需要建厂房，技术上困难太大。
　　“好，你先拿走吧，注意不要摔了。”
　　帕多斯皱起眉，他可不关心梅莉娅会不会摔倒，反正缺一两条腿也不会影响智力。他是怕自己的宝贝石板摔碎了。
　　老师还是那么执着于把字刻在石头上啊。梅莉娅无奈地挥挥小手，两位强壮的雇工从后面走出来，轻松抬起石板往外走。
　　算啦算啦，反正草纸的制作也有眉目了。虽然最开始做出来的都是擦屁股用的草纸，再优化几代应该就能承受墨水的渗透，易于保存了。
　　他们走出石屋，阳光照耀在山坡上。
　　一群披着麻布的男女正在努力劳作，他们将鸡鸭赶入林子，用斧头不断开辟新的空地。
　　“…你新买的奴隶很勤劳。”帕多斯出身于希腊大家族，他看过很多奴隶偷懒的样子。只要监工挪开目光，他们敢抓住任何间隙休息。就算皮鞭再辛辣，奴隶们的工作进度也是能拖就拖。
　　梅莉娅哈哈一笑：“为自己勤劳和为别人勤劳是两回事~他们现在是我的雇工，拿工资的。”
　　“嗯。”帕多斯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画出几条线：“想做磨坊还需要更多帮手，我可以请，但是望远镜……”
　　“我晓得、我晓得！”梅莉娅捂住脑袋：“给我一点时间~天文望远镜做不出来，普通的望远镜还是可以的~”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的马蹄声践踏在土地上，两人几乎同时噤声，看向道路的尽头。
　　一位身着轻铠的骑士由远及近，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摆出熟悉的笑脸：“梅莉娅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王子还有心情找我狩猎啊？”梅莉娅有些感慨，一看到他就想起鸡飞狗跳的那几天。
　　虽然马库斯这家伙人走茶凉，她也不准备为难人家下属：毕竟原主和马库斯那点情谊…多半还是马库斯承受地更多。
　　换她她也不愿意整天带个拉仇恨的二百五到处跑。
　　托克显然知道自家主子是怎么回事，还好头盔够大，能够挡住涨红的脸：“咳咳，殿下说近日秋高气爽，最适合去河边猎鹿……几位殿下都会来的。”
　　梅莉娅了然地笑笑：友谊的橄榄枝~
　　不愧是马库斯，在经历过丧事冷处理，神殿落井下石之类的“小事”后准备和好了。作为占据优势地位的继承者，居然还能做到不放过一个可能有用的棋子。
　　了不起了不起。
　　“抱歉，我没……”
　　“希腊执政官的儿子也会去呢，那位安东尼奥大人~”托克适时握住拳头，做出一副非常期待的样子。
　　那可是希腊的安东尼奥！哪位怀春少女会错过那样的机会啊，何况是最最附庸风雅的梅莉娅！
　　安东尼奥？这个名字好耳熟。
　　梅莉娅第一时间翻开《蔷薇王女》，一眼看下去差点嘶出声：我说是谁呢，这不是男主吗？
　　说男主稍微有点抬举了，《蔷薇王女》毕竟是大女主文，笔墨全部集中在艾蕾娜身上。当然为了剧情的推进，男一二三四五还是有的。
　　男主之所以是男主，是因为安东尼奥是唯一一位有一丢丢可能与艾蕾娜“相爱”的人。
　　他拥有小说男主的平均外貌与身高，背靠势力庞大的家族，温柔又忠诚，大气且聪敏，标准的王子人设。
　　可惜安东尼奥棋差一着，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和艾蕾娜掰掰手腕，分个上下——艾蕾娜十分感动，让“真爱”上了天堂。
　　【其他殿下也在】
　　【安东尼奥也会去】
　　原来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男女主即将相遇。作为求生欲浓烈的女配，现在应该安然退场，撒着花花祝他们百年好合、相爱相杀，血别流到她脚上。
　　可是，为什么心里……有点难受？
　　梅莉娅抖了抖肩膀，唐突喵叫：“我没法接受！”
　　“啊？”
　　“...没什么。”
　　她抿住嘴唇，换上假到不能更假的笑容：“没想到安东尼奥大人也会去呢~诶嘿嘿嘿，我一定会到的，好期待哦~~”
　　噫，托克浑身一震，连人带马逃也似地消失在地平线上。
　　“呼~我...有什么好不接受的。”梅莉娅转过身，啪叽一下踢飞一块小石子，想象它落在艾蕾娜头上的样子。
　　哼哼~为了你们以后各自幸福，感谢我的努力吧，艾蕾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十七、落木潇潇下的雷雷~
　　感谢无所谓╮(╯_╰)╭、jgbvgyfch、薄言的灌溉~


第47章 我在听
　　◎簌簌，一只纯白猫猫头从草丛中升起。◎
　　簌簌, 草丛中升起一只纯白猫猫头。
　　她踏着自信的步伐走上毛毯，整只猫白到发光。即使没有悬挂金铃铛、银项圈之类的标志物，奴隶们还是默认她是哪位贵客带来的宠物, 没有试图驱赶。
　　“喵嗷~”
　　梅莉娅故意喵叫一声，发现周围人各有各的忙碌，并不注意她时，才压低身体呲溜一下钻进长桌间。
　　长桌底下也有毛毯，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卧好, 慢慢等待。
　　黑暗笼罩四周, 就在小猫脑袋一点一点快要重新睡着时，桌上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阿特提普斯大人, 您说我们的计划……是不是太冒险了？”
　　“冒险？不不不，蔷薇花架倒不倒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 如果是苏拉大人……”
　　“那你可以去请示苏拉。”
　　谈话声倏地消失了，随后是酒杯相碰的叮当声。不知陪了多少杯酒, 年轻点的声音温驯地问：“大人，假如安东尼奥不去碰花架…我们还要动手吗？”
　　“当然，除掉名单上的其他人也好, 花园里的棋子已经动了，不用就可惜了。”
　　“那梅莉娅…”
　　“呵，我可不敢坏苏拉的事, 对不对啊？”
　　“哈、哈哈哈。”
　　原来是针对安东尼奥的刺杀？真是的，还以为又要杀我呢。
　　小猫打了个哈欠, 眼皮逐渐沉重，恍惚间好像飞到了艾蕾娜怀里。她一边蹭梳子一边大声喵叫：“你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不许——”
　　……
　　“不许接近安东尼奥——”梅莉娅喵地一声坐起来, 半张毯子掉到地上。
　　呼~呼……原来是梦啊。不对, 至少前半段肯定不是梦, 有人想对付安东尼奥。具体手段应该和花园中的玫瑰花架子有关。
　　不过推倒花架子就能暗害安东尼奥，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蔷薇王女》中没有这段，即使有也和艾蕾娜没关系。等他们两人相遇以后，前期是共同对付敌人，后期是对付彼此，其他人根本抢不到戏份。
　　“算了，不想了！”梅莉娅翻身下床，啪叽啪叽跑出卧室：“我们现在就走——桑尼，说得就是你，想去就堂堂正正打理好！”
　　……
　　艾蕾娜不喜欢狩猎，至少不喜欢和讨厌的人一起狩猎。
　　“呼~”她轻吸一口气，把短刀插到腰间的皮带上。平时她能藏更多武器，但今天必须穿好礼服。毕竟希腊的贵客也会来，使团会在接下来几天向凯撒表达来自希腊的友善。
　　【哼，天晓得他们和波斯人有多“熟络”。】
　　艾蕾娜敛起不屑的笑容，披上红色肩饰，快步走向马厩。
　　她曾有一匹罕有的金桔色小马，还没长大就被毒死在悬崖边上。自那以后，艾蕾娜只会随机选择马厩中提供给卫兵们的马匹，这样反而更安全些。
　　马厩里还剩下六匹体格各异的马匹，其中最好看的一匹通体纯白。可惜蹄子比左右矮了一截，所以才委委屈屈地剩到现在。
　　毕竟想在其他人面前展现风采，骑匹大马是最容易的。
　　艾蕾娜顺势骑上小白马，向着山脉的方向追去。
　　风在耳边呼啸，她逐渐放缓心情，思考昨晚那只小猫奇怪的喵叫。
　　【你们是不会获得幸福的——】
　　她从房顶上栽下来，一边翻滚一边喵呜叫唤，最后噗叽一声消失了。
　　所以“你们”中的们指得是谁？
　　梅莉娅？
　　不，怎么会想到她啊……脑子坏掉了么。
　　艾蕾娜猛地甩甩头，把梅莉娅有点傻气的笑脸从脑海中甩出去。
　　……
　　火堆炙烤着鹿腿，相貌姣好的乐伎弹奏着里拉琴。
　　从清晨到上午的收获堆满了箩筐，猎物的伤口淌着鲜血，将泥土染成暗红色。奴隶们半跪在地上处理新鲜的收获，而高贵的主人们则坐在回廊间推杯换盏。
　　太阳高悬头顶，蔚蓝色的天空如同上好的琉璃碗，明净高远。
　　来自希腊的贵客被罗马人团团围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敬你一杯！”盖利乌斯说罢用牙顶着杯子一饮而尽。他两颊激动地通红，差点把酒水呛到外面。
　　“小意思，任何人看到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盖利乌斯是罗马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然而坐在他正对面发声的男人却愈加...充满魅力。
　　安东尼奥拥有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睛，他的头发是鸦羽般的墨黑，象征着智慧与坚定。更不用说那希腊石雕般的脸部轮廓与肌肉线条，简直让年轻的阿波罗从神话故事中走出，来到青翠的草地上。
　　周围人用艳羡的眼光看着盖利乌斯：难怪他这么激动，能在狩猎时遇到这样高贵的美男子，还被对方搭救了，真是难以置信的好运！
　　“安东尼奥，我、我能叫你安东尼吗。”盖利乌斯大着舌头：“下、下午我们一起去附近的温泉，那儿的味、味道，劲大！”
　　“当然。”安东尼奥礼貌地抬抬酒杯，奴隶们会意地扶住盖利乌斯的双臂，将他轻轻托举到旁边的长榻上放平。
　　一位元老的孙女立马占据了这个绝佳好位，和伊利忒挤在一起：不光侧对安东尼奥，还正对着马库斯殿下呢！
　　马库斯微微压下手心，弹奏里拉琴的乐手慢慢降低声音，让音符流水般融入恬静的氛围。其他奴隶也乖觉地赤脚行走，不敢惊扰主人们良好的谈兴。
　　他们一杯接一杯往葡萄酒里兑水，金杯内部涂抹一层铅糖，酒浆落下时激荡出一圈圈纯美的甜香味。
　　安东尼奥忽然皱了皱眉：“我知道铅糖很流行，但是一位著名的医师警告过父亲，让他注意铅的毒性。那东西会让人头疼胃疼，无法专注于哲学思考。”
　　“哈哈哈哈。”伊利忒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您居然和梅莉娅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还真……”
　　她的笑容一瞬间就消失了，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般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沉默地靠到椅背上。
　　安东尼奥等着这位小姐继续发表意见，没想到她居然不再开口，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月神节，听说罗马的月神节非常热闹。”
　　马库斯会意地颔首：“没错，父王的生日正好在月神节当天，您到时候应该还在罗马，可千万不要错过。会有最尽兴的歌舞与狩猎。”
　　“安东尼奥大人，你们希腊没有国王，像月神节这样的节日是谁来领导啊？”人群中响起马拉基斯粗粗的问候：“就、就你们希腊有那么多贵族，然后……”
　　糟糕，哪壶不开提哪壶。马库斯真想来个人把这位拖出去，但还是维持着和善的表情：“哈哈哈，马拉基斯，你喝醉了。”
　　“我没醉…”马拉基斯还弱弱地嘴硬。
　　正在这无比尴尬的时刻，艾蕾娜从立柱下现身。金属护肩隐没在红色斗篷里，她穿过东倒西歪的人群，敏捷又轻巧地向着角落前进。那儿有许多空着的长榻。
　　众人之间唯有正对着门廊的安东尼奥第一时间抬起头，与那双蔚蓝色的双眼对视。
　　【深海。】
　　他轻轻赞叹，只见那位高挑明丽的女性坐到最里侧的长榻上，她身姿挺拔，与周围东倒西歪的罗马人并不一样。
　　其实就连气质脱俗的马库斯王子，也免不了斜靠长榻的习惯。这在罗马不是个坏习惯，却莫名少了份锐利的气势。
　　再盯着就不礼貌了，他暗自收回目光：“关于凯撒陛下的生辰礼物——”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酒鬼打断，那人穿着希腊使团的衣服，正和旁边的罗马人争辩：“共和制…你们根本不懂、共和！”
　　哗！喝醉的与还没喝醉的同时喧哗起来，马库斯与安东尼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好嘛，喝多了酒就来掉链子，一群蠢材！
　　现在重要的是维持罗马与希腊的友好关系，相互通商，保持和平。谁管你贵族共和制还是王政啊？！
　　可是贵族们显然不这么想，不论是罗马还是希腊都主推雄辩学，如果想在政治上崭露头角，必须要用言语驳倒对方：哪怕用歪理都可以！
　　“说到底，凯撒这样的□□者，会带来很多彼端啊！”使团中的醉鬼挥舞双手：“如果没有人能监督凯撒，岂不是怎样违反法条的事情——只要凯撒允许，都能做吗！”
　　“住嘴！”脸红耳赤的罗马人大声反驳：“你以为你们的贵族议会就好到哪里去？笑死人了，谁不知道他们联合起来搞腐败，侵吞税收。垄断商业矿业、糊弄人民，利用陶片放逐反对派！”
　　“你、你胡说！陶片放逐是公平的规矩，我们要用它清理腐血。和你们罗马藏污纳垢的赎买法例不一样，不论是怎样的大族子弟，只要中了最多陶片……”
　　“哈？！怎样的大族子弟？说起来你们的法庭也搞这一套，掏钱给根本不识字的农户，让他们帮忙投票，让有罪者无罪，无罪者有罪——”
　　【够了，必须有人让他们闭嘴。】
　　马库斯与安东尼奥对视一眼，苦笑着发现：两人都是走亲和路线，在这里站出来利用威势控制局面？可以，但是没必要。收获不大，反而会破坏一点原本的形象。
　　好在他们都有各自的副手，等情况真的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副手们就可以出来强势终止局面了。
　　可惜……到底是不够完美，会留下一个纷争的印象。
　　“嗯？这里在搞辩论会吗？”
　　清越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一位身穿贝壳色长袍的少女踩着草鞋踏入回廊。
　　是草鞋！安东尼奥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首先注意少女纤细的脚踝。也许是因为那双草鞋实在有些突兀，毕竟罗马贵族们争先恐后地展示财力，非得黄金拖鞋配上宝石珍珠。
　　啪莎，啪莎。
　　梅莉娅轻快地站在众人面前，周围的辩论声被她大大咧咧地登场中断了：至少罗马人都明白这是怎样一位整活天王，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各位，今天难道不是狩猎的好日子？我看烤肉都要凉了。像【鱼叉角斗士和渔网角斗士谁更强】这样的比对根本无法说服对方，毕竟谁都知道……”梅莉娅踩着红毯走到主座对面：“强的不是鱼叉或者渔网，而是合作着的角斗士们。”
　　听到她缓和的话语，安东尼奥从心底泛起一丝轻松，并没注意到马库斯见鬼的表情。
　　有眼色的副手立刻拍拍奴隶的肩膀，让他们一个接一个献上烤好的肉排。蜂蜜与肉桂的味道充斥鼻尖，争执的气氛逐渐消弭。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冒出一句杂音：“下去吧，我们在讨论希腊和罗马的体制，你懂什么！还鱼叉角斗士渔网角斗士，看角斗看多了吧傻瓜！”
　　说话的人胜在声音足够高，几乎瞬间击破了刚刚营造出的和缓。
　　马库斯皱起眉：发言的是位罗马贵族，身份并不低……他有什么目的？真的是单纯上头了？
　　【哇，这也算雄辩术的一种吗？】
　　梅莉娅转过身，用傲慢的眼神扫过他：“不懂？何出此言。”
　　不等对方插话，一连串词语流利地倾泻：“你知不知道寡头政治和多头政治的区别？清不清楚权利的分立以几分为优？集体的暴力、多数人的暴力算不算暴力？政党首领的集合真的能保证自己的行政效率吗？还有——民主共和，人为自我的主宰，你口中的人民是成年贵族？所有贵族？所有公民？所有人民还是所有人？你确定要在这么轻松的宴会讨论这些超乎想象的严肃话题吗，没有执政经验的大话先生。”
　　发言的男人被一连串问话哽住了，他根本想不到梅莉娅也有长脑子的一天，并且脑容量显然比他大一点。
　　接受的雄辩教育提醒着他，现在应该立刻反驳，用最自信的姿态以问反问，找机会击破。
　　于是他擦擦嘴巴，鼓动喉咙：“嗝——”
　　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哈哈哈哈哈哈。”马库斯带头大笑，欢快的笑声遮掩了刚刚的剑拔弩张，所有人都意识到领头羊的想法，开始慢慢改变态度，自然而然地将手指伸向叶片包裹的烤肉。
　　呵，干得不错。
　　艾蕾娜从阴影中站起，向梅莉娅挺直的背影走去：她忽然想恭喜一下这家伙的改变，仅此而已。
　　笑容忽然消失在脸上，因为她能看到那个希腊神般俊美的男人和她做出类似的动作。
　　也许连表情都差不多。
　　安东尼奥端起酒杯，怀着好奇的心态走近梅莉娅。
　　她真奇妙…...明明和大家穿着差不多的长袍，有戏剧美人典型的翡翠色眼眸，却还是有种独立于世的感觉。
　　仿佛来自不一样的人间，冷静地看着沾满尘埃世界。
　　“梅莉娅！”
　　第三个声音在回廊间响起，安东尼奥立刻看向门外：一位罗马贵族正趾高气昂的……骑着奴隶走进来。他顿时沉下了脸。
　　同样沉下脸的还有马库斯：“欧罗斯，你在做什么！今天是招待贵客的狩猎，别在这儿玩你的奴隶马球。”
　　奴隶马球是罗马贵族的小众消遣，至少号称是小众的，毕竟大庭广众骑在奴隶身上不太雅观，一般只能作为熟人间的夜宴选项，哪有搬到希腊人面前的。
　　他本以为这声呵斥足够重，没想到欧罗斯居然没有告退，反而一鞭子抽在奴隶身上：“呵，不是还有梅莉娅吗，喂，你玩不玩？”
　　说罢挑衅地看着梅莉娅。
　　后者果断摇摇头：“不，你快下来吧，自己没有腿脚吗？少丢人现眼。”
　　呵呵，呵呵呵呵。
　　没想到，男人发出正中下怀的讥笑声：“是吗？你骑在奴隶身上，活活烧坏我妹妹的脸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簌簌——空气顿时一片死寂。
　　梅莉娅在灼热的目光下深吸一口气：她喵的，早晚被“过去的罪孽”创死！


第48章 窒息之海
　　◎手指攥起一把花瓣，粉色在模糊的水光中折射出浓腻的赤红。◎
　　簌簌——回廊间只有空气吹拂的声音。
　　【血亲复仇】在任何时代都在道德上占据高地：笑话, 你烧了我妹妹的脸，我现在跑过来复仇，天经地义！
　　何况现在是罗马王政时期, 后世的决斗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铜表法再著名，照样有该死的凶手死在野地里。
　　“怎么样，梅莉娅【大人】。您继承了穆阿拉大人的财富，惜命了不成。”
　　场面一片寂静，尤其是伊利忒他们, 两眼放光恨不得抱个西瓜啃啃：赫拉宙斯雅典娜开眼啦, 终于有人要锤梅莉娅咯~赌五个金币打起来，快打起来！
　　在众人无声的鼓动下, 欧罗斯高高扬起鞭子：“您可是我们这里最熟练的奴隶骑手，我听说你买了很多角斗士？那好啊, 我们到斗技场里……!”
　　啪！鞭子挥舞到半空，一只圆凳猛地砸了过来。
　　“哦哦哦哦, 梅莉娅动了、她动了！”伊利忒激动地原地起跳。
　　安东尼奥瞪大眼睛：刚刚还安静低头的少女忽然发难，从长榻边上抄起椅子就甩了过去。
　　啪嗒！本该落在奴隶身上的鞭子缠绕到椅腿上，欧罗斯顿时失去平衡, 跌落到地毯上。肩膀先着地，他咣当咣当滚了两圈，最终撞着台阶停下了。
　　“呜……梅莉娅, 你居然、你居然敢伤害贵族！”欧罗斯扶着胳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用怨毒的眼神扫过来。连远处的马库斯都不适地挪开了目光。
　　梅莉娅把凳子放到一边：“你叫欧罗斯，对吧。”
　　“装腔作势, 你还会忘记我”
　　“对, 我忘记了, 不管是你还是你妹妹。”
　　“你他——”
　　欧罗斯刚要发难，肋骨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一位陌生的女孩正嬉笑着收回拳头：“礼貌点啊，罗马人。”
　　这种语气…是希腊使团？不，看装束和模样，有点像游牧民。装饰不多，奴隶？不可能，梅莉娅又不是王室，武装奴隶根本不允许靠近这里。
　　“桑尼，你先别出手。欧罗斯，我们的事情还没解决。”梅莉娅无奈地招招手，让这位过于活跃的女孩赶紧回来。
　　哎，还好塔菲不在这里，不然在贵客面前冲撞贵族，怎么想都会被处死。
　　“什么处理，你能治好我妹妹的脸吗！”欧多斯怒火万丈地爬起来，桑尼已经站到一边，卫兵们却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我得先问明白是怎么回事。”梅莉娅诚恳地抬起一只手，靠在耳边：“我向弥涅耳瓦起誓，自从落水以后，我失去了在那之前的记忆。”
　　“什么落水……”嘲讽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说的是【失忆】，不记得落水真相也是失忆的一部分，没有任何问题。
　　他抬起脸偷偷查看宾客们的表情，王子已经很不满了，假如再强硬地吵架，应该会被卫兵拖出去，反而达不到目的。
　　于是欧罗斯暂且压抑心中的仇恨，嗤笑道：“我妹妹参加你的生日宴会，你们两个约好了胜利者可以获得对方的首饰。你为了获胜，用火点燃了我妹妹的头发！”
　　听到这里，反而是伊利忒不干了：“诶诶诶，你等等，我当时也在那儿呢。我记得是你妹妹先拿烛台点人玩的啊。。”
　　“呸！”欧罗斯的脸再一次涨得通红：“我妹妹哪有她那么恶毒！我妹妹拿、拿烛台点的是底下的奴隶，她点的是我妹妹！那能一样吗？！”
　　“倒也是哦……”
　　“我明白了。”
　　梅莉娅忽然开口，其他人安静下来，等待她道歉或者死不认账。反正连失忆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谈不上什么体不体面。
　　她双手交叠，郑重地说：“当日的梅莉娅和她同罪，应该迎来相同的惩罚。【我】有罪，她也活该。【我】活该被人推到水里溺死，她也活该被人点着头发烧死。以后我会定期捐助真正无辜的人，希望你的妹妹也多多行善积德。”
　　这，这是什么话？
　　吃瓜群众面面相觑：伤敌一千自损一千，骂别人该死自己也该死？有人窃窃私语：“梅莉娅还真捐了学校和产业给神殿……”
　　大家的表情更加奇怪了：这是失忆后被神殿忽悠瘸了吧？
　　不过他们并不讨厌这样的梅莉娅，要是换了从前，肯定会看到她兴冲冲地跑去玩奴隶马球，接着搞得狩猎场一团乱，说不定还会着火，在希腊人面前丢大脸。
　　而且……【活该】这词用得还蛮对。两人谁都不是好人，烧人作弊的事情多了去了，狗咬狗嘛，他们操什么心？
　　欧罗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愣了半天才用力甩脱卫兵，朝她冲撞过去：“活该？！我要和你赌斗、和你赌斗——”
　　真是不像话。
　　艾蕾娜从立柱背后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拔刀，梅莉娅已经呲溜一声钻到她背后，像小猫一样只露半个脑袋。
　　“够了，欧罗斯你太失礼了！”马库斯的声音响起，卫兵们得到了明确的信号，立马将欧罗斯拖到回廊之外。
　　呼哧、呼哧。
　　欧罗斯用力不断挣扎，最后脱力地歪倒。看热闹的人终于满足了：哎，总算结束了。
　　他们咀嚼干净刚刚的趣味，纷纷将手伸向烤好的肉排与美酒，准备开始下一轮的享受。没有人注意到欧罗斯留下的奴隶，那个满身鞭痕、充当坐骑的奴隶。
　　除了梅莉娅。
　　她从艾蕾娜身后探出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奴隶：真惨，被特意骑过来复仇。身上留下的伤痕说不定还有以前烧伤的呢。
　　得找个机会给他治一治，至少也要留点伤药……呃，他在做什么？
　　奴隶慢慢弓起背，往回廊边缘倒退。很正常，他应该想退出去和他的主人汇合。然而心底升起一股诡异的不安。
　　方向不太对劲，欧罗斯趴着的地方要更靠右。但是这样的举动有什么意义，不管是她还是安东尼奥都在更里面啊。
　　【蔷薇花架倒不倒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蔷薇花架？哪儿有蔷薇花架子。梅莉娅环视四周，花瓶倒是不少，不论是莲花、荷花还是细细培育的蔷薇……一片花瓣从发间飘零，落入她的手心。
　　头发上什么时候沾了花瓣？
　　她无意识地仰起头，瞳孔剧烈收缩：玫瑰花架……整个“屋顶”都是玫瑰花架！这座回廊呈【回】字型，外面套着大理石柱框架，但内部却是精巧的木雕花架。上面铺了一层又一层花瓣，难怪走到哪里都有股馥郁的香味。
　　粉色、白色、金黄色，夺目的色彩跃动着，扑面而来。
　　“小心——”
　　尖叫声穿透空间，意识想拔腿就跑，然而身体还钉在原地。不论是梅莉娅还是其他人都只顾着抬起眼睛看着不断倾倒的花海，陷入窒息。
　　【怎么会有这么多？是哪个奴隶负责的？！】马库斯站在花海之外，呆呆地张大嘴巴：上面根本不该承载这么多花瓣，这么多……害死人的花瓣！
　　梅莉娅绝望地发现自己只够发出最后一声呼叫，身边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金色的长发擦过脸颊，没有任何对话，有的只是短暂的接触。
　　手腕被紧紧攥住，随后滑向腰部，以投掷铅球般的弧度抛掷出去，用力撞击在不远处的草堆上。
　　“呸、呸呸！”梅莉娅吐出嘴里的稻草，连忙回头，然后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原来花海……也能是窒息的死海。
　　数不清的花瓣覆盖了回廊下每一寸角落，将狭小的空间封堵成凝固的方块。
　　原来如此，利用建筑设计，只要中间松动的立柱倒下，潜藏着的花瓣就会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彻底封死站在底下的人。
　　梅莉娅心头一片冰凉，耳朵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为什么……要回来救我？”
　　没有理由吧，女主是不会死的，艾蕾娜她明明……很讨厌我啊。手指攥起一把花瓣，粉色在模糊的水光中折射出浓腻的赤红。
　　“你叫梅莉娅吧，还好吗？”安东尼奥试探着走到她身边。
　　他刚刚听到了尖叫声，直接相信直觉冲了出去，虽然差点撞到角落往回跑的人，还是成功得救了。
　　眼前的女孩算是他的救命恩人，总得好好报答。
　　“剑，给我剑。”梅莉娅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只顾伸手索要他随身的佩剑。
　　是需要挖掘工具吗？毕竟这里只有贵客才能佩剑。安东尼奥解开扣锁，把利剑双手奉上。
　　然后——灼热的血线染红了整个视野。
　　“怎么回事……”礼貌的面具终于粉碎，他瞪大眼睛，摸索着拿回蜿蜒在赤红中的佩剑。
　　啪莎、啪莎，一只手从附近的花海中挣脱而出，上面覆盖着坚硬的鳞片，这些鳞片见光而化，重新变回柔软的肤质。
　　“呼~差点死在里面，不错的陷阱。”艾蕾娜缓缓站起，看向刚刚投掷的方向：“梅莉娅，你还……”
　　好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刺杀方法听上去很扯，但却是历史上真有的。甚至“把宾客压杀在花瓣下取乐”这个恐怖的画面还被画成了世界名画，流传了下来......现实比小说更离谱（擦汗）


第49章 竞速援救
　　◎呃，这是哪，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意识再一次上浮, 梅莉娅猛地睁开眼。
　　呼~回来了，让我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
　　她定睛一看，喵呀, 那家伙又跑到柱子边上了，十万火急！
　　“拦住他——”高昂的尖叫声刺痛耳膜，奴隶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分神的一瞬间，背后传来一股巨力。
　　咔啪。
　　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他不甘地翻动到地毯上, 晕厥过去。
　　“他想做什么？”艾蕾娜收回手，冲着梅莉娅扬起眉。她刚刚一直站在靠外的地方提防刺杀, 没成想还能碰上这种事。
　　“哈~没事了没事了，暂时没事了……”是活生生的艾蕾娜, 真好啊。
　　梅莉娅心中的弦松了松，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 差点摔到地上。
　　听到小姐的叫喊，塔菲早就丢下武器从远处冲过来，可惜被尽责的卫兵拦在半路, 等她好不容易通过检查时，所有人都从回廊中撤了出来。
　　马库斯阴沉地看着最上方过于繁茂的花海，各种各样的花瓣垒成山包, 把遮挡用的薄纱帷幕拉开，傻子都能看出来重得砸死人。
　　“这里是谁收拾的？”
　　头顶上方是视觉盲区, 这次宴会可是为了招待希腊贵客举办的。
　　刚刚安东尼奥就站在顶棚底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作为宴会负责人的他吃不了兜着走。到底是谁敢害他？
　　奴隶们乖觉地跪在他面前, 卫士们则开始清理花架：柱子上做的手脚很明显, 预先砸出来的断口被当场指出来，丢到一边。
　　在多位足以充当公证人的贵族的见证下，他们先把最上面的花朵一堆堆扫下来，最后撤掉柱子。
　　等一切清理完毕，日头已经西斜。
　　除了马库斯一直在监工，其他贵族们都百无聊赖地躺在长榻上玩棋子，全看在王子与安东尼奥的份上，至少没人嚷嚷着要回家。
　　花瓣被重新扫成一堆，里面可能还掺了花朵之外的东西，粉末会呛到鼻子里，和花瓣凝固起来又沉又硬，但那些就不为外人道了。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贴身奴隶用湿布巾擦干他脸上与手臂的汗水。
　　“各位，这里的事情请交给我，傍晚狩猎也别有一番风味。”
　　什么，还要去狩猎啊，梅莉娅从烤肉中间仰起头，嘴里叼着新鲜的烤翅膀。
　　她以为调查完就能直接回家呢，所以生吞了一个苹果，两个猪肉派，三大盘烤五花，这要是跟过去不得把肚子颠破了？
　　周围趴着、坐着的贵族们纷纷起身，呼朋引伴地让奴隶牵马过来。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猎手与弓箭，就等马库斯这句话呢。不就是区区暗杀？反正希腊人一个都没死嘛。
　　只有梅莉娅还吮着鸡翅膀，充满遗憾地摇头：“诶呀~可惜我没有骑马过来……”嘿嘿，桌上的点心全都是我的啦。等等问问看能不能打包，带回去喂给米兰达她们吃。
　　心里想得正美，眼睛忽然愣住了：两位挺拔的人影一前一后骑马经过。
　　艾蕾娜的白马跑在前面，安东尼奥的黑马紧随其后。两人看上去郎才女貌非常般配，只差一圈闪亮的玫瑰花。
　　啪嗒，鸡翅掉到了桌上。
　　“塔菲~我记得我们马车上有马~”
　　“是，小姐。”塔菲放下切好的水果，小跑着离开。
　　咳哼，作为熟知未来剧情的善良穿越者，怎么能让男女主重归……重复走上错误的道路！
　　梅莉娅起身，和人群一起向着森林走去。
　　哎~谁叫艾蕾娜对我那么好，甘愿冒生命危险来救我呢，人嘛，总是要知恩图报的~
　　“梅莉娅。”马库斯挥着手追过来：“你用我的马吧，之前……多谢你了。”
　　第一继承人亲自开口，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再说马库斯的马肯定是极好的。梅莉娅连声答应：“多谢，殿下的马是哪一匹？”
　　她顺着马库斯的目光往林边看去。
　　这儿可是凯撒爱用的猎场，所有王室成员的马匹都有单独的马厩。从左往右看，白马、白马、斑点马、褐色马、枣红……等等，这是枣红马？！
　　一匹比兄弟姐妹们高出大半个身位的真.高头大马矗立在中间，慢条斯理地咀嚼草料。它好像能察觉视线，冲着梅莉娅不屑地打了个响鼻。
　　“殿下……”
　　“没错，就是那匹。怎么样，宙斯之枪很帅气吧？希腊刚送来的好马，我还没来得及改名呢。”马库斯走过去骄傲地拍拍脊背，示意奴隶赶紧背着梅莉娅坐上去。
　　宙斯之枪不是闪电么？这马也不是银白色吧。
　　梅莉娅脚下一晃，强壮的奴隶一边一个抬着她的腿，用抬神像的姿势把她架到马上。
　　“等等、殿下等等...说、说不定会有刺客！”她颤颤巍巍地抱住马脖子，这马、这马正在用鄙夷的眼神看人，还在撩蹄子！
　　马库斯温和地笑笑：“别担心，架子都处理掉了，哪还有刺客啊。再神通广大的刺客也休想追上宙斯之枪，她是个好姑娘，跑起来和雷电一样快。”
　　这你就见识短了！梅莉娅低下头想找个借口爬下来，结果现在的马匹根本没有马鞍和马镫！好消息是敌人没办法往马鞍下放冰针，坏消息是她的两条腿完全悬空，随时都能摔下来滚成螺旋狗。
　　笑死，根本不需要刺客。
　　“不不不，我是说他们会在……宙宙宙咦啊啊啊？！”梅莉娅说到一半，身体猛然传来一阵腾空感。
　　呼啦——宙斯之枪掠过栅栏，如同真正的闪电一般划向森林。果然没有任何人能够追上这匹撒气的大马，漫天都是梅莉娅稀碎的惨叫。
　　“……不会真的有刺客在它身上做手脚了吧？”马库斯一脸震惊地回过头，奴隶们纷纷垂下脑袋。
　　他最忠实的拥趸硬着头皮安慰道：“不会的，我们早就检查过。梅莉娅她命大，摔不下来的。”
　　马库斯信服地点点头：如果她不小心摔死了，正好和对花架子动手的人一起查，不费事儿。
　　……
　　“救救救救我啊——”
　　凄厉的叫喊声由远及近，艾蕾娜迅速回过头：说来也怪，明明惨叫声根本听不清谁是谁，她却莫名觉得是某个小倒霉蛋。
　　果然，枣红马带着赫赫威势冲杀而至，四蹄飞卷扬尘，踏踏踏的声响震耳欲聋。马上的人死死抱着脖子，头发被风吹得往四面八方飞。
　　但凡来个颠簸掉到地上，脖子不知道得断成几截。
　　艾蕾娜驱动白马，顺着切线向她跑去。
　　奇怪。
　　随着距离拉近，她微微皱眉：这家伙的骑术还不错，居然这样都没滚下来？抓得很牢么。
　　哐当哐当哐当……
　　梅莉娅的脑袋死死顶住马匹，感觉整个人都要化为一滩液体。
　　可恶的马库斯，你比刺客都刺客！别的刺客还给个后悔的机会，你给的回档直接就在马上啊！她摔死了整整三回，三回啊三回！！！
　　好在每一次死亡前都有一大段自由骑行时间，她硬生生掌握了这头暴烈马匹的行为模式，能够暂且控制住局面。
　　【谁来救救我啊——】
　　她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最开始她还能看到塔菲追上来的身影，但是家里的马速实在不够，这匹没缰的马王把其他人甩地不见踪影。
　　哎，当时就应该赖死在地上…….
　　“喂，听得到吗？”
　　呃？！
　　看到梅莉娅晃动的手臂，艾蕾娜连忙提醒：“别松手，等我动作！”话音刚落，对面的少女赶忙抱紧马脖子，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呼~不过说是要救，该怎么救呢？
　　她倒是有弓有箭，射一箭就能解决狂奔的马匹，但是马上的人肯定也会摔得粉碎。最好的方式其实是追上去保持速度一致，找机会把梅莉娅拉回来……可是小白马的速度远远不足。
　　现在能勉强追上梅莉娅，全靠梅莉娅自己神奇的骑术：这匹马被她勒脖子勒得很不舒服，跑的是之字型，距离被远远拉长了。
　　怎么办，要冒险攻击马匹吗？在接近的瞬间击晕它，然后拽回梅莉娅？
　　犹豫的瞬间，宙斯之枪又窜出去老远，快要冲入森林了。
　　一旦进入密林，骑术不善的骑手很快就会被马匹撞死在树上。就算宙斯亲自出马，也只能把梅莉娅连人带马劈成灰烬。
　　冒险就冒险吧！
　　艾蕾娜握紧双拳，手腕附近开始涌现细密的鳞片。小白马感受到了骑手强烈的意志，沿着直线猛力冲刺——
　　它的极限很快到来，下一个交点再次汇聚……两匹马还是相距数尺，根本不可能并行。
　　还好，它的主人不需要并行。
　　呼~翼展撕裂风声，艾蕾娜破开空气，踏着马背向前飞跃。
　　梅莉娅正绝望地收紧胳膊，思索勒死烈马的可能性，身后忽然传来重重的踏击声。随后，温暖的手掌搭上她冰冷的胳膊：“好了，可以放开了。”
　　“呜嘤。”她刷地一下松开手，被惯性一带撞入艾蕾娜胸口。
　　“…别哭，它甩不开我。”艾蕾娜低下头，发现怀里的女孩并不在哭泣，而是十分疲惫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就连蜷缩的样子也像极了小猫。
　　呵，放心地很快么。
　　枣红马已然冲入密林，艾蕾娜稳稳收紧手臂，这匹马终于开始减速：背上驮了两个人，施力的骑手也实力非凡。
　　它的脚步逐渐放缓，跑着跑着，前方出现一条清亮的小溪。
　　“停——！”艾蕾娜适时发出停止讯号，宙斯之枪回归正常，在河水面前小步停下。它无所事事般地垂下头喝水，仿佛刚刚差点摔死人的坏马不是它。
　　艾蕾娜抱着梅莉娅跳下马，一低头才发现这小家伙快睡着了，赶紧摇了摇：“快起来，你骑我的马回去吧。”
　　“唔……好？”梅莉娅揉揉眼睛，有点甜蜜地靠向艾蕾娜。刚刚的死局吓得她心跳砰砰的，现在才落到实处。
　　艾蕾娜没有反应，还拍了拍她的脊背，好几下才回过味来：“瞎粘什么？”语气比平时轻了许多，脸颊也微微发烫。
　　“嘿嘿，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
　　“嗤，是你自己骑马冲过来的。”
　　鼻尖传来似有若无的香味，艾蕾娜想伸手把梅莉娅推开，这个动作一点也不难。要是换了从前的她，还能顺便踩两脚，插两刀。
　　可现在内心一片宁静，还想继续拥抱下去。
　　算了，反正这家伙也吓到了吧，就当报答她之前的帮助……
　　艾蕾娜的微笑还没绽开就凝固在脸上，河流对面站着位满脸尴尬的男人：安东尼奥。
　　梅莉娅也不逞多让，她刚一探头就看到骑马冲来的塔菲，还有她脸上异彩纷呈的表情。
　　呃，这是哪，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十七、薄言的灌溉~


第50章 狩猎
　　◎在快要坍塌的空间里投掷硬币，会发生什么？◎
　　事已至此, 安东尼奥大大方方地摊开双手，从溪流对岸踩着石头走过来：“两位…傍晚好。”
　　呃，罗马, 这儿毕竟是罗马。
　　他早就听说罗马人喜欢结成浪漫的同盟，婚姻并不会让他们和“兄弟姐妹”保持距离，很多元老都会与后辈同进同出。
　　这种风气在富裕的城市尤甚，其实希腊也无法免俗。
　　“小姐，您没事就好。”塔菲也从马上翻下来, 她骑着平时拉车的大灰马, 体力虽然极好，短时间冲刺被甩出去太远了。
　　咳咳, 艾蕾娜和梅莉娅触电般的分开。
　　她们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各自张望着一边天空。
　　四个人沿着湖泊走了一段, 尴尬的气氛逐渐散去。
　　安东尼奥很是健谈，他一边诉说钓鱼的乐趣, 一边友好地指指山林：“各位，马库斯殿下说过，夜晚有篝火晚会, 我们可以带些猎物回去。”
　　“好，那走吧。”艾蕾娜走回自己的小白马，它正乖乖站在河边喝水, 和枣红马靠在一起。
　　“等等我~那我呢？”梅莉娅急急忙忙地赶过来。
　　“你？”
　　艾蕾娜回头看了一眼塔菲：“你和你的奴隶快点回去吧，小心遇到野兽跑不掉。”
　　那奴隶的身手还不错, 跟她回去至少不会被马摔下来。
　　梅莉娅刚想答应就瞟到站在树边的安东尼奥，可恶, 这男主帅得和小鸟一样啊。按照《蔷薇王女》的剧情, 他们可是要结婚的！
　　仔细想想, 男女主相遇的情节那么重要，搞不好她一回头，立马跳出几个刺客、野兽让他们的感情原地升温，回到罗马直接宣布结婚。
　　噔~噔~咚~教堂的钟声在脑中响起，浮现出艾蕾娜穿着礼服抱起安东尼奥的可怕画面。
　　不行，不能折返，在这里放弃的话还不如不来呢。
　　她把心一横，用力抱住艾蕾娜的胳膊晃来晃去：“不嘛~我也想打猎。你们带我一起去嘛~”
　　哼哼，要是带着超大号电灯泡还能在一起，我梅莉娅愿赌服输！
　　“你是去拖后腿的吧。”艾蕾娜无奈地把梅莉娅捡起来，放到小白马背上：“你骑它，马库斯的马我来骑。”
　　“嘿嘿~多谢啦。”梅莉娅抱住小白马的脖子，小马不舒服地晃晃脑袋，慢悠悠地往前走。
　　哐唧！
　　“嗷嗷嗷嗷。”小脑袋啪地一下敲到树枝上。
　　“啧，注意头顶……”
　　……
　　踏踏，踏踏踏。
　　马蹄声在森林中回响。
　　因为春夏秋冬不间断的狩猎，森林内部反而不像外侧那么茂密，完全可以策马前行，只是要小心被树枝刮到脑袋。
　　一行四人除了梅莉娅都是狩猎好手，可惜怎么也看不到值得一射的猎物。
　　“小姐，又是兔子。”塔菲把兔子用草绳一捆挂在马背上。大灰马驮着一串兔子往前走，实在是挂不下了。
　　“兔子也不错，就这些吧。”
　　梅莉娅打了个哈欠，忽然浑身一哆嗦：好安静啊。不论是风声还是鸟鸣，都在此刻的空间中停止了。
　　蓦然回首，这个狭小的空间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像影罗马，但不完全像。有种站在影罗马紫雾边的错觉。
　　不过数次穿越空间的经验让她能找到两者微小的区别，这里肯定是真罗马，只是被某种东西分割开了。
　　梅莉娅慌忙看向艾蕾娜，她正和安东尼奥说些什么，两个人表情严肃。他们的武艺十分好，然而装猎物的绳索与包袱都是空的。
　　【一路上一只大点的野兽都没看到】本身就很可疑！
　　这里可是凯撒的猎场，招待贵客前肯定有奴隶们将大批鹿、羊、野猪驱赶过来，野狼吃都吃不完。
　　仔细看看，太阳还悬挂在半空中，要坠不坠……他们在这里转了半天了，早该有人吹响集合的号角，催促贵客赶紧回去才对。
　　就算马库斯不关心艾蕾娜，希腊使团也不会允许安东尼奥落单太久。
　　“艾、艾蕾娜！”
　　“嗯？”艾蕾娜转过身，认真地回望过来。
　　不知为何，看到那双湛蓝的眼睛，心中的惊慌渐渐消失。梅莉娅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大喊：“敌——袭——”
　　簌簌，簌簌。
　　空间中传来微不可查的龟裂声。
　　艾蕾娜第一时间拔出弯刀，安东尼奥听到提醒后明显有些疑惑，但手头上的速度也不慢，塔菲更是往梅莉娅所在的方向冲去。
　　唯有梅莉娅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果然是敌袭，只活过一次的年轻人，被我钓到了吧？
　　簌簌，簌簌，空气中的龟裂暂时停止，周围的树木起风了。
　　没错，是树木刮起风声——它们开始移动，向着四人包抄过来。
　　“是幻术！”艾蕾娜一刀斩向森林，两棵小树应声而倒，其中一棵是普通的木头，另一棵则化为人类，尸体随着雾气消弭无形。
　　【可恶，刺客手中居然有魔法道具。】
　　心脏猛地一沉：魔法道具的价值难以估量，敌人下了血本，只会更加疯狂。
　　“小心左边。”安东尼奥的剑势若流星，带走另一道生命。
　　刺啦、刺啦，四面八方的树影耸动着，向他们包围过来。
　　这些刺客多半是冲着安东尼奥的，梅莉娅长舒一口气。真是的，被刺杀习惯了，还以为会冲着自己呢。
　　她左右看看，虽然这儿超出了影罗马的范围，但是双重视野还是存在的，她能看清树木底下到底是人还是树。
　　刺客们集中在安东尼奥那一边，他们是专业的，没谁无聊到刺杀梅莉娅。
　　跑？
　　不行，艾蕾娜还在这儿。而且一旦他们死亡，落跑的她与塔菲也肯定会被灭口。
　　梅莉娅冷静地站在塔菲身后，环视四周。
　　雾气没法欺骗她的眼睛，他们现在处于一个叠加的空间中。和影罗马那样的平行空间不同，这儿嵌套在真罗马里。
　　刺客们手中肯定有某种道具，塑造出了一个实际面积并不大的陷阱。他们这半天其实是在陷阱中兜圈子，天空、水流、森林都是假的，连天象都没变过。
　　兔子应该也是刺客们放进来的。
　　他们这么做的理由很可能是在等待刺杀的最佳时机。
　　因为——这个空间可以承载的人数是有限的！
　　梅莉娅瞪大眼睛，她抓住了重点：看似源源不断的刺客是因为大部队围在空间外面，死掉一个就补进来一个，玩的是车轮战。
　　“艾蕾娜！”她大声提醒：“他们能进来的人数好像是有限的——”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艾蕾娜和安东尼奥背靠着背，两人斩杀的动作彷如舞蹈，甚至没人能够抽身去对付乱喊乱叫的梅莉娅。
　　哼哼哼喵~
　　梅莉娅得意地找了块石头坐下。傻眼了吧~男女主最不缺的就是战力，这个世界存在特异功能，战力上的差距会被极限扩大。
　　两人配合默契，既然知道这是一个固定人数的擂台，他们便死守在原地。
　　不论进来多少精锐，都和把手伸到绞肉机里一样瞬间破灭。
　　就在梅莉娅以为刺客会继续填鸭，自不量力地试图填死男女主时，空气中发出滋滋的蒸气声。
　　轰隆，轰隆隆。低沉的雷音在耳边炸响，视野中浮现出道道裂痕。
　　外界，蒙面的男人挥下手中的东西：“快撤！主人说过的，宁愿砸碎宝物也要让他死！”
　　咔嚓，一只猩红色的玻璃球顿时碎成两半，将地上血迹斑斑的尸体全部吞噬。空间嘶吼着收缩、坍塌，即将湮灭成一条缝隙。
　　剩下的刺客们毫不留恋地飞身逃跑，生怕碰触到可怕的余波。
　　内部的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外侧的“树木”刺客首当其冲，炸成一滩滩血雾。
　　“这里在变小！快来中间！”
　　只有梅莉娅看得到收缩的线条，她领着塔菲往正中心跑去，艾蕾娜与安东尼奥紧随其后。
　　四个人很快挤在一起，看向不断接近的死亡。
　　【可恶…可恶，我该怎么办，为什么这里不是影罗马……】等等，这里不是影罗马。
　　梅莉娅眯起眼睛，她想起了之前做的实验。在超出影罗马范围时投掷硬币，只会出现很短暂的坍塌扰动，二十秒后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坍塌感会彻底消失。
　　既然如此，在快要坍塌的空间里投掷硬币，会发生什么？
　　反正不会更糟糕了！
　　她环着塔菲，反握住艾蕾娜的手，一脚踩在安东尼奥脚上，轻轻抛动金币。
　　滋、滋滋……奇特的坍塌感与电流声交织在一起，迫近的线条开始上下翻动。
　　艾蕾娜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梅莉娅可以看到猩红的切线在反复切割空间。然而坍塌正在继续，坍塌扩散到了切线上。
　　这些锋锐无比，难以名状的线条仿佛融入热水的冰糖，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不见。
　　二十秒很短暂，二十秒……足够了。
　　刺啦——两道无形的界限彻底相容，从中心扩散出一道类似门扉的正方形。
　　梅莉娅、艾蕾娜、安东尼奥、塔菲，四个灵魂浮动在门扉之外，呈现相对静止的样貌。此刻即便是梅莉娅也不能看透外界如何，仿佛沙漏中的沙子被卡在正中间。
　　影罗马中的雇工们还在忙碌，刚刚的震动对他们来说习以为常：时不时地就会震一下，连杯子都震不倒。
　　唯有米兰达忽然睁开眼睛，她迷迷糊糊地看向头顶：门扉与“世界”交接的位置正好在她手边。
　　是魔法的气息！她对这股味道太熟悉了。
　　魔法，米兰达其实并不懂魔法，她依稀看到几个人影凝固在门中间，想要把他们抠下来。手一伸就被门扉刺了回去。
　　血…它也需要我的血？
　　米兰达拿起身边的小刀，顺手一划，几颗血珠飞溅到透明的门扉中，将它染成银红色。
　　禁止的门扉似乎找到了某个坐标，震动两下，稳稳地消失在她面前。
　　所以，不要我的血吗？米兰达摸摸脑袋，无聊地躺了回去。
　　……
　　耳边传来正常的风声，黄昏也转变为宁静的夜色。
　　梅莉娅长舒一口气：“呼~安全了。”再次——赌命大成功~
　　她软绵绵地往下瘫倒，被艾蕾娜和塔菲一左一右抵住。艾蕾娜看了一眼塔菲，把梅莉娅牵了过来：“先别睡，这下可以回去了。”
　　“哦~”
　　“各位，先等一下。”安东尼奥苦笑着回头：“你们知道这儿是哪里吗？我不认识路。”
　　“简单，大喊一声不就……哇，这里是哪里啊？！”
　　刚刚太黑没发现，仔细一看，周围最低的灌木都比两个梅莉娅高！
　　不是吧，才出一个陷阱又进一个陷阱？梅莉娅眼前一黑。
　　“别急着倒。”艾蕾娜把她稳稳撑住：“这里诡异得很，小心再也醒不来。”
　　“呜呜呜，那倒不会，我顶多死去活来。”梅莉娅嘀嘀咕咕地往外走，忽然诶呦一声。
　　铛铛，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脑袋。
　　她蹲下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松果。
　　“喂喂，人类，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宽大的叶片中飞出一只小小的妖精：“想出去吗，要不要和我做个游戏？”
　　作者有话说：
　　感谢Elainya的雷雷~
　　感谢曇天羊、逗比小蘑菇、十七不软、薄言的灌溉~


第51章 妖精
　　◎已经……完全想不起那时的憎恶了。◎
　　一朵铃兰从茂密的森林中探出, 小妖精的半个身体悬挂在铃兰花瓣中。
　　她外表精致，眼仁充满大半个眼眶，银紫色的长发盖住整个上半身, 下面裹了一层弯曲的叶片，两只翅膀忽闪忽闪，围绕着星光般的鳞粉。
　　“......”
　　四个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安东尼奥，已经出现那种“谁来打醒我”的表情。眼前这玩意明明白白就是传说中的妖精吧？！
　　要不是双层视野能够看透虚幻, 连梅莉娅都要怀疑大家是吃了野生菌子, 从遇刺起就是幻想，现实中正围着大树跳舞了。
　　“喂, 稀有的人类。”小妖精跳出花瓣，稳稳当当地悬停在花枝上。
　　她旋转两只灵动的瞳仁, 饶有兴致地挥舞翅膀：“你们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吧，想回去吗, 肯定想回去吧？”
　　艾蕾娜抹了一把脸，严肃地点点头：“这里是哪里，你知道回去的路吗？”
　　母亲曾经和她说过妖精皮克西的故事：
　　那时神明还行走于世间, 人间充满了活跃的魔力，妖精们便是诞生于魔力的小怪物。其中有一种妖精肖似人类，只是块头娇小, 一般只有巴掌到小臂大。
　　她们名叫皮克西，除了采撷魔力, 皮克西最大的乐趣与目标就是玩耍，尤其喜欢戏弄人类。有极少数皮克西是善良的引路人, 会为迷途者指引道路, 但绝大多数皮克西都只管玩耍取乐, 不把人类耍得团团转是绝不满足的。
　　母亲当年讲述的，便是一只皮克西假扮泉水仙女，引诱过路樵夫跳到水里溺死，最后被看破真相的王女一刀两断的故事。
　　皮克西眨眨眼睛：“这里是妖精的花园，我是妖精，当然知道回去的路啦。”
　　看着沉默不语的人类们，她有些着急，落到叶子上蹦了蹦：“诶呦，别担心嘛。你们人类的世界就像这片叶子，妖精花园在露珠上，很容易出去的~”
　　安东尼奥摸出一小瓶蜂蜜递过去：“美丽的妖精小姐，我们能用这瓶蜂蜜换取出路吗？”
　　“哼！”妖精扭过身子，用翅膀狠狠拍开水晶瓶：“妖精花园不缺蜂蜜也不缺水晶，你们要是愿意帮忙，我能送你一大堆这玩意。”
　　妖精的忙可不是那么好帮的。
　　艾蕾娜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她环视四周，每个方向都被茂密的原始森林包裹，还有大丛大丛的蘑菇在喷射孢子。万一随便跑出来一只传说中的鸡蛇兽，他们全都得死在这儿。
　　想想敌人们会在她死后喝酒庆祝……这根本无法接受。
　　她挡在梅莉娅面前，斟酌措辞：“需要帮什么样的忙？”
　　“很简单，超简单~一点都不疼！”妖精跳起来在空中舞了两个爱心：“跟我来~”
　　她倏地一声没入林海，大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跟了上去。
　　皮克西这么有名的妖精，谁会真的相信呢。
　　……
　　叮铃~叮铃铃铃铃~
　　随着众人不断前行，路过的铃兰纷纷昂起脑袋，发出响亮的铃铛声。
　　银紫妖精趾高气昂地飞在最前面，当一只巨大的蘑菇出现在视野中时，她收起翅膀，一个猛子扎了过去：“各位，别睡啦！快看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塔啦，啪啦啪啦。
　　从叶片、蘑菇与树干中冒出好些妖精。她们有的和银紫色妖精一样青春貌美，背上长一对挥洒鳞粉的半透明翅膀，有的则有蜜蜂或者蝴蝶的身体，甚至长着两对眼睛，只有一张脸是人类模样。
　　妖精们纷纷围过来，发出高高低低的欢呼声，把四个人类逼得挤靠在一起。
　　“好了，你们在忙什么？”密林最高处忽然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一只有艾蕾娜小臂那么高的妖精从天空缓缓降下。
　　她头戴王冠，背后有皇蝶般繁丽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会落下星光闪耀的粉末，这些粉末不会立刻消失，还会停驻在空气中燃起一段焰色。
　　“女王……”
　　“女王大人！”
　　“是女王大人~”
　　妖精们表情各异，倏忽间散开，将通往人类的道路让了出来。
　　妖精女王翩然而至，她宝石般的眼瞳焕发出点点星辰：“欢迎，身为人类的朋友们。你们可以喊我妖精贤者，或者贤者。”
　　妖精贤者，安东尼奥心脏一沉，他看了一眼艾蕾娜凝重的表情。
　　果然，只要是王室成员都知道所谓的妖精贤者是什么东西。
　　妖精贤者缓缓下沉，一朵玫瑰接住了她小巧的水晶鞋：“别怕，我不是那位哄骗巴比伦王寻找不死药的贤者，我是她的……孙女。”
　　她说到孙女这个词的时候，声调明显上扬：“所以人间的传说故事与我无关，我们只是一支善良而柔弱的妖精族裔。”
　　哇…信你个鬼。
　　连塔菲都流露出想现在就走的表情。
　　贤者咯咯直笑，声音比最清脆的铃铛还动听：“别怕呀，是达芙妮引你们来的吧？我想~你们一定很想立刻就离开？”
　　她用最富有诱惑力的声音说道：“可以哦，我们的宴会只会持续到夜晚。等月轮升上中天，我就以贤者、女王的名义送你们回去。妖精花园是距离现世最近的异空间，不会有任何危险。”
　　妖精宴会，又是一个危险词语。天晓得她们会为了乐趣在食物里添加什么，剧毒蘑菇或者生锈刀片都配不上传说故事。
　　簌簌，簌簌。
　　妖精们围了上来，鳞粉的光华将人类包裹。达芙妮甩甩银紫色的长发，向女王进言：“女王女王，人类的宴会都是需要主题的吧？”
　　“嗯~是这样呢。”妖精贤者冲艾蕾娜眨眨眼睛：“正好这里汇聚了拥有【王】之气度的人类，那么主题就是……婚礼吧？”
　　“好耶——”
　　没理会人类五光十色的表情，妖精们在空中不断旋舞，鳞粉掉落到树干与蘑菇上，幻化成烤乳猪、苹果派、点心美酒……
　　“稍等一下，贤者。”艾蕾娜扬起眉：“王与婚姻有什么关系？人类的王者少有以联姻为业的，他们难道不是凭借自身的实力赢得拥戴的吗？”
　　妖精们安静下来，妖精贤者再一次铃铃欢笑：“有关系啊，当然有关系~年轻的王女呦，如果没有婚礼，我们怎么能为小小王女赐福呢？”
　　“是啊，是啊，为小小王女赐福！祝福她战无不胜，祝福她幸运聪慧，祝福她永远生活在奇迹的传奇中~”妖精们雀跃着，甚至在空中挥洒糖果。
　　“你们说的小小王女…是我？”艾蕾娜不寒而栗，她想到了很多、很多关于皮克西的可怕故事。
　　“哈哈哈哈哈。”妖精们纷纷发出嘲笑声，听上去别无恶意，充满了天真的气息…与恐怖。
　　妖精贤者挥动翅膀，繁星般的粉末织成一片火网。
　　“王女殿下，您不喜欢孩子吗？”她的语气温柔可亲，却让所有人打心底发寒。
　　艾蕾娜屏住呼吸：“不喜欢。”
　　以传说故事的特性，回答“喜欢”，这些妖精说不定会在“婚礼”后抱出一个孩子，然后当着她的面摔死。或者等她回到人间登上王位，再来索要“第一个孩子”。
　　回答“不喜欢”可能也会有倒霉的事发生，但她能想到的最倒霉的结果也就是被妖精女王诅咒“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
　　嗯，这诅咒和祝福没差别。
　　“哎呀呀呀~”妖精贤者拖长声音，像个操心的老母亲：“王女殿下，您这样可一点也不浪漫~”
　　她挥舞手腕，一支发光的树叶魔杖凭空出现，随着魔杖摆动，越来越多的妖精聚集过来，和她们的女王一起舞蹈。
　　一时之间彷如星辰坠入海洋，天空落下闪烁的灰烬，于人间凝聚活动的桥梁。
　　妖精的鳞粉构建出舞台、花园、影影绰绰的宾客，甚至还能看到远方城堡的模样。
　　她们绕成一个个圆环，女王悬停在空中，达芙妮则缓缓下落，在低声吟唱中将花环戴到艾蕾娜头上。
　　梅莉娅瞪大眼睛，盯着妖精们的一举一动，迟迟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难道这些妖精真的是太久没有看到人类，太无聊了。真的不想耍他们玩？
　　“好了~接下来……”贤者点了点安东尼奥：“王子也该就位了。”
　　“好耶！”
　　“不好耶！”
　　梅莉娅拨开半人高的草丛，气呼呼地举起手：“婚礼上不都要问有没有人不同意吗，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安东尼奥正伸着手等待花环，看到她坚定的眼神时，手掌慢慢放了回去。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冒险的。
　　“咦咦？”
　　“可以不同意吗？”
　　妖精们聚集又分散，拿着花环无所适从。
　　没等妖精们商量出个所以然，梅莉娅一个箭步跃上妖精们为艾蕾娜准备的平台，和她并肩站立在月色朦胧的断桥上。
　　【艾蕾娜愿意冒生命危险救我，那这条不止一次的生命……当然可以为她燃烧。】
　　她轻轻张开手臂，把艾蕾娜挡在身后：“女王，结婚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您赶快点~我们还急着回家呢。”
　　大家侧目望去，不论是人类还是妖精，都能在少女脸上看到无匹的勇气，她的眼眸深处闪耀着光芒，超越了妖精们拥有的粉尘。
　　于是女王也慢慢扬起唇角，通透的眼眸跃升出耀眼的星光：“可以哟。”
　　她张开手臂，火焰般的织网缓缓降落，将艾蕾娜与梅莉娅包裹在内。等鳞粉的火光彻底散去，断桥被星光接续，两位身穿银色礼服的少女笼罩在月华里。
　　绚烂的长裙勾勒出美好的腰线，红蓝宝石在魔法的作用下闪闪发光。比绸缎还要细的透明丝线编织成头纱，于风中翩然起舞。
　　两位少女的眼瞳倒映着彼此的声音，对方的脸庞让她们忽略了珠光璀璨的头冠，怔愣地牵起手，以免从脆弱的星桥上坠落。
　　妖精女王满意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公主与公主的婚礼……未尝不可。”
　　星光继续浮动，一盏水晶杯随波逐流，杯中盛满清澈的液体，轻轻停靠在星桥的彼端。
　　达芙妮娇笑着拾起杯子，递到她们面前：“快喝吧，快喝吧~喝完了，婚礼也就结束咯。”
　　艾蕾娜首先接过杯子：“里面是什么？”
　　她本以为妖精不会回答，没想到四面都传来了她们七嘴八舌的回答声。
　　“这是一杯祝福~”
　　“也是一杯诅咒。”
　　“它会赐予你新生，一条崭新的道路。”
　　“它会拿走你生命里的许多许多。”
　　“喝下的人需要不断忧虑，直到死亡。”
　　“喝下的人可能赢得幸福，也可能不会~”
　　妖精女王伸出手，轻轻压住妖精们的倾诉欲。
　　她用最诚恳的语气说道：“别担心，很多很多人类都会获得这份祝福，你们获得的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更浪漫些，有我们来见证。”
　　“那我们能不喝吗？”
　　“不能。”
　　艾蕾娜低下头，一种非常不详的直觉刺痛着她。如果有得选，她绝对不会喝这么可疑的东西。
　　但如果不喝，眼前这些温柔和善的妖精一定会让她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已经有不止一个故事提到过，皮克西们最憎恨那些直接戳穿她们把戏的家伙，除非那人有通天的本事，不然非得往死里整不可。与之相比，被整蛊和嘲笑反而不算什么了。
　　她正要抬起杯子，手中忽然一空。
　　“梅莉娅？！”
　　艾蕾娜侧过头，身边的女孩闭着眼睛咕嘟咕嘟猛灌，小杯子一下就见了底。
　　“哈~”梅莉娅擦了擦嘴巴，冲着她眨眨眼睛：“很甜哦。”
　　“你——”
　　拳头握紧又放松，艾蕾娜骤然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脑海中关于梅莉娅的一幕幕，已经被她各种各样调皮的姿态代替。
　　已经……完全想不起那时的憎恶了。
　　【“喂，还好吗，你是不是要喝水？”】她那天，是这么说的吧？如果是【梅莉娅】，一定会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十七不软的雷雷~
　　感谢飞光、彩虹社suki、jgbvgyfch、开冬、薄言的灌溉~


第52章 独角兽
　　◎“走吧，我送你回家。”艾蕾娜伸出手，牵住温暖的掌心。◎
　　唇珠上挂着晶莹的水滴, 梅莉娅眼中满是喜悦与俏皮。
　　艾蕾娜抖了抖嘴唇，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你这傻瓜！”哪有人会直接喝掉妖精的饮料啊？！虽然……虽然她也觉得别无选择。
　　“嘿嘿嘿。”
　　“嘻嘻嘻。”
　　妖精们一圈圈绕着她们，间或洒下碎碎的花瓣。
　　达芙妮更是捂住嘴巴, 飞到妖精贤者身后大声奸笑：“她喝下去了！她真的喝下去了~好耶~”
　　梅莉娅把手盖在艾蕾娜手背上，示意她端详妖精们的状态：
　　看她们这幅得意忘形的样子，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加害人类了。
　　何况她也不是傻子，比起艾蕾娜，她不是有外挂在嘛。梅莉娅小心翻动《蔷薇王女》, 妖精们还在嬉笑, 连贤者都没转过头。
　　蔷薇王女的内容其实一直在发生变化，前半部分有不少段落变成了灰色, 多数是和原主相关的剧情。大概意味着既定的事实被改变，无法回溯。
　　正面没有提到妖精, 她又翻到了背面。
　　果然多出了一行字，附在影罗马相关的介绍上。
　　【妖精祝福：妖精们祝福了你们, “祝福”了你】
　　这说了不和白说一样么！而且为什么后面那个重复的祝福要加双引号啊？！梅莉娅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能预想到未来哪天舒适地躺在房间里，然后被妖精们一二一、一二一地扔进火山口。
　　所以要不要试试重开…说不定能重生到刺客突袭前。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很可能重生到糟糕的时间点，白白送死。
　　妖精们可不管人类的小小不安，她们哼着歌谣, 手捧鲜花与丝线，从高处旋转落下。
　　“你们要做什么？”艾蕾娜扯开丝线, 不让它们挂到梅莉娅身上。
　　“哎呀、哎呀~”达芙妮眯起一只眼睛：“她是你的新娘，也是我们祝福的新娘。婚礼结束了, 当然要做新娘该做的事情呀。”
　　妖精们纷纷附和, 她们的声音悦耳动听, 说的话也全都是热情的祝福，然而听在人类耳朵里，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不用说，她们所谓的【婚礼】【新娘该做的事】之类的词，都和人类的认知不太一样。
　　艾蕾娜仰头看向新月上的贤者：“妖精的女王，您之前答应过，只要婚礼结束就送我们离开。”
　　妖精贤者微微歪过脑袋，水晶王冠稳稳的粘在头顶上：“是吗？孩子，你记错了，我说的是【等月轮升上中天，我就以贤者、女王的名义送你们回去】时间还早得很呢。”
　　“嘻嘻嘻嘻。”
　　“哈哈哈。”
　　妖精们发出清脆的笑声，她们天真地指指夜空，月亮一直挂在远方的城堡下，根本不曾移动。
　　她们骤然升起，用手中的纺织物与鳞粉为女王铺设出由上而下的道路。
　　这是不知名的，妖精的仪式。
　　蝶翼女王停下翅膀，她踩在星辰铺就的阶梯上，拾级而下：“人类之子啊，你们的生命何其短暂。”
　　“何其短暂~”妖精们咏叹着。
　　“不过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女王越走越近：“树木也是我们的朋友，妖精花园的树木拥有人类无法想象的悠长寿命……”
　　一枚红色的果实出现在手心，它不断跳动，仿佛一颗杏子大小的心脏。
　　刺啦——
　　匕首破开空气，直刺妖精手中的心脏。
　　“嗯？不友好的小东西。”妖精贤者完美的笑容出现一缕瑕疵，她抬起一根手指，弹苍鹰一样弹开塔菲。
　　脆弱的人类没有像她想象中一般砸在树上裂成两段，反而旋转身体，踩着树干避过其他妖精的袭击。
　　“塔菲，你别冲动，快跑啊——”梅莉娅用力踩上桥头，大声呼喊。
　　塔菲回身时简短地抬起头，哪怕无法看清她的眼神，梅莉娅也能明白她的意思：小姐快逃。
　　簌簌，一枚箭矢落在妖精们捧起的丝线上，把它切成两段。
　　安东尼奥不知何时站到了远处的树林里，他借助巨大叶片的掩护，接二连三地放出冷箭。妖精们叽叽喳喳地表示反对，却又不想离开有趣的舞台。
　　“你去杀他嘛。”
　　“不不不，你去你去。”
　　“哇啊——我要呆在女王身边——”
　　妖精们乱成一团，唯有女王还挺冷静。她重新挥起手指，猛地看向星桥的方向：“别以为声东击西有用哦？”
　　……
　　“等一下，塔菲他们——”
　　“再等全得死！”艾蕾娜抱起梅莉娅，龙化后的双腿直接划破纱裙，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她再次张开双翼，竭力向远处滑翔。
　　“别想离开呀。”妖精贤者挥舞翅膀，妖精们喧闹起来。
　　她们一边飞一边大声争吵，拖慢了女王的羽翼。
　　“我要吃掉不听话的孩子！”
　　“不行不行，祝福的仪式还没结束啊。”
　　“没有结束吗？”
　　“没有结束呀，等、等她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我们要选十二位好妖精过去赐福。”
　　“然后呢？”
　　“然后让她睡个100年，等待王子的亲吻。”
　　“公主不行吗？”
　　“不行。”
　　“就行！”
　　“就不行！”
　　“我要把你变成臭野猪！”
　　梅莉娅紧张地看着追兵，两只手死死抱在艾蕾娜身上，艾蕾娜的手臂也用力环着她的腰。妖精变幻的金银首饰被她们丢了个干净，脱离鳞粉范围，衣服也变回了原先的模样。
　　可是妖精们越追越近，身上的衣服隐约又有变回去的趋势。
　　对方的气息正越来越混乱，显然已经力竭。
　　也对，龙血和巨龙是两码事，王女的变身姿态根本不用制霸天空，《蔷薇王女》里最强的敌人也是人类。
　　这群诡异的妖精不知疲倦，用魔法飞行，怎么看都不可能逃走的。
　　“艾蕾娜，你听我说……”梅莉娅在气流中勉强开口：“等等，你把我朝她们抛过去。”
　　“呵。”
　　头顶传来不屑的笑声，双臂愈加收紧。
　　“我和你说，我其实不会死……哇啊？！”
　　妖精们一个个冲了过来，坏心眼地戏弄着她们。艾蕾娜将梅莉娅护在怀里，龙翼并不灵活，在半空中左支右绌。
　　妖精女王悬停在不远处，手掌还捧着跳动的果实。
　　她自信的笑容忽然凝固，看向停滞的月轮：月亮在缓慢爬升，向着城堡的正中央滑动。
　　“怎么回事？”
　　“为什么呀，月亮可是……”妖精们窃窃私语，连攻击都遗忘了。
　　“呜哦——”银白色的身影穿透月色，仿佛从虚幻走向现实。
　　它拥有螺旋状的尖角，叫声比鹤充实，体型与马近似。
　　踏踏，踏踏。独角兽踏着云彩与游丝快速接近，那些妖精渗透的粉尘阻碍不了它，反而沦为蹄下金灿灿的扬尘。
　　趁着这个机会，艾蕾娜用力腾起，冲到独角兽身边：“妖精的女王，月轮已经升起来了。”
　　她的瞳孔完全变成龙类的竖瞳，染上点点红芒。
　　妖精贤者没有回答，在独角兽出现的第一刻起，这些妖精就在不断变淡。
　　她们慢慢没入星辰的辉光中，和夜色一起消失不见。虚假的月轮与城堡凭空蒸发，只留下阳光的余味。
　　踏踏，踏踏踏。
　　独角兽跳到地上，它浑身白得发光，让艾蕾娜想起小猫梅梅。
　　只不过独角兽有一层绚烂的辉光，和妖精们洋洋洒洒的粉末不同，这层光环紧贴着毛皮，和阳光一样呈现七彩色。
　　“小姐，你没事吧！”塔菲从远处一路奔跑过来。
　　“我没事~”梅莉娅挥了挥手差点打到艾蕾娜，两人这才红着脸松开。
　　独角兽看了她们一眼，朝着太阳的方向迈开蹄子。
　　四周的景物已经恢复正常，再也没有夜晚中的魔幻感。
　　“请问，您要带我们出去吗？”梅莉娅迈开脚步追赶，脚下一个踉跄，银白色的毛皮稳稳接住了她。
　　“谢谢。”梅莉娅忍不住摸了一把银白色的独角兽毛，手感比鸭绒还细腻。
　　跟在后面的艾蕾娜完全惊呆了：独角兽的传说谁没听过？它们只喜欢纯真善良的人类少女，【纯真】【善良】【人类】这些要素，过去的梅莉娅不是三不沾吗？
　　独角兽可不管什么改邪归正，它们洁癖得要命，对纯真善良有着吹毛求疵的评鉴标准。
　　神代故事中想要猎杀独角兽的猎人会花费大量时间去寻找超过12岁，以天真善良出名的女孩，划伤她们的手脚丢到密林里吸引独角兽前来援救。
　　也许这只独角兽很特殊？也可能传说只是传说。
　　艾蕾娜加快脚步跟上去，她刚一靠近梅莉娅，原本贴着梅莉娅走动的独角兽呼噜一下挪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所以到底是什么标准啊？因为我比梅莉娅大了半岁？
　　“小姐，我来背你。”塔菲跑了过来，在梅莉娅面前蹲下。
　　“真是的，你都那么累了……再靠过来我要扶你咯？”
　　“呜。”
　　塔菲乖巧地往旁边走去，艾蕾娜无语地看着独角兽：它啪嗒啪嗒往外跑了好几步，生怕被塔菲碰到的样子。
　　所以14、5岁的、对主人无比忠诚的奴隶少女也不符合标准？您纯看脸吧。
　　安东尼奥更不用说，虽然他长着张标准的男主脸，但只要一靠近独角兽，就能感受到蹄子的威压。
　　他们顺着山脉一路往前，独角兽的角轻轻划破空间。
　　噗，好像一只泡泡突然戳破了，流露出炫彩光晕。
　　它挡在人类面前，第一个走入扰动的裂隙，大家心照不宣地手牵手，一个接一个跟过去。
　　视野豁然开朗，白天再次转变为黑夜，只是这次的黑夜有了正常的植被与急切呼唤。
　　“安东尼奥大人——”
　　“安东尼奥大人——”
　　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也混了一句艾蕾娜殿下。嗯，没有人喊梅莉娅，表现稳定。
　　独角兽刚要迈开脚步陪他们走完最后一段路，梅莉娅忽然轻轻按住它的脊背：“快点回去吧，这些人看到您可要发疯咯。”
　　独角兽没有说话，也没有扣动她的心灵，只是用那双清透的眼睛看着她。
　　梅莉娅用随身的小梳子轻轻梳动它的毛发：“就算你不怕他们，随时能够回家，他们也会定期带一些小女孩过来逛来逛去，不必那样。”
　　“咳咳，梅莉娅小姐。”安东尼奥小声提醒：“看来独角兽希望送我们回去。”
　　他不想说得太明显，回廊里那次对峙很能说明问题，这位梅莉娅小姐显然名声不好。
　　可是只要传说中的独角兽亲自送她回去，被人看到这一幕……绝对有无穷无尽的好处。不论谁再想诋毁她的名声，都能用独角兽的认可顶回去。
　　当然，他竭力促成也有自己的考量，谁不想堆砌点好名声？何况还是传说中的幻兽。
　　“是吗？”少女在阳光中笑了笑，额头轻轻抵上独角兽的角背：“可是我的好处，没办法弥补别人的悲伤呀。”
　　刷拉——起风了。
　　叶片与花瓣缀上少女的裙摆，存在于幻梦中的独角兽消失不见，只留下怔愣的人类。
　　“走吧，我送你回家。”艾蕾娜伸出手，牵住温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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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小猫钓鱼
　　◎一只小白猫悄然穿过人群，消失在不远处的木桶后。◎
　　女仆按照巫师的指示, 轻轻合上木门，让宽敞的卧室笼罩在昏暗中。
　　重重帷幕遮挡着床铺，只听得到咀嚼苹果的咔嚓声。
　　咔嚓, 咔嚓咔嚓，这大小姐吃得没停，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啊？
　　巫师偷瞟了一眼帷幕后的粉白色身影，用枯槁的双手揉搓桌上的水晶球。
　　这枚水晶球污渍斑斑，布满姜黄色的坑洞与瑕疵, 然而巫师的表情非常专注, 仿佛能从里面看到前世今生，看到未来某期的彩票。
　　她喃喃自语：“我看到了…一缕烟雾。”
　　咔嚓声停止了, 里面的人影坐直身体：“说明白点儿，烟雾后面有什么？”
　　“唔、唔唔唔……”巫师故作深沉地摇动头颅：“还不够, 还不够，命运难以捉摸, 您需要向我供奉的……”
　　“话说到一半还想先付？走好不送~”里面的人靠回靠枕，又开始啊呜啊呜吃面包了。现在毕竟是早饭时间，烤肉的香味穿过帏帐, 勾得人馋虫直跳。
　　夭寿啦，都说穆阿拉家的梅莉娅富得流油，怎么不按规矩出牌？有钱养这么多佣人, 在罗马兴修学校，咋没钱表达虔诚呢？
　　没钱又不信, 你找那么多巫师做什么？还以为是大肥羊呢。
　　巫师一哽，继续用手指搓揉水晶球, 搓出一些可疑的雾气：“唔, 我能看到…您的身影, 您背后有明媚的光辉，一定是某位神明的祝福。”
　　废话，谁不知道梅莉娅是神眷者呢？左转智慧女神神殿。
　　里面的人哈哈一笑：“还有呢？能看到什么具体的东西吗？最好有一封信，告诉我最近遇到了什么困难，要怎么解决。”
　　“这……命运不可捉摸。”巫师可不敢多说，干这行要的就是一个拉扯暧昧。和穷人交流时可以威胁，来点硬的。告诉他们有什么灾祸必须破财消灾。
　　碰上这种本来就不怎么信的富贵人家……万一说得太死，家仆手中的棍棒可不是吃素的。
　　“好好好，不可捉摸，阿妮~给她一顿饭菜，两荤一素。”
　　“是。”穿着麻布衣服的女奴从帘幕后走出，她伸出手指了指外面，示意巫师跟她出去吃饭。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主人家不信这些巫师说的话，只会提供一餐饭，不让她白来。
　　巫师咬咬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要不是实在害怕这种大豪主背后的势力，她非要赖在地上打滚，大声诅咒不可。
　　阿妮抬起手，轻拍她的肩膀：“好了，别在主人面前闹事。”
　　一颗珍珠滚动下来，落到巫师腿上。巫师把珍珠放到袖子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不论她摆出多么若有所思的表情，帷幕里的人都没有开口挽留。
　　梅莉娅看着巫师走出大门，美美地伸了个懒腰：“真是的~又是个假货。”
　　《蔷薇王女》明确点出了妖精的祝福，她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可惜请了一堆小有名气的巫师，没有一个人看出端倪，看来只能暂时搁置了。
　　阿妮无声地踏回地毯：“主人，矿山那儿有情况。”
　　“我知道。”梅莉娅懒散地翻动着脑内的书本：“里面混进了苏拉的暗探，一共混进了七个。”
　　“是…主人您怎么知道是7个？我们的人只找出三个……”
　　阿妮羞愧地低下头，她的主人笑而不语：因为影罗马标注了居民人数啊。
　　总共有50名矿工，75名杂役，再加上米兰达与米莎、米莉，怎么算都是127个，上面写着居民：120，可不就有7个暗探么。
　　“主人，既然还有4名暗探，我们要不要把他们揪出去？”
　　“不用，比起那些~希腊那边的食品店开得怎么样了？”梅莉娅摆摆手，开玩笑，她还指望这群人转告苏拉：钱多，人傻，速来呢！
　　“生意非常好。”阿妮用力点头，旁边的小丫头立刻呈上账目。
　　这些账目都是副本，写在新造的纸张上，用阿拉伯数字标注：纸页容易撕破，却比原先的牛羊皮轻多了。
　　前阵子查账时那堆写满罗马数字的石板木板，真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和梅莉娅之前的认知不太一样，罗马与希腊的首都早就有专业的食品店了。只不过和后世的小餐馆不一样，他们主卖食材和副食品，比如面包和灌香肠。
　　三明治连锁店最重要的是选址，穆阿拉原本的产业都买在交通要道边，说实话卖什么都能赚。就算闲置十几、二十年，找个和平时期把店铺卖出去还能跑赢通货膨胀。
　　经过梅莉娅的指指点点，厨子们成功复刻出类似蛋黄酱与番茄酱的酱料，还包括甜口的无花果酱和葡萄酱。
　　有了磨坊的辅助，黑白面包的成本都降低许多，本地食品商很难打价格战，甚至有人专门跑到三明治店里买便宜面包。
　　要不是考虑到本土店家的谋生压力，面包的价格还能再削一些。
　　肉类夹层很好搞定，香肠、鸡蛋与杂肉馅饼，罗马城区的肉馅全由自家庄园提供，成本极低。倒是蔬菜有些麻烦，只有卷心菜最合适。
　　阿妮再三斟酌，最后还是靠在靠枕上：“主人，您对那些店主的合约，是不是太优厚了？”
　　【店主】是明面上的说法，店面实际还是梅莉娅的，她从奴隶中挑选了一部分胆大心细的人派遣出去工作，那些人被她称作“店主”。
　　平时的利润分出整整两成也就算了，还特地对他们说，干满十五年就可以免费赎身，还送一笔丰厚的退休金，可以回家开个小店！
　　“阿妮，这是必要的奖励，我可不想听到店里的东西吃死人。”梅莉娅扬起头，自信地笑笑：“再说了，学校才刚刚开业，进去的人可得好好努力呀。你继续忙，我先补个觉~哈欠。”
　　阿妮认同地点点头，心中还是闪过疑问：虽说只是最初的几家店铺，几个店长，让出的利益不算很多。主人还特意说明以后的店长会选取学校中的优秀学员，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抓住。
　　为什么主人能够这么慷慨，又为什么——她开始默默认同、习惯这种慷慨了呢。
　　阿妮收起账册，和小女仆一起退了出去。期待之余，她心中也泛起一丝恐惧：假如以后必须换一位主人追随，自己……肯定做不了优秀的【奴隶】了。
　　……
　　一位身穿长袍的女性走过西城区，秋风一天凉过一天，她忍不住裹紧衣袖，用双臂环住怀里的篮子，里面装了满满一筐面包。
　　“喂，你今天又去那家店里买了啊？”
　　Μàη
　　哗啦，楼上泼下来一大滩水，差点溅到女人身上。还好西城区新挖了一整条污水渠，水渠延伸出来，脏水顺着凹槽流到了石缝底下。
　　“是啊，那边还在卖呢，厨师说面粉多了，比前天烤得还多。”女人把头巾盖到篮子上，朝着前面迈开腿。
　　“诶诶，你等等，街对面开了一家布料店，还是梅莉娅小姐家的。”楼上的女人探出半个身体：“价钱便宜了好几个铜子，冬天凉，你别忘了去买啊。”
　　“真的？多谢。”女子跑动起来，几步跨过岔路口。
　　看到前方排队的人群，她越跑越快，差点把拖鞋卡到水沟里。
　　还好有人扶了一把，她成功排到队尾。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悄声问前面的人：“听说有便宜的布料卖，便宜多少啊？”
　　做衣服是非常麻烦的活计，虽然每家每户都有会织布的人，可除非养了许多奴隶，不然就得在纺线、织布上花费大量时间。
　　纺线都得摇动纺锤才能细细纺出一根线，一匹麻布需要多少纺线？那谁数得清，一段手指那么长的麻布就得耗费百余根。
　　“是啦，真的有。”前面的人压低声音：“是梅莉娅小姐卖出的布呢，细致得很，估计是新买了一批巧手的奴隶……”
　　本来一匹布便宜一两个铜子不算很大的优惠，偏偏这些布的质感细腻紧实，哪怕不懂布料好坏的人，摸上去都很喜欢。
　　“什么巧手的奴隶，梅莉娅小姐挖到金山啦！”排在更前面的男子说得眉飞色舞：“穆阿拉老爷留下好大一片地，都以为是荒山，呵，金砂都流到湖里了！”
　　“真的？！”排队的人本就无聊，立刻抬起脑袋仔细听。
　　“当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要不梅莉娅小姐卖这么多便宜面包，便宜布料，不早赔死了。”
　　男子一跺脚，身边的人纷纷点头：是啊，那难怪。原来这些店铺是因为掘出金矿才开来补贴穷人的呀。
　　哎，自从梅莉娅小姐被弥涅耳瓦眷顾，心肠是越来越好了，再也看不到她架着马车随便撞人啦。
　　一只小白猫悄然穿过人群，消失在不远处的木桶后。
　　……
　　可恶，早上睡得太多，晚上死也睡不着了！下次还是用人类的身体巡视店铺吧，慢是慢了点，至少不会影响夜晚的调查。
　　呜呜，现在才睡着有什么用啊。
　　小白猫气哼哼地从草丛中跳出来，此时天已经蒙蒙亮，月亮的光芒黯淡下来，很快就要换太阳上场了。
　　她喵喵咧咧的踩过野草，来到花园里，然后傻眼了：怎么又是王宫？我睡前不是想着要去苏拉或者随便哪个元老家里打探情报的么。
　　“艾蕾娜殿下，很高兴您能接受我的邀请。”
　　怎么回事？有人在喊艾蕾娜？！小白猫呲溜一下窜入草丛，匍匐到地上。她仰起头，松了口气：原来是安东尼奥啊，他们这么早来花园练剑么。
　　安东尼奥和艾蕾娜对坐在石桌边，他郑重地站起身，向艾蕾娜伸出右手：“请您答应我的求婚。”
　　作者有话说：
　　感谢肆野、落木潇潇下、薄言的灌溉~


第54章 主动出击
　　◎“真巧呀，艾蕾娜。”◎
　　“艾蕾娜殿下, 从互利互助的角度考虑，希望您能嫁给我。”
　　安东尼奥没有单膝跪地，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盒子, 里面装的不是戒指而是一枚雕刻狼头的胸针：“我相信我们会是很好的合作者，您的才能让人惊叹。”
　　艾蕾娜看向胸针，哂笑：“因为龙血？”
　　“那是您才能的一部分。”
　　他回答地很坦然，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血脉也分三六九等，绝大部分血脉被稀释后毫无作用, 最多改变体貌特征。
　　龙血就是龙血, 再稀薄的龙血也有返祖翻身的可能。希腊名义上不存在王室，但和罗马王室一样, 执政官们多半是从身负稀血的家族中选出。说是贵族共和，也有贵中之贵。
　　家族一定很乐意他迎娶一位龙血公主。
　　安东尼奥从未想过按照个人喜好挑选结婚对象, 他相信艾蕾娜也是一样：若不然，这般美貌又排行尴尬的公主, 早就找好靠山了。
　　他们都需要体面、优秀的合作者，联姻一举多得。
　　艾蕾娜将盒子盖上，推了回去：“我需要考虑考虑。”
　　“当然, 您是一位不会后悔的决策者。”安东尼奥礼貌地收起盒子，他与艾蕾娜握了握手，心照不宣地先行离开, 仿佛只是和朋友在这里聊了会天，连蔷薇花都没有惊动。
　　“呼……联姻。”艾蕾娜坐在石桌边, 表情幽深。
　　安东尼奥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父亲是希腊执政官，家族在希腊极有权势却无法影响罗马。只要安东尼奥没继任执政官, 她依然保留王室继承权。
　　他本人高大英俊, 不惹人讨厌, 应该不会为她树立太多仇人，带来的好处远多于坏处。
　　很难找到更好的联姻对象，她现在也确实急需帮助，为什么不呢？
　　【我还在犹豫什么？】
　　“喵啊——”
　　一只小白猫从天而降，摔在她头上拼命挥舞爪子：“不要和他在一起啊——你们不会幸福的喵呜呜！”
　　长发被猫爪抖成一团稻草窝，艾蕾娜哭笑不得地抱住小猫，箍着她的腰拖下来：“原来你上次说的是他，我还以为在说梅莉娅呢。”
　　话一出口，她立刻咬住嘴唇：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想到梅莉娅？和她有半点关系么。
　　还好小猫没有察觉，还噫呜呜噫地喵叫着：“别答应、别答应，你、你又不喜欢他……”喵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真的不喜欢吗？《蔷薇王女》命定的男女主，怎么会不喜欢彼此呢……
　　“谈不上讨厌。”艾蕾娜眉头微皱，因爱而结合被人经常挂在嘴边宣扬，不正是因为稀有么？她不讨厌一位优秀的联姻对象，这就足够了。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答应呢？
　　艾蕾娜又一次陷入茫然：她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显示自己的尊贵，效率才是最重要的。【我需要考虑考虑】是真的在反复抉择。
　　安东尼奥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什么要犹豫？
　　天平一端是财富、地位、人脉、稳定的盟友与婚姻关系，另一端呢？是什么筹码让她举棋不定？
　　“艾蕾娜、艾蕾娜！”小猫焦急地挠着她的膝盖：“真的，安东尼奥和你结婚是想控制罗马！”
　　“我知道他想影响罗马。”艾蕾娜拍拍猫脑袋：“我也想影响希腊。”
　　两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登上巅峰，另一个人将会沦为垫脚石。她相信自己不会是垫脚的那个。
　　呜呜……好像怎么劝都不行了。
　　小猫绝望地耳朵都耷拉下来，难道《蔷薇王女》的主线是绝对的，艾蕾娜总是要和安东尼奥结婚，获得他的支持，最后反目成仇吗？
　　她软趴趴地倒在艾蕾娜大腿上，呜呜喵叫：“那、那我、我看好的梅莉娅怎么办喵…你们也算是结婚了吧……”虽然是妖精的搞怪婚礼。
　　轻柔的抚摸停住了，海蓝色的眼眸陷入回忆：
　　她又一次看清面纱下少女的脸庞，月光柔和了笑意与羞涩，一瞬间的欣喜冲破了对妖精的戒备，蒲公英般悄然吹散，在心中遍地飞扬。
　　“梅莉娅她——”
　　【她算什么。】
　　【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会有什么事儿吗？】
　　换成从前，这样的话张口就来，还能再送上几句嘲笑。可她酝酿了好久，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迟疑了，有戏！
　　小白猫顺着肩膀拱到耳朵边，猫毛都恨不得捅到脖子里：“真的，她、她也喜欢你！”
　　轰隆！好像从心底传来剧烈的爆炸。
　　“怎、怎么可能。”艾蕾娜想从容点，牙齿却差点咬到下唇。
　　喵叫变成了灌耳魔音：“你调查一下就知道啦，梅莉娅她为了你…拒绝了二王子的追求呢！她这些天，哪家的晚宴都没有去。”
　　最厉害的谎言九真一假。
　　蒂图斯的庄园距离穆阿拉庄园很近，大概判断出梅莉娅要咸鱼翻身，自从金矿传言传开后，这位二王子还真的三番四次请人邀请梅莉娅上门做客。
　　当然啦，她高度怀疑蒂图斯与苏拉想打她闷棍，所以一次都没去过。
　　梅莉娅拒绝了蒂图斯？
　　不论金矿是真是假，凯撒都不会允许继承了大量财产的梅莉娅嫁到国外去。想讨好凯撒，她最好的选择就是嫁给一位王子，一位无法继承王位的王子。
　　父王还很年轻，不出意外的话会统治罗马很多年。在他死前，嫁给王子要比嫁给元老的孩子安全、体面得多。
　　艾蕾娜默默地把小白猫抱回腿上，推了推猫屁股：“我会找时间劝她的。”
　　“劝什么？难道你要劝她嫁给蒂图斯？！”
　　“我不知道。”艾蕾娜忽然有些晕眩，全心全意地烦躁起来。她头一次在小猫面前抬高声音：“现在时间还早，你先回去吧。”
　　猫猫可不管！她用尾巴挡住去路：“等等，你要去哪里？现在就和梅莉娅说吗？”
　　“不是。”艾蕾娜揪住小猫的后颈皮，把她挂到树干上：“我想去浴池休息休息，至于梅莉娅……我以后会找机会的。”
　　找机会什么？找机会分手吧！啊呸呸呸。
　　小白猫气呼呼地趴在树梢上，两只眼睛瞪得滚圆，一直瞪到艾蕾娜离开视野。哼，以她的个性，肯定会用很长时间自我说服，等彻底“冷静”下来再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做出抉择。
　　【不能再拖了。】
　　小白猫探出脑袋，深深看了一眼她消失的地方：这个方向肯定不是王宫浴池，假如她没说谎，目标应该是罗马中心浴池，就开在中心斗技场旁边。
　　呼~才不会给你时间想清楚呢！
　　……
　　刷拉！梅莉娅猛地拉开盖毯，踩着拖鞋往外跑：“蜜梨，塔菲~来帮我一起找衣服！”
　　门口噼里啪啦传来一堆拖鞋声，女仆们鱼贯而入。她们平时被梅莉娅逼着轮班上学还要写作业，听到主人的呼唤顿时跑来摸鱼了，
　　蜜梨手脚最快，她立刻从衣柜中翻出一件梅莉娅最近常穿的裙子。
　　“唔…这件太素淡了。”梅莉娅摇摇头，今天可是决战日，必须好好打扮。就算被发好人卡，她也要全力阻止艾蕾娜的婚事！
　　素淡？主人的爱好回来了。
　　另一位女仆啪嗒啪嗒抱着好几件长袍跑过来，一股脑丢到床上摊平。大红大绿刺地梅莉娅眼睛疼。
　　她有些嫌弃地捻起一件绿头巾：“我原来还喜欢这种花色？”
　　“是啊，主人，那时很流行埃及绿呢！”女仆热情推荐道：“都是用最珍贵的矿石染成的，站在人群中谁都能一眼看到您~”
　　可不是，这都绿得发光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梅莉娅捻着绿头巾的时候胃都有点疼，赶忙甩到一边：“不行不行，这些都不行。我以前就没有一件淡雅点的衣服吗？”
　　女仆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阿妮赶过来解围：“有的，主人。我之前跟着大家收拾过您所有的衣裙，有一箱最能衬托主人的高贵。”
　　有就好，梅莉娅松了口气：“呼~放在哪儿？”
　　“据说是穆阿拉老爷留给您的。”阿妮立刻解释道：“不是遗产，是您的结婚礼服。”
　　……
　　艾蕾娜行走在街道上，时不时有新认识的人想上前打招呼，都被她苍白的脸色吓退了。
　　【“你要做什么，劝梅莉娅嫁给蒂图斯吗？”】
　　本该如此，既然答应过重新认识彼此，她应该劝说“新朋友”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蒂图斯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比其他王子烂多少。只要梅莉娅足够圆滑有钱，他就能够成为大度的丈夫。
　　可是——她不想这么做。
　　即使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有一瞬间，厌恶说谎的艾蕾娜甚至想要敷衍和梅梅小猫的约定，不去管梅莉娅的事。
　　是啊，可以不管啊，人是自由的，嫁不嫁蒂图斯是梅莉娅的自由。
　　何况心底最幽暗的角落还在呢喃：梅莉娅不喜欢蒂图斯，她不会嫁的。
　　【“因为她喜欢你！”】
　　小猫义正言辞的声音穿过时空，狠狠砸在心脏上。
　　不，怎么可能呢？
　　她竭力搜索记忆中的梅莉娅，虽然很模糊，但曾经的梅莉娅毫无疑问是最讨厌她的人。用尽办法践踏她的自尊，又在失败后大声嚎叫、咒骂。
　　凌乱的脑海中，属于“梅莉娅”的笑容逐渐清晰。她悚然发现：没有一张笑脸是丑恶的，留在记忆中的一切都美好到不真实。
　　因为她喜欢我？难道我也——喜欢她么。
　　不可以。
　　这种感情没有用啊，难道还能和梅莉娅结婚不成？
　　艾蕾娜用力甩甩脖子，一脚踏入浴室的大门，强迫自己忘掉妖精花园中的面影。头纱下羞涩的少女仿佛烙印在心上，挥之不去。
　　她们是不可能的，就像利剑与蔷薇，永远放置在不同场景。冷静，只要冷静下来，就能做出最好的抉择。
　　呼~吸…过几天，过一个月再去找梅莉娅吧，平时上课躲着点。她那么懒，轻易是不会出家门的。
　　啪嗒，啪嗒啪嗒。
　　水声在耳边响起，这里是浴池，拖鞋踩在地板上总会发出潮湿的声音。
　　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还有人过来泡小池子？现在可是清晨，不到下午一般是没人的。
　　艾蕾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本来还想和安东尼奥切磋剑术，实在不行自己练习，结果剑没有练，反而跑到浴池来了。
　　得先把衣服换掉……呃？
　　入眼的衣摆让她轻轻一愣：怎么有人穿着礼服进浴池啊，忘记换衣服了？
　　她慢慢抬起头，一时间耳边充满了压抑的蜂鸣声。
　　那是与妖精礼服不同的美，浅金浸透薄红，一颗颗细碎的宝石有序排列，构成美好的花朵纹路。
　　这样的衣服可以参加任何晚宴，然而头顶压着水晶桂冠的头纱却仅适合有限的几种场合。
　　比如婚礼。
　　“梅莉娅，你……”
　　“我？我来泡澡啊。”少女笑靥如花：“真巧呀，艾蕾娜。”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中秋快乐~今天明天都是三更哦！么么哒~
　　感谢辂尘_piuma的雷雷~
　　感谢逗比小蘑菇、乌雏、薄言的灌溉~


第55章 罗马浴池
　　◎艾蕾娜回过头，迎上柔软的吻。◎
　　来到罗马这么久, 梅莉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罗马浴池”。
　　毕竟平时都在自家砌的浴池里游泳，根本不需要去公共澡堂——全都挤在一池水里，万一传染疾病怎么办？
　　这年头可没有硫酸铜消毒剂, 一池热水天晓得多久换一次。只要有几位常客患有传染病，其他人一个也别想跑。
　　她对浴池的概念还停留在巨大的澡堂上：既然是浴池，那肯定是四四方方的水池子，一群人在里面泡着，和现代游泳池差不多, 只不过水是温热的。
　　然而走进雪白的尖顶建筑, 梅莉娅才发现自己错得有点离谱：难怪外面看上去有两、三层楼那么高，原来里面的浴池是呈阶梯式的。
　　里面的水温由热到冷, 池底铺设着类似炕的结构，还有一排排巴掌大小的加热石埋在水体里。
　　罗马城内没有温泉, 这些热水全靠奴隶们不停添加柴火保持水温，大概她们来得实在太早, 只有最左侧专为尊贵客人准备的小池一直在加温，可以泡澡。
　　浴池内没有额外的奴隶贴身伺候，也许加钱会有人提供额外服务。换完衣服后, 只有塔菲跟在后面。
　　艾蕾娜走得更快些，她随手撩起帘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咳, 梅莉娅…你以前从没来过这里。”
　　梅莉娅听得出语气中的质疑，但她只是歪歪脑袋：“今天心情好,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两人同时甩掉脚底的拖鞋，赤着双脚走在粗糙的岩石边缘。
　　为了防止贵客们摔断手脚, 浴池四周都铺设了厚厚的棉麻防滑, 只有中心一圈打磨出凹凸不平的石面, 专门用来按摩脚底。
　　来之前还担心池水不够干净，靠近却有一股好闻的硫磺味。温水中浮动着玫瑰花瓣，精油的味道不是很明显，似有若无。
　　水池边回字形放置着石卧榻，还预留了私人奴隶们休憩、观望用的坐垫。
　　梅莉娅看了一眼卧榻，边上居然还放了新鲜的苹果与葡萄，用盘子装了和洗护用品隔开。难怪公共浴池免费，小浴池却要额外收钱，原来除了清静还有服务费。
　　“塔菲，我们有事要谈，你先坐在这里吃点葡萄。”
　　“...是，小姐。”塔菲一步三回头地蹲到坐垫边上，她捻起一颗葡萄把皮撕掉，剥好的果肉和葡萄籽一起放回果盘，两只眼睛时不时瞟过水池。
　　……
　　双脚没入水中，艾蕾娜忍不住发出舒适的喟叹声。哎…真想就这样忘掉所有烦恼。
　　可惜最烦心的事情就跟在背后，还啪叽啪叽地踩水玩。
　　“等等我~哎呀！”梅莉娅脚下一滑，噗地一下撞到前面，脑袋砸到水里。还好艾蕾娜力气比她大得多，没有一撞就倒，单手把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小心点，已经三年没有贵族溺死在浴池里了。”
　　“所以三年前有人溺死在浴缸里？他是怎么溺死的？不会是摔倒吧……”
　　“...重点是这个？”
　　哗啦哗啦，水线在身后分开，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水池里。
　　整个池子大约有半个客厅那么大，方方正正。脚下有很多凸起的加热石，很容易绊到。
　　一般的泡法是找个靠岸的地方抵住背部，尽量没入水中，胸口以上漏出水面，让奴隶小心看护，不要泡得昏死过去。
　　然而她们满腹心思地在水里绕了三圈，停在了正中间。
　　艾蕾娜叹了口气，慢慢下沉。累死了，最近从早到晚全是应酬，不管发生什么，都让她先说吧……
　　刷拉——柔软的质感擦过肩膀，留下香甜的气味。
　　艾蕾娜猛地一哆嗦，她扭过头，只见梅莉娅正拿着一只雕刻成猫咪样式的东西往她身上擦来擦去。这团蜂蜜色的猫猫头遇水就融，才擦了几下猫鼻子的部分就擦花了。
　　“这是什么？”她后知后觉地用手兜起水，冲掉肩膀上的残余。触感有点像泥土，却没有肮脏的感觉。也许是香料的气息很淡雅，反而觉得冲完水后很干净。
　　“是肥皂哦~最近有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浴池还有化妆室更换了洗漱用品？我和伊利忒的合作很厉害吧。”梅莉娅得意洋洋地挥舞肥皂，艾蕾娜顺着她的指点看向水池边的矮柜：嘿，还真有一金一银两只盒子装着类似的东西。
　　还记得以前来泡澡的时候，浴池提供的清洁用品是混合油脂的草木灰。小池里的更高档些，会混入香料与玫瑰水，擦在身上有点腻，没有肥皂那么舒服，香味也更刺鼻些。
　　“的确很厉害。”她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其中巨大的利润。
　　和伊利忒合作，这个名叫肥皂的小东西不止能占据罗马浴场，还会在埃及大受欢迎。假如配合之前大力推广的多功能化妆盒，肯定能大赚一笔——说不定已经赚到了。
　　“嘿嘿，现在该换你帮我擦了。”肥皂被丢到她手上。
　　为什么我要帮你擦背？你不是带了奴隶吗？
　　可是梅莉娅已经转过身去，浓密的黑色长发沾满了水，海草般覆盖住光洁的脊背。
　　哈……真拿这家伙没办法。反正是她先动手的，谈不上折辱人。
　　艾蕾娜自我安慰着抬起手，轻轻擦过她的肩膀。
　　“艾蕾娜，我很有钱的。”
　　“我知道。”
　　“以后会更有钱哦。”
　　“嗯，会啊。”
　　哗啦哗啦的水声中，少女悄然转身，牵住了她的手腕：“那~我养你好不好？”
　　啪！
　　艾蕾娜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个爆栗就弹在了梅莉娅脑门上。
　　“哇啊啊啊——说错了说错了，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支持你嘛！”梅莉娅抱住脑袋半蹲下去，嘴巴在水里咕噜咕噜冒泡。
　　“你支持我……想清楚点，别开玩笑。”艾蕾娜想说得更严肃些，可看到她委委屈屈的样子就止不住唇角上扬。她咳嗽一声，把梅莉娅从水里拎了起来。
　　翡翠色的眼睛水汪汪的，眼泪要滴不滴。
　　艾蕾娜只好放柔声音：“再过个十年吧，现在父王年轻力壮，跳出来的都是傻子。”
　　梅莉娅不服气地撇撇嘴：确实，要是她没看过《蔷薇王女》，她也这么想。抱着西瓜看大王子大公主把狗脑子打出来多开心啊。
　　问题是凯撒最多活到后年，到时候所有人都忙着站队，呆在岸边的才是傻子。
　　小说中的艾蕾娜快意恩仇，貌似从不吃瘪，可【快意恩仇】本身就是有恩有仇啊，打脸的每个人都是现实存在的，时时刻刻都想爬起来咬你一口。
　　可惜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艾蕾娜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差，当着她的面咒凯撒死说不定会被光着身子从窗口扔出去。
　　梅莉娅哼哼唧唧地靠过去，脸颊下的肩膀明显震了震，却没有把她推开。
　　一只手按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拍打：“你……”
　　【蒂图斯是个不错的选择，那小子贪婪鲁莽，对自己人却比较看顾。】这句话弹在舌尖，摇摇欲坠。
　　“艾蕾娜，我……”
　　她们在同一时刻抬起眼睑，艾蕾娜低下头，而梅莉娅扬起脸。
　　刹那间，眼中的世界只剩下彼此，连熏香都被缭绕的气息替代。
　　喉咙难以抑制地动了动，丰沛的情感终于按住理智，从心灵深处一跃而出。
　　她——喜欢梅莉娅。
　　情不知所起，亦不问所终。纤长的睫毛如蝶翼扇动，随着唇瓣越来越近，心脏仿佛被阿努比斯攥着送到了天秤上，在衡量中拷问最终抉择。
　　咚、咚咚、咚……
　　啪嗒！
　　有谁一脚踩进了内室！
　　艾蕾娜猛地抬起头，将梅莉娅挡在身后。
　　啪嗒啪嗒啪嗒，快节奏的脚步声逐个响起，大约十一、二个穿着破烂的青年涌入内室。为首的人有一头灿烂的金发，一看就想到海域国民。
　　这些人手持武器，脚腕戴着断裂的铁链。粗看让人想到逃跑的奴隶，但艾蕾娜只一眼就发觉不对：他们脚上的铁链只有一小节，铁圈也异常纤细。喜欢给奴隶上铁锁链的奴隶主，根本不会用这么垃圾的铁锁。
　　“你们是谁的奴隶？”艾蕾娜站稳双腿，最左侧的衣架边放着一把装饰剑，用它就足够了。
　　对面的人比梅莉娅更慌张，他们似乎没有料到这个时间点水里会有人。
　　在他们犹豫的时候，塔菲已经快速接近水池，随时准备守在岸上斩杀胆敢靠近小姐的人。
　　终于，金发男人一跺脚，做出决定：“水里的一定是贵族，杀！”
　　呵，谁会被你杀死？
　　艾蕾娜讽刺地勾起唇角，从水中跃起。奴隶们七手八脚地挥舞武器试图阻止，然而带着风的小腿直接将两个人踢到石柱上，生死不知。
　　她握住礼仪剑，掂了掂，和塔菲形成掎角之势，随时可以展开绞杀。艾蕾娜的表情轻松写意，甚至带了点追思的甜蜜：那个吻……应该何时继续？
　　刺客们吓得连连后退，谁都不敢以身犯剑。
　　对峙几秒后，一位明显肥壮的男人挥舞铁锤，从人群后晃了出来：“啊啊啊啊，快让开，放着我来。”
　　他的兄弟姐妹纷纷让开，这男子旋转身体，像掷铅球一样丢出铁锤。
　　不错的主意，知道靠近就会死，不如赌一把破开合围……不过这样也只是延迟死亡罢了。
　　艾蕾娜一眼看出铁锤运动的轨迹，她不避不让地站在原地，随时准备应对第二次突袭。
　　哐当！
　　铁锤似乎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稀里哗啦的粉碎声，溅起一大片水花。
　　“哦哦哦哦哦，快看！”丢铁锤的男人大声呼喊，惊讶地指着她身后。
　　艾蕾娜动也不动：有病，我会上这种当吗？
　　金发男人激动地涨红脸，掏出弯刀：“好，她们现在只剩两个人了！”
　　两个人…什么意思？
　　“小姐——”塔菲顺手砍死挡在她面前的女人，冲向水池跳了下去。
　　强烈的不安让艾蕾娜回过头——
　　猩红色的血液在热水中翻腾，一只巨大的水晶烛台砸在里面，深深嵌入模糊的血肉。
　　“愣着干什么啊，快砍她们啊！”金发男人一马当先踏着岩石冲刺，胸口忽然一痛。
　　什么鬼…他一直盯着的，这个人没有挥剑……
　　利爪从胸口划过，抓出一片血肉，仰起头只看见幽蓝色的竖瞳。
　　“你们休想……轻易死去。”
　　……
　　梅莉娅睁开眼，艾蕾娜正脱下凉鞋。
　　她的脚底踩着岩石地砖，发出脆脆的声响：“咳，梅莉娅…你以前从没来过这里。”
　　死亡的记忆一闪而过，啪嗒啪嗒，梅莉娅鞋子都没脱，几步追上前面的身影，用力踮起脚尖。
　　“怎么了？”
　　艾蕾娜回过头，迎上柔软的吻。


第56章 棋盘与坚果
　　温暖的触感萦绕齿间, 海蓝色的眼眸一瞬间瞪圆了。
　　艾蕾娜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双手那样陌生，明明还长在肩膀上，却无法响应下一步动作。
　　抬起、推开, 什么都做不到，大脑抢先背叛了她，徜徉在无意义的欢乐里。
　　一个又一个虹色的泡沫在脑中绽开，炸出许许多多琐碎的记忆。
　　从前几天吃的蜂蜜烤鸡，到绿松石, 到纯白墙面, 还有梅莉娅狐狸般的笑脸，偶尔还跳出一只蒲公英猫咪。
　　“哈……”梅莉娅松开嘴唇, 脚尖踮着发麻。她刚一往下滑落，腰肢就被稳稳捉住, 第二次失去呼吸。
　　……
　　“呼…梅莉娅，你到底有什么事。”
　　艾蕾娜的眼神恢复清明, 甚至还有余裕整理好浴袍。
　　什、什么人啊，吻完了又可以了是吧？！
　　梅莉娅气鼓鼓地揪住她的袍子，往旁边跑。
　　艾蕾娜被她带着走了两步：“等下, 至少换个地方…”
　　“什么换个地方？”梅莉娅打开衣柜，冲着里面指了指：“快找件趁手的武器，时间不多了。”
　　？？？
　　满头都是小问号, 艾蕾娜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问起：你是要和我一起进柜子？为什么要找武器？什么时间不多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别问啦, 先进去再说！”
　　梅莉娅催得太急，艾蕾娜只好环视四周, 抄起卧榻边的礼仪剑, 心不甘情不愿地钻到了衣柜里。
　　衣柜靠着墙壁, 高度只比人高一点，但宽度到位，完全可以放下三卷被子。现在还是清晨，里面没放被子，只有几件干净的换洗衣服。
　　艾蕾娜刚把衣服拨到一边，梅莉娅就坐了进来，悄咪咪地拍拍她的肩：“你一个人可以同时打几个？”
　　这是什么问题？
　　艾蕾娜想了想，慎重地回答：“要看对方有多强，是不是人类。”
　　“呃，当然是人类，实力的话……一般角斗士呢？”梅莉娅苦思冥想，上次死得太快，她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强啊。
　　艾蕾娜掂了掂剑柄，把礼仪剑横放到角落：“我力竭之前，来多少杀多少。”
　　呼~那就放心了，《蔷薇王女》里几乎没有描写过女主力竭的样子，想必砍十几个刺客不在话下。
　　“小姐，需要我守门吗？还是您更想开着？”塔菲有些迟疑地扶着衣柜边缘。
　　梅莉娅大大方方地招招手：“站在外面做什么啊，一起进来吧。”
　　“喂！”
　　艾蕾娜反对无效，几秒后，衣柜里塞进了第三个人。塔菲的关节倒是柔软，整个人缩在角落，十分节省空间。
　　“梅莉娅，你最好有事。”三个人在柜子里挤成一团，混合着肥皂与香料的味道。
　　“有事，真的有事。”
　　梅莉娅的小胳膊在衣柜里推推，舒服地躺倒在怀里：“最近老被人刺杀，总觉得有人跟踪我！”
　　“......”
　　这就是你骗我进来的理由？！好家伙，耍人的本事见涨啊。
　　甜蜜感还没在脑子里转动多久，艾蕾娜就快憋出杀意了：“够了，你先起开，我要出去。”
　　“不嘛~真的有人，我们再等等，再等一下嘛~”
　　柜子里卷成一团，艾蕾娜使劲揪住梅莉娅嘻嘻直笑的脸：要是换个其他人，脑浆都给她踢出来！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柜里的动作同时停止。
　　两个人瞪大双眼，用眼神交流。
　　“还真有刺客？！”
　　“嘿嘿，我就说吧？”
　　咔哒、咔哒。近处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梅莉娅分得清里面金毛男子的公鸭嗓。
　　“嘿，小心点。主人要我们埋伏在里面，不是让你偷金子的！”
　　啪嗒、哗啦~金属肥皂盒掉到地上，顺着台阶滚到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这不是没别人嘛，主人都说了……只要杀死一两个贵族，逃跑的时候别被抓到，干什么都行。”有人嘟嘟囔囔的反驳。
　　【他们不是专业刺客，可能是新人，更可能是家族豢养的奴隶，临时调过来做这些。】
　　艾蕾娜迅速理清楚状况：从谈吐和纪律性可以判断，豢养他们的家族底蕴不足，或者是一层层转包下去的任务，这群人根本不知道最上面的主子是谁。
　　不过依然有可疑的地方：他们说【杀死一两个贵族】，没有特指梅莉娅？
　　啪嗒啪嗒，脚步声来来回回。
　　终于，在金发男子忍无可忍的低吼声后，他们勉为其难地停下了。
　　“去，找个地方藏起来。”他拍了拍盾牌：“记住主人说的话，会有人带着下院的大人们过来洗浴，到时候直接杀死一两个突围，千万别被逮住，往街道跑，会有人接应我们。”
　　说罢，他转身走向整个房间最醒目的家具——希腊风格的雕花衣柜。
　　“看好了，像我一样躲好，不要发出任何声……”
　　一柄剑横过来，顺手切掉半边头发，艾蕾娜从衣柜中迈出脚，拎小鸡似地掐住男人的脖子。
　　男子双脚蜷曲，发出喝、喝的声音：“呃、呃呃。”
　　艾蕾娜根本没让他说话，乏味地扫了一眼水池边的人。如她所料，只不过是一群全副武装的乌合之众，持握武器的方式还不如角斗士学徒熟练。
　　“说，谁让你们来的？”
　　她的话仿佛按下了播放键，奴隶们互相张望，鼓足勇气把武器对准前面慢慢前进。
　　“看来你们不在乎他的生死…塔菲，关好柜门。”
　　咔嚓，艾蕾娜在柜门合拢后，面无表情地扭断了男人的胳膊，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到一边。
　　金发男子看着自己断掉的胳膊，不断哀嚎：“啊、啊啊”
　　他在水池边扑腾着，血泊扩散到池水里，血腥的场面吓得他们齐齐后退：糟糕了，这是什么怪物啊？不是只有凯撒和将军们才能徒手碾碎人体吗？！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吼了一句：“快看，她有狼头纹章啊！”
　　哗啦啦，最后面的人甚至丢下武器撒腿就跑。开玩笑，杀个下院小贵族还行，敢碰王族他们主人都得死！
　　“真不中用。”
　　艾蕾娜扬起剑，顺手砍倒距离最近的两个，有三个活口足够了——不过，那家伙还在柜子里，还是别追出去了。
　　不知为何，刚刚心脏跳得很快，直到现在才稍微安静一点。难道是恐惧吗，恐惧这些弱小的杂鱼？笑话。
　　她弯下腰，黑暗笼罩了地上的金毛：“再给你一次机会，谁让你们来的？”
　　男人抱着自己的断臂，哆哆嗦嗦地想往水池扑腾，被塔菲一刀切在腿上。
　　“为什么刺杀小姐？”
　　“噫、噫…不、不是，我们是来杀、杀其、其他人的！”
　　男人拼命否认，头上的金发沾了血和水，开始逐渐漏出棕红色。
　　一丝灵光划过脑海，艾蕾娜把他的头摁到水里：“你的头发是染的？”没等男人回答，劣质的染料已经被冲洗干净。
　　仔细一看，他的眼睛也不是海域国盛行的湛蓝，更接近靛青。
　　原来如此，目的是这个么……
　　“我的主子是、是…求求你杀了我吧！”男人绝望地哀嚎，脑壳用力撞向地板，在岩石上裂开一道口子，血液稀里哗啦地流出来。
　　衣柜里传来弱弱地敲敲：“我现在可以出来了吗？要不，把他送到监狱去…”
　　“还不可以。”艾蕾娜看向塔菲：“你守着——算了，我来守着她，你去找些守卫。就说有人要刺杀你家小姐。”
　　“...小姐？”塔菲不太情愿地看了一眼艾蕾娜，摸摸柜子。
　　柜门抖了抖：“按照她说的做吧~呃，我快闷死啦…”
　　真拿你没办法。
　　艾蕾娜把柜门打开一条缝，扯起浴袍挡住半边视野：“好了，别乱看，外面有点恶心……你在看哪儿？”
　　“诶呦~是你自己扯开的啦——哇，别刺挠我！救命啊啊~哈哈哈哈哈。”
　　……
　　正午的阳光扫过庭前，梅莉娅坐在软塌上，一左一右两位女仆帮忙剥葡萄。她手里也没停，松鼠似的剥着坚果。
　　咔啦，一只果仁掉到盘子里，还没焐热就被艾蕾娜扫过去吃掉了。
　　“哎呀，好歹给我留一个嘛。”梅莉娅鼓起腮帮子：“怎么样，那些刺客到底是什么来路？”第一次死得太快，第二次又被关在柜子里，什么都没看到，只知道是一群长得很像海域国民的人。
　　艾蕾娜咽下坚果，眼神幽深：“他们看上去金发碧眼，有的还伪造了兽耳。”
　　看上去金发碧眼……听到伪造，梅莉娅立刻明白了：“一群假扮成海域国民的人？”
　　“没错，你觉得这是苏拉阴谋的一环吗？”
　　这句话是对着梅莉娅说的，却在问自己。艾蕾娜感觉苏拉的计策掩埋在泥土里，怎么也挖掘不到关键的地方。
　　让一群人假扮海域国民刺杀下议院元老，固然可以激化矛盾，让海域国民的处境更加艰难。但这样的小打小闹有什么意义？
　　“你是不是觉得，这种计划意义不大，甚至可能起不到效果？”
　　“嗯。”
　　艾蕾娜点完头才发现是梅莉娅在说话，不由得侧耳倾听。
　　梅莉娅擦擦嘴角的果汁，把一枚坚果放在桌面上：“假如只针对海域奴隶，那的确很没意思。就算能打击到你我，也太委婉了。”
　　接着，她拿起托盘往下倾倒，坚果稀里哗啦地掉落下来：“如果不止是这枚棋子，同时有很多事件在发生呢？针对的也不是海域国民，而是【所有非罗马公民】的人呢？”
　　瞳孔剧烈收缩，一桩桩茶余饭后的事件跃入脑海。
　　自从上次被元老院的法令刺激，艾蕾娜一直在积极参与各种晚宴，笼络能够笼络的势力，像个正常的公主一样生活。
　　她自然听到过很多传言：越来越多的贵族抱怨新奴隶不够听话，奴隶暴动、刺杀主人的事情屡见不鲜。
　　之前听了也就听了，毕竟谁都知道奴隶越来越多，出现更多问题不算什么。
　　那么……假如背后有一只手在慢慢推动呢？
　　推动这群远比“主人”更多的、沉默的群体。
　　她不寒而栗：“可恶，如果是苏拉做的，他可以让危机提前爆发，再以调停者的姿态出面捞取好处。即使父王用禁卫强行镇压也和他毫无关系。”
　　从这个角度出发，苏拉甚至可以站在凯撒这边和他一起“处理麻烦”，趁机对付敌人，同时获得凯撒的嘉许。
　　坚果在桌面上滚动，坚果随时可能碎裂，滚动坚果的人却站在桌边，不管能不能吃到果肉，都不存在输的可能。
　　“苏拉”所付出的，不过是推动托盘的那点力气罢了。
　　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背，包裹到掌心里。
　　艾蕾娜抬起头，从梅莉娅自信的微笑中看到了力量。
　　“别担心。”
　　心跳在加速。
　　“相信我吧，艾蕾娜。”
　　梅莉娅抬起手掌，将脸颊贴了上去：“别忘了，我们也能转动托盘，甚至——桌子。”


第57章 招展
　　◎道路两旁插满了点燃的火把，散发出松脂特有的气味。◎
　　凉爽的天气挡不住晚宴的热络, 何况今天是伊利忒的生日。
　　很多人并不熟悉这位专注经商的少女，甚至不够了解她相对低调的父亲，但只要提一句：“那位有钱、有品位的埃及黑美人。”大家便会流露意会的笑容。
　　伊利忒并不和父亲同住, 她继承了母亲的姓氏，住在一处颇有异族风格的庭院里。这座庭院位置稍偏，占地面积足够体面，道路两旁插满了点燃的火把，散发出松脂特有的气味。
　　参与生日宴会的客人们要在第一处门关前下车, 每走几步就有热情的奴隶献上笑脸。他们每个人都穿着最时兴、花哨的衣服, 只不敢用金红僭越贵客。
　　一位将军的女儿走下马车，余光扫过路旁的奴隶们, 满意地点点头：她新买了伊利忒家的化妆品，可不想在奴隶的眼皮上看到类似的颜色。
　　不愧是细心赚钱的伊利忒, 她的奴隶只用浅灰色涂抹眼线，绝不用蓝绿或者粉橘这样“高档”的眼影。
　　她沿着道路往上走, 踩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瑞拉，等等我~”另一位姑娘提着裙子跑过来，挽上她的手臂。
　　瑞拉微不可查地皱皱眉：这姑娘是个国外跑来的游牧民商人, 和她们这群人差得远了，参加这样的宴会连个贴身奴隶都不带，只管使唤主人家的奴隶……哎, 伊利忒还真是不挑剔。
　　心里的话再多，脸上还是挂着和煦的笑容, 不想让旁人看出端倪。
　　她们手挽着手踏过回廊，忍不住看向花园中盛放的花朵：多半是秋日常见的花卉, 却也有一些夏日开放的花朵, 不知主人家用了何种办法硬是让它们摇曳到秋末。
　　进入最后一道门廊时, 连瑞拉的腰也微微弯下，手指捏紧了裙摆：先行落座的都是数一数二的贵客，他们有的人从下午开始吃喝。
　　虽说盘子里的食物有奴隶们不断更换，还是给她一种吃剩饭的错觉。
　　“瑞拉，那位是哪位王女？”小商人小心翼翼地向斜前方努努嘴。
　　瑞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金色的长发隐没在卧榻后，回字型上侧躺着的都是些有名的豪商。艾蕾娜殿下最近一改原先清冷的个性，对赚钱很是热衷。
　　她压低声音，小声嘱咐道：“七殿下艾蕾娜，你可不要惹她……看到那头金发了没？母亲是海域国的呢。”
　　“哦~”
　　小商人的声音满是赞叹，看来根本没有抓住重点：一位继承权靠后，自身战力又强的王女，往往有点混不吝。
　　她们礼貌地站在一边，主人家的奴隶很快走过来，引着她俩走到角落。
　　瑞拉本还有些愤懑，看到长榻上铺着的厚绒毯，心里顿时舒畅多了：她家也有这么厚的绒皮子，可新的那件被表妹拿走了，旧的垫在底下有股霉味，哪有伊利忒家的好呀。
　　她和小商人一人一边舒舒服服地躺下，隔壁两张卧榻躺满了人，都是脸熟但是叫不出名字的那种。
　　她们彼此间敷衍地点点头，让贴身奴隶取用矮桌上的小点心。酥脆的面皮裹着肉丸，旁边有好几种香料可以自行取用。
　　小商人没有贴身奴隶，她自己拿了一块塞到嘴里，笑眯眯地品尝。几分钟后，每一种香料都用了一遍。
　　主人家点起熏香，朦胧的乐声让人谈兴大涨。
　　瑞拉有点懒洋洋的，她平时跟在伊利忒后面找话题，今天实在懒得思考了。倒是隔壁那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听说梅莉娅发大财啦！”
　　“嘿呦，她本来就是穆阿拉的女儿。”另一个人酸溜溜地弹舌：“她老爹留下的，可不就是大财？”
　　“不不不，她找到了金矿呢！”
　　“早传遍啦，还不是她老爹留下的？”
　　瑞拉闭着眼睛，心里洋洋自得：这些消息都是圈子里传遍的，小贵族就是消息不灵通。
　　“你们还在关心金矿？”另一边有人咔哧咔哧地啃食点心：“她和伊利忒合作，捞了好多钱呢。”
　　“不是吧，化妆品那么赚钱？你说要是卖到埃及，肯定能换到很多宝石吧。”
　　“不然呢？还有衣服~天晓得她哪来的门路，便宜长袍在穷鬼里卖疯了。”
　　瑞拉眼皮一跳：她家也买了很多梅莉娅家的长袍。
　　和走高端路线的化妆品不一样，这些长袍样式大方规整又便宜，很适合给奴隶们穿。供货量再大都供不应求。
　　之前有不少贩子屯了衣服往隔壁城市卖，结果梅莉娅在隔壁城市也开了店，还限制了每人购买的数量，只好跑去卖给草原上的野人。
　　酸溜溜的声音再次响起：“什么嘛，做平民生意……不怕拖累伊利忒的名声吗？她可是做贵族生意的。”
　　这话说得挺没意思，毕竟连神殿都在找代理人经营农场，专门贩售面包与香肠。但还是有人小声附和，毕竟谁爱看别人威风嘛。
　　还是那个【没脑子的梅莉娅】
　　他们欢乐地调侃，假装没有意识到梅莉娅比他们富有、强大，甚至可能…更聪明。
　　远处的艾蕾娜挑了挑眉，她倒不至于和这群人一般见识，只是想看看谁这么酸。
　　眼神还未晃到角落，门口忽然传来热烈的欢迎声。
　　“梅莉娅小姐~请，请来这里！”美貌的奴隶摇动铃铛，顿时有人托着擦脸、擦手、擦脚的三份毛巾小跑过来，准备给她原地换装，洗完上榻。
　　“梅莉娅！”坐在主座上的伊利忒腾地站起来迎过去。
　　“伊利忒~”踏踏踏，两人在大厅正中间热情拥抱，好似一对从小认识的闺蜜。
　　呃，确实是从小认识。
　　她们互相拍拍脊背，伊利忒意犹未尽地松开，挽着梅莉娅的手往主座边空着的长榻走去，奴隶们趁着这个机会擦干净手臂与手指，还端来脚盆放到榻边。
　　整个大厅的气氛都活跃了些，乖巧的贴身仆人们把主人吃剩的骨头扫干净，新的点心很快填了上来。若是尊贵的客人，连喜欢吃什么都不会记错。
　　艾蕾娜的目光被微笑的少女牵引，看她褪下藤鞋，轻轻将脚没入玫瑰花瓣里。
　　“梅莉娅，你怎么不戴金铃铛了？”伊利忒替梅莉娅拿来一颗葡萄，直接塞进嘴里。
　　她还记得那对串在鞋子上的金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一使坏直接被艾蕾娜拎出去打得铃铃直响。
　　咳，艾蕾娜也想到当年的画面，红着脸直喝茶水。
　　“因为没用呀~刺杀我的人那么多，跑得太慢可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
　　梅莉娅的笑话让不少人笑出声。
　　“好吧，不过~你买了那么多奴隶，怎么不多带点？”伊利忒招招手，她背后体格健壮的女奴立刻把烤好的乳猪搬了过来。
　　乳猪嘴里塞着苹果，猪肚里面放着羊，羊肚子里面放着鸡，大量香料不要钱似得从里撒到外，有人一闻到就打起了喷嚏。
　　“当然是人尽其用咯。”梅莉娅眨眨眼睛：“我现在到处都是生意，光是烤面包和织布就用了太多人，哦，对了~还有金矿。”
　　纤白的脚丫轻轻抬起，梅莉娅探出手去拿毛巾，塔菲眼疾手快地挤走旁边的奴隶，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
　　听到金矿，大家的呼吸都变轻不少。
　　突然有人抬高声音：“真的吗？我可听说梅莉娅小姐你是倒贴钱烤面包，要挤兑走其他面包店呢！”
　　伊利忒表情一僵，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就像她为了哗啦啦的金币与梅莉娅握手言和，这次出声的家伙可是在各处做副食生意的黛雅。
　　梅莉娅明知道这些，还嘻嘻哈哈地笑着：“哈哈哈，怎么可能呢？我可有独家秘方，保证以后大赚特赚~”
　　啧，黛雅的家族有权有势，别刺激她了。艾蕾娜握紧酒杯环视四周，生怕跳出来几个刺客把梅莉娅嘎了。
　　气氛僵硬到极点，正在伊利忒悄声嘱咐贴身女仆，让她找几个清凉舞娘过来暖场时，梅莉娅的声音缓慢响起。
　　“说起来…不知道黛雅你想不想参与一下这门生意？”
　　“你、你认真的？”刚刚还煞气十足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伊利忒赚了多少钱。
　　“当然是真的，实话和你说吧。我建了几座磨坊，有水就能建。”本该作为秘密小范围传播的事情被大大咧咧地撂到台面上。
　　梅莉娅漫不经心地捧起茶水：“你家在好多城市都有门店吧，我家的门店更适合售卖衣服~”
　　黛雅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打断对话：“我明白了，你明天有空吗？我到你家听。”
　　“嗯哼，有哦。”
　　梅莉娅闻弦歌知雅意，适时停住，让许多人流露遗憾的神色：他们也想发财啊！
　　“好啦~别错过精彩的歌舞，这些舞娘可都是海域人~”
　　伊利忒拍拍手掌，一群舞女鱼贯而入，清凉的布料只够遮住重点。她多少还是顾忌了艾蕾娜的颜面，没请金发碧眼的过来，只请了一群别有风味的红发女郎。
　　艾蕾娜不动声色地看着表演，最近购买海域奴隶十分流行，被伊利忒买走还算好的，她向来不喜欢转售奴隶。
　　经过梅莉娅的提醒，跳出固有思维考虑，其实不光是海域奴隶……大贵族购买奴隶的行为越来越频繁，普通的奴隶价格还在降。
　　苏拉到底想怎样推动餐盘？似乎只能静观其变。
　　除非——用更大的力气，扯开桌布。
　　“对了~亲爱的，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呀？”
　　伊利忒笑眯眯地转向梅莉娅，晚宴进入下一个环节：贵客们的礼物会被一一拆开，由主人放在桌前供所有人欣赏评点。
　　大家早有心里准备，没人会带糟糕的礼物过来。
　　梅莉娅那么有钱，肯定是金银珠宝，再别出心裁点就送珊瑚树、琉璃珠子。还能有什么呢？面包和麻布再赚钱，也当不了礼物啊。
　　塔菲捧着小臂长度的礼盒走过来，放在桌上。
　　梅莉娅笑而不语，拿起一只精巧的小剪刀，轻巧地剪开蝴蝶结。这只剪刀是交叉形制的，不少人都往上面晃了一眼。
　　哗啦，礼盒展开，全场只听得到吸气的声音。
　　一组纯白的茶具放置在黑木架子上，给人最直观的视觉冲击。
　　那是什么材质？比象牙更光滑，比珍珠更细腻，比所知的任何一种材质都更接近“白净”的定义。
　　一种无法言说的美脆弱地绽放着，梅莉娅从架子后面拿起一枚小银叉，轻轻敲打在杯沿上。
　　叮~清脆的声响逐渐散开，连音波都悦耳动听。
　　“它叫瓷器。”
　　此刻，少女素淡的装束显得恰如其分，与掌心的杯盏相互映衬：“来自遥远的东方，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国度。”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十七不软的雷雷~
　　感谢小天@猫、Elainya、猫薄荷君、落木潇潇下、浮光浅夏つ、性感草婶子、乌雏的灌溉~


第58章 温柔的瓷
　　◎愿你，愿走在艰难道路上的你——平安顺遂。◎
　　莹润的指腹划过杯沿, 说来也怪，如此夺目的纯白居然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在此之前，大家很难想象有比金银更适合做餐具的材质：金银器皿坚硬而强势, 如同绚烂热情的美人，让主人家的财富一目了然，
　　瓷器却不一样，它就像笑意盈盈的水中仙子，无需任何珠宝坠饰, 却不会有人质疑它的高雅。
　　虽然希腊人偶尔会嘲笑邻居庸俗, 但贵族们总有一套自己的审美，潜移默化地影响所有人。
　　即使再挑剔的评论家, 也不忍对眼前的礼物表达不满：这组茶具简单纯净，适合搭配任何桌布, 出现在任意场合。
　　假如非得加点装饰，每家每户都有装饰过度的宝石汤勺。
　　“梅莉娅, 遥远的东方？那是哪个国家呀，波斯后面的么？”有人捧场地追问，大家齐齐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 期望能听到一点独家消息。
　　万一无脑……大方的梅莉娅小姐愿意分享商路呢？
　　“确实比波斯更远。商路艰险，几乎没人走得通呢。”
　　梅莉娅在茶杯里倒入晒干的果皮与花瓣，用茶具中奇异的壶具泡入热水, 一股雾气带着涟漪渐渐散开，距离最近的贵客们深吸一口气, 确信自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后排的人试探地问：“哎呀，只有一套么？太可惜了吧？”
　　梅莉娅知道她什么意思, 抿起嘴唇：“好歹让我好好保留一下赚钱渠道吧？”
　　“唉……”
　　叹息之余, 大家也觉得正常：哪可能什么钱都带你一起赚呢？大不了以后好好盯紧梅莉娅, 想办法找出她的商队呗。
　　“不过~我倒是有制作瓷器的小秘方，当然咯，因为土质不一样的原因，效果不太好。”梅莉娅笑眯眯地把茶水递给伊利忒：“也就比普通的陶盘漂亮几倍吧。”
　　哗！前排还好，后排直接喧哗起来。
　　可惜伊利忒动作太快，已经开始拆解第二份礼物，不然非得有人端着杯子跑过去追问到底。
　　等展示完贵客们的礼物，下一个环节自然开始。
　　每桌乳猪都吃不到一半，奴隶们跑过来端起盘子，整上新的菜式：熬煮到位的蔬菜炖肉，用小碗分成小份，每一份还额外搭配一块蜜饼。
　　只有极少数客人继续开吃，大部分人矜持着，彼此聊些有趣的话题，还要分神聆听别桌的动静。
　　盖利乌斯靠在伊利忒旁边，他兴冲冲地端起酒杯：“梅莉娅，难怪你让我到处找陶土，原来是为了瓷器啊！”
　　陶土？大家纷纷记在心里。没想到纯白的瓷器和陶碗是同样的来头？是刷了一层白色的东西么。
　　“是啊，可惜陶土和瓷土不太一样，最后烧出来的成品……哎。”梅莉娅叹了口气，同时打碎了一堆玻璃心。算了算了，比陶盆漂亮就行。
　　她倒是没说谎，随着影罗马的延伸，影罗马那边开辟出温泉和优质瓷土，能够烧制瓷器。
　　而真罗马这里也从很远的城市周边探索到类似的土层，可惜烧出来的质地并不好，只能作为替代品。
　　有钱赚总比没钱赚好，很快有人想通这点，捧场地拍拍手：“难怪您前阵子买了那么多奴隶~原来是要烧瓷器啊。埃及、希腊、海域周边就没有不喜欢它的吧。”
　　很好，鱼儿咬钩了。
　　梅莉娅洒脱地摆手：“那是自然~对了，前阵子大家不也很流行购买奴隶吗？已经想好要如何安排了吧？”
　　热烈的气氛冷了几度，有些人不好意思地偏过脸：他们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反正普通奴隶那么便宜，先买一些凑凑热闹，等过阵子再转卖呗。
　　一般货色折价卖到偏远的地方，高档点的提价卖给妓馆或者角斗场，或者干脆拆成零件，都是常规手段，谁会在意怎么安排？
　　实在要脸又怕烦还能直接往外面一推，告诉他们：“你自由啦！”不也很好么。
　　咳咳，盖利乌斯眼神漂移：“生财之道确实难找。”
　　后排不知谁飘了一句：“又不是谁都和梅莉娅小姐似的，有钱让奴隶学写字。”
　　“哈哈哈哈。”梅莉娅清脆地笑起来：“你不会以为是我的个人癖好吧，有传言说~我不学无术，希望奴隶们好好学习给我挣点颜面呢。”
　　难道不是吗？人们礼貌地保持沉默。
　　梅莉娅知道他们爱听什么，夸张地耸耸肩：“学习会让奴隶们变得更聪明，我可不想让愚蠢的人帮我办事。自从我让他们上学，各家店面营业额都高了一成左右。”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傻？”梅莉娅推开送过来的铅糖葡萄酒，用颇有深思的表情看向门外：“说起来，这儿有没有人对糖感兴趣？”
　　……
　　“呜呜，累死了。”
　　梅莉娅噗叽一声栽到床上，周围人手忙脚乱地帮她拆衣服。还好上榻前全都泡过澡，干净得很。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在洗脸，桑尼用力搓着毛巾，把头上的染料全部洗掉。
　　“嘿嘿~姐姐，你们这些罗马贵族啊，真是不会正眼看人呢。”
　　明明她都坐在最后排上了这么久的课，结果换个发色再化点浓妆，穿身华丽衣服，就没人认得她啦！
　　擦完脸，她冲着床上死猪躺的梅莉娅眨眨眼：“姐~我还想再问你一遍，真的不后悔让我假扮外国商人窜来窜去？还有哦，要是我赚够了钱跑了，你不就傻眼了？”
　　“不是你吵着嚷着要经商玩么，你和匈人之类的游牧民做生意很厉害啊，帮我带一队商队不挺好…跑就跑呗，早赚回来了。”
　　梅莉娅摆摆手：“你也早点休息，好睡不送……”
　　“哼~姐姐还真是大方，罗马贵族里我就喜欢姐姐一个人~呵呵，还得算上波斯人。”
　　桑尼走到门边，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
　　等她离开房间，蜜梨收起毛巾与脸盆：“主人，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我要睡觉……”梅莉娅叽叽咕咕地滚到被子里，意识模糊。
　　阿妮早有所料，她冲蜜梨摇摇头，两个人一起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关门前吹灭了蜡烛。
　　梅莉娅在黑暗中徜徉，耳边全是各式各样的恭维与试探。
　　她丢出了太多鱼饵，撒地池水直晃荡。瓷器、纺织、新商路……一桩桩一件件都指明了不同的道路，每一条都需要大量人力。
　　这些利益就像绳索一样缚住了贵族们，苏拉的下一步棋很难下。可是与之相对的，她也得投身于纷争里，不断搅浑池水，不让苏拉看清……
　　好累，真的好累啊。
　　而且——她真的做对了吗？为了对抗落后的政体，为了缓解奴隶制中人力过剩的问题，试图加速时代……真的好吗？会不会反而带来很多灾难呢。
　　啪莎，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掌心。
　　谁！
　　梅莉娅浑身一个激灵，肩膀被安慰似地按住：“是我，艾蕾娜。”
　　“哇啊——怎么是你啊？！塔菲，不用紧张…她不会伤害我的。”梅莉娅捂着脸，刚刚的颓丧一吓而空。她按住塔菲持刀的手，哈欠连连。
　　“很累？”黑暗中传来艾蕾娜的轻笑声：“我一开始也这样，觉得他们很无聊。”
　　“嗯……”梅莉娅脑袋一歪，轻轻靠在她肩膀上。两人在黑暗中依偎，很奇怪的，即使一言不发，也能听着心跳声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梅莉娅闭上眼睛，耳边响起呢喃般的叹息：“梅莉娅，你是我第一个……”
　　“…朋友”
　　这桥段她熟，等罗妮出来就有第二个啦。
　　朋友吗？不，大概是…挚友？好像也不对。
　　艾蕾娜沉默地抿紧嘴唇，良久才开口：“谢谢，你本来不需要这么做的。”
　　这些赚钱的方法又新又好，完全可以屯在心里慢慢放出来，一点一点积累人脉，为以后的商业帝国打下地基。
　　然而梅莉娅却为了搅乱苏拉的决策，救出一群非亲非故的奴隶提前散了出去。
　　艾蕾娜扪心自问，如果换做自己，一定不会这么做。
　　假使她对海域国没有特殊的感情，假使她不是王女，而是一位富豪，她肯定会捏紧筹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下注。
　　假如这是一场战争，梅莉娅会为了保全身后的国民拼尽全力，尽力不丢一城一镇。而她则会考量损失与利益，争取在最有利的时机出手。
　　这份温柔的坚强不知来源何方，如同今日展示的瓷器——光洁动人。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艾蕾娜伸出手，轻抚过少女的脸颊：
　　她从前很讨厌梅莉娅，从未觉得这张脸可爱过，看到就厌烦。
　　对，厌烦……好像在穆阿拉死前，她根本没有正眼看过梅莉娅，哪怕是最狼狈的，被她按在猪食里的时候也没有。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最讨厌的人，长成了最喜欢的样子。
　　呼~吸……呼~吸。
　　指边的呼吸又轻又浅，带着似有若无的香甜。
　　艾蕾娜喉咙动了动，伸出手慢慢环住梅莉娅的肩膀，比想象中结实一点，难怪上次能拽着自己不撒手。
　　嘴唇悄然蹭过脸颊，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艾蕾娜……”
　　“嗯。”
　　“你还没走啊？”一只爪子呼到了脸上，软软的。看上去彻底睡迷糊了。
　　“…这么晚了，我往哪走？”艾蕾娜咬牙切齿地揪住她的手掌，放到被子里。可恶，好不容易热血上头翻墙过来，就这？
　　“啊嗯。”
　　对方嗯了一下，彻底没声了，连呼吸都浅到几乎听不见。
　　算了，习惯了。艾蕾娜闭上眼，和她头靠头躺在同一只枕头上。还好她家的枕头又软又大，甚至还能再塞一个人。
　　“晚安，梅莉娅。”
　　“......”
　　愿你，愿走在艰难道路上的你——平安顺遂。


第59章 诡计对诡计
　　月轮高悬, 奴隶们穿行在苏拉的庭院中。
　　这位元老院最有权势的人与同僚相比并不铺张，不会在初冬架设暖房培育花朵，省去他们不少时间。
　　他们只需要把吃剩的骨头尽快打扫出去, 换上新烤制的肉派，同时用清水不断打扫地板，防止污秽打扰大人们的谈兴。
　　坐在庭前的歌伎乐手异常安静，连琴声都像是妖精的呢喃，和其他人家煊赫热闹的晚宴并不相同。
　　这几日家中的气氛冷淡了许多, 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往高处望去, 苏拉的表情依然平静。他正和友人们商讨着全新的话题，看不出一丝阴霾。
　　啪莎, 啪莎。
　　一只雪白的猫咪走在石阶上，脸蛋高高扬起, 脖子上系了一枚小金币，一看就是某位贵人的爱宠。奴隶们自顾自打扫着走廊, 谁也不去招惹她。
　　小猫顺着台阶往上窜，等脚丫一踩到二楼，就立刻滚动到桌子底下, 借着桌布的掩护蹭到长榻里面。
　　苏拉这老东西还挺能藏，特别喜欢坐在高高的地方往下看。
　　他举办宴会永远不在人堆里待太久，时不时就要更换位置走到楼上。
　　别人喜欢在回字形长榻旁边叠长榻, 他恨不得就放两个榻。除了背后强壮的护卫，其他人别想离太近, 只有亲信能获得宝贵的敬酒机会。
　　还好，谁会怀疑一只小猫猫？
　　梅莉娅在狭小的空间中拱来拱去, 成功拱到苏拉背后的矮桌下。猫尾巴一缩, 完美。
　　“大人, 我们要不要缓一缓？派出去的鸟儿一无所获。”一位年轻的男子正在发言，听声音满是愁苦。
　　猫咪的耳朵动了动，来了这么多次，她早听懂了：这些人派了很多探子和刺客，可惜谁想得到敌人能复活啊？愣是作用全无，光抓“内鬼”都忙得要死。
　　苏拉本来只是谨慎小心，在野心家中算不上多疑，硬是被梅莉娅连续逃生的操作搞得怀疑人生：他这些亲信手下…到底谁才是忠诚的？
　　“风变了。”苏拉平静地放下酒杯，花纹朝外，没有奴隶过来续杯。
　　谁能想得到穆阿拉家的蠢女儿变了个人似的，有了通天的人脉与畅想。为了那些还没到手的建筑与秘方，不少豪商都在两边下注。
　　更确切的说：他们在敷衍。
　　进入自家口袋里的钱才是钱，讨好苏拉不就是想获得更多金钱与权利么？但是梅莉娅就像一座敞开的矿山，他们看着里面的金矿眼馋呐——开采需要时间，谁愿意这座矿山忽然消失？
　　反观他们这边，能用的牌越来越少。
　　梅莉娅护卫的奴隶换了一批又一批，新来的越来越忠诚，难以买通。她确实有很多敌人，但这些敌人中最穷苦、凶狠的都被金钱买通消失不见了。
　　和梅莉娅一起赚钱的人尝到了甜头，赚钱的事儿谁都想掺一脚。就连苏拉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之前的仇怨，他也会选择合作。
　　现在局面非常尴尬，只要能成功，刺杀也不算下下策。
　　可派出去的人就没有一个成功的。梅莉娅会以各种难以想象的姿势反杀。
　　最离谱的一次在两个月前，那次他直接下令给家族中豢养的死士，他们总不会走漏风声倒打一耙吧？
　　结果怎么着？刚到埋伏的地点，里面早蹲好了两倍的人，直接包了饺子！还好是死士，总算没有供出主人。
　　不知何时，他们不再对计谋高谈阔论，直接商量如何处置梅莉娅，甚至用上暗语，小心谨慎地安排下一步。
　　眼看着刺杀无效，要怎么做呢？亲信眼中的怀疑也在逐渐加深。
　　也许再过两年…甚至用不到两年，他身边的这些人也会为了利益走远。
　　“大人，不能再拖了，她很会讨好凯撒！”坐在左边更远处的女人焦急地说：“前阵子她带着一群人跑到山边上，说【要为凯撒修个冰窖】！”
　　气氛愈加沉默，这事儿在元老院人尽皆知。
　　凯撒很喜欢喝冰饮，虽然存在造冰的魔法，也没有奢侈到让宫廷法师亲手做冷饮的地步。还好罗马疆域辽阔，总有一些高山能够储冰。
　　于是每逢夏季，凯撒定期巡游的时候都会路过储冰的高山，和将士、贵族们一同畅饮冬日储存进去的冰雪，在雪中浇上糖与葡萄酒。
　　梅莉娅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居然异想天开地宣称：自己要在附近的山脉里建造能够储冰的“冰窖”，想让凯撒给她一个展示的机会。
　　凯撒大笔一挥，把地址选在了最喜欢的猎场边。
　　如果冰窖成功建成，不说讨得凯撒的欢心。能在夏天供给大量冰块，想想都知道会有多么可怕的利润。
　　要知道原先的山雪冰饮有严格的地点限制，储存十倍的冰雪最后能化出来一点点就算好的了，市面上根本没有冰饮卖！
　　苏拉沉吟片刻，最终扫过眼前空置的酒杯：“的确不能再拖了，这个冬天…必须解决。”
　　“高见！”
　　“事不宜迟，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其他人纷纷碰杯，似乎从苏拉的肯定中获得了全新的力量。
　　“契约那边如何了？”
　　“您放一百个心，天衣无缝~”
　　小白猫藏在桌子底下听了半天，没什么有营养的情报了。
　　【所以他们把向凯撒申诉的时间定得很近。】她晃了晃尾巴，按照现在的规矩，死者的债务纠纷不宜过年。
　　既然数目大到惊动凯撒，君主一言九鼎。有王室出面，仲裁结果一经认定便不容更改。
　　这把双刃剑悬在苏拉与她头顶，她可能被一口气吞掉大量财富，而苏拉如果做得太过分漏出马脚，也会被一剑封喉。
　　宴会散去，苏拉在一群奴隶的簇拥下进入卧室，将房门反锁。小白猫抖了抖毛，渐渐散成一缕白雾。
　　……
　　“米兰达~你还醒着吗？”
　　白猫从拱门上跳下来，附近已经看不到废墟了，一排排房屋整齐地摆放在附近。
　　“醒着。”
　　米兰达从屋子里探出头，她的作息时间和其他人不一样，一天吃八顿饭，只需要睡三个小时。
　　梅莉娅跳到她肩膀上，两个人一同进入屋子，四面都是书架，放着一层又一层的账册。米兰达在她的戳戳下随便抽出一本打开。
　　“喵喵，很好喵~这本假帐比真帐都真！”梅莉娅赞叹拍爪，里面很详细地列出了一笔笔交易的成本和利润——嘿嘿嘿，影罗马里无本的资源也按市场价算了！
　　要是按照罗马的市场价计算，不少产业根本没赚钱。毕竟梅莉娅会“额外”给奴隶发工钱。工钱可不是赏钱，每天都要给，算起来是一笔不得了的开支。
　　除了用来钓鱼的金矿，很难弄清苏拉到底想要哪些产业。所以她想出一个简单粗暴的应对方法：你真罗马的资源，和我影罗马有什么关系？
　　不管苏拉最后伪造了哪些产业的契约，最后一查就会发现：好家伙，根本赚不到钱。什么，你要我的盈利？没有利润哪有盈利嘛~
　　这些“雇员”的契约你有吗？没有哦？那不好意思咯~这个空白的地皮给你，别忘了结算我的管理费，我贴的钱也还给我。
　　哼哼，虽然还是会损失一些店面，但和苏拉担负的风险来看不值一提。
　　哈欠~小白猫笑眯眯地用尾巴圈起一块饼干塞给米兰达，再一次消失在空气里。
　　等最后一缕白雾消散，米莎从沙发背后探出头：“好险，差点被梅梅看到了。”
　　“嗯，我们继续。帕多斯老师说，晒干的粉末要加入莲子，效果会比原先的魔药强。”米兰达走到桌前抽出一只罐子，熟练地用小刀划开手臂。淡青色的血液注入罐中，很快就凝固成胶装物。
　　“好了，别放那么多，小心影响身体。”米莎抱起罐子，把它拿到一边。即使有小猫神祇的保佑，人类还是需要自己的力量啊。
　　矿山那边的家伙有点异动，可不能让他们坏了梅梅的计划。
　　......
　　梅莉娅在清风吹拂中醒来：原来女仆们把她搬到了庭院的长榻上，长榻四周围了暖帐，只留下一面用来透气。
　　真别说，在初冬盖着被子午睡别有风味，舒服到不想起来。
　　她刚打一个哈欠，蜜梨就把牙刷子塞了进来，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在口中绽开。
　　“咕噜咕噜咕噜早上刷过了……”
　　梅莉娅有点无奈地闭着眼，任由大家帮她换好衣服，象征性地自己穿了双鞋。都说过一万遍自己有手有脚，没有原主的气势加成，根本没人理会。
　　本来还以为发几个月工资就会有人自请离开：每周写作业还得工作，肯定超级不舒服吧？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旧奴隶美滋滋地攒钱，新买的也积极上课，积极吃饭，就是不提赎身的事。
　　果然，只要社会环境没有巨大的改变，他们肯定认为这里包吃包住背靠大树，根本不想离开。等苏拉这关过去，要怎么改变才好呢……
　　刷拉刷拉，阿妮疾步走来，差点带出风声：“主人，蒂图斯王子在外面等你。”
　　“又是蒂图斯的卫兵啊，告诉他我不在……啥？！蒂图斯本人来了？！”
　　“是的，主人。”
　　“咋回事嘛——喵的！”
　　梅莉娅捂着头撞到柱子上：蒂图斯这家伙哪根筋搭错了，亲自跑过来找她玩？他们没那么熟吧。
　　虽说蒂图斯的庄园就在她庄园旁边，但是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之前的邀约也全部拒绝了，还来这里做什么。
　　【该不会学安东尼奥来个激情求婚？】
　　噫，梅莉娅抖了抖肩膀，从长榻上翻下来：“我现在就去见他。”
　　没办法，王子亲自过来，敢敷衍就是不顾凯撒的脸面。她千方百计想要争取凯撒的支持，可不能在这里掉链子。
　　女仆们从两侧拉开院门，蒂图斯坐在一匹黑褐色的大马上，显得双腿稍微有点短。
　　他笑得十分和煦，很有马库斯的味道：“梅莉娅，好久不见。我举行了一场为期几天的狩猎会，猜猜有谁没有到？”
　　呃，因为我没有受到邀请？不对，好像前几天是有一份请柬，只是例行拒绝了。
　　梅莉娅正要找个理由婉拒，结果他指了指身后：“你的朋友们都在啊，伊利忒没跟出来，她在庄园里休息，喏，后面还有盖利乌斯和安东尼奥，这你总不会怀疑我有坏心眼了吧？”
　　等等，安东尼奥也在？！这家伙还没回希腊啊……嘶，都做实了质子的传言了。一想到大家叽叽咕咕谈论他和艾蕾娜，梅莉娅整个人都不太好。
　　她有些焦躁地咬着嘴唇：“安东尼奥……那艾蕾娜也在？”
　　“当然，他们现在可是——”
　　“我去！”
　　梅莉娅用力一跺脚：“塔菲，牵我的马来！”


第60章 出牌
　　◎本该彻底失去意识的少女灿然一笑，眼眸中带着惑人的魔力。◎
　　铁门吱嘎——一声敞开, 梅莉娅跟着蒂图斯进入葡萄庄园。
　　后面的山脉被穆阿拉庄园与凯撒的猎场瓜分，于是这位二王子便开辟了一大块葡萄园，专门用来酿酒。
　　罗马人酷爱葡萄酒, 虽然铅糖和铅桶深受梅莉娅诟病，但是大大小小的筵席都会用到度数不详的酒浆，用清水和香料勾兑好，分发给各位客人。
　　这座酒庄为蒂图斯积攒了不少财富，也养大了他的野心。
　　奴隶们早在主人到达之前布置好一切, 冬日没有鲜花, 他们便把雕刻好玫瑰纹路的石柱放置在桌后，还贴心的用彩绘拼盘装满五颜六色的点心充当花丛。
　　蒂图斯殷勤地让梅莉娅先坐：“你现在怎么不喜欢热闹了？换成以前肯定吵着嚷着要打猎去。”
　　真的吗我怎么听说原主射术感人, 光是射伤贵族的赔偿费就交了不少。
　　梅莉娅坐到凳子上，拘谨地并拢双腿, 和他待在一起真是哪哪都不舒服：“还好吧，我都行。安东尼奥他们不在吗？”
　　“哦, 他们啊，刚刚打完猎，要先去浴室洗澡。”蒂图斯拿起一块糖饼递过来：“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种点心, 说它很配你的红唇。”
　　呃……梅莉娅低头一看，这块到处都是裂痕，还混入红色蔬菜汁的饼干到底哪里般配了？
　　她尬笑着接过饼干, 放到面前的盘子里：“多谢，哈哈, 多谢…”
　　蒂图斯喝完一杯酒，对着盘子皱了皱眉：“嗯？吃啊, 怎么不吃, 这饼干可是我弟弟亲手做的, 非常美味。”
　　……你这么说了，我还敢吃？！
　　要不是凳子钉在地上，梅莉娅恨不得骑着凳子溜回家。
　　她往左右看看，塔菲就在不远处，其他奴隶距离都挺远，总算安心一点。
　　“殿下，我今天没什么胃口~”
　　“那酒呢，你以前最爱喝葡萄酒了，我听伊利忒说你不喜欢铅糖，特意往里面加了蜂蜜。”
　　“咳咳，咳咳咳咳！”
　　梅莉娅捂着嘴，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不好意思，我、我咳咳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和大家见一面就走？”
　　对不起了艾蕾娜，总觉得再留下去肯定没好果子吃。就一天而已，你不会和安东尼奥结婚的，对吧？
　　“不舒服？那先去泡泡热水澡，说不定他们还没泡完呢。”
　　蒂图斯眼神幽深，他拍了拍手掌，两名窈窕的女奴端着银盘走过来，盘子上放着换洗的衣服与毛巾、肥皂。
　　说不定艾蕾娜也在里面？
　　咳咳咳，梅莉娅羞涩地点点头：“多谢，真是麻烦您了。”
　　蒂图斯微微颔首，把放在梅莉娅那边的酒杯也拿过来一饮而尽：“没事，早点回来，我还有正事要和你说。”
　　噫，我一点也不想和你谈正事，千万不要是婚约，拜托了——
　　梅莉娅一转身就是一副苦脸，小藤鞋跑得飞快。
　　“请等等我们~”两名女奴脚腕上都戴着银铃铛与银锁链，这些链条上看上去轻，实际上连迈步都很容易摔倒，只能慢慢行走。
　　梅莉娅赶紧跑回来，先拿起毛巾，再用毛巾兜住洗漱用品，一个人铛铛铛往浴池跑：“你们慢走，别管我啦~”
　　“小姐，让我来吧。”塔菲赶过来把女奴们手中的盘子抢过去，大踏步追上梅莉娅，两个人先后踏入浴池。
　　嗅嗅，好浓的熏香味。
　　四周全是水雾，梅莉娅小声呼喊：“有人吗？还有人没洗完吗？”空荡荡的，没有回答。
　　当眼睛适应雾气后，她很快发现这里确实没别人。低下头，池水非常清澈，看不出有人用过。
　　【难不成蒂图斯说了谎，其他人根本不在这儿？】
　　但是没有理由啊，何况她刚刚确实在队伍里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只是没看到艾蕾娜。
　　来都来了，不如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梅莉娅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把脚放到水里：呼~还挺舒服的。水温比体温高一些，泡起来正正好。
　　她顺手褪下长袍，拿着浴巾走下去，随着水中的干花瓣起起伏伏。
　　“塔菲，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那边有水果，呃——先别随便吃。”
　　“是。”塔菲走到角落，柜子里摆放着餐具与水果。她看了一眼又绕到背后仔细检查。
　　叮铃叮铃，身后响起悦耳的铃铛声。应该是屏风后面负责换热水的女奴吧……
　　“不用加热水，现在的水温不错…你谁？！”
　　肩膀上的触感很粗糙，梅莉娅腾地一下站起身，差点一巴掌甩过去。
　　刚刚碰着她肩膀的人是位十一、二岁的男孩，他看上去比梅莉娅更惊慌，两只眼睛差点挤出泪来：“梅、梅莉娅姐姐，你以前不都带着我一起玩吗，我们一起骑大马，一起打坏人……”
　　仔细看看，这孩子和蒂图斯的眉眼有七八分相似。
　　梅莉娅倒吸一口凉气：“塔菲，你先把他转过去。”
　　“是，十四殿下，小姐需要您的解释。”塔菲一边说一边看住男孩，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嘴里还在咕哝着什么。
　　得，至少知道他是谁了，原来是蒂图斯和艾蕾娜的弟弟。
　　等等——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她刚刚脑补上头，脑子里一瞬间转过小说中的几十种嫁祸方法。仔细想想，这儿可是架空罗马，那些操作根本不存在。
　　被人碰了或者被其他人撞见和异性共处一室就要结婚或者病逝？开玩笑！这里可是架空罗马。不论男女只论阶级，身为统治阶级的罗马贵族彪悍得很，结婚后“兄弟姐妹”一大摞。
　　人皇帝都不管私生活的——甚至偶尔“加入”一些臣子的家庭。苏拉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试图用谁都糊弄不了的那啥观念扒拉人。
　　梅莉娅光速换好衣服，朝男孩努了努嘴：“谁让你来的？”
　　“我、我自己。”
　　她学着恶人的样子叉腰狞笑：“你自己？小孩子少和我说谎，这主意不是你哥出的？”
　　“…就、就是我自己嘛。”
　　男孩两眼漂移，就差把【哥哥给我出了坏主意，我不能供出他】写在脸上。
　　也许他自己也觉得离谱，跟着梅莉娅走了两步，垂着头道歉：“对不起，哥、我觉得可以、可以让梅莉娅姐姐更喜欢我……”
　　真是没眼看，梅莉娅黑着脸铛铛铛跑到外面。
　　蒂图斯还坐在园子里冲她招手：“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舒服就多泡会。”
　　“我是想多泡泡，麻烦您先解释解释，十四殿下怎么在里面？”
　　梅莉娅轻轻一推，小男孩捏着长袍蹭到前面。他脸颊涨得通红，偷眼看着哥哥，什么话都不敢说。
　　蒂图斯不悦地握紧拳头：“艾鲁诺，你先回去，这里我来解释。”
　　“好！”艾鲁诺拔腿就跑，跑出几步后磨磨蹭蹭地停下来看他：“你们不要吵架啊。”
　　“不会吵架的。”
　　“嗯！”
　　男孩消失在葡萄架后，蒂图斯用力敲了一下桌子：“坐。”
　　察觉到气氛不对，女仆们纷纷后退，唯有塔菲把手按在弯刀上，死守在小姐身旁。
　　坐就坐，谁怕谁，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梅莉娅把心一横，学着他的样子坐到正对面：“行，我倒要听听您有什么解释？”
　　蒂图斯冷笑道：“你难道还想嫁给马库斯？歇了心思吧，别以为父王会给你这个机会，他很属意埃及的公主。”
　　“笑话！”梅莉娅的声音迅速盖过来：“谁要嫁给马库斯啊？”
　　“你真不要？”
　　“你嫁我都不会嫁。”
　　两人双目圆瞪，对峙片刻后，蒂图斯为她倒了一杯酒：“行，那我信你，敬你一杯。”
　　“敬酒前还是把解释说完吧，不然我瘆得慌。”
　　看梅莉娅软硬不吃，他只好放柔声音：“梅莉娅，你觉得我弟弟怎么样？他会是个好丈夫的。”
　　“噗——”还好没喝酒，不然胆汁都得喷出来！
　　她是做好了被求婚的心理准备，怎么还以小换大了，就这么嫌弃吗？
　　蒂图斯还在滔滔不绝：“你们从小就有共同语言，有相似的爱好，他又不可能登上那个位置，父王会对你们很放心。”
　　梅莉娅用看青蛙呱呱的表情看过来，他有点发毛了：“你还想怎么样？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以后只要你需要，我也可以陪你。当然孩子肯定都算艾鲁诺的。”
　　他的动作与表情颇有种【无理取闹，我血亏你血赚，满意了吧？】的意思。
　　咔嚓，梅莉娅脑子里的弦啪的一下就断了。
　　【我也可以陪你。】
　　嘶——你他喵仗着自己有0.05个艾蕾娜的帅气就瞎说是吧？
　　“殿下，我看您是喝糊涂了。塔菲，我们走！”梅莉娅披肩一甩，直接大踏步离开。
　　“等一等！”
　　蒂图斯喉咙喊出破音，他气得浑身发抖。
　　看到主人的样子，暗地里躲着的奴隶们赶紧跑出来，用身体挡住梅莉娅离开的道路。
　　一位千娇百媚，鬓角吊着发带的少女扶住蒂图斯，轻拍脊背。
　　他很快缓过来一些，气呼呼地指指桌上满好的两杯酒：“和我绝交是吧，把这杯酒喝了，我们以后生死不论，各走各的道！”
　　看着梅莉娅不屑的表情，他发狠拿起自己的那杯干掉：“哈，怎么样，怕有毒？”
　　倒不是怕有毒，怕“我”真和你不清不楚啊。
　　梅莉娅倒没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刺激他，她快步走到桌子边上拿起另一杯酒，咕嘟咕嘟喝下。
　　剧毒吗，猜猜我试过多少杯毒酒？
　　不屑的表情在咽下去后迅速变幻，糟糕，这玩意根本不是毒……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会用毒药？！”
　　蒂图斯疯狂大笑：“天天围着盖利乌斯，把我弟弟当鸟耍，这杯林巫制作的【爱情灵药】感觉怎么样，怎么样啊？！”
　　呸，什么爱情灵药，明明是……
　　视线在不断变化，连狂笑的人脸都在剧烈扭曲，越来越接近艾蕾娜的样子。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不用细想，塔菲背后站着多少卫兵啊……
　　“艾、”不，不是艾蕾娜，这家伙是蒂图斯！梅莉娅用力咬住舌尖，试图咬舌自尽，结果只有分外剧烈的疼痛。
　　“呵呵，别担心，你以后也算自己人了。”蒂图斯冷笑着：“不喜欢我弟弟没关系，我这儿准备了二十几个强壮奴隶，等我完事，你慢慢享受。”
　　“你、你……”
　　“我什么？”他噙着胜利者的笑容靠近梅莉娅，旁边的女奴帮他褪下长袍，正用手攀扯腰带。
　　“你——”
　　本该彻底失去意识的少女灿然一笑，眼眸中带着惑人的魔力。
　　蒂图斯忍不住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颊，腰间突然一空：糟糕，是防身用的短刀！她要杀我——右手下意识地抓握刀柄，试图抢夺。
　　“救——命…”才刚喊到一半，淅淅沥沥的鲜血溅射到脸上，染红了他的眼睛。
　　蒂图斯杀过不少猎物，也让人处死过很多奴隶，却还是第一次被人血染上皮肤。温热的腥味带来强烈的预感，仿佛死者的诅咒。
　　啪莎，少女的尸体滑落到草地上，他呆呆地拿着刀，跌坐到一边。
　　“我、我没想杀你…我、我至少、不是我亲手、不，不是我……”
　　“蒂图斯，你遇到刺客了？”
　　这个声音……安东尼奥？！见鬼，那群奴隶怎么没拦住——一回头，原来卫兵们全都围了过来，让出了本该封锁的院门。
　　“安东尼奥，你、你别、你先别动。”
　　他的脸扭曲着：“真的不是我，人不是我杀的，她、她自己杀了自己！”
　　安东尼奥的笑容消融在夜色里，他闪到护卫身后，用最高的声音嘶吼：“快来人呐——杀人了——蒂图斯杀了梅莉娅——”
　　作者有话说：
　　感谢云の莯、落木潇潇下的雷雷~
　　感谢逗比小蘑菇、磕学家、墨炎琥陵、日尧的灌溉~


第61章 阴差阳错
　　◎他顾不上观察细细长长的乐器，对着美人用力举杯：“敬、我敬你一杯——”◎
　　轰隆！意识闪过一道电流, 梅莉娅猛地睁开眼。
　　葡萄藤，还是他家的葡萄园……嘶，怎么不死早点啊？梅莉娅痛苦地捂住眼睛。要是能倒带到早上就好了, 她死都不会离开家的！
　　“你现在不喜欢热闹了？以前早就吵着嚷着要去打猎……梅莉娅，你怎么了？”蒂图斯还没坐下，他扭头一看，客人脸上涌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两条腿还在往外拐。
　　“我、我——嗷, 好难受, 我好难受啊！”梅莉娅灵机一动，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眼泪顿时逼了出来。
　　她滚动到地上，抱紧脑袋：“头好疼！我的头好疼——”
　　“小姐！小姐？！殿下, 快喊巫医来啊！”塔菲抱住自家小姐，把她的头平放到自己膝盖上。
　　巫医？这里可是城外庄园, 哪来的巫医？蒂图斯心里烦躁，面上还得维持礼貌：“来人啊，抱梅莉娅小姐进去休息。去最右边的客房, 别被其他客人惊扰到了。”
　　叮铃铃，叮铃叮铃。女奴们小跑步上前，一人扶起一边, 最后还是塔菲力气最大，抱着梅莉娅往里走。
　　她们穿过走廊, 没经过浴室，而是绕了一大圈来到右边的客房。
　　这间客房距离正厅和其他客房都很远, 有一条超长的回廊, 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墙壁看上去很厚, 隔音效果应该不错，说不定还能挖几个密室出来。
　　女奴们打开门，一瞬不瞬地盯着梅莉娅：“小姐，如果您感觉好一点…”
　　“没有！我头疼——快疼死了！！”她捂住脸，遮住冰冷的眼睛。
　　“是……”
　　女仆们没找到可疑的地方，她们把门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小步小步地走下楼梯。
　　等脚步声远去，刚刚还半死不活倒在床上的梅莉娅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塔菲，快，我们快点走。”
　　“小姐，您的头…”
　　“不疼，我是装的，这破地方是一秒都不能待了！”
　　她压低声音呸呸两下子，把耳朵贴到门上：不远处好像有踱步的声音，估计是守卫在巡逻。哼，也对，蒂图斯再怎么二也是二殿下，庄园里武装奴隶实在不少。
　　梅莉娅收回耳朵，冲塔菲招招手，又指了指窗户，示意从那儿翻出去。
　　蒂图斯的庄园不在影罗马范围内，但它紧贴着穆阿拉庄园外的荒山。荒山的位置就是影罗马的金矿，穿过山上的拱门就能回到影罗马。
　　只要她的双脚踏上影罗马，蒂图斯的追兵追过半个地球也白搭。
　　塔菲顺从地跟到窗台边，半蹲下来用两只手搭住梅莉娅的脚：“小姐，您千万小心。”
　　“没事，一层楼摔不死人的。”她慢吞吞地扒住木框，准备两只脚一前一后翻出去。左脚用力一甩，嗖啪——藤鞋从脚上甩脱，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砸到了底下的人。
　　“谁？”艾蕾娜捂着头，眼神不善地往上看去：除了梅莉娅，还有谁敢这么戏弄她？等等抓起来打一顿。呃，上面那个探头探脑的家伙……不就是梅莉娅吗？！
　　“梅莉娅？”
　　“艾蕾娜~哇啊啊~~”
　　梅莉娅用力挥舞双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两只手都离开了门框，和鞋子一样自由落体。噗咚~嘶啦——
　　几秒后，少女鹌鹑似地捂着眼睛躺在艾蕾娜怀里，半截裙子留在塔菲手中迎风招展。
　　“你到底在搞什么？”艾蕾娜反复提醒自己不能生气，不能和她一般见识：“蒂图斯请的杂耍队缺主演？”
　　“不……我其实~是过来做客的。”
　　“对，我也是，好巧啊。”艾蕾娜没好气地抱着梅莉娅站起来，脱下披肩罩住她漏风的半边裙子。
　　“哼哼~”笑容自然地扬起，只要看到艾蕾娜，所有的愤懑与紧张全都一扫而空。她甚至有闲心观察附近的植物，顺便考虑考虑晚上要吃烤猪还是烤鸭。
　　逃跑？蒂图斯的陷阱？毛毛雨啦~
　　“你笑什么？这么开心。”艾蕾娜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捏她的脸颊，手感软软的，好像还在指尖残留了一些模糊的芳香。
　　“没什么啊~等等，你今天可不可以不离开我？”
　　梅莉娅踮起脚尖，轻轻蹭蹭她的肩膀：“我说真的，蒂图斯那家伙请我来…是想向我求婚。”
　　“什么？求婚！”
　　酸涩的感情一瞬间涌入心房，艾蕾娜看不见自己肃杀的表情：“呵，他真敢想。”
　　“哪有~是替他弟弟求婚呢。老十四~”
　　“让他滚。”话一出口，艾蕾娜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明明私下里帮她算计过，相对而言，蒂图斯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长相帅气，鲁莽又足够笨，对自己人还不错，只要哄着来就行。
　　至于十四弟艾鲁诺就更好了，那家伙从小就喜欢梅莉娅，和她…和从前的她臭味相投，称得上般配。
　　可是不论如何计算，心里的烦躁都呼之欲出，一点都不后悔刚刚的回答。恭喜？怎么可能。
　　“好啊，让他滚~”耳边传来甜甜的撒娇声：“今晚我们睡一个房间，好不好？”
　　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今晚。
　　艾蕾娜晃动脑内的回响，眼神略过梅莉娅狐狸似的笑脸。即使再问自己一千次【还恨不恨她？】，大概也听不到肯定的回答了。
　　甚至于连回忆中的憎恶都那样模糊，只剩下孩子气的争执。梅莉娅抓着死老鼠放到她柜子里？真是太不在意个人卫生了，怎么能捏着死老鼠到处跑呢。
　　母亲曾经捧着不存在的童话书，在空闲无聊的日子里不停讲故事。
　　当她怀着逆反的情绪问母亲“爱有什么用？凭什么打败魔法。”时，母亲曾用那种一派天真的态度说道：“爱？爱就是最强的魔法啊。女巫爱上了勇者，所以她的魔法就失灵咯。”
　　这个回答一度被她认为是母亲记不清真正的结局，随便乱找的借口。故事的开头就讲述过森林女巫的修行，女巫明明把心脏封在了冰里，声称没有人能触碰到她的灵魂。
　　她暗暗发誓，为了力量与那个位置，她不需要任何“常人的幸福”。什么恋爱结婚，养儿育女，生死相依，不过是为了把无数人拧成一个个家庭而施加的“魔法”。
　　她是不会中招的，永远不会。
　　结盟用的婚约尚且如此，区区身体上的欢愉更是不值一提。
　　可……如果是梅莉娅呢？如果是眼前的梅莉娅呢？
　　以后收养的孩子肯定得跟着梅莉娅，到时候就叫——不对，我在想什么？！
　　艾蕾娜猛地抬起头，梅莉娅正担心地看着她：“没事吧，头很疼吗？吃坏肚子了？”
　　“...我没事，你确定今晚和我一起？”海蓝色的眼瞳还是那么清澈，瞳孔却逐渐竖起，更接近龙类。
　　“嘿嘿，好耶~”梅莉娅一头撞进她的怀抱：“那说好啦？”
　　“嗯。”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耳边融融的气息，耳根微微发热。
　　哈哈哈，有艾蕾娜在，蒂图斯能奈我何，奈我何啊~梅莉娅像小蝴蝶一样绕着她上下翻飞，她们沿着小路慢慢散步，直到太阳西沉，银白色的月轮显露痕迹。
　　“走，该吃晚饭了。”
　　“好~”
　　梅莉娅喜滋滋地挽着艾蕾娜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不对，蒂图斯那小子阴得很。他敢在酒里放东西，怎么不敢放第二次？
　　当时他可是先喝了一杯，肯定有办法绕开其他人的杯子。到时候若是当众敬酒，弄点特殊的延迟生效魔药……噫！
　　要是真中招了，和蒂图斯呆上一天导致无法回档，又被艾蕾娜误会成自愿的，想想都要裂开了——
　　想着想着，梅莉娅煞白着脸扯扯衣角：“艾蕾娜，我、我肚子疼，先去房间休息一下，你带点汤给我就行……”
　　“那烤肉呢？”
　　“要肉派、烤肉丸和牛排！有烤鸭的话给我带半份，谢谢~”
　　“...水果吃不吃。”
　　“吃！”
　　精神不是好得很嘛？艾蕾娜无奈地摸摸她的头：“知道了，你先回去睡吧。塔菲，扶好你家小姐。”
　　“是。”
　　艾蕾娜朝着建筑物走出几步，回过头，和梅莉娅同时看向彼此的眼睛。
　　“呵。”她抬起手挥了挥，对方踮起脚尖，用力挥舞双手。心情顿时上扬，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真期待啊——单纯的期待今晚。
　　……
　　蒂图斯坐在主座上，他不太跟得上安东尼奥的话题，只能礼貌地赔笑。
　　一位女奴铃铃走来，小心翼翼地贴上他的耳朵：“梅莉娅小姐回到房间了。”
　　他无声地点点头：头疼？就知道你在敷衍我，头疼还会在外面跑一下午？
　　女奴悄然混入背后的人群，蒂图斯摆出倾听的姿势，勉强撑过半个小时。等所有人都开始享用面前的美食，他便自然而然地告退，由弟弟与拥趸过来招待贵客。
　　啪嗒、啪嗒啪嗒！
　　走到回廊时，蒂图斯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可恶的梅莉娅，她肯定提前知道消息了，还敢嫌弃我的弟弟？！
　　“把酒端来，我亲自和她说。”
　　“是。”女奴们一个接一个托举托盘，将银色的杯盏端到他面前。这么一小段路，他已经走到梅莉娅门前。
　　“你们先出去，不论她怎么叫唤都别来打扰我。”
　　“是。”
　　奴隶们都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气都不敢出地退到外面。除非主人呼唤，不然谁也别想让他们动一下。
　　蒂图斯最后确认了一下房间位置：是最右边没错，和其他房间隔了很远，非常方便。
　　他敲敲房门，用最温柔的语气问：“梅莉娅，你在里面吗。”
　　“我在~”
　　对面的回应也是极柔和的，让他心情好转不少：假如梅莉娅一直那么识相，他和弟弟也不介意对她和孩子更好一点。
　　咔嚓，门开了，一股腥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哐当，梅莉娅用力关上门，放下脸上的毛巾：呵呵，就你有魔药啊？尝尝我的！
　　可惜苏拉的魔药只有引导作用，要是不跟着就没办法下令，不然她肯定要命令这家伙倒立粪坑洗澡！
　　“便宜你咯~”梅莉娅摇摇手指，美滋滋地翻回被子。
　　“小姐，我们现在不逃跑吗？”
　　“不用，先等艾蕾娜。”
　　她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
　　……
　　蒂图斯怎么会提前离席？这么久，肯定不是去厕所。
　　艾蕾娜越想越不放心，索性她挑了个最外面的座位，不需要和任何人告退。于是起身扶好剑，沿着他离去的道路往前走。
　　啪嗒、啪嗒啪嗒。
　　拖鞋亢奋地踩着地板。
　　蒂图斯独自一人冲过回廊，眼前晃过梅莉娅动人的身影：嘿，还抱着乐器呢？
　　他顾不上观察细细长长的乐器，对着美人用力举杯：“敬、我敬你一杯——”
　　作者有话说：
　　感谢Elainya的雷雷~
　　感谢lance111、辂尘_piuma、起名废、一叶的灌溉~


第62章 锋利的剑
　　◎等卫兵们穿过走廊，只看到一地破败，残损的窗户，还有……无垠的夜空。◎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梅莉娅的搞怪病毒人传人了？
　　艾蕾娜站在回廊边, 看着摇摇摆摆的蒂图斯一阵无语：同样是晃来晃去，这家伙晃得毫无美感，哪有猫咪跳舞可爱。
　　“你醉了？奴隶们呢, 快喊他们送你回去。”她抄着手臂，完全不想碰到酒鬼。
　　“美、梅莉娅~嘿、嘿嘿，酒，快喝酒！”
　　天旋地转，蒂图斯眼里只有明媚的少女, 梅莉娅的眼睛一会儿像翡翠, 一会儿像沧海，喜得他咯咯直笑：“哈哈哈, 还不喝？不喝……不喝别想走！”
　　ωυ
　　酒杯噌地一声顶到艾蕾娜面前，看得她眼皮直跳：蒂图斯酒品这么差的么？都是同一个父亲, 怎么没传到半点龙血？
　　“不喝？不喝……你怕我下毒？”蒂图斯大着舌头晃动左边的杯子，模糊的意识还记得这杯是没问题的。
　　他叼着杯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浮夸地哈了一声：“哈~看，没毒，真没毒！你、你不喝我, 我就抱你！哎呦~”
　　好歹是同父异母的哥哥，艾蕾娜硬着头皮对准心口踢了一脚，这脚只用了一分力, 蒂图斯却跌坐到地上，两只手死死握着杯子不让撒出去：“你、你踢我~呜呜呜, 快喝，为什么不喝啊……我、我要喊人了！我要喊他们、他们灌下去, 嗝儿~”
　　刚刚还好, 这下子真是满身酒气, 不忍再看。
　　可别喊人了，丢人的东西。
　　艾蕾娜一把抢过酒杯，嫌弃地后退几步。她低下头看看杯子：这就是蒂图斯非要给梅莉娅喝的东西？闻起来倒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有一股葡萄的浓香味。
　　“呼，我喝了你就走？”她端起杯子晃了晃，没看到杂质。
　　“当然！一定、一定会走~”蒂图斯充满希冀地瞪着眼睛，口水从嘴角渗出来，滴到衣服上。
　　呵，我倒要看看你在里面加了什么，反正毒药对龙血是无效的。
　　捉贼要捉脏，如果蒂图斯真想毒杀梅莉娅，她才不会管什么同父异母的血缘关系。哥哥？死者！
　　艾蕾娜靠近杯子抿了一口：味道也很正常，和每年进贡给凯撒的优质葡萄酒一模一样。
　　这酒还挺好喝，没有任何问题…
　　“哈、哈哈，你喝了，你真的喝了啊！”蒂图斯忽然狂笑起来，半个身体抽风一样拼命抽搐：“傻眼了吧，它可是林巫酿造的爱情灵药——喝一口和喝一杯没有任何区别！哈哈哈哈哈！你、你是我的啦！”
　　魔药？！不好——
　　几乎在意识到的一瞬间，一股灼烧感从胃里翻腾起来。血管中的龙血咆哮着吞没异物，却只蒸发掉无用的酒精。
　　真正的灵药像蘑菇孢子般四散传播，顺着灵魂涌向四肢百骸，让联通的经脉拼命延展。
　　上升的“孢子”很快侵入大脑，在意识的海洋中活跃翻腾，下沉的孢子却碰到了硬茬：沸腾的血液包裹着心脏，根本无从下手。
　　即便是魔药也没有思考的能力，它们依然沿着既定的轨迹顺流而下，被高温蒸煮得一干二净。
　　嘶啦——
　　深邃的眼瞳失去焦距，魔药操纵着大脑，让艾蕾娜“看到”最爱的身影，却无法影响到心脏，让身体做出对应的反应。
　　蒂图斯站在原地直等，慢慢急躁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梅莉娅”一动不动，根本不像狗腿们说得那样浓腻撒娇，死抱不放。
　　“又骗我！这明明是助眠药！”他啐了一口，心急火燎地去扯腰带。手指颤个不停，什么都解不下来。
　　算了，扯她的衣服更快些！
　　手指距离梦想中的美人越来越近，时间也迟滞起来。他好像听到耳边传来迅捷的风声，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太快了，速度实在太快了。
　　啪！——伴随一声脆响，蒂图斯翻着白眼飞到半空中，旋转两周半后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假如走廊没铺厚厚的地毯，刚刚那下足够摔碎三次脊椎。
　　苍蓝中氤氲着暗红。
　　“哈…”艾蕾娜无神地向前探出脚，我要做什么？
　　不知道，脑海中不断划过调皮的笑颜，可不论少女的脸颊多么美丽，最后留在心中的却只有上扬的唇角，还有清脆的声音。
　　她…是谁？她在说什么？
　　意识中的女孩在阳光中舞蹈，踩着荆棘与蔷薇向山崖迈进。
　　“危…险……”感官被魔药放大了无数倍，艾蕾娜根本意识不到什么东西在刺激她的血脉，让鳞片与利爪悄然浮现。
　　蒂图斯趴在地毯上，嘴唇发出垂死鱼类的泡泡声，他好像摔坏了脖子，根本直不起来。剧痛让幻觉衰退，他总算能模糊地看到一点东西：噫——蜥蜴？！不、不是…那是什么？
　　鳞片、飞翼、巨大的爪子……难道是传说中的——
　　啪莎——双翼撑开衣服，悬挂着碎片向远处掠去。屋顶太低，身体控制着艾蕾娜不断前行。
　　想找到，不论如何都想找到记忆中的人影。
　　在哪里，在哪里？在…这里。
　　“艾蕾娜！”
　　梅莉娅听到走廊上砰砰的响声，忍不住打开门。她运气不错，一眼就看到飞来的王女。
　　艾蕾娜的状态有些奇怪，手臂被鳞片覆盖，变成了锋利的爪子。双翼就更不用说了，连额头上都生出纤细的龙角，让人类的脸颊显得愈加妖异。
　　“我在这，别飞过头——哎呀！”
　　她向着半空中的龙女张开双臂，下一秒便坠入无穷的力量中。
　　……
　　“你听到了吗，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主人提前离席，安东尼奥也不想给十四王子太大压力，干脆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卫提前告退，准备去花园散散心。
　　没想到离开大厅挥之不去的音乐，走廊上还有人砰砰乱响。
　　“是，我这就看看……殿下，您先别过来。”
　　护卫抬起手想要阻拦，安东尼奥自信地拍拍他的肩，走到回廊中间：嚯，没想到目睹了刺杀现场，真是倒霉啊。
　　蒂图斯躺在血泊里，双目圆瞪，口中不断吐出泡泡，眼看是没救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毕竟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与护卫一起撤出去，把事情交给罗马人。
　　天不遂人愿，走廊侧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铛铛铛，几位带着脚镣与武器的健壮奴隶赶到这里，一眼就看到血泊中的主人，还有……全副武装的希腊人。
　　“希——”领头的奴隶还未喊出声，头颅已然高高飞起。
　　护卫的动作势若流星，只有安东尼奥看清了整个流程：走到奴隶身边，抽出奴隶自带的武器，斩去了奴隶的头颅。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糟糕，不过确实是合理的选择。
　　眼下的刺杀实在太过巧合，十有八九是某个罗马王族设下的陷阱。他要是真的乖乖举手投降，任由罗马人调查……即使勉强甩脱黑锅，也会被凯撒迁怒。
　　在他思索的片刻间，贴身护卫已经利落地杀死了几名奴隶，顺便用地上的剑划过蒂图斯的脖子，确保他死得不能再死。
　　“哈哈，你动作也太快了吧？”安东尼奥的表情还是那样自然，和席间谈笑时并无不同。
　　他的护卫习以为常地点点头，他单手扯起蒂图斯的尸体，跳出窗户。
　　安东尼奥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暗暗点头：来的时候观察过，附近就有一条河，把尸体抛到河里，捞出来也没用了。
　　就算是蛮人的大萨满也只能凭借新鲜尸体追溯凶手，何况罗马和游牧民关系差得要命，可谓是死无对证的双重保障。
　　脑子里在想东西，脚步却也飞快，他跑到另一边的走廊上翻出去，轻巧地隐没在黑暗里。
　　逃跑？不不不，他要换个方向进入房间，邀请几位贵族一同下棋，充当模糊的不在场正面。第一个发现王子消失的，一定不能是“可疑的希腊人”。
　　……
　　梅莉娅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对着龙女晃了晃：“艾蕾娜，你还认得我吗？”
　　“梅莉娅。”竖瞳动了动，爪子很安静。
　　太好了~没有失忆，可能是血脉暴走？
　　她拍拍胸脯，继续追问：“走廊那边怎么了？”刚刚还是砰地一下，现在好像传来了刷拉刷拉的声音？还有希——的叫声，怎么听怎么可疑。
　　“......”艾蕾娜什么也没说，双目无神地摇摇头。
　　“行，那你先牵着我的手，小心别滑倒了。”梅莉娅握住艾蕾娜的手腕，鳞片刺刺的，只好挑了一根还算光滑的指腹紧紧握住。
　　还好艾蕾娜乖巧得很，她走一步，她也跟一步，就像萤火虫绕着火光飞舞。
　　梅莉娅还没走出几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不会吧，不会是蒂图斯那家伙被魔药影响，把路过的倒霉奴隶杀了吧？！
　　她探出脑袋，还好死过几回，还能看清楚场面，没有当场吐出来。这些人看装束都是奴隶，蒂图斯肯定不在里面。
　　踏踏踏，踏踏踏踏，对面传来激烈的脚步声，她浑身一震，有种不详的预感。
　　“艾蕾娜，我们快跑，快！”
　　深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少女正在激烈地晃动手指，整个人都包裹在急躁中。
　　她在害怕吗？有危险的东西在后面追？
　　艾蕾娜第一反应就是杀死所有追击的东西，然而怀中的少女正在瑟瑟发抖。
　　她……会受伤的。
　　不知为何，并不存在的记忆在脑内敲响，就连魔药也无法干涉诡异的直觉。
　　【不要恋战，带她离开。】
　　咚框！巨大的噪声在耳边炸响。
　　周围明明只有踏踏的脚步声，艾蕾娜却好像听到了重物入水的声音，看到大片大片的血沫在热水中浮动……
　　哗啦~双翼骤然张开，向着天空飞掠而去。
　　等卫兵们穿过走廊，只看到一地破败，残损的窗户，还有……无垠的夜空。
　　作者有话说：
　　感谢逗比小蘑菇的雷雷与灌溉~


第63章 祝礼
　　◎在她脚下，玻璃的碎片闪闪发光。◎
　　当啷当啷, 马车在平地上哐哐直响。
　　影罗马狭长的通道直达内城，紫色的雾气从两侧快速飞过。
　　梅莉娅坐在车里，用身体压着龙化的艾蕾娜, 防止她扑腾起来伤到别人。只有拥抱时利爪才会自然收束，乖乖躺平。
　　呼~梅莉娅长舒一口气，刚刚真是太危险了。
　　她们前脚离开蒂图斯的庄园，跑到山上，后脚就看到山底下燃起一簇簇火把。一大群奴隶像蜜蜂一样散地漫山遍野, 不知道要找些什么。
　　看他们焦急的样子, 蒂图斯多半是凉了，不死也残。所以那些卫兵才急慌慌的封锁现场, 务必要找到凶手，格杀勿论。
　　等等, 动手的家伙……不会是艾蕾娜吧？！
　　梅莉娅戳戳艾蕾娜的手臂：“醒一醒，快醒醒, 我们商量个事儿~”
　　喊了好几声，手臂上的鳞片缓缓褪去，可是人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啊…算了, 我自己想。”
　　她痛苦地皱紧眉头，回忆之前的画面：咚框那声十有八九是艾蕾娜发出来的，她龙化了, 说不定和蒂图斯发生了什么争执。
　　那么后面兵器铿铿的声音呢……可能是奴隶们发现不对，和其余人打起来, 更可能是真正的“刺客”动手了。
　　如果留在原地固然糟糕，不论蒂图斯死没死, 势必会有人把嫌疑往她们身上引。就算不是苏拉的手笔, 他这位下棋高手肯定会掺一脚。
　　现在跑是跑出来了, 可依然没办法洗清嫌疑——不是你杀的？不是你杀的你当时在哪儿？怎么跑了？
　　“梅莉娅……你在吗？”
　　底下的人喃喃着，原来刚刚想得太入神，手臂滑开了。
　　梅莉娅连忙握住她的手，蹭蹭脸颊。这一次轮到龙角缓缓消失，艾蕾娜闭着眼睛不再说话，看来睡熟了。
　　“我在…啊！”
　　梅莉娅捂住嘴，眼神一亮：有了，既然影罗马来回矿山与内城区的道路约等于高速公路，干嘛不用来制造不在场证明啊！
　　原理很简单，她们提前回到罗马内城区，随便找个热闹的地方公开露面。等第二、第三天蒂图斯死亡或者重伤的消息传回来，完全可以用“时间对不上”反驳。
　　因为蒂图斯最后一次出席公共场合肯定是在自家庄园里的宴会上，恰好是在傍晚时分。
　　驱策马匹从庄园抵达内城区起码需要两个小时，而影罗马高速通路步行只需要十几分钟！
　　如果有钟表或者探头，这个方法会产生很多漏洞：
　　例如会有目击者提出异议：我明明在6点20看到艾蕾娜殿下出席了晚宴，其他人都能作证！
　　不过——这不是没有嘛~
　　即使有人记得艾蕾娜在晚宴上露过面，也不可能指出明确的时间。
　　只要她在罗马出现的时候足够早，就能制造出【艾蕾娜在蒂图斯死亡前早已离开庄园，全速赶回罗马】的不在场证明了。
　　更妙的是，艾蕾娜给人的印象确实有些孤僻，至少和蒂图斯很疏离，不告而别完全说得通。
　　至于梅莉娅——呵呵，在贵族法官眼里，奴隶的证言是不足为信的，有任何罗马公民能证明梅莉娅在场吗？
　　没有，没有那就是不在！
　　哐当，马车在拱门前停住了。只要穿过拱门，对面就是穆阿拉在罗马内城的豪华庄园。
　　车夫与随行人员都是影罗马、罗马两边跑熟的奴隶，他们殷切地帮主人收拾东西。不需要梅莉娅吩咐，蜜梨和另一位女仆已经准备好两套衣服。
　　一套是可以出席任何晚宴的华丽裙装，另一套则是睡觉时必备的柔软睡衣。
　　梅莉娅从沉思中抬起头：“蜜梨，等下帮我们化好妆，给艾蕾娜换套能穿的礼服。还有……等我睡一会再决定。一顿饭的时间没醒就摇醒我。”
　　“是。”
　　……
　　呲溜，一道白影闪过街道。
　　热闹的宴会，超级热闹的宴会，有很多名人参加的宴会——
　　小白猫飞奔在富人区的街道上，她要随机挑选一个身份贵重的家伙为她们作证！宴会上最好人多嘴杂，能制造足够多的见证人。
　　夜晚的罗马灯火通明，只要顺着火把的光芒就能看到一桌桌丰盛的筵席。
　　梅莉娅飞速掠过一家家富豪庄园，稍微有些焦躁：可恶，最熟悉的伊利忒他们都在蒂图斯那边，王族又可能为了扳倒艾蕾娜作伪证，穆罗没拿到最高元老的位置没法拉拢，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
　　等等，这里好熟悉啊，这不是苏拉家吗？
　　噗叽，小白猫一头窜进树丛，顺着灌木滚动到庭院里。果不其然，这座庭院摆满了矮桌长榻，贵族们洗完澡纷纷侧卧在榻上，席间有不少舞男舞女穿梭其中。
　　她小心地绕过人群，从最后面踏上台阶，苏拉一如既往地占据上方，哪怕在庭院中开宴会，他也要和亲信们坐在二楼。
　　梅莉娅都快认识他们家的桌布了，尾巴一掀就钻了进去。
　　“妙啊妙啊，真是妙啊~”之前听到过的年轻男子比猫还能妙，完全喝醉了。
　　他挥舞着酒杯恭维道：“您的计划太完美了！有殿下帮忙，嗝儿，那梅莉娅手到擒来。”
　　苏拉没有回答，有人替他笑着呵斥：“还用你说？我们今天向法庭提交了申请，她就算插上翅膀，明天也来不及啦！哈哈哈哈。”
　　明天来不及？一只猫耳朵抬了起来，明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么？看来他们和蒂图斯达成了某种共识，要把她留在庄园里。
　　“先别笑得太早。”苏拉终于说话了，他的语气有几分骄傲，更多的却是慎重：“别忘了之前失败过多少次。”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年轻人吃力地反驳：“苏拉大人，我们都和、和那谁联络好了，明天一大早法庭开门，嗝儿，就，就立刻通知梅莉娅！”
　　原来如此！线索在脑海中连成一片。
　　按照这儿的规矩，涉及贵族的重大案件被法官受理后会迅速派出传令人四处寻找被告，通知他（她）即刻前往法庭。
　　在罗马居住的人默认是要当天到的，当然，有特殊原因不能当天到也无妨，只不过原告请来的公证人们和法官需要合乎逻辑的解释，然后另外选择靠近的日期开庭。
　　乍一听没什么，只要回答“我在蒂图斯家参加宴会，不在家，没收到通报”就行。问题就在于蒂图斯把她留在庄园里，是要“联姻”的！
　　如果一切顺利，她当场答应，蒂图斯多半会在夜里提出一些要求。他和苏拉很可能是暗地里的盟友，十四王子的妻子也是盟友。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和苏拉必须握手言和，多半会各让一步。苏拉“道歉”并承诺少要点好处且不再暗杀，而她也必须在法庭的见证下把一部分利益出让给苏拉。
　　至于拒绝蒂图斯的后果，上次死亡时也看明白了：做不成盟友？别想照常回到罗马。要么屈服，要么“意外”死亡。
　　真是毒辣啊，苏拉。小白猫抖动胡须，你真不是一般的对手，连这都算计到了。
　　要是不好好给你一点回礼，还真要被看扁了呢。
　　……
　　月轮升满夜空，苏拉举起杯盏，在群星的注视下浅尝辄止。
　　他冷眼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内心毫无波动：他们为了利益而来，却不肯为利益多想哪怕一点点，只顾着跟在头羊后面，捡拾稀稀落落的麦穗。
　　这样也好，能成为头羊的人……只有一个。
　　浅淡的笑容还未勾勒，底下忽然躁动起来，人群就像收紧的鸦雀，朝着某个方向聚集，连榻也不躺了。
　　某些最无关紧要的家伙甚至和市场上的小民一般踮起脚，伸长脖子，整个人趴到院落的围栏上。
　　他皱起眉，身旁的奴隶赶忙走下台阶，为主人寻觅事情的真相。
　　这是徒劳的，因为苏拉很快就看到了一切的主使：少女头戴金质桂冠，身披银红色披风，如同故事中的主角般闪亮登场。
　　一簇簇火把为她照亮前进的道路，两侧还有仆人们摇晃铃铛，吸引前后邻居的注意。不知多少无聊的看客跟在队伍后面，想瞧瞧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梅莉娅踩着宝光灿灿的金拖鞋，一步一步踏向苏拉的庭院。
　　守门的奴隶手足无措：她肯定没有请柬，但是…但是这样大张旗鼓的贵族，真的是他能够阻拦的吗？
　　叮当，叮当当
　　铃铛有节奏地敲响，甚至连苏拉院子里的乐伎都带歪了，他们的琴声七零八落，只好暂时停住双手，和其他人一起看向外面。
　　本该十分显眼的艾蕾娜稍微有点黯淡，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耷拉着眼皮跟在梅莉娅后面。有两位女仆簇拥着她，似乎生怕摔到哪里。
　　不过，只要她出现在这儿，就能帮助其他人放飞想象力：呦，从不站队的七殿下这次是要和梅莉娅一起……投诚？还是报仇？
　　“苏拉大人~”梅莉娅仰着头，朝天空看去：“我来给您庆祝生日啦~”
　　苏拉轻轻拍拍亲信的肩膀，那人连忙大喊：“你记错了！苏拉大人的生日不是今天！”
　　“是吗？”
　　梅莉娅轻轻歪头，旋即灿烂地笑了：“没事，人一辈子有两个日期最值得铭记~快了呀。”
　　什么快了？苏拉大人的诞生日在夏天，刚过去不久啊？
　　他转头看向苏拉，希望获得一些提点，却发现苏拉的眼神陷在黑暗中，令人胆寒。
　　“对了，还有礼物，这么重大的日子不送上珍贵的礼物可不行呢。”
　　少女在火光下旋转，彷如舞蹈般跃动到两只精致的礼盒前，它们一左一右由两位男仆抱在怀里。
　　随着她手指的点动，礼盒被从上方小心地打开，现出两只一模一样的玻璃瓶。
　　人群发出“唔——”“哇。”的赞叹声，透明的瓶身反射着火焰的光芒，燃烧般闪烁着。
　　只见梅莉娅抱起左边那只玻璃瓶……
　　当啷！一声巨响后，玻璃瓶瞬间粉碎。
　　场面顿时一片寂静，大家看着满地碎片不知所措。这般完美的玻璃瓶得多珍贵啊，怎能如此……
　　“苏拉大人，不用谢我。”
　　梅莉娅笑盈盈地看着天空，虽然是苏拉的方向，却更像在和星星说话：“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一个故事，有人收购了两枚珍贵的红宝石，不论从色泽、光晕还是大小判断，它们都完全一致。据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红宝石。”
　　她把剩下的那个花瓶放到苏拉门口：“然后买主呀~嗖——地把一块宝石丢到了大海里。有人问：您为什么这么浪费呢？”
　　苏拉静静地看着底下，他俯视着傲慢的少女，却感觉她的目光无处不在，连天空也投射下来。
　　“他回答道：不不不，现在它举世无双啊。”
　　梅莉娅举起一只手：“最珍贵、最美丽之物的价值，便是独一无二。”
　　在她脚下，玻璃的碎片闪闪发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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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星与玫瑰
　　◎刀刃刺向天空，又划着圆弧横放到桌面上。◎
　　马车停靠在家门口, 梅莉娅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甩掉两只拖鞋，啪叽一声蹦到床上。
　　“喵哈哈哈哈，苏拉的表情真够味哈哈哈。”
　　她抱着被子滚来滚去, 蜜梨和另外两位女仆帮她把头饰和沉重的礼服脱到架子上。她们打来温水仔细卸妆，等一切忙停当时，月亮已经落到后半夜了。
　　也不知道艾蕾娜在蒂图斯那碰到了什么，直到现在还沉睡着。刚刚要不是用了点魔药，连站立的姿势都装不出来。
　　还好夜晚光线不好, 那些看客应该没看出端倪, 最多认为艾蕾娜和他们一样喝醉了。
　　“哈欠~你们也早点睡啊~”
　　梅莉娅朝女仆们挥挥手，帐子放了下来, 她们悄无声息地蹭着毯子消失在门后。只有塔菲欲言又止的样子，站在床边不曾离开。
　　梅莉娅抱来枕头, 在艾蕾娜脑袋下面垫好，这才转过头：“怎么了, 想问就问呀。”
　　“小姐。”塔菲垂下眼睑，疑惑地看着地毯：“您为什么要送苏拉那么珍贵的礼物，还给他讲故事？”
　　自从学校开课, 家里的所有奴隶都必须轮流听课，塔菲也不例外。虽然她想24小时跟着小姐，还是得和另外几位护卫换班。
　　最近几个月她慢慢熟悉了语言文字, 有时候也会心生疑问，比如今天。
　　“哼哼~很简单。”
　　梅莉娅翻到床上, 指着绘满星辰的天花板：“很多听众会和你一样，认为我没有恶意, 送了苏拉一件珍贵的礼物。但是——苏拉本人绝对不会那么想。”
　　“为什么？”
　　“因为他想得很多啊~何况我和他是敌对的。”梅莉娅没有打击塔菲的积极性, 轻轻鼓了鼓掌：“塔菲, 你现在会问问题了，我很开心。”
　　会问问题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塔菲嗫嚅着，她依稀记得师傅曾经说过，奴隶最重要的品质就是本分。
　　向主人提问是本分还是不本分呢？
　　“塔菲。”温柔的声音，让她情不自禁地抬起头。
　　一只手轻柔地盖住刘海：“听好了，很多事情就像送礼一样，重要的只有【接受礼物之人的想法】。”
　　翡翠色的眼眸沐浴在烛光里，让星辰漫过心房：“如果能懂得天地间所有的道理，也许可以做出更正确的选择，但是人不可能明白所有道理。在你不明白的时候，至少不要失去最终的目标。”
　　“目标？”
　　我的目标是什么？成为小姐的奴隶吗？不……不太对。如果我的目标是成为小姐的奴隶，最好的奴隶，那也太……用帕多斯先生课上的词是——“自我”？
　　【“很多人认为奴隶不属于人类，因为他们没有自我，而人是能够认知自我的。”
　　“帕多斯先生，什么是自我？”
　　“问得好，这个答案必须由你自己去寻找。”】
　　她向着光芒抬起头，眼睛被烛火点亮：“小姐，您能给我一个目标吗？”
　　塔菲数着耳边的呼吸声，一共六十二下。
　　然后，她没有得到“是”或者“否”的回答。
　　“塔菲。”
　　小姐的脸庞是那样年轻，不论是谁都认为她会在家中供奉少女与美丽的守护神。然而此刻，塔菲却觉得自己陷入了幻觉，听到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声音，还觉得它如此熟悉。
　　温暖的手抚过脸颊：“我多想帮你找到那个答案，但即使是父母也无法看到子女的梦想。人之所以作为人类降世的【目的】，需要自己来定义啊。”
　　“小姐，但是我还不懂——”
　　“我会等到你懂的那一天。”天空充满了苍翠的颜色：“到时候再说给我听吧，求助并不是坏事，我会尽力帮助你的，作为…【另一个人】。”
　　“......”
　　良久，帏帐的缝隙缓缓拉拢，将冬日隔绝在外。
　　“哈欠~早点睡吧，睡太晚长不高哦。外面有很多人值班的……”小姐的身影逐渐倒在枕头上，一只手升起来，有气无力地挥了挥。
　　小姐，其实我今年长高了很多，只是小树长得更快些罢了。
　　小姐，其实我更愿意安静地看着你。有师傅的教导，我随时可以小憩，不会累的。
　　塔菲动了动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地做出晚安的口型，退回到屏风边的长榻边，悄悄躺了下去。
　　……
　　好安静。
　　艾蕾娜慢慢睁开眼睛，她能依稀看清黑暗中的东西。
　　之前发生了什么？我还在蒂图斯家里？
　　不——蒂图斯在杯子里下毒，被我打飞了。那应该是某种魔药，对龙血也起效。
　　艾蕾娜闭上眼，想仔细找回之前的记忆，却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她偏过头，枕边是熟睡的少女，睫毛正在梦中微微颤动。
　　呼~嘴角不自觉扬起：今天的呼吸声终于正常了，睡得很甜嘛。
　　“嗯唔…”小脑袋忽然一摆，撞到了她怀里，还顺便蹭了蹭。
　　咚、咚、咚，心跳有节奏地加快。刚刚恢复清明的脑海又一次混沌起来。不行，认真一点，好好回忆起之前做了什么！
　　她闭上眼，清了清喉咙：咳哼，首先最后的记忆是蒂图斯飞出去了，他在杯子里下了毒。从走的方向还有对话可以判断，他多半想对付梅莉娅。
　　至于对付梅莉娅、梅莉娅她——
　　【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梅莉娅她想和我一起睡，既然我现在睡在她的床上，说明……啧，不对，重点不是这个！艾蕾娜重重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快想点正经的！
　　有人要对付梅莉娅。
　　蒂图斯虽然鲁莽，但肯定想不到这么迂回的主意。他的风格一向是直接摊牌，如果没人指点，就算结盟请求被拒绝也只会考虑刺杀或者当众报复，谈不上缜密。
　　这次计划更像是截取了一部分苏拉的想法，但是苏拉为什么会现在发难？有了，会不会是想用蒂图斯拖延时间？毕竟他和梅莉娅最直接的冲突是穆阿拉的财产。
　　想到这里，她连忙晃了晃枕边的少女：“梅莉娅，快起来，苏拉可能很快就会让法庭传召你，搞不好就是明天！”
　　“…唔啊啊，谁？！哎呦！”
　　梅莉娅猛地抬起头，一脑袋撞在艾蕾娜的下巴上。
　　她一边捂着头一边用手势示意床边的塔菲继续睡，不用管她。
　　“哈欠，你刚刚说苏拉什么？”
　　“苏拉可能在打时间差，让法庭在你忙不开手的时候传召你！”
　　艾蕾娜拿起床边的水杯，想让梅莉娅喝口凉水冷静下，没想到梅莉娅只是擦擦眼角，打了个哈欠。
　　“我知道啊，今天、啊不，昨天刚知道的~”
　　梅莉娅逐渐清醒，有些赞叹地拍拍艾蕾娜：不愧是王女殿下，只凭逻辑推理就正中了苏拉的计策。她还是靠小白猫外挂偷听到的呢~
　　“是吗，真的是明天？”
　　“嗯，没错。他申请是昨天交的，等太阳升起，法庭的传令员就会到处找我了~”
　　梅莉娅得意洋洋地弹弹指甲：“他们会惊讶的发现：啊呀，原来梅莉娅小姐乖乖坐在家里呢~然后把我和一大堆早就准备好的账目接走~”
　　“噗。”
　　艾蕾娜完全想象得出那副场面，本该气急败坏的场景被她描述地十分有趣。
　　“好了，我可以继续睡了吧？”
　　“等等。”
　　手腕轻轻环住腰肢，艾蕾娜用食指抬起梅莉娅的脸，深深地印上唇瓣。
　　翡翠色的眼瞳一瞬间瞪圆了，但很快沁入温柔的水光，羞赧地合拢睫毛。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真切地期待起她的回应。
　　秋末初冬是万物凋零之时，却让一颗萌动的种子破土而出。
　　朦胧中，梅莉娅好像听到铃兰在歌唱。即使是《蔷薇王女》也无法翻译出充满祝福和希望的无名歌声。
　　海蓝色的月华中，蔷薇悄然绽放。
　　……
　　“早上好，梅莉娅。”
　　特殊的磁性刺激着耳膜，梅莉娅抖了抖睫毛，缓缓睁开眼睛。鼻尖满是面包与糖霜的清甜味，一瞬间让她以为会看到艾蕾娜下厨的样子。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嘴唇碰到了凉凉的杯子。
　　“快漱口，小心牙齿。”艾蕾娜从蜜梨手上接过牙刷，塞到她嘴里：“你又没有龙血，疼起来后悔都来不及。”
　　“唔！”其实我也有！等等，龙血还能保佑不蛀牙的吗？虽然确实没听说过蛀龙牙。
　　看到梅莉娅一脸不服的小模样，艾蕾娜唇角上扬：“明明刷牙有益健康是你的人在宣传，怎么？难道是为了卖牙刷牙膏编出来的谎言吗？”
　　“才不是啦！”梅莉娅气呼呼地扯开嘴：“你看，我的牙齿就白——呜！”
　　艾蕾娜抬起嘴唇，认真地点点头：“确实，还很甜。”
　　真是的……梅莉娅想继续生气，却怎么都憋不住笑，最后只好小拳头随意砸两下，踩着拖鞋起床。
　　“嘶——”腹部忽然传来一种奇异的痛感。
　　“怎么了？！你家有大夫吗，没有我去请宫里的巫医。”艾蕾娜立刻扶住她的胳膊，防止跌到地上。
　　“呃…没什么，不用喊人，可能是站得太急了。”
　　梅莉娅揉揉肚子，刺痛感完全消失不见，好像只是晨起时的错觉。
　　叮铃铃，门口的风铃清脆碰撞。
　　阿妮撩起帘子，疾步走来：“小姐，法庭的传令人来了。”
　　“这么早？还真是等不及。”梅莉娅恢复爽朗的笑容，用力拍拍手掌：“好了，把准备好的东西都带上。”
　　“是。”
　　……
　　咚——咚——穿着白袍的工作人员用力敲响铜柱，示意法庭已经随时可以开庭。
　　苏拉闭着眼坐在原告席位上，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梅莉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拖到午时，她知晓了不该知晓的一切，自然早有准备。
　　可惜，他们都退无可退。
　　踏、踏踏。
　　纯白的拖鞋踩在红毯上，少女明媚的翡翠色眼瞳胜过肩上金红的披肩。她每一步都踏地很稳，苏拉顺着声音睁开眼，和所有人一样最先注意到——梅莉娅手中银光闪烁的刀刃。
　　“梅莉娅小姐，你为何手持武器？”庭上头发花白的大法官用慈蔼的语气发问。罗马尚武，贵族可以在任何场合持有武器，哪怕面见凯撒都无需放下礼仪剑。
　　但这儿是法庭，接下来要开庭，将短刀拔出刀鞘握在手上，怎么看都有些奇特。该不会要寻找空隙刺杀苏拉吧？
　　踏、踏踏。
　　梅莉娅在被告席上停下脚步，她出身高贵，法庭负责扭送的人并不敢触碰她的手臂。
　　刷——
　　刀刃刺向天空，又划着圆弧横放到桌面上，让大家轻舒一口气。
　　“梅莉娅，这是你的证物吗？”苏拉在遥远的位置上发问。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短刀上：怎么会有人用短刀证明父亲财产的多寡？
　　“不~”
　　梅莉娅挺直脊背，用最清脆而坦然的声音说道：“愿战争与财产守护之神玛尔斯见证这场审判，赐予说谎者最深重的诅咒！”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十七不软的雷雷~
　　感谢出云北斗、井上黑、弥漫的灌溉~


第65章 法庭
　　◎现在这座矿山也要换个主人了么？◎
　　当啷！
　　剑柄明明敲在桌上, 却在周围人心中泛起余震。环形法庭中顿时落针可闻。
　　贵族们都有自己供奉的神明，虽说每个人的虔诚程度并不一样，也有很多心口不一的伪信徒, 但在这样一个存在魔法的世界里，大家对神明是广泛敬畏的。
　　就连苏拉的同伴们也闪过一丝慌张：玛尔斯是战争与家国财产的守护神，由祂见证审判也就意味着自己伪造契约的事实被神灵洞悉。
　　神明自然不可能时刻监管人类的闲事，传说中最小心眼的天后也不会对每一个背叛婚姻的人降下神罚。
　　做坏事的人总会自我安慰：区区小事，神明是不会介意的。他们能够在其他地方找补, 争取死后进入另一位神明期许的神国。
　　可是——梅莉娅她说出来了！
　　她居敢在如此庄严的法庭上把事情宣之于口！
　　难道她没有掠夺过对方的财产吗？如此残忍、狡猾、奢靡的梅莉娅也敢寻求战神的垂青？！
　　这种行为简直是伤敌一千, 自损一万。
　　【在我们被玛尔斯惩罚前，你早就诅咒缠身了吧？】
　　他们自我安慰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 等待大法官宣布开庭。
　　“咚——”白衣庭官用锤子敲响铜柱，大法官在刻满法条的铜板前起立, 肃然宣布“请各位向众神之王朱庇特宣誓，向罗马之王凯撒宣誓, 庭上所言尽皆真实。”
　　首先是原告方，梅莉娅发现第一个发言的并非是苏拉，而是阿特提普斯。
　　他擦擦脸上的汗珠, 缩在袍子里的手指微微弯曲：“我宣誓，我说的一定是事实。”
　　然后才是苏拉与众位协同起诉的人：“我宣誓，所言尽皆真实。”
　　梅莉娅收回目光：不愧是苏拉, 在昨天那样看似飞龙骑脸不可能输的局面都不愿意自己跳出来出风头，硬是拉个挡板站前面。
　　她扬起脸, 迎上众人的目光：“我向朱庇特宣誓，向凯撒宣誓, 今日在法庭中——不会说出哪怕一句谎言。”
　　不论是熟悉梅莉娅还是不熟悉梅莉娅的人都被她灼热的目光稍稍逼退, 低下头去：他们分辨得出谁的誓言更加热切, 更加肯定。
　　经过最开始那把短刀的惊吓，苏拉身旁的人逐渐平静下来：
　　法官名义上保持中立，但宫廷中站在苏拉这一侧的人压倒性地多，梅莉娅要如何对抗天衣无缝的证据？
　　光靠雄辩术和印象分是不可能的。
　　这儿又不是斗技场，靠拇指与小指决定存亡。陪审团的意见根本无法盖过长老会与法官们的判定。
　　何况陪审团中有不少人都看不惯曾经的梅莉娅，她这一年来的装腔作势能拉拢多少人？
　　正当大法官做出手势，让庭官们把原告的证据一一呈到堂前时，法庭另一侧的大门打开了。
　　镀金的立柱向两旁分开，整个罗马唯有一人可以在开庭时强行“闯入”——罗马皇帝，凯撒。
　　今日的凯撒比梅莉娅、比任何人看到过的凯撒都更阴郁，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令人不快的问题。
　　他快步越过一扇扇铜板，走向大法官后方专为神明或皇帝空出的宝座。
　　直到凯撒坐上座位，他才像刚看到众人似的微微颔首：“今天还有其他案子？你们继续。”
　　苏拉和梅莉娅几乎同时“咯噔”一声：糟了，蒂图斯出大事儿了吧。
　　梅莉娅深知内情：那家伙十有八九被刺客刀了，现在老子来法庭肯定是想让法院派人调查，毕竟军队的人又不会判案。
　　当然咯，这年头连半个摄像头都没有，凯撒应该也知道，没能当场抓捕，自家儿子是找不到正经凶手了。
　　苏拉也抿紧嘴唇：梅莉娅好端端地回来了，蒂图斯却整夜没有传来一点消息。本还以为是那小子粗心大意，现在看来多半出事了。
　　【凯撒今天心情肯定很糟。】
　　他们假装没注意到这一点，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到新出炉的证据上。
　　在凯撒的一声“继续”后，白袍庭官们用最快的速度将阿特提普斯提供的证物一字排开。有羊皮、串铜片的契约，每一份上都有辅政官留下的标记。
　　要说瑕疵…大概是十份里面只有一份经过凯撒签字。
　　凯撒日理万机，当然不可能在什么阿猫阿狗的契约上都签字，但涉及到罗马首富重要的财产变更，只在微末产业上插手有点可疑。
　　梅莉娅跟着陪审代表一起隔着锁链查看这些证物，不出所料，有凯撒签字的几家店铺是她营收比较好的。
　　凯撒当然没有看过这些店铺，一般来说是两位重要人物为了保证交易最高的合法性才会出一大笔钱让凯撒顺便签个字，皇帝本人可不会记得这些文件，他只负责收钱。
　　梅莉娅看着这些签字，心里有了底：苏拉玩得挺大啊，可能穆阿拉真的有一部分交易和他一起经过凯撒的认定，但肯定没有这么多。
　　伪造帝王签字是大罪，他应该没有伪造签字，而是用某种方法获得了签过字的羊皮纸，写上契约内容。
　　直到大家看完所有证物，凯撒都一言不发，似乎默认了签字的真实性。
　　阿特提普斯擦擦汗珠，嘴角漏出一丝得意：至少有签字的这部分契约是没法翻案了，你上蹿下跳搞这么多产业有什么用？还不是为我们做嫁衣~
　　大法官不敢在凯撒面前落座，他站在桌后声音洪亮地问道：“梅莉娅，这些证据你可承认？”
　　梅莉娅立刻回答：“有陛下签字的这部分，自然是认的。”
　　阿特提普斯着急地追问：“等等，那些没签字的也是真的，只是、只是穆阿拉当年又不是什么契约都找凯撒见证啊！”
　　“一码归一码~”梅莉娅拖长声音：“有陛下签字确认，那我没什么好怀疑的。没有签字的那部分~可得好好调查呢。难道你觉得签字作证的辅政官大人可以与陛下相比？”
　　“这、这这，当然不。”阿特提普斯闭上嘴，心中暗恨：太刁钻了，也不想想辅政官大人位高权重，小心迟早有一天犯到他手上，哼。
　　气氛有些僵硬，苏拉摆摆手：“梅莉娅，那我们就先谈谈签过字的契约——那些店铺是你父亲去世前陆陆续续转让给我的，用来抵消一部分债务。”
　　他期待着梅莉娅打死不认账，然后就可以把准备好的追加证据摆出来。人证物证俱全，保证让陪审员与长老们都满意。
　　没想到梅莉娅愉快地点点头：“好啊，您说怎么办？按我说啊，看在我是小辈、父亲当年又低价卖你的份上，让我原价购回好不好啊。”
　　苏拉屏住气，旁边的元老已经气地拍大腿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拉大人看在你父亲的面上让你多经营了几个月，先把赚到的钱结清吧！”
　　“赚到的钱？哦~你是说食品和服饰生意啊~”梅莉娅看向那些契约，了然地笑笑：“真巧哦，您没告诉我到底有哪些店铺是父亲转给您的，白让我用了这么久…它们恰好都是我做新生意的旗舰店呢。”
　　苏拉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确实很巧，听说你赚了不少钱，这门生意我也很感兴趣。”
　　不要脸的老狐狸。梅莉娅一挑眉毛：“说来说去就是舍不得收益啊~行，实话告诉你们，这些店——每天都在赔钱。”
　　什么？！赔钱！要是赔钱那就一分钱也分不到了！阿特提普斯惊讶地脸部扭曲：“怎么可能赔钱，明明有、有很多人看到，篮子里的钱币堆成山了！”
　　“哼哼，一看你就没开过店。法官，请让我呈上账册。”梅莉娅拍拍手掌，法官点头许可，于是庭官们搬着一面面类似旗帜的布匹走了进来。
　　他们架起木杆，把布匹悬挂起来面向众人展示，大家这才看到布匹中央用清新的绣法记录了某天某月的收支。
　　梅莉娅体贴地走到陪审团前抖抖布匹：“上面的只是一小部分，但是没关系，大家只要看看成本就知道利害了。以最便宜的鸡蛋面包卷为例，它在罗马斗技场卖四个铜币一只。而面包、酱料和鸡蛋的成本，也恰好是四个铜币。”
　　“胡说！”
　　阿特提普斯下意识地反驳，顿时明白过来：不对，她居然没说谎。他家账册上的鸡蛋与面粉，要比这个价格高出足足一倍。
　　虽说有农庄养鸡、种麦子可以降低成本，但是一个鸡蛋面包卷自己做肯定是超过4铜币的，说不赚钱很合理。
　　陪审团有人信服地点头，也有人大声质问：“不赚钱？不赚钱你开什么店啊！”
　　“呵呵，当然也有赚钱的项目，但是各位可以看看市面上的成本，四舍五入仔细计算…这几家店平均每个月都会亏空300金币呢~”梅莉娅双手合十，笑眯眯地回答道。
　　她可没说假话哦？假如按照市面上的价格从不同地方收购原材料，这些店铺的确都在亏钱。
　　但是影罗马的磨坊、运输优势还有纺织机什么的，当然完全没算~
　　法庭中一时沉默起来，他们从经验出发觉得梅莉娅说得对，账册还是按照成本价计算支出，几家店铺加起来每个月才损失300金币，很极限了。
　　就算她有特殊的本事降低成本，这些店要是被其他人接手，也很难做起来。
　　服饰店时兴的样式与便宜的布料，食品店实惠的面包卷。这些东西不难仿制，难的是先发优势还有降低成本。
　　有些人回过味来，已经用充满意味的眼神看向阿特提普斯与苏拉这些“债主”：你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如果让梅莉娅原价购回，相当于放弃追讨店铺的权利。可如果硬要梅莉娅交出店铺，她剩下的铺子可都开在附近，要是还做原来的生意，肯定赚不到钱。
　　阿特提普斯紧张地看向身后，假如这事儿是他一个人拍板，现在已经松口要把店面出售给梅莉娅了。赚得少是少点，好歹不用背负风险。
　　苏拉的手指点了点膝盖，阿特提普斯眼睛一亮，赶忙回过头：“店铺赚不赚钱我们先放到一边，穆阿拉生前可是留下了好一座金矿山呢！其实那座山也转卖给我了。”
　　说罢，白袍庭官捧着一只牛皮册子走到凯撒面前，让他单独审视。
　　关于矿山的转让文书没有皇帝签名，只有辅政官、阿特提普斯、穆阿拉三人的签字，不过也完全符合形式，是一份生效的文书。
　　来了，金矿山！
　　所有人都振奋起来，谁不知道梅莉娅走了好大的狗运，从荒山里挖出金矿了啊。现在这座矿山也要换个主人了么？
　　“稍等一下。”
　　梅莉娅眨眨眼睛，绽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看到契约上写着……金矿山呐。”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落木潇潇下、Elainya的雷雷~
　　感谢我上我也行、乌雏的灌溉~


第66章 论破
　　◎她回过头，撞上苏拉深沉的双眼，灰色中浸透了暗红的血。◎
　　踏、踏、踏。
　　梅莉娅的脚步声践踏在每个人心上。她带着诡异的笑容走到证物旁边, 想要轻轻抚触那份契约。
　　“请别动！”庭官们紧张地拦在前面，生怕有人当庭发疯损坏证物。
　　“咳哼。”大法官咳嗽一声，示意她适可而止, 不要想着喧哗法庭，这是一场严肃的审判。陛下可还坐在王座上呢！
　　“啊，失礼了，我只是想多问一句。”梅莉娅笑眯眯地看向阿特提普斯身后：“苏拉大人，您看, 这份契约上明明白白写着【金矿山】呢。我再重复一遍, 不是荒山哦，是金——矿山。”
　　苏拉瞳孔收缩, 没有人怀疑梅莉娅质问他的动机，反倒都在注意【金矿山】的两次强调。
　　既然是金矿, 契约上写明金矿山有什么错误吗？
　　如果没写金矿山而写着荒山的话，最先买下矿山的人是穆阿拉, 后期采伐出金矿的人是梅莉娅，中间被转让的人会非常被动。
　　按照过往的判例：
　　因为阿特提普斯在穆阿拉死后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梅莉娅交还矿山，假如契约上写的是荒山, 即使阿特提普斯能够证明荒山就是那座金矿山，他也基本只能获得一笔补偿款还有最开始的出价，矿山的主人还是梅莉娅。
　　即使凯撒出面协调, 最多也就一人一半，说不定还得分陛下三分之一。
　　既然契约注明了这是金矿山, 事情便无从辩驳了，这才是正确的写法。
　　可是为什么……梅莉娅笑得那样开心, 一点也不像一位失去金矿的财主？
　　苏拉沉默片刻, 对着阿特提普斯微微抬起拇指。
　　阿特提普斯如梦初醒般跑到前面, 大喊：“当然确认，是金矿山，就是金矿山！我和穆阿拉交易的时候，他就说是金矿山来着。”
　　他刚刚在迟疑什么呀，他们可是派了很多人勘察过，这座金矿出的金子品质极好，如果底下整片都是矿脉，附近没有一座金矿可以比拟！
　　契约都造好了，辅政官大人也是为了巨大的利益才肯签字，怎么能在这里放弃？
　　咕嘟，他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口水声。
　　“很好，很好很好非常好。”
　　梅莉娅抬起手，缓缓鼓掌：“尊贵的陛下就坐在庭上，正好辅政官大人也在这儿，既然您也算是证人，应该敢对着陛下发誓，自己认真查看过我的金矿山吧。”
　　翡翠色的眼瞳略过苏拉，来到坐在陪审团右侧方的辅政官脸上，辅政官相当于凯撒的左手，直接对各项民生问题负责，深受信赖，权责极大。
　　他原则上不能和元老院牵扯过深，更不能用手中的权利为自己捞取好处，毕竟他只对凯撒和罗马公民负责。
　　法庭中的不少人在听到梅莉娅这句话后都起了些鸡皮疙瘩：这么得罪辅政官，不要命啦？人家只要略微示意一下，可以整得你店都开不成，只能坐吃山空。
　　不过假如只看罗马法，梅莉娅的请求并不过分。辅政官只是官员，不是罗马皇帝，可没有蒙眼签字的权利。
　　身为辅政官，他更应该以身作则，为他人担保时集中注意力，好好审查买卖双方。这份契约既然签上了辅政官的字，可以认定为辅政官亲自过目了相关产业。
　　按照这份契约所写，穆阿拉生前把金矿山转让给了阿特提普斯。
　　那么辅政官肯定在两人都在场的时候查看过他们转让的矿山，确认里面能够出产金矿，才会在契约上写明【金矿山】。
　　辅政官本来还半眯着眼睛，一副不想和小辈一般见识的样子，结果凯撒的目光扫了过去，他几乎是触电般地站了起来。
　　眼神无声地飞过苏拉，在得到肯定的暗示后，辅政官清清嗓子，用浑厚的嗓音回答：“自然，为了凯撒，我绝不会在签字时掉以轻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
　　法庭中回荡着梅莉娅张狂的笑声，气得法官拼命敲响旁边的青铜立柱：“安静！有什么好笑的！这里是严肃的地方！”
　　要不是凯撒坐在上方，陪审员们肯定会窃窃私语：看啊，她又疯了。
　　梅莉娅终于敛起笑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抱歉，真是对不起。因为——辅政官大人的谎言实在是太可笑了~”
　　“你在污蔑！你胆敢污蔑我？”辅政官立刻用鹰隼般的眼神看向梅莉娅，里面满是威胁。
　　一种不祥的预感划过苏拉的脑海，他向来谨慎且相信自己的判断，也包括直觉。
　　他明明派过多位亲信查探过金山，甚至某一天夜晚自己也爬上了那座山，看着金矿顺着坡道运出来。
　　那些绝对是刚刚开采出的矿石，梅莉娅根本没有购买金矿石的渠道。他的人整天整夜地守在各条道路上，承载矿石的车队肯定绕不过他们的眼睛。
　　从常理推断，她应该是在虚张声势。
　　从进入法庭的第一刻起，梅莉娅就在用各种浮夸的动作与语言粉饰自己，让自身显得信心十足。
　　她就像赌场中善战的老赌棍，用尽手段让对面相信自己占据优势，放弃追加进去的赌注。
　　——本该如此才对，可为什么一种危险的直觉在刺痛他的大脑？简直就像毒蛇在火堆边爬行，随时都会被烧成焦炭。
　　到底是想太多还是真的危险？理性与感性焦灼地炙烤着苏拉。
　　“岂敢岂敢，我可不敢激怒一位【忠诚】的辅政官。”
　　在众人的注目下，梅莉娅绕过座位，朝着中心走去。白袍庭官们紧急翻越围栏，想要把她拖回去，却见她张开双臂。
　　“各位，我要宣布一件事，请千万不要惊慌。”
　　她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在高高的穹顶间回荡：“所谓的金矿山——是假的！！”
　　金矿山是假的，是假的，假的……
　　一时之间，大家耳边仿佛回音奏响，良久才意识到梅莉娅说了什么。
　　哗——螺旋的法庭中满是惊叹与喧嚣，金矿是假的？！太可怕了！
　　这里没有蠢人，转瞬之间无数想法席卷开来：
　　假如金矿山是假的，那辅政官毫无疑问背叛了凯撒！辅政官签字的所有契约自然作废，他本人必定面临极刑！
　　在座的原告谁都跑不了，他们可是协同担保，一起提起诉讼的。
　　阿特提普斯死刑，其他证人即使被蒙蔽，也得向梅莉娅支付大量的、足够表达“歉意”的名誉赔偿金！
　　按照现行法律，这笔赔偿金至少要达到提告财产的三至五倍。
　　如果凯撒特别开恩，让梅莉娅宽宏大量展示仁慈，他们也得支付与梅莉娅本人等重或者半身高的纯金雕像，还得镶嵌优质的宝石——看涉案金额，说不定会是半身高……天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亲眼、我真的亲眼、咳咳咳。”
　　辅政官彻底失去了平日的风度，极度的恐慌甚至让鬓角愈加斑驳。他勉强撑着座位站起身，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在说谎，我亲眼看到过金矿，咳咳!”
　　阿特提普斯刚刚已经摔到地上，一副死狗般的模样，现在也挣扎着扑腾起来，大声叫唤：“是啊！陛下，她在说谎！说不定、说不定是用魔法把金矿藏起来了！”
　　真是不错的态度，这种时候还能死咬着不放。
　　梅莉娅满意地点点头，她挺起胸膛，向着凯撒的方向旋转身体，顺势一礼：“陛下，如果您对这些不忠不义之人的谎言与闹剧感兴趣，不妨和我们一起见证所谓的【金矿】吧。那将是非常美妙的光景~”
　　哗啦啦——法庭中的人陆陆续续站起一多半，他们简直忍不住要去城郊看热闹了。
　　大变金矿山？不不不，有趣的是人头落地。
　　不管是大富豪梅莉娅，还是位高权重的辅政官、最高元老之一的阿特提普斯，总会有一人或是两人悬挂到高高的城楼上，暴尸三日。这真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就连凯撒也略微振作精神，不再阴沉着脸。他抬起手，对着法官利落地挥动：“走，一起去看看。别忘了把绳索带上，到时候谁说谎直接勒死，尸体示众三天。
　　你们还有其他事要做，不用浪费时间公审了。”
　　命令一下，不少人脸色煞白，悚然而惊。
　　梅莉娅倒是轻快地跟着庭官们走出法庭，还回过头朝苏拉眨眨眼睛。
　　阿特提普斯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向苏拉，想获得一些精神上的支持，却看见苏拉眼中深深的...忌惮。
　　……
　　午后，陪审团与各位看官一字排开，所有人都围绕着【梅莉娅的金山】。
　　这座荒山在最近几个月里被传得沸沸扬扬，有不止一个人公开声称看到马车上上下下运送金矿，也有不止一家店铺收到过梅莉娅的特殊黄金。
　　那些黄金品质优异，用非凡的技艺打造成完美的球体或者长方形，还有收藏家愿意出一倍溢价拿回家收藏。
　　这么证据确凿的金矿，怎么会是假的呢？
　　啪莎，梅莉娅一脚踩在山地上，对着大家张开双臂：“诸位，这儿就是父亲留给我的荒山了。我在山上种植果树，同时也雇人养鸡养鸭。你们可以从任何一个方位上山，查看根本不存在的矿洞~假如真的搜到金矿，你们可以随便带走，毕竟死人不需要金子。”
　　她身后就有一条上山的道路，山道中间架设了一道拱门。
　　拱门正上方有一枚看不见图案的金币，不过没人注意这些，他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山道，生怕错失藏在里面的金矿。
　　梅莉娅微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找吧，快找吧，不可能找到的。
　　毕竟——拱门上的金币，已经换成普通金币了，喵哈哈哈哈哈。金矿都在影罗马，没想到吧~
　　太阳逐渐沉入大地，在凯撒彻底失去耐心之前，人群陆续归队。
　　他们有的人颓丧着脸，哀叹只找到半根鸡毛，根本没有金矿，有的人则神采奕奕地看向阿特提普斯与辅政官——他们早已失去信心，整个人都灰白着脸。
　　怎么样，苏拉，你要如何破局？
　　梅莉娅欣喜地转过头，果然看到苏拉正缓步走来。
　　“请接受我的道歉。”
　　他弯下腰，灰色的眼瞳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表情确实饱含歉意：“我会按照陛下的吩咐给予您赔偿，梅莉娅小姐。”
　　“然后呢？苏拉大人。”梅莉娅抬起头，用富有煽动力的嗓音对着四周说道“辅政官大人，阿特提普斯大人，你们与我无冤无仇，是不是有谁哄骗你们这么做的啊？”
　　“这…”阿特提普斯欲言又止。
　　旁边的绳索已经就位，庭官们把它绑到了附近的大树上，只要凯撒一声令下随时都能吊几个人上去。
　　梅莉娅恳切地捂住心口：“我只想追究主谋，如果您能告诉我是谁指使您，我愿意向凯撒说情。”
　　阿特提普斯摩擦着牙齿，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头，没有看向任何人：“是、是我自己利欲熏心。没人指使。”
　　可恶，梅莉娅急忙转头去看辅政官，他可是凯撒的亲信，不是阿特提普斯能比的，应该不会有什么比命还重要的把柄捏在苏拉手里吧？！
　　不远处，辅政官跪倒在凯撒面前，深深叩首：“陛下，我辜负了您。这份契约是我伪造的，我本想吞下这座金矿，开采一段时间后献给罗马。”
　　“是么，我曾以为你是我的朋友。现在我只问你，喜欢绳索还是弯刀？”凯撒眼瞳幽深，像在看他，又像在看遥远的时光。
　　“不劳陛下费神，为陛下分忧是属下应该做的。”
　　辅政官抬起头，随身的佩刀穿过胸膛，重重摔倒在泥地上。
　　凯撒垂下眼帘：“一刀毙命，你对武艺倒是没有懈怠。”他抬起手，也许是想盖住辅政官的眼皮，却最终握手成拳，快步离开。
　　“陛下，那我——”阿特提普斯左右看看，收起声音，一咬牙往旁边的马匹跑去。
　　有庭官迟疑着要缉拿他，却听到一叠声呼喝：“我现在还是最高元老，不许拦我！”
　　陛下确实没有发令，但是辅政官都死了啊？他们面面相觑，忽然听到“嗖——”的一下破空声。
　　凯撒坐在马上，冷漠地收回目光：“射得好，走吧，不要耽误时间。”
　　庭官们连忙追上，跑得最慢的两个悄悄拾起地上的尸体，带着一起回去。
　　梅莉娅向隐藏在陪审员之中的艾蕾娜挥挥手，还没跑出几步，突然觉察到一束沉重的目光。
　　她回过头，撞上苏拉深沉的双眼，灰色中浸透了暗红的血。
　　【我们至死方休。】
　　不需要《蔷薇王女》翻译，她立刻看懂了他的眼神。梅莉娅咬住嘴唇，用口型回应：【祝你粉身碎骨。】


第67章 约定
　　◎一阵风吹过，艾蕾娜对着不远处的灌木轻笑：“晚安，梅梅。”◎
　　“喵哈哈哈哈。”
　　刷拉——羊皮卷漫天飞舞, 落到帐子的各个角落。梅莉娅感受了一下厚实的封皮，触摸过一枚枚金属片，这才捏着角落慢慢卷起来。
　　平时自觉干活的女仆们这次都离得很远, 谁也不敢碰触床上的契约，毕竟那可约等于半个穆阿拉的财富。
　　“主人，恭喜您。”阿妮捧着盒子走过来，把它打开放到床边上：“您是否要出去接待宾客？还是直接洗漱睡觉呢？”
　　“唔…哈欠，我先睡会, 到半夜的时候再出门送客, 睡过头的话就算了~”
　　梅莉娅把东西一件一件收到盒子里。
　　这些都是经过凯撒签名的全新契约，费用由败诉方全额支付。想想苏拉那副阴沉到滴出水的表情, 超级好笑~
　　“嘻嘻嘻。”她窃笑两声，把被子蒙到头上：“晚安~明天喊几个人去收拾收拾山上捆下来的疤脸他们, 哼，居然敢袭击米兰达……”
　　“是。”
　　呼~阿妮吹熄蜡烛, 房间笼罩在黑暗中。
　　……
　　噗莎，小白猫从灌木中探出头：今天又是谁家的花园啊？要是苏拉的，她肯定要把脚浸到汤碗里, 然后踩着他的靠枕蹦迪~
　　虽然心情有点小兴奋，但她有某种预感，这儿应该不是苏拉的花园。
　　果然, 才刚走出去几步，腰就被一双略微冰冷的手抱了起来, 软软地拖成面条状。
　　“抱猫和抱狗也太不一样了吧？”
　　艾蕾娜掂量掂量手中的小面条，噗地笑出声：“晚上好, 过来吃夜宵么？”
　　“我今天吃得够饱啦~对了, 你在水池边做什么呢？手上全是水。”梅莉娅抬起脚爪拨开某人的手指。
　　真是的, 水全擦到她身上啦，又变成小猫巾了！
　　“我在准备礼物。”艾蕾娜咦了一声，再次掂掂手中的猫巾：“你胖了好多啊。”
　　咚框！无形的重锤差点把小白猫创飞。
　　你好像胖了好多啊…胖了好多…多啊。
　　“喵，喵是这样的…因为喵不是人类，瘦命不长。”她流下了痛苦的泪水：没办法啊，最近连续试吃了牛排面包卷、五花肉面包卷、仿豆沙、仿奶黄、疑似香蕉酱、水果味麦芽糖块……谁吃谁都胖！
　　呜呜，可恶，这都是追寻美食的代价——
　　手掌刷拉刷拉地搓搓猫头，艾蕾娜把小白猫放到泉水边，让她看看自己捣鼓的东西。
　　一大堆闪亮的贝壳浸泡在泉水里，倒映着银白色的月辉。
　　猫爪小心地捞了捞，按在其中一块粉色贝壳上：“是贝壳~不，不对，感觉好像石头啊。”
　　她往下一按，贝壳啪叽一声翻过来。果然是石头，上面的贝壳纹路很逼真，不知道怎么刻上去的。
　　“对，确实是石头。”
　　艾蕾娜把粉色贝壳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用指甲拨弄着平滑的表面：“贝壳太容易碎了，我希望这份礼物能像友谊一样持久。”
　　友谊两个字说起来烫嘴，几乎是滚过舌尖的。
　　小白猫没注意她的语速，只是骄傲地抖抖耳朵：“我猜~你说的这个她，是梅莉娅吧~那个又漂亮又温柔还好聪明的梅莉娅~”
　　“呃，的确是梅莉娅，但她——”
　　“好好好，我懂~”小猫的尾巴扭成两个甜甜圈：“真是难为你啦，想到这么有心意的礼物~大半夜的还蹲在水池边洗石头。”
　　艾蕾娜把水中的贝壳石捞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是洗石头，是打磨。你看好了，别眨眼。”
　　说完，艾蕾娜把石头摊到地上，从里面拿出一块贝壳痕迹最轻的。
　　那块银白色小石子的质地很像玉料，她把石子攥在手心里，慢慢浸回池水。
　　为什么不能眨眼？梅莉娅趴到水池边，一瞬不瞬地看着艾蕾娜的手。
　　大概过了两三秒钟，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同时手掌里的石头发出滋滋的声音。一股股水流从掌心泵出，间或闪过可疑的光点。
　　刷拉~
　　艾蕾娜抽出手臂，对着小猫打开掌心：“看，纹路是这样一点点磨出来的，很天然吧？”
　　嘶——梅莉娅猫毛直竖，看着手心那颗明显有了棱角的小石子发愣：原来你还有这种本事啊！这也太魔法了吧！
　　《蔷薇王女》里曾有反派商量过：罗马皇帝艾蕾娜实在太强了，根本是龙血返祖，能打能抗还能飞。
　　要不我们趁她开战船的时候撞沉她的船，她肯定撑不了多久就会掉到水里，然后我们就能一拥而上杀死艾蕾娜啦~
　　呵呵，还好这个计策还没实行他们就被抓起来吊死了。不然只要给艾蕾娜一片木板，她就能用类似超声刀的能力把反派震成鱼汤。
　　“艾蕾娜，你的手掌为啥能……”小猫的脸扭曲着，最后伸出两个爪子比划比划：“嗖啪嗖啪把石头磨成贝壳？”
　　硬要用科学原理解释，俺寻思这叫电磨机。
　　要是人人都有类似的超能力，她明天就带着一群雇工手搓精密零件，机器一开全员奔小康。
　　“是龙血的能力，我有返祖现象。”艾蕾娜笑搓猫头：“应该只有你、梅莉娅和安东尼奥看到过。”
　　如果被其他人发现这种能力，麻烦要比好处多，至少马库斯要睡不着觉了。
　　“哼~还有安东尼奥啊。”梅莉娅酸溜溜地扭过头，没办法，妖精花园那次确实危险。她顺着艾蕾娜的膝盖往下爬，伸长身体去够那些小石头。
　　一个、两个、三个，差不多有十几个贝壳状的漂亮石头，也不知道艾蕾娜坐在水池前搓了多久。
　　她收回爪子，由衷地点点头：“这件礼物真不错，梅莉娅肯定很喜欢。”
　　“但愿，光挑石头就费了好大的劲。”
　　艾蕾娜长舒一口气：还好她不用给其他人挑礼物，这辈子都不想再做第二次了。有这个时间，好好练剑、交流知识不香么。
　　她掏出一只细细的金属棍，在小白猫惊恐的眼神中给每个贝壳打完孔，然后用金银丝线穿成一条完整的手链。
　　手链上的贝壳圆润可爱，远看和天然贝壳差不多，近看更像质地细腻的玉料。
　　艾蕾娜摩挲着手链，想象梅莉娅戴上时的模样。她应该会笑着说：“真可爱，就是有点重~”吧。
　　“呼~”她微微扬唇，把手链套到猫咪脖子上，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大小挺合适。”
　　纯白的猫毛就像最高档的皮草，很能衬托手链晶莹淡雅的美。看来可以买块兔皮垫在下面。
　　所以我的脖子和我的手一样粗吗？梅莉娅龇牙咧嘴地啃了她一口：“整挺好哦，说起来她的生日是这几天吗？现在送礼物？”
　　“不，是月神节的礼物。”
　　艾蕾娜回答完才发现自己并不清楚梅莉娅的生日。毕竟早在半年前她们还算半个仇人，不屑一顾的那种。
　　“月神节？嘿嘿嘿，是情人节吗？”
　　“月神节就是月神节，是庆祝畜牧丰产和战事顺利的。”想到月神戴安娜的传说，艾蕾娜忍俊不禁。
　　月神可不喜欢男女结合，祂鄙视婚姻，喜爱终身不嫁的女子。把月神节说成情人节，小心祂气得降下诅咒。
　　【不过，如果我和梅莉娅在一起，算不算某种意义上讨了月神的欢心？】
　　奇怪的思绪晃过脑袋，让她有些眩晕。
　　“原来如此，在月神节送礼物…是为了感谢她之前营救了很多奴隶？”小白猫跳上肩膀，舒适地蜷在脖颈边。
　　艾蕾娜蹭过她茸茸的尾巴，看向夜空：庞大的月轮悬挂在夜幕上，群星隐没。
　　“算是吧……我想和她好好聊聊，关于以后的事情。”
　　小猫和她头碰头，暖暖地看向天空：“是嘛…你想好怎么求婚了？”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人类很复杂，不会允许两名女性或者两名男性缔结婚姻，即使事实上他们在一起，相爱着。”
　　和梅莉娅结婚…听上去很好，可惜她们都是人类，都受着社会的约束。
　　有时候社会很宽容，允许她们、他们彼此相爱，可这样的宽容有着一条无形的线，封锁了一些其他人能够走通的道路。
　　比如婚姻。
　　只有男人与女人可以通过婚姻缔结契约，形成法律认可的特殊盟友。天真的妖精不知道，她和梅莉娅根本无法踏入婚姻的殿堂。
　　艾蕾娜理性地思考着未来，她轻轻拍打小猫的脑袋：“我会询问梅莉娅，问她是否愿意做我的情人。”
　　“等一下，你不是没考虑过结婚吗？”
　　“是啊，我是说【情人】。”海蓝色的眼睛清澈又理智：“这是我和她最好的未来——嘶。”
　　小尾巴啪叽一声甩到脸上，痒痒的，还有点疼。
　　“哼咪！”小白猫喵喵咧咧地飞窜出去，消失在灌木中。
　　“真是的，又消失了啊。”艾蕾娜拾起地上的手链，轻轻拢到袖中。后天就去邀请梅莉娅吧，月神节很热闹，她一定会喜欢的。
　　刷拉——一阵风吹过，艾蕾娜对着不远处的灌木轻笑：“晚安，梅梅。”


第68章 许愿池
　　◎那位白袍祭司要怎么把硬币弄出来？唔，大概会用上钩子吧。◎
　　每年月神节的日期略有不同, 原则上要在落雪之前，由皇帝和大祭司共同选定。
　　若是不巧今年提前下雪，那就延迟到明年开春。
　　一定要选择月轮圆满的日子, 据说戴安娜的神力将在月盈时达到巅峰，足够护佑一整年的狩猎气运。
　　随着众神殿的祭司将金色绶带挂上戴安娜神像，今年的月神节正式开始。
　　当然豪富之家并不需要和平民一样耐心等待。
　　家中奴隶早早地备好各式节礼，还有狩猎用品。只等着主人宴饮到呕吐，再选择某天跑去狩猎, 将最好的猎物献给戴安娜。
　　……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被子上, 梅莉娅整个人缩成一团，动都不想动。
　　直到一只手轻拍她的肩膀：“小懒虫, 快起来，今天是月神节。”
　　“咪唔。”
　　“好好说话, 不要咕哝嘴。”
　　“咕哝。”
　　“......”艾蕾娜扯住某人的脸颊，把她慢慢往外拉扯。虽然对怀抱中温暖的触感有点不舍, 她也不准备纵容梅莉娅睡到午后。
　　“哎呀，我不想起来嘛——被子多舒服~”梅莉娅嗖地一声扑回她怀里，委屈巴巴地蹭蹭。蹭蹭的动作越来越慢, 头一点一点地又要睡着了。
　　说起来，这条被子确实很舒服。
　　艾蕾娜摸了摸被面，有些好奇地抬起被套：“里面塞了什么, 这么轻。”还很暖和。
　　“是棉花啦，哈欠。”
　　被子一掀, 梅莉娅只好顺着艾蕾娜的大腿滑下来，垂着脑袋换衣服：“你还记得桑尼吗？”
　　“记得, 那个金色眼睛, 身手不错的小家伙。”艾蕾娜回忆片刻, 年纪这么小，还能差点射中她的人，应该就这么一个。
　　“就是她，她和匈人们的关系很不错，帮我在商队里找到了棉花。”
　　梅莉娅避开两位女仆伸来帮忙的手，好不容易扣紧扣子。她嘴里说得轻巧，实际上要麻烦得多。
　　首先这批棉花的原产地大概在印度和东南亚那片，和罗马之间实在跨越了太多散碎的国家、族群，只能通过游牧民商队进行搜索。
　　好在有具体的情报、充足的资金和过硬的人脉，桑尼还真从一个偏僻的族群中找到了棉花并购买了一批种子。
　　梅莉娅拍拍被子：“我把种子交给伊利忒的人了，她等明年开春就让亲戚在三角洲那边种棉花。”
　　艾蕾娜披上衣服，利落地穿好靴子。
　　门外等候的女仆推来小车，上面放着今天的早餐：无花果酱配全麦面包，还有干切牛肉与两卷蔬菜饼。一枚白煮蛋撒了点糖，单独放在陶瓷小碟里。
　　两人肩并肩坐到榻上，艾蕾娜熟练地拿起木勺用勺背在面包间涂抹无花果酱。涂着涂着，突然发现梅莉娅直勾勾的小眼神，不由得把手里的面包递了过去。
　　“吃？”
　　梅莉娅接过面包咬了一口，眼睛还是盯着她：“你这几天每晚都来，没什么事儿和我说吗？”
　　哼，梅梅小猫什么都知道，你这家伙满肚子坏水，还想哄人当情人呢~只要敢提，她就有一万种办法怼回去，定要说得她羞耻败退！
　　结果她等啊等，一直等到月神节，别说摊牌了，贝壳手链的影子都没看到。艾蕾娜这家伙每晚大大方方过来，大大方方躺床上，吃完早饭抹抹嘴才走，活生生一个婚后生活。
　　“事儿？哦，今天是月神节，我们出去走走？”
　　艾蕾娜用面包擦干净唇边的肉汁，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呵呵，和我装蒜？行啊，陪你一起装到底。梅莉娅把煮鸡蛋塞到嘴里：“我…哦呜呜，嗷——”
　　“梅莉娅？梅莉娅！啧，塔菲，你帮我把她掰正！”
　　啪叽！咳咳咳咳咳。
　　伴随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鸡蛋与帅气值一起飞溅到地上，碎了一地。
　　……
　　别墅的大门向两侧打开，仆人们排成一列，欢送主人离开。
　　“不用跟着啦，塔菲。我今天就在市区逛逛，还有艾蕾娜陪着，不会有事的~”梅莉娅挥挥手，塔菲刚要追出去就被帕多斯按住肩膀。
　　他手上抄着一大卷羊皮纸，对着塔菲展开：“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连续一个月没交作业了。”
　　“老师，我是奴隶…..”
　　“嗯，将近一千名学生中至少有200位依然保留奴隶身份，你是唯一一个不交作业的。”
　　塔菲咽了口口水，未知的恐惧笼罩在心上，不知为何，她现在很想跑出去大喊小姐救命。
　　“走吧，别闲着。在月神节补课不是挺好么，晚上还可以顺便考场试，就考一些简单的公式运算，考完再帮我批改作业。”
　　帕多斯拍拍手，两名健壮的学徒一左一右夹着塔菲往外走。她满含泪水地回过头，自家小姐已经挂在王女身上，两个人推推搡搡地跑出去老远啦！
　　……
　　啪莎、啪莎，做好要走远路的准备，梅莉娅今天特意穿了藤底小靴子，走起路来软软的。
　　她开心地挽着艾蕾娜的手臂：“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嗯？你想买什么？”
　　…什么诡异的回答！什么叫我想买什么！
　　梅莉娅瞪了她一眼，可惜艾蕾娜又没有拎个手提包，实在看不出手链藏在哪里。
　　她松开手，啪嗒啪嗒地往前跑了几步：“那我们来比比看谁先到喷泉——”
　　刷拉——话音刚落，一阵风径直拂过脸颊，等梅莉娅张大嘴巴回头，艾蕾娜已经站在喷泉边上百无聊赖地招手：“快点过来，你不是想看喷泉吗？”
　　张大的嘴慢慢合拢，梅莉娅的拳头硬了：可恶，走着瞧。
　　她迈开两条小腿用力冲刺，躲开两辆花车、三堆牛屎，颤颤巍巍地摇到喷泉边：“哈，哈…没想到、没想到这里上坡这么陡……诶？”
　　一枚小银币塞入掌心，艾蕾娜扶着她站好：“好了，快许愿吧。”
　　原来这里是许愿池啊，梅莉娅低下头一看，喷泉里果然落满了大大小小的硬币，甚至有一两点金色的光芒。
　　她不禁感慨：“真难得，罗马人好虔诚啊，都没人过来捞硬币。”
　　“怎么没有？”艾蕾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没看到那边的白衣教士吗，他每天都守在这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拿个桶进去捞啊。”
　　……哗啦，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梅莉娅抖了抖手中的硬币：“这叫许愿吗？这叫给神殿捐款。”
　　呃，虽说从某种角度来说，假如真能通过许愿达成心愿，直接把钱交给神明说不定更靠谱点。
　　“所以你丢不丢？”
　　“丢！”
　　艾蕾娜的钱不花白不花，梅莉娅再三确认手中的硬币是银色不是金色，这才轻轻抛向水池。
　　锵啷~一道银色的弧线划过水柱，稳稳落在雕像捧着的罐子里。
　　“太好了！”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高速嘟囔：“世界和平，人民安康，科技进步……”
　　“噗，你在许什么愿啊？泉水女神又不是朱庇特，不管那些。”艾蕾娜温柔地看着少女的背影：其实朱庇特也管不了那么多，即便祂真的存在，世界又真的会和平吗？
　　“我知道啊。”梅莉娅睁开眼睛：“我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那你比朱庇特还厉害，要活多少年啊~”艾蕾娜牵起她的手往街道上走，避开喧闹的人群。
　　“我大概看不到那天了，不过嘛，子又生子孙又生孙~”
　　“和谁？”
　　气氛顿时沉默下来，艾蕾娜咬住嘴唇：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是又如何劝慰？道歉有什么用，要知道……心中的算计还没说出口呢。
　　“梅莉娅…..”
　　“艾蕾娜，你看，那边的店铺是我和伊利忒合开的哦~”笑颜重新绽放，梅莉娅拖着她的手往前方跑去。
　　结果跑到旁边才发现，门口排满了人。
　　这是一间成衣铺，罗马意外适合贩卖成衣：作为装饰用的披肩只要样式时兴很好卖，长袍的尺寸也有大致范围，不需要每件都量身定做，改起来还方便。
　　有了纺织机的帮助，雇工们的工作效率提升到了以往的8倍，300人每天都能纺出几百匹布料。
　　这匹布料的处境有些尴尬：价格太低会伤害织布为生的平民，太高又完全卖不出去，这年头人力不值钱，大家宁愿待在家里自己织。
　　就算学其他人定价3银币一匹，罗马城也吃不下这么多布。
　　不过做成成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伊利忒有现成的商铺、染坊，还握着埃及市场。梅莉娅则能消耗大量原料，生产出廉价布匹，还会设计服装。
　　她们一拍即合，衣服在罗马城内依靠走量盈利。
　　除了镶嵌宝石的贵族定制品，不含首饰的精品麻布长袍只卖10枚银币，金边红披肩6枚银币，质量最好的长袍套装统共1金币一件。
　　到了埃及价格瞬间翻倍，根本供不应求！可惜运输成本太高，不然周边的国家都能卖翻天。这年头可没什么反倾销税，
　　“人好多啊……”梅莉娅叹了口气：“我们先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你想买什么？”
　　“不是买不买的问题~我就是想让你看看嘛。”
　　艾蕾娜看着她遗憾的表情，微微一笑：“等我。”
　　也没看她粗鲁地推搡别人，王女身上仿佛自带某种气质，每当她向前行走，总会有人让开道路。
　　她没入人群，十几分钟后，一条粉蓝色的头纱从天而降，轻轻落在梅莉娅的头顶上。
　　“好了，我看过了。”
　　艾蕾娜摸了摸柔软的额发，替她整理好头纱前方的金色吊坠：“里面很不错，走吧，还有什么地方要看？你的面包小金矿？”
　　“噗，是面包卷店~唔，我还真想去角斗场看一看。”
　　“为了那个认识的角斗士？她挺高，有两个你这么高。”
　　两只手牵在一起，轻轻摇动。
　　“哈哈哈，哪有两个我那样高。”缱绻的眼神透过头纱，落在她脸上：“不过你猜对啦~罗妮还有几场就自由了，今天是月神节，肯定有她的比赛。”
　　“那就去吧。”
　　街道上人流如织，艾蕾娜眼中却只有少女的笑颜。
　　……
　　她们再次迈入罗马中心斗技场，也许是节假日的心理作用，今日的角斗场少了一丝血腥，多了一些激烈的氛围。
　　奴隶主们将角斗士的赔率画在羊皮中央，悬挂在高高的旗杆上。旗杆下的桌子围满了一掷千金的赌客，每个人都相信月神节会有好运气。
　　她们顺着人群行走，谁也没有提出要坐贵族专用的看台。与其靠近苏拉之流的元老，不如手牵手享受两个人的时光。
　　走到圆环外围，艾蕾娜解下披肩铺到台阶上。
　　两人肩并肩坐下，很快，梅莉娅毛茸茸的脑袋贴了过来，长发痒痒的。
　　艾蕾娜深吸一口气。
　　算了，等晚上再告诉她：其实许愿池的规则不是丢到泉水女神的瓶子里，而是丢到水池中心的平台上。
　　那位白袍祭司要怎么把硬币弄出来？唔，大概会用上钩子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劝学的雷雷~
　　感谢逗比小蘑菇、王梓昕的灌溉~


第69章 月神节
　　◎是野兽被人动了手脚，还是…固定好的表演者出了问题？◎
　　梅莉娅还是第一次坐在这么拥挤的看台上。
　　前后左右挤满了人, 她不得不和艾蕾娜紧贴肩膀，免得撞到旁边的观众。
　　还好罗马人平时酷爱泡澡，城内甚至有免费开放的公共澡堂, 倒是没闻到马厩的酸味。
　　由于在街上逛了太久又没有提前占座，她们坐的位置很靠后。还好建筑物是倒扣式的圆环形，圆环外侧高度更高，低下头就能依稀看到底部赛场的战况。
　　“哼哼，这种时候就要靠这个啦~”梅莉娅发出自豪的鼻音, 从袖中摸出一只细长的铜管, 铜管两侧都卡着镜片，一端大一端小。
　　她学着后世某只蓝色无耳猫的语气, 吹了吹艾蕾娜的耳朵：“铛铛铛铛！简易望远镜~~”
　　艾蕾娜拎住她的脖子摇了摇，顺势靠到铜管边上：“这是什……真的能用！”嘴唇惊奇地分开, 这只铜管居然不是梅莉娅耍宝的新道具，真的很有用！
　　不知什么原因, 视线透过铜管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连角斗士剑上雕刻的花纹都能看清。虽说她本身眼力极佳，但这小玩意肯定给予了不少帮助。
　　艾蕾娜捏着望远镜环视四周, 喜爱的心情越来越明显：“哪儿买的魔法道具，多少钱？”肯定很贵，不过多贵都值得。
　　如果给斥候配备上如此便利的魔法道具, 战争的天平上又能增添一枚筹码。
　　“魔法？不~是科学。”
　　“有什么区别？”
　　梅莉娅弹了弹铜管，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成本价, 算上人工费用大概不到两金币。”主要还是打磨好的玻璃与铜管价格比较高，如果能大批量生产肯定可以往下压。
　　两金币？和魔法道具比起来连零头都不算, 四舍五入等于没有。艾蕾娜把望远镜对准赛场：“区别真大, 我喜欢科学。”
　　暖场赛正好结束, 场上的人收拾收拾从两侧洞开的铁门处离开。看台上没人鼓掌，反而响起稀稀落落的嘘声。
　　艾蕾娜并不惊讶，今天可是月神节，人挤人过来看表演，期待感拉满却只看到两组人你一下我一下的对练，肯定很失望。
　　不过……中心角斗场向来注重开场表演，他们会运来危险的野兽与明星角斗士对决。难道她们来得太迟，看到的不是第一场？
　　没等思绪发散多久，手臂上绕着的小手忽然一紧：“来了来了，快看看他们运的什么东西？”
　　艾蕾娜移动望远镜，仔细观察拉开布帘的铁笼：“看上去是某种狮子。”
　　“狮子有这么大？！”和场上的角斗士对比，趴着的狮子还要更高些！
　　“嗯，大概是哪里抓来的狮王吧。”
　　这只狮子的鬓毛接近纯黑，身体却是金橙色的。
　　奴隶们从铁笼上方拉开栅栏，狮子刚一解套他们便忙不迭地顺着绳索滑到场外，将手中的武器急匆匆丢回里面。
　　角斗士们将会空手上场，如何在猛兽的剿杀下拾取武器也是重要的看点。
　　不知是故意安排的节目效果还是巧合，大部分角斗士最擅长的刀剑与盾牌就丢在狮子脚下。把这猛兽激地更加暴怒，不断朝看台龇牙嘶吼。
　　看台上的嘘声终于停止，观众们用十倍、百倍的热情大声欢呼：“快放角斗士来！”
　　“我要看沙漠玫瑰玛蒂娜！”
　　“不不不，还是熔岩-罗妮更好！”
　　“呸，反正别是塔卡曼拉，我可在她身上压了10枚金币赌她下场必赢，让她和这只怪兽作战，我的钱谁来还啊？！”
　　艾蕾娜偏过头：热烈的气氛好像没能影响到梅莉娅，她怕冷似的抱住双臂，紧张地看着底下。
　　她没有用上望远镜，应该并不在乎底下具体是谁，只是单纯的……担心？
　　“艾蕾娜，如果角斗士输了…他们会让狮子吃了他吗。”
　　少女的声音有些虚弱，这让艾蕾娜斟酌了一下语言：“看情况，一般不会的，角斗士们都有投资人，在他身上下重金的富豪会保护珍贵的财产。但今天是月神节……死者会被当成祭品。”
　　梅莉娅慢慢抿起嘴唇：
　　角斗表演，在前世甚至表演开始前的那一秒，她都相当期待。
　　怎么能不期待呢，坐在近乎古罗马王政时期的圆环角斗场里，观看一场角斗士赌上性命的表演，怎么想都让人热血上头。
　　但是此表演非彼表演，角斗士们真的会流血死亡，他们等不到专业的医生或者病床前慰问的亲人，只会在狂热的“粉丝”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甚至不能一刀毙命，还得忍受野兽长时间的吞噬。
　　看着那双悲伤的眼睛，艾蕾娜似乎读懂了些许情绪，她拍拍梅莉娅的手，小声安慰：“没办法，他们需要娱乐。”
　　虽然她本人并不喜欢这种无谓的牺牲，但艾蕾娜也能理解大家的想法：比起富豪们的高端享乐，角斗表演实在是一种相对廉价、亲民的享乐。
　　即使是穷苦的平民也能等来外围看台免费开放的日子，带上一点钱币押注或是什么都不带，单纯享受角斗士精彩的表演与壮烈的死亡。
　　尤其是死亡——看客们会在鲜血汩汩涌出时大声欢呼、喟叹，仿佛死的是他们自己，然后奇迹般地死而复生了。
　　假如没有角斗士表演，没有公共浴池也没有富人慷慨提供的流水席面，很难想象平民们要如何纾解平日的辛劳。
　　毕竟他们多数不识字，没法阅读书籍，忙于劳作无法享受音乐与绘画，更别说狩猎了——擅闯贵族的领地可是死刑。
　　“娱乐吗……的确，现在的娱乐手段太少了。”梅莉娅眨眨眼，悲伤的表情被沉思代替：“小说和漫画得等大家都识字以后才能普及，不过戏剧就没那种限制啦~”
　　“戏剧？”
　　艾蕾娜刚想说戏剧也不是平民能时时享受的，虽然眼下也有反应乡村生活的滑稽剧，但贵族们还是更推崇希腊式的悲喜剧。
　　剧作家和演员能从贵族手中收到高额报酬，自然不会走到乡村田野里演出，最多和角斗表演一样，每逢年节在剧院开放一两场。
　　看到恋人熠熠生辉的双眼，她实在不忍心泼冷水，刚想说两句鼓励的话，就被观众席巨大的声浪唤回注意力。
　　发生什么事了？艾蕾娜举起望远镜对准下方，不由一愣：“梅莉娅，你快看，罗妮在下面！”
　　“什么？！是她出场了吗！”
　　梅莉娅抢过望远镜，紧张地攥紧拳头：罗妮手持弯刀护在另一位角斗士身前，人类方有五个人，但是野兽方也并非只有一只老虎！
　　不知道角斗场具体怎么安排的，足足有七八条棕红色的野狼混在赛场里。它们倒是不和狮子打配合，但野狼彼此之间却形成粗略的阵型，让角斗士们不敢靠近。
　　梅莉娅咬住嘴唇：“搞什么啊……怎么能这样？狼群太危险了，其他人还没拿到武器！”
　　艾蕾娜默默看向下方，有几位奴隶主正焦急地和工作人员说话：恐怕事情不止是表面上看到的样子，今天的角斗场肯定发生了什么异变。
　　是野兽被人动了手脚，还是…固定好的表演者出了问题？
　　【罗妮还有几场就自由了~】
　　但凡顾点脸面，都不会在明星角斗士距离自由的最后几场战斗安排接近必死的比赛。
　　观众们却一无所觉，他们叫嚷着让罗妮赶紧劈开狮子的皮，千万不要躲懒耍滑！
　　对了，还有武器，让那些废物角斗士快点跑到狼群附近，捡起地上的长矛。
　　等拿起武器，那些巨大的野狼还有什么可怕的？一个滑铲过掉狮子，再用长矛把野狼们扎成肉串，多爽啊！
　　在众人的注视下，角斗士们开始缓慢地向狼群移动，走向盾牌与长枪。罗妮是唯一一个捡到武器的，她独自守卫着所有人的侧翼，时刻用刀对准狮子的爪与牙。
　　观众们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哗——欢呼的浪潮停住了，转变为质疑的“嘘”！
　　因为马里奥忽然冲了出来，他跳着脚大声向看台喊了些什么，可只有最前排的观众听得到。后排的观众只知道因为他的出现，居然有教官和工作人员拿着武器跃入场中，准备和那些角斗士汇合啦！
　　嘘——哪有这样的规矩！今天可是月神节！就算被野兽吃了也是女神的旨意！
　　观众们出离愤怒了，他们大声吼叫着：“退钱！！”“羞耻！！——”“去死吧，你们这群活该喂老鼠的蠕虫！”
　　坐在她们身边的人尤为激动，挥出去的手差点打中梅莉娅，被艾蕾娜一把拨开。
　　她皱了皱眉：“梅莉娅，等会说不定会乱起来，我们先走吧。”
　　“我想去看看罗妮和叔叔，今天肯定出事了……”
　　现在？现在过去搞不好会被观众一起打呢。
　　罗妮倒是和其他角斗士从小门先走一步，可怜的马里奥留在看台边，对着观众们拼命解释着什么，一个不好就得鼻青脸肿。
　　还好高大的教官们围在他身边，性命肯定无忧。
　　艾蕾娜牵起梅莉娅的手，爬上台阶，逆着人群往外走：“没事，你现在过去也帮不到忙，明天或者今天晚上再去拜访吧。”
　　“也是……”梅莉娅担忧地看了一眼，叔叔被教官们护在身后，顶着观众丢弃的垃圾拼命往后退。
　　噗，虽然不该笑，但他躲避的垃圾里有好多面包卷啊！还好她家的产品不是法棍，不然该算间接杀叔了。
　　……
　　两人越跑越快，等冲到教会区时，梅莉娅觉得自己的小腿都跑软了。
　　角斗场小小的纷争被抛在身后，她捂着肚子跌坐到路边的木桶上：“等、等等，我肚子疼…”
　　“怎么了？要不要回家？”
　　“不——慢慢走就好了，呼~”
　　艾蕾娜扶起梅莉娅，让她斜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用清晨散步的步幅贴着街道走过去：没办法，众神殿附近实在太热闹了。
　　角斗场只是外围那圈免费看台站满了人，组成人墙挡住视野，众神殿附近的整条街都被信徒们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时候就得佩服一下宗教的威力，有些人从早上一直待到晚上，中途只吃了一点点教士们分发的黑面包。
　　他们根本不管角斗表演或是节日里异常丰盛的商品，连富豪们请来的免费戏剧表演都吸引不了一点目光。
　　信徒们安然地围绕着众神殿，不知在等待什么。
　　路过时梅莉娅忍不住看了一眼，小声问道：“他们在等什么啊？神殿最后会发放免费的面饼和鸡蛋吗？”
　　“…你是不是想吃鸡蛋饼了？你家的鸡蛋灌饼确实不错。”
　　两人嬉闹一会，梅莉娅用胳膊捣了一下艾蕾娜的腰，这才得到正经回答：“他们在等神殿选出戴安娜的第一女侍，这个职位每年都会留给一位纯洁、美丽的女性，今年肯定是奥菲利亚。”
　　“哦~难怪，奥菲利亚可是你姐。等等，这么黑幕不会有人抱怨吧？”梅莉娅往那边看了一眼，依稀看到有十七八个少女围绕在高台上，让她想起选美比赛。
　　艾蕾娜有些讽刺地笑笑：“她们会经过好几轮筛选，最后神殿会取出几只盒子让剩下的四个人挑选。不过奥菲利亚肯定知道哪个盒子才是正确的那个。第一女侍将会在夜晚和凯撒一起点燃戴安娜神庙中的圣火。”
　　只有未婚女性才能参加选拔，前几年的名额都被“让”给了其他朋友，奥菲利亚今年肯定坐不住了。以她爱慕虚荣的程度，保证作弊。
　　梅莉娅无所谓地点点头，她对选美比赛没什么兴趣啦。
　　“艾蕾娜，我们先去那边看看，我好像闻到了鸡蛋饼的味道！”
　　“哈哈，好。”
　　……
　　逛过大半个市集，夜色渐浓。
　　附近的店家纷纷点起灯火，让彩绘招牌在烛光下摇曳：自从某某面包卷风靡罗马，这种鲜艳的彩色木牌迅速代替了原本的带字木板，放在店铺最显眼的位置上。
　　梅莉娅拿着热腾腾的面饼，走一步就看一眼艾蕾娜的脸。
　　“怎么了？”艾蕾娜停下脚步，两人站在一棵巨大的山毛榉下，远离人群与喧嚣。
　　“你猜~”
　　还想继续装蒜吗？梅莉娅笑眯眯地仰起头，背着身子朝台阶跑了几步。
　　艾蕾娜将手伸入怀中，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不远处传来奇异的打斗声，仿佛有无数个战士从暗地里冲杀出来，扰乱了教会的秩序。
　　“梅莉娅，我们先走——”
　　扭过头，翡翠色的双眼瞳孔放大，梅莉娅的嘴唇被血液染得通红。
　　一支箭从腹部透体而出。
　　“等……我。”这是她最后的低语。


第70章 石头贝壳
　　◎夜色下，火把在疯狂舞蹈。◎
　　叮铃——梅莉娅在刺目的光芒中猛地睁眼。
　　银币划过漂亮的弧线, 稳稳落在仙女手中的宝瓶里，喷泉水花溅射到脸上，带来些微凉意。她仰起头, 清晨阳光正好，一切还未发生。
　　“梅莉娅，你许了什么愿？”艾蕾娜的身影逐渐清晰，树叶沙沙与人群往来重新跃入她的世界。
　　“我…”梅莉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世界和平, 人民安康, 科技进步……还有，出入平安。”
　　“噗, 这么贪心？”艾蕾娜拍拍她的额头：“你把泉水女神当成神王朱庇特吗？就算是他也管不了这么多吧。”
　　“一次不够就许两次咯。”
　　梅莉娅眨眨眼睛，心里缓慢盘算刚刚的刺杀：
　　刺客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前脚刚踏上台阶，后脚就被一箭穿胸, 挺专业啊。
　　不过专业又如何？
　　她碰到的刺杀比平地摔的次数都多。刺客要么一直埋伏在固定地点，要么是跟着她一路前进。只要不和艾蕾娜分开太远，回到家里就彻底安全了。
　　只是——为什么这次复活的时间点这么靠前？死了这么多次, 基本都会复活在死前的半小时内，只有少数几次是几小时前，今天足足倒退了大半天。
　　梅莉娅晃晃脑袋：算了, 半天和两三个小时也差不多，说明不了什么。
　　她越过喷泉, 走向前方的店铺，皱起眉头往旁边一摆：“艾蕾娜, 我有点累~”
　　“哈, 我们才刚出门啊？”
　　“就是累嘛, 真的好累哦~”梅莉娅牵住她的手，轻轻磨蹭肩膀：“我们逛完那边的商店就回家，好不好？”
　　今天可是月神节，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然而看到恋人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艾蕾娜就把【“不是你要出来过二人世界？”】的疑问咽了下去。
　　“好，今天早点回去吧。”她无奈地揉揉梅莉娅，牵着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家伙走到店铺门口。
　　前面排了很长的队，考虑到买完就要回家，她们也不急着挤进去，松松散散地站在最末尾。
　　等前面的队伍逐渐缩短，轮到梅莉娅时，里面已经不剩多少衣服了。
　　打折的自不必说，稍微时髦点的肩饰、帽子已经被打包抢了个精光，只剩下码数特殊与花色“新奇”的几条长袍。
　　有点可惜，上次的头巾肯定买不到……哎？
　　梅莉娅抬头一看，一条粉蓝色头纱正挂在店员背后的木头脑袋上迎风招展，分外眼熟。
　　奇怪，这么好看没理由卖不出去吧…？
　　艾蕾娜一转眼便看到她紧盯着头纱，顺手把它摘了下来：“这条头纱我买了，结账吧。”
　　“是~”店长从桌子后面跑过来，瞅见梅莉娅后瞬间捂住嘴：“小姐？！是您想要吗？我这就包好。”
　　她本来就是穆阿拉家的奴隶，因为算术学得快，人又乐于交往才提拔到这儿当店长。
　　看到自家小姐自然二话没说把蓝头纱接过来包好，用最利落地动作包了两枚精致的发夹进去，在木匣上打个了蝴蝶结。
　　“多少钱？”艾蕾娜从怀中摸出一枚金币放到桌上，被店长直接推了回来。
　　“小姐要的东西，那都是自家的，怎么能收钱呢！”
　　“算啦，从我账上走，不然对不上账~先不打扰你们做生意啦。”梅莉娅笑着收好金币与木盒子，挥手告别。
　　“哪里——这儿可是小姐您的产业。还有赠品的，您喜欢红色还是蓝色？”
　　等两人走出服装店，梅莉娅才悄悄在艾蕾娜耳边低语：“她叫蜜莓，是学校中数学成绩最好的那一档，人还很活络。我猜她攒够钱就会提出赎身申请，最迟两三年吧~”
　　艾蕾娜偏过脸，少女眼中满是欣喜。
　　其实有些奇怪，主人怎会为想要赎身的奴隶惊喜？奴隶主总喜欢让聪明可爱的奴隶世代为他们服务，连婚配都要插手。
　　不过只要看到梅莉娅小麻雀一般的喜悦，她就会忍不住嘴角上扬。
　　小小的话题很快过去，她们心照不宣地调过头，绕着圈子避开汹涌的人群。只要再走一段时间，就能回到梅莉娅家安静的庭院了。
　　走着走着，一簇鲜红色的花束吸引了艾蕾娜的注意力。
　　她抬起头仔细查看，这才发现原来那些花朵是染过色的假花。材质不像布料，更像梅莉娅桌子上的纸张。
　　“嗯？那些是纸花~造纸产业的副产物。有一次调整了配比，造出的纸又软又柔韧，和布料似的。”梅莉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骄傲地指了指招牌：“看到那栋楼了吗？新建的！”
　　的确很新，不光是平整的墙面，这座两层高的旅馆有一种洁白坚固的美。
　　它和两侧用泥土、木料搭建的建筑不太一样，内里应该搭了坚硬的石料。
　　外侧则用某种烧制过的砖头与泥浆堆叠，凹凸出美观的纹路，最后涂上一层时兴的白垩粉，底部还贴了一圈大理石片。
　　看到这种又怪又符合审美的奇特建筑物，艾蕾娜顿时笑了：“是你投资的旅馆？”
　　“没错~”梅莉娅更加骄傲地介绍道：“试验了好久才烧出坚固的青砖，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里面的菜式，全都是最新的！”
　　艾蕾娜沉思片刻：“类似你上次让厨房做的匹萨、饺子、鸡蛋灌饼和春卷？”
　　“没错~还有炸肉丸和香酥鸡。脆皮烤鸭还在研究，现在做出来的皮不够脆，调出来的酱也不太对。”
　　骄傲之余也有点苦恼，虽说面点、甜食、炸物和烤肉几乎是全世界共有的喜好，罗马人对这些流传百世的“创新食品”接受度也足够高，但是成本还是降不下来。
　　没有大规模养殖，就只有贵族才能每天吃得起肉，油炸食品更是需要大量的油和铁锅。
　　所以虽然拥有很多奇思妙想，她也只是试探性地在富人区旁开了一间高档旅店。
　　建筑物隔音效果很好，层高够高，内部装潢雅致。楼上是客房，楼下则是餐厅，为入住的外国旅客，主要是商人提供服务。
　　至于营收……可能因为刚刚开业名声不显，也可能有战争的影响，收益与成本几乎相抵，盈余还得用来日常维护、发奖金。
　　至少为一些奴隶提供了就业岗位，算是某种自立锻炼？
　　当啷~
　　梅莉娅顺手推开门，里面熏香的味道很淡，接近清新的花茶味。
　　旅馆内有烟囱火炉，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她忍不住“哈欠~”了一下，睡意朦胧地升了起来。
　　“这么累了？要不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艾蕾娜牵着她往上走，旅馆内部铺了一层木地板，连石台阶上也盖了木料，走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好~”
　　认出是自家小姐，店员殷勤地打开房门。
　　这间房的位置和别墅中梅莉娅的卧室位置一样面朝太阳，艾蕾娜把迷迷糊糊的梅莉娅抱到床上，替她拉下窗帘。
　　昏暗的感觉瞬间包裹下来，艾蕾娜坐在床边，轻拍毛毯“梅莉娅，你先睡，我——”
　　“嗯？一起睡会嘛。”一双软绵绵的小手勾住她的脖子，少女的睫毛细密地盖在心上。
　　一时之间，鼻尖只闻得到淡淡的余香。
　　……
　　“哈欠，几点了？午饭时间吗~”梅莉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这下睡饱了~感觉晚上都不用睡觉啦！
　　嘻，果然运动有助睡眠~
　　“午饭？”艾蕾娜打开门，侍者推着车子走进来。刚刚就是敲门和走动的声音唤醒了梅莉娅。
　　推车上放着精致的餐点：两份拼成心形的果盘，涂了奶油的面包片，一只不酥皮烤鸭，几只蛋挞大小的肉派，最后是一盘经过改良的菜肉煎饺配两小碗菜汤。
　　艾蕾娜用叉子叉了一只饺子送过来：“小傻瓜，快到傍晚了，把它当晚饭吃吧。”
　　“好吃~”
　　肉粒与碎碎的蔬菜在口中旋转，梅莉娅陶醉地嚼了几口忽然诶地睁大眼睛：“等等，快到晚上了？！”
　　“是啊，你本来就很累，后来……累坏了吧？”
　　梅莉娅扑到窗前拉开帘子，打开窗户迎接晚风：外面果然已经点起灯火.远处像是烟花一般灿烂的火炬集合点，大概就是奥菲利亚选美的地方吧？
　　“...是啊，累坏了。”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睡都睡了。如果刺客是在神殿附近蹲点，那肯定错过了。
　　就算刺客守在旅馆外面，她出去的时候也可以喊自家店铺里的守卫帮忙护送。
　　咔哒，她在一声脆响后低下头，手腕系上了一串漂亮的贝壳手链。
　　和小猫梅梅上次看到的石子贝壳不太一样，这些贝壳更接近天然贝壳的厚度，戴在手上的分量并不沉重，不知道打磨了多久。
　　手腕被艾蕾娜轻轻抬起，半透明的贝壳反射着窗外投来的月辉：“梅莉娅，你愿意做我的情人吗？我想与你相伴一生。”
　　那双海蓝色的眼瞳沉淀着温柔与坚定，即使心中早已构思过无数句反驳、挖苦的话语，此刻也无法击破忽然平静的心湖。
　　“艾蕾娜，你的意思是……无法承诺我婚姻吗？”
　　“是，我不想骗你，罗马没有这样的——”
　　“即使你会成为罗马皇帝？”
　　艾蕾娜仰起头，少女的表情是那样确信，比起信任，更像是……预言。
　　如果从功利的角度思考，梅莉娅能够给予她很多帮助。不论是财富还是奇思妙想，都有着令人意外的价值。
　　何况——她们真的彼此相爱。
　　她有无数个理由去说服梅莉娅，不论是利益交换还是社会现实。甚至可以利用梅莉娅对她能够成为罗马皇帝的确信，许诺未来的未来。
　　皇帝总是能获得她想要的一切。
　　然而迎着恋人纯净的眼眸，她却只想打开自己的真心，即使这颗心脏被独角兽鄙夷，并不那样纯洁美好。
　　“梅莉娅，我能承诺你的只有……”
　　当啷，当啷。
　　“杀人啦！！！”
　　“跑啊，快跑，关门！”
　　伴随一阵沉重的落锁，只有窗外的杂音最为明显。
　　她们连忙站到窗边往外看：街道上突然涌出不少全副武装的家伙，他们从四面八方挥舞武器冲入人群，把欢庆节日的罗马人吓得四散践踏。
　　“他们是谁？”梅莉娅诧异地咬紧嘴唇，可恶，本来还以为刺客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看样子根本是无差别攻击啊。
　　难道最开始那次死亡只是因为恰好站在街道上，又像个弱鸡，就被随便杀死了吗？
　　“梅莉娅，我先下楼，组织护卫们守好这里——”
　　艾蕾娜偏过脸，瞳孔剧烈收缩：温热的血液飞溅到脸颊上，梅莉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向后栽倒。
　　一枚羽箭透体而出，夜色下，火把在疯狂舞蹈。


第71章 时间追逐
　　◎梅莉娅再一次睁开眼，一瞬间连天空都是深红色。◎
　　呼啊——
　　仿佛溺水者吐出最后一口空气, 梅莉娅再一次睁开眼，一瞬间连天空都是深红色。
　　直到耳边的风声被市井杂音驱散，鼻尖的血腥味才慢慢消失。
　　“唔。”她捂住嘴, 脸色苍白地蹲下去。奇怪，之前回来时没这么恶心的感觉啊……
　　“梅莉娅？你怎么了？”艾蕾娜回过头，连忙握住她的手腕，试着拍打背部。
　　“我没……呕，先别拍背。”
　　梅莉娅拉着艾蕾娜的手站直身体, 扫视四周：这次她们没有站在喷泉边, 前后左右都是排队的人群，不远处就是她投资开设的服装店。
　　原来回溯到排队的时候了, 看来复活时间往后推移了一点。
　　连续两次死于同一种死法，刺客肯定是冲着她来的, 不能再懈怠了。
　　“呼~我要找个地方躺一下，可能早上没睡好。”
　　万一再浪费时间, 下次复活时说不定箭矢怼脸，得靠艾蕾娜强杀出去了。
　　就算进入影罗马强行跑路跳过今天，只要刺客没抓住, 以后的日子里随时都有无限复活的风险，到时候身边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死亡的痛感好像还残留在腹部，一阵一阵的。梅莉娅捂着肚子, 挣扎着往外走。
　　“躺？好，我们去找找。”艾蕾娜索性将她抱在怀里, 从队伍中走出来。后面的人连忙补上位置，然后就和其他人一样看起了热闹。
　　踏踏踏, 里面的店长听到动静出来望了一眼, 没想到居然是自家小姐, 赶紧踩着拖鞋奔跑过来：“小姐，您怎么了？附近有巫医馆子，我带您去！”
　　“没事，店里面有休息用的卧榻吗，我想躺一下。”
　　“有的！请随我来。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店长带着她们从后门进入店铺。
　　服装店有两层楼，楼上大部分区域展示、储存服装与杂物，最里面还有一间小小的员工轮休室。
　　梅莉娅很快平躺到卧榻上，在艾蕾娜担心的眼神中沉入睡眠。
　　呼~吸…快，带我去苏拉那儿，应该是这老小子搞的鬼…希望没猜错。
　　有明确指向的意念立刻生效，一只小白猫在草丛中睁开眼：这里不是苏拉的庭院，也不像王宫，它到底在哪儿？
　　梅莉娅迈开爪子一阵飞窜，总算看到了熟悉的建筑物：众神殿标志性的高穹顶，还有一大堆美观的白色石料。
　　神殿？该不会是大祭司在搞鬼吧。玻璃产业的盈余几乎全喂给教会，还没喂饱他么？他有什么理由杀我？不要钱了么。
　　小白猫满头问号地顺着石子路往外走，总算看到了苏拉的背影：这老小子正坐在凉亭里，旁边只有一位涨红脸的年轻人，看不到神殿的祭司们。
　　梅莉娅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可是月神节，众神殿的祭司们忙得很，不可能特意邀请苏拉过来商量事情。
　　除非要搞的鬼必须今天搞，或者…按照规定，苏拉也应该在这里？他毕竟是最高元老。
　　小白猫犹豫地趴下身体，在灌木的掩护下游走到凉亭边，仔细一看，不远处的凉亭里还坐着穆罗与另一位元老。
　　心情顿时放松了些：自从阿特提普斯被凯撒处死，穆罗就和她恢复了“盟友”关系。
　　他们一个需要上面有人，一个需要下面有钱，又有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可不是一拍即合？
　　梅莉娅恢复了穆罗的金钱供给，他以惊人的速度收获着名望，长袖善舞。
　　即使凯撒并不想增加最高元老，明里暗里让空出的两个位置闲置着，大家也认定穆罗会夺下其中一个位置。
　　作为回报，穆罗隔三差五就透漏一些其他人的手笔，针对梅莉娅的刺杀与不利流言逐渐少了一半。
　　苏拉肯定不会信赖穆罗，他出现在这儿便意味着元老们多半是因为节日的关系进入神殿。
　　【“第一女侍将会在夜晚和凯撒一起点燃戴安娜神庙中的圣火。”】
　　艾蕾娜的话语不经意间划过脑海，这说明凯撒晚上会到达戴安娜神庙。月神作为众神中相当重要的一员，其神庙和众神殿有交错的地方。
　　难怪元老们会在这里，领导为了和普通员工好好过节亲自上场，一群主任怎么能回家休息？
　　猫脸轻轻贴在柱子上，梅莉娅蹲了许久，年轻人都没有和苏拉攀谈。
　　说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苏拉的阴谋了，他改变了信息的传递方式？还是因为之前泄密太多，把危险的交流限制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
　　再蹲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了，她抬起爪子，猫猫祟祟地漫步到殿宇下方，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飞窜出去。
　　线索，猫需要线索！
　　庭院有很多元老院的议员，估计是等着拍领导马屁的，没用。
　　房间里的金器少了很多，呃…没用。
　　教士们在攀谈晚餐吃什么，顺便讨论选美者的身份与胸围，没用。
　　一间很漂亮的客房囤着一大堆杂物，里面有几只装着金莲花与金月亮的小盒子，没用。
　　猫咪的爪子越跑越快，她的条理很清晰：从众神殿到戴安娜神殿，哪儿也别想遗漏。要死也是晚上的事情，看我不把你们的秘密翻个底朝天！
　　刷刷刷刷——
　　猫咪的爪子几乎在地上擦出一串火星。
　　“哇，什么东西这么快？！”
　　“殿下，应该是只白老鼠。”
　　梅莉娅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抬头，眼前出现了一张超级放大的脸。脸的主人端详她几秒，提着猫咪的后颈皮一丝不苟地回复主子：“殿下，我看错了，是只白猫。”
　　“喵，喵喵，喵喵喵喵！”你、你给我放手！猫还要去拯救世界啊——
　　小白猫发出不满的喵叫，逗得安东尼奥哈哈大笑：“这是谁养的猫可爱得很啊。”
　　然而当护卫松开手指把猫丢向他时，他却用最快的速度闪过肩膀，生怕被猫毛沾到。
　　啪叽，小白猫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只露出半截屁股。她在哈哈哈哈的笑声中拔出脑袋，用超越胖老鼠的速度消失在花园中。
　　“喵嘶——”我记住你了安东尼奥——
　　梅莉娅气呼呼地窜过走廊，惊奇地看到戴安娜的神像：原来往里走一点就是戴安娜神殿，安东尼奥等在这儿做什么？
　　是想讨好凯撒这位未来岳父？
　　艾蕾娜大概也许可能拒绝了他，仔细想想，奥菲利亚也是一位不错的候选人。同为罗马公主，奥菲利亚的出身更为“高贵”，而且还深受神殿与民众的喜爱。
　　唔嗯，先别管安东尼奥了，还是“刺客”更重要。
　　前一次死亡时有不少人出现在街道上，让这么多人搞乱罗马城就是在打凯撒的脸，不用多少时间就会被军团镇压。
　　他们的目标肯定不止区区一个梅莉娅，敢引起那么大的骚动……凯撒！只可能是为了凯撒！
　　一条条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先知是巨大的优势，有时候却反而会误导思路。
　　她一直记得《蔷薇王女》中凯撒的死期是在明年，但如果今年就有一场不成功的刺杀呢？或者——“剧情”已经改变，就算是重要人物也会死在蝴蝶效应里。
　　咕嘟，梅莉娅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不至于吧？如果凯撒提前死掉，书中很多重要节点怎么办？
　　按照原书剧情，波斯会率先攻打罗马边境，紧接着凯撒跑过去复仇。
　　一开始肯定顺风顺水彰显王者风范，然而不知道是本来就有内鬼，还是波斯人神通广大，号称征服者的凯撒居然死在小小的毒刃上。
　　书中并没有细说凯撒的死亡，也没有写出凶手的名字，知道的只有刺客使用了涂抹魔药的短刀，并且刺了远不止一刀。
　　在《蔷薇王女》中后期，登基后的艾蕾娜终于找到了杀害父亲的凶手，可惜书中只有一句话。
　　【皇帝冷冷地看向夜空：“是么，全部处死，用带铁钩的渔网分割他们的身体。”】根本没有交待是哪些人刺杀的凯撒。
　　神庙四周守卫森严，最上方居然不是窗户而是气孔。
　　还好这些根本拦不住一只小猫，梅莉娅轻轻一跃，借助石柱与大树跳到二楼，啪叽啪叽钻进孔洞里。
　　“谁？！”
　　黑暗中的声音吓得猫爪一抖，不是吧，这里也有人？！这儿可是房梁诶！
　　“喵……”小白猫夹着尾巴跳到梁柱上，附近的沉重物全是石柱，应该不会有人丧心病狂到爬房梁杀猫猫吧？猫有九条命，刺客也有？
　　“嘘，嘘！”从黑暗中现出半个身影，对方蒙着面，只漏一双银灰色的眼瞳。看身形完全不知道是男是女，声音也是中性低沉的。
　　那人和梅莉娅一样藏在神庙上面，不过他不是猫，就算趴到梁柱上，有人抬头就会被发现。这人只能凭借强悍的平衡性藏身在石柱顶端凹进去的圆弧形空隙后：那里恰好有女神侍者的翅膀遮挡。
　　他嘘嘘地叫着，同时挥动手指，显然是想把碍事的小猫驱赶走。
　　梅莉娅扫了一眼他腰侧悬挂的弩，还有一连串可疑的类似刀片的工具，心中冷笑：果然有人藏在这儿想刺杀凯撒，如果是暗卫根本不用这么谨慎！
　　她喵都懒得喵，直接一扫尾巴跳到另一边，消失在柱子后面：离开之前让我看看还有多少刺客！把你们一网打尽~
　　嘿嘿嘿，帮助凯撒的功劳可不能拱手相让啊。
　　……
　　“嗯唔~”梅莉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卧榻上翻下来：“艾蕾娜，我们赶紧出发——诶？”
　　一顶粉蓝色的头纱轻轻覆盖下来，同时还有一个温暖的吻。
　　艾蕾娜缓缓抬起嘴唇：“好了，看来你真的很累，我们回家吧。”
　　“......”梅莉娅红着脸靠到她身上，用下巴敲了敲肩膀：“不，等等，其实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啧，比起被识破小猫身份，果然还是得有个符合逻辑的解释。而且……某些事情也该告诉艾蕾娜啦，瞒太久反而容易出事。
　　梅莉娅思索几秒，仰起头：“有人要刺杀凯撒。”
　　“什么？”
　　“我从特殊渠道得到的线报，九成概率是真的。”她抚上惊讶的眉峰：“同时…我还建造了一些特殊的拱门，只要穿过它们，就能安全地抵达神庙，进去之前都不会有人阻拦。”
　　艾蕾娜咀嚼了一下她的说法：“当务之急是阻止刺杀，你的意思是……”
　　TΨ
　　“艾蕾娜，这是个好机会。”梅莉娅凝视着她的眼瞳，果然…权利的渴求正在深海中燃烧。
　　“我们可以阻止这场刺杀。”
　　梅莉娅踮起脚尖：“快开始吧，获得陛下的认可，走上前台。”
　　作者有话说：
　　感谢辂尘_piuma、初犯、十七不软的雷雷~
　　感谢劝学、银柳花、肆野、jgbvgyfch的灌溉~


第72章 再循环
　　◎等等，那不是凯撒的方向！为什么反而偏离轨迹了啊混蛋妖精？！◎
　　踏踏踏, 踏踏踏，有节奏的行进隐藏在喧闹中。
　　节日里到处都是欢闹的人群，多出来的一些轻甲守卫就像鱼儿游入浮萍, 并不引人注目。本来神殿区就有大量武装护卫，元老们也带了不少保镖，谁也不在乎他们的来历。
　　真罗马这里平安和乐，影罗马里艾蕾娜正站在拱门前用手抚过金币表面：“它是你的魔法道具？”
　　“差不多吧~”梅莉娅挥挥手，带着她走到一堆坚硬的石屋前：“这里叫影罗马, 只有我能随意出入。我靠这些金币连通另一边, 比如这个位置。”
　　她踩了踩坚硬的石头：“从这里出去，直接通往神殿仓库。”
　　“哦~金子是你搬的？”
　　“嘿嘿~”
　　调皮, 神殿那些天就和疯了似的找小偷，差点把元老院和法庭同时掀翻了。最后实在是找不到, 才慢慢消停下去。
　　据说就连凯撒都被惊动了，勒令最富有的几位元老“自愿”捐款, 其中就包括苏拉。
　　有传言说苏拉的亲戚贩卖过带有神殿徽记的烛台，现在看来应该是谣传。
　　艾蕾娜刮了刮某人的鼻子，环视四周：“原来如此, 通过这条通道，你可以轻松越过神殿的防卫。呵，希望刺客别有类似的东西。”
　　“应该不会吧~要是有, 也不至于被我抓到马脚啊。”
　　两人甜蜜地倚靠在石堆上，看影罗马中新出生的小鸟站在枝头练习飞行。
　　梅莉娅贴着她的肩膀问：“那些卫兵都是你的人吗？”
　　“不, 那也太明显了，父亲要是多疑些就得怀疑是我自导自演了。”艾蕾娜轻笑：“大部分是王宫守卫, 我只是说【希望你们去教会区多多表现, 千万别让诉苦的暴民干扰父亲的心情。】”
　　“......”梅莉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的确是很好的话术。
　　这样吩咐的话, 卫兵们都会觉得是殿下从哪里得到了有人要面见凯撒的消息。他们会时刻盯梢，防止有陌生人靠近凯撒，看到可疑的民众便挡在外面。
　　专业刺客打扮得在逼真也没用，穿过人群就会被立刻发现。更别说那群携带武器的可疑分子了。
　　良久，她语气低落地问：“平时……你和陛下都觉得冒险来访的民众都是暴民吗？”
　　“不。”
　　艾蕾娜握了握她的小手：“只是这两年年景不好，被元老们和局势逼迫的人越来越多，而且父亲还主张对外扩张，在数年内攻下了那么多小国与城邦。其实几年前父亲还是挺乐意听听看平民心声的。”
　　呃，仔细一想，你这一句话就说了好几个大问题啊？可以想象面访凯撒的人都是个什么心情了。
　　梅莉娅叹了口气：“哎，感觉问题好多…你以后也会这么看待来访的人么？”
　　“不会，不过我应该没那么多时间接见他们，毕竟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艾蕾娜的回答很诚恳，《蔷薇王女》中详写的都是她克敌制胜、削弱神殿与元老院，壮大军队，活跃市场的剧情。
　　虽然也有约束军队不让干扰自家老百姓的描述，但对敌军和外国人真是冬风般寒冷。
　　有人胆敢进犯罗马？杀了就好，有人扰乱军心？杀了就好，俘虏太多浪费粮食？杀了就好。
　　梅莉娅不得不承认，离开恋人滤镜，艾蕾娜的明君称号基本来源于其强大的实力：罗马在她的领导下征伐了其他国家，获得了充足的发展空间。
　　同时她寿命漫长，在位期间虽然没有后代也一直能够维持国家稳定。
　　在这个纷乱的世道，能让局势稳定已经让民众感恩戴德了，更别说艾蕾娜本人只对敌人展示残暴的一面，没有拿普通民众和盟友开刀的爱好。
　　《蔷薇王女》是一本爽文，自然不会描写女主衰老死亡的部分，但在故事的最后暗示：艾蕾娜愿意推行共和体制。
　　她没有后代，下一任罗马皇帝将不再是皇帝，改叫执政官。
　　看到沉默的梅莉娅，艾蕾娜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别担心，我会用我的方式改变罗马。不管是设置专门的岗位，还是每隔一段时间派人寻访，都能取得不错的效果。”
　　“嗯~没事，我们先休息休息。刺客肯定要等到陛下单独进入神庙才动手呢。提前太久都没办法藏。”
　　梅莉娅放松下来：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解决刺客，至于民生问题以后还有大把时间想办法。别的不说，借鉴一下历史总可以吧？
　　“我先睡会，记得叫醒我哦。对了，你有没有请人提醒陛下呀？”梅莉娅闭上眼睛。
　　“别担心，请了，我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将军。”
　　“好~”
　　太阳逐渐下落，一只小白猫探头探脑地侦察着教士们的动向。直到奥菲利亚拿起红盒中的月亮，她才急急忙忙地躺到草丛里，沉沉睡去。
　　……
　　高高的展台吸引着信徒们的注意力。
　　当太阳在云中隐去身影，银色的月轮便逐渐浮现。
　　展台上站着一排青春少女，其中一位便是气质外貌俱佳的奥菲利亚殿下。
　　这位罗马最年长的公主其实有点过了月神侍者的年纪，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一点，她还是那样谦和美丽，简直像戴安娜一样优雅。
　　为了今天盛装打扮的少女有很多，但她是唯一一位背着金色猎弓的女郎，人们小声热议着她的狩猎技巧：一定很高明，那可是凯撒的女儿！
　　奥菲利亚听不清他们的议论，心中却弥漫起一股了然骄傲。
　　她仰起头，等待教士们将所有盒子呈到面前。金月亮就放在正中间的盒子里，作为公主，她必然是最先选择的那个人。
　　果然，看到精美的宝盒被放到桌上，自知落选的其他女孩纷纷后退。
　　奥菲利亚走到最前面，一个转身让所有人看到她优美的颈线，还有项链上夺目的宝石。然后才从容不迫地点了中间那个盒子，轻轻打开。
　　当然是金月亮，她扬起唇线。
　　教士和信徒们都欢呼着，其他女孩的祝福与随从们的恭维混在一起让她有些飘飘然。
　　奥菲利亚走向早已准备好的花车，那是月神女侍的车架。
　　月神在天河上行走，她人间的眷属当然要乘车跟随，会有众多健美的女郎护卫女侍的安全，举着火把穿行整个罗马——不过在盛大的夜间巡游前，她必须先去月神庙和父王一起祭拜戴安娜。
　　奥菲利亚提着裙子，踩着女护卫的手掌上了车。她优雅细长的眉毛皱了皱：万一父亲心血来潮要跟着她的车架怎么办？
　　皇帝是自由的，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平时靠谱不靠谱的事情多了去了。要是俊美又强大的凯撒和她一起巡游，所有人都只会盯着父亲看，连后面的谈资都没她的事儿了！
　　她是如此烦恼，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身边的生面孔：哦，其实她本来也不记得那些护卫的脸。
　　所以，一枚弩箭擦过她的肩膀。
　　“啧”地一声抱怨后，短刀轻松地穿透了心脏。
　　……
　　神庙边，凯撒正举着杯子告别最后一位驻足在这儿的元老。按理说是不该在祭拜戴安娜前饮酒的，不过凯撒就是道理。
　　“老狐狸。”他轻笑着喝下最后一点酒浆，背后忽然传来呼唤声。
　　“陛下，陛下！”
　　那是他深受信赖的好伙伴，一位老实地过了分的将军。
　　就算是凯撒看到他也立刻驻足，亲密地张开手臂：“怎么，今天还有空来神殿打秋风？他们上次可恨够你了。”
　　“众神殿既然维系着神灵与人间，当然应该管管人间的苦楚。有多少忠诚的人熬不过这个冬天啊，他们可都是在为罗马奋战时……失去手脚的。”
　　将军是性情中人，随手擦去眼泪。
　　凯撒丢开空杯子，一时无言：他自认为对军官不薄，就算是残疾了、再也没用的士兵也给了一份相对丰厚的赏赐，立下战功的都有分配奴隶。
　　可是这些赏赐分到每一位手上，丰厚也是有限的，怎么可能照顾到一辈子呢？这才过去不到十年，就有人朝不保夕了。
　　但是罗马必须前进。
　　将军忙不迭地捡起地上的杯子，塞到袖子里：“哎呀，谢陛下赏赐。”
　　凯撒看着他薄薄的冬衣，叹了口气：“你来这儿是还想劝我捐钱？过段时间，上次法庭判了——”
　　“不不不，陛下，虽然这也很重要，但还有很急很急的事儿！”
　　将军斗胆打断长官的话，他憋红了脸：“有、有人告诉我，有人想刺杀陛下！”
　　他说了两个有人，不敢透露谁是谁，显然在忌惮着什么：消息对不对？会不会是污蔑和误会？谁会刺杀伟大的凯撒啊！
　　但就算再不确定也要说。
　　“陛下，我叫了好多好伙计，他们都带着兵刃守在神殿外。”将军诚恳地俯首：“您是知道神殿这群祭司多傲慢，还得您下令允许他们进来。”
　　凯撒先是一愣，然后爽朗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是吗，让卫队来保护我？不需要，不需要。”
　　他摆着手说道：“那是胆小鬼干的事。”
　　“可是陛下——”
　　将军急忙忙跑了几步，守护神庙的教士们上前拦住了他。
　　凯撒的笑容一如既往，让他想起十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可是凯撒，谁能杀我？”】
　　每场战争都会死人，死很多很多人，那个少年逐渐变成青年，原先的骄傲开朗也慢慢沉淀为王者的气质。
　　凯撒是不死之身——不论是敌人还是盟友都如此相信。
　　他应该相信陛下的，可是为什么……那么不安呢？是因为我也老了吗？将军低下头摸了摸腰间的长剑，最终还是没有推开教士跟过去。
　　他是将军，也是……陛下的士兵。
　　……
　　凯撒迈入戴安娜神庙，他不止一次地迈入过神殿中，不论是罗马的，还是异族的殿宇。
　　他仰起头凝视巨大的神像，饶有兴味地向前走去。
　　“哈，我又来向你祈祷明年的好运气啦。”
　　他毫不客气地说道：“不过我更相信我自己，对不住了，戴安娜。”口气根本不是向神明祈祷，更像在哄邻家的少女。
　　奥菲利亚还没来，她迟到了。
　　凯撒也不管合不合规矩，既然月轮已至中天，是时候点燃蜡烛了。他拿起准备好的烛火，向神殿中未曾燃烧的那只蜡烛探去。
　　“陛下。”
　　一位身穿白衣的女教士向他走来，她相貌姣好圣洁，声音也比寻常歌伎更加悦耳。
　　凯撒早就习惯了各种偶遇，似笑非笑地看着女教士：他猜到对方是练家子，却依然不为所动。
　　“父王小心！”
　　不远处的声音让凯撒神情微微一动：不是奥菲利亚…是艾蕾娜？她怎么在这？
　　凯撒一头雾水地踢开白衣女教士，回过头便发现另一个刺客倒在不远处。果然不止一个啊，他的女儿也知道靠得最近的威胁不了他。
　　“艾蕾娜，你身后还有！别分心！”
　　另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梅莉娅躲在整个神庙中最安全的角落：她变成猫的时候两度确认过这里，就这儿是刺客们的视觉死角，距离五个刺客都很远。
　　哼哼，死亡可不是白死的，她上次枉死浴池真是顶级憋屈！
　　“好。”艾蕾娜顺势斩杀第三名刺客。第四名也被凯撒从架子后揪出来一刀毙命。
　　凯撒确实不需要卫队保护，他一人成军。
　　除非——刺客有特殊的武器。
　　最后一名刺客从阴影中走出，将身形暴露在两位王者视线中。他即将在几秒内赴死，不过早已准备好的弩弓依然扣发了。
　　当然，凯撒当然可以轻易避开弩弓的路线。不论如何瞄准，避开不就行了吗？就算击中又如何，他根本不怕一般的毒药。
　　但是这次不一样。
　　刺客带着报复的喜悦感扣动凶器：这可是蛮巫诅咒过、妖精祝福过的武器碎片，曾经是斩杀罗马贤明之人的蛇剑，现在是刺杀罗马贤明之主的箭矢。
　　箭矢一共有三枚，只有他足够幸运接近了凯撒，蹲守在外面的兄弟姐妹只能捞点王子王女小鱼小虾。
　　它诞生的全部意义就是斩断罗马的光辉，所以凯撒避无可避。
　　看呐，箭矢绕弯了，它很快就会——等等，那不是凯撒的方向！为什么反而偏离轨迹了啊混蛋妖精？！
　　在刺客目眦欲裂的表情中，箭矢在神殿中兜了一大圈，没入另一个死不瞑目的身体。
　　“为什么……”梅莉娅难以置信地捂着肚子慢慢倒下，滑入一片血泊。
　　她明明……躲在很安全的角落啊？这也不是她上次被杀的地方啊？！
　　“梅莉娅——”
　　刷拉……那是梅莉娅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如同海岸的腥风。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凯撒说了一句据说是历史上说过的话~因为不能照搬有所改动。
　　原句是“要卫队来保护？那是胆小鬼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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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追球运动
　　◎“要不——我们打个赌？”◎
　　“哇啊啊啊, 怎么还带拐弯的——”
　　噗叽，梅莉娅结结实实地撞在茶几上，捂着脑袋翻下床。
　　喵的, 在游戏里看到转弯箭也就算了，你要是稍微偏转角度都能安慰一下自己“魔法，应该的”。
　　偏偏那枚箭头360度无死角大回旋，她都吓得丢开柱子满地跑，还是被一下逮住, 射个正着。
　　可恶……这要怎么赢啊？
　　梅莉娅有点崩溃地抿住嘴：她确实有“先知”的能力, 可如果每个未来都会被一支自动索敌的追踪箭命中肚子，那复活挂就成了无限死亡的地狱。
　　呼~还不能绝望, 先看看回档到哪儿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刚刚平稳下来的心跳又有加速的迹象：复活时间又延后了, 这里是服装店二楼的小房间。
　　如果再次死亡，时间会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延后？直到……再也无法改变未来。
　　咕噜, 她咽了口口水，啪嗒啪嗒走回床边坐下。
　　“哈——”
　　冷静，先冷静, 必须找出解决办法。那枚自动索敌的箭矢应该是某种魔法道具，不可能没有破绽。
　　刺客最后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对准凯撒扣动的弓弦。
　　首先, 这枚箭矢必须先触发才能起效。
　　其次，他应该不知道我藏在角落, 就算知道，第一目标肯定是凯撒, 只是那枚箭矢因为不明原因指向错误罢了。
　　【前两次射杀我的箭矢真的是同一枚吗？】
　　同样的疑问浮现在心里：虽然每一次都在将近傍晚或者刚过傍晚的时候被箭矢穿透肚子, 下意识地就认为“有刺客在杀我！用了同一种方法！”但这说不定是某种错觉。
　　比起【刺客只有一人, 不论我如何重生他都会蹲守在原地击杀我】，【刺客有不止一人，他们持有功能相似的武器，第一目标是凯撒，只是凑巧优先击杀了我】的推测似乎更有道理。
　　从这个角度推论，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死亡是怎么回事？他们有什么共性吗……有的！
　　梅莉娅双目一闪：两次死亡的地点都在神殿区附近，时间都是傍晚以后，同时身边都有艾蕾娜。
　　既然第三次死亡时刺客的目标是凯撒，那么第一、第二次刺客的目标很可能是艾蕾娜。
　　这应该是一场针对罗马王室的刺杀。
　　会是王位之争吗？有可能。马库斯现在是第一继承人，他有理由希望身体健康看上去能活90岁的凯撒早点死。
　　那么艾蕾娜呢，比起击杀艾蕾娜，还有更多“高价值”目标吧？
　　【苏拉】
　　如果是苏拉这位有私仇的阴谋家，事情就解释得通了。既然没有其他线索，就先把背后的棋手定为苏拉吧。
　　呼~还好之前不管被刺杀多少次，都没有起过直接单杀苏拉的心思。虽然利用影罗马与变猫术也许能绕过苏拉的贴身保镖直取苏拉狗头，但苏拉死后，《蔷薇王女》的固有剧情必定大幅度改变。
　　比起新出来一位顶替苏拉的陌生人，不如留着苏拉，对照原著剧情小心应付。
　　然后要怎么办？还是和上次一样告诉艾蕾娜，让她来安排如何拯救凯撒吗？
　　可以，但是没必要。重活一次，完全沿着原来的道路就太浪费了。
　　梅莉娅渐渐放松肩膀。
　　上一次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凯撒身上，他居然没有带贴身护卫。如果多带几个堆出艾蕾娜那样的战斗力，说不定所有刺客都会被瞬杀，来不及射击了。
　　其次的问题……出在【我】身上。
　　梅莉娅抬起手指抚过肚脐，三次被杀都是击中了这里。其实早在第二次被杀的时候就该发现，用什么东西挡住的。
　　不过弓箭可能是魔法物品，用什么东西才能挡住呢？
　　“梅莉娅，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点？”
　　“诶？”
　　艾蕾娜推开房门，正要张开手中的粉蓝色头纱，却被一把扑进怀里。她在短暂地错愕后柔和了目光，轻轻拍拍怀中温暖的发顶：“看来好多了。”
　　“嗯~好多了！”
　　梅莉娅晃着脑袋反复蹭蹭，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我现在不需要回家，我们先去——”
　　脑中忽然闪过角斗场的骚乱。
　　凯撒不愿意带人进去，想在一天之内劝说很难成功。但是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带人进去呢？角斗场的明星角斗士也很强吧。
　　“对了，艾蕾娜，除了月神侍女和凯撒，还有谁能进神庙呢？”
　　艾蕾娜牵着梅莉娅的手往外走，仔细想了想：“教士、祭司，如果是月神节当天的话，就算是元老也得等在神庙外吧……唔，不过月神侍女可以带几位随从。她是第一侍女，身后肯定有跟班的。”
　　前几天正好有某些贵族在她耳边说奥菲利亚的酸话，其中一位就说过：
　　【“真是的，我前年也当过月神侍女啊，有什么了不起的……凯撒还夸我选随从的眼光不错呢！”】
　　“是吗，那太好了~”梅莉娅用力摇了摇她的手臂：“走，我们先去角斗场！”
　　“好啊，想看角斗表演？”
　　“嘿嘿，有要紧的事情~要是有什么方法能比马跑得更快就好了，十万火急——”
　　梅莉娅也就是顺口一说，没想到下一秒就双脚腾空，被艾蕾娜抱了起来。
　　“哇呀呀…不需要——哇啊——”
　　窗户被用力推开，艾蕾娜一脚踩到窗台上，轻巧地跳了出去。
　　滞空感只维持了一瞬间，背后的双翼在半空中滑翔起来。大多数建筑物并不高，她踩着平缓的房顶快速前进，遇到空隙便一跃而过。
　　短暂的惊慌很快消失，梅莉娅双手环住艾蕾娜的脖子，好奇地往下看：节日的罗马城被人群与彩带染得五颜六色，就算是贵族们的花车也很难驱散热闹的行人，只能乖乖顺着人潮前进或是后退。
　　她随着艾蕾娜的跃动起起落落，从一间屋子跳到另一间。大家全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还有赚钱的戏法师用嘴吹出熊熊火焰，铃铛声更是摇得到处都是。
　　没人仰头往上看，她们享受着顶处的宽敞与风。
　　啪嗒、啪嗒、哒！
　　“抓紧！”
　　借助上升的冲力，艾蕾娜踩着石柱登上角斗场的拱门。她们两个站在高处，俯视底下热闹的赌局。
　　人们正兴高采烈地挥舞着钱币，试图在喜欢的明星身上大赚一笔。
　　梅莉娅无奈地摇摇头：别指望今天的表演咯，肯定有人动了手脚。
　　“梅莉娅，你要定个高处的看台吗？那儿有软垫可以靠。”
　　“嗯？不用~我是来找叔叔借角斗士的啦。”
　　底下人太多，艾蕾娜几个起跃借着屋顶迅速向前，很快就来到训练区的正上方。
　　她抱着梅莉娅跳下屋子，把人放到地上：“好了，你不是买了很多人么，还要再借？”
　　原来也就顺口一问，没想得到靠谱的回答。以梅莉娅蹦蹦跳跳的个性，借人演戏她都信。
　　没想到梅莉娅忽然敛起笑容，严肃地点点头：“必须借叔叔这里身手最好的人，比如罗妮，毕竟我得到线报，有人要在神庙里刺杀陛下。”
　　虽然每次死的都是我。
　　“…什么？”艾蕾娜愣了一下：“那我们现在不应该去找王宫卫队吗？”
　　“当然可以找，你觉得陛下会不会接受他们的保护呢？”
　　有前次死亡的剧透，她自信满满地摇头：“以陛下的个性，多半会不当回事，让他们等在外面吧。”
　　艾蕾娜沉默片刻，联想到刚刚的对话，她想到一种非常离谱的可能：“你该不会是想带着角斗士们救驾，为了让他们成功进入神庙，还要先和奥菲利亚竞争月神侍女？”
　　“没错，就是这样~”
　　你自豪个鬼啊！
　　艾蕾娜简直想拽着她的耳朵回家：还有人要刺杀陛下，你的计划比谁都可疑！
　　父王要是没遇到刺杀，这么一套下来比小丑还小丑，父王要是遇到刺杀，一个搞不好就被当成凶手关进去。
　　心里想着，手上也把情绪带了出来，她无意识地揪住了梅莉娅的脸蛋，揪得她嗷嗷叫：“轻点~你轻点，我又没拦着你告诉卫队——”
　　“我会的。”
　　艾蕾娜感到一阵胃疼，不论刚刚的话听上去有多不靠谱，她还是会选择相信梅莉娅，跑去警告父亲。
　　【难道我已经被梅莉娅同化了吗……】
　　咚咚咚咚，她们的小小纠纷被更大的声音盖了过去。
　　“马里奥，你疯了吗！我们投了这么多钱买来的巨兽，你说不展示就不展示？！”一位灰袍男子踢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告诉你，底下可都准备好了，快给我下去催催！”
　　“阿斯罗斯，你听我说……那群野兽真的有问题…梅莉娅？你怎么在这儿？”马里奥疲惫地擦擦脸颊，他身后跟着一串人。
　　看他们穿金戴银的浮夸打扮，应该都是角斗场的投资人，一群手握大量角斗士资源的奴隶主。
　　这些人有的还挺和善，替马里奥挡住推搡，可走在前面的几个就很不客气了，就差指着马里奥骂爹娘：“你疯了！月神节来了多少人啊，不讨好这群观众钱往哪里赚！”
　　“叔叔，野兽出问题了吗？”
　　那些人倒是不想管梅莉娅，可奈何她与艾蕾娜手牵着手，两个人挡住了大家通往斗技场的道路。
　　马里奥遮住后面生气的男人，朝梅莉娅赔笑：“哎、哎，是啊，真的有问题，早上有些奴隶失踪了，巨兽吃完饭还是那么烦躁……”
　　“马里奥，你别乱说话！”
　　他的呼声晚了点，梅莉娅挑起眉毛：“哦~？斗技场有奴隶跑了，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们带武器了吗？”
　　大家顿时不说话了，持有武器的角斗士在热闹的节日冲上街头，但凡出点岔子攻击了公民，赔都赔死人。
　　马里奥垂着头，用力点了点：“是啊，所以我才劝大家赶紧取消前面的表演，把巨兽关起来，送点新人上去演武，让老人跟着我们一起上街找人……”
　　阿斯罗斯一听急眼了：“呸！你有病是不是？！哈，浩浩荡荡这么多人一起出去，生怕别人不知道角斗场出问题是吧？”
　　立刻有人附和道：“是啊，马里奥，你别死脑筋啦。巨兽烦躁就烦躁，我们可以派最强的角斗士处理。至于外面那些……等表演完了再找也不迟，我们刚刚不是和卫兵说了么，说不定他们就找到了呢。”
　　一群人吵吵嚷嚷，中心意思就一个：别拦着我们赚钱，区区风险？那不是还没发生吗。没发生就是0！
　　梅莉娅可不管他们有多赚钱，她轻巧地打断了阿斯罗斯的吵闹：“稍等，所以只要有一个有趣的、可以替代野兽角斗的表演就行了吧？”
　　“说得轻松！”阿斯罗斯喷着口水反驳：“除非我们都愿意把明星角斗士请出来，可那会影响好几天的阵容……”
　　“不不不，比赛的事情~普通角斗士就可以了~”梅莉娅笑着看向马里奥：“叔叔，你还记得前阵子我交给你的皮球吗？大家还喜欢吗？”
　　她一说马里奥就拼命点头：“可喜欢了，他们只要还有劲就想踢两脚！”
　　那时候梅莉娅抱了个球来，还介绍了一串什么“足球规则”。说是希望他在角斗士中普及普及，看看以后能不能发展成某种流行的运动。
　　【“就算不成功，偶尔踢一脚娱乐一下也好啊，第一场球赛的奖金我赞助。”】
　　原以为角斗士们平时训练很累，休息日不会愿意玩这东西，全得靠梅莉娅提供的什么球赛奖金。
　　一共1000枚金币，其中冠军队伍600，亚军300，季军100。而且是面向所有奴隶主的角斗士。
　　按照规则一支队伍11人，有若干个替补。角斗士的流动性不大，死亡率却不低，日常大概能维持20支队伍，全部比完要将近40场。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一多半队伍都会在几场比赛后因为浪费时间而放弃，没想到最后一支弃权的都没有。
　　哪怕少了人，新人也会很快替补进来，和老人们打成一片，连欺压新人的传统都丢光了。
　　有时候夜里都会传来踢球的声音，角斗士们在月光下撒欢跑动，被教官训斥了才跑回去睡觉。
　　即使如此，马里奥也不觉得足球能够吸引到多少观众，但为了取消这场危险的野兽表演，他浮夸地摆动双手：“真是个好主意~比赛，正好可以举行半决赛！”
　　不止是马里奥，阿斯罗斯也知道这劳什子足球，踢踢踢，那群角斗士为了1000金币踢他爷爷地踢！
　　他龇牙咧嘴地反对：“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会真以为有人喜欢看一堆人跑来跑去，在赛场上追一个小皮球吧？”
　　“哦~您不相信？”梅莉娅笑眯眯地拍拍手：“要不——我们打个赌？”


第74章 月辉
　　◎观众们就像闻到血腥一样消了声音，鼓着眼球看向黑黝黝的洞窟◎
　　阿斯罗斯抱手冷笑：“你还真觉得有人喜欢看追皮球？观众可不都是乡巴佬, 不流血的游戏还想战胜斗兽？”
　　梅莉娅用眼角余光看到有人在马里奥的吩咐下快步跑出去，于是笑眯眯地搓搓手指：“啊对对对，既然您这么有自信, 肯定不会害怕一个小小的赌局吧。别担心，本钱不用你出。”
　　本钱都不要出，还有这种好事？
　　有人戳戳阿斯罗斯的背，示意他小心点，被他一把甩开：“赌什么？赌这玩意到底有没有人看？等巨兽一被拉出去, 天知道有多少观众嘘、嘘！嘘！”
　　自然不能赌这个, 不管观众喜不喜欢足球，原先的节目被撤换肯定要嘘的。
　　梅莉娅没有掉入陷阱：“当然不赌嘘声, 我们来赌点实际的~金币！”
　　“赌金币？”一位白胡子的奴隶主挤到前面：“你是说…和角斗比赛一样设置赌局？”
　　“没错~今天是对外开放的第一场足球赛，除了赏金, 我愿意按照节日比赛的价格支付每一位角斗士的出场费。假如四场比赛赚不到一千金币，我分文不取且足额支付场地费。相反, 如果四场比赛的利润超过一千金币，以后每场足球赛都必须给我留一个最大最显眼的免费广告位。”
　　她确实不知道如果角斗比赛活到现代会有多受欢迎，但足球和ufc的热度差距就好比冰山与碎碎冰。
　　只要是允许赌球的国家, 围绕着小小足球展开的赌局便能大口大口吞噬钱币。
　　也许观众一开始并不清楚足球的规则，但是谁都知道，一群人追着球跑来跑去, 又不允许互相搏斗，需要赌的部分实在太多了。
　　梅莉娅缓慢地走动起来, 艾蕾娜安静地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
　　“马里奥叔叔前几天才派人和我说过，还剩最后四强的比赛, 算今天一共是4场。”她走到告示牌前用手比划：“到时候让两队人换好装备赶紧进场, 同时派经营赌斗的伙计们去看台现场卖代金券。观众们不懂没关系, 我们让他们觉得这是一场精心推出的游戏就行。”
　　白胡子了然地点点头：“我也觉得足球很有潜力，可是眼下的困难要如何解决？那只巨兽还在场上，观众们要是看不到它撕碎两个奴隶，不会善罢甘休的。”
　　梅莉娅轻轻摇头：“我倒是有个好办法~但某人还没说接不接赌局呢？”
　　阿斯罗斯阴沉着脸看向四周：“我一个人说了不算，那个广告位——”
　　白胡子接到他的眼神，乐呵呵地抚摸胡须：“接，怎么不接，球赛还是小梅莉娅想出来的主意。就算效果不好，她也付得起钱。”
　　如果涉及每场球赛分一笔钱，他们确实会无比肉疼，哪怕只要几枚金币也要争论一会儿，谁愿意把到口的肉分出去呢？
　　但是那个免费广告位——在醒目的地方画个彩绘罢了，有什么嘛。
　　老狐狸，你们也会吃时代的暗亏啊，梅莉娅憋着笑。
　　“咳哼，你们担心观众不接受临时换比赛，对吧。”她捂着嘴巴：“没关系，今天可是月神节~”
　　……
　　初冬的阳光冷冷地照射在沙场上，巨兽一次又一次冲击笼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然而观众们早已失去激情，无聊地蹲在看台边挥舞拳头：“怎么还不开始啊——”
　　饶是这年头没有钟表，他们也晓得角斗场延误了，看着栅栏等了半天连个屁都没滚出来。
　　“你们说，会不会是今天门票免费，糊弄咱们啊？”
　　平时这样的疑问肯定会被反冲回去，可是大家实在太郁闷了，七嘴八舌地议论：“我看是。”
　　“应该不是吧——赚的又不是门票钱。”
　　“那怎么还不开始啊？再不开始都吃午饭了……”
　　咔啷，咔啷啷啷。
　　底层栅栏发出生锈般的啷啷声，观众们就像闻到血腥一样消了声音，鼓着眼球看向黑黝黝的洞窟：等等那儿就会走出一位或是几位光着半个身子的角斗士，他不披甲不带盾，只能靠娴熟的技巧，过人的意志还有一点点幸运取得武器，战胜强大非凡的野兽！
　　当然，他更可能在原地留下一滩残肢和血迹，等待第二、第三名角斗士踏上同一条死路，或是斩下巨兽的头颅获得荣耀。
　　然而左边的洞窟中响起车轮笃笃声，一辆银白色战车傲然驶入。同时右边的小洞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位俊俏的男青年哼着歌走进来，慢了一步。
　　观众席顿时响起两拨欢呼：
　　“是金辉的碧翠丝啊——”“呀，她打扮成戴安娜的样子真是太棒了！”“神殿不会有意见吧……”“有什么有！月神节打扮成戴安娜的戏子还不够多吗？！就连楼里的乐伎私下里…咳咳咳咳。”
　　“你们快看，萨利扮演了阿波罗！哦哦哦，我心跳好快！”
　　“不公平，凭什么让萨利扮演阿波罗啊？！我觉得……”
　　“你觉得？我觉得好得很呐！我今年在萨利身上赢了10枚金币！！”
　　也有一小撮平时并不看角斗的观众很茫然，他们坐在看台上就像走错路的羊群，只能听懂他们在讨论两位角斗士明星。
　　金辉的碧翠丝据说有海域国血统，她金色的长发很有识别度——也有传言说她是用牛尿染的头发，粉丝们都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
　　碧翠丝在明星角斗士中实力中等偏下，奈何长相实在讨喜，整个角斗场就没人比她更适合出演戴安娜。
　　看着她身上亮银色的胸甲与健康的人鱼线，大家不断欢呼、吹口哨、跺脚，完全忘记了刚刚被晾在看台上的恼火。
　　只见“戴安娜”从战车中取出一卷绳索，向着巨兽抛掷过去。
　　当啷！在绳索贴近铁笼前，“阿波罗”从外场疾跑而来，用小巧的投枪抢先射中巨兽。
　　“阿波罗，你在做什么！”戴安娜恼火地发出质问，她身后立马跑来数个全副武装的女角斗士，罗妮赫然就在其中。
　　她们每一位都是宝贵的角斗明星，今天居然联袂出场了！打扮成月神侍从的样子，对着阿波罗怒目而视。
　　“好耶——”
　　观众席上山呼海啸，这个活整得好啊，下次还要！
　　“居然是戏剧！还是神话主题。”一位希腊打扮的商人坐在高台上，他提前预定了月神节高处的看台，多花了不少钱。
　　本以为被晾在这里纯纯大冤种，没想到能在罗马看到神话戏剧。
　　要知道罗马最有名的戏剧多半是接地气的乡野、市民剧，让角斗士打扮成神明的样子还真是……好吧，确实很有罗马式的荒诞。
　　他微微颤动嘴唇，扶着石柱往下看去。
　　那头戴桂冠的阿波罗还是放牧人模样，他嬉皮笑脸地挡在姐姐面前：“我亲爱的姐姐，月亮还未挂上树梢，您居然在我歌唱的森林里四处游猎？回去吧，回到您月光照耀的林地里，那儿有更多漂亮的野兔子。”
　　姐弟两个都有狩猎与作战相关的神职，此时谁也不服谁。
　　碧翠丝一时忘了台词，但她和众人印象中的戴安娜一样高傲：“你、你胡说！今日……今日可是庆贺我的节日，世间的猎物都该归我所有。”
　　“那可不行。”阿波罗灵巧地接上：“我可没有姐姐那样漂亮的战车，只好保护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般美好的毛皮，我要扒来送我心爱的女郎啦~”
　　“你刚刚把毛皮刺破了。”
　　“......”阿婆罗拼命使眼色：台词，快点背句台词。
　　可是戴安娜自觉吵赢了，傲慢地扬起额头，引得粉丝们惊叫连连。
　　就在他们考虑要不要拔出武器即兴战斗以避免冷场时，又一位插着鹅翅膀的角斗士进场了，他打扮成丘比特的样子，跑得面红耳赤：“两位，两位，请不要再争斗啦。既然今天是人类祝贺您的日子，为何不用一场游戏代替战斗呢？”
　　他的眼神是那样纯真，戴安娜移开目光：“好吧，是比赛射箭还是跑步，我的侍女们绝不会认输。”
　　“您的侍女？”阿波罗嬉笑着：“那也太不公平啦，哪有神灵亲自下场比赛的？不然我们站在这儿等一等，看看都有谁会过来。要是人数少就比跑步，要是人数多——我有新的好主意！”
　　看台上有人捶胸顿足：“什么，罗妮不下去比赛吗？”
　　“切，你还真以为场主们舍得放这么多明星打给你看哦，他们晚上、明儿还有角斗表演呢。”
　　更多人则聚精会神地看着赛场，因为有好多熟悉的身影正在场上努力劳作。
　　奴隶们搬来一盆盆花卉充当森林与草原，节日的彩布盖上黄沙，妆点出一丝喜庆。还有人抱着充当门框的立柱与花环，吭哧吭哧地跑到两边放好。
　　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唱着不整齐但足够响亮的歌谣从栅栏后走出，每个人都穿着保护膝盖的皮甲。
　　同时有嗓门很大的工作人员拍打木桶，在看台上走来走去宣告游戏规则，毕竟只有前排的人听得到演员们在说什么。
　　后排的观众只能大张着嘴看戴安娜用灵活的手指将头顶那个象征月亮的光环“变”成一只皮球，假装看不见帮忙换球的丘比特。
　　不管懂不懂，听完规则后大家都象征性地买了点代金券：今天可是月神节，又是角斗场第一次搞那什么…足球比赛？捧个钱场先，万一赢钱了呢。
　　大家没看过球赛，根本不敢赌比分，他们只是按照对“球员”们的喜好押输赢。至于之前小小的不愉快和场上的巨兽？无关心。
　　在球员们就位的时候甚至还有观众跑出角斗场，大声呼喊街上的市民过来看个新鲜：“阿波罗与戴安娜要踢足球啦——”
　　呃，天知道流言会传成什么样子。
　　“怎么样，还担心足球比赛的钱景吗？”梅莉娅从容地转过身，向场主们展示看台上火爆的景象。
　　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没有一个人发出嘘声，他们只是热切地讨论着不同的东西：金币、新鲜、节日、神明、戏剧、比赛……所有元素杂糅在一起，将气氛推上高空。
　　阿斯罗斯讪讪地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找了个机会跑走了。
　　马里奥长舒一口气：“真是救了命了，呜，还有逃跑的那些奴隶，怎么办噢……”
　　“叔叔，你还是快点带人去找吧，我也要借用一些好手~”梅莉娅迎上刚刚回来的罗妮与几位明星角斗士：“好了，大家不用换装，快随我去神殿区吧~”
　　罗妮抱着头盔苦笑：“小姐，您这是要和奥菲利亚公主打对台？”
　　“哈哈哈哈，那又怎么样，你们会帮我的吧~”少女雀跃地跳动着，她抢在人潮涌动前迈出角斗场的大门。那一刻，艾蕾娜与罗妮心领神会地摇摇头，脸上带着抹不去的笑意。
　　她好像闪着光芒，无所不能。
　　作者有话说：
　　啊啊——昨天忘了感谢名单了！赶紧补上，么么么啾！——orz
　　感谢落木潇潇下的雷雷~
　　感谢小芷、20799008、逗比小蘑菇的灌溉~


第75章 交错的螺旋
　　◎一辆银白色的战车锵锵而至，上面镶嵌着一层银质月纹，悬挂宝石短剑。◎
　　叮铃铃, 咚咚咚。
　　乐伎们敲响鼓点，舞者脚上的铃铛晃来晃去。选拔月神女侍的流程分外漫长，虽然选择的时机只有一瞬间, 但也必须做足仪式感，满足信徒们的想象。
　　站在台上的小姐们纷纷看准时机擦汗、换脚站立，奴隶们见缝插针地奉上茶杯。
　　奥菲利亚是其中最轻松的一个，她的背后“正好”有白玉立柱，可以悄悄倚靠上去, 头顶还顶着巨大的庆祝花环, 落下一片阴影，不至于被阳光晃到眼睛。
　　饶是如此, 完美的微笑下也藏了些烦躁，她三番五次地摇晃脑袋, 防止飘下来的发梢刺到眼睛。
　　呼~保持冷静，只要站到晚上就能带着随从们和父王见面了。
　　奥菲利亚偶尔也会做做罗马皇帝的美梦, 不过她很有自知之明：与其自己费心费力地爬上去，不如期待马库斯站稳脚跟拉她一把，就像现在, 头顶有盖好乘凉。
　　嘶……为什么戴安娜要穿铠甲啊。她感觉身上的铁片“铠甲”把柔嫩的肌肤划破了。这些小银片又碎又薄，刺地人发痒。
　　奥菲利亚想舔嘴角的汗珠，又怕弄花妆容, 只好往旁边看看分散注意力：呼~马库斯推荐的随从真不错，体格匀称美观, 穿上铠甲很有味道，坐在她的花车上绝不丢脸。
　　最妙的还是那一张张没有记忆点的脸, 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 不会有人掩盖她第一女侍的光芒~
　　快了, 快了，很快太阳就要落山了……赤红色的圆形向下沉降，带着她的希望蒙上半边脸。
　　当啷，当啷当啷！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惊呼声由远及近，琴声停了下来，奥菲利亚猛地回转身体：一辆银白色的战车锵锵而至，上面镶嵌着一层银质月纹，悬挂宝石短剑。两匹纯白的小马拉着绳索，让战车上娇小的身影显得高挑。
　　战车本不惊奇，每一位参选的少女都要自带战车与随从：不然岂不是什么平民百姓都能参加了？神殿也不希望貌美的穷女孩挤掉金主的掌上明珠。
　　然而这辆华丽的战车显得有些眼熟，有位经常观看角斗表演的小姐大声惊叹：“这不是中心角斗场庆祝月神节的花车吗？！”
　　她尤其认得这两匹漂亮的小马，可不是得小马吗，这车子原本是用来拉月神的小金像的！
　　头顶粉盔的小姐还没来得及质疑，注意力就被后面的随从吸去了：“天哪，她、梅莉娅她请了这么、请了六位大明星！！罗妮也在啊——”
　　嫉妒和酸楚把她的心撕地粉碎：可恶，这身行头得多少钱一天，如果她爹妈也是罗马首富就好了！唔，还得早点死，穆阿拉要是死得晚一点，也舍不得给女儿花这么多钱过节日吧……
　　当啷一声脆响，梅莉娅闪亮登场~
　　她穿着一身经典的镂空胸甲，还好垫了两层银白色的薄纱，只漏出胳膊与小腿。头上则是月神女侍与月神配套的闪亮桂冠，两侧镶嵌大量宝石，没加月轮是最后的矜持。
　　奥菲利亚屏住呼吸：她从前根本没正眼看过梅莉娅。谁不知道那是穆阿拉家的傻瓜？有钱又无脑，有什么好看的。
　　印象里最深的只有她被艾蕾娜打得叮当作响的画面，还有从奴隶身上摔下来时龇牙咧嘴漏出的牙龈。
　　可今天从战车上走下的少女却巧笑嫣然，充满了朝气还有令人心折的……纯净。
　　“梅莉娅，这儿不是你放肆的地方。”危机感让奥菲利亚向前走了两步。平日里肯定有很多跟班愿意做这事，可惜今天她必须亲自阻止梅莉娅走上展台。
　　“放肆？我可是堂堂正正过来竞选的。”
　　梅莉娅提着裙摆踏上展台，奥菲利亚急忙伸出脚，想悄悄绊住她的脚踝——咚！一声闷响后，反而自己踩着裙子趔趄了两下。
　　仔细一看傻眼了：梅莉娅居然不像她们一样穿着镶嵌宝石的加高金凉鞋，而是一双包裹金属片的小皮靴！
　　梅莉娅踏踏两下走到正中间，脑袋上的桂冠反射着火把的光芒，月轮恰在此时慢慢浮现，赤红的太阳沉入云层。
　　她确实比奥菲利亚更像神殿彩绘的月神侍女：年轻、骄傲、充满活力，带着孩子气的天真。看人时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大方而甜美，就连微蜷的黑色长发都显得墨色更深些。
　　奥菲利亚心中一沉，但在展台上夹缠不清反而对她不利：她可是以优雅、温和著称的公主，和梅莉娅这种恶名远扬到不怕污蔑的家伙不一样。
　　“是吗，月神侍女必须是善良的姑娘，梅莉娅小姐，你觉得大家会认同你的品格吗？”
　　她看向底下的信徒们，有不少人面露迟疑：
　　他们这一年里或多或少受了些梅莉娅的好处，便宜的食物、时髦的衣服、每隔一周都有一次发放面包给穷人的活动。碰上西城区拆迁的就更偷着乐了，她给的拆迁补偿比任何一家财主都强，何况本来就是她爹的房子。
　　相比之下，奥菲利亚虽然名声良好，却从没有便宜过穷人。毕竟是公主，不欺辱平民已经很好了。
　　然而他们还记得一年前梅莉娅的名声有多臭，今天可是月神节，天知道信徒里有多少人讨厌梅莉娅，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她喝彩也太……磕碜了。说不定会被看成收受好处的混蛋。
　　梅莉娅听到她意有所指的话，并不恼：“美好？你觉得美好是要靠嘴还是靠实际？”
　　奥菲利亚虔诚地抚着心脏：“当然是实际，众神会凝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啊~那就好办了。”
　　梅莉娅拍拍手，罗妮和另一位角斗士从战车上抬出一只沉重的铁箱，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箱盖。
　　哗——金色、银色的光芒夹杂着铜币，里面是三种形制的罗马钱币！
　　她扬起头，随手翻起一把：金子，真的有金子混在里面！
　　金币与火把的光芒染红了人群的脸颊，他们自发地欢呼起来。
　　“你、你这是……”奥菲利亚想说收买，但她咬住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没办法，向人群撒币是很多富豪惯用的手段，凯撒和将军们也很喜欢这么做，要是指责得误伤一群人。
　　便是元老院下院选举之前，都有好多商人连摆很多天的流水席呢！还会请平民免费看演员们表演的滑稽戏。
　　这一箱钱币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最尴尬的是——她们可没准备这些。
　　奥菲利亚知道自己不能指望那帮平民了，谁给钱谁是娘。
　　“咳，尊敬的大祭司。”她看向不远处正准备迎接月神女侍的大祭司：“选拔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结束的话，就快点把对应人数的盒子端上来，别让梅莉娅这家伙掺进去！其他人会谦让，梅莉娅是真敢第一个选盒子的。
　　万一被梅莉娅选走，她哭都没地方哭。
　　大祭司沉吟片刻，在奥菲利亚希冀的目光中挥挥手：“既然时间已到，那就一起挑选吧，月神会垂青她最喜欢的女孩。”
　　一起？和梅莉娅一起？！
　　奥菲利亚气得倒仰，脸上还要带着和煦的笑容，直到祭司们将盒子们全部端出来，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之前打的招呼没白费。原本应该是七只盒子，由最后几位站着的女孩挑选。现在他们却足足端出来50只盒子，这是第一轮筛选后的人数。
　　最妙的是，盒子选择了十种不同的式样，五种不同的颜色：金色、白色、红色、蓝色、麦色。
　　奥菲利亚从左扫到右，笑容愈发真切：
　　她看到记号了，月亮标志藏在左起第二位的红色盒子里。
　　正中间、最左、最右三个盒子是最容易被选走的，其次是右手边的盒子。把东西放在左数第二个，梅莉娅一次选中的实际概率远小于五十分之一。
　　等所有盒子摆放到桌上，奥菲利亚轻巧地摊开手掌：“请，你先选吧。”
　　月神一定会选择她而不是梅莉娅，通过温柔的退让挽回刚刚损失的一点点印象分，不会亏的。
　　“哦？让我先选，好啊好啊。”
　　哼，果然如她所料，梅莉娅面上改变再大，还是那个傲慢粗俗的家伙，居然连推让一下的功夫都不做，直接跑到桌子边端详起来。
　　“唔~”
　　手指划过白色缎带与金色缎带，梅莉娅的右手忽然转向：“我选它。”
　　正数第二个，红色。
　　怎么可能——奥菲利亚心脏骤停：难道戴安娜宁愿垂青这样糟糕的女孩吗！
　　“你、你给我等等……呼，你选了我想选的盒子。”
　　梅莉娅捧起礼盒，扯开缎带：“是吗？谢谢你让给我啦~”
　　月亮的徽记反射着火把的辉光，她一步步走向银白色的战车。
　　“等……”奥菲利亚咬住嘴唇，够了，不能再丢脸了。她收回目光，却看到台下的随从们表情比她更阴沉。
　　呼，是嫉妒吧，嫉妒梅莉娅的那些随从，她们可都是角斗士明星……啧，马库斯可不会浪费这种钱。
　　呃，怎么有一个往梅莉娅的方向去了？难不成连随从都敢背叛我，想蹭梅莉娅的好处！
　　“你要做什么？！难道要行刺吗！”奥菲利亚义正言辞地指向那个离队的家伙。
　　“咳……”
　　被指着的女人立刻扶住腰侧，她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就被罗妮一拳砸在脖子上，彻底晕了过去。
　　“罗妮，解除她的武器~”
　　“是，小姐。”罗妮取下女人的短刀放到一边，如果没有沾染毒液，这柄短刀还是归属于奥菲利亚。
　　一枚奇怪的箭头赫然粘在腰带内侧，罗妮无声地捏住这枚镂刻蛇形的金属箭头，藏到手心里。
　　“麻烦看好你家随从啦~”梅莉娅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小手一拍，带着角斗士们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祁笙箫的雷雷~
　　感谢祁笙箫、向风、九条鱼干、耀不能停、凉凉的人生不可期的灌溉~


第76章 终结
　　◎整个鸟笼只剩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想进去？除非箭矢会拐弯。◎
　　“小姐。”
　　小白马步伐不快, 角斗士们奔跑着跟上。
　　罗妮轻松地扶住战车边缘：“您为什么让我们携带盾牌？”
　　她们每个人手中都举着圆盾两倍大小的方盾，这种笨重的盾牌很少用于角斗表演，一般都是在战争中使用, 专门应付投枪。
　　梅莉娅站在战车上，抖了抖裙子：“我得到线报，有人要刺杀凯撒，到时候你们就带着盾进去…”
　　一位褐发角斗士拼命点头：“明白了！我会好好保护凯撒的！”
　　嘿嘿，居然有此等好事。万一救凯撒于水火, 不说当场变成自由人, 获得的奖赏都够赎身了吧？
　　“咳咳，你想多了。千万别拦在凯撒前面, 小心他顺手砍到你。”
　　“也对…那，那是做什么用的？”
　　梅莉娅理直气壮地拍拍胸脯：“当然是保护我啊？刺客不止一个, 你们拿盾牌围成一圈，别让我被弓箭手毙掉就行。”
　　铛啷~塑造了半天的智慧形象顿时碎了一地。
　　行吧……角斗士们面面相觑, 苦笑着耸耸肩：谁是金主谁说了算，反正梅莉娅小姐出手大方，赏钱少不了。
　　艾蕾娜之前一直走在最前方一言不发, 听到她离谱的发言还是忍不住插话了：“梅莉娅，既然你那么担心，我也来保护你？”
　　“不需要, 千万别！诶呦！”
　　梅莉娅差点一脚翻到车轮底下，还好周围全是人, 硬是被抓着四个边边抬了回去。倒着插回了战车垫。
　　……
　　“护卫队？哈，我不需要。”凯撒笑着挥别老友, 转身时忽然一愣：那是什么东西？
　　道路尽头驶来一辆战车, 可那并不是迟到的奥菲利亚。
　　两匹矮小的白马撒蹄奔跑, 一队健壮的女随从正挥舞着双手追逐她们倒栽在上面的主人。追是能追上，就是怕铠甲不小心撞到可怜的小家伙。
　　“哈哈哈哈。”
　　当他看清卡在装饰里，头朝下拼命挣扎的少女时，第一反应就没绷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艾蕾娜捂着肚子一路跟跑，终于赶在撞车前拉住了马头。
　　她咳了好一阵，等梅莉娅被罗妮抱下战车时，才用拳头挡住嘴唇：“咳咳，你还好吗？”
　　梅莉娅气地鼓起腮帮，忍住了：“好，我好得很~”
　　小小的插曲结束，凯撒收起看戏的心情，抱着双手站在立柱下：“好了，梅莉娅，你是怎么从奥菲利亚手上抢到机会的？她期待今天很久了。”
　　梅莉娅提起裙子，丝毫不在乎上面的破损，大大方方地仰起头：“公主殿下十分大度，在大家面前让我先选呢。”
　　“哦~”凯撒意会地点点头，他不在意小女孩之间的纷争，只是稍微有点惊讶：奥菲利亚的演技并不高明，他早知道自己的大女儿气量不大，不过反正不可能继承王位，宠着就好。
　　没想到梅莉娅一改之前横冲直撞的毛病，连奥菲利亚也要退避三舍了？有趣。
　　也许是耽搁的时间太长，神庙里忽然传来铃铛声。
　　凯撒耸耸肩：“好了，既然你是今天的月神女侍，你先请？”
　　梅莉娅用力摇头：“不了不了，万一遇到刺杀，我可受不住。”
　　刺杀……被连续提醒两次，凯撒终于提起半点戒备。他的老友与梅莉娅都有特殊的人脉，知道一两场刺杀并不惊奇。
　　他笑了笑，将手放在剑柄上，毫不犹豫地踏入神庙。想刺杀我，有那么容易？
　　叮铃铃，叮铃。
　　女教士放下手中的铃铛，朝着两人款款而来。按照规矩，梅莉娅是时候与凯撒并肩跪坐到垫子上，共同祈祷戴安娜的赐福。
　　呲溜——梅莉娅嗖地一下躲到罗妮背后，几位角斗士熟练地举起盾牌，以她为圆心手动围成一只鸟笼。
　　罗妮最后一个抬手，将盾牌举到梅莉娅头顶上：这下就算刺客从上往下射箭，也别想伤到她一根汗毛啦。
　　整个鸟笼只剩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想进去？除非箭矢会拐弯。
　　【不是，你们这么严密的么？】
　　艾蕾娜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连忙抿住嘴唇，站到父亲右侧方提防可能突袭的敌人。
　　女教士知道自己暴露了，但她还是微笑着捧起蜡烛，一步一步走向罗马皇帝。
　　凯撒抽出长剑，刺客反而贴了过来，试图缠住他的手臂。
　　“力气不错。”剑刃从胸口透出，在这短暂的半秒里，另一位刺客无声地跳了下来，被艾蕾娜一刀两段。
　　父女两个背靠着背，警觉地看向四周。
　　第三、第四名刺客从阴影中浮现，用生命吸引了短暂的刀锋，最后一个人将箭对准凯撒，用力扣动弓弦。
　　锃——破空声发出诡异的轰鸣，在耳道内共振。
　　箭矢绕开两人的剑刃，拐着不可思议地弧线飞向鸟笼。
　　角斗士们沉稳地调整盾牌，从各个方向阻拦会拐弯的箭头。铛——它敲在最外层的挡板上，然后顺着缝隙骨碌碌滑进去。
　　“可恶！！”这是什么东西啊？！
　　罗妮目眦欲裂，她先是用力敲出盾牌，那箭头仿佛有生命的胶体，被巨力撞成扭曲的圆形，又在空气中迅速恢复，继续飞向身后的少女。
　　角斗士们纷纷拔出武器，和罗妮一起砍向箭矢，可惜为时已晚。
　　叮——它清脆地击打在梅莉娅腹部，凭空消失了。
　　梅莉娅捂着肚子倒向地面。
　　“小姐！”罗妮单膝跪地，无措地扶住她的肩膀。
　　“梅莉娅！”
　　艾蕾娜掀开地上的盾牌，时间仿佛变得迟缓。
　　几秒后，掌心的手指动了动：“哈、哈哈。”
　　梅莉娅握紧拳头，拉着罗妮的手臂缓缓站起。她当着众人的面撩开外套，底下赫然绑着一枚龙蛇回环的金币，正好压在肚脐上。
　　哈哈哈哈——没料到吧，混蛋刺客，老娘这次有备而来啦！
　　《蔷薇王女》的外挂不愧是最高优先级，什么破魔法道具。拐弯追击箭？吃我大次元金币护盾呀！
　　这次尝试让她心情大好：要不是特殊金币无法无限复制，她肯定要制作一件金币铠甲，什么伤害都给它弹到次元裂缝里去！
　　“吓死我了……你先和她们回家，别牵扯到里面。”艾蕾娜松了口气，在她耳边小声嘱咐。
　　“知道啦~”
　　梅莉娅捡起碎成两半的胸甲，踮起脚尖向远处喊：“陛下~月神女侍还要绕街一圈，我现在就出去？”
　　凯撒从沉思中抬起头，无所谓地点点：“可以，快去吧。”他脚下踩着最后一名刺客，那位刺客不知为何没有咬碎毒囊，反而沉默地躺在地上。
　　嘿嘿~果然如此，作为实力强劲的君主，凯撒并不觉得有必要把所有人全部留下，他只在乎谁是主谋，那把魔法武器的功能又是什么。
　　撤撤撤，梅莉娅朝角斗士们晃动小手，一行人抬着重盾静悄悄地跑出神庙。有了凯撒的口谕，不论是教士还是外面的护卫都没有阻拦。
　　艾蕾娜收回目光，嘴角挂着微不可查的笑。直到父亲的声音唤回她的意识：“艾蕾娜，那群希腊人还在不在附近，喊他们过来。不需要额外通知别人。”
　　希腊人？
　　艾蕾娜往地上看去，那刺客的配饰的确很有希腊风格。不过谁都明白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和希腊搞好关系，千万不能让罗马腹背受敌。
　　何况这些专业刺客漏出的破绽很可能是故意的。
　　想到这点，她冲着父亲点点头，迅速往外跑去。
　　……
　　“诶~月神侍女居然是梅莉娅啊。”安东尼奥和自己的贴身护卫站在凉亭中看风景。
　　一辆精致的战车绝尘而去，跟着的每一位随从看上去都身手矫健，不像平常人拥有的奴隶。
　　不过梅莉娅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能搞出虚空矿山这一手，天晓得背后站了多少势力。
　　“殿下，凯撒居然没有跟着她一起出来，肯定是出事了。”护卫一板一眼地回答，同时警戒四周飘来的目光。
　　安东尼奥的俊美在多数时候是优势，可对保护者来说就啥也不是了：谁都喜欢盯着殿下看，要从中分辨出恶意真的很不容易。
　　“出事？出事我们也得等着。”安东尼奥的调侃中有几分苦涩，他压低声音：“奥菲利亚这个选择真是下等中的下等，她根本应付不了多变的局势。可惜了，还是艾蕾娜……”
　　哦，艾蕾娜居然向他走来了？
　　安东尼奥自然地调整好姿态：“今天月光很好。”
　　艾蕾娜表情严峻地指指神庙：“是很好，和我一起见凯撒吧，有疑似希腊刺客的人被逮到了。”
　　护卫和安东尼奥短暂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并不惊慌。让艾蕾娜过来通风报信，显然事情不算糟糕。
　　假如凯撒有意为难，肯定会封锁神殿，派一队卫兵捉拿他们。
　　希腊到底是重要的。
　　……
　　安东尼奥走入神庙，这里烛火通明，彷如白夜。
　　凯撒坐在神像脚下，身边躺着削去手臂的刺客。那人气息奄奄，不过看得出面孔与衣服确实有点希腊风。
　　“陛下。”
　　他恭敬地行礼，就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献上准备好的礼盒。
　　“嗯。”凯撒没有拒绝，却也没当场打开。
　　他踢了踢地上的刺客，冷笑：“行了，别装死。想诬陷的正主都来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快点说，刀斧手都等着呢。”
　　“咳、咳咳。”刺客吐出一口血，用布满血丝的虹膜对准安东尼奥。后者面色不变，毕竟在场的人都知道，罗马与希腊的合作……暂时牢不可破。
　　“我、我的箭。”
　　正当大家认为他会说出【“我的箭，是安东尼奥给我的，他在xxx的xxx买了魔法武器。”】之类的话时。
　　刺客垂下头：“本来应该是……专门追踪，罗马皇帝的。”
　　他咽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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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宁静的夜
　　◎小白猫打着哈欠，舒舒服服地抄起爪爪垫着自己的肚皮，渐渐消失。◎
　　梅莉娅裹在被子里, 横竖睡不着。
　　她伸出手揉揉肚子，有种诡异的疼痛感：难道是死太多次，开始有幻痛了？别, 千万别。要是以后活着肉疼脖子疼，还不如两眼一闭不睁呢。
　　“唔……”嘴皮子动了动，想喝水吃东西。
　　天都这么晚了，把女仆们喊过来也挺过意不去的。又不是很饿，这种饿和肚子疼一样, 有点模糊。
　　两只小爪子在被子上划拉两下, 忽然被一把捉住。
　　“嘘，是我。”
　　艾蕾娜解开轻甲, 踢掉靴子，侧卧到她身边：“今天还好吗？有没有看过巫医？”
　　“呼~吓死我了, 你怎么不走正门哇~”梅莉娅翻了个白眼，咔叽一下栽回枕头。
　　不愧是女主, 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她身边的护卫都换了三批了，没一批能察觉艾蕾娜的潜入。
　　现在连塔菲都摆烂了, 看一眼是王女就蹲在后面的屏风里待命，不再跑出来挥舞武器。
　　严重怀疑《蔷薇王女》不安排女主暗杀每一位敌人是因为剧情太过重复，不够时髦！
　　“从屋顶跑下来更快, 要不要吃块苹果？父王那边多得很。”艾蕾娜从手中变出一只苹果，用匕首三下两下削干净果皮, 塞到了她嘴里。
　　“呜呜，呜呜呜呜！”梅莉娅把卡在嘴里的苹果拿下来, 递回去削成几块, 抱着一小块啃。
　　啃着啃着, 忽然一拍膝盖：“坏了！”
　　“怎么了？”
　　“啊——忘记用冰窖储存水果了！现在只来得及放苹果——我的钱啊！”梅莉娅痛苦地拍打被子。
　　在一大笔投资与凯撒的支持下，冰窖已经正式投入使用，她甚至还在影罗马偷偷挖了一个。
　　要是早点想到，就能把秋天的水果储存进去，到开春的时候卖超高价割贵族韭菜！
　　现在就只能收购苹果，放进去充当实验对照组了。看看放在干燥阴凉的地方和用东西封存起来，放在冰窖里的差别。
　　艾蕾娜想了想，安慰道：“你那时候也没冰，放不了多少。”
　　“哼哼，那可不一定~”
　　梅莉娅转了转眼睛：“有一些沙漠中的居民发现了不错的储存办法，他们会把葡萄——”
　　“晒成葡萄干。”艾蕾娜即答：“不是什么水果都适合晒成水果干，做果脯需要大量的糖。”
　　“哦？我说的不是葡萄干，是保鲜葡萄哦！”
　　梅莉娅说得有些兴奋，索性坐起来用两手比划：“他们会用干燥的泥饼包裹新鲜水果，特别是葡萄，封好后储存在阴凉干燥的地下室。据说半年后都能吃，有种半新鲜半干的特殊口感。”
　　折损率当然是有的，但罗马这里太多人喜欢吃葡萄了，说不定意外地有市场。
　　就算实验失败，到时候用冰沙拌葡萄，不信卖不出去。哪怕没有新鲜葡萄，把碎冰和水果干搅拌在一起，倒上牛奶与糖浆——怎么可能赚不到钱嘛！
　　看着梅莉娅神采飞扬的样子，艾蕾娜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舒服地躺下，占据了半个枕头：“梅莉娅，有很多人提到你在寻找能够制糖的植物，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唔……要看要求。如果只要求降低三分之一的成本，已经成功了，但如果要降低更多——那还有得忙呢！”
　　梅莉娅呜呜一声倒下，躺到艾蕾娜的肚子上：“现在制作出的糖果不知道为什么都是深红色，甜度还行，可以当零食空口吃，和白糖差异挺大的。”
　　可能和食品工艺有关。她虽然知道一些现代知识，却不知道具体怎么制作白糖。只能用制作麦芽糖积累的经验指导大家熬制糖浆。
　　这一点罗马人也会，不存在技术代差。麦芽糖与红糖大受欢迎，很多商家也乐于购买糖浆：他们要掺在葡萄酒里提高甜度。
　　梅莉娅依稀觉得如果没有现代设备的帮助，应该用某种溶液滤掉糖浆中的杂质，只留下白净的部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原材料。
　　有商人带来了野甘蔗，甜度差强人意，已经开辟出一座庄园进行育种了。
　　至于甜菜则有很多种选择：除了麦芽，梅莉娅把能够榨糖的蔬菜都叫做甜菜。她少说发现十余种“甜菜”，在里面选取了出糖量最高的一种。
　　在育苗大获成功之前，指望榨糖业突飞猛进有点不切实际。她的确能靠水力、风力代替大部分人力，提高效率，奈何奴隶制社会人力太贱、太卷！
　　“红色的糖？尝尝看。”
　　“自己拿，床头柜里有。”
　　黑暗中传来咔嚓一声，塔菲捧着糖果从床帏边伸出手，里面放着两颗糖果。
　　艾蕾娜拿了一颗，另一颗被梅莉娅捻起来塞到塔菲嘴里：“好了，吃糖吃糖，记得漱完口再睡。”
　　“这糖卖多少钱一份？”艾蕾娜咀嚼着嘴里的糖果：“有轻微的葡萄味，口感不错。”
　　梅莉娅骄傲地扬起脸：“是吧~我也觉得。现在产量太低，粗加工的糖浆卖5金币一小桶，糖果礼盒1——10金币不等。”
　　“挺公道。”
　　“记得刷牙漱口，用我放在浴池边的牙膏~”
　　黄金尚有无法触及的蛮荒之地，糖与盐则是世间通用的硬通货：尤其当它们经过提炼与加工，制作成易于保存的小方块时。
　　艾蕾娜一边走到隔壁浴池刷牙，一边思索刚刚吃完的糖块：小小的、切成方块状的甜食，品尝时让人身心愉悦。
　　她虽然没有学习过后世的知识，知道糖块是极易吸收、立即起效的供能食物，但直觉让艾蕾娜立刻察觉到糖块巨大商机外的功能：可以提供给军队，也许能提升士气与战力，必要时还能充当应急食品。
　　嗯……不能做得这么好吃，得难吃点，不然第一天就全吃完了。
　　她若有所思地走回床铺，把刚刚的想法告诉了梅莉娅，就看到她噗嗤一声笑了。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难的？要是能找到可可果…哦，不一定有。睡吧睡吧，再不睡太阳都升起来了。”
　　梅莉娅祈祷《蔷薇王女》的历史别学太好。千万认为可可果的原产地是非洲，那样能做出巧克力的时间会大为提前。
　　她松了松枕头，重新靠上去，两人几乎同时闭上眼睛。
　　等梅莉娅那边传出细微的呼吸声时，另一边的艾蕾娜则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脚，踩着地毯走到了阳台上。
　　虽然躺在恋人身边能够舒缓压力，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
　　倏忽——风一吹，猫毛蒲公英似的左右摇摆。
　　虽然是妖精小猫，原本就足够蓬松的毛发还是在冬天变得更密实了，不知道沾了水是实心还是空心的。
　　“哈欠~喵呀呀呀？”梅莉娅撑着爪子伸懒腰，一个脚滑差点摔下去，还好艾蕾娜眼疾手快，捉住了她的小脚爪。
　　仔细一看，刚刚居然是在自家二楼窄窄的阳台扶手上打哈欠！
　　“晚上好。”艾蕾娜早就习惯了，手腕一抖就把小猫整个提了起来。
　　她略有些惊讶，原本这只精灵小猫很轻很轻，给人感觉像只飘乎乎的软垫。最近真的重了好多，有普通猫咪那么重了。
　　考虑到小白猫作为妖精的自尊心，她善良地避开了体重问题：“好久不见，又饿了吗？梅莉娅家有挺多好吃的，等等我替你问问蜜梨吧。”
　　啧啧啧，在你眼里我是只小饭桶吗？
　　小白猫哼咪一声跳到她肩膀上，两只爪子印上红红的爪印：“这么晚了还不睡啊？我、我说，她家的床超舒服的~”
　　“.……”
　　艾蕾娜抬头看向夜空，不论从什么角度欣赏，月神节的夜晚都有一轮明亮、圆满的月轮。
　　“在你们妖精眼里，梅莉娅应该比我可爱得多吧。”她轻轻感叹。
　　诶，你是用什么心情说这种话的？小白猫抖抖胡须：“算、算是吧，这和你晚上睡不着有关系吗，被她可爱疯了？”
　　嗖嗖，冷风呲溜呲溜吹过。
　　“嗤。”艾蕾娜捂住嘴唇，刚刚的忧虑不见踪影：“父王…父亲允许我自组军团了。”
　　梅莉娅呆愣着，几秒后拼命拍打爪子：“恭喜恭喜，好事儿啊！”
　　在《蔷薇王女》里，艾蕾娜直到凯撒死前都没有得到正式的、类似马库斯那样自组军团的权利。
　　自组军团这事儿吧，肯定不小，但短期内看不出多少回报。因为有权力做、能做和能做好互不相干。
　　马库斯身为长子储君，从出生起就自动拥有建立储君军团的权利。军团称号独立于其他罗马军团，自己出一部分钱，国家出一部分钱，父王母后补贴一份钱。
　　甚至有几位将军也有自建军团的许可，只不过他们的军团都是罗马正规军，需要对凯撒负责。一有战争就得猛力冲，得到赏赐也能大力分。
　　而艾蕾娜这种半路许可的王子王女，多半是嘉奖性质：你很好，可以试着自己组建军团啦，爸妈看好你哦。
　　说人话就是全自费。什么时候招，招多少人，建成什么样，全靠你自己安排。没有任何额外补助，也基本不会给你上战场捡漏镀金的机会…缺人和背锅时除外。
　　饶是如此，这也是个极好的消息，因为——
　　“是该恭喜我。”艾蕾娜苦笑：“我终于要进入他们的视野了，庆贺吧。”她终于有了被注视、被投资的权利。
　　如果没有属于自己的队伍，夺取那个位置只是空谈。她有信心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军团。
　　小白猫的圆眼睛一眨一眨，良久，抬起爪子蹭了蹭她的长袍：“艾蕾娜，你该不会不想借助梅莉娅的力量吧？”
　　“...是，很可笑。”
　　早在半年…不，即使是今天早晨，她也想不到自己有不愿意利用某个人、某股势力的时候。
　　利益交换再正常不过，任何人任何事都有浮动的价码，只看别人出不出得起。
　　“艾蕾娜……”
　　“我明天还是会和她说。”
　　“诶~”小猫感动的表情瞬间拉长了，太消遣了吧！
　　“呵。”艾蕾娜用力揉揉拉长的猫脸：“因为她说过，希望做我的【盟友】。”
　　比婚姻更有力的盟约吗，稍微…有点期待。
　　她转身离开窗台，无声地走回卧室。
　　少女正躺在床上安睡，呼吸声又轻又浅。
　　簌……一层薄薄的粉蓝色头纱从怀中抽出，缓缓盖在梅莉娅额边。艾蕾娜细心地撩开侧面，将头带挪到枕头上，让它的宝石与丝线不要刺到恋人的脸颊与鬓边。
　　她取出一只精巧的木盒，打开确认底下绒白的毛皮垫与内里多彩的贝壳石，这才慢慢合上盖子，不发一点声音地塞到枕头底下。
　　沙沙，沙沙。她踩着毛毯倒退几步，将恬静的睡颜映入脑海。
　　“晚安，梅莉娅。”
　　【明天见】艾蕾娜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印下一个吻。然后悄然推开窗户，融入夜色里。
　　哈欠~真是别扭啊。
　　小白猫打着哈欠，舒舒服服地抄起爪爪垫着自己的肚皮，渐渐消失。


第78章 崭新的开始
　　◎这些店铺的进货渠道…估计绕不开梅莉娅。◎
　　喳喳, 鸟儿在窗台大声呼喊。
　　砰咚！枕头砸到玻璃上，吓得它嘎嘎飞走，总算还清晨一点宁静。
　　“呼……糟糕。”艾蕾娜从逼仄的小床上翻下来, 走到窗前查看玻璃。
　　以前这儿只有窗棱和木板，石子砸上去都不怕。现在换了玻璃，不用打开都能透光，就是太容易损坏了。
　　还好有一条厚厚的窗帘布挡着，拉开对着光仔细看看, 没看到伤痕。
　　她面朝太阳伸了个懒腰, 扭过头：“梅莉娅，起床……”声音落寂地小了下去。
　　对了, 这几天晚上都特意潜回来，没和她一起睡。艾蕾娜松了松肩膀, 走到柜子前面，里面应该还有一袋肉干与葡萄干、两瓶酒。
　　【“早上喝酒对身体不好~中午也是, 晚上喝也不好！”】
　　【“要是让我知道你还放铅糖，哼哼哼~”】
　　她收回按在柜门上的手，摇摇头走到桌边, 上面放着两盒糖果，还有一大盒月神节前送来的……梅莉娅叫它月饼礼盒。
　　里面放着八块月饼，顾名思义, 月饼就是一种加了大量糖、面粉和油的、做成满月形状的饼，吃两块就会有充分的饱足感。
　　艾蕾娜顺手打开礼盒, 挑了一块颜色最淡的浅咬一口。焦糖夹心滴滴答答地落到舌头上，带来新鲜的高糖体验。
　　“好甜。”
　　短暂地品尝后, 她果断用布包了几块放到包袱里, 以后出门再吃吧, 今天还有正事要做。
　　……
　　艾蕾娜轻快地走到马厩边，果然又剩下小白马独自一匹，寂寞地嚼着草花。
　　“走。”
　　她骑上小马，向着外面跑去。
　　中途还看到马库斯带着一群跟班经过，他友善地抬起手，还大声呼喊：“恭喜——”
　　艾蕾娜礼貌地点头回应，昨天才拿到军团许可，该谦虚还是得谦虚。她顺着花园跑过回廊，很快便跑出王城，涌入罗马清晨的喧嚣中。
　　她坐在马上，想起梅莉娅关于民生絮絮叨叨的忧虑，下意识地注意起街道两旁的店铺来。
　　这些店铺多半是贵族、神殿租赁给自家人的，以副食店与杂货店为主。受到梅莉娅的影响，也多了几家低端成衣铺。
　　里面的衣服良莠不齐，和梅莉娅与伊利忒合开的店铺不同，他们多半是家庭为单位，购买现成的布料进行纺织。式样与质量全靠店主本事，胜在价格够低，赚个辛苦钱。
　　【这些店铺的进货渠道…估计绕不开梅莉娅。】
　　她驾着马往城门跑去，一路上看到不少新开的面包店：很难说里面没有梅莉娅家廉价面粉的功劳。人们买了面粉尽够吃了，才开始打起面包贩售的主意。
　　调味料和香料自古以来就是暴利产业，盐被王室与神庙把持，糖则被梅莉娅攥在了手心里：她的规划很有远见，培育出含糖量高的植物，再用水力或者畜力代替人力，其他贵族休想和她相比。
　　听口气她应该有一块远离罗马的秘密种植园，谁也别想偷窃或者毁坏她最新的植株。
　　啪嗒、啪嗒。背后传来急躁的马蹄声。
　　艾蕾娜回过头，有些惊讶地勒马：“托雷斯将军，您怎么过来了。”
　　按理说组建新军团会分配一两位熟手，但以托雷斯将军的身份，就算是马库斯也别想拉拢过去。他可是凯撒爱用的好手。
　　“呼~艾蕾娜殿下，恭喜您，也感谢您上次的提点。”托雷斯从马上翻下来。他年纪不轻，两鬓斑白，眼睑边多了几道劳苦的纹路，让眼角愈发下垂。
　　“不，之前是您帮了我。”艾蕾娜客气地伸出手，与他碰拳：“要是没您劝说，父亲肯定不会那么谨慎。”
　　凯撒和谨慎可没有关系……托雷斯局促地笑笑，一边搓手一边开口，全然不见战场上的自信：“艾蕾娜殿下，您有了组建军团的权利，我这里有很多推荐的人选……请您放心，他们都是好伙计！只是、只是稍微有些残缺，但决计不是那种需要人照顾的。”
　　他两颊涨得通红，语速飞快：“如果可以的话，您最好能在今天接收他们，毕竟这个冬天很冷，您看，我的手都冻裂啦！”
　　看到他裂□□错的手，艾蕾娜的脸也慢慢涨红。龙血能够很好地抵抗寒冷，但更多罗马士兵都是普通人。
　　她可以穿着单衣在冬日里纵马，神采飞扬，但他们不可以。
　　【“艾蕾娜，你以后会不会觉得普通人很烦啊？”】
　　少女担忧的表情浮现在脑海中。
　　原来如此，因为她一直都没有真正在意，梅莉娅才会那样担忧啊。
　　“托雷斯将军……”她斟酌着语言：“您先随我来，我们一起看看父亲分配下来的驻地。那里可能还没建设好，我会尽快购买炭火与毛毯的。”
　　“好嘞，我来带路！”托雷斯不安的表情消失了，他愉快地跳上马，生怕艾蕾娜变卦似地窜了出去。
　　……
　　嗖嗖——
　　冷风从脊梁上吹过，艾蕾娜看着不远处的驻地，头疼地拧了一把鼻梁。不是做梦，是真的很烂。
　　前方大约50米的地方，有一个占地面积不足1亩的……无法形容的废木料聚集地。隔了没多远就能看到练兵用的草场还有马厩遗址。
　　破烂程度和梅莉娅家矿井挖出来的废料旗鼓相当。
　　“哈~”她倒吸一口凉气，怀着悲壮的心情走入军团驻地。
　　冷静，冷静，早该有心理准备了。罗马城附近但凡有点救的地皮早被元老与将军们瓜分，剩下来的那些都是毫无开垦价值，连野兽都不好养的山坡。
　　这样凹凸不平的地块在没主人之前当然没人愿意管理，并不是父王故意给她难堪。再说了，框架破烂也有框架破烂的好处，只要建成了，谁都不会管你圈了多大的荒地。
　　她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入“房屋”集群，随时防备着上面掉下块木头把托雷斯砸晕过去。
　　老将军的气色倒是比她好很多，开心地带着她窜来窜去，走到一间勉强有个顶的大屋前：“您瞧，这里就是陛下分配给您的兵员，还有我引荐的老伙计们！”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凯撒会给每个新建的军团分配、或者说安插一些士兵，不多，但至少能凑齐50人一个小队，自己再招募50名就能封个百夫长了：要是对“百”字不那么刻板，60或者80人也能算作一队。
　　谁家还没几十个奴隶呢？哦~原来是艾蕾娜啊。
　　咳咳咳，艾蕾娜赶紧划掉心中浮现的猫耳梅莉娅，把她犀利的吐槽丢到脑后。
　　她充满希望地看向屋内，然后被残酷的现实创了回去：
　　加上大厅后面漏风的两个房间，里面应该能凑出100位士兵，但里面有几位能上马作战，穿重甲持盾？这是个问题。
　　里面的士兵明显分成两拨，一拨人衣服破烂，肤色黝黑，看上去像从哪个矿坑里当场释放的奴隶。
　　十有八九就是凯撒在某次征讨中俘获的军奴，能送到她这里说明对应的国家多半亡了，无处可去无人能赎，对罗马的忠诚四舍五入等于负数。
　　好处是只要给他们优厚的待遇，他们很快就会献上忠诚，忠于这位把他们当人看的将军。
　　坏处是现在是冬天，她和商人们搞投资挣到的钱最多把房子修了。
　　炭火？食物？足够武装一千人的铠甲和雇佣额外九百名士兵的钱财？她两眼一抹黑。
　　假如艾蕾娜听过几千年后的历史课，她会为罗马军队的专业性感到自豪：正是因为平时不事生产，一门心思搞训练，完全从战争中获取生活资料，罗马军队才能拥有更加强大的战斗力。
　　然而她现在只忙着计算金币：如果从投资中抽回流动资金，势必会影响到明年的收益。但如果仅动用手头的现金，未来半年里都只能养得起现有的一百人，还很难组织起有效的训练。
　　这就意味着至少错过一到两年的战争，空耗时光。
　　正在她酝酿做一场精彩的演讲提振士气时，铛铛铛，有谁敲响了远处的木板。
　　“艾蕾娜~你在吗？”梅莉娅充满元气的声音让郁闷瞬间消散。
　　“在，进来吧，门本来就是坏的。”
　　她扬起声音回应，不一会儿，踏踏踏的脚步声就在四周响起。
　　来的人自然不止一个梅莉娅，她带着十几位工匠，还有好些推着板车、驱赶驴子的雇工。他们都是梅莉娅在这段时间一批一批买下的，艾蕾娜基本都有印象。
　　队伍的末尾除了罗妮与塔菲，还多了一队奇怪的匈人游牧民，那些游牧民不说罗马话，只和桑尼落在队尾嘀嘀咕咕，四处观看，仿佛一群游客。
　　“艾蕾娜，我那儿大概还有一百多位雇员愿意加入罗马军团。”梅莉娅笑眯眯地抱起双手：“毕竟这是成为罗马公民最快速的通道嘛。他们很多都是角斗士，有战斗经验。”
　　“斗技场的回礼？”
　　“嗯哼~”
　　月神节当天居然有一大批角斗士出逃，后续被场主们派人与卫兵配合，全部捉拿：在她们“拯救”凯撒时，外面还在上演惊险大逃杀。
　　更可怕的是，这群奴隶并非为了自由逃跑。他们携带着武器进入教会区，估计是准备在月神节游行时伏击凯撒。哪怕杀不了陛下也能杀个王女什么的。
　　这件事把场主们吓出一身冷汗，还好凯撒收完礼物后根本没放在心上，毕竟除了刺客和“出逃奴隶”，一个人都没死。
　　作为回礼，他们把和出逃角斗士同一批的可疑新人送给了梅莉娅，顺便还给罗妮后续的比赛一路开绿灯，几乎是欢送出场。
　　“好，我收下了。”艾蕾娜感慨地答应，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出力的还是梅莉娅。
　　“答应我，尽量让他们活着回来。”梅莉娅忽然握住她的手，凑到耳边低语：“等你即位后，将那些散碎的城邦真正统治起来吧。”
　　愿被天命眷顾的你，不用在沐浴鲜血中波澜壮阔。


第79章 辛劳的建设
　　◎健康到好像有年轻的生命在脉动。◎
　　下雪了。
　　艾蕾娜抬手握住一片雪花, 呵出的气凝成白雾，模糊了视野。她打开门走出几步，想了想又回来扯下架子上的外套。
　　叮叮, 铛铛，门口全是木匠铛铛的敲击声。他们看到她经过便停下手点头致意。
　　梅莉娅请来的人越聚越多，他们从别处运来大块木料，用奇怪的结构搭建房子，据说叫做【榫卯结构】, 轻便牢固。
　　视线略过快要修复完成的建筑物, 艾蕾娜快步走向广场：梅莉娅找人运来了沙质土，直接从她家原来的人造沙滩挖的。
　　工人们把沙土分摊在宽敞的平地上, 这样训练时就不容易摔伤了。
　　当啷当啷，清脆的铜铃声从远方传来。
　　“梅……是你？”艾蕾娜回过头, 有些诧异地看着从马背上翻下来的年轻女郎。
　　桑尼爽朗地笑笑，撇开胸前的狼牙珠子：“是我, 怎么，以为是姐姐吗？我也在找她呢。”
　　她语气中的亲昵有些刺人，艾蕾娜皱皱眉, 忽然注意到桑尼身边的马匹：
　　真是匹好马！毛发光滑，姿态稳健，看体格应该是波斯附近的游牧族长最爱骑乘的神骏。他们没有聚集成国家, 这种马便各有各的叫法。
　　突出的特点是稳重的个性，战争中不畏惧金铁或是奔雷, 同时拥有良好的长距离奔袭能力。美中不足的只有体格略小，因此总和各种高头大马混血。
　　价格昂贵又不够“壮实”的纯血种不太受军队欢迎。
　　如果仅仅是一匹好马, 她不会想那么多, 可桑尼还带来了一些匈人牧民, 这些牧民每个人都驾着极为不错的骏马，还赶着几头空着的马匹。
　　“你们要卖马？”艾蕾娜伸出手摸了摸骏马青灰色的毛发，舍不得松开。
　　桑尼的眼睛在阳光下忽闪忽闪，嘿地一声勾回马脖子：“卖是卖~可惜您出不起价~”
　　艾蕾娜没有反对，比起骑兵和好马，现在更重要的是把军团扩充至满编制：一个能够跟随凯撒，和附近驻军协同作战的军团起码也要3000人，最好能达到5、6千。
　　这当然是步兵的人数，就算罗马再盛产铁器，也没法给这群人每人一副铁甲、一匹战马。
　　不论有没有战事，士兵们的食物与工资都是少不了的，当然还有抚恤金——每死伤一个人，都是一笔损失。
　　以她现在的财政状况来看，最多支撑五六支百人队，混编到其他军团里参加战争。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这群好马，移开目光：“你准备卖给梅莉娅？”
　　“当然咯！”
　　“不是为了金子吧。”
　　这句话一出口，桑尼的笑容收敛了些：“不错嘛，你也知道我们的价格。”
　　就像罗马的盐铁总是对游牧民分外收紧，游牧民手中的马匹也不会轻易交给各个城邦，彼此之间维持着冷漠的默契。
　　她们松散地向前走去，由木匠们指路，顺着石子一路寻找。
　　终于在几里地外看到稀稀落落的人群，一位少女正在田间活蹦乱跳。
　　“哇啊啊啊，水蛭！水蛭！为什么这里会有水蛭——”梅莉娅提着袍子拼命飞奔，可恶的虫子咬着小腿，打死不松口。
　　“小姐，你停一停！你不停下我们没法弄这个东西……”
　　“哇啊啊啊。”梅莉娅惨叫着打滚，被罗妮和塔菲一人抱住头一人抱住腿。
　　噗，咳咳咳，艾蕾娜咳嗽两声，又心疼又好笑地走过去：“谁有酒？盐和蜂蜜也可以。”
　　哗啦~桑尼打开酒囊倒了上去，水蛭很快就放松口器，顺着酒渍掉了下来。
　　梅莉娅长舒一口气，不等艾蕾娜质问，竹筒倒豆子般交待出来：“别骂我，我也知道不该离沼泽湖畔那么近，这不是在勘察水田么……”
　　“水田？水里也能种田？”
　　桑尼一边问着，人已经蹲到水边，若无其事地捻起几条水蛭丢回去。
　　“是啊，阿妮那边有人接触到了巴比伦人，他们有稻种，只是没什么人爱吃，还是愿意种小麦。”梅莉娅摊了摊手：“正好凯撒赏了我这么一大片地，不种点新奇的东西可惜了。”
　　“姐姐，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除了不爱吃，气候也不适合种？水田肯定需要很多水，万一不下雨就干了吧。”桑尼拍拍手上的泥，拔腿站了起来。
　　“是，只有湿润的湖畔还有埃及的部分肥地适合……”梅莉娅说着说着闭上了嘴。再谈可就要提到水利工程了，八字没一撇的大饼就别画啦。
　　她看了看跟着桑尼的牧民与马匹，眼睛一亮：“你还记得我上次要做的实验呀！”
　　“当然记得~”桑尼笑眯眯地拍了拍马背：“马鞍、马镫和缰绳，这个故事我喜欢。”
　　……
　　午后，推木料的工人们推来了几只奇怪的东西。
　　打成U形的马蹄铁还算正常，不少人都知道马掌的存在，只是样子有些差异。最重要的是鞍具、缰绳与皮革马镫的组合。
　　当匠人们要把这套装备给青灰色大马装上时，周围的牧民颇为激动。
　　尤其是按住马匹钉蹄铁的时候，牧民们恨不得用手挡住可怕的钉子，被桑尼扫了一眼才悻悻地撒开手。
　　等马鞍与马嚼头装备好，他们逐渐瞪大眼睛，惊讶地敲打马鞍，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桑尼的表现最为热切，轻巧地翻到马背上。
　　马鞍的弧度很好的支撑着身体，她本就是娴熟的骑手，坐在马背和坐在椅背上差不多。
　　两只脚踏入皮革下的铁环后，桑尼还是能感觉到平衡性的变化，不由得喜笑颜开：“姐姐，这些马甲怎么卖呀~”
　　“马甲？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梅莉娅伸出两根手指：“不二价，200套换20匹好马，能做种的那种~”
　　“哇啊啊，姐姐！”
　　桑尼夸张地松开缰绳，滚落到地上，装成被吓死的样子：“你可知道能做种的马有多贵多贵！我们那儿结婚的时候，新郎新娘才能交换家庭中最好的马呢。”
　　梅莉娅仔细一想，感觉也对。
　　虽然罗马和各个国家对游牧民各种警惕，生怕他们哪天杀到城里来，对铁器有一定程度的限制。
　　但实际上并没有明文规定：生意嘛，总是要做的。你罗马不卖，希腊的各个城邦难道不卖吗？
　　最后大家达成共识，卖。凡是卖给游牧民的生活必需品，那必须得翻两到三倍的价格。盐、铁和香料、草药更是每年一个价，你不买？我还不想卖呢。
　　可是归根结底，200套马具只能武装一支骑兵，他们买回去自己照做还得找人过来继续生产，总量上不去意义就不大。
　　她点点头：“那你来开个价？”
　　桑尼顿时来了精神，从地上爬起来，抬起一根手指：“刚刚那个价格，我愿意再提供两匹汗血马，最好的马。但是姐姐你得卖工匠给我，再按市价卖1000口铁锅，200斤盐——”
　　“等等，先别谈后面的铁锅和盐。”
　　梅莉娅拼命给她使眼色，艾蕾娜就在旁边，你还敢直说要买盐和铁，不要命啦。《蔷薇王女》中都没详写游牧民与罗马的战斗，小说能一笔带过，现实可不行。
　　“哦~那匠人呢？我们的人也很灵巧，学门手艺嘛！”
　　看着双手交握的桑尼，梅莉娅思索片刻：“工匠也是人，我无法贩卖他们。不过你可以让你们的工匠来这里学习。至于其他条件，我们改日再谈。”
　　其他条件咬了重音，桑尼意会地点头：“好呀，姐姐。这几匹马算是我们的定金，还请收好。”
　　她冲着牧民们说了几句话，他们把马牵了过来放到草场上，但那匹装备好全套马具的青灰色马匹却被收了回去。
　　定金定金，两边都要下定么~
　　“姐姐，两个月内我要看到200套马甲哦~”桑尼骑上马，在正午的阳光下欢快奔跑，很快就和那群追逐、大笑的匈人们消失在视野尽头。
　　人群逐渐散去，匠人们早就回到驻地吃饭、休息了。等房屋建好，他们还得把过冬用的毯子与木炭堆过来。
　　士兵们都住在粗浅修复过的屋子里，围着火堆取暖。反正屋子四面透风，倒也不用担心中毒。
　　艾蕾娜挽着梅莉娅的手，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上：“这些天辛苦你了，以后可以把事情交给雇员们，别老吹冷风。”
　　梅莉娅的脸红扑扑的，她穿着圆滚滚的厚毛衣，可两条腿却还是和其他罗马人一样全靠袍子遮风避雨。
　　“好~我……会…”
　　双腿忽然一软，梅莉娅晃晃悠悠地向前方栽去。怎么回事……不会又是刺杀吧？
　　苏拉的水蛭军团…
　　……
　　耳边满是嘎啦嘎啦的火焰爆裂声，好像有人把玉米倒在铁锅上玩烧烤。
　　“好吵……哇啊！”睫毛微微颤动，梅莉娅勉强睁开眼。等视野稳定时，艾蕾娜和罗妮放大的脸直接怼到了她脸上。
　　她往后一靠，感觉腹部隐隐作痛：“吓死人了……现在是哪一天？什么时候？”回档了吗，还是被救回来了？
　　看周围的陈设……是自家别墅，应该安全了。
　　“巫医来了！巫医来了！”塔菲猛地掀开帘子，看到梅莉娅醒了，整个人扑到床边：“小姐，快看看巫医吧！”
　　她那副喜极而泣的样子像极了哭丧，梅莉娅安慰地拍拍脑袋瓜：“行，让他看让他看……别放血！不要水蛭疗法！”
　　巫医刚刚走到帏帐边，一脸意外地放下罐子，打开来给她看：“小姐，您别担心，里面不是水蛭。我先看看您有没有中毒。”
　　罐子里是一些透明的软膏，一看就很魔法。
　　不是放血疗法就好，可能古罗马太早了，放血疗法还没普及？
　　虽然水蛭吸走的血恐怕还不到五毫升，但梅莉娅还是高度怀疑那个小伤口，直接把小腿伸了出来。
　　医生拿出凝胶敷上去，端详片刻后摇摇头：“小姐，没有毒。您应该不是为了这个伤口晕倒的。”
　　梅莉娅征询地看向身边：“我晕倒了吗？多久了？”
　　艾蕾娜握住她的手指，攥在手心里，眼睛看着医生：“她从上午晕到现在，午饭和晚饭都没吃。”
　　医生点点头，让梅莉娅张开嘴看舌头，又提出听听心跳。大概明白贵族们的忌讳，他诚恳地说：“小姐，也许您觉得这样很不靠谱，但我可以向任何一位神明发誓，我绝对没有捉弄您的意思，这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法子。他总结了很多病人的征兆……”
　　“不，没事。”梅莉娅把手腕递给他：“你可以试试脉搏？以后听女患者心跳也可以借用空心木管，两端做成喇叭的形状听震动。”
　　“是…谢谢您的建议”
　　巫医疑惑地把这段话记在心里，轻轻碰触梅莉娅的手腕，然后闭上眼睛。
　　刚刚还很像现代医术，现在却慢慢踏入巫的范畴。他把另一只手伸向装满软膏的罐子，似乎在感受着心跳…….或者其他东西的脉动。
　　良久，巫医咦了一声：“小姐，冒昧地问一下。”
　　他十分敏锐，先环视四周走到梅莉娅斜后方，确保罗妮不能用她的弯刀一刀毙命：“您是否怀孕了？我觉得……”
　　“哈哈哈哈哈。”梅莉娅边笑边摆手：“没事，医生，我就是想到一个古老的笑话，哈哈哈。”
　　她笑着笑着停了下来，算了算原主去世的时间才猛地轻松下来：太好了，不可能是带球跑。原主要是留了个孩子，那真是地狱笑话了。
　　在医生狐疑的注视下，蜜梨从帘幕后走出，小声说道：“小姐这几个月都是正常来的，只是较少。”
　　“哦，那、那可能是睡眠不好，小姐您的生命之源很健康……”健康到好像有年轻的生命在脉动。
　　屋内充满了尴尬又轻松的空气，直到一名卫兵闯了进来。
　　他身边跟着家里的奴隶，举着羊皮大声说道：“艾蕾娜殿下，陛下，陛下要见您，立刻！”


第80章 扣紧筹码
　　◎艾蕾娜向着灯火迈开脚步，片刻后却猛然转身，消失在道路尽头。◎
　　刷, 艾蕾娜轻巧地从马上跃下，沿着大理石台阶一路往上跑。
　　越靠近凯撒的宫殿，明面上的卫兵就越少。一方面展示王者强大的自信心, 另一方面则是把守卫转到暗处，充当花匠、仆役甚至日夜潜伏在隔层里。
　　上次的暗杀还记忆犹新。
　　虽然凯撒并不在乎，也不认为神殿里的刺客能做到什么，艾蕾娜依然感到一阵后怕：假如刺客真的成功了，现在又该是何等情况呢？
　　马库斯, 或者动手的人将会坐上那个位置, 其余王子、王女要么臣服要么远嫁。即使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弟、亲姐妹，也保不齐会死在某个角落, 无人问津。
　　【假如父王在一两年内去世……】
　　真是大逆不道的想法，可她忍不住顺着思绪往下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希腊——希腊的态度很重要。
　　最靠近的“盟友”也可能在嗅到时机变化时变成敌人, 必须想办法稳住希腊。
　　其次就是波斯…波斯是不会轻易转变态度的，能做的只有迷惑他们, 尽量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骚扰边境上。
　　罗马的疆域非常广阔，但它并非是一整块实心的几何体，存在很多薄弱的部分。
　　假如被敌人看出内部的虚弱, 他们很可能化作一支直取富饶疆土的箭矢，一箭穿心。
　　绝不能让局势恶化到向两边城邦撤退的地步。
　　最后，内部和外部都充斥着不能简单划分为盟友或者敌人的人, 比如那些游牧民。
　　艾蕾娜脑中闪过桑尼和她的伙伴：他们并不简单。
　　据说匈人曾经盘踞于更东面，是一股完整而热衷于掠夺的势力, 可是碰到了更为强大的神秘帝国，将他们一股脑赶到西边。
　　按照匈人们自己的说法：被赶走？不存在的。迁徙, 是王帐的正常迁徙！
　　他们本来就有东西两个王帐, 现在东王帐式微, 西王帐兴起。
　　这些匈人真的像他们表现出来的一样和善纯粹吗？总是操持着带有口音的各地方言，嘻嘻哈哈地与你做交易，能歌善舞，豪爽又不擅长算计。
　　她在脑海中逐渐勾勒出匈人等游牧民活跃的区域，一时有些发冷：毫无疑问，他们正在缓慢渗透整个西面。现在与波斯靠得更近，但稍微绕路就能碰触到罗马或者希腊。
　　除了波斯以东的一大片沙漠与游牧民活动区，游牧民似乎没有固定的国土。
　　他们真的不需要一块固定的国土吗？
　　“艾蕾娜，你来了。”
　　凯撒低沉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唤醒，艾蕾娜用半秒钟扫过屋内陈设，快步走到正前方行礼：“父亲。”
　　他手边放着几枚精巧的棋子，棋盘则用木头雕刻成塔楼与护城河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在推演某场战争。
　　凯撒向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女儿面前。他的目光犹如实质，重重地笼罩下来。
　　艾蕾娜等待片刻，抬起头：“父亲，您需要我陪您下棋么？”
　　“下棋？”
　　凯撒看向棋盘，顺手收起边缘的棋子：“这一场已经下完了。我喊你过来，是为了希腊。”
　　“…婚事？”
　　“没错。”
　　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安东尼奥、天秤、婚姻、筹码、大声喵叫的白猫，还有……梅莉娅失落的脸。
　　【梅莉娅她生着病，正躺在家里休养。】
　　这几秒钟本该想好最迎合凯撒的回答，她却心乱如麻：“我以为——安东尼奥不是最好的选择。”这句话脱口而出，几乎没经过多少思考。
　　“哦？”
　　当凯撒惊奇地挑眉时，艾蕾娜也忽然抓住了关键。
　　她双目炯炯地看过去：“父亲，您说的【婚事】，不是真正的目的吧。您不需要通过联姻和希腊结盟。再者说，选择奥菲利亚还更好些。”
　　从表面来看，奥菲利亚出身高贵、外表文雅，更符合希腊贵族的需求。
　　自家人明白自家事，奥菲利亚……文不成武不就，眼光短浅，有一种明显的惰性。在所有王子、王女中，她是唯一一个真的不敢肖想王位，一心捧着马库斯的人。
　　一位这样的王女送出去也并不心疼：奥菲利亚好面子、优柔寡断，只要自己活得好便两耳不闻窗外事。她教育子女、辅佐丈夫的能力和多数平民女子没有任何差别，甚至更糟，表面功夫罢了。
　　她无法帮安东尼奥出谋划策，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一定会更倾向于罗马：当一个人对配偶缺乏影响力，又没有聪慧异常的孩子，他（她）就会更加依赖强大的原生家庭。
　　“很不错。”凯撒满意地点头，这个女儿虽然长了一头奴隶般的金发，却有一个足够好用的脑子。
　　他指了指旁边的两方长榻，先一步躺到左侧，舒服地翘起腿：“听说过亚历山大之冠吗？”
　　“亚历山大之冠？！”
　　艾蕾娜稳住心神，轻轻点头。虽说知道这件事有点微妙，但硬装不知道更加可疑。
　　所谓亚历山大之冠，也名人类守护者之冠。
　　传说在两千年之前，在大地上还未存在人类国度时，妖精们制作出了一顶王冠，并说：【它属于伟大的王者，国家会以他的名字命名！】
　　然而千年时光一晃而过，名为亚历山大的人有很多，却没有一位登上王位。
　　传说故事在后世的流传中添加了一些注解：据说妖精贤者曾现身于巴比伦，看着新生的巴比伦王子说【河流的方向出了差错，但巴比伦依然会消失。】
　　她抱着亚历山大之冠遗憾地飞出巴比伦，再也不见踪影。
　　传说归传说，罗马、希腊乃至各国的统治者对亚历山大之冠有着比较统一的猜测：那是一件古代魔法道具，妖精贤者的“遗产”，有着足以影响整个国家的强大功能。
　　毕竟妖精很喜欢制作预言：她们的预言不是真正的预知未来，而是先创造一个预言，然后推动人类往预言的方向走。
　　凯撒看向窗外：“安东尼奥那小子…他说亚历山大之冠就在希腊。”
　　“这个价码诚意很足。”艾蕾娜坐到父亲对面：“只怕他根本给不起、不想给。”
　　凯撒认同地点头：“是啊，所以我才需要你出面和他合作。婚礼是个幌子，拿到王冠就立刻回来。”
　　拿不到怎么办？
　　假如这是骗局怎么办？
　　拿到了，又要如何摆脱既定的婚事，返回罗马？
　　艾蕾娜能够看清这些问题，但她一个也没有问。
　　对父亲、对陛下来说，获得亚历山大之冠或者等价值的某些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她能弄到手，罗马就有办法保她。她什么都没拿到，至少也起到了联姻的作用。
　　凯撒的命令绝无回转余地，艾蕾娜浅浅弯腰，心照不宣地站起身。
　　刚刚迈出几步，她终于忍不住停在门边：“父王，您原本准备如何处置我的婚事？等我从希腊回来，又该如何处置？”
　　她的语气实在有些冷淡，但凯撒并不在意：“你有没有注意过那些匈人？”
　　“西王帐？他们对罗马人很谨慎。”
　　“你对匈人、那些游牧民的历史并不熟悉。”皇帝有些骄傲地举起酒杯：“他们对可汗、单于、大王，或者说他们认定的【首领】十分迷信。”
　　听上去和罗马差不多。艾蕾娜忍着插话的冲动，继续倾听。
　　凯撒喝完杯中的葡萄酒：“游牧民就像狼群，只有在狼王的带领下才足够凶悍。长久的战争、狼群与狼群的纠纷，他们没能聚集成同一个国家，民族之间时常发生流动，融入其他族群。”
　　艾蕾娜想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您希望我嫁给狼王，成为【狼王】。”
　　“很好。”
　　凯撒欣慰地笑了：“不愧是我的女儿——艾蕾娜，马库斯未必能坐上皇帝的位置，他的年纪实在是……呼，算了，你先回去准备准备。”
　　太年轻？不，太老了。
　　凯撒很可能比他的每一个孩子活得都长，除了龙血返祖的自己。
　　艾蕾娜没有说破，佯装恭顺地行礼，仿佛已经被父亲画的大饼彻底折服：看呐，连深受宠爱的储君都很难当上罗马皇帝，被嫁到游牧民中“等待”丈夫死亡，过上刀尖舔血的生活也不坏，对吧？
　　呵。
　　……
　　明明宫殿里灯火通明，走到太阳底下她还是一阵眩晕。
　　艾蕾娜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奇怪，没发烧，怎么会有种空落落的虚弱感？父亲、陛下的选择没有错，如果她是凯撒，她也会这么选。
　　派那位精明的女儿谋求宝物，如果足够顺利，第二年还能重新嫁给西王帐的匈王……主帐的老家伙听说60岁？哪天死掉都不奇怪。
　　【你不懂匈人、那些游牧民的历史！】
　　唔，其实她懂一点点：
　　匈人对所谓的“黄金之血”异常执着，在黄金之血的影响下匈人王族从未有女婴出生，所以历代匈王都是被游牧民们尊为“天神之子”“完人”的男子。
　　他们的妻子在匈王活着的时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论参政还是带军，只要匈王许可都视同本人亲至。
　　然而只要匈王一死，这位正妻连同一大串侧室，还有奴隶都会被下一任匈王继承。
　　下一任只能有一位正妻，假如没有被选中成为正妻而是被降为侧室，那地位和其他匈人没有任何区别。
　　凯撒提点她去了解匈人的历史，却没有直接点醒：假如她没能在丈夫死后迅速笼络下一任匈王，所谓的狼王梦不过是水中泡影。
　　到时候她的选择只有继续服侍下一任匈王，或者灰溜溜地返回罗马，重新成为王女。
　　一位彻底失去继承权的王女。
　　“父亲，您的棋下得不错啊。”
　　艾蕾娜轻轻开口，回过神时，双脚已经踏入梅莉娅家的庭院。
　　她是怎么过来的？腿在酸疼。
　　想见梅莉娅，现在就想见她。
　　艾蕾娜向着灯火迈开脚步，片刻后却猛然转身，消失在道路尽头。


第81章 直球进攻
　　◎少女猛地飞跃窗台，一把锁住艾蕾娜的脖子：“混蛋休走——”◎
　　冬天向来不好过, 没有野味也抓不到鱼。
　　即使是繁华的罗马城都有阴暗的角落堆着冻死的骨头，更别说距离罗马王城至少200里开外的小村落。
　　这些隐藏在城邦之间的荒村小镇向来是悄悄兴起悄悄灭亡。
　　年景好的时候偏安一隅，向附近的城邦供给蔬菜药草之类的特产, 年景不好或者遇到兵乱，就像泡沫一样渐渐消失，无人问津。
　　但是今年的野葡萄镇不太一样，它在第一场雪落下前招待了一群富贵的罗马人。他们带着大批奴隶与财富在村里定居，还在山上建起高高的塔楼。
　　不是没有村民想看看他们在山上搞些什么, 可很快就有“巫术”“魔法”“可怕的巫医”之类的传言流遍全镇。
　　因为每到天气晴好的日子, 塔楼附近就会传来雷霆一般的轰隆轰隆声！不会持续太久，有一阵没一阵的, 恐怕住了一位修行的巫师。
　　小镇原本的产出是小麦与山里的野货，那些贵族带着私兵占据山脉, 整个镇子的狩猎都受到影响。
　　他们派人前去交涉，最后得到了大量的木炭与肉干, 比冒险上山值当多了。
　　贵族的随从还曾带着人下山圈地，把湖泊边的湿地都圈了起来，只留下最靠近村头的小河。作为补偿, 他们帮村民挖了水井，还送了许多体格硕大的鸡鸭劝他们蓄养，承诺来年好价回购。
　　等到大雪纷飞时, 就连村里最穷的青年也拥有了一栋砖头砌成的房子：天知道山上的贵族从哪里弄出来那么多石头和砖头，据说还要销往周边城邦。
　　村里人要盖房子可以随便拿, 连泥浆的调和方法都一并告诉了他们。
　　……
　　啪莎、啪莎，一位裹着厚重长袍的妇人打开房门。
　　她必须在晴好的日子赶到河边洗衣服, 八岁的孩子还能再睡一会儿, 等醒来就得跑到牛栏里给牛添些干草。
　　如果丈夫还在就好了, 说不定能敲碎冰块，捞到几条小鱼。
　　妇人咽了口口水，继续往河边挪动，生怕摔倒在滑溜溜的水渍上。
　　还没走出几步，忽然闻到一股甜甜的麦香味。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晒场边架起的摊子：啊，是那些体面的贵族随从们。
　　这些人是自由民还是奴隶呢？
　　她被香味吸引，忍不住朝窝棚走了几步。
　　越靠近窝棚香味就越醇厚，麦子与牛乳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里面说不定还放了糖！除了香甜的麦糊糊，另外几口锅也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泡，里面盛放着清澈的水。
　　妇人立刻找到了搭话的由头：“早上好，您怎么干煮水呀？”
　　米莎抬起头，一边用木勺搅动麦糊：“哦，是习惯，小姐说了，水要煮沸过才能喝。”
　　让仆人也喝煮沸过的水？真豪富……哪有那么多柴火哦。
　　妇人咽着口水：“哦哦，那这糊糊也是…”
　　“这是麦粥，我们的人在罗马城里也煮这个，分给大家吃。”
　　虽然不抱太大希望，妇人摸了摸自己透出骨头的手腕，低声问：“我、我也能分吗？”
　　说完便怯怯地退了两步：他们吃饭的时候可从未想到这些人，何况饭也不够吃啊。这么珍贵的甜糊糊，肯定是分给自己人的。
　　“可以，一碗麦粥罢了。”米莎顺手舀了一勺糊糊，扣到木碗里递过去。
　　天气太冷，糊糊冒着的热气渐渐消散。
　　咕嘟，妇人接过木碗，本想着跑回去给孩子们先尝，可早饭还没吃，实在忍不住喝了一口。
　　只一口就咕嘟咕嘟地咽下大半碗：太甜了！
　　镇子里的人都吃不起糖，野蜂蜜更是送到城邦里贩卖的稀有货。
　　她犹豫地看着大半碗麦粥，又不好意思再给孩子要一碗。
　　米莎还在搅动勺子：“说起来今年你们收了很多麦子，不够吃吗？”
　　妇人生怕受到馋嘴的指责，连忙摆手：“啊呀，这些种子都是赊的，今年好容易丰收了，可麦子的价格又上不去……想着留下明年的口粮和种子，赊的账就没还完……”
　　米莎沉默了几秒：和小姐说的差不多，这里的村民虽然不用交巨额地租，但种子钱却依然高昂。
　　他们不懂精耕细作，每年只管翻个地，把种子撒下去，太干了就浇点水。反正地广人稀，过几年换块地再种。
　　由于产量低迷，除去种子与口粮，能卖的作物其实很少。
　　像这样的小镇在整个罗马，不，在所有国家中还有许多：
　　他们有着自己的土地，交不起沉重的税负，因此也得不到切实的保护。他们潜藏在各个角落，过着“贫穷而平和”的生活，在饥饿中出生，又在饥饿中死亡。
　　眼前的大婶很迟钝，这么多天过去了，从来不和他们接触——这种迟钝在村民中十分普遍，他们习惯盲从村里的智者，不敢主动改变自己的生活，生怕因为小小的改变损失掉明年的口粮。
　　口粮，重要的是口粮。
　　米莎停下手中的勺子：“大婶，你们今年收了多少粮食，赚了多少钱？”
　　“这、这…不多，明年够吃的。”
　　妇人嗫嚅着，她不懂计算，更不清楚眼前的姑娘为什么要问这些。
　　“能装满那间砖房吗？”米莎指了指新建的仓库，吓得她连连摆手。
　　“怎么可能那么多！要是村里都把麦子放到那儿，应该有吧。”
　　米莎收回手，思索片刻，计算了一下小姐专门拨下来的经费。
　　然后点点头：“好，你们明年要帮我们种地吗？先不用答应，你可以回去和其他人商量商量，也可以换个人过来和我谈。”
　　“帮…”
　　“作为回礼，我们会在明年冬天之前装满那边的仓库。”米莎重新拿起勺子：“在你们帮忙种地、养鸡的每一天，我们都会提供免费的麦粥和鸡蛋。每七天给每个认真工作的人发五枚铜币。”
　　【“米莎，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记忆中的梅莉娅合上卷轴【“很多人的痛苦来源于信息与技术的缺乏、物流的艰难，缺乏组织性。”】
　　【“小姐，您让我们分散到更远的小镇，是因为影罗马已经能触及到它们吗？”】
　　【“算是吧，你们从拱门中走出来，只要半天就能到达这些小镇。不过更重要的原因还是——】
　　……
　　“哈啾！好冷喵！老师，这次的实验成功了吗？”
　　一只小白猫蹲在毯子里，看着帕多斯用望远镜观测远处。
　　帕多斯放下望远镜，走到桌边写下几行字，然后才抬起头：“没有，从炸裂的效果、精度和射程来看，这门原始石炮在战争中起不到决定性的效果。再加30门也一样。”
　　顿了顿，补充道：“打一些小城邦很有用，对付不了强大的领主。魔法师有不少针对性手段，能够提前击毁它们。”
　　“啧啧，魔法真麻烦呐。”
　　梅莉娅一头栽倒在篮子里，本以为弄出跨时代武器就能带飞罗马军团，提前清除《蔷薇王女》后期的战争威胁，可惜被魔法浇了一头冷水。
　　她郁闷地抬起一只爪子：“老师，这阵子麻烦您白忙活了，它可能很多年都超不过魔法师……”
　　“没事。”
　　帕多斯头也不抬地继续验算：“算起来很有趣。”
　　算什么很有趣？
　　梅莉娅不想了解这个问题，她悄悄跳出篮子，钻回了影罗马里。
　　她现在最多可以同时维持六道拱门，看上去挺多的，可现在影罗马四通八达，蛛网一样向外延展，已经扩张到了几百里外。肯定不可能每个小镇配个拱门。
　　还好大部分时候人员都在外或者在内待机，她只需要定期用猫猫形态和影罗马快速通道来回观测，必要的时候开个传送门就行。
　　充作炮击实验与采石场的野葡萄镇是现在能够接触到的最远的一个小镇。比起罗马城，其实更靠近希腊。
　　小白猫穿过拱门，从影罗马走回自家院落，轻巧地跳到了阳台上。
　　哼哼，等下就枕着自己的肚皮睡觉吧~软软的，超有安全感。
　　“呼~那件事小姐知不知道啊？”
　　“应该、应该是知道的吧？”
　　什么？什么什么？好奇猫猫头借着黑暗藏到花盆后。只见两位守夜的女仆正一边磕着干果一边聊天，时不时还透过窗户看一眼里面熟睡的小姐。
　　“小姐和七殿下，是那种关系吧？”
　　“肯定啊，七殿下都翻进来多少次了……我还看到过小姐偷偷摸摸洗被子，结果吓得溜掉了，蜜梨知道后差点把我头拧下来。”
　　“是该拧。”
　　“喂……”
　　可恶——叫你们不要大晚上守夜不听，非要说我闲话是吧？
　　小白猫气得咬了口花盆里的草，被呛地龇牙咧嘴。这草怎么有股芥末鸡肉味…糟、糟糕了，是不是把小虫子咽下去了？！
　　没等梅莉娅收拾好心情，先说话的女仆犹豫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七殿下要嫁到希腊去了，可我看小姐心情还不错？
　　“可能、可能她们以后也不会断了联系吧，再说小姐最近那么忙…说不定是想忘掉这件事？”
　　“有道理！”
　　有个铲铲的道理！喂喂喂，全世界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小白猫在空气中扭曲变形：好啊，难怪艾蕾娜最近都不来过夜了，原来是在备嫁啊？偶尔路上见到我就和打卡似的打招呼，属于是提前切割前女友了。
　　铛铛铛铛，一道纯净的绿光照耀在猫头上，扭曲的白猫缓缓升天，消散在花盆后。
　　“嘶…忽然感觉好冷啊。”
　　“错觉吧，冬天都很冷。走，我们去给小姐添条毯子。”
　　“选哪条？”
　　“绿色的吧，最近超流行的。”
　　……
　　艾蕾娜端坐在石桌边，桌上的葡萄酒已经放了几个小时，一口没碰。
　　期间有不少漂亮的奴隶经过，劝说她加点优质的、【梅莉娅家】的糖浆。啊，心情更差了。
　　宴会上的人在她眼中变成一个个散碎的符号，艾蕾娜从长榻上撑起身子，走向主人家准备的休息室。
　　外面歌舞喧天，里面空无一人。
　　她关上门，打开窗户，准备用冬日的冷风洗洗脸。
　　就连玻璃都是梅莉娅家制造的，少女气鼓鼓的脸庞浮现在眼前。艾蕾娜苦笑：再这么下去，她要疯了吧，看着玻璃都能看到梅莉娅的脸。
　　“艾蕾娜！”
　　站在庭院里的“幻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某人的领子：“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做结婚。啊？什么叫做去希腊结婚！”
　　艾蕾娜先是一愣，冷汗刷地从脊背上冲下来。
　　“哈哈哈哈哈。”她尬笑几声，摸着梅莉娅的手指慢慢退开，然后扭头就往门边跑：“啊，果然是幻觉，我实在太爱你了，都爱出幻觉来了。”
　　“幻你大头！”
　　在塔菲和罗妮的大力支持下，少女猛地飞跃窗台，一把锁住艾蕾娜的脖子：“混蛋休走——”


第82章 天秤垂落
　　◎留在罗马等待婚礼结束？怎么可能嘛~◎
　　“老实点！”
　　月亮照耀在小路上, 一行人从宴会中撤出。
　　卫兵认出了艾蕾娜，刚要出面阻止就看到炸毛的黑发少女。他顿在原地想了想，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 用余光目送她们离开。
　　没过多久，庄园的门开了又关。
　　罗妮挥着手把一群看热闹的女仆赶到了花园里，有人搬来梯子想从后窗偷看，当场被抓去厨房剥果皮。
　　咔嚓，梅莉娅反锁房门, 气呼呼地把钥匙丢到窗户外面, 再把窗户关死。
　　“小姐，我被关在外面了？”塔菲铛铛敲门。
　　“没事, 你等等负责开门。”
　　“哦。”啪嗒啪嗒，脚步声远去。
　　过了一会儿, 塔菲弱弱地开口：“小姐，钥匙从水池里捞出来了, 您到时候记得把门栓拉开…”
　　“好，等我问完就开！”
　　门外安静下来，梅莉娅捋起袖子, 攥紧两个橘子大小的拳头猛猫回头：“艾蕾娜你——”
　　“嘘。”一双轻柔的手臂包围过来，蔚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别急着生气，我们为什么不能睡一觉, 把担忧丢到脑后？”
　　艾蕾娜总是喜欢抿紧嘴唇，修长的眉毛只要簇起就会显得严肃。
　　此刻却不一样, 歉意柔和了眉眼，让本就灿烂的金发从心口披散到心里。一时之间暧昧的气氛弥漫开来, 仿佛应该快点入睡, 而不是继续纠结无聊的琐事。
　　可惜, 对愤怒的猫猫无效喵！
　　梅莉娅揪住她的耳朵，只差上下旋转：“担忧？是担忧的问题吗？！哦，你下周要结婚，这周连请帖都不给我发？”
　　“咳咳，我下周出发，婚礼要等到达雅典。你先松开，耳朵被揪着很难说话……”
　　“你还真准备给我发请帖？”
　　梅莉娅手指一松，肩膀用力顶出去，却被艾蕾娜轻轻抱住往后一带，一起滚动到枕头上，
　　四面被柔软的棉花包裹住，可火气还是一阵一阵往上窜。
　　“梅莉娅。”
　　“哼！”
　　“听我说。”
　　“不听！不对，说！”
　　“是假结婚。”
　　艾蕾娜无奈地晃动怀中的少女，用最快的语速说道：“安东尼奥想用希腊的魔法道具换取陛下的原谅。”
　　“安东尼奥？咦。”梅莉娅翻了一下脑海中的书：“凯撒把刺杀怪罪到他头上了？”
　　不应该啊，不论是原作小说还是现在的局势，希腊那么重要，一次不成功的刺杀而已。哪怕真的是安东尼奥做的，只要不舞到众人面前踩脸，凯撒都会咽下去，当无事发生才对。
　　原作中安东尼奥与艾蕾娜缔结婚姻，先是带着艾蕾娜回老家避开罗马混乱的局势，接着前往雅典和贵族议会斗智斗勇。
　　他们在撕破脸之前有一段背靠背御敌的蜜月期。在这段时间里，凯撒正陷在波斯战争中难以自拔，最后死在前线的某座城邦中。
　　复习了两遍剧情，梅莉娅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契机会让凯撒转变对安东尼奥的态度，逼得他主动献出希腊的宝物。
　　夺妻杀子之仇吗？他的年纪和凯撒的儿女差不多大，最近唯一被杀的王子只有蒂图斯，安东尼奥连作案动机都没有。
　　“不知道，明面上是这样的。”
　　看到梅莉娅沉思的神色，艾蕾娜暗暗松了口气：“在父王下令后，我去见过安东尼奥，那家伙瘦了一圈，不像是普通的软禁。”
　　父王的态度有点奇怪，他从来都以强者自居，根本不在乎那些不成功的暗杀。那天把安东尼奥带过去时，明明心情还不错。
　　就算刺客说了那种话，父亲也从神庙里一直笑到门口。
　　【我的箭，本来应该是……专门追踪，罗马皇帝的。】
　　谁？被撵着直跑的梅莉娅吗？
　　“艾蕾娜，别发呆！”小爪子在肩膀上拍了一下。
　　艾蕾娜回过神：“他应该是在其他方面得罪了父亲。我当时直接问过他，他不肯说是什么事，还坚称【误会，都是误会】。”
　　“他不肯说？那【误会】肯定很大。”梅莉娅冷笑一声：“别跑题，快说，这和假结婚有什么关系？真结婚还能结盟呢~”
　　艾蕾娜故意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有关系，那顶冠冕肯定锁在希腊的宝库里……呼~”
　　“要死啊！”
　　“哈哈哈哈。”
　　一口气吹到耳朵里，梅莉娅举起小拳头铛铛敲打，脸颊涨得通红。艾蕾娜躲闪两下，抱着她钻进被子里。
　　……
　　刷刷，艾蕾娜小心翼翼地掀开半边被子，双脚踩到地毯上。
　　“呼……”她捂住脸，过了几秒才转过身，手指擦过恋人的脸颊。
　　梅莉娅、梅莉娅、梅莉娅……
　　〆氵θδΗí
　　如果仅仅是希腊的虚假婚礼，坦诚相对并不困难。以梅莉娅仓鼠般小心的个性，不至于把计划到处乱说。
　　安东尼奥是个野心家，像他那样的家伙对婚姻的实质并不追求。别说假结婚，就算真结婚也可以约定什么都不发生。
　　假如没有遇到梅莉娅，她也许真的会与安东尼奥缔结婚约，以彼此的未来对赌，谋求希腊和罗马的未来——对他们来说，继承人是不必要的，只有权利，只有自身能够掌控的权利最为珍贵。
　　她第一次看到安东尼奥时，感觉两人中间隔了一块玻璃，注视着自己的倒影。第一次看到梅莉娅时……
　　脑海中忽然晃过林中的惊鸿一瞥，马上的少女扬起脸，翠绿色的眸子一派天真。
　　这才隔了多久？肯定不是初见。不过……当时我是什么感情来着？
　　杀意……呼，记忆总是不可靠的。
　　艾蕾娜低下头，再次凝望少女无邪的睡颜。良久失笑，无声地颤动嘴唇：“梅莉娅，我太贪心了。”
　　不光想捉住权利的袍角，戴上王冠，还想捉住恋人的手，再不分离。
　　【那么匈人呢？匈人王帐怎么办？】
　　冰冷的话语划过心田，混合了艾蕾娜与凯撒的声线。
　　【别傻了，父王（我）可以活很久——200年？你想等到200年后以外嫁女的身份回来继承罗马吗，哈。】
　　除非——父亲死得很早。
　　她哈地屏住呼吸，心脏越跳越快，仿佛就要跳出喉咙。
　　凯撒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死得很早呢？
　　不要问，不要问，不要问我！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最后定格在神庙中。这一次，凯撒满身血污地倒在地上，双目圆瞪。
　　罗马的皇冠在她脑海中缓慢分解，上面的宝石与珍珠一粒粒落下，化为蜿蜒的毒蛇与锁链，将王座重重包裹。
　　即使如此，依然——十分诱人。
　　毒蛇挑起锁链，向她张开嘴：艾蕾娜，它是属于你的。你比任何人都适合，长寿、强大……你甚至懂得如何照顾那些愚民……
　　【艾蕾娜，你会不会看不起那些普通人呢？】
　　少女担忧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击碎了幻象。艾蕾娜猛地挺起腰，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逐渐清晰的手指：居然希望父王早点死去，她还真是扭曲啊。
　　啪嗒，啪嗒哒。
　　玻璃窗噼啪作响，一只小白猫从缝隙中挤了进来，神气活现地摇动尾巴：“晚上好啊，想什么心事呢？”
　　她啪叽一下跳到艾蕾娜腿上，喵喵直叫：“你最近——都没空找我玩啦，快说说，以后有什么打算？真的不准备回罗马了吗？”
　　艾蕾娜挑眉：虽说都是妖精，梅梅平时说话也没有这么重的皮克西味儿啊。今天怎么装腔作势的。
　　她一把兜住小猫，抱到怀里：“别担心，等我拿到东西就回来。”
　　“哦~~喵”小猫娇滴滴地叫了声，在腰带上搓搓爪子：“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和梅莉娅说呀，她会原谅的~”
　　“原谅？哈哈哈，你觉得她会接受我的理由么？忍不住拖延了。”
　　艾蕾娜揉着猫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踢在她大腿上。奇怪，那儿不是猫肚子么？爪子被我捏在手里…..哦对，猫有四只爪子，是猫腿在动？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奇怪的动静，便继续抚摸起猫咪的脊背。
　　算你聪明！梅莉娅在心里撅起嘴巴：哼，要不是早知道你什么德行，气都气死了。
　　假如现代论坛看到有人问【女朋友为了利益和男人假结婚怎么办，他们保证什么都不做。】她铁定开个铲车劝分。
　　可换到艾蕾娜身上，也只能一声叹息。
　　艾蕾娜对皇位的渴望根植在骨髓里，是人设也是她成长的纽带。
　　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获得凯撒的青睐，说不定还是剧本喂给女主的奇遇，怎么可能放弃？所以现在必须弄清楚……艾蕾娜真正想隐瞒的事！
　　毕竟以艾蕾娜的想法，假结婚什么的还是可以商量、沟通的。
　　小白猫仰起头，喵喵问道：“拖延？我看你还有没说的话吧。”
　　艾蕾娜的手指忽然收紧，那股力气如此之大，连柔软的毛皮都感受到压力。
　　“梅梅，父王还能活很久，很久很久。他——”
　　【他给我指了条全新的道路，嫁入匈人部族。】
　　这是一条荆棘路，但也直通王冠。
　　匈人并不像大家口中鄙夷的那样温顺可欺，他们的骑兵如果拧成一股绳，好好训练，说不定能横扫数个王国，夺下一顶顶王冠，全部坠在血淋淋的王座上。
　　和匈人结盟对罗马来说是一步好棋：险，又不那么险。
　　罗马现在如日中天，匈人们只要还有一点理智就不敢妄动。假如有一位得宠的罗马王妃，他们应该会抛弃啃食这根硬骨头的打算。
　　只是她的计划将会全盘改写：
　　【艾蕾娜，你真的不能许诺我婚姻吗？】
　　真的不能…但我也真的愿意付出王位以外的一切。
　　原本的打算是让梅莉娅成为情人，婚姻这颗筹码不再向上挑选，而是选择一位不用履行关系的男子。
　　等她成为罗马皇帝以后，自然可以捧起梅莉娅的地位，让她成为比他国皇后更加荣耀幸福的女人。
　　可上述一切必须建立在凯撒早亡的前提下。梅莉娅没有龙血，活不了两三百年。
　　如果选择嫁给匈王成为匈人王妃，就只能和梅莉娅彻底分离。
　　【我不会这么做的。】
　　脑海中响起坚定的声音。
　　是的，我不会这么做……不需要让梅莉娅担忧，何必说出口。
　　艾蕾娜深吸一口气，将郁气缓缓吐出。
　　小白猫的爪子在怀里挠啊挠，她伸出手拍了一下：“呼，你知道的…之前有个刺客试图刺杀父亲。”
　　“嗯嗯！”
　　“他对父亲说【我的箭专门追踪罗马皇帝】，然后才咽气。”
　　“哈哈哈，这不是废话——喵？！”
　　小白猫的眼球越瞪越大：等等，那枚箭矢可是在众目睽睽下绕着她三百六十度旋转了好几圈啊！这破刺客死到临头还要在凯撒面前上眼药么！
　　“好了，我先回去睡觉，你也早点休息。”
　　艾蕾娜掀起被子，重新躺回恋人身边。这次心跳平缓了许多：什么匈人皇帝罗马皇帝，我会见机行事，凭本事拿到那个位置。
　　仔细想想，万一希腊因为各种原因乱起来，征服希腊也不错……
　　“喂喂喂，别睡，先别睡，我睡不着啦！”
　　小白猫蹦到枕头上，拼命踩她脸：“万一凯撒真的听进去，梅莉娅的小命就玩完啦！”
　　“嗯？”
　　艾蕾娜噗地笑了：“想什么啊，梅莉娅又不是王族血脉，她有龙血么？谁会信啊，哈哈哈哈。”
　　仔细想想，梅莉娅穿上皇帝的礼袍应该挺娇艳……咳咳。
　　不会是真的吧？梅莉娅绝望地扬起脑袋看向天花板。
　　【你是真正的公主，你有龙的血脉。】
　　原来“梅莉娅”拿的是重生复仇剧本吗？这也太扯了，女主还没死呢——
　　“别担心。”
　　艾蕾娜闭上眼，顺手薅了一把猫毛：“唔，以父王的个性，大概会在喝酒的时候当笑话到处讲吧？晚安。”
　　不——哪有帮敌人传谣言的皇帝啊！
　　小猫痛苦地栽倒在被子上，噗叽一声消失了。
　　片刻后，艾蕾娜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信件，轻轻放在梅莉娅枕边。
　　我终于做好了所有决定，每一条都与你有关。
　　每一条都没有改变。
　　……
　　七日后，一行轻骑从罗马内城出发。
　　他们身穿亮银色铠甲，披挂庆祝用的红色缎带。
　　骑兵们夹着几辆马车，前前后后地开道、奔走。街头的市民被几次冲散，却又更多次涌过来看热闹。
　　哈！凯撒要嫁女儿了~
　　七殿下与希腊执政官之子的婚事不胫而走，每个人都明白这是和希腊交好的讯号。
　　送嫁的时候不能太过铺张，免得引起几位神灵的不满。只有等仪式在希腊落成，在天后面前宣布婚姻有效后，才能尽情庆祝。
　　“哎呀，殿下和安东尼奥大人怎么不露面啊！”人群中有人发出抱怨的声音，可惜车队已经绝尘而去。
　　在罗马的另一个角落，某座豪华庭院里。
　　梅莉娅从箱子中翻出一只只盒子，丢给蜜梨：“行，带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们出发~”
　　留在罗马等待婚礼结束？怎么可能嘛~
　　作者有话说：
　　感谢祁笙箫的雷雷~
　　感谢nanaya_scarlet、KaLL、别梦寒的灌溉~


第83章 冬日上路
　　◎车轮在土地上滚来滚去，碾出两层厚厚的车辙。◎
　　骨碌, 骨碌碌~
　　车轮在土地上滚来滚去，碾出两层厚厚的车辙。
　　在大冬天赶路不是什么明智之选，大部分爱好旅行的贵族偏爱春末、金秋, 免得被冻成冰棍。
　　不过，假如从行商利润的角度考虑，越是物资匮乏的时候，越是能以物易物获取高额利润。忙了一个秋天，大家手里都有余钱。
　　梅莉娅出门的时候突发奇想, 要伪装成商队跟到雅典, 一路卖货——这当然很危险，车上装的糖果、香料、成衣与特制的干饼都是紧俏货。
　　雇员们都很奇怪, 小姐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她只带了一小队擅长骑马作战的奴隶，笑着说【打不过就跑嘛~让货物帮我们拖住敌人！】
　　还好他们很幸运, 经过两个城邦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梅莉娅坐在高高的麻袋上，随着车厢晃晃悠悠：“帕多斯老师~还有多久才能到雅典啊~”
　　她整个人裹在一层层毛皮里, 脚上套着麻布袋，包裹地像是马车上最易碎的商品。
　　帕多斯坐在辕座上用望远镜观察四周，罗妮和塔菲一个骑马护卫侧翼, 另一个藏在梅莉娅身边，只要小姐不说话，她就不发出一点动静。
　　帕多斯按住铜管收起望远镜：“雅典？婚礼不会那么快。”
　　“呃、也~也不是在担心婚礼啦。”呲溜, 小麻袋翻滚一圈，和其他麻袋靠在一起, 假装自己是一袋烤红薯。
　　帕多斯可不管什么少女心，他摊开地图, 直接怼到梅莉娅脸上：“看好了, 他们会这么走。”
　　说罢, 画了一条蚯蚓般蜿蜿蜒蜒的连线，把一个个代表不同城邦的点连在一起。
　　要不是有些地方反复走了两遍，还以为是在玩一笔画小游戏。
　　“太夸张了……这是郊游吗？傻子都看出他们不想去雅典啦——”
　　“？为什么会这么想。”帕多斯收起地图：“这是正常的巡礼路线，希腊虽然是贵族共和，没有王室，但对仪式感的追求是共通的。”
　　“巡礼？”
　　“没错，只要家族没有败落，男女双方的家长会支援小夫妻花费一大笔钱旅行，途中经过的城邦越多，接见的朋友级别越高，购买的纪念品越昂贵，就越有面子。”
　　帕多斯一本正经地科普：“我堂姐结婚时，两家统共花费了2000枚罗马金币，为了支付旅费出售了不少珍稀的石板。”
　　直到最后才暴露了一点个人情绪：“他们没有提前告诉我，呵，生怕我出言购买。”
　　呃，你是肯定会买的吧？而且多半出不起那么多钱，还得看在亲戚的份上减免费用，不然死都要死在石板边上。
　　梅莉娅把吐槽咽到肚子里，好声好气地附和：“是啊是啊，既然他们要巡礼，我们也可以一路卖货嘛~”
　　“自然，还能沿途选购最新的羊皮卷，希望纸张能尽快普及。”
　　帕多斯继续摆弄手中的木质模型，梅莉娅舒舒服服地躺回麻袋：要是没有这些减震装置，五脏六腑都给她颠出来。
　　车轮已经进行过改良，加装了减少摩擦力的光滑兽皮，还在中间试着装配了最简易的减震装置：其实就是中国古老的伏兔，在方块中挖掘出卡槽，小小一块卡进车轴，震动就小了许多。
　　说来好笑，她搞了那么久的糖果、化妆品生意，最后单笔订单利润率最高的除了奢侈品，居然是——减震马车！
　　这个世界的罗马称一句西方中心毫不夸张，最流行的东西总是从罗马王城或者希腊的雅典之类的国都向外发散，被外地贵族吸纳。
　　作为王城知名的纨绔子弟，原主梅莉娅就是有名的顽主，天天踩着宝石拖鞋戴金头盔，和一群狐朋狗友四处打猎、玩人，带起过一阵乡土金碧辉煌风。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糖果、陶瓷、化妆品、便宜衣服、面包卷和广告也开始慢慢影响罗马，让其他城邦也见识到品牌的威力：一个小小的梅花符号刻在礼盒上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带货效果！他们无师自通地开始塑造或者仿造品牌。
　　这年头虽然没有品牌保护，可是各种不成文的规矩反而被贵族们利用到极致：梅花被梅莉娅拿去，还有更受欢迎的玫瑰、莲花呢，他们对符号学玩得相当熟稔，多一个圆圈都是全新品牌。
　　连王族都掺了一脚，在各种花卉纹章中加入王冠，醒目又美观。
　　后来梅莉娅实在受不了坐垫上面叠坐垫，粗暴减震的玩法，和帕多斯联合设计出一款符合罗马美学的马车后——毫不意外地大火了。
　　不光精致轻便，有专门的区域镂刻装饰性纹章，配合差不多二十厘米厚的软皮垫。四个轮子在转向时不会发出不雅的滋啦声，震动幅度也很小。
　　车夫脚底下还有脚踏式的小车锣，一踩脚就能发出奇特的铛铛声提醒前面的人快点躲避。
　　虽然梅莉娅的本意是减少城市多发的飞驰马车撞人事件，不过贵族们似乎更喜欢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们几乎是挥舞着金币要求她加足马力生产，有的人等不及就高价单买马车零件与车轮，自己抱回去让奴隶改装。
　　按照这个速度，等一两年过去，附近的城邦都得换上梅莉娅家的特制减震车了。
　　……
　　嗑啷~一声，车子一个急停。
　　梅莉娅的小脑袋撞到麻袋上，捂着头往旁边看：“老师，怎么了？”
　　“嘘，先别出声，他们可能有斥候。”
　　帕多斯朝罗妮比了个手势，角斗士立刻点点头，从马上翻下来。她双脚上的靴子加装了软底，走起路来声音不大。
　　冬天来往的商队变少，劫道的却没冬眠，甚至会更多：他们很多人在春秋天是地里忙碌的农民，到了青黄不接的冬天就摇身一变，和三五个兄弟姐妹跑出去做无本生意。
　　罗妮拿出望远镜对准帕多斯指明的方向，很快就看到一群七零八落的贼：很难说他们是马贼，因为这群人只有两匹骡子。
　　她抬起手比了一个三，然后轻松一划：这群人里携带标准武器的只有三个，其他人顶多举着草叉威胁老实商人。
　　被这些小贼堵在路中间的，只是几名倒霉的行商，很可能是一家人。
　　商人们的包袱散落一地，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最值钱的大概是几盒不知道从哪进货的红糖果礼盒。
　　饶是如此，他们也没轻举妄动：谁晓得四周有没有埋伏，万一是盗匪团的陷阱呢。
　　嗖嗖，梅莉娅套着大衣走过来，漏出半个脑袋，被罗妮塞了回去：“小姐，快躲到车里。”
　　“不用~是我带你们出来的，必须战斗在第一线~诶诶诶，别拖我别拖我。”
　　梅莉娅被塔菲拽回车厢，倔强地探出半个身体：“没事，我们的人机动性强，可以适当帮点忙，实在不行我殿后。”
　　“您殿后？您垫在麻袋里就行。”罗妮无情地拉好盖毯，带着武器和帕多斯继续观察山坡下方。
　　既然小姐说可以帮忙，那就找个好时机救人。反正就这些乌合之众，受伤都不太可能。
　　……
　　“老爷，这位老爷…我们都是小本生意啊。”
　　噗通！中年男子挨了一拳，颓然地倒在地上，他的妻子脸色煞白，呼吸困难。
　　“爸！爸爸！”身旁的儿女一左一右鸡仔似的扶住他的肩膀，不停地用围巾和破布帮他擦血。
　　打人的男子收回拳头，用土话喝骂：“金币，金币在哪里？”
　　“老爷、我真的没有金币啊。”男人看着他们手中的弯刀，颤颤巍巍地趴到地上，想去抱住谁的脚，却被一脚踢开。
　　随后第二、第三只脚踩了上来。
　　他一边躲避要害一边哀叫：“行行好吧，刚刚缴过税…这是活命的……呜。”
　　血丝从嘴角溢出，那些衣衫破旧的盗匪们兴奋非常，似乎把踢踹当成了一场难得的游戏。上了年纪的男人和女人是卖不出价的，活活踢死反而省事。
　　站在山坡上的罗妮举起弯刀，只等帕多斯扣响弓弦，她就会冲下去砍死那群渣滓。
　　“嗖——”
　　破空声响起，帕多斯瞳孔收缩，一把拉住罗妮的手臂：不是他射的箭！
　　簌簌——几只箭羽同时穿透底盗匪的头颅，林间传出爽朗的笑声：“哈哈，是我先射中的！”
　　一位眼熟的身影骑在马上跃出森林，金色的眼瞳笑盈盈地转了转：“还剩下不少，要不要继续比比？”
　　“好嘞！”身后立刻有匈人应答，一匹匹骏马载着一位位粗犷的青年，他们穿着敞开式的毛皮衣服，漏出半个臂膀——那半个臂膀，是要张弓的。
　　嗖、嗖嗖。
　　匪徒们刚一迈步，箭矢便争先恐后地没入心脏、腿和脖颈，匈人们欢快地嬉笑起来，这是属于他们的游戏。
　　桑尼呵呵一笑，骑着马让后面的人赶紧跟上：“你们杀得真快啊，不给我留点？”
　　“哈哈哈哈。”匈人们用更热烈的笑声回应她：“就这么点，能怎么留嘛。”
　　他们嘀嘀咕咕的都是匈人话，商人根本听不懂。他只是抱紧自己的儿女，用身体挡住晕过去的妻子。
　　这么多蛮族，神明啊，他们吃活人吗？！
　　他也和匈人做过生意，但城邦里的匈人再高大都是笑眯眯、低眉顺耳的。他们脖子上挂着珠链，喝了酒时不时还来一场即兴的舞蹈，哪里见过他们真的用刀啊！
　　【“别买匈人奴隶，会逃跑，还会杀人呢！”】脑子里依稀闪过谁的提点，他吓得涕泗横流。匈人、这些蛮族要杀了他们吗。还不如被盗匪打死呢，至少他们、他们会卖掉值钱的孩子，不会活吃了……
　　“喂，还不走吗？等我们扶你？”
　　他浑身一颤，迎着太阳抬起头。眼前的匈人女郎仿佛沐浴在火光里，眼角眉梢都是无所谓的笑意。
　　她前半句说得是拉丁语，后半句是希腊语，商人都听得懂。
　　“走走走、我这就走！”
　　他捡起地上的包袱，扭头便想爬走。还好他们一家人是推着车子来的，没有损失家里那头宝贵的驴子。
　　“等等，报酬呢？”
　　女郎的声音清脆又坚定：“我们可救了你一大家子。”
　　“是、是是，谢谢、谢谢，我、谢礼……”商人狼狈地翻了翻剩下的东西，布匹被踩得很脏，贵人肯定不要。珠宝金饰…要是有，他也不至于单独行商。
　　最后，男人从包袱中捧出两盒糖果，小心翼翼地抬在手心里：“请、请您收下。”
　　匈人们意外的没有嘲讽，他们看得出他只有这些。后面的匈人已经下马，掏出匕首收拾地上的家伙，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值钱的零碎。
　　“行，我收下了。”
　　等身后的匈人帮忙接过糖果，桑尼歪歪脑袋，用马鞭指指那些匪徒留下的骡子：“他们打碎了你的车，你骑他们一头骡走吧。”
　　“是——多谢，多谢您的大恩大德！”商人终于有了一丝活气，和他的家人们颤抖着往骡子跑去，一路上捡了两次包袱。
　　“呵。”桑尼失笑，回过头的时候瞳孔收缩：山坡上那个拼命晃手臂的是……
　　“桑尼——桑尼！”梅莉娅蹦蹦跳跳地挥舞双臂，旁边站着戒备的罗妮与塔菲。
　　她们的突然出现让匈人们吓了一跳，差点拉起弓箭——还是桑尼一眼扫过去，他们才迟疑地放下武器。
　　桑尼无奈地策动马匹：“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啊~我还指望你好好造马甲呢！”
　　“嘿嘿嘿~你不也在这儿，不是说要去草原收羊毛吗！”
　　梅莉娅啪莎啪莎地冲下山坡：“我准备去雅典，你们顺不顺路~？”要是能和这么一队威武的人马一起走，还怕什么马贼。
　　去雅典……
　　桑尼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姐，你们准备走哪条路去雅典？”
　　作者有话说：
　　有部分国家、城邦的地理位置完全打乱，毕竟是架空~不用太在意某些飞地跋山涉水（怕太涉及真实历史，所以历史事件尽量不用，用的话会大量魔改。）
　　感谢辂尘_piuma的雷雷~


第84章 联合行动
　　◎小白猫轻轻一喵，昏头昏脑地撞到木箱上，脑壳顿时小鸭转动。◎
　　平原的晚风裹着冰渣雪粒, 一层层刮去皮肉上的油脂，直刺到骨髓发疼。
　　嘻，草原上的温差更大呢！
　　匈人们裹着厚厚的羊皮, 赶时髦的大姑娘小伙子还喜欢用狼皮做坎肩，再用染料珠子点缀上去。
　　太阳还没落下，他们就用木头、毛皮和宽大的布匹在干燥处打好简易帐篷。
　　天气暖时不用不费这事儿，反正身体好，睡泥地上都行。到了冬天可就不能作死了, 万一夜里来场大雪, 铁打的人都没了。黄金之血可不是谁都有的。
　　“我明白姐姐的意思~你准备跟在婚礼队伍后面，一边做生意一边盯梢。”
　　桑尼热情地带着他们往里走, 路过一个个简易帐篷，走到开阔的地方。
　　匈人们正在忙碌, 他们点燃火堆，把肉干与块茎丢到大锅里煮。
　　还有几位大概刚从森林里打猎归来, 把剥了皮的鸟和猪放在火上烤，一股烟熏与油脂的味道。
　　“也不用说的那么那个，我就是…”
　　“就是不放心~想确定情人的心还在不在自己身上~~”桑尼用唱歌的声调说完这句话, 旁边还有匈人跟着舞动两下，舞姿热情矫健。
　　“哇啊啊！”梅莉娅被戳了痛脚，小拳拳挥过去, 被桑尼稳稳接住。
　　“别，姐姐~你要是在他们面前这么闹, 会被当成我妻姐的~”
　　“你、啊啊啊，算了！不闹了。”梅莉娅沮丧地垂下手, 桑尼说得对, 可不就是闹么？
　　除了贪心宝物的凯撒, 硬要说有谁做错事，只有被利益钓鱼的艾蕾娜！哼唧！
　　“不过，我也不瞒姐姐，这条路不安全，希腊最近怪地很。”
　　“诶？”
　　“姐姐你还是别掺混水啦，那些王族总有办法自保~”桑尼指了指脑袋：“回家好好睡一觉，等局势安定下来再往这跑吧，艾蕾娜又跑不掉。”
　　这还是那个黑熊精跑过去都想剁个熊掌的桑尼吗？她都这么说了，看来希腊真的很危险。
　　梅莉娅思索片刻，期待地抬起头：“我可以雇佣你们呀？听你的意思，雅典最危险。那只要送我到雅典边上就行。”
　　“不是钱的问题——”
　　“这里的货，所有的货。”
　　“嘶……”
　　桑尼夸张地倒抽一口气，苦笑：“嘿，这给得可真多啊？”
　　“这么多都不行？”里面可有不少高价值货物，光是减震马车本身就够一趟押运费了。要是这桑尼都不肯，她也得掂量一下雅典是不是被克系怪物盘踞，拖着艾蕾娜早逃早超生了。
　　在她担忧的注视下，桑尼变幻表情：“行，非常行！”
　　她们伸出手，当众握了握，示意交易达成。
　　松手后，桑尼若有所思地歪歪脑袋：“姐姐，我还以为你会提到我的奴隶身份呢？我名义上还没赎身哦~你可以拿这一点做交易的。”
　　【桑尼】的价值，理所当然超过一场押运，她现在是这群匈人的首领，自然会注重承诺。
　　她在心中预想了很多回答，比如给你留面子、我们关系好，赚的钱早已两清……
　　可梅莉娅只是眨眨眼睛，平淡地回问：“你什么时候做过奴隶？”
　　“...哈，您在恭维我吗？”
　　“恭维？”
　　梅莉娅呼出一口气，看着旁边油滋滋的烤肉咽口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你的心是自由的，你的灵魂属于你自己，谁能当你的主人？”
　　【还说不是恭维。】桑尼张了张嘴，想笑着说出这句话，可是眼角忽然有点酸涩。
　　假如这是讨好的谎言，那演技该有多么高超啊。
　　梅莉娅的神情、语气和姿态在这一瞬间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一切都像飞鸟般高高振翅，带着理所应当的漂浮感。
　　少女旋转着回过身体：“让自由的人一直自由，不是很好的事吗？”
　　桑尼的笑容逐渐消失，然后迅速回归：“是很好。好了，我们去吃饭吧，姐姐。”
　　……
　　月轮空悬，临时驻地前架起了高高的篝火。
　　“喏，我先敬你一杯。”桑尼盘着腿坐在毛皮上，亲手往两只金杯里注满葡萄酒，然后冲梅莉娅比了比，一饮而尽。
　　匈人们发出欢呼，每个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梅莉娅：等客人喝完，他们才能接着喝呢。
　　她艰难地捧起酒杯，舔了一口，略！舌头痛苦地伸长了：“好苦，你是不是没放糖浆啊——喝酒对身体不好，要不，我们以茶代酒？”
　　罗马人好歹还在葡萄酒里兑水放糖，能调和成酒精果汁，纯酒也太烈了！
　　匈人们被她一连串的话说懵了，片刻后，有人生气地叫骂，有人则小声议论：嘿，这罗马人说匈语说得也很地道啊。以前当过很长时间的人质吧？
　　“哈哈哈哈哈！”桑尼锤着桌子放声大笑。
　　半响才擦擦眼泪直起腰：“姐姐，我的好姐姐。我们的话你会说，怎么一点习俗都不晓得啊？不喝这杯酒，小心他们半夜把你埋到土里~”
　　她边说边往酒里放了几颗糖，把新满好的酒杯推了过去。
　　可恶，既然是习俗只能入乡随俗了。
　　梅莉娅悲壮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呕——”眼前一黑，不要，不要摔倒在自己的呕吐物里啊……呜呜呜，我能重开吗。
　　天空，天空在远去……
　　“小姐！！！”有谁垫在了身子底下，但意识已经搅合不清了。
　　……
　　好晕…好疼！
　　“喵呀！”小白猫轻轻一喵，昏头昏脑地撞到木箱上，脑壳顿时小鸭转动。
　　呜呃，我还没死？
　　梅莉娅睁开眼睛，应该没死，要是死了准会短暂地看到《蔷薇王女》封面来着，这里也不是荒地……是谁家的花园？
　　虽然可以立刻回到身体里，但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能直接猫魂出窍，肯定是身体出问题了，搞不好又痒又疼。
　　这年头连止疼片都没有，还是变猫躲躲吧。希望帕多斯老师老马识途，能够找到希腊城邦里的某位巫医救一救。
　　啪莎，她从草丛中钻出来，看到熟悉的背影：“喵~喵？！”
　　撒娇的喵声憋在嘴里，扭曲出呀呀呀的尾音。
　　艾蕾娜回过头，惊喜地撩起金发，顺便擦干净脸上沾着的血污：“梅梅，你能出罗马了？”
　　她咔地一声丢下铲子，安东尼奥扭头看了小白猫一眼，礼貌地点点头，继续完成手头上的事业：挖坑埋尸。
　　少说有十来具无头的尸体躺在地上，血泊蜿蜒下来，染红了花丛与原本华丽的长袍。
　　呵、呵呵。
　　你、你们的“感情”已经进步到这种地步了啊，是我来错了。
　　白猫连连后退，很快就倒退到走廊下的灌木里，只漏出一截尾巴。
　　艾蕾娜无奈地跟过去，不敢动作太大吓跑小猫，伸出手指在不远处逗来逗去：“别害怕，他们才是坏人，坏人都被杀掉了。”
　　这种话听上去好可疑！
　　两只猫耳朵悄咪咪升起，穿过树丛：“真的吗，其他人在哪里？你们不是带了很多护卫么…是一起死了还是什么…”
　　“他们？别担心，都守在外面呢，还有一些教徒需要处理。”艾蕾娜把手伸到灌木里，不顾小小的尖刺，摸摸猫头：“这里的城主好像在搞什么活人献祭，被我们撞见就这样了。”
　　你们……
　　猫头噗地一声从灌木中钻出来，随后是爪子：“你们的经历也太崎岖了吧？”难道因为原剧情偏离太多，某种抑制力开始拼命往回拉了？
　　“呵呵。”艾蕾娜抱起小猫，用微笑掩盖复杂的情绪：真相当然不止刚刚的三言两语，不过没必要让小猫担心。就算要商量，也得等安东尼奥不在的时候。
　　“哼咪……”猫爪在她身上拍了拍，小白猫乖乖地围成一条围脖。刚想再吩咐几句，忽然感觉身体一晃，啪叽一声消失了。
　　“艾蕾娜殿下，那只会说话的猫是你朋友？”安东尼奥放下铲子，坑已经够大了，虽然埋不下这么多尸体，埋骨灰还是绰绰有余的。
　　希望外面的守卫进展顺利，别让领主家族逃走哪怕一个人。
　　那只小猫很眼熟，这么白的猫——和戴安娜神庙边的那只是同一只吧？他暗暗在心里备注了一下：凯撒遇刺、艾蕾娜、这只猫……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艾蕾娜背对着他，径自往回廊后合拢的门走去：“别试探了，我们的交易和她无关。”
　　“好吧，您说无关那就无关。”
　　安东尼奥笑着离开陷坑，迈开脚步走到她身边：“殿下，里面的东西也有我的一份。”
　　“金币？一半一半。”
　　“还有不是金币的那些。”
　　“哼。”
　　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同时击碎门锁，踏入重重封印的门扉。
　　这道门后本该有数位身手不俗的护卫，可这些护卫早在宴会时就枉死了：谁叫他们的主子太过无脑，敢于刺杀路过的王族？
　　艾蕾娜很好奇里面到底供奉着什么邪神，能让领主不顾挑起战争的风险强行行刺。
　　火光将昏暗的房间照亮，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神像，摆在最中间的是护佑家庭的天后像。除了颜色有些暗沉，看上去像某种锈蚀的铜，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艾蕾娜看向脚下，让过一道道交错的棱形纹路。他们小心翼翼地在房间里绕了半圈，找不到任何特殊的东西。
　　正当她想快点出去，召集队伍离开时，安东尼奥从怀中取出一块宝石，对着地板晃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却莫名想到同一个家伙。
　　“皮克西。”
　　“妖精贤者。”
　　那是妖精鳞粉的味道，只是少了一点诡异的露水味儿。
　　安东尼奥收起宝石，意味深长地说：“这件魔法道具的作用很局限，它只能追踪我们遇到过的【异常】。”
　　还好两人足够幸运，谁能想到除了这群被妖精欺骗的追随者，还有人见识过真正的妖精呢？
　　……
　　梅莉娅刚一醒来，就看到一张张担忧与尴尬的脸。
　　和想象中不一样，身体不疼不痒，好像没什么异样？
　　“小姐，您好好休息。”塔菲把新换好的热毛巾盖到她额头上，罗妮站在不远处眼神漂移，似乎在想些诡异的东西。
　　桑尼冲着她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满脸沟壑的老妇人。这位老妇人手握古银铃铛，头上缠着一层一层彩布，一看就魔法高深。
　　呃，该不会是妖精的诅咒发作了吧？！
　　按照常理，接下来她会说：【“你还有三个月的寿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老人对着桑尼窃窃私语。
　　桑尼轻咳一声，展开阳光般的笑颜：“恭喜姐姐——你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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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跋涉
　　◎“你听说过预知梦吗？”◎
　　“恭喜你, 你怀孕了。”
　　恭喜…喜…喜。
　　短暂的几秒钟，脑海中从宇宙大爆炸过渡到旋转猫猫头，梅莉娅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
　　“怀孕？！谁的！”她的声音过于尖锐, 连桑尼都吓得抖了下胳膊。
　　“冷静，姐你冷静一下。不是我，这事儿至少和我没关系，对吧？”桑尼后退半步，想了想又慢慢挪到床边, 坐到毯子上。她双臂有点好笑地张开, 看上去像在防止病人撞墙。
　　“哈——唔啊！”梅莉娅深呼吸，深呼吸, 强行平静下来。
　　桑尼的冷笑话有点用，至少脑子能够继续运转了。
　　首先, 怀孕这件事必然是假消息！
　　梅莉娅板住脸，用最严肃的语气说道：“桑尼, 可能你们不知道，我这几个月都来了月事，而且……”她掀开被子, 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哪有这么平坦的孕…哇啊啊啊！”
　　就在她啪叽一下拍在肚子上时，肚皮里有什么东西也啪叽一下拍了拍她，手掌与爪爪在同一时间触碰到一起, 只是力度不太一样。
　　即使看不见内部的状况，梅莉娅也能想到一只可爱的猫猫……为什么是猫猫？我有丝分裂了？
　　桑尼对着一脸恍悟的她点点头：“姐姐, 我和巫能这么确定，就是因为里面的小家伙踢了我一脚。”
　　帐篷里顿时一片沉默, 连塔菲都说不出话, 只是垂着头想心思：小姐要生小小姐或者小少爷了, 我以后该怎么办……再找个照顾小小姐的人吗？
　　“你们等等，我缓一缓。”
　　梅莉娅双手抱头，开始从头回顾之前的一幕幕：
　　从时间和原著剧情推测，这个孩子不可能是原主的。她穿越的是《蔷薇王女》，又不是《封神演义》。
　　穿越以来和她有过关系的只有艾蕾娜，所以是艾蕾娜的孩子？这违反了生理学知识吧，艾蕾娜又没有额外器官！呃，龙化后的尾巴应该不算吧。
　　等等，魔法，这是一个有魔法的世界。
　　还有——妖精的祝福。
　　【“王女殿下，您不喜欢孩子吗？”】
　　【“为小小王女赐福！祝福她战无不胜，祝福她幸运聪慧，祝福她永远生活在奇迹的传奇中~”】
　　【“它会赐予你新生，一条崭新的道路。”】
　　那些妖精的意思难道是……送个孩子过来？！
　　那杯水谁喝谁怀孕！呜呜呜，早知道让艾蕾娜喝了——这比毒药还带劲啊。
　　她双眼一黑，差点再次倒下，还好塔菲眼疾手快，扑到下面抱住肚子。
　　“小姐，你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不舒服。”梅莉娅双目无神地看着帐篷顶：“就算现在去死也来不及了……”
　　“小姐，你不要吓我啊小姐！”
　　罗妮也忍不住赶过来，和塔菲一人一边守住梅莉娅，生怕她找盆冷水泼到身上冻死自己。
　　“噗噗噗、”桑尼没憋住，咬着嘴唇笑了一会儿，然后才绕到前面敲敲梅莉娅的被子：“姐姐，孩子的爹再怎么烂也不至于寻死吧？您的孩子很可能是异种哦？”
　　“异种？”
　　梅莉娅摸摸肚子：“因为她特别小？”腹部有点吃糖吃出来的小赘肉，软绵绵的，和平时看到的孕妇完全不一样。
　　“对，假如不是异种，小到看不出来的孩子可活不下来呢。”
　　巫走了过来，在桑尼耳边继续低语，让她转告：“巫能感受到她奇异的力量，生命力比一般的孩子强很多，像个小太阳，非常吉祥。”
　　即使还没从震惊中脱离，梅莉娅也松了口气。她轻轻拍拍肚皮，啪嗒，小爪子在里面回戳了一下。
　　到底是小龙还是小猫呢？应该是小猫吧~毕竟是我生的！
　　【“梅莉娅，你有龙的血脉。”】
　　穆阿拉的声音让笑容迟滞了几秒，然后耸了耸肩：管她呢，这么小肯定是小猫猫！假如是龙，就算不大也得是蛋生吧。
　　或者…龙猫？
　　脑海里忽然出现纯白的猫耳朵仓鼠跑仓鼠球的画面。哇，真可爱~
　　“对了，巫还想问你……”
　　桑尼一边听一边瞪大眼睛，有点惊悚地转述：“假如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可以送给我们……巫，姐姐不会答应的啦！”
　　梅莉娅还没听清，她已经直起身子摆摆手：“姐姐可不是那种把小生命当成货物的人。”
　　“没错！而且…谁说我不愿意了？”梅莉娅温柔地摸摸平坦的小肚子：“她是我的小宝贝~正好一起去雅典，艾蕾娜知道了肯定很惊喜！”
　　“呃？和艾蕾娜有什么关系？”
　　“孩子是她的呀！”
　　“......”
　　帐篷陷入死寂，良久，桑尼抹了把脸，看向帐篷外。
　　她语重心长地说：“姐姐，做人呢…骗大家、骗谁都可以，但是骗不了自己啊。还有就是吧，艾蕾娜殿下比较聪明，人还偏执，在婚礼上打起来就不好了。您要不——换个冤大头？”
　　“什么意思？”
　　仔细一想妖精的事情可不能随便乱说。万一孩子被当成怪物就不好了。
　　梅莉娅瞪大眼睛努力辩解：“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有魔法，咳咳，其实我和艾蕾娜用了魔法道具！”
　　“什么魔法道具？”桑尼好奇地眨眨眼睛：“能让女人和女人怀孕，一定很值钱吧！”
　　巫凑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看着梅莉娅慢慢涨红的脸，桑尼理解地笑了：“好~我不问，姐姐说是艾蕾娜的孩子，那就是艾蕾娜的。”
　　“我、我真的没说谎。”
　　“是是是~不过啊，我实在不想进雅典城，最后那段路麻烦姐姐自己走，记得多雇点佣兵。婚礼现场守卫多，这点人不够用。”
　　“我真的没有说谎——”
　　在一片【我懂、我们都懂】的眼神里，梅莉娅悲愤地抱紧小被子，气呼呼地昏睡过去。
　　……
　　清晨，一支车队在荒原上行进，马蹄踏出整齐的笃笃声。
　　不论是哪条道上的响马匪徒，远远看见那些毛皮装束的游牧民，便立时跑得不见踪影：吓，他们可不希望自己的骨头变成装饰品。
　　“哦呦~逃得真快。你射偏了，下次我来。”桑尼遗憾地看着地平线，她身边的男人收起弓箭，挠挠耳朵跑到一边。
　　“桑尼——”
　　“什么事呀姐姐，这儿离雅典还远得很呢。”桑尼有些好笑地看着跟上来的少女。
　　梅莉娅的马术意外不错，她两只脚踩在套环中，一颠一颠地骑过来：“帕多斯老师说，前面有和你一样的匈人，问你知不知道~”
　　和我一样的匈人？
　　桑尼敛起笑容，撩起一缕发丝：“她的眼睛、发色和我一样还是……哦，隔了那么远，你们说的是装束吧。”
　　“不不不，就是眼睛，和你一样的金色眼睛，头发不一样，是黑色的。”梅莉娅比划了一下：“老师用望远镜看得很远，她带着一大队人马往塞萨利走，我们要跟上去还是避开？”
　　桑尼把【望远镜】记在心里，准备过两天再讨要，她抬头朝队伍前面的帕多斯喊道：“老师，麻烦您仔细看看，具体有多少人。”
　　帕多斯淡淡回复：“经过的有五支百人队，方阵前进。轻重武器都有，还有疑似法师的人混在里面。”
　　“多谢。”
　　桑尼看着自己的队伍思忖片刻，然后耸耸肩：“没办法，老姐混得还不错，我们离她远点。”
　　匈人们发出一阵善意地哄笑，然后各自停住马匹。
　　他们也有数百人，靠得太近肯定会引起“误会”，不如当作没看见。
　　停在原地休息片刻，马队重新启程，用踏青的速度缓慢前进。
　　梅莉娅坐在马上，忽然有点困，晃悠了两下被旁边的手臂稳稳接住：“姐姐，我扶着你吧。”
　　桑尼轻巧地跳到她背后，两只手握住缰绳，让她能舒服地靠着：“你的护卫呢？这么不尽责。”
　　“没…哈欠~”梅莉娅打了个哈欠：“我让她们也带着望远镜，帮忙侦查侧翼和后面…你们的斥候好少啊。”
　　呃，可不是么，总共就几百人。桑尼红着脸看向远处：“这怎么好意思呢~让她们把望远镜转交给我的人，既然收了姐姐的钱，我——那是什么？姐，你有望远镜吗！”
　　天边被一束束光芒染得血红，仿佛草原上的火烧云。
　　但这火烧云毫无浪漫、空灵的美丽，反而溢满了不和谐的血腥。
　　“有，那边烧起来了？火山爆发？”
　　望远镜被递了过来，桑尼一把接过，学着帕多斯的姿势靠在脸上，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借助这根细长的铜管，她看到了浓稠血色下的块状物：本属于匈人的身体，可能还混合着他们的马匹。
　　这些块状物散落在距离塞萨利几里外的山谷中，四周熏着浓烈的赤红烟雾。
　　桑尼用手摸向自己的长发，猛然回头：“梅莉娅，我的头发是不是更接近金色了？！”
　　“对，好像是，棕色挑染的地方变少了。诶，你是不是变高了一截…？”
　　原来如此，布莱达已经死了。
　　“快逃！”
　　桑尼果断地扬起马鞭，忽然听到细碎的窃笑声。
　　“嘻嘻嘻嘻。”
　　“真巧啊，又是拥有黄金之血的人类~！”
　　红雾遮蔽了天空与大地，充满恶意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将她们彻底吞没。
　　……
　　“姐姐？梅莉娅姐姐~”桑尼好笑地挥了挥手指：“饿了还是渴了？想休息的时候随时和我讲，千万别累着。”
　　梅莉娅揉了揉眼眶，用力掐住自己的手臂：“嘶——桑尼，我们赶紧往回走，不要经过塞萨利！”
　　“呃？塞萨利那样的山城很需要物资，我们的货物留在这儿正好吧。他们特产的草药还不错。”桑尼不解地看看马车，不是说好要顺路行商的么。
　　“很危险！非常危险——”
　　赤红色终于从眼中褪去，红雾实在太浓烈。
　　她甚至没法看清死亡来临的方位，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脚下升起，把身体瞬间消融。唯一的线索只有最后疑似妖精的说话声。说不定连空间都受到了魔法的影响。
　　梅莉娅严肃地指向萨塞利的方位：“帕多斯老师看到了你的姐姐，我忽然想到一些线报，有人要杀她。”
　　“哈哈哈，有人要杀布莱达？”
　　桑尼轻松地笑笑：“她虽然脑子不太好，可是强得和怪物一样哦~”
　　梅莉娅指了指她的头发：“桑尼，在什么情况下，你会忽然长高一截，然后头发的颜色更接近金色？”
　　“......”桑尼敛起笑容，双手收紧：“姐姐，您是在哪里听到这些话的？”
　　少女策动马匹，与她并肩而立：“你听说过预知梦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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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黄金之血
　　◎四舍五入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预言？
　　大多数预言都是蒙人的玩意, 少数“预言”更加危险。对于匈人来说，与黄金之王无关的预言无需相信，有关的语言则要用刀剑驳斥。
　　然而桑尼学过很多东西, 学习的过程是怀疑的过程，也是相信的过程。
　　除了巫与王族，很少有人知道黄金之血的真相。
　　这条稀血之所以源远流长，直到现在还能诞生出所谓的“黄金之王”“完人”“神之体”，是因为它有【汇聚】的特性。
　　年轻死者的“黄金血”会传递给离他最近的亲人, 但太多的黄金血又可能超过某种看不见的界限, 夺去王者的性命。
　　因此传承这条血脉的族裔都会小心谨慎地告诫后辈不得互相杀戮。哪怕成为敌人，赢家也要把输家养到衰老。
　　毕竟大多数黄金王者都会在壮年暴毙：的确有人能多次承受血脉汇聚, 但更多人只要接纳一次两次就会七窍流血而亡，甚至接连害死其他亲人。
　　据说在数百年前, 还有一场丧事带走前后三代“王者”的冷笑话。就连布莱达的脑疾也是因为传承了哥哥的黄金血。
　　预知梦么？以后再说，现在更重要的是——
　　“梅莉娅姐姐, 你留在这儿，我去看看布莱达。”
　　桑尼策动马匹，一瞬间窜出去老远：带着车队过去会被认作挑衅, 好歹是亲姐姐，不至于见面来一刀吧？
　　踏踏，踏踏踏。
　　“等等我！”少女墨色的发丝在风中凌乱。
　　桑尼不得不放慢速度：“布莱达是我姐姐, 和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也喊我姐姐啊？四舍五入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桑尼失笑, 用脚轻踢马腹：“您现在还怀着身孕，就算没怀, 姐姐您是能帮忙打刺客还是添乱？”
　　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重, 按照她对梅莉娅的了解, 应该会气鼓鼓地扭头就跑，大喊【“你行你上吧！”】
　　然而梅莉娅这次分外固执，甚至伸手到她面前，一副要么一起走要么别想走的样子。
　　冷风吹拂，翡翠色的眸子闪烁着坚定的锋芒：“我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东西，对付神秘的敌人，就该依仗神秘的手段。”
　　“呼~好吧。既然说到这份上…坐稳了。”
　　“诶？”什么坐稳，我现在好好坐在马上啊？
　　视野重重一晃，一双有力的臂膀环过腰际，梅莉娅短暂腾空。
　　桑尼把她轻轻放到身前：“姐姐，不是我不想让您抱我的腰——格桑的速度太快了。”
　　说到“快”这个字的时候，名为格桑的青灰色马匹犹如一道闪电，将好不容易追过来的塔菲和罗妮甩得老远。
　　“啊啊啊啊——能不能让格桑别颠了？！”
　　还未染上血色的晴空下，桑尼笑靥如花：“草原上想骑格桑的人有很多，姐姐，您感到荣幸就好。”
　　“荣荣荣个头——”
　　一抹青灰色横穿荒原，踏踏踏，踏踏踏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主道上的匈人停下来队伍，他们同时仰起头，看向山坡上飞驰而来的女孩……诶，她身后那个不是…？！
　　身穿毛皮大衣的男女们张口结舌，他们想向同伴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啥。
　　有人几次摸向弓箭，又硬生生憋住了：咋，射谁？射主子的亲人？
　　“啊啊啊，别射箭——”
　　梅莉娅的语言在他们听来都是熟悉的匈语：“我是来预警的！有人埋伏在塞萨利的必经之路上，专门刺杀布莱达！”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刺杀，血色场景更像一场盛大的献祭。不过“刺杀”这句话的效果很好，匈人们瞬间神情紧张，有人直接拔出武器怀疑地看向四周。
　　踏、踏踏。
　　一匹分外高大的巨马缓缓走来，它的鬓毛编满了金色的珠子，肌肉感十足。然而没有人注意这匹吸引人的马，因为马上的人更加耀眼。
　　在看到布莱达的一瞬间，梅莉娅有点明白为什么匈人会坚称他们有黄金之血了。
　　女郎俯视下来，她的双目如同流动的黄金：“有人要杀我？”
　　她的语速很慢，慢到不正常。与其说是习惯，更像是…患有某种疾病。
　　梅莉娅尽量无视小小的异常，用力点头：“嗯，而且他们的手段很…神秘！恐怕是魔法。您的队伍里虽然也有魔法师，但和这里的魔法也不是一个体系的，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她仰起头竭力劝说，心脏有些发虚：这些理由可不充分，真的能劝回去吗？又不是苏拉，风吹草动都恨不得躲到家里。
　　一般来说，这种首领级别的大姐都很自傲吧？尤其还有身体残缺。
　　听桑尼的语气，她姐姐会不会随意抽刀杀人？
　　梅莉娅的眼睛不断瞟过布莱达腰侧的弯刀，生怕一个不好来点亲密接触。
　　布莱达也看着她，深深地凝视，长久地一言不发，久到让人以为她站着睡着了。久到塔菲与罗妮紧急赶到，被匈人们拦在外面。
　　不知几分钟后，布莱达才慢慢开口：“知道了，我们绕路。”
　　“？！”梅莉娅差点惊出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布莱达姐姐是这样的~”
　　桑尼轻拍她的肩膀：“自从她【那个】之后，她对信任的人和不信任的人都是同一种态度：果断。”
　　要么信要么不信，没有别的话，没有多余的疑问。
　　并非喜怒无常，而是像动物一样追寻直觉，让一部分人头疼难受，另一部人誓死追随。
　　桑尼脸色复杂：谁能想到，布莱达，她的亲姐姐——选择不信任她呢？
　　......
　　车队在荒原上行走，十辆行商用的货物马车被簇拥在最里面，两侧是泾渭分明的两大队匈人。
　　如果有人在此时经过，肯定会很惊讶：什么脑子有病的财主雇佣这么多游牧民帮运十车货？运的是金锭吗？
　　不是没有好奇心很强的盗贼想摸块金子，被布莱达和桑尼的手下一人一箭送走。
　　他们距离塞萨利越来越远，梅莉娅终于松了口气：真好啊，要是每次都能这么顺利就好了。晚上休息半天，后天应该就能彻底绕道。
　　诡异的血色陷阱在范围上多半很局限，不然像苏拉和原主那样的人，早被人杀掉一百二十次了。
　　太阳逐渐偏移，叮——一阵耳鸣声在脑中敲响。
　　梅莉娅猛地抬起头，天空浮现出不详的暗红色，隐约看得见血丝。
　　【糟糕，对方追上来了！】
　　“大家快跑，陷阱是有范围的！”
　　不用过多提醒，匈人们有序地策动马匹，在布莱达与桑尼的指挥下向四面八方分散开。
　　踏踏、踏踏踏。
　　马儿构成的海洋四处冲刷，有人幸运地冲出了红色的范围，地面上浮动的血红光芒死死咬着布莱达与桑尼，怎么也不肯松开。
　　它们比马儿跑得更快、更灵动，仿佛是活着的某种生灵。
　　簌簌——红色的光芒浸透了马腿的血液，逐渐变得饱满、真实，凝聚成肉质的纽带缠上更多马匹，将它们一一吸成肉碎。
　　吸收的速度在肉眼可见的加快，到处都是簌簌的吮吸声。
　　梅莉娅微微发抖，她被罗妮与塔菲护在身后，她们距离桑尼实在太近，被重重血幕困在了最里层。
　　布莱达在更远些的地方，她挥舞短刀，似乎在雾气中铿锵戳中了什么。短刀划破的地方溢出一些血丝，然后消散。
　　【“对付神秘的东西，当然要用神秘的办法~”】
　　恐惧慢慢褪去，梅莉娅左右看看，没看到一位类似魔法师的人，也许逃跑了，也许被优先狙杀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丢出一瓶准备好的魔药，紫色的武器被猩红吞噬，什么都没有发生。
　　意料之中，毕竟红雾太多了，这种固定好的药汁肯定会被稀释。
　　如果能把脑子里的《蔷薇王女》拿出来就好了，用剧本拍苍蝇效果一定很好。
　　悲愤的念头一闪而过，梅莉娅握住了另一枚和神秘有关的东西：连通影罗马的金币。
　　这里超出了影罗马的范围，但上次对付碎裂的魔法道具时意外起效了。
　　哪怕被传送到妖精花园，也比继续面对奇奇怪怪的敌人好得多。至少那儿还有独角兽。
　　叮铃，金色的硬币划着弧线砸了过去，被红色的丝线重重包裹。
　　梅莉娅睁大眼睛：她“看”到了！
　　两名少女悬浮在半空中，她们的脖子与四肢都有诡异的断裂伤，像气球一样凝滞在雾气里。
　　这是两具尸体，陷阱是从尸体中飘出来的！
　　上一次发出笑声、疑似妖精的东西……这次借助了尸体。难怪雾气削弱了那么多，原本可以达成瞬杀，现在却硬生生放走了一大半人。
　　“上面！她们在上面——”
　　喉咙中涌入大量红雾，梅莉娅挣扎着掏出第二枚金币。
　　空气中传来细密的声音，仿佛叶片梭梭：“咦，信物为什么在你手里？”
　　妖精特有的嘈杂声线此起彼伏：“居然有女王大人的信物，难道她也是妖精？”
　　“是寄宿在新鲜的身体里了吧，很香的身体。”
　　“有，有女王的气味……是祝福，很淡，被生命力掩盖了，被王的气息……”
　　……
　　终于，左侧尸身扭了扭脖子，抬起一根手指，从高空往下沉降：“你是女王的契约者吗？”
　　梅莉娅用余光看向位于妖精“身后”的位置，塔菲和罗妮潜伏在左侧，布莱达和桑尼的情况很不好，身上挂满了伤口。不过妖精的攻击暂时停止，她们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变化。
　　还有余力的人都尽力靠近这里，试图在妖精降落时突袭，可是高度还不够低。
　　呼——吸——
　　感谢《蔷薇王女》的翻译特性，中文在所有人耳朵里都是母语！
　　梅莉娅仰起头，将金币高高举起：“我在人类世界潜伏一年了，成果都凝聚在【信物】另一边，麻烦你们转交给女王啦~”
　　她捏紧嗓子，在妖精耳朵里，流淌出纯正的妖精语。
　　ΤΥ
　　作者有话说：
　　感谢jgbvgyfch、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sunJOJO、KaLL、梦鲤的灌溉~


第87章 一次过关
　　◎死去的记忆不要攻击我——◎
　　血色雾气中, 一双纤细的手伸向天空。金色硬币在指尖轻轻颤动，散发出妖精们无法抗拒的味道。
　　是女王需要的线索？那就去触碰吧。
　　她们的心情意外简单，破损的肢体从空中降落, 牵绊着丝丝缕缕的鲜红。
　　梅莉娅高举金币，当指尖相触的那一秒——
　　【抓住你了。】
　　她绽开妖精般的笑容，带着生死不论的疯狂。
　　空中的肢体歪了歪脑袋，发出沙哑的疑问：“你的灵魂……”
　　眼前的少女太阳般耀眼，本以为这份耀眼来源于腹内的命运之子。
　　可仔细看去, 透明的灵魂散发着异常缤纷的色彩。不论是命运还是王者之血, 均无法夺去分毫。
　　不属于妖精，也不属于这具身体……它在虚空中独自闪烁, 死亡的因果螺旋缠绕，恰如点点繁星。
　　为了这一瞬间的迷惑, 十字星形的伤口洞穿身体：塔菲用力斩下弯刀，和罗妮默契地衔接, 一个人对准“心脏”，另一个人斩断“头颅”。
　　被彻底破坏的人偶轰然倒塌，碎裂成黏糊糊的肉块。
　　这是一个神秘的世界, 一个普通人也多少了解神秘的世界。
　　妖精控制着另一具身体在空气中旋转，她还想用血丝掀动双臂继续操控地底的陷阱，然而两枚闪烁金色幽光的箭矢先后穿透右手与眼睛。
　　“喂, 你是想要黄金血吧？”桑尼立在马上，舔去嘴角的血线：“送给你了, 感觉如何？”
　　妖精没有回答，如此稀薄的黄金血本该无法伤害她才对, 又不是远古黄金之王, 还想仅凭血液灭杀妖精？
　　可是箭矢却精准地命中了体内埋藏的控制核心, 她遗憾地转动脖子，骨碌碌滚向梅莉娅，被塔菲一脚踢开。
　　“姐妹。”
　　妖精用清越的拉丁语说道：“你比我们更适应人类的身体，女王的预言…就交给你了。”
　　什么鬼，谁和你虚空结拜啊！
　　梅莉娅连忙转身：“别听她瞎胡说，我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诶诶诶，别杀我别杀我。”
　　呜呜，本来还想先死一死套点情报出来，没想到一次过关了，给自己留下一堆烂摊子。
　　看着拔刀接近的布莱达，她嘤地一声躲到了罗妮背后：刚刚为了骗妖精下来激情自曝，只有高大的角斗士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桑尼翻身下马，没走出几步就看到布莱达栽倒在地上：即使如此，那把刀还是用力剁在地上，把妖精的碎肉切得更碎了。
　　梅莉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敢触碰地上的布莱达：她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居然顶着这样的伤势弯弓射箭？
　　踏踏踏，逃走的匈人们没有忘记他们的首领。
　　血雾散去，山坡上冒出一个个身影，或仓皇或坚定。
　　啪莎。桑尼用力扶起地上的姐姐，用自己的身体撑住她的肩膀：“刺客已经死了，走吧——一起跟上。”
　　夕阳西下，两队沉默的人马并作一队，散发着压抑而危险的气息。
　　……
　　“哈呜~”
　　梅莉娅踏着泥泞跑入洞穴：不是不想住帐篷，她妖精的居然下雨了！
　　冬天的小雨夹杂冰粒，打在脸上叭叭响。还好她穿着防水的硬皮靴，不然脚趾头都给冻掉。
　　桑尼挺够意思，找了一圈，把最好的熊洞让给了她。除了有股动物腥味，没啥大问题。反正主人已经变成了一堆皮毛。
　　“小姐，您千万保重身体。”
　　塔菲无声地跟在后面，适时递上一块干燥的布匹。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温顺坦然，一如初见。
　　梅莉娅接过毛巾，盖到塔菲头上：“真是的，光顾着帮我打伞，头发都打湿了。”
　　她转身走向里面，一边自言自语：“改良过的雨伞和斗笠肯定很有销路，哈欠~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塔菲垂着头聆听，悄然走到小姐前面，先一步把最上面的麻袋堆好：为了让梅莉娅有个像样的床铺，她取下些货物充当垫子。
　　“唔，塔菲……”
　　“是，晚安，小姐。”塔菲利落地取出毛皮铺好，向角落走去。
　　沙沙，衣角被轻轻拽住：“我其实不是……妖精。”
　　“当然，您是我的小姐。”塔菲顺从地半跪到地上，转身捧住小姐的手腕，不让她扭伤。
　　梅莉娅看着她的发顶，慢慢摇头：“你不信吧。”
　　虽然塔菲并不知道，但她还记得第一次死亡：当时还不知道能够复活，被信赖的小女孩从背后杀死，还真是心情复杂。
　　但是塔菲没有做错，她的小姐是“梅莉娅”，不是异世界的幽魂。
　　现在想来，避开了最开始的死亡，并不意味着获得了大家的信赖。尤其是特别熟悉梅莉娅的人。
　　在她努力交际、推广全新商业模式的时候，不断有人出言试探，问她怎么改变这么多。
　　说来说去都只能推给落水失忆。
　　还好除了伊利忒记得多点，其他人并不在意原主，只在意能赚多少钱。看在钱的份上，哪怕他们看出端倪也会主动帮忙掩盖。
　　原主也没有贴身侍女，经过她这么久的了解，从蜜梨和阿妮那边试探到：从前的梅莉娅极其喜新厌旧，对奴隶特别冷情。
　　别说长期的贴身侍女，就连奶娘都差点被卖到希腊，还是穆阿拉出言救下，放到庄园上生活。
　　可是塔菲不一样，她夺走了她真正的小姐。即便这对其他人、甚至对原主本人来说都是好事……
　　梅莉娅凝视着塔菲：“你应该清楚…我改变了很多。”
　　女孩的睫毛动了动，就在梅莉娅以为她会一直垂着头，像过去一样用沉默与讨好代替回答，或者拔出短刀时，塔菲抬起了眼睛。
　　“小姐，您是我的小姐。”
　　她空无的眼神逐渐清澈，仿佛第一次倒映出他人的身影：“这不是……不信。”
　　塔菲有些艰难地咬着措辞，双手不自觉地掐住手指，然后松开：“是我、是我自己想要相信。”
　　她没等梅莉娅开口，嘴唇快速地颤动：“您说您希望我思考，我会努力去做。”
　　梅莉娅蹲下来，与她平视，
　　女孩数次想挪开目光，却强迫自己稳住脖颈，认真回望过去。
　　几秒后，小姐柔软的手掌按在肩膀上：“太好了。”
　　【“太好了~塔菲。”】
　　【“嗯？做你喜欢的事情吧。”】
　　【“思考很困难吗，是啊，人生的意义可是很宽泛的问题~”】
　　脑海中泛起的声音温柔而纯粹，海浪般席卷过来，为空无一物的沙滩送上贝壳与珍珠。
　　随后，梅莉娅轻松地拍拍肩膀：“现在的你，就算独立生活也会很幸福吧！”
　　“不，我不要！”
　　塔菲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不想、小姐说人应该思考…我思考过了，我不想离开小姐。”
　　诶，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啊。
　　也是，才16岁的孩子确实没到独立生活的时候。古罗马本来没有大学，还硬生生被她搬了个大学过来，怎么说也得把塔菲培养到大学毕业吧。
　　梅莉娅认真地点点头：“也是，至少要学完高等数学。”
　　“太好了！”塔菲流露幸福的神情：“可以一辈子和小姐在一起了。”
　　“诶诶诶，什么意思？”
　　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塔菲不好意思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卷：“小姐您看，这是我上次的数学试卷。老师说给家长，我一直没有给您看呢。”
　　还不错，对了一半。
　　对了前半张填空选择，解答题倒不是答错……她一个字都没写。
　　……
　　清晨，积水渗透土层，帕多斯踩着石头爬到树上，用望远镜眺望远方的小镇：农民在田地里劳作，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昨天遇到的袭击只是一场噩梦。
　　最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那些妖精应该不能随便出现在人类面前，不然她们肯定会大肆报复。就像历史书上记载的那样，把土地烧成沙漠，再把海水倒灌到进来，形成内海。
　　“嗯…妖精的预言。”他若有所思，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两笔。
　　神话故事中约有三分之一都和某种预言有关，有些“神明”也许就是妖精扮演的，它们乐此不疲地耍弄人类……
　　“老师——帕多斯老师！”
　　帕多斯的视线从笔记本上挪开，只见梅莉娅风风火火地拖着塔菲往外跑：“学校最近的教学是不是有点问题啊。塔菲她不写作业、交白卷的事情根本没人告诉我！”
　　帕多斯顺着树干滑动下来：“学习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实在学不进去的人不用强迫。拒绝数学之美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数学的损失。”
　　“不不不，我不是和您争论谁的损失。”梅莉娅把塔菲拉到前面，后者鹌鹑似地缩着脑袋。
　　“像塔菲这样连续不交作业、考试不认真的人肯定要有惩罚措施吧！”
　　“惩罚措施？”
　　帕多斯思考几秒后，疑惑地反问：“不是你让学校取消的么。最开始我们是准备鞭打不交作业的学生，是你说【禁止体罚】的。”
　　呃，好像是这样。
　　梅莉娅无奈地敲敲脑门：在古代推广教学没她想象的那么顺利。
　　教学地点和师资力量用钱和资源解决了，教材抄了一大堆现代知识，主要生源还是最听话的奴隶与迫切希望识字的穷人。
　　即便如此，学校也才刚开几个月，根本来不及改变大家的思想。
　　她头疼地放开塔菲：“我明白了，下学期开始分班吧，再请一些社会上的手工艺人开设实用课程。除了最好学、能学的学生，其他人学完基础数学和语文以后全部学技术。”
　　“正该如此！”帕多斯认同地附和：“希腊就有规定，如果亲生父母不曾教会儿女一门赚钱的手艺，儿女可以拒绝赡养。您现在的想法才是真正的父母心。金钱方面还要补贴么？”
　　梅莉娅刚想说补贴，忽然敲了一下手心：“可以扩大招生啊！职业技术学院肯定很有市场，到时候我给老师发工资，提供教学场地，想学的学生付费就好了。”
　　“的确，他们提供的经费也能支援更多实验。”
　　帕多斯与梅莉娅一拍即合：
　　民间知识的传授除了父母，往往依靠学徒制度。徒弟根据推荐拜行业前辈为师，能学到多少全看师傅的良心还有自己的天赋。
　　为了控制徒弟、延长获得白工的时间，很多师傅都会设置学习障碍。
　　比如必须先烧三年火，才能动手揉面，切三年菜，才能上锅调味。有些住宿在师傅家的徒弟更是连奴隶都不如。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命，师傅一个眼神就得跑去擦桌扫地带孩子。
　　毕竟奴隶是自家的，徒弟迟早会出师。出师了的徒弟就是竞争对手，学太好还会把饭碗砸了。
　　有这条猜疑链存在，很多人都倾向于传承父母辈的手艺，而不是从事自己最喜欢的职业，更谈不上多学几手，挑一个最擅长的了。
　　职业技术学院却能完美避开这些缺点，取到最好的教学效果。
　　梅莉娅完全可以花多点钱请一些退休的、残疾的业界前辈，开设专门的种植、纺织、烹饪、土木课程。
　　只要有足够多的学生报名，这点成本很快就会被分摊掉。
　　更妙的是，梅莉娅家的产业很齐全，教学工具都是现成的。春天可以去庄园里种地、夏天待在室内学纺织，秋天跑去摘果子酿酒，初冬再带着建筑材料满世界建房子。
　　咳咳咳，会给钱的，会给钱的。
　　梅莉娅的白日梦才没来得及停下，山坡下忽然传来踏踏的马蹄声。
　　桑尼勒紧缰绳，将马停在半路，往山坡上招招手：“早上好啊，趁着还没出发，我们来谈谈【性情大变】的事情吧~”
　　诶？
　　梅莉娅茫然地看向帕多斯，老师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她们和我请教了一点传言，关于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啊啊啊啊，死去的记忆不要攻击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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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双线推进
　　◎“那……你对她说。”艾蕾娜看向月光：“我很想她。”◎
　　帐篷外全是积水, 里面却很干燥。
　　梅莉娅撩开帘子，发现有内外两层，里面那层毛皮扎在地势更高的地方, 匈人们垒了一圈石头和泥土，免得睡着了泡水里。
　　“坐。”桑尼拍拍毛绒垫。
　　梅莉娅战战兢兢地坐下，双手抱住塔菲的胳膊：“我可以向所有神明发誓，我不是妖精！”
　　金色的眼瞳划过一丝诙谐：“谁说你是妖精？我只是想问问，为什么梅莉娅姐姐这一年变化那么大。”
　　她嘿呦一声坐到梅莉娅旁边：“昨天我把帕多斯老师叫过来, 他那么不喜欢说废话的人, 硬生生喝完两杯水才说完。您以前干过的坏事…稍微有点多~”
　　桑尼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眼睛：“姐姐能不能告诉我，什么让您这位大恶人改邪归正了？【预知梦】？”
　　标准的大恶人, 还真没说错。
　　梅莉娅重新回顾了一下《蔷薇王女》里原主的操作，为自己上了一炷香：
　　要是不能复活也没有预知, 她基本没有一命通关的可能。
　　怎么回答呢？
　　因为我长大了，想做个好人。
　　因为我信仰智慧女神, 为了升上祂的神国必须赎罪？
　　别看桑尼语气亲切，右手可一直放在刀柄上。
　　【假如被认定成妖精附身，肯定会被杀。】
　　她忽然想到了历史书上的枭雄：仅仅是怀疑自己被出卖, 就能毫不犹豫地杀死恩人。
　　梅莉娅直起脊梁：“我曾经见过妖精女王。”
　　“诶？”瞳孔剧烈收缩，桑尼还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你见过妖精女王？长什么样？”
　　“和传说很像，有闪闪发亮的透明翅膀, 长得很美…..”
　　梅莉娅咬了咬嘴唇：“性格异常恶劣，根本不听人话。还好我遇到了独角兽, 是它救我回来的。”
　　“噗——”
　　桑尼捂住嘴，抹了把脸：“您在说童话故事吗？就算是真的, 传说中独角兽可不管改邪归正, 它厌恶一切邪恶, 做过坏事的人都会被它驱逐。”
　　“也许就是驱逐？反正它送我回来了。”
　　梅莉娅半真半假地说：“你应该听过我被智慧女神眷顾的传言吧？那些知识的来源，确实不在这段时空。”
　　说罢，她故意点了点脚下与天空，桑尼果然陷入沉思。像她一样喜欢思考、做决断的人，必须进行思维引导。
　　【梅莉娅性情大变】、【现在的梅莉娅个性更好】是很主观的，假如没有妖精的挑拨和危险的刺杀，完全可以一笑置之。
　　但是她带来的知识和技能不一样，这些新鲜的东西很独特，在其他地方从未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最重要的是，假如梅莉娅是妖精，她没有理由传播这些东西，扩大自己身上的破绽。
　　几分钟后，桑尼抬起头，眼神中还是那般纯良的好奇：“姐姐~妖精为什么要教您这些知识？她给你的信物又是做什么用的？”
　　梅莉娅摇摇头，把金币取出来放到手心里：“说错了，这些知识不属于这个时代，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你不觉得它们都是在现有的知识上进行升级的么。我用这枚金币骗了妖精，它是父亲留下的遗物，鬼晓得和妖精女王有什么关系——除非他也见过女王。”
　　桑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别紧张，又不是审问~姐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妖精们到底在寻找什么？我想知道她们的预言。”
　　“我也不清楚。”
　　梅莉娅把金币收回去，无奈地摊开手：“她们好像在寻找一位王者，一位适合预言的王者。我又不是王族，她们才不会告诉我呢。”
　　桑尼嘿嘿一笑，撑着毯子站起身：“布莱达，你相信她吗？”
　　话音刚落，后层帐篷被结实的手臂掀开，布莱达缓步走到帐篷里。她慢慢弯下腰，和梅莉娅对视。
　　纯金的眼瞳中流转着沙子一样的光点，随后点头：“我相信她。”
　　比起还未长开的桑尼，布莱达高挑的身材就像雨林中的花豹，但她迟缓的动作与语言却显得更加纯善。
　　她也带着刀剑，从进来起就悬挂在身后，自始至终没有碰过一下。
　　“哈…你怎么不相信我。”随着桑尼的小声抱怨，帐篷里的空气轻松下来。
　　外面的匈人冒出半边身体，把刚烤好的肉裹在叶子里送到毯子上。
　　等酒杯与葡萄干全部放好，布莱达慢慢盘坐到地上，用手抓葡萄干吃。
　　桑尼从她手边薅了一把，直接往梅莉娅手上递：“很甜的，尝尝看。”
　　当啷！
　　清脆的交击声后，夹在手中的铁片顺势滑落，和葡萄干一起窸窸窣窣地摔到地毯上。
　　塔菲举着短刀，冷冷地挡在梅莉娅面前：“你要做什么？”
　　“诶~你能挡住啊。这里都是我的人，张牙舞爪也没用哦？”桑尼意外地挑挑眉毛，没想到同龄人中也有这么敏锐的家伙。
　　梅莉娅兜住塔菲的肩膀，把地上的铁片捡起来，对准阳光照了照。
　　很干净，肯定特意清洁过，连一点锈蚀都看不到。
　　她慢慢明白过来，安慰地拍拍塔菲，眼睛只盯着桑尼：“好了，别阴阳怪气了，不就是想看看我的血么。”
　　自从被妖精“祝福”，她找了很多巫医、法师，这些人门路不同，有些说法却差不多。比如人类的血液。
　　假如这个世界进入中世纪，放血疗法恐怕没那么容易流行，因为这里的人讲究补血：
　　他们认为精力和一部分灵魂奔流在血液中。由于没有掌握测血型的办法，某些富豪会直接沐浴或者喝下年轻人的血。
　　在遥远的神代，神明妖精遍地走的时候，幻术和变形可不是妖精的专利，然而血液就没那么好变了。
　　妖精的血液五颜六色，就是没有人类的鲜红。被妖精占据的人类不会再生成新鲜血液，只会流淌暗红色的血浆。
　　梅莉娅捏着铁片，当着她们的面拿来烈酒和水反复冲刷，中途还用火焰烧了几遍，最后才深呼吸，深呼吸……用令人牙酸的慢动作轻轻划了一下。
　　“嗷嗷嗷嗷。”
　　还是好痛！不论多少次都无法适应疼痛！她捂着胳膊和塔菲乱舞半天。
　　看着小破口旁边几乎干涸的鲜红血线，桑尼憋着笑咳了一声：“好了好了，这下放心啦。”
　　话音刚落，她顺手捡起梅莉娅刚刚甩掉的铁片，用酒冲刷两下，往自己的手臂重重一划。血液淋漓地撒在地毯上，桑尼将手伸向前方：“来，还你的。”
　　呼~梅莉娅郁闷地拿了块白布帮她包手：“道歉就好好道歉，划自己一刀有什么用……”
　　“因为我还有事求你啊，姐姐~~”
　　桑尼倒是不怕尴尬，她把帘子全部拉好，指指外面的马车：“我和布莱达被人盯上了，我们准备把人马散开，免得暴露行踪。有几十位伤员需要去城市里治疗，希望姐姐能帮这个忙~之前的报酬一笔勾销，我还倒欠姐姐的！”
　　哼，不光不帮忙护送车队，还要我护送伤员？
　　梅莉娅虽然生气，倒也没拒绝：“可以啊，不过我带着这么多伤员，太奇怪了吧？”一个外国商队拖这么多匈人，有通行证都别想走。
　　“这就是灯下黑吗？姐姐这么会做生意，不妨想一想，有什么生意能理直气壮带一大群人？”
　　桑尼从盒子中取出一只小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能改变发色瞳色的魔药，姐姐~”
　　……
　　夜色降临许久，灌木终于动了动，白猫喵呀一声细软地从里面爬出来。她还是那么洁白、娇小，却莫名多了一点妩媚。
　　哼喵，哼哼哼喵~今天要告诉艾蕾娜，我怀孕啦！
　　猫爪的小碎步一弹一跳，忙了一整天也不影响现在的好心情。唔，告诉她的话，身份也暴露了吧？暴露就暴露，迟早要坦白的。
　　让我看看，这么晚了，艾蕾娜在做什么呢~
　　啪嚓！
　　一截可疑的肢体从城楼上摔下来，砸得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仔细看看远处的桥梁与山脉，这里好像是塞萨利城？！
　　“呜呜……”猫耳朵耷拉下来，梅莉娅垂着尾巴扒拉到墙根上，顺着树干一路往上爬。她好像听到了艾蕾娜的声音，这才没有吓得直接睡过去。
　　城楼上，士兵们也没比小猫好多少，他们脸色苍白地一桶一桶往下倒东西。血腥味到处都是，时不时有人扶着石头干呕。
　　两位首领还站在他们中间，和普通士兵一样挥舞铲子与木桶，把残留物全部舀出去。
　　没有人敢问“就埋到城外的土坑里不行吗？非得集中起来等明天焚烧？”
　　午后宴饮时领主、家眷还有那些奴隶谈笑间化为一滩血沫的场景——呕，他们一生都不会忘记。天哪，如果是魔法、妖术或者神罚，和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艾蕾娜眉头紧蹙，能够习惯不代表喜欢，过往的经历反而让她更注重个人卫生。
　　考虑到塞萨利领主过于诡异的死法，还有房间里供奉的妖精小像，她实在很难对这摊血沫保持尊重。
　　鬼晓得有没有妖精成分。
　　只有看到铲子的时候心情会稍微好一点，这些常用工具都是临行前梅莉娅派人送来的。整整五辆马车，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应急物资。
　　咔嚓，她又一次挥动铲子，把血块往下丢：
　　传说妖精因为热衷伤害人类而被大地女神诅咒，被妖精“使用”过的身体要先进行填埋，一夜后连土一起挖出来焚烧，这样的仪式可以避免瘟疫和尸变。
　　呼~好累，真想好好睡一觉。
　　擦汗时满脑子都是梅莉娅与温暖的床铺，家里总有股淡淡的清香，混合着皂角粉，催人入梦。
　　“咪唔。”
　　头顶传来细嫩的喵叫，艾蕾娜愣了一下，仰头看见树丛上戳出的一对猫耳朵。
　　她把铲子丢给安东尼奥：“我先歇会，你继续。”说罢来到树边，接住滚动下来的小猫团，快步走到无人的角落。
　　“呜呜，艾蕾娜，你们遇到危险了吧！”猫猫头猛地蹭蹭脖子。
　　艾蕾娜拍拍她的小屁股：“还好，看上去很像献祭，不过我找了半天也没等到攻击。”
　　那当然等不到，妖精的尸体都凉了。
　　梅莉娅嗯喵了两声，实在说不出怀孕、孩子的话题。
　　察觉到小猫的低落，艾蕾娜哄孩子似的摇了摇肩膀：“没事，先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唔，需要我帮忙吗？”
　　柔软的猫头盖在脖子上，艾蕾娜停下手腕：“梅莉娅还好吗？你能回罗马看看她么？”
　　“她~啊，咳咳咳，好得很呢。今天也睡得很棒！”猫头往下一缩。
　　艾蕾娜轻轻点头：“好，那下次再看到她，麻烦转告一声【我很好】。”
　　“我不！你明明过得不好。”小猫撅起尾巴。
　　“那……你对她说。”艾蕾娜看向月光：“我很想她。”
　　天地之间忽然很安静，积蓄的愤怒和焦躁轻了很多：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算了，等我回去亲自和她说……”
　　转身时，雪白的猫猫正随风消散。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感谢祁笙箫、sunJOJO、劝学、沐言.、落木潇潇下的雷雷~
　　感谢沐言.、北冥极地、ao不耐受、云の莯的灌溉~


第89章 底比斯
　　◎青年学徒捧着一盆水用力浇到街道外，让它顺着水渠流下去。◎
　　作为雅典、斯巴达外最热闹的城邦, 底比斯邦很少有清静的时候，即使在清晨也一样。
　　市井的声音此起彼伏，奴隶们总是起得很早, 蹲在外面清洗一家人的衣物。
　　哗啦！
　　青年学徒捧着一盆水用力浇到街道外，让它顺着水渠流下去。
　　“石东。”他的师傅提着裤子从屋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我去给圣队的队员看病，你好好看家。别随便招病人进来，被打了我可不负责。”
　　说完摸了一把石东的脸, 急匆匆地往右边去了。他身后跟着两位扛东西的奴隶。这些奴隶无法赎身, 不需要经过几年考验就能跟着出诊。
　　石东呆呆地站在路边，等看不见师傅的踪影时才敢用力擦擦脸颊：没钱的年轻学徒只能如此, 让一位年长者教导自己如何成为一位优秀的成年人。
　　师傅掌握的技术是紧俏的医术，这福分别人求都求不来, 他可是靠了一张好脸和母亲的哀求才勉强入门的。
　　他拿着空盆往回走，抬头就能看到临街的两层小楼。
　　据说住在这栋楼里的小少爷很喜欢赶时髦, 非要跑到罗马上学。罗马学校…顾名思义，应该是个教授知识的地方。
　　不过就算做白日梦，他也不敢想象里面会教医术。应该和贵族的家庭教师一样, 教点数学、拉丁语和雄辩术吧。
　　“哎。”四下无人，石东对着墙根叹气。
　　“这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喝！谁在说话？！石东吓得丢下盆，发出砰的一声。
　　还好还好, 他抬头一看，发现是隔壁院子的医生：他们这些医师都是住在一条街的, 毕竟针对的病症各不一样，免得患者满城乱跑。
　　像他师傅就会调一手好伤药, 能治金铁外伤。而隔壁这位鼻孔看人的老先生则是一位侍奉荒野神明的巫医, 用祈祷为病人治疗。
　　谁能把整天端着的老人气成这样？他好奇地探出半个身体, 旋即瞪大眼睛。
　　一位明丽的少女站在晨光里，鸦羽般漆黑的长发披在肩上，棕黑色眼睛别样灵动。那身金线长袍穿在她身上毫不喧宾夺主，倒像莲花底下宽大的叶片，荡起一层层金色水波。
　　石东擦了擦眼睛，这才注意到少女背后的人群：嚯，她带了好多人啊。
　　少说几十个匈人奴隶跟在后面，他们光着半条胳膊，漏出上面的伤口，在街道上招摇过市。
　　不是鞭伤。
　　石东立刻联想到之前看过的患者，他们的伤口应该是摔打出来的，还有一些像是被吸血蚊虫咬出来的血点。
　　冬天有吸血的蚊虫吗？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医术。
　　“医生~”少女的声音慵懒又无奈：“我们一大早过来，好歹开点伤药啊？听说这里是专门治疗外伤的医馆？”
　　老先生用力“哼”了一声，走进院子把门关上。躲到门后大声呵斥：“让你的奴隶滚开！野狗一样的匈人奴隶也配进来治疗？！神明不会保佑他们的！”
　　也许因为说的是希腊语，匈人们好像没听懂，还傻呵呵地笑着。
　　石东看到那位女郎气呼呼地抬起小拳头，用力砸了一下门：“你才是野狗！！你全…全身都披着狗皮！”
　　“你、”
　　“你什么你？我好好上门求医，你居然不给人治，小心我请十七八个人天天围着你家丢石子！”
　　老先生倒是想冲出来给那女郎一巴掌：他经常对老婆、奴隶和学徒这么做。
　　可是想到少女背后的一群匈人，还有脚上踩着的宝石拖鞋……砰！他狠狠摔碎一只花瓶，再也没有动静了。
　　“算了，我们走，这种没有医德的家伙…鬼晓得会不会在药里加东西。”
　　少女悻悻地摆摆手，匈人们一个接一个跟上，踏踏地走出巷子。
　　石东也不知道自己被什么迷了心窍，居然敢在这个时候窜出来。
　　他张开手臂挡在路边，声音颤抖：“小、小姐，我的师傅才是这里最好的外伤医生，您、您要不要……”
　　要不要进来等等？
　　可师傅也很讨厌给奴隶看病，上次还把一个求到门前的奴隶一脚踢了出去。唔，但是这位小姐肯定会给钱，看在钱的份上，师傅不会那么做吧？
　　“谢啦~原来刚刚找错地方了，真是得救了~”
　　梅莉娅踏入小院，让伤势最重的几位先跟进来。屋子太小，总不能全都挤进去。
　　说是伤势最重，其实还好。那天的鲜血陷阱盯着布莱达和桑尼不放，马伤得比较重，人的伤基本都是摔出来的。
　　匈人几乎生活在马背上，这种伤势对他们来说很熟悉。
　　石东提心吊胆地跟进去，生怕这位小姐提些答不上来的问题。
　　还好，她只是看着书架发了会呆：“这些书——是罗马来的吧？我看到笔记本了。”
　　除了一卷卷羊皮，书架上最显眼的就是一排金属装帧的笔记本，四个角都细心地用皮革包裹好。
　　“啊…是！”
　　石东松了口气：“师傅很喜欢罗马来的纸质笔记本，一套1金币，价格很实惠。羊皮卷只能写很少的字，用笔记本能记很多，还好保存。”
　　呃，想到成本，梅莉娅有点脸红：“你们这里的伤药怎么卖？我想多买点。”
　　【“碰到富贵的外地客人开价1金币，准没错。我的药好得很，他们又很少路过底比斯，双赢！”】
　　石东颤了颤嘴唇，低下头：“1、1枚金币三份。”其实卖给街坊邻居是1枚金币五份。他想扣点钱下来，慢慢积攒出购买笔记本的钱。
　　梅莉娅爽快地掏出一小袋金币：“给我来一箱，要是没用我可要找你的哦~”
　　“有用，肯定有用！圣队都用我师傅的药！”石东忙不迭地跑到后面，搬来一整箱药粉。
　　梅莉娅打开箱子，脑子里又划过新主意：这年头好像还没有膏药，要是能做成直接贴在腿上的膏药，肯定有市场。
　　如果这药效果好，可以派人购买药方授权~不需要买断或者独家授权，只需要多买几种好药方，就能把生意长久地运营下去。
　　“好，这药是外敷的吧，一天敷一次？”
　　“师傅说…每天洗澡的时候换就好，方便。”
　　她把要点记在心里，忽然想起刚刚听到的词：“圣队是什么？”
　　“是底比斯圣队，我们最强的战士！”
　　听到圣队，石东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他们都信奉月神，男人与男人一队，女人与女人一队，用爱与荣耀和敌人作战！战无不胜！”
　　特别是争抢首领位置的斯巴达人，哎，要是希腊能变成一整个国家就好了。
　　用爱与荣耀作战？魔法战士？
　　梅莉娅礼貌地笑笑，随后又摸出一枚金币放到石东掌心：“底比斯的奴隶市场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既然要装作奴隶商人，必须做足戏份。最好能和本地的奴隶商贩一起行动掩人耳目。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时代的奴隶商人是正经商贩，只要不恶意捕奴就不触犯法律，反而更容易通过希腊这边的关卡。
　　“您要找奴隶商人？”
　　石东啊了一声：“要是前段时间来还好，那时候大市场还开着。现在他们都带着奴隶前往雅典啦。”
　　“…为什么是雅典？”
　　“嗯？”石东不解地挠挠头：“因为雅典需要很多奴隶吧，据说罗马那边好多奴隶卖不出去，除了雅典，没其他地方好卖了。”
　　不，不不不，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无数次接近死亡的预感让梅莉娅瞬间战栗起来：肯定不是巧合。
　　“最近的旅馆在哪里？”她径直往外面跑去：“我只需要一张干净的床！”
　　……
　　呼哧！一只小白猫从草丛中窜出来。
　　快让我看看艾蕾娜在哪里，哎呦！爪子砰地一下撞在石头上，滚滚滚出去老远，摔进一大堆杂草里。
　　“梅梅？”
　　艾蕾娜从树上跳下来，拎起小白猫的后颈皮，轻轻拍了拍。
　　“今天没有埋尸体啊？”梅莉娅松了一口气，顺着手臂爬到她肩膀上。从山坡往下看，可以看到安东尼奥与一大堆士兵。
　　这些军士模样的人比出发时多了三四倍，可见一路上有多么不平静。
　　艾蕾娜摸了摸她的脊背，心跳逐渐放缓：“没有，我和安东尼奥准备绕路了。没必要蹚浑水，先到雅典再说。”
　　凯撒不允许自己手下存在任何自行其是的领主，贵族议会却对整个希腊统治力堪忧。
　　希腊这个“联邦”很古怪，斯巴达、底比斯和雅典为了争夺执政官席位时不时比划两场，旁边还有波斯、马其顿在虎视眈眈。
　　之前的献祭如此可怕，她却没法上报给任何城邦：当地领主已经死了，旁边的领主就算不是妖精信徒也管不着，只能往雅典跑，希望贵族议会能派点用场。
　　【“别费事了，要是斯巴达受灾，我家老爷子只会醉死在葡萄酒里。”】安东尼奥昨天讽刺道【“等我们心急火燎地跑到雅典，贵族议会会立刻召开一场大会，再投公选票，援兵能在半个月内出发都算快的。”】
　　这些乌漆嘛糟的事情没必要和梅梅说，反正等她当上皇帝，绝不允许罗马也诞生这些低效率虫豸。
　　“别担心，我把愿意跟随的人都带上了，凶手想对我们出手也要考虑考虑。”
　　艾蕾娜拍拍猫头，她没说出心中的预感：总感觉真正的陷阱设置在雅典，在他们到达前，反而比较安全。
　　“呃……今天也好没气氛啊。”
　　怀中的猫猫忽然人性化地叹了口气，逗得她只想笑：“是吗？我觉得气氛很好啊？”
　　“诶~那——我们来谈谈孩子的话题吧！”
　　白猫贴住脖子，一只猫爪轻轻按在她的脸颊上：“你喜欢小孩吗？”
　　“不喜欢。”
　　即答，艾蕾娜面无表情：“太小的孩子无法交流，略大一些的也没有成年人懂事，很多小孩根本不懂如何遵守指令。”
　　废话！你用士兵的要求衡量小孩？什么罗马皇帝。
　　梅莉娅抖抖猫毛，耐心地贴贴：“哎呀，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是说，假如你有一个孩子——”
　　“……对不起。”
　　“？？？”
　　艾蕾娜有些痛苦地拧紧眉毛：“我还真有点受不了这么恐怖的话题，我有些理解父亲的心情了。”
　　她要是有好几位年轻力壮的亲生子女，她也担心。
　　“你给我等等？”这下换小猫不依了：“不要想那么宽泛，不要考虑什么皇位，你就单纯想象一下，比如——你和梅莉娅的孩子。”
　　“哦~”
　　艾蕾娜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说得对，不知道她想收养什么样的孩子。养一百个都行，正好可以组建一支百人队。我会好好关照他们的。”
　　不是，你这是什么想法？
　　猫猫目瞪口呆，良久声音颤抖：“要是、要是她怀孕了呢？”
　　“什么？”
　　艾蕾娜含笑的眼睛忽然闪过一抹厉色，她不笑了：“我相信她不会的，如果是真的…我会先杀了那个男人，再和她好好谈谈。”
　　噔、噔、咚。
　　猫眼瞪得有两个那么大，然后——
　　“喵嗷！大混蛋！！”
　　愤怒的嘶叫，小白猫原地消失。只留下一枚浅浅的爪印。
　　呼~
　　艾蕾娜捂着脸颊深呼吸，算了，至少现在她觉得——什么刺客，什么妖精，什么陷阱，放马过来吧。
　　还有比亲生小鬼更可怕的东西么？
　　她骑上马，一路冲下山坡：“出发！”
　　于是那些曾经被吓破胆的残兵和精神奕奕的罗马军一起站起身，跟随他们的头领继续前进。
　　经过几天的训练，他们已经能组成简单的方阵。
　　艾蕾娜骑着马奔跑在斜前方，在心中满意地点头：很好，下次训练他们用斜线阵，到时候冲击敌人薄弱的侧翼……
　　【“你和梅莉娅的孩子~”】
　　明明在思考战术问题，她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梅莉娅抱着模糊的婴孩，唇角溢满温柔。
　　我和梅莉娅的孩子……肯定很可爱。
　　虽然不会存在。
　　作者有话说：
　　感谢劝学、幻天星灵泪、蜜桃奶酥的灌溉~


第90章 入城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底牌吧，妖精。◎
　　沉闷的号角声吹开城门, 力士们用力拉开铁栅栏，让等待许久的兵团缓慢进入。
　　按照规定，本该有数队骑兵把守两侧, 以防外邦士兵暴起伤人。也许是出于对罗马的尊重，只有一小队人马站在城墙边，他们甚至没把手搭在弓箭上。
　　艾蕾娜与安东尼奥并排走在最前方，谨慎地扫视四周。
　　为了不引起雅典城的反感，他们让大多数士兵在城外数里处扎营, 只带了最初的几个罗马百人队与希腊小队。
　　等马匹进入内城, 刚刚营造出的尊重氛围便荡然无存：民众们似乎对这场联姻不感兴趣，有少量居民路过街道两侧, 或站在家中冷眼观察。
　　别说安排好的欢迎会，这儿没有鲜花, 没有欢呼，连最基本的好奇都没有。整座城市仿佛笼罩在一层冰冷的空气里, 看不见半点热情。
　　甚至有孩童低着头从车队边跑过，一眼都没瞟过来。
　　安东尼奥小声说：“可能我们来得太早，他们没有准备。”
　　是, 他们来得的确很早。本该环游希腊各个城邦的巡礼只潦草经过几个城邦，就这还目睹了起码四场献祭。
　　只不过有的献祭很隐晦，在他们到达之前就发生了, 徒留一城烂摊子，还有一些慌乱的士兵。
　　“雅典人平时就这么冷静？”艾蕾娜环视四周：“在我们罗马, 哪怕是一只猫跑到路中间都有点动静。”
　　“不，确实不太正常。”
　　安东尼奥认同地点头, 在他离开之前, 雅典明明是一座充满活力的城市。
　　由于公民大会与贵族议会同时存在, 有时候上午所有公民都跑到广场开会，晚上贵族们还关起门来开第二场。
　　大大小小的会议除了决策作用，还给大家带来不少娱乐。
　　每逢散会时分，都有人三三两两约去喝酒、聊天，或者回家欣赏奴隶们的歌舞。
　　平心而论，民众不可能不热衷于盛大的婚礼，只可能反对联姻。
　　但是希腊没理由反对和罗马的联姻，他们距离波斯和马其顿那么近，怎么可能拒绝罗马？
　　踏踏、踏踏踏。
　　清晨时分已经有奴隶蹲在街道两测的水渠里清洗罐子，士兵们策动马匹，快步奔向中心广场。马蹄卷起风，却很少有人抬眼回望。
　　中央广场空空荡荡，安东尼奥直起身子看了半天，最后才在喷泉边看到几位熟悉的身影：政务官普莱斯与玛德莱丝，还有一些专门负责对外事务的议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们眼中蒙着一层阴霾。
　　安东尼奥下意识地想后退，可马匹已经熟稔地穿过大半个广场，停在人群面前。
　　“普莱斯阁下。”安东尼奥礼貌地致意。
　　“欢迎回来，也欢迎…来自罗马的贵客。”
　　普莱斯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沉默，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但还在合理的范围内，似乎只是忙了一天，太累了。
　　他走到艾蕾娜斜前方，郑重地致礼：“艾蕾娜殿下，请务必接受我们的歉意。公民大会还未召开，很多市民并不知道您的消息。”
　　艾蕾娜坐在马上，冷冷地扫视下方：“你的意思是——有人截留了我父亲的信件？”
　　“不…可能出了一点小误会，马格拉诺大人预备在一周后公布这则消息。同时举办公民投票大会。”
　　安东尼奥瞪着眼睛听完他的狡辩：马格拉诺是希腊执政官。普莱斯这是什么意思？他父亲会昏聩到故意耽搁重要外交任务？！
　　普莱斯摊开手，语气与表情十分淡漠：“我们已经打扫好您的住所，就在酒神庙旁，是一栋非常漂亮的房屋。花园里有马厩、马奴，会有专员帮您管理奴隶与马匹。”
　　按照规矩，男女成婚之前确实不该同住。
　　但普莱斯的安排实在谈不上多礼貌。
　　如果走正常程序，凯撒的信件到达时就应该举办象征性公投，等待王女到达雅典，然后列队欢迎，当天举办盛大的庆祝仪式。
　　这还只是欢迎贵客的仪式，真正的婚礼要推迟一到两星期，选择吉日举行，然后才共同搬入新建的小家庭。
　　可是雅典这边居然还没开始举行公投？！
　　安东尼奥感觉自己要发疯了：在罗马做客时他处处不忘维护希腊的名声，对方辨无可辨只能嘲讽希腊办事拖延。
　　【“你们希腊早上一场会，晚上一场会，早上的投票把人犯砍头了，一直开到晚上才发现，嚯，他不该死，我们该判轻点！于是只好拿根针把头缝起来，向尸体道歉。”】
　　这种毫无营养的嘲讽居然真的发生了：早上一场会，晚上一场会，结果罗马王女提前到达雅典，你们连公投都没开始？！
　　“我明白了。”
　　艾蕾娜深深地看了一眼普莱斯，紧抿嘴唇：“先带我去别墅。”
　　安东尼奥松开拳头，他也明白了。
　　这里很不对劲，绝对有诡异的事情正在发生，为了安全着想，在发现线索之前千万不能泄露端倪——对方一定也打着同样的算盘。
　　他用余光扫过广场，心脏立刻一沉：一眼就能发现至少三个疑点。
　　其一，普莱斯他们表情、动作生硬，希望只是病得快死了。
　　其二，早晨的中心广场应该很热闹，假如今天有早会那就更热闹了。四周没有阻拦的卫兵，怎么连居民都那么少？
　　其三，卫兵呢，雅典城内巡逻的卫兵什么时候只剩下小猫两三只了？简直是敷衍了事。
　　【出大事了。】
　　他看着艾蕾娜镇定的背影：现在能够信赖的，居然只有自己的贴身护卫，还有艾蕾娜带来的罗马人。
　　……
　　“老爷爷，我们怎么被拦在外面了啊？”
　　一位黑发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到领头人阿奇斯面前。
　　阿奇斯正被其他人烦得焦头烂额，连连摆手：“等吧，多等等，议会的贵族老爷让我们先去划好的地方住着！”
　　他说得轻巧，旁边人不乐意了：“嘿，说好了让我们带着奴隶来雅典，结果不买就算了，还让我们等在城外，我们也是奴隶吗？！”
　　男人的话赢得了此起彼伏的应和。
　　“是啊，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好歹开个市场啊。”
　　“雅典就是这种待客之道？！”
　　“贵族老爷就是贵族老爷，以为奴隶是石头，可以不吃不喝保存着呢！”
　　阿奇斯一个头两个大，跺脚大喝：“他们承诺过，只要再过半个月，所有奴隶都能卖出去！高价卖！”
　　这话听着唬人，商人们却没被糊弄住。他们刚来的时候就听过类似的话，耳朵都有茧了。
　　梅莉娅安静地站在旁边，她现在化名玛雅，明面上是一位新人商贩。没有【罗马的梅莉娅】这样的名头，不好随便出头。
　　她好不容易追上这群奴隶商人，终于得到了有意义的情报：有雅典的高层怂恿他们多带奴隶过来，据说还在不远处建造了专供他们“存放”奴隶的建筑物。
　　梅莉娅可不相信这是某位贵族的歉意，不把奴隶当人的贵族会为了奴隶大发慈悲？不，肯定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现在看来，那个目的就是——让奴隶们在指定的时间待在指定地点。一听就像献祭仪式。
　　不论敌人的目标是什么，不让他达成就行了。
　　问题只有一个：要如何劝说这些奴隶主放弃建好的房子，跑到其他地方？
　　别看这群人吵得厉害，其实只想吃颗定心丸。等吵得厉害了，雅典派个人过来解释一下，他们就会顺从地带着奴隶去指定地点入住。
　　毕竟来都来了，还能不卖咋滴？
　　还好她早有准备，还得多谢艾蕾娜的配合~
　　踏踏，踏踏踏，远处有一匹白马踏入烟尘。
　　罗妮骑在马上，她用披风挡住一头长发，鼓胀的肌肉一看就是某位大人物的副手。
　　“各位夫人老爷！”罗妮远远停下马，冲着商人们大喊：“定好的屋子被一群士兵占了！他们说他们是来送罗马王女的。”
　　哗——
　　商人们顿时喧哗起来，大部分人还在犹豫，立刻有人在人群中跺脚：“糟了，这个消息居然是真的？！我们这个时候过来，城里哪还有空给我们卖东西啊！”
　　婚礼的庆典只持续两三天，问题是公民大会：肯定会有很多事情挤占大会时间，他们都是外地人，加开奴隶市场的提议鬼晓得要排到哪天投票。
　　商人们七嘴八舌地交流起来，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发现：事情比真金还真！
　　还真有人刚从外边经过，也说附近驻扎着一伙罗马人。
　　这下彻底无语了：谁不知道罗马兵团有多霸道？据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所有的活人都会被抓去当奴隶！残暴程度能和马其顿、波斯抗衡。
　　真带着奴隶碰上这群职业士兵，裤衩子都得赔掉。
　　哒哒，拖鞋清脆地踩在石板上。
　　只见那位明丽的黑发少女攀上岩石，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各位，我们为什么非得等在城外啊？你们看，明明有人正在进城啊？”
　　今日的城门有些冷落，不过确实有一两个疑似探亲的平民路过。
　　梅莉娅神采奕奕，张开双臂：“被禁止入城的只有携带大量奴隶的商人，那我现在宣布，我是戏剧场主，要带着我的匈人演员们进入雅典~为随后的婚礼免费献礼。”
　　这……大家面面相觑，还有这一招？
　　确实~婚礼现场总会请一大堆演员，完全说得过去啊。
　　立刻有灵活的商人有样学样：“我也是来观礼的，我带来了波斯宝瓶，保证王女喜欢！”
　　气氛逐渐活跃起来，这些商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其实不敢带太多卖不出去的奴隶，生怕雅典大买主看不上，砸掉来回路费。
　　随行的全是精挑细选的高级货，就算雅典不要，还能沿途降价卖给其他城邦。
　　当务之急是先进城，找不到人交流就没有办法。相反的，他们很是认识一些议员，只要能见到面，还怕施展不开么？
　　哪怕真的不给通融，也能在罗马王女面前混个脸熟，或者把奴隶私下卖给城中的富豪。
　　总而言之，应该进城！谁敢和罗马士兵住一屋啊。
　　商人们自发地分散开，带着各自的奴隶分别进城。
　　走在最前面的人紧张地屏住呼吸，守卫居然没有为难，收了入城费就放行了：奴隶还不需要交入城费。
　　于是大家争先恐后地涌入城邦，其中混杂着一位黑发少女和她的小队人马。梅莉娅回过头，冲城外的罗妮眨眨眼睛：按照约定，她会在这里等到入夜。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底牌吧，妖精。
　　你的【兵】，我先吃为敬。
　　作者有话说：
　　感谢百味，21984954，逗比小蘑菇的灌溉~


第91章 探索
　　◎“是，您只要头顶的王冠。”◎
　　一群群商人和奴隶就像游鱼入水, 等卫兵们后知后觉地从城区出发，早不见踪影啦！
　　怎么，议会还敢把这么多外邦人一同处死不成？
　　风险只有罚钱, 带着些许偷菜般的刺激感，所有人默契地散开，彼此打掩护。
　　“嘿呦~”梅莉娅牵着塔菲的手，两人一前一后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到院子里的干草堆上。
　　“小姐…您现在需要注意身体。”手被拽住, 塔菲无奈地跟着跑, 假如她有罗妮那样的力气，说不定会把小姐顶在头上。
　　“没事没事, 我稳得很~”梅莉娅抖抖裙子上的灰，大大方方地走到一间厢房前拍拍门。
　　这可不是私闯民宅, 这里是穆阿拉当年在雅典置办的产业：一家出售宝石首饰的店铺。
　　雅典人认为健康的身体比华丽的衣袍更美。只要温度合适、不招待外国客人，他们很喜欢随便裹一块布招摇过市。
　　甚至有对身材极端自信的公民会选择裸着逛街：这很合理, 毕竟只有奴隶必须穿好衣服，不得暴露身体。
　　成衣在雅典的销售相对遇冷，多数人给奴隶穿的都是便宜的劣质货, 上层贵族只喜欢围兜、披风和高档礼服，中端衣服不太好卖。
　　与之相反，臂环、腿环、腰带和头饰就极受欢迎, 样式稍微新颖一点就能卖出多倍溢价。
　　穆阿拉生前就看出这一点，预备吃下这块市场。
　　外国人很难在雅典定居、购置房产, 他便“释放”了几位因为斯巴达战争而被俘获售卖的雅典公民，还贴心赞助他们回国创业。
　　当然咯, 他们的家人还留在穆阿拉家当奴隶, 同时利润九一开, 穆阿拉拿九分。
　　咚咚咚，咚咚咚。
　　一位青年帮着梅莉娅一起敲门。他不是匈人，而是这家主人的儿子。小姐愿意带他一起回雅典，还承诺还他自由民身份——所以他比谁都急。
　　不知敲了多久，里面终于传来嘎吱一声脆响。
　　啪嗒、啪嗒、啪嗒。
　　咯吱……令人牙酸的拖曳声停止，门缓缓打开，漏出苍老的半边脸。
　　青年扑到父亲面前，奇异地瞪大眼睛：“爸，是你吗？我是克里啊，仁慈的小姐要放我当自由人——小姐也在这儿，您问她！”
　　他欣喜地转身，发现塔菲死死挡着梅莉娅，顿时有点尴尬。
　　也不怪她们如临大敌，父亲的脸色真的很奇怪。克里轻声问：“爸，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沉默，还是沉默，老人挡在门前，可能陷入了回忆，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那托斯。”
　　梅莉娅呼唤他的名字：“你和父亲的契约早已终止，这家店多年以前就归你所有。我上次就派人送信，让你今后别再交纳利润了，只需要把以前的工作结清就好。”
　　最后一次信件往来是两个月前，其实总共也没有多少次。
　　她继承了穆阿拉庞大的财产，这些财产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产权，很难变现。对自己不了解的产业，梅莉娅暂且搁置，让原来的员工继续掌管。
　　雅典距离罗马王城实在太远，那托斯在信中表现出的形象又很认真敬业。
　　她还记得那封信，那托斯坚决表示会一辈子支付“应该”支付的利润，他感激穆阿拉“送”他的产业，并且很希望儿子在罗马得到重用，最好能娶一位长袖善舞的管家女。
　　眼前这个人，和信里表现出的迟钝态度完全不一样。
　　他在大约半分钟后，才慢慢醒转过来：“好的，多谢小姐。”两只手背在后面把门让开。那托斯似乎不想招待任何人，自己慢悠悠地踱到躺椅边，躺下来晒太阳了。
　　克里一马当先跑进去，为梅莉娅拖来板凳，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新鲜点心，橱子里干净得可以滑倒虫子。
　　等他找到糖果礼盒和水果干，梅莉娅已经在翻看那托斯留下的账册了。
　　“小姐。”
　　克里小心翼翼地放下盘子：“父亲他少给您钱了吗？账没问题吧。”
　　“唔，一两个月前的账还是好好的.....”
　　“那、最近有问题吗？”
　　“有，问题很大。”
　　梅莉娅索性展开卷轴，让大家凑过来看。
　　她给所有店长都寄送过笔记本，并且提前告知每年查账。那托斯在卷轴与笔记本上都留下了笔迹，一开始笔迹细致工整，因为纸张可以把字写得很小，他还有心情画插图。
　　“父亲很喜欢画画……”克里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梅莉娅翻到了最后几页。
　　后面的字迹变得更加刻板，虽然看得出是同一个人写的，但笔力很虚浮。
　　最明显的是插画的消失，还有记载简化，记到最后只剩下名字与金额。除了那托斯本人，换个人来未必看得懂。
　　“父亲还在记录，他应该、应该没有贪墨什么。”克里紧张地走向柜子：“我们可以现在就搜，地契、账册、夹层。”
　　“等一下，不用搜了。”
　　梅莉娅合上账册，把它放回木柜。
　　她看了眼一尘不染的房间，拍拍桌子：“克里，你先在这观察一下你父亲，他可能生病了，需要人照顾。”
　　“您说得对！我这就去。”
　　等克里急慌慌地走向客厅，梅莉娅垂下眼帘：“发作”的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前，如果是慢性魔药或者触发式陷阱，布置的时间应该更早，极有可能在联姻决定之前。
　　假设是妖精在背后作祟，它们的目的肯定不止是我、艾蕾娜或者安东尼奥。
　　什么样的目的和手段让它们影响了整座雅典城？难以想象。
　　【必要的话，直接带人逃跑，一定要提防不可逆转的慢性死亡。】
　　巨大的不安笼罩在心上。
　　梅莉娅走到屋外，感觉城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她眨了眨眼睛，肚子忽然一阵抽痛，在抽痛的间隙里，左眼能够看到另一层重影，仿佛雅典覆盖在雅典上。
　　是错觉吗？还是类似影罗马的世界？
　　她试着抛掷金币，二十秒很快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不光无法到达影罗马，还隐约感觉到一股排斥力。
　　就像往装满的水瓶中注水，怎么也倒不进去。
　　找些本地人问问？
　　梅莉娅走到街上，居民们麻木地从身旁走过，看不到一张笑脸。不论雅典是不是传说中那样活跃、热衷娱乐与雄辩，它都不该这样沉默。
　　不好问本地人，那就——问刚进来的人！
　　“塔菲，我们走。”梅莉娅加快脚步：“找找看那群商人，这么多人，肯定有人能发现线索！”
　　……
　　安东尼奥如坐针毡。
　　他侧躺在榻上，周围是那么干净：连装饰用的花瓶都没有，只有最基础的长榻和矮凳，连换衣服都得跑到隔壁！
　　“我知道，以前不是这样的。”艾蕾娜学着他刚刚的语气，表情平静。
　　他们相对无言，等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蹲下来仔细搜索周围的地毯与墙壁花纹。
　　不论用宝石还是放大镜，都找不到一点可疑的痕迹。
　　安东尼奥咋舌：“怎么样，我们从哪里开始调查？”
　　“调查？”
　　艾蕾娜反问，她径自走到窗边，把窗帘整个拉下来：“不，我对雅典的事故不感兴趣。”
　　同样，对婚礼也不感兴趣。只要宝物到手，当天就能启程回家，不蹚这场浑水。
　　【亚历山大之冠，我只要这个。】
　　安东尼奥低声哂笑：“是，您只要头顶的王冠。”
　　他走到艾蕾娜身边，轻轻摊开手：“事不宜迟，入夜后就去取。安排的人好像出了点岔子，还好有我随时听您差遣。”
　　“很好。”艾蕾娜微微颔首，有些话无需说出口，比如凯撒埋在雅典的暗探也失联了。也许他们还活着，只是背叛了…希望没那么糟糕。
　　两只手友善地握了握。
　　他们重新躺回长榻，夜晚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养精蓄锐。
　　……
　　不得不说商人们真会藏，不知是哪位高手包下了中心剧院，为了观众准备的巨大空间足够藏匿数百、上千人。
　　等梅莉娅摸到剧院，太阳已经没入云海。
　　“你们先等在外面，有塔菲跟着我就好。”她小声嘱咐匈人们，牵着塔菲走入剧院。
　　雅典人很喜欢戏剧，大部分希腊城邦都流行悲喜剧，还有以神话传说改编的贵乱爱情。她仰起头观察周围的立柱，每一根柱子都刻有不同的故事或者人像。
　　走着走着，还能看见一些特殊的石牌：上面写着某年某月由某人赞助。
　　原来是功德牌……时间与空间的距离感瞬间拉近。梅莉娅用手指轻轻抚过赞助人与艺术家的名字，目光柔和。
　　“我上次来的时候，这儿热闹的很呐！”一位胖胖的商人从旁边走过，他身后只有两位普普通通的奴隶，不像奴隶商人，更像带着女眷过来游玩的行商。
　　“可不是！”妻子认同地点头：“我还以为要排队排到明天，没想到根本没有人……连戏剧都只有一场。”
　　他们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前厅回荡。
　　“居然连戏都只排了一场——天哪，雅典人不喜欢戏剧了么？他们在忙着工作？”
　　“嘘，别那么大声，我问了剧院的人啦，他们说要为了婚礼紧急排戏……”
　　“切，这话你也信？你知道雅典从古到今有多少项戏目吗？从年头演到年尾都不带重样的。为了罗马人新排？哈哈。”
　　……
　　梅莉娅定定心神，在塔菲担忧的眼神中踏入正厅。
　　历史中的断垣残壁此刻辉煌地矗立在各个角落，彩绘与宝石装饰点到即止，最夺目的是一座座逼真石雕，神灵与美人共舞，似乎能听到她们的吐息声。
　　她在经过最后一座石雕时不禁侧目：少女笼罩在头纱下，石头雕刻的头纱柔软又轻盈，不知在等待清风还是恋人。
　　阿奇斯正坐在高高的看台上，他认出了梅莉娅，礼貌地抬杯致意。
　　等看完这场戏再去搭话吧。
　　梅莉娅看了看奴隶商人们的位置，特意选择了一个距离适中的座位，和那对行商夫妻并排坐。
　　他们似乎对塔菲入座的动作十分惊诧，不过并没有提出异议，反而友善地朝梅莉娅笑笑。
　　妻子拿着点心递过来：“今天就这么一场，不过我可喜欢伊阿娜的故事!她真是太可爱了~”
　　梅莉娅接过点心，礼貌地应和。
　　这个世界的伊阿宋叫伊阿娜，是位女性。
　　传说故事本身就足够魔改，结果雅典人硬生生又爆改了好几个版本，和原作比起来……基本是从同人到原创了。
　　乐声响起，梅莉娅慢慢闭上眼睛：还是先变成猫猫帮艾蕾娜偷王冠吧。
　　只要获得王冠，艾蕾娜就能立刻离开，也不用举行什么…婚礼了…….
　　作者有话说：
　　要燃起来了~（搓手）
　　感谢初犯的雷雷~
　　感谢百合yyds、飞光、逗比小蘑菇、nanaya_scarlet、金敏智笨蛋@％的灌溉~


第92章 不告而取
　　◎他没能抓牢耀眼的月轮，皇冠被用力一拍，摇晃着坠落。◎
　　月光照亮庭前, 让宫殿显得更加阴森。
　　雅典人宣称他们不需要国王，但王政时代的殿宇实在太美，没人舍得废弃。于是这里被改造成会议厅, 每逢节假日对所有公民开放。艺术家们搬来作品，刻上自己与金主的姓名。
　　夜晚的会议厅万籁俱寂，有两两一组的卫兵轮流巡视各条路线：虽然地表的会议厅只有一些朴素的艺术品，地下的宝物库却装满了公民们累积的财富。
　　那是雅典城邦积年来的税收与公款，名义上连执政官都不能随便动用。
　　啪嗒, 艾蕾娜轻巧地落在立柱上, 安东尼奥慢了几步，稍微有些气喘：“殿下, 为什么不让你的人守着外面？”
　　“他们太显眼了，与其指望罗马人不被发现, 不如多准备点探子。”
　　艾蕾娜语气中带了点讥讽，安东尼奥无奈地直起身子, 先左右看了看小路，然后才解释道：“我知道，已经试过了。他们出了点问题, 行动变得很……迟钝。”
　　他点到即止，谁也不会把重要的任务交给迟钝的下属。何况这种迟钝很可能是魔法导致的，说不定幕后黑手正牵着绳子, 转头就把他们踢到陷阱里。
　　两人陷入沉默，一前一后地踏入中庭。周围的立柱在火把的照耀下拖曳着长长的影子, 形似舞动的亡魂。
　　夜色浓稠，压抑的气息在无光环境下蔓延开来, 似乎凝固在黑暗的角落, 随时准备扑将过来。
　　沙沙, 他们顺利地摸到门口。安东尼奥多少做了点的安排，守卫一时半会到不了。
　　他熟稔地踩着地毯边缘前进，错过一尊尊石雕半身像。猩红色幕布笼罩在画框上，这种风潮还是从罗马王城传来的。
　　很好，非常安全，那些迟钝的下属还是有点作用的。
　　安东尼奥加快脚步掠过走廊，沿着边线拐入不起眼的暗道。这里有一扇直通地下室的门，只有历代执政官和他们的专员知道……笑容就此消失。
　　整扇雕花大门被塑造成两幅大型挂画，它们相互嵌套，用金属环扣链接。原本只需要用戒指按入环扣就会自动解套，但现在嘛……
　　艾蕾娜用刀柄敲敲完全封死的铁门：“不错，下面还卡了两层石头。”弄是能弄开，发出的声音可以吵死街道外的议员。
　　安东尼奥捏着手里好不容易搞到的戒指，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他一边掏出手巾擦汗，一边试图从画框中间卡一条缝隙出来。
　　戒指卡进去拧了半天，噗嗤，还是只有铁板最上方的出气孔开着，也不知是给谁准备的。
　　他把手放到出气孔边上，绝望地比划两下：“糟，这宽度只有猫能爬进去。”
　　喵~黑暗中传来清脆地回答：“我好像~听到谁在说【猫】~~？”
　　雪白的小猫从窗户边跳进来，神气地走到两个人中间，还用尾巴抽了一下艾蕾娜的小腿。她浮夸地抖抖爪子，用力一撑——啪叽。卡住了。
　　“咳咳咳，看，猫是这么轻松的~”梅莉娅死死扒住边缘，把自己的脑袋挤进缝隙：“艾、艾蕾娜…救一下。”
　　“哈哈，别忘了我们要找的东西，一顶红宝石桂冠——亚历山大之冠。”
　　轻笑后，一股大力推向屁股，噗地一声，白猫滚滚滚落到暗道内。
　　梅莉娅赶紧收拾好心情，舔了一下卡掉毛的爪子，啪叽啪叽往前走。
　　宝库应该保持阴暗干燥，走着走着却感觉爪子上黏了一点湿哒哒的东西，类似海蜇皮。嗅嗅，没什么味道。
　　暗道里七拐八拐，猫猫头时不时从角落探出，然后呲溜一下钻到下一个路口。
　　小猫谨慎地往前推进，一个守卫也没碰到。逼仄的通道内不知为何树立了很多人像，有石像有盔甲，让人想起古老的恐怖电影。
　　咕嘟。
　　猫眼能看清黑暗中的东西，她轻手轻脚地跨过铁靴，一点都不敢抬头往上看，生怕忽然掉下来两个骷髅头或者大蜘蛛。
　　这样提心吊胆地跑了十几分钟，暗道就像迷宫一样螺旋盘桓。
　　就在梅莉娅怀疑自己肯定迷路地时候，一道雕花暗门出现在眼前。上面锁链紧扣，类似钥匙孔的图案至少有三个。
　　她没有钥匙，不过暗门边上镂空了一层出气孔，就像某些房子特意给猫开的出入洞一样，让猫看到直点头。
　　猫耳朵比划两下，丝滑地钻了进去。
　　砰，梅莉娅晃晃两只小耳朵，试探地敲敲地板。没有触发陷阱，也可能猫咪的体重不够触发？
　　她悄然划过一只只箱子，猫的力气有点小，还真拿锁住的铁箱没办法。
　　还好，也许是雅典人对艺术的执着，一抹鲜红的光晕折射过来，让她抬起眼睛。
　　金色的月桂叶莹润闪耀，照亮它的不是灯火，而是一颗颗散发荧光的红宝石。
　　它们被切割成豆蔻大小，纵使在黑暗中也能点亮一簇簇焰色光芒。
　　猫眼剧烈收缩：哇——宝物！它把宝物两个字刻在了脸上耶。
　　梅莉娅踩着木箱跳到人像上，轻轻叼住月桂叶头冠，滑入黑暗中。
　　都说帝王的冠冕是沉重的，咬在嘴里的月桂叶却分外轻盈，让人怀疑塑造它的不是黄金珠宝，而是真正的月桂与红豆。
　　猫咪跳到箱子上准备原路返回，忽然竖起耳朵愣了愣。
　　她松开嘴巴把王冠踩在爪下仔细端详，比划两下后发现一个残酷的现实：它太高了。
　　月桂叶看上去细细长长，是环形，可以侧着递过去——问题是上面镶嵌了太多宝石，除了自带发光效果的火焰红宝石，还有一层意义不明的碎钻。
　　这些碎钻组成了第二重头冠，在背后形成半月模样，不知在象征龙角还是月轮。
　　有棱有角刺刺的，戴在头上会舒服吗？
　　猫咪垂下脑袋苦思冥想，刚刚那个猫洞肯定是钻不过去了……要不把头冠咬碎，一块一块叼出去？
　　脑海中浮现猫咪恶魔把电脑撕成小零件，可怜社会人发出哀嚎的画面。
　　不不不，不行，艾蕾娜要用完整的头冠交差。又不是氪金抽卡游戏，用100个碎片合成大王冠。
　　给凯撒送小碎片，小心被打成碎片。
　　叼着太费力，老是扎到下巴毛，她索性把脑袋伸进去，让头冠挂在脖子上。
　　嘿呦，跳！再跳！
　　猫爪艰难地碰触到立柜顶端，她从上往下俯视，总算看到一处能够钻出去的洞。这个洞应该是留给内部员工的暗门，瘦一点的成年人都能爬过去。
　　不管了，哪怕外面有人，逃还是逃得出去的。
　　逃不出去大不了就地睡觉~
　　梅莉娅搓搓爪子，套着王冠从洞口跑出去，四条腿微微发颤，胡子警惕地戳来戳去，提防暗地里窜出一两只老鼠。
　　她很快窜到了另一条宽敞的走廊，这里和之前的暗道一样，放置着大量的人像。有石雕，也有铁盔甲。
　　猫猫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她开始好奇：什么人会在走廊上放置这么多假人？有这个钱雇一些真正的守卫不香么。
　　反正王冠已经到手了，看一眼也不会死人吧？
　　啪嗒，小爪子停了下来。梅莉娅左右瞅瞅，选了一只雕像踩踩靴子。
　　石雕？不对，石头没这么软，蜡像？
　　不，不是蜡像，好像是……僵硬的人。
　　“喵嘶——”
　　……
　　“喵喵喵喵喵喵喵——”
　　凄惨的喵叫声此起彼伏，叫出春天的立体环绕声。
　　安东尼奥两只脚立刻往外拐：“快走，她肯定惊动守卫了。”
　　“再等等。”
　　艾蕾娜一点也不着急，整个人靠在暗道边，肌肉绷紧，手扶在刀上。
　　没有艾蕾娜吸引火力，安东尼奥实在不敢往外跑，只好回过头继续劝：“再不走来不及了，我父亲还有那些议员花大价钱请了一群高手……”
　　“哦，他们会飞吗？”
　　“…不会。”
　　艾蕾娜短暂地移开视线，看向洞开的窗户还有塔楼楼梯：“我会。”
　　安东尼奥瞠目结舌，他愣了几秒，缓缓道：“那我呢？”
　　“你？”
　　艾蕾娜用一种第一次认识他似的表情反问：“我怎么知道？”
　　行吧。
　　安东尼奥深吸一口气，您会飞，您厉害。
　　【要是没有王冠，这位殿下看到雅典出事的第一秒绝对会扭头就走吧？】
　　他自嘲地垂下眼帘：如果他不是雅典人，他也一样。
　　“咪呀——”
　　虚胖的白猫惨叫着从另一条路绕过来，一路滚动到他们面前，脖子上滑稽地套着一只月桂叶宝冠。
　　还好他们没有见识过伊丽莎白圈，不然肯定笑出猪叫。
　　“艾艾艾艾蕾娜，王冠给你，快跑！现在就出城！这里的人都变成雕像啦！雅典药丸——”白猫一头栽到艾蕾娜怀里，噗叽一声消失了。
　　雅典、消失、雕像。
　　这些词句都很关键，两人的目光却被怀中的宝冠深深吸引。
　　在猫咪眼中不过是月桂叶与红豆，但在他们眼里，这顶王冠散发着神圣而致命的吸引力。
　　纯金色冠冕如同塔楼一般巍峨，背后旋转着银色月轮。星星点点的碎钻便是通往预言的荆棘历练。
　　那是“神明”赐予君王的权利，是命运诞生的奇点。
　　【只要触碰它，将会赢得“亚历山大大帝”既定的命运。】
　　没有人说话，室内安静到极点，他们却偏偏能接受到强烈的预感：这是王冠本身在盛情邀约。
　　渴望，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啸叫！双手自然而然地高举冠冕，要将它戴在头顶。
　　【“艾蕾娜，成为皇帝就这么好吗？”】
　　【“当然，非常好。”】
　　【“嗯~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皇帝的责任呢，成为皇帝以后要做些什么？”】
　　当然想过，我要……
　　思绪被回忆打断，手指放松了。被引导出的滂湃野心此时就像找到堤坝的洪流，有一下没一下地冲刷。
　　电光火石间，另一个人动了。
　　安东尼奥的双眼被宝石染成血红色，他整个人扑向“天空中”的王冠，誓要攀登繁星点点的阶梯。
　　希腊没有皇帝——那么，我来成为亚历山大大帝可好？
　　砰！
　　他没能抓牢耀眼的月轮，皇冠被用力一拍，摇晃着坠落。
　　嗤、轻轻的，月桂叶轻轻地挂在金色瀑布上，几乎融为一体。
　　一柄剑划破黑暗，用力贯入身体。
　　血色从眼中褪去，扑啦啦散落一地。安东尼奥无力地垂下手，看着持剑的女郎：月轮悬浮在她头颅正上方，与金色王冠交相辉映。
　　剑……吗？
　　记忆中的弯刀一闪而过，她今晚根本没有持剑。
　　青年在濒死中展颜：“你不是……艾蕾娜。”
　　世界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感谢百合yyds的雷雷~
　　感谢百合yyds、辛夷的灌溉~


第93章 重叠的世界
　　◎梅莉娅缓缓睁开双眼，演员正在舞台上交互。◎
　　叮叮叮~铃铛在耳边奏响。
　　梅莉娅缓缓睁开双眼, 演员正在舞台上交互。
　　女演员奔放地绕场旋转，双手不断变出花束，向观众抛洒粉色花瓣。戴着王冠的美少年被她围在中间, 用婉转的声音唱出心中悸动。
　　呼~她靠着椅子长舒一口气：吓死了——雅典贵族们有病吧，在地下室放那么多干尸……好像还没有彻底脱水，皮肤颜色发青，看着超渗人。
　　好在亚历山大之冠成功到手，艾蕾娜拿到王冠肯定会尽快离开, 婚礼危机算是解决了。
　　【我在雅典多待一会吧, 万一能解决里面的异变呢？实在不行也得劝更多人离开。】
　　梅莉娅陷入沉思，疑似妖精的幕后凶手肯定希望附近的人越多越好, 最终目的十有八九是献祭。
　　考虑到布莱达与桑尼的遇袭，它们也许需要特殊血脉, 或者激起希腊对其他国家的战争。最开始时它们甚至指使过属下偷袭艾蕾娜，只是后来放弃了……
　　“嘿、嘿~”旁边忽然伸出一只纤白的手, 原来是商人的小妻子。
　　她两颊涨得通红：“快看上面，我最喜欢的桥段来啦~怎么样，是不是觉都睡不着了！”
　　呃, 在演员表演的时候睡觉好像真的不太礼貌。
　　梅莉娅强打精神看向舞台，此时女演员已经结束舞蹈，正傲娇地扭头, 拒绝王子送来的珠宝。
　　她随口附和：“啊~真的很棒呢，这里演的是伊阿娜和王子相遇的场景吧？”
　　“什么！”
　　小妻子惊讶地张大嘴巴：“不对不对, 这里伊阿娜为了夺回王位，想和邻国王子结婚, 于是——”
　　“于是她故意偶遇邻国王子？”
　　“也不是, 您完全没看吗？”
　　梅莉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眼皮越来越沉。是怀孕的原因么？好像特别嗜睡…
　　旁边还有人在不断说话。
　　“她不是伊阿娜，是美狄亚呀！伊阿娜背叛了美狄亚，所以她……”
　　“所以她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世界在眼中逐渐模糊，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界限螺旋旋转。
　　梅莉娅依稀记得被魔药影响时的感受，眼睛能看到现实与幻象的区分。现在好像又多了一重视角，一位非常稚嫩的观测者。
　　它在总结两重视野中的变化，在她耳边诉说【“不对，它们都是真的，它们在拆分……以后还会融合。”】
　　“怎么可能杀死孩子？谁的孩子？伊阿娜就是因为美狄亚不能生育继承人才抛弃她的，呃，至少表面上的理由是这个。”
　　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让眩晕感加重，梅莉娅忍不住想抬起手臂，对她说【停一停！】
　　可是不知为何，手指一动也不动。
　　用力，用力——倏忽，透明的介质从身体上分离出来。她看着自己失去形体的手愣住了。
　　动、动动？
　　透明的手指动了动，身体一动不动。
　　不行，得先把灵魂塞回去！梅莉娅用力往下压，试着让双腿从椅子上站起来。
　　“...舞台上的演员是美狄亚~”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她为了报复伊阿娜，特意守在王子路过的森林里。她想怀上王子的孩子，让伊阿娜看着【爱人】与【爱人】的孩子坐上她最爱的王位。”
　　听到这里，饶是灵魂和身体还在纠缠不清，梅莉娅也绷不住了：“这是什么破剧情啊？！”
　　刷拉——
　　身体与半透明的灵魂彻底撕裂开，她在剧烈的眩晕中坠入另一条界限。
　　一只小小的光球鱼儿般转动，从身体中脱离，融入绚烂的灵魂中。
　　……
　　又死了？唔，应该没死。
　　梅莉娅在朦胧中摸摸自己的脖子，不疼不痒没有伤口，《蔷薇王女》也悬浮在意识中，没有和她面对面。
　　她调整好表情，微笑着转向身旁：“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啊，人呢？”
　　座位上空空如也，等视野彻底恢复，她发现不光是身边，整个剧院根本空无一人。就连舞台上都只有布景，看不到演员。
　　更可怕的是，她记得之前的舞台是森林布景，有大片大片的鲜绿装饰，现在却变成类似荒漠的布景，在黄沙上浇灌了一些鸡血。
　　最好是鸡血。
　　咕嘟，梅莉娅咽了口口水，她提起裙子，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这种情况，如果爬到舞台上仔细观察，说不定会从沙子里翻出一百二十个丧尸。既然雅典贵族拿干尸做雕像，外面那些石雕也可能活过来？！
　　脑海中划过可怕的场景，梅莉娅看哪儿都是鬼影憧憧。
　　天色已晚，剧院只有舞台边上点了几盏油灯，明晃晃地照亮鸡血。假如这是恐怖游戏，一旦接近肯定会触发追逐战！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哒哒哒哒哒。
　　梅莉娅越跑越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后面有谁在追？！
　　心脏快跳出喉咙，她一鼓作气地穿过漫长回廊，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滑出大剧院，然后——冲入一片欢闹人潮中。
　　到处都是欢庆的人群，不论男女，大部分袒露上身，只在腰间系一条围兜，用宝石腰带扣好。
　　这是雅典公民充满炫耀性质的装扮，他们的兴致异常高昂，围绕着一个个简陋的舞台鼓掌聊天。
　　梅莉娅站在人潮中央左顾右盼，周围的人表情灵动、气息稳定，应该是活人！
　　有这么多活人陪伴，她渐渐放下顾虑，缓慢地移动到人群之外，找了块比较高的台阶站上去。
　　往怀里一摸，没摸到望远镜，连钱包都没了！
　　噫，我那么大一瓶备用魔药呢？！
　　梅莉娅努力翻找，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她的手臂变了。
　　垂下来的头发还是墨黑色，皮肤在火光下看不太清晰，可是手臂和手腕的变化却一清二楚。
　　这不是梅莉娅的身体，更像是——穿越前的身体。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又一次加快，这次是真的要过载了。大脑用最快的速度翻开《蔷薇王女》，上面没有写到任何一句穿越。
　　不论是正面还是反面，都只记录着原有的和改过的剧情。
　　最近的记载是……【艾蕾娜得到了亚历山大之冠，现在，另一道命运找到了她。】
　　更改过的文字与原书最大的不同是简略，它不会用好几个章节替换原先的章节，只会划掉原本大段大段的故事，用总结性的文字记录。
　　比起正文，更像大纲。
　　艾蕾娜得到亚历山大之冠，迎来了另一段故事？那我呢？？
　　梅莉娅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再一次确认更像原本的她，至少不是原主。
　　糟糕了，变回这个样子，艾蕾娜、塔菲、罗妮……许许多多的人根本认不出我吧？！更可怕的是，现在的“雅典”明显有问题。
　　她仰头回望空荡荡的剧院，又看看热闹的广场，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看见。
　　就算塔菲、那对小夫妻和一大群奴隶商人丢下她偷偷跑路，也解释不清为什么死气沉沉的雅典人恢复“正常”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梅莉娅掏掏衣服，什么都没找到，身上连一枚铜子都没有。
　　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只有罗马梅莉娅同款高档长袍。
　　问：孤身一人穿越异世界如何活下去？在线等，挺急的。
　　……
　　“喂，喂！别装睡！”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耳边炸裂开，安东尼奥猛地睁开眼：“宙斯在上！我愿意重回人……艾蕾娜？！”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对方。
　　几秒后，安东尼奥摸了摸腹部：“你还记得你刚刚用剑捅了我吗？”
　　“哈？剑？你疯了。我们快走吧，难道你想蹚城里的浑水？”艾蕾娜拔出自己的弯刀，在他面前比划比划。
　　活着的，他还活着。
　　安东尼奥收缩拳头，感受掌心的温度。刚刚濒死的一瞬间似乎只是一场幻梦。
　　是亚历山大之冠的能力么？把“敌人”卷入幻境什么的……
　　等等，亚历山大之冠？那顶宝冠怎么不在艾蕾娜头上？！
　　他双手一撑，从地上翻起来：“殿下，仔细想想，你的王冠在哪里！”
　　我的王冠？
　　艾蕾娜依稀记得，刚刚梅梅套着桂冠从外面窜出来，吱哇乱叫地把王冠丢到她怀里，砰地一下就消失了，像是有狗在后面追。
　　会心的笑容刚凝聚就消散，她默默拍了拍空空的肚子与口袋，然后拧起眉毛：“你偷了？”
　　“不是我！我刚刚死了！”
　　安东尼奥用力敲击墙壁：“我刚刚被魔法控制，扑过来和你抢王冠，然后被你一剑毙命。我知道你只带了刀，但【那个】艾蕾娜用的是剑！”
　　“......”
　　艾蕾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虽然眼前的家伙没有说谎的理由，但这段话显然不成立。
　　她没有带剑，安东尼奥也没有死，甚至连亚历山大之冠都不见了。
　　安东尼奥也迅速意识到这点，他真诚地抬起手，指了指外面：“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们现在都该离开了。你不怕被守卫发现，其他罗马人也怕卫兵。”
　　【“答应我，尽可能让他们活着回来。”】
　　【“艾蕾娜…我知道你会衡量得失，果断放弃“失”的那部分，但是能不能…少损失一些呢？”】
　　“走吧。”
　　她扭过头，从窗口一跃而出。
　　皎洁的月光撒在身上，透出盈盈光辉……
　　安东尼奥绝望地扬起脸，他不管会不会惊动守卫了。
　　“殿下——你的身体怎么变成半透明的了？！”那种透明感和玻璃不太一样，更像是身体褪去了一部分色彩，变得透光了。
　　艾蕾娜悚然看向自己的双手，回望过去：“你也一样！”
　　月光下，安东尼奥比她还要通透，剩余的部分几乎和夜色模糊界限，混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落木潇潇下的雷雷~
　　感谢梨园张、KaLL、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94章 猫猫别动队
　　◎帕多斯老师，请再教导我一次吧。◎
　　阳光温暖地照耀在花园中, 一根根纯白立柱描绘着女神与少年相遇的欢景，上面爬满了藤萝植物，只等春天开满一树粉紫。
　　“咪咪~”女主人端着陶碗走到草丛边, 女仆们帮她提起裙摆。
　　几声呼唤后，灌木边响起慵懒的“喵~”音。
　　“咪咪~吃饭啦。”
　　女主人半蹲下来，拖鞋沾到一点泥土。她殷切地挥动手腕，用碗底敲击石板，让碗中的肉糜顺着风散发香味。
　　一只雪白的母猫竖着尾巴, 从灌木后边绕过来。她看上去毛发健康, 身材匀称，但走路时却有种孕猫的矜持感。
　　白猫优雅地走到陶碗边, “喵喵”地表示感谢，然后低下头吃了起来。
　　她吃饭的样子不急不缓, 也不会把食物飞溅出来，让女主人流露怜爱的目光。
　　“好咪~”她摸摸毛茸茸的猫咪, 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猫猫虽好，人类可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她得安排好女佣们这几天的工作，还得抽查各个店铺的账目, 最后……还有什么来着？能被忘记的事，应该不会很重要吧。
　　看着女主人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梅莉娅舔了舔嘴唇。
　　多亏了这位雅典贵妇, 她这些天过得异常悠闲~一开始确实想作为人类好好努力，奈何这边的商人对陌生外国人极其不友好。
　　没人尊重她的知识产权, 提出的玩具小改造、剧场剧本建议都被白票了，甚至还被关到小黑屋里, 差点要一辈子为某个财迷贵族服务。
　　还好她能变猫猫！嗖地一下就从门缝里挤出来~
　　哎, 之前的身体回不去了, 但是猫猫之力居然还在~原来猫猫才是本体吗？
　　她在阳光下舒展身体，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富婆，饭饭，香香~呃，雅典的危机已经解除了吧，说不定过阵子艾蕾娜就会过来找我。
　　这个雅典好像没有什么王室婚礼，联姻是不可能的，哈欠~
　　猫猫低头看了一眼野草，决定找个好点的地方睡午觉。
　　她轻巧地跳到走廊上，物色起石柱下的阴凉。一个又一个看过去，忽然看到一只华丽的小童车。
　　这种摇摇童车还是她“发明”的呢~应该是从罗马转卖过来的？
　　嘿呦，猫咪一下子跳到童车边上，和里面的小婴儿脸对脸。
　　“喵？”
　　“嘿、嘿！”婴儿开心地笑了，冲着猫咪伸出小手。
　　“诶呀，你妈妈把你落在这里啦~”梅莉娅探出小爪子，帮他把毛毯拉好。
　　“嘿~诶~”婴儿还想用小手抓猫，猫咪用尾巴逗了逗，果断跳了下去：开玩笑，我才不想被抓掉毛呢，略略略~等下找找看附近的女仆，把她们叫过来吧。
　　嗖嗖，一只黑色的影子顺着摇摇车往上爬。
　　什么东西？！白猫刷地一口咬上去。
　　“啊——小小姐！你在哪里？！”
　　女仆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白猫嘴里的东西时，惊喜地拍手：“太好了，乖猫！”
　　梅莉娅啪地吐口，定睛一看……
　　呕！是老鼠啊！！！
　　“喵啊——”她惨叫一声，炸着尾巴从墙根飞窜出去。
　　……
　　有时候，人类还是应该当人。
　　梅莉娅垂头丧气地走在大路上，呃，还是没敢变成人。黑发棕黑色眼睛并不稀奇，但是东方人的相貌与雅典人相差太远，很容易被当成稀有人种抓起来。
　　怎么办呢，去宫殿看看？
　　艾蕾娜会不会还留在会议厅啊，实在不行逮住安东尼奥，让他帮忙？
　　嘶，还是先找到塔菲或者罗妮比较靠谱，不知道帕多斯老师家到底在哪里，早知道该问问的。
　　嘴里好像还有田鼠的气味，呕。
　　臭倒不是不臭，这年头土腥味比较重，但是好恶心啊——洗洗嘴，需要洗嘴！
　　她啪莎啪莎加快脚步，很快就窜到一处干净的水源边。
　　高处流下的泉水干干净净，能看到光洁的鹅卵石，还有红色小鱼游来游去。
　　嗅嗅，没有异味。
　　梅莉娅埋下头，咕嘟咕嘟漱完口。泉水有股干净的甜，嘴里的泥泞感总算消失了。
　　她终于有心情观察四周：
　　这里比会议厅更像原先的宫殿，因为两侧有高高的塔楼，更符合童话故事中关于城堡的印象。
　　雅典原来有这座建筑物吗？反正她没有印象。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猫跳上立柱，准备和往常一样窜到里面好好侦查，结果……
　　“诶呦！”
　　她连忙舔舔爪子，这座城堡的窗户怎么通电啊？！
　　只要从窗口或者出气孔往里走，就会被滋溜一下电回来。不算太疼，但如果执意进去，恐怕会被电成猫炭。
　　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察觉到这次闯入？她慌忙坠到灌木里，假装自己是只普通的乱跑小猫。
　　呼唔，宫廷法师？
　　不行，一般这种严防死守的地方就是保守秘密的关键……她脑中闪过之前的诡异雅典：危机并没有解除，而是换了一种形式发生了。假如再不好好努力，就得一辈子当猫啦。
　　猫猫的生活不光有富婆和烤肉，还有死老鼠！
　　等了几分钟后，猫爪试探着伸出灌木丛，摇摇摆摆地往外走。
　　踏、踏踏。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吓得她连滚带爬地滑到水边，尾巴啪叽一下掉到泉水里。
　　“哈哈，亚历珊德拉~你看那只猫，她好像只狗啊~”少女清脆的声音泠泠作响。
　　狗？你才是狗吧，我是猫！
　　梅莉娅硬着头皮趴到水边，假装自己在用尾巴钓鱼。
　　脚步声一共有两位，一位是刚刚的少女，另一位应该就是她口中的亚历珊德拉了。
　　少女先停住脚步，前面那位跨出两步，也停下了。
　　“喵~”
　　白猫发出虚弱的喵叫，尾巴敷衍地滑动水花。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小鱼啊呜咬住了尾巴尖。
　　“喵？！”
　　她被鱼嘴戳地一惊，尾巴刷拉一下往回抽。啪嗒、啪嗒啪嗒，小鱼被甩到干岸上，蹦跳到草丛里。
　　“哦~还真能用尾巴钓到鱼呢。”
　　脚步声快速接近，梅莉娅立刻冲向草丛，咬住小鱼就往外跑：滚蛋，才不能被你捉住呢！
　　“亚历珊德拉~帮我嘛~”少女发出黏腻的声音，双脚一踢一踢。
　　“少指使我。”
　　冰冷的嗓音截断了暧昧，白猫浑身一激灵，难以置信地停住脚步。
　　艾蕾娜？！
　　她忍不住回头，果然，高挑女郎面无表情，海蓝色的双眼浸满了冰霜。金桂冠环住她绚烂的长发，坠入一颗颗红宝石。
　　艾蕾娜身穿烫金礼袍，腰配猩红长剑，身旁站着一位白发红瞳的美少女。少女眼波流转，时不时想挽住她的手，又总是找不到机会，便娇嗔地跺跺脚。
　　梅莉娅猛地眨眨眼睛，没错，就是艾蕾娜本娜，什么亚历珊德拉啊！
　　你为什么戴着亚历山大之冠，旁边的美女又是谁？！
　　“嗷——”
　　白猫发出了悲愤的喵叫！
　　“呃。”冰冷的眸子总算有了波动，艾蕾娜微微皱眉：“还真挺像狗。”
　　……
　　“喂，你没事吧？”商人的小妻子吓了一跳，旁边的人怎么头一歪就倒下去了？她、她就是话多了点，不至于听晕过去吧？
　　“小姐？小姐您睡着了吗。”
　　塔菲站起身，扶住梅莉娅的肩膀摇了摇。
　　小姐这一年来经常会突然睡过去，她倒不是很担心。
　　“呃……”
　　少女簇起眉头，眉毛很用力地扭曲着。
　　塔菲双手一顿，这种近似愤怒的表情……她很熟悉。
　　曾经很熟悉。
　　“你家小姐没事吧？要不要请个巫医？”商人绕过妻子，十分紧张地擦汗。
　　塔菲沉吟片刻，环住梅莉娅的腰，将她轻轻抱起：“我带小姐去看巫医。”说罢快步往外走。
　　一年过去了，她的身量拔高不少，依然偏瘦，却有股坚韧的力量感。
　　塔菲稳稳地走出剧院，偶尔有人看向她怀中的少女，又很快挪开目光。
　　她一路走到火把底下，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臂有些透光。
　　环视四周，似乎有不少人都有类似的光感，变得朦胧起来。也许是夜色，也许是雅典发生了某种异变。
　　这种异变十分可怖，她却只关心怀中的少女：小姐怎么样了？她……还是【她】吗。
　　塔菲在学校中学到了很多很多知识，大部分都是填鸭进去的，比如拉丁文的写法与数学计算。但某种常识、某种思维方式还是根植下来，让她慢慢明白了一些道理。
　　比如现在不该和匈人们汇合，最好能找到帕多斯老师，请他指教。或者找到罗妮。
　　为什么要找罗妮？
　　“唔…!”
　　没等她想明白，怀中的少女抢先睁开眼。
　　明明是同一张脸，气质却天差地别。
　　染料已然褪色，翡翠色的双眼氤氲着愤懑与不满：“哈？！我还没死？塔菲，你也没死啊。”
　　梅莉娅用力拧了一下塔菲的肩膀，气呼呼地跳到地上：“慢！你是死人吗？不会放我下来！”
　　“是，小姐。”
　　塔菲默默承受着熟悉的痛感，从前的她只要小姐一皱眉、一挤眼睛，一挥巴掌，就晓得小姐需要什么。
　　这种本能…真的是退化了。
　　梅莉娅才不注意奴隶的反应，她踮着脚尖左顾右盼，长舒一口气：“这是哪儿？混蛋艾蕾娜让人把我吊到树上，你用了假死药？”
　　“回小姐的话。”塔菲垂下眼帘：“艾蕾娜殿下随时可能看到我们，要不要先去住宅区躲藏？”
　　住宅区？哦~难怪那么穷酸，是平民住的地方啊。
　　梅莉娅下意识地以为这儿是罗马，或者罗马附近的某个城市。艾蕾娜这个狗屁东西，有多大仇多大恨，死追着不放。
　　想到那双冰冷的海蓝色眼睛，她浑身一个激灵：“行，你带路。”她可从来不记路，至于钱什么的，更是不放心上。
　　反正有塔菲，偷、抢，随便怎么弄，总不会饿到她的。
　　“别忘了，我要吃顶好的烤兔肉，还得加肉桂！”梅莉娅啪嗒啪嗒走了两步，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可恶，你从哪里找来的穷酸衣服啊，连宝石都没几颗！鞭子，把鞭子拿过来！”
　　【“没事，把鞭子丢掉吧。”】
　　记忆中的少女笑意清浅，温柔地像是……不曾存在过的母亲。
　　塔菲停下脚步，半蹲下来：“小姐，请让我背您，小心扭伤脚。”
　　“哼，鞭子呢！你也敢和我耍滑？”梅莉娅蹭地跳到她背上，用力一顶。
　　塔菲轻轻背起少女，用双手护住她的腿：“小姐，鞭子弄丢了。您能回来就好，打死我也是很好的。”
　　“算你识相。”
　　月轮高悬，小小的影子向着住宅区前进。
　　既然知识能指引前进的道路，帕多斯老师，请再教导我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向风、岛、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95章 重逢
　　◎清澈的眼瞳倒映着烛光，分不清是夜色还是琥珀。◎
　　“你们先聊。”帕多斯放下汤勺, 从座位上离开。
　　父母亲坐在上首发呆，一如既往。孤僻的妹妹则盯着盘子，每隔十秒钟喝一口汤。
　　很像, 真的很像。他们从前也差不多，只是被【某种东西】强化了刻板规律。
　　帕多斯揉揉额角，对他这种喜欢观察细节的人来说，饭前变成半透明的肢体并不可怕，家人们僵硬而微妙的变化简直让他作呕。
　　他抬起头回望大厅, 奴隶们从其他房间走过来, 收拾他留下的餐具。
　　他们打扫卫生的路线和布置餐具的路线基本一致。他在用餐前故意把一张椅子放在最多人经过的路线上，每个人宁愿直挺挺地走到椅子边然后绕过去, 也不肯变更行为模式。
　　太可怕了，这种寻常生活中产生的异常感。
　　帕多斯不露声色地走出院门：他必须先透口气, 不然脑子安静不下来。
　　雅典城的困局到底何解？家中的细节很清晰，异变多半在一个月前发生, 布局可能更早。
　　不行，离开雅典太久，线索全断了。明天去一趟议会——如果明天还能到来。
　　他仰起头, 看向无垠的天空。
　　星星的轨迹……
　　“帕多斯老师！”
　　塔菲的声音让他偏过头，看见塔菲背上的梅莉娅时，他条件反射地扬起嘴角。
　　然后皱起眉。
　　“塔菲, 你先等等。”帕多斯沉声问：“梅莉娅怎么了？”
　　还没等他说完，尖利的嘶叫声划破夜空, 刺得人耳膜疼：“你怎么到这儿来啊？！这个倒霉玩意能帮到我？”
　　“......”
　　翡翠色的眼眸中只有嫌弃与憎恶，看不到一丝理智：“快滚, 我才不会求希腊穷鬼呢！来罗马讨饭, 还敢让我爸爸付钱！”
　　头疼, 非常头疼。简直是从心底泛起一股恶心。
　　这种恶心感，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帕多斯垂下手，一步一步走向院门：“梅莉娅小姐，你应该知道穆阿拉死了吧？”
　　“呸！”
　　梅莉娅用力吐了口唾沫，黏在草丛上：“要不是我爹死了，你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欺负我！”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少女的表情嘲讽地扭曲着：“哈~当然知道，不就是哪个小破城市的贫民窟么，住在这种老鼠洞一样的地方！”
　　帕多斯没有在意她不恰当的比喻，反而冷静下来。
　　刚刚热切的，想找梅莉娅帮忙分析的心情改变了：现在，轮到她需要他的帮助了。
　　“哦？您还记得遇到的麻烦么？和艾蕾娜殿下有关的……”梅莉娅的表情实在太无脑，帕多斯用余光观察塔菲。
　　“对对对，就是艾蕾娜那个狗叉，居然敢追着我咬。叉的，你有办法吗，有的话我以后赏你几个子。”梅莉娅骂了一句不能再脏的话，同时拔下一根树枝，习惯性地抽打塔菲。
　　很熟悉，记忆中有类似的场景。原来如此，是【梅莉娅】啊。
　　她拽着奴隶撕咬，同时用脚踢打石板的样子，他一辈子都忘不掉——之前基本想不起来，大概是因为两者很难联系到一起吧。
　　那位充满温柔与智慧的少女，和面前的家伙，就连外表也……天差地别。
　　考虑到梅莉娅低下的理解能力，他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有啊，不过现在天色太晚了，您应该不想在野外睡觉吧？”
　　“有道理。”
　　梅莉娅踢踢踏踏地跑到院子里，上上下下打量：“勉强还行，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我~给你这个赚钱的机会咯。”
　　说罢袅袅婷婷地扭动腰肢，踩着宝石拖鞋走了进去。
　　她倒是比主人还像主人，撞过好几个奴隶，还顺手摸了一把美人女仆的脸，大喊：“晚上让她来服侍我！”
　　帕多斯跟在后面，温声问：“小姐，您现在还有多少产业？谁来付钱呢。”
　　“哈？我怎么可能付不起钱！半个罗马都该是我的！可恶，这群强盗……该死的穆罗！”
　　梅莉娅一边跺脚，一边满不在乎地摆手：“实在不行你去找我叔叔，或者马拉基斯，他们肯定会付钱的，担心什么啊。”
　　哼，父亲的人脉和隐藏着的商铺还是有的，这群眼皮子浅的家伙~她自满地仰起头。只要给我一点点运气，就算是艾蕾娜——呃，至少能逃到埃及，养一大群奴隶出气！
　　马拉基斯？
　　帕多斯用了半分钟才想起那个胖胖的元老，他做生意属实不行，全靠跟在梅莉娅和伊利忒后面拾人牙慧过活。
　　从地位与年纪推断，即使是这个【梅莉娅】，也应该和他没什么交集才对。
　　除非……时间和经历不一样。
　　“哈欠~”
　　梅莉娅夸张地打了个哈欠，一脚踢开房门走进去：“你家奴隶该打打了，帮贵客开门都不会！塔菲，把被子给我睡暖，然后拿盐和鞭子过来。还有刚刚那个小美人！”
　　“是……”
　　塔菲的手臂被帕多斯一把拉住，他无声地摇摇头，用手势示意其他女仆跟进去。
　　两人走到楼下，帕多斯竖起手指贴了贴嘴唇：“我会让那位漂亮的女仆带不伤身体的昏睡魔药进去，我们今晚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没空管她。”
　　“老师……我该怎么做？”
　　他的视线穿过窗户，落在夜空之外的山坡上：“罗妮和一部分匈人还在城外吧？用匈人的鹰送消息出去，告诉他们先别进入雅典，也别进入城外的建筑或者任何可以居住的地方。”
　　没等塔菲开口，他立刻补充：“如果那些鹰也飞不出去，就隔着城门喊话，让他们快点离开。”
　　塔菲沉默几秒：“老师，那你呢？”
　　“我？当然要去找艾蕾娜，雅典的异变多半和他们有关，时间太巧了。”
　　帕多斯顺手抄起一把剑，这把剑居然藏在花园立柱的侧面。
　　他跨过院门，与塔菲背道而行：“快跑，如果你先找到艾蕾娜，和她说清楚梅莉娅身上发生的变化。”
　　“这…”
　　“我是无所谓。告诉她，如果想一辈子面对那样的梅莉娅，尽管逃避、拖延。”
　　语气云淡风轻，却像冰雹一样狠狠砸在塔菲脸上。
　　这句话真的是对艾蕾娜殿下说的么？
　　她迈开脚步，越跑越快。
　　什么时候，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最害怕的不再是抛弃，而是……失去。
　　失去小姐，失去她的温柔，哪怕只是想象，也让人无法呼吸。
　　帕多斯回过头，确认塔菲的方向后朝着马厩走去。
　　无所谓？当然是谎言。
　　那些瑰丽的知识——他是不会允许它们深埋地下的。
　　……
　　“喵，喵嗷。”
　　白猫瑟缩在笼子里，用尾巴抵抗戳过来的手指。
　　“诶~真的不能把她送给我吗？”白发少女用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看过来，铁石心肠也难以抵挡。
　　可惜，她碰到了艾蕾娜。
　　“不行。”艾蕾娜拾起笼子，挥开少女的手：“我抓住的，当然是我的。”
　　“切，小气~都要做皇帝的人了，怎么能这么小气啊！”她跺了跺脚，可惜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得气呼呼地摔门离开。
　　房间里一时安静，艾蕾娜晃晃笼子：“现在知道老实了？啧，敢咬我。”
　　“咪、咪……”白猫委屈地蜷缩着，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呵，装无辜是吧。艾蕾娜拍拍手背，上面明晃晃印着两个小牙印。
　　“咪……”
　　梅莉娅抖抖耳朵，门外的人应该走远了。
　　她立马抬起脑袋，小声喵叫：“是我啊，我是梅梅！你不认得我了？”
　　“梅梅？什么梅…你会说话。”
　　艾蕾娜腾地站了起来，应该惊讶，可为什么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而且梅梅这个名字，还真的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白猫用爪子猛拍铁笼：“快点放我出来，雅典出事啦。你旁边那个女孩是谁？！我怎么不认得！”
　　艾蕾娜抓住笼子，往下一扣。白猫喵嗷一声掉了出来，滚动到地毯上：“太粗鲁啦，小心摔坏呀！”
　　“那又怎么样，你是猫。”
　　“...的确。但摔猫猫也是不对的！”
　　两只小爪子踩到她的靴子上，猫猫的尾巴扫过小腿：“艾蕾娜，你失忆了吗？还记得亚历山大之冠的事情么？”
　　失忆？
　　艾蕾娜想笑，她的记性很好：“你认错人了，我叫亚历珊德拉。”
　　亚历珊德拉和亚历山大听上去很像，猫猫竖起耳朵：“你被王冠控制了？还是那个女孩在控制你？”
　　控制？
　　她最讨厌被人控制。
　　艾蕾娜拎起猫猫的后颈皮，丢到一边：“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和潘多拉从小一起长大。她还能…”
　　记忆流畅而连贯，仿佛一道道美妙的画卷在脑海中舒展。
　　她们幼年相识，一同学习，一同练剑，约好统一希腊全境，征服罗马与波斯——但是为什么，她对潘多拉的感情并不深刻呢。
　　【假如需要牺牲潘多拉，我不会犹豫。】
　　冰冷的声音在心中回荡，原来我这么冷漠？好像没什么不对。
　　“喵，你想到疑点了？肯定想到了吧！快点带我出去，我们一起找找线索~真的，不骗你，再不努力就来不及啦！”
　　白猫用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翡翠色…不，棕黑色的眼瞳又圆又亮。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深棕色眼睛的猫呢。
　　艾蕾娜转过脸，挺直身体：“呵，我会注意。至于你——我可不想走到哪里都抱着一只猫，像什么话。”
　　还有几天就是加冕式，好歹装个样子。诚如潘多拉所说，不服从幼主的人多得是，得用鲜血教会他们什么叫做忠诚。
　　“猫？嗯……既然你失忆了，不认识我也没关系。”
　　猫猫抖了抖雪白的毛皮，在缤纷的光点中缓缓舒展。
　　少女撩开漆黑额发，慵懒地踮起脚尖，踩着地毯款款走来：“这样就行啦，艾蕾娜。”
　　清澈的眼瞳倒映着烛光，分不清是夜色还是琥珀。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曇天羊、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96章 小别
　　◎“嘘，小点声，不要吵到你的耳朵。”◎
　　咔嚓, 靴子踩着地毯，发出潮湿的摩擦声。
　　艾蕾娜抬眼看看壁橱，冷淡地敲了下刀柄：“被刺客抢先了。”
　　不远处有具身披华丽绶带的尸体, 没猜错的话就是希腊现任执政官……马格拉诺。被称为“雅典的大好人马格拉诺”，热爱慈善，政治手腕堪忧。
　　马格拉诺倒在血泊中，脖颈处的切面异常平滑，头颅与右手整齐地落在腹部, 像是被细长的武器一起切断的。
　　安东尼奥看着父亲的尸体陷入沉默, 良久，轻叹一声：“真糟糕, 线索全断了。”
　　本以为父亲也是始作俑者之一，这才巴巴地跑过来, 没想到只看到一具尸体。
　　猜也许没猜错，但马格拉诺已经作为祭品被处理掉了。他们可没有审问尸体的手段, 反而会因为父亲的死亡陷入被动。
　　【罗马人对希腊圆滑的回应不满，刺杀了执政官。】
　　【安东尼奥与父亲不和，激烈争执, 致其死亡。】
　　这两句话全都说得通，明天天亮后怕是想跑都跑不掉。他看向自己变得半透明的双手：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陪葬了, 连墓穴都只需要一间。
　　真的要等死吗？说不定……他早被一剑杀死，只是被雅典的异常暂时留住了。
　　“安东尼奥, 你居然愿意等死？”艾蕾娜的声音唤醒了他的意志。
　　“还有什么办法？他们一定会怀疑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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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一半，安东尼奥停了下来, 他有点明白了。
　　果然, 艾蕾娜嗤笑：“仔细想想, 【他们】是谁。”
　　当然是贵族议会的议员。这些人平时捧着父亲，实际上哪个不想坐上执政官的宝座？希腊虽然没有父死子继的传统，政治资产却是可以传承的。
　　那些古老大家族，各个都希望其他人的传承断绝，好让自己分吃一杯羹。
　　他们当然会“怀疑”他，不论凶手是谁，扣在他头上准没错。
　　但假如今晚有多个议员同时被刺呢？
　　说得夸张点，在“他们”之中十抽一杀，剩下的人都会陷入迷惘：该扣哪口黑锅比较好？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先对付谁？
　　更别提现在雅典异变丛生，积年老狐狸也赢不了迟钝啊。只要争取到宝贵的时间，操作余地就会成倍数增加。
　　必须把水搅浑。
　　他忍不住泛起笑容，继而心中一惊：这些思绪是亚历山大之冠的影响么，我和艾蕾娜的手段更加激进了。
　　“多谢提点。”他压抑住心中的疑虑，快步向楼下走去：“我这就联络属下，希望您能助我一臂之力。”
　　……
　　数位勇士融入夜色，安东尼奥看着他们的背影心绪不宁：这些都是父亲和他多年来经营的心腹，也不知道这次行动会不会自投罗网。
　　实在不行就和艾蕾娜逃离雅典，他能带走几千步兵，迟早东山再起。
　　“殿下，最难对付的还有——谁？！”
　　他向黑夜中的人影掷出刀片，艾蕾娜按在刀柄上的手分毫未动：“帕多斯老师，您怎么会在这？”
　　啪嗒、啪嗒。
　　靴子踏上石板，帕多斯双手环抱，悬在腰带上的宝剑微微晃动：“别担心，我不会管议会的闲事。”
　　“老师，您听到多少？”安东尼奥背着手指点护卫，慢慢接近这位学者。其他人也许不知道，他却在少年时代领教过老师的剑术。
　　“重要的不是我听到多少，而是【雅典即将发生什么】。”帕多斯扫视两侧，那些护卫顿时停在原地——他们也得到了主人的指示，安东尼奥沉着脸放下手。
　　艾蕾娜站在屋檐下，与其他人拉开距离：“帕多斯老师，难道你也参与了这次异变？我还以为你会待在罗马，和梅莉娅继续捣鼓磨坊呢。”
　　“我宁愿我还待在罗马，呼……”帕多斯长长叹息：“还有梅莉娅。”
　　“梅莉娅、梅莉娅她怎么了！”
　　艾蕾娜顿时忘记刺杀、异变与王冠，一幕幕想象中的死亡场景让她右手轻颤，从刀柄上滑落：“她也在雅典？！”
　　帕多斯敛起目光：“是，你最好快点去见她。”
　　“她受伤了么？！”
　　“不，她恢复了。”
　　“？”
　　帕多斯似乎厌倦了废话，直接指向南面：“她现在住在我家，只要和她说两句话，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多谢。”艾蕾娜拔腿就走，几秒后便顺着石柱窜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等等…”安东尼奥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不甘心地放下。可恶，最强战力就这么跑了，接下来的刺杀行动肯定不会太顺利。
　　他抹了把脸，转向帕多斯：“现在您满意了吗？我得先……”
　　“该等等的是你。”帕多斯跃过护卫，径直走向黑暗中的宅邸。
　　安东尼奥快步跟过去：“老师，你最好别进去！”
　　冷风涌入洞开的房门，将血腥味一股股推送出来。
　　帕多斯站在门前停顿片刻，随后抬起脚，迈入浓重的幽暗：“点灯。我最开始就说过，比起刺杀之类的小动作，你遗漏太多细节了。”
　　万事万物皆有理运行，譬如叶片落入泥土。夺去居民的神志与颜色，又是怎样的交易呢？
　　……
　　梅莉娅小心翼翼地拿起汤勺，舀了一口汤：
　　温温的肉汁混合着块茎，中和了盐与香料的咸度，带来软烂香甜的口感。
　　“好吃！”她由衷感慨，接二连三地舀入嘴里。
　　艾蕾娜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少女粉嫩的指甲：“哼…猫不是更喜欢吃鱼么？”
　　“不不不，别提鱼，特别是鳜鱼——”梅莉娅捂住脑袋，还是做人好，做人才有人类的待遇！还好她现在算是陌生人，不像最开始那样自带负好感。
　　艾蕾娜根本没有那么冷嘛~一说饿就有饭吃。
　　猫变成人类了，还是这么一位…还算可爱的少女。
　　艾蕾娜想说点什么，看到她天真的笑颜，大脑居然自动宕机。好在她还记得刚刚的争执：“你指认潘多拉是妖精，说她想控制我，有证据么？”
　　“呃，暂时没有。”
　　梅莉娅丢开勺子，像往常一样捉住她的手：“我们可以一起调查啊，亲自抓到她的马脚，你就会相信了吧~”
　　怀疑潘多拉？
　　【不要怀疑，她会给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好，不用怀疑，但是——梅梅很有趣。
　　只在这一刻，艾蕾娜忘却了不断衡量的天秤，回握少女的掌心：“好啊，那就玩玩看吧。”
　　反正加冕式还有几天，比起凝滞的日常，眼前的女孩更加有趣。
　　……
　　星辰在背后漂移，艾蕾娜在房顶上起起落落，直接冲入住宅区。
　　周围全是种满大树的豪宅，她顺手扯住一位奴隶，问清楚帕多斯家的院落。
　　别墅笼罩在黑暗中，她等不及通报，直接攀上树干，从窗户跳进二楼。
　　梅莉娅是贵客，肯定被安排在最大的客卧……有了，就是这儿。
　　呼~吸。
　　艾蕾娜深吸一口气，站在门前理了理披肩与长袍，让金发垂在胸前。
　　叩叩，手指轻轻敲响门板。
　　几秒钟后，房门向内打开。
　　一位眼角泪痣的美人向她行礼：“这位客人，您就是主人提到的贵客吧。”
　　“嗯。”艾蕾娜没空废话，她疾步走进卧室：“梅莉娅怎么样了？”
　　话刚说完，她看看房间内的状况，忍不住皱起眉。
　　梅莉娅身上盖着一床厚毯子，就这样也拦不住四仰八叉的手臂与腿。美貌的奴隶们帮她暖着左右两个身位，还用软垫包住她无处安放的脚。
　　梅莉娅平时不会这么睡。
　　先不提睡相，她总怕奴隶们睡不好，非得把守夜的人赶去隔壁房间睡觉，还会拎着塔菲的耳朵，逼她钻到舒适的长榻上。
　　只有她能睡在梅莉娅身边，和她共用同一个枕头。
　　【“和她说两句话。”】
　　帕多斯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艾蕾娜本不想打扰恋人的睡眠，可不知为何，看着床上这个人，她有种诡异的陌生感。
　　难道失踪的亚历山大之冠除了颜色，还能夺去我的感情？为什么心跳那么平静，呼吸也没有放缓。
　　从前能闻到的气味也消失了，那股近似阳光与麦芽的香味……原来不仅是香皂的作用。
　　“大人，主人吩咐过，让我们使用一些不影响身体的药物。”
　　泪痣美人跪在地上：“如果您需要的话……”
　　“叫醒她。”
　　“是。”
　　泪痣美人点起熏香，不一会儿，床上的人生龙活虎地弹跳起来。
　　梅莉娅舔舔嘴唇，用力怼向正在熏香的奴隶：“啾——小美人，快让我啾——嗷！哪个叉叉，不要命啦！”
　　“……你看着我。”
　　艾蕾娜捉住她的手腕，用力掰到面前。
　　翡翠色眼瞳曾经那样明亮，令她心动，现在却浑浊颓丧。瞳孔剧烈收缩，尖叫震动耳膜：“啊——艾蕾娜！！是、是你！！！”
　　一目了然的恐惧与心虚扭曲了娇美的脸庞，梅莉娅拼命窜向床铺，用脚踢踹奴隶，试图让她们阻隔在两人之间。
　　她嚎叫着爬向窗户：“殿下、殿下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你别杀我，别杀我——”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姿态。
　　不属于她，却属于……【曾经的梅莉娅】
　　尘封的记忆轰然洞开，被刻意忽略的一幕幕画面接二连三地跃入脑海。
　　更早以前的梅莉娅是个非常糟糕的家伙，糟糕到没有人对她抱有任何期待，就连杀死的优先级也很低，就像虫子一样恶心又弱小。
　　美化后的场景缓缓褪色，那些色彩不属于过去的梅莉娅。
　　只属于那个，走在光辉道路上的“梅莉娅”。
　　“梅莉娅”是被神灵祝福的、从前未能展现的善良一面，还是……诞生于妖精花园的妖精呢？
　　艾蕾娜上前一步，拎起嗷嗷惨叫的少女：“嘘，小点声，不要吵到你的耳朵。”
　　“啊，那你保证不杀我？”
　　“当然可以。”
　　海蓝色眼眸倒映出她的身影，蕴含着冰封的火焰：“你还有用。不想死的话，好好呆在我身边。”
　　“呃、呃呃。”
　　梅莉娅想放点狠话，可濒死体验还刻印在脑海里。何况艾蕾娜的眼神如此可怕，没有脑袋也有求生本能啊。
　　她最后只好低下头，难得老实一次：“那，那你让我带她、她和她们走。”
　　“做什么？”
　　“还用问吗？你没有十几个漂亮奴隶？”
　　梅莉娅用梅莉娅的脸庞，扯出一点也不梅莉娅的丑陋笑容：“别不愿意，我也可以服侍你嘛~你赚了，我可是…嗷嗷嗷！”
　　艾蕾娜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第一次用上威胁的语气：“别想随便使用这具身体，渣滓。”
　　作者有话说：
　　感谢祁笙箫的雷雷~
　　感谢nanaya_scarlet，祁笙箫的灌溉~


第97章 证明
　　◎抱歉了，魔法。你没有识别出真实的谎言。◎
　　厚重的雕花门矗立眼前, 花纹与地下宝库一模一样。
　　梅莉娅将手按在上面敲了敲，闷闷的。
　　“怎么样，潘多拉的房间就在后面, 你有办法打开么？”艾蕾娜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视线时不时略过微蜷的发梢。
　　“诶，不是你来开吗？潘多拉是宫廷法师吧，用这么重的门干什么。”梅莉娅用力一敲，嗷地收回手。
　　开玩笑, 这门是守皇陵的吧。
　　“是啊, 她当然是宫廷法师，整个家族守护这里数百年了。”
　　艾蕾娜向楼梯走去：“我还没加冕, 她是不会完全听命于我的。”
　　看到她抢先下楼，梅莉娅赶忙提着裙子跟上去。位置先记好, 以后变猫回来调查。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肯定不愿意怀疑潘多拉吧~”她追上艾蕾娜, 跳跃着牵住她的手。
　　手掌颤了颤，最后还是回握过来：“当然不愿意，她可是支持派。”
　　没有宫廷法师助力, 她这位幼主可是很难即位的。
　　只要能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记忆上的小小瑕疵没必要纠结。
　　看着屋外大好阳光，她牵着猫妖的手走向花园：“来, 继续调查吧。”
　　海蓝色眼眸浸满笑意，梅莉娅慢慢抿起嘴唇：根本没有认真啊, 把危机完全当成一场游戏。
　　毕竟记忆被改造过。
　　在她眼里，雅典是故乡, 潘多拉是青梅, 再过几天就能登基。平安喜乐, 完全不需要推翻重来。
　　必须让艾蕾娜认知到事情的严重性，用什么方法好呢……有了！
　　“亚历珊德拉”应该是基于“亚历山大”诞生的，再怎么魔改，妖精们也不会魔改自己的预言。
　　她的确不知道妖精们具体说了哪些预言，但她知道现实世界的亚历山大大帝啊！
　　梅莉娅走到玫瑰花丛边，欣赏用魔法保持到冬季的花朵。
　　半分钟后，她开心地敲了敲花苞：“听说雅典有很多有意思的戏剧，带我去看看吧？”
　　“好啊。”艾蕾娜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耳垂忽然被毛茸茸的额发刺了一下。
　　“这里是雅典，希腊最重要的城邦，你是什么国家的国王来着？”
　　“那还用说吗，我当然是希腊……”下意识的回答僵在嘴里。
　　不，不是希腊，“我”是马其顿之王。
　　父亲的死亡还历历在目，母亲则在死前带走了其他继承人。
　　贵族与官员对她毫无信心，只有宫廷法师们据理力争，誓要把她推上皇帝的位置。
　　【当然，还能有别人吗？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等着“我”来征服。】
　　“是马其顿，对不对？”
　　梅莉娅笑着绕到她面前：“让我们来推演一下，为什么马其顿的王女会来到雅典？大大咧咧地建了城堡，受人爱戴？”
　　为什么呢……
　　艾蕾娜陷入沉思，数不清的记忆顿时涌现出来。
　　片刻后，她很确定地回答：“当然是因为父亲已经征服了雅典，并把它作为马其顿临时首都。”
　　嘶，居然临时圆上了。
　　梅莉娅看了一眼她头上的月桂叶王冠，心里有了底：妖精们肯定通过某种手段，不断更新着艾蕾娜的记忆。
　　不知是法则约束还是妖精们的趣味，它们更倾向于欺骗那个掌握关键节点的人类，而不是像对付杂鱼一样彻底控制、抹杀。
　　只要【亚历山大大帝】的经历能一点点还原，细枝末节不重要。
　　就算把征服希腊的功劳“让”给莫须有的前任国王，只要愿意，妖精们随时都能掀起一场叛乱，让“亚历珊德拉”出面平叛，重新征服希腊。
　　“原来如此，那么【马其顿王女】艾蕾娜，请你不要怀念自己可怜的父亲凯撒，好好和我一起逛街吧~”
　　梅莉娅小狐狸似的笑笑，一把挽住艾蕾娜的手臂。
　　凯撒……
　　她先是咬紧牙，看到少女挑衅的小表情后又刻意舒展开来：“好啊，那我们走吧，猫妖小姐。”
　　“叫我梅梅！”
　　“好好好，梅梅。”
　　“哼~这还差不多。”
　　哪怕心情还被那句凯撒搅扰着，只要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眸，就会忽然平静下来。
　　【“你一开始真的好讨厌我啊。”】
　　记忆中恍惚略过娇嗔【“还好，我们算是日久生情吧~”】
　　那是谁在说话？
　　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会给出反对的回答。
　　……
　　人群就像川流，发出沙沙不息的声响。
　　艾蕾娜从沉思中醒转，一入眼便是梅梅咽口水的小表情：她盯着路边摊一瞬不瞬，眼睛都快黏在烤肉上了。
　　“噗。”艾蕾娜从怀中摸出一枚金币：“拿去买吃的吧，那种面包卷还是牛肉味的最好吃，可惜这里不卖牛肉。”
　　“诶~你对面包卷很熟悉嘛，最早在哪里吃到的？”
　　棕黑色的眼眸忽闪忽闪，艾蕾娜不假思索地回答：“罗马。”
　　答完后手指颤了颤，过了好几秒才哦了一声：“我去罗马王城游过学，那时候吃到的。”
　　“嘿嘿，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梅莉娅旋转着跳上台阶：“世上第一间面包卷店开在罗马斗技场，那家店是我的。”
　　啊，她记得，好像就是在罗马中心斗技场。
　　那天她看了一场精彩的角斗比赛，然后和……和潘多拉一起买了两只面包卷？潘多拉怎么会跑到罗马，哦，她也要游学。
　　我和她关系这么好么？应该吧，毕竟从小一起长大。
　　记忆凝成完美的圆，艾蕾娜却觉得心中产生了小小的空洞。
　　她沉默地跟着梅莉娅，看她细数街道上各家店铺，评价商品质量，总觉得她比自己更熟悉雅典。
　　明明不是雅典人……嗯？为什么会有这种认知？因为对方是猫妖，肯定不是雅典人。
　　“艾蕾娜，怎么又发呆了啊？”
　　手指轻轻晃动，梅莉娅的额发顶到耳边：“看，连雅典都有人踢足球诶。”
　　少女踮起脚尖，指向不远处的广场。
　　【那是大广场，经常举办公民大会——不过现在已经不举办了，因为王即将加冕。】
　　字迹浮现在脑海中，艾蕾娜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和梅莉娅一起看向广场上的孩子们。他们正在追逐一只皮球。
　　足球，罗马传来的娱乐项目。
　　很多信息需要很久才能从罗马传到雅典，毕竟中间还隔着零零碎碎的其他城邦，但是娱乐项目不一样，商人和贵族们会用九牛二虎之力让它们尽快传播。
　　埃及每出一套新棋子，雅典就会在两个月内出现复刻。
　　足球的传播速度比棋子快多了，它甚至不需要贵族们口口相传，因为角斗士、角斗老板、奴隶商人与大量看热闹的平民都在卷。
　　有不少人和她们一样站在广场边看两队孩子踢足球。
　　一位商人打扮的男子一边喝彩，一边和伙伴抱怨：“哎，罗马的梅莉娅真是……为什么要让这么有趣的游戏出现啊！”
　　“不挺好？哦~你的角斗场太小，供不起四支球队，哈哈哈哈！”
　　难怪，原来是小角斗场的老板。这样的投资人如果想搞足球比赛，必须和其他场主签约，组建联赛。
　　足球需要角逐第一名，起码要有四个不同的球队才能保证第一名有一点点赌性和含金量。这么多球队还有后勤人员，没有百来个奴隶根本搞不起来。
　　大角斗场很快就抓住这个机会大举扩张，把“周末举办精彩足球赛！”当成广告四处宣传。
　　“艾蕾娜，你是不是在想足球赛的事情？一定懂得很多吧~”
　　“嗯？”
　　梅莉娅狡黠地戳戳脸颊：“因为都是我在枕边告诉你的呀~”
　　哎呦，输不起！
　　梅莉娅捂住脑袋，冲着广场努努嘴：“好了好了，不信拉倒。对了，说起来如果你的记忆里有踢足球场景，但是实际上……”
　　话还没说完，一颗足球被小孩子用力一踢，朝着她们急速飞来。
　　咚！
　　艾蕾娜抬起腿，用脚背轻巧弹反。
　　啪叽，皮球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甩在门柱上弹出去老远。
　　“好了，你想说什么？”她撩起金发，淡然转身。
　　呃，不行，就算没有真正练习过足球，以艾蕾娜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根本是瞬间掌握。根本没法用球技不好推翻虚假记忆。
　　等等，瞬间掌握……有了！
　　梅莉娅一拍手：“走，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要有石桌和木板~”
　　“行。”
　　……
　　别墅周围遍布藤萝，艾蕾娜撩起植物丢到一边，将买到的木板放在桌上。
　　冬风偏冷，她却觉得心中火热。
　　“来，玩什么。”你证明了我记忆的错乱，又要如何证明记忆的虚假？真是非常……期待。
　　“嘿——嘿呦。”
　　梅莉娅拿着木板两边用力掰，怎么也掰不动。
　　艾蕾娜轻笑一声接过来，咔嚓碎成两段。
　　“好了，厉害的乒乓球运动员能用鞋底抽乒乓球，我们用木板也差不多~”
　　梅莉娅信心满满地抬起木板，示意艾蕾娜拿起另一面。
　　这里没有乒乓球，她直接拿出刚买的小木球，用木板轻轻抽飞：“说是乒乓球，不过我们这样更像板球吧？”
　　啪嗒，哪怕没有介绍规则，艾蕾娜也自然而然地用木板击打回去。
　　一开始用力过猛，梅莉娅根本接不到。她慢慢放缓手腕，试着将球喂回去。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越来越默契，在艾蕾娜刻意喂球的动作下，逐渐打得有来有回。
　　啪嗒，木球掉到地上。
　　梅莉娅一边捡球一边科普：“桌球比足球更适合朋友小聚，你既然在罗马游学，打得又那么熟练，肯定玩过吧。它也很流行哦~”
　　桌球？乒乓球？板球？
　　好像有，确实有接触过的记忆。一幕幕画面渐渐展开，她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旁边有两个人在玩木板拍球。
　　“有啊。”
　　话音刚落，她便看梅莉娅脸上逐渐扩大的笑容。
　　“这就对了，艾蕾娜。那是我现编的——它现在根本不存在啊。”
　　抱歉了，魔法。
　　你没有识别出真实的谎言。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落木潇潇下、十七不软的雷雷~


第98章 新发现
　　◎小白猫匍匐在草丛里，蛇形蠕动……诶呦！◎
　　又一日午后, 花园安安静静，巡逻的士兵不见踪影。
　　小白猫匍匐在草丛里，蛇形蠕动……诶呦！
　　“干嘛这么小心？”艾蕾娜好笑地拎起猫咪：“我都把人支开了, 你直接变人不行么？”
　　猫咪猛力摇头：“不行，人体目标太大，万一被宫廷法师打成筛子怎么办！”
　　呃，倒也是。
　　艾蕾娜稍稍回忆，那群宫廷法师在潘多拉的带领下就没谁不敢烧、不敢打的。
　　他们倒是没违抗过王室命令, 但完全可以一个照面把梅梅蒸发, 然后拼命下跪道歉，推个学徒出来顶罪。
　　想着想着, 她直接兜住猫猫，把她抱在怀里。
　　这次她们没从正门进去, 艾蕾娜抱着猫走向侧面楼梯。
　　墙面上绘满了星辰与藤蔓，比起魔法塔, 更像是妖精眷顾的森林。
　　“艾蕾娜，这里住着的、真的是人类吗？”
　　“当然是人类。”
　　艾蕾娜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们只是孤僻了些，修行魔法很辛苦吧。”
　　不不不, 猫猫脑海中浮现出宝库中的人像还有上次追杀匈人的人偶：说不定这些宫廷法师都是被妖精操控的尸体，潘多拉…听名字就很妖精！
　　啪嗒、啪嗒。
　　艾蕾娜的脚步声唤醒了一排火把，就像唤醒声控灯一般。
　　魔法塔中每隔一段路就安放着一只疑似魔像的东西……假如这个世界是幻觉, 这些应该是现实中的石雕。假如这个世界是异变了的现实，风格也未免太接近妖精花园了。
　　梅莉娅悄悄翻看《蔷薇王女》, 后半本书还是原作，上面可一笔都没提妖精。
　　因为“我”的存在, 所以才会出现妖精？
　　不……没这么夸张, 更可能是因为“我”替代了原主, 激起的蝴蝶效应逼迫妖精们由暗转明。
　　仔细想想，书中的艾蕾娜简直是天人降世，敌人们不管是智障还是正常人，都不配和她掰手腕。
　　就连苏拉都在最终沉寂了，后期几乎没有提及。
　　还有战争。
　　作为背景的波斯、马其顿掀起过数次战争，然而每次都草草收场，留个一两章给女主大发神威顺便收服领土与奴隶。
　　爽是够爽，但看点还是后面的统治与政治斗争，战斗本身毫无悬念。
　　【会不会——原书中的艾蕾娜也被妖精们选中了呢？】
　　但是《蔷薇王女》没有妖精出席加冕式，艾蕾娜也没有改名亚历珊德拉，中间到底有什么差别？
　　“好了，这里就是潘多拉的休息室，来看看有什么可疑的。”
　　艾蕾娜推开房门，把猫猫举到画像边。
　　说是休息室，实际上至少有半个大厅那么大。一丛丛水晶花簇由上至下摇摇欲坠，捕蝇草似的张开花瓣。
　　这间休息室与帕多斯的休息室大相径庭，里面看不到一本魔法书，只有一尊尊封死的红木立柜。
　　除却立绘，剩下的空间全被画框与壁纸铺满，藤蔓纹密集得有点恐怖。
　　猫爪试探着刮了刮壁纸，没反应。
　　“怎么样，找到线索了么？”艾蕾娜蹲下来，左手右手一起揉猫。
　　“喵呀呀呀，别打扰我做事~”猫头被搓得飞转，梅莉娅抬起爪子抓住地毯，嗤嗤两声，地毯上出现两道明显的毛刺。
　　“呃，这……”
　　“不关猫的事，猫今天没有来这里。”白猫退退退，一屁股撞到架子上。
　　脆弱的花架摇摇晃晃，连同花瓶一起铿啷一声砸到地上。
　　咔嚓，陶瓶顿时碎成好几片。
　　“哇，先别骂我！以后、以后有机会我赔她个瓷的。”白猫呲溜一下躲到立柜角落，用尾巴卷住身体。
　　“呼，出来吧，我没怪你。”
　　艾蕾娜憋住笑，擒住猫猫的腰部往外拖。抬头时恰好看到宽大的镜面，顺手把梅梅按在玻璃上：“看，你变成猫都有表情。”
　　“那有什么……喂，快看镜子！”
　　“我知道，镜子也是罗马传过来的，我看过。”
　　“不，不是这个意思，你快看！！镜子里面的你不一样！”
　　什么意思？艾蕾娜倏地抬起头，镜中的女郎和她一样金发碧眼，穿着礼袍。然而仔细一瞧，对方缺少象征储君地位的金红纹章披肩与月桂叶头冠。
　　镜子映出了不同的自己，认知到这一点，艾蕾娜在无意识中后退几步。
　　【“你明明是艾蕾娜嘛！”】
　　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不及亲眼所见的冲击。这面镜子背后——到底有什么东西？
　　“找到了，真找到突破口了！”
　　梅莉娅把猫脸整个贴到镜子上，迫不及待地转动金币……什么也没有发生。
　　“怎么会？！”她发出遗憾的喵叫，收起金币跳到艾蕾娜脚边，安慰地戳戳：“好啦，别担心，你几天前还是艾蕾娜呢，没耽搁多少事~”
　　【不，不是几天的问题，“我”真的是艾蕾娜吗？】
　　艾蕾娜没有把疑问说出口，她重新抱起猫咪：“要不要打碎那面镜子？”
　　“呃…先不要吧。”
　　假如另一个世界被封存到镜子里，那她多半应该立刻打碎。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为《蔷薇王女》明确指出过，由于人类的兴盛，这个世界的魔法已经衰退。
　　妖精们为了追杀匈人都得献祭一大堆活人，稍微超出埋伏范围就得亲自操控人偶追逐，雅典城更是用了好几个月潜伏。
　　把整个城市收束到某个魔法道具中，可能性不大，她们应该无法支付对等的代价。
　　肚子里有小球在轻轻转动，视野再一次变得模糊。
　　梅莉娅转头看向镜面，镜中映照出她原本的模样，其他家具也褪去了妖精给予的奇幻色彩，变成古朴的样子。
　　一种猜测缓缓诞生：两个世界会不会暂时“重叠”在同一世界线上，由于都是真实存在，所以某些观测道具可以看到另外一边的状况？
　　这面镜子很可能被妖精附加了观测魔法，阴差阳错地揭露了本质。
　　假如猜测正确，金币无效就很好解释了：它原本的作用应该就是从一层空间跳跃到另一层，很可能走了某种捷径，所以之前空间崩溃时才会强行跳跃到妖精花园。
　　现在这条捷径所在的空间被另一重真实叠加，相当于路线占用？
　　“好了，时间不多了。”
　　腰部被捉住，轻轻腾空。背后响起艾蕾娜沉着的声音：“我们先去看看水面、其他镜子能不能倒映出类似效果。”
　　有道理，假如一般的镜子都能看出不对劲，那说明模糊两侧的魔法很不完善。仔细想想，艾蕾娜提前赶到雅典，拿走王冠这件事，很可能超出了幕后黑手的控制。
　　仓促之间，肯定来不及收拾好所有尾巴。
　　啪叽，她顺势抬起猫爪，按在镜子上。
　　意识中的金色硬币再度翻转，假设两个世界重叠在一起，拥有转换功能的小硬币……能不能将“意念”这样的概念传递过去呢？
　　反正试试又不花钱。
　　……
　　庄严的会议厅中，各位议员表情凝重。
　　一夜之间死去包括执政官在内的十几位重要贵族，第二夜还“顺便”带走了几位有重大嫌疑的继承人。
　　不管他们有多想摆烂，按照日常习惯度过每一天，今天都不得不垂死病中惊坐起，好好整理凶杀案了。
　　执政官已死，首先得选出一位代理执政官：正式执政官得通过全民投票，现在可没空慢慢召集、确定人选、辩论、计票。
　　波斯和马其顿随时都可能打过来，新任执政官最好还懂带兵，不至于拖军团长后腿。
　　他们用半透明的手掌捏住刻有名字的陶片，投入眼前巨大的罐子中。
　　接下来普莱斯会砸碎这个陶罐，大家一起计票，选出代理执政官。
　　砰！
　　碎裂声骤然响起。
　　议员们木偶般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过了几秒才扭向大门：木片碎了一地，两队甲兵从前后门涌入，包抄了整个房间。
　　会议厅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普莱斯僵硬的从座位上站起，同时双手还在执行上一个命令：砸碎陶罐。
　　咔嚓，艾蕾娜的靴子踩碎一枚陶片。安东尼奥紧随其后，他吩咐木讷的雅典卫兵好好把守门口，看来负责动手的都是罗马人。
　　假如几个月前发生这样的事情，议员们会有多种多样的表现，光是普莱斯都能用数种语言劝说他们不要如此野蛮。
　　但现在，议员们仅仅站在各自的座位前，安静观看。
　　安东尼奥心中泛起些许紧张：多少双熟悉的眼睛透漏出诡异的麻木，还有救么？
　　不过他不会后悔，就算后悔也晚了。
　　集结卫队，联合罗马人，暗杀议员，勾连匈人，收买外国奴隶商人，释放匈人奴隶……每一桩每一件都能让父亲勃然大怒，巴掌连连，可惜他已经死了。
　　……
　　卫兵们包抄过来，他们三五分组，每组都至少留有一位行为正常的队长。
　　议会所在的宫殿被团团包围，还好市民们的行为模式非常规律，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恰好经过这里。
　　安东尼奥擦擦汗珠，踏入休息室。
　　贴身护卫帮他掩好房门：议员们犟得很，就算“不正常”，他们也不肯绕过公民大会，直接宣布下一任执政官。
　　退一万步，安东尼奥还不够格。希腊又不是王政国家，你既不算王子又没带过兵，凭什么服你？
　　这样的结果很正常，不知为何，他却从昨晚开始一直惴惴不安：到底遗漏了什么？
　　“你终于来了。”帕多斯从文件中抬起头，他身边或站或坐，围了数十位识字的奴隶。
　　安东尼奥礼貌地点点头，斜躺上长榻：“老师，您有什么新发现吗？”说完眼皮子便沉沉地往下坠。
　　【太累了，先睡会，晚上还有硬仗要打……】
　　“有，波斯、马其顿、匈人都有可能在几天后打过来，你怎么看？”
　　咚！安东尼奥重重地摔在地毯上，头朝地。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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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在你耳边
　　◎“你想背叛女王吗？”◎
　　【“波斯、马其顿、匈人都可能在几天后打过来, 你怎么看？”】
　　“呃啊！”安东尼奥猛地睁开眼睛，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噩梦，噩梦好真实, 我怎么会做这种梦。帕多斯老师坐在会议室里，告诉我希腊会被车轮打烂……
　　他松开捂在眼睛上的手，差点没背过气去：帕多斯和他的奴隶们依然坐在会议室中，努力翻阅一张张文件。
　　记忆潮水般涌入，占领会议厅是真的, 对话也是真的。
　　“帕多斯老师……”
　　“嗯, 我刚刚说得夸张了点。”
　　“呼，别吓我……”
　　“几天是动员时间, 他们还得跑过来。”
　　咔嚓，这次安东尼奥没有晕过去, 他勉强撑着扶手站起来：“老师，您到底从哪里看的这些胡话？雅典、希腊其他城邦没可能同时招惹这么多国家。”
　　波斯和马其顿就算了, 他们有空没空都会打希腊，匈人又是什么鬼？
　　要说报复奴隶贸易，那匈人怎么不先打罗马？匈人自己的旗帐都互相欺压、俘虏, 连娶老婆都喜欢抢婚呢！
　　“老匈王死了，这里有相关记录。”帕多斯知道他想说什么：“当然没有□□的证据，不过时间、地点与经过描述得如同亲见。并且有另一封信件显示, 他们对黄金家族掩盖匈王死讯的行为相当不屑。”
　　匈人们为何掩盖老王死讯？
　　安东尼奥闭紧嘴巴：很容易理解，匈人宣称他们服从黄金之王, 然而一个黄金王底下分为东西两贤王，贤王分管数个大王庭, 王庭底下还有无数个大帐主……一路分下去, 最小的单位是匈人家庭。
　　匈人之类的游牧民被自诩文明世界的各大国度认定为蛮人, 这种蛮人还和希腊马其顿那种互骂蛮子不太一样，地位约等于凯尔特蛮子。
　　认定原因除了匈人们与众不同的生活方式，还有就是他们没有一个充满约束力的行政机关。
　　假如雅典人跑去攻打马其顿，马其顿很可能会连同底比斯一起揍了：反正都要统一希腊，揍谁不是揍？
　　然而匈人攻打任何一个城邦，都不会有国王疯狂到试图对付所有匈人。
　　他们在衡量匈人实力时，下意识地只计算来袭的数量，毕竟匈人很难调度其他区域的匈人。
　　尤其是这一代黄金王，简直像个笑话，约束力空前之低——然而，那毕竟是公认的黄金王。现在他死了，可以想象草原会有多么动荡。
　　假如老匈王是正常死亡，他的帐篷、王位与部下属于小儿子，财产、奴隶与羊群将会分给余下的孩子，主要是最爱的孩子。
　　妻妾与她们的嫁妆比较难分，可能会被儿子们继承，也可能开恩放回，全看娘家地位与个人手段。
　　非正常死亡就是另一回事了。孩子们得先找出凶手，谁复仇成功，谁在继承时拥有更大话语权。
　　隐瞒死讯可能是为了草原安定。
　　不要在冬日乱动刀兵，到了开春，大家都忙着放羊做生意去了。也可能是为了维持黄金嫡系的统治，不要冒出一些旁支抢夺果实。
　　想明白其中关键，安东尼奥长舒一口气：“老师，您在吓我。匈人王族比我们更希望隐瞒死因。”
　　都压了这么久，只要情况顺利，过一阵子就会传出老匈王冻死、摔死、老死的传言吧。这位黄金王百无一用，寿命却比前辈们长不少。
　　“匈人这条相对安全。”帕多斯微微颔首。他看得出安东尼奥正在紧张，没有着重提醒：只是一旦出意外，匈人们是最凶险的。
　　波斯人与马其顿人很想征服希腊，夺走几个城邦。如果可以，他们喜欢奴役多过屠杀。
　　匈人则不一样，他们和你交朋友时有多义气豪爽，屠杀敌人时就有多残酷无情。
　　他们连奴隶都更倾向于蛮族或者同族，不大看得起血海深仇的战俘——战俘是很难融入王庭、家庭的，多半会被统一管理，划一块地让他们致死劳作。
　　那波斯和马其顿怎么办？
　　没等安东尼奥追问，帕多斯丢出一堆文件：“里面混入了有关丧葬、礼仪、王室庆典支出等等等等，说结论就是，我怀疑波斯王子已经把波斯王除掉，他会急需一场战争证明自己的能力，赢得民众支持。”
　　卧、安东尼奥好悬咽下一口脏话：“马其顿，马其顿王室也死人了？”
　　“更糟。”
　　帕多斯端起茶杯：“从外交往来与某些蛛丝马迹，我推断马其顿最近陷入了静默状态，比雅典更安静的那种。”
　　想了想属下们迟钝的模样，安东尼奥不寒而栗：难道幕后黑手最开始的一步棋下在马其顿，只不过阴差阳错首先在雅典触发了？
　　我不要这种世界第一啊！
　　他满含期待地看向帕多斯，门后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啊呀呀呀呀，我要塔菲背我！！！”
　　刺耳的声音差点穿透耳膜，安东尼奥愣了愣，来人居然是梅莉娅？
　　状态…不，简直和换了个人一样啊。
　　明明梅莉娅从头到脚没胖没瘦，连颜色都没褪。只需扫她一眼，就会被那种扭曲的神态伤到眼睛。
　　μm
　　“你…快松手~我要塔菲背嘛，我就要我的奴隶背背！”
　　只见她瘫软到地上，像个富人家6、7岁孩童一样大吵大闹，用屁股摩擦地面，把长袍磨成一团毛球。
　　艾蕾娜的眼神不复冰冷，简直是他看过的最隐忍、愤怒的表情。
　　安东尼奥完全能读懂她的心声：【假如你不是梅莉娅，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梅莉娅被强势地提了起来，即使在悬空状态，她也能怒涛哀嚎：“诶呦喂，你把我杀了算了，喂我吃猪食，还不给我美人姐姐亲亲，你到底要做什么嘛——”
　　“……”
　　“实在不行，我陪你困觉？或者让塔菲陪你困觉？快点把我放了吧~唔啊啊啊！”
　　安东尼奥忍不住回过头：连帕多斯老师都手冒青筋，他这点呕吐欲实在不算什么。
　　他重新泛起礼貌的笑容：“梅莉娅小姐这是……”疯了吗？
　　“呀！”
　　梅莉娅喉咙中发出一声鸡叫，这房间里还有这么帅气的男人？！好眼熟，谁来着？管他呢，都是我的啊！
　　她问都不问，直接用另一只爪子抓向安东尼奥。
　　“嘿嘿、嘿嘿…没想有这么漂亮的男人，是哪家院子里的？我也要买！”
　　咔嚓，艾蕾娜顺手抄起椅子，狠狠攥住。
　　硬木在手中裂成碎块，噪音终于消失，梅莉娅用惊悚的眼神看着她，即使不再叽叽喳喳，与记忆中的少女也毫无相似之处。
　　椅子彻底报废后，她伸出手慢慢捉住梅莉娅的手臂。
　　“你、你别乱来，我没惹你……你干嘛啊！~”
　　海蓝色眼睛迫近到眼前，额头只差一线距离。
　　“你给我听好了，这几天我给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叫你什么时候睡你就什么时候睡。”艾蕾娜将她提到窗口，丢出大半个身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哇、哇啊啊啊啊啊——”
　　叫声实在太洪亮，比杀猪还锋利。
　　帕多斯忍无可忍拍了拍手，两名壮实的女奴丢开书本。
　　等艾蕾娜把软成无骨鸡柳的梅莉娅拖回房间，她们扛着软软的毛毯走进来。
　　“你、你们要做什么？”
　　梅莉娅被丢到毛毯上，两只拼命往外爬的手掌被最先抓住，和小腿一起包进里面，打包好的被卷只露一颗头。
　　“啊、”
　　尖叫声刚窜出喉咙，一瓶液体灌了进去。眼皮子猛力掀动，嗝儿一下彻底闭上了。
　　“呼~”大家同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要不是考虑到身体需要吃喝拉撒，真恨不得让这家伙睡一辈子。
　　安东尼奥尴尬地笑笑：“梅莉娅小姐病得很厉害啊，是异变的原因吗？”
　　“多半是。”帕多斯顺口回答，将注意力重新投注到文件上。
　　什么从前的梅莉娅，现在的梅莉娅？他根本不在乎。
　　让那个充满智慧的灵魂回归就好——说实话，就算换头猪的灵魂进去，也不会更糟了。
　　安东尼奥也没介意老师的态度，目光一直放在艾蕾娜身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大受打击的样子。
　　艾蕾娜沉默地捂着脸，过了一会儿才振作精神。
　　她跨过被卷时踉跄了两下，一把撑住旁边的镜子。
　　“是玻璃镜？罗马买的吧，梅莉娅家的……”
　　艾蕾娜在恍惚中抬起头，这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憔悴的脸。可笑，只是和“梅莉娅”分离几天，心气就散了？
　　【还远不到放弃的时候，她会回来的。】
　　如果回不来呢？身后昏睡的少女让人从心底泛起焦躁与恶心。
　　【那就……去找！】
　　探索的意志从心底升腾，另一股思绪猛然涌入。
　　【……世界，说不定是重叠的。】
　　！
　　比起讯息，脑海中响起的声音直接引燃了心跳。
　　“梅莉娅？！”
　　是梅莉娅的声音！是那种……让她心动的声音。
　　脸上的疲惫与那道思绪一起消散无踪，艾蕾娜眉眼飞扬：“帕多斯老师，你说——这个世界会不会和某种空间重叠在一起？”就像妖精花园那样。
　　“嗯？怎么说？”
　　“不知道。”
　　她诚实地摇摇头，双手轻抚镜面：“【梅莉娅】刚刚告诉我的。”
　　……
　　“哼唔。”
　　白猫发出不满的喵叫，被艾蕾娜拍了拍脑袋。
　　“好了，都说了只能看到一点点。”
　　艾蕾娜收起手上的铜镜。
　　她们实验了各种镜面，包括铜镜、玻璃镜、光滑的铁片、水面……最后得出结论：只有那面魔镜效果最好，不论怎么看都是“不同的自己”。
　　其他镜面能在恍惚间捕捉到类似的碎片，但如果没看过魔镜，根本意识不到那些碎片能够拼出什么。
　　猫猫还在消沉地摆动尾巴，艾蕾娜只好继续搓揉：“行了，澡都洗过了，睡觉吧。”
　　睡觉？怎么能卡在这里！
　　猫必须探索，现在立刻马上！
　　猫眼灵动地转转，梅莉娅窜到门外：“我去上个厕所，等等回来~”
　　“行。”
　　艾蕾娜舒舒服服地躺下，一贴枕头，猛地睁开眼：不对，今天要一起睡？那梅莉娅到底是睡猫窝呢，还是睡床？
　　思索片刻后，她翻身下床：好歹找件睡衣……再找只枕头吧。
　　……
　　白猫昂首挺胸地走出房间，一跨入黑暗，下意识就匍匐前进起来。
　　改名亚历珊德拉的艾蕾娜好歹是位储君，宫殿内部却看不到多少卫兵。
　　呃，也许妖精们懒得操纵太多人偶？城里的市民活灵活现，可能是真人投影。下次干脆劝艾蕾娜把魔镜抠下来带出去……
　　倏——
　　后颈皮忽然被两根细腻的手指捏在一起，梅莉娅四爪悬空，和潘多拉四目相对。
　　“嘻嘻嘻嘻。”耳熟的声音从她嘴里冒出，白发少女咧开唇角，用力举起右手的刀柄。
　　“你想背叛女王吗？”
　　白猫打了个哈欠：“亚历山大之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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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猫咪线团
　　◎“喂，别吓我，你肚子疼…我去找兽医还是巫医？”◎
　　当啷, 当啷~
　　潘多拉轻快地跃入黑暗。阴影是亲密的友人，介于幻想与现实夹缝间的城堡是她最可靠的助力。
　　一只溜进来偷腥的小猫，摇摇摆摆以为自己胜利了？不不不~棋局已经布好, 就算反对声再多、再可怕，也不容许一丝改变。
　　啪嗒、啪嗒啪嗒。
　　猫爪碰触地毯，悄无声息。然而这座城堡本身就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 恍如交响乐。
　　走近了, 再近一点，对~很好。
　　亚历珊德拉确实有点瑕疵, 【你】的死亡会让这份瑕疵消失吗？我很期待。
　　“嘻嘻嘻嘻。”抓到你了。
　　潘多拉满脸欣喜地提起小猫，与她四目相对。
　　白猫盯着她的眼睛, 缓缓张开猫嘴：“你想背叛女王吗，亚历山大之冠。”
　　时间在潘多拉眼中凝滞, 怎么可能，不合常理，这明明是个普通的混血人类！
　　当啷, 刀柄落到地上，她抓住脖子上上下下观察手中的猫咪，依稀能嗅到妖精的气味。
　　是女王的祝福。
　　那代表不了什么, 女王只是广撒网！
　　千百年来祝福过的命运之子和他们的母亲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几个人能承受命运, 让预言圆满完成？！
　　【“潘多拉，别让我失望。”】
　　【“放轻松, 预言实现需要很多很多很多年的等待。”】
　　【“时机不对, 马格拉诺的孩子……不够好。”】
　　等待, 等待等待等待，还要等多久？
　　明明约好了，等罗马公主与安东尼奥结婚，他们的孩子就是极佳的预言之子！可是——
　　【“艾蕾娜的孩子？未必会降生。”】
　　女王居然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
　　奥菲利亚？可以，她可以有很多孩子，然而绝不会生出预言之子。
　　那还要等多久？谁知道。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附身王冠，等待艾蕾娜与安东尼奥的婚礼，向漫天神明祈祷他们尽快生一个孩子出来。
　　假如没有，那就继续等。之前的布局全都可以舍弃，因为不符合预言的命运，都是女王不需要的结局。
　　女王唯爱符合预言的展开，她根本不会考虑其他妖精付出了多少，有什么样的喜好，会不会绝望。
　　因为皮克西女王，是妖精中的妖精。
　　等待实在太过漫长，现在上天把王冠戴到艾蕾娜头上，她不是也得是！
　　凭什么非要等待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慢慢长大？成年人也可以改名啊。事成之后，不管女王满不满意，反正她是能解脱了。
　　无数记忆略过脑海，潘多拉重新看向老神在在的小猫，一股本就存在的恶意空前高涨：你是女王派来的？正好。
　　早点消失吧，我能掌握这条命运！
　　刀锋重新在掌中凝固，梅莉娅的表情也凝固了：不是吧，每次都得死几回？！看她惊讶的表情，刚刚根本蒙对了啊！
　　所以潘多拉不是妖精？不是亚历山大之冠？或者……不和女王一条心。
　　不就是试错嘛，我擅长。
　　电光火石间，梅莉娅调整好心态，重新开口：“别会错意了，女王的计划我也不感兴趣。”
　　“…什么意思？”
　　刀尖停在眼前，潘多拉有些疑惑：难道除了她，还有谁敢违抗女王的意志？就算是她，也只敢在阴差阳错间先斩后奏，这家伙又有什么依仗？
　　只见小白猫慵懒地拍拍爪子：“女王需要一个人类帮手，但是操控人类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大了，所以她选择了我，选择我来欺骗。”
　　欺骗？潘多拉没有追问，她有些明白了：当然还有妖精和她一样被女王选中，为了骗过世界意志，她不得不附身亚历山大之冠，就连展开“亚历山大”的命运，也要依靠重叠。
　　这只猫能够使用妖精魔术变成人类，或者相反，把人类变成猫，肯定也用了某种手段欺骗世界。确实很像女王的手笔。
　　“所以呢，你又为什么背叛女王？”潘多拉半蹲下来，把猫咪放到地上以示友好。
　　“很简单~无趣，我不喜欢按部就班的生活。”
　　白猫晃晃尾巴：“女王喜欢掌控一切，留给我的可操作部分太少了。你就不一样啦~”
　　梅莉娅半真半假地糊弄着，全靠传说和推测拼凑。好在她有很多次试错机会，试探越激进越高效。
　　“是嘛，你是来帮助我的？对我有什么帮助呢。”潘多拉的语气柔和许多，眉毛高高扬起。
　　她在窥测我的底牌。
　　梅莉娅不动声色地舔舔爪子，发出喵叫：“预知，虽然变成这幅样子，但我还保留了一点预知能力。你懂的，预知和预言是两码事。”
　　预知？
　　潘多拉有些犹豫：预知能力说有用也有用，可女王的布局千丝万缕，会不会起反作用？
　　看出她的犹豫，猫咪贴心地走过来：“别担心，总会用得到的，你也知道……危险得很啦。”
　　当然危险，女王、棋子，甚至整个世界。
　　多个帮手多份力，哪怕她只能在危机来临前发出濒死预告，也能争取一点点逃跑时间。
　　想到这里，危险的气息逐渐散去：“是吗，那你天天跟着亚历珊德拉做什么，她只是个容器。”
　　而且几乎没有“心”，只热衷追逐权利：不然怎么能抵抗妖精的诱惑？
　　梅莉娅狡猾地转动眼珠：“这个嘛~你想想看，听话的棋子总比敌人好，人类是很奇怪的生物啊。再说了……咳咳，我总要自保吧，如果女王真的注意到这里呢？”
　　她主动“暴露”了墙头草心态：看，假如女王怪罪，我随时会找借口逃跑。
　　潘多拉愈加满意：妖精才不会指望妖精的忠诚呢，大难临头各自飞，当然我会飞得更快些。
　　既然两人达成了共识，潘多拉朝窗外努努嘴：“看到那座塔楼了吗，一旦预知到和它相关的事情，立刻告诉我。”
　　“行~”
　　猫爪与人手默契地拍拍掌心，心怀鬼胎，一言为定。
　　“你们在做什么？”
　　啪莎，靴子踩在地毯上。
　　潘多拉一把揪住小猫，把她丢给艾蕾娜：“没什么~喏，还给你~！”伴随一阵嘻嘻嘻的笑声，她消失在拐角处。
　　艾蕾娜接住白猫，无奈地敲敲额头：“以后别和她混那么近，小心她吃猫肉。”
　　“噫！她吃猫肉？”小脸炸开一朵猫花。
　　“谁知道。”
　　艾蕾娜用毛巾兜住梅莉娅，慢慢往回走。潘多拉有很多动物标本，还是别告诉她比较好。
　　……
　　舒舒服服地躺回大床，梅莉娅把爪子搭在艾蕾娜肚子上，幸福地眯起眼睛。
　　“喂。”
　　手指在背上戳戳：“你不变成人？”
　　“呃？变成人还要换睡衣…累。”猫咪理直气壮地换了个姿势，把尾巴耷拉在她脖子上，痒痒的。
　　艾蕾娜拨开尾巴：“明天我让人准备猫窝，你要垫什么？”
　　“棉花。”
　　“哦。”
　　艾蕾娜闭上眼：棉花是什么？好像有人在耳边说过，棉花是匈人从哪里找到的…哪里来着？在哪里听过？
　　她抬起手指，轻轻抚过猫毛。最终还是被睡意笼罩，歪到在枕头上。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猫耳倏忽升起：没动静，潘多拉和艾蕾娜应该都睡了吧？
　　梅莉娅悄悄抬起脑袋，四只爪子安静地踩在毛毯上，滑动到脖颈边。
　　呼…吸，呼……吸。
　　呼吸很平稳，肯定睡着了。
　　【“你天天跟着亚历珊德拉做什么？”】
　　哼哼，除了保命和调查，当然是——拆除王冠啊！
　　猫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死死盯住同样熠熠生辉的亚历山大之冠。这玩意形状是月桂叶，也不至于睡觉都不拿下来，脑后还不硌得慌？
　　不拿下来的原因，有可能是……拿不下来。
　　众所周知，法阵需要阵眼，控制术式需要核心，控制艾蕾娜的东西多半是王冠。
　　拆卸魔法道具非常危险，不过谁叫我存了档呢~
　　啊呜！猫嘴狠狠咬住其中一片叶子，下死力撕咬：变成碎片吧混蛋！叫你欺负艾蕾娜——啊呜啊呜！
　　月桂叶入口后变得坚硬冰冷，梅莉娅能尝到嘴里的血腥味。但她依然死命拖拽，试图破坏王冠。
　　滴答、滴答，好像有什么圆圆的、凉凉的东西顺着血液滑到嘴里，可经过喉咙的只有血珠，咬不到任何固体。
　　咔嚓！
　　金属戳入牙龈，一股剧痛让白猫原地起飞：“喵嗷——”
　　“哇啊！”艾蕾娜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捞住乱飞的小猫：“怎么了？！”
　　“呜呜呜……”
　　她点起蜡烛，一眼就看到猫嘴上挂着的血珠。
　　“你咬了什么东西？”
　　艾蕾娜拨开梅莉娅的嘴巴，忽然瞥见化妆镜。
　　好家伙，头冠被扒拉歪了，上面好像还少了几颗宝石！
　　“你刚刚在咬我的头冠！？”
　　“呜呜~”
　　白猫心虚地缩成一团，用尾巴对准她。
　　如果王冠损毁，那加冕式……火气腾腾直冒，艾蕾娜一把提住猫脖子：“你到底知不知道——”
　　“呜、呜呜。”
　　珍珠般的圆眼睛满是委屈和惊恐，让她想起无措的少女。
　　可恶，明明是你这家伙乱咬东西……
　　假如真是只野猫，现在已经被狠狠摔死了！呼…不要生气，不要为了已经发生的事情生气。
　　重要的是，让猫猫得到教育，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抓着脖子总有种胆战心惊的错觉，艾蕾娜把白猫放到枕头上，用手掌擀平。
　　“喵？”
　　梅莉娅只觉得自己被拉长了，还没好好感受枕头的柔软……啪叽！
　　一巴掌清脆地打在猫屁股上。
　　“以后还敢不敢乱咬东西！”
　　“咪？！”
　　“认识到你的错误，不许再犯！”啪叽！
　　“咪——”
　　两巴掌下去，枕头上的白猫迸出泪花，唬得艾蕾娜放下手：“怎么，不肯认错？”她刚刚明明只用了半分力，不至于那么疼吧？
　　“呜呜呜，肚子疼。”
　　“什么？”巨大的茫然笼罩过来。
　　“我肚子...疼。”
　　白猫颤抖着缩成一团，奇异的热量正在肚子里拼命搅动，好像有一只光球在左右摇摆，吞噬一颗颗异物。
　　什么时候吞下去的东西…是刚刚咬下来的粉末还是什么……宝石？不会吧，红宝石怎么穿过猫喉咙啊。
　　“喂，别吓我，你肚子疼…我去找兽医还是巫医？”
　　艾蕾娜烦躁地抓着头发：“变成人会不会好一点？”
　　“唔，孩子、好像是孩子在长大……她、她在动！”
　　猫咪痛苦地挤出一句话。
　　“孩子？”巨大的茫然裂开一条缝：“你怀孕了？”是猫还是人的？什么时候？世界似乎变得苍白，让她找不到支点，轻飘飘的。
　　“喵呀——”梅莉娅一口咬在她的手指上：“快去喊医生！是、是你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祁笙箫、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百合yyds、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01章 包抄
　　◎我要杀谁？谁要杀我？围绕黄金王座，新一轮的厮杀开始了。◎
　　血腥随着冷风浮动, 匈人们长途奔袭，一把把弯刀收割一条条灵魂。
　　他们如同浪潮拍击大地，卷入其中的鱼虾有不少外邦人, 更多的却是立场不一的同族。
　　【黄金王已死】
　　消息季风般席卷草原，固守金帐的大王子左支右绌，零落各地的其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要杀谁？谁要杀我？围绕黄金王座，新一轮的厮杀开始了。
　　马蹄踏踏，桑尼沐浴在阳光中, 用力勒住缰绳：
　　梅莉娅姐姐的属下果然守信, 200套马具一套不少。
　　他们看了那封由帕多斯书写，罗妮、塔菲签名的信后, 又将所有之前购买的匈人奴隶放了出来，并入了她们的队伍。权当是给黄金家族的天使轮投资。
　　斥候收起望远镜, 朝她比划手势：前方无人。
　　呼~还好，兄弟们的战火还没烧到希腊, 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这里。更不会想到…最小的继承人正在后方渔利。
　　队伍正在加紧行走，后方忽然传来哀求：“饶了我、饶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贩卖匈人了……”
　　桑尼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位养尊处优的奴隶商人在求情，呵, 【不敢贩卖匈人】，还有海域国人、凯尔特人，数不清的人可以贩卖。
　　其实她也不在乎这些, 世道向来如此，只有梅莉娅那样奇特的人才会把人人平等刻到心里, 当做理所当然的标尺。
　　背后的哀求声越来越大，隐约有此起彼伏的趋势, 这可就不好了。
　　“让他消音。”
　　“哦~”部曲们哼着小曲过去, 啪咔几下鞭子就让商人们止住啼哭。说来这么好的马鞭还是他们自己备着的, 不过匈人们可舍不得在上面涂抹珍贵的盐。
　　另一位部曲骑着马跑到她边上：“主人，我们捞了这么多肥油，要不要……”他指着遥远的地方，那片属于黄金王的牧场。
　　匈人们没有固定的王庭。
　　不论是黄金帐还是穷苦家庭，都会不断迁徙，追逐牧草丰美的草场。
　　草原缺乏矿产，气候也不适合种植庄稼。桑尼听过很多教师、学者的说法，还是梅莉娅姐姐说得最明白。
　　先不管土壤肥不肥，光是气候寒冷温差大，沙土留不住水分，就注定无法靠单一种植养活所有居民。
　　所以他们必须游牧，同时和周围国家做生意，换取生活必需品。
　　盐和铁就像枷锁一样束缚着匈人，他们越是离不开，价格就越昂贵。
　　其他国家忌惮他们，很多部族也不得不在入冬的时候大行劫掠——若是不伸手抢夺，冻饿而死实在痛苦，战死反而能减少吃饭的嘴巴。
　　所以匈人们“不畏生死”、“豪爽善战”。不那么善战的早死在古道边，马蹄下了。
　　【必须找到一块适合定居的领地……】
　　模糊的想法在脑内诞生。
　　梅莉娅姐姐很喜欢讲故事，比如知识之城廷巴克图。
　　虽然现实中既不存在马里，也不存在廷巴克图，更不存在那座收集全世界图书的“大学”。对知识与文化的向往却是共通的。
　　廷巴克图依附于金矿和商路，最后毁灭于兵乱。
　　匈人也是人，很可能沉溺于享乐，失去战斗力。
　　但现在连【黄金】都没有存够。至于梅莉娅姐姐嘴里“几百年后有用的黑色黄金~”…几百年后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哒哒哒，迅疾的马蹄声打断了思绪。
　　“主人，北边、北边来了很多人！他们在底比斯附近集结！”
　　斥候风尘仆仆地跌到马下，忙不迭站起身。
　　他的话点燃了周围匈人的热情，他们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有人要打底比斯？我们也能去啊。”
　　“是啊，底比斯有很多匈人，他们自由了！”
　　“还有黄金！能卖钱的书本。”
　　“底比斯圣队很难缠，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把仇人引到……”
　　“静一静！”
　　桑尼拍拍手：“知道这群人的来头么？”
　　“是、好像是马其顿人……”
　　“好像？”
　　斥候咽了口口水，迟疑地比划：“他们从马其顿那边来，穿马其顿的兵甲……嘶，可是那个……”
　　其他人哄笑：“那就是马其顿人，讲什么啊？”
　　斥候想了想，垂下手，学着看到的样子走了几步。他手脚僵硬，眼神死板，笔直地走到石头边。
　　匈人们沉默了，他们没看过机器人，但这种像人又不像人的表现成功激起了原始恐惧。他们喜欢劫掠，不惧生死，可谁想和疯子战斗啊？
　　到头来他们只能看向桑尼，指望首领做出正确的抉择。
　　桑尼闭上眼，回忆信中的内容。
　　帕多斯未必全说真话，但雅典肯定处于某种异变中。她在附近城邦收编匈人奴隶与离散族群，已经把队伍扩充到数千人。
　　带着这样的队伍回去争夺王位…不能说理想主义，只能说大梦想家。除非各大王庭鼎力支持，奴隶与部曲倒头就拜。
　　现在回王庭，最好的选择只能是依附热门选手，分些残羹冷炙。
　　想清楚其中关键，桑尼扬起马鞭，指向底比斯：“敌人是一群木偶，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么？和谁结盟，争夺财宝，全由我们自己决定！”
　　“哦——”
　　匈人们齐齐欢呼，向马鞭所指的方向撒开马蹄。
　　……
　　“哦——好疼！”白猫扭曲成虾米，尾巴打成卷儿，在枕头上滚来滚去。
　　肚里的小球好像也知道这样不对，晃动一会儿停止，一会儿继续，有种明显的迟疑感。
　　“啧，巫医很快就来，你先别急。”
　　艾蕾娜满头都是汗，她看到猫咪拼命乱滚就浑身难受。在她四爪朝天，差点掉到床下时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抱住白猫，将她整个团在怀里。
　　“呜喵！呜喵喵喵！”
　　仗着自己还是猫，梅莉娅吱哇乱叫，试图让声音减缓疼痛。好像有点用，小球开始减速了！
　　看到她舒缓的表情，艾蕾娜用手指搓搓猫脸：“好点了吗，要不你先变回人？人的肚子大一些，等等巫医也好治。”
　　对哦，人的肚子肯定更大。
　　梅莉娅振作起来，两只爪子撑住枕头。伴随点点虚影，四肢延展伸长，怀中的猫咪重新变回柔软的少女。
　　“呼……”
　　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依偎在一起。
　　即使意识到了，艾蕾娜也没有推走她，反而自然而然地让她靠在腹部：“好点了没？”
　　“嗯，好点了。”
　　梅莉娅揉揉肚子，里面的光球安定下来，不知道是吃饱还是玩累了，不再翻肠倒胃。
　　啾，它轻轻地贴了一下抚来的掌心。
　　好安静，好想睡。
　　眼皮越来越沉，梅莉娅软倒在艾蕾娜怀中。好久没有陷入沉眠了，总是变成猫咪跑来跑去，哈欠~
　　看着她宁静的睡颜，艾蕾娜抬起手指，还没触及纤长的睫毛，就被一阵阵熟悉感裹挟。
　　【好熟悉，肯定…肯定经历过这一幕。】
　　她犹豫不决地放下手掌，顺势盖在梅莉娅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咚。
　　虽然看不见，可以想象“孩子”小气地蹬了一下。
　　哈哈，居然能察觉出差别么？人在母亲肚子里时能看到外面？她好奇地摸摸肚子，感受孩子的动静。
　　哪里是小手？哪里又是小脚？
　　它摸起来圆圆的，难道是个猫球？
　　笑意逐渐蔓延，艾蕾娜忽然愣住，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真的在笑，有什么好笑的？
　　这孩子与她毫无关系，对时局也没有用处。有这个时间照顾怀孕猫妖，不如多和贵族、官员、豪商们沟通，哪怕找本书看看都能学到更多知识。
　　【快走，你浪费太多时间了。】
　　脑海中，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语气严肃。
　　是啊，真的是浪费太多时间了。明明被潘多拉警告过，典礼前后都有可能遇上战争，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她还是沉湎于眼前的妖精，几乎不肯有片刻分离。
　　这很危险，非常危险。
　　【帝王的真心，应该献给她统治的帝国。】
　　所以，是时候放手了。
　　虽然这样思考，虽然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大，虽然全身都在发出警告，她还是握住了梅梅的掌心。
　　她需要我。
　　这句软弱的回答似乎让【自己】异常失望，直接陷入沉默。
　　艾蕾娜将额头靠在手背上：我现在还不是国王，至少在加冕前好好照顾她吧。
　　毕竟…毕竟就算是平民家庭，也很少遗弃猫猫吧？
　　……
　　不知过了多久，梅莉娅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睁开眼。
　　原来是几位长袍老爷爷、老奶奶在边上说话啊？她重新躺回枕头：等等，我好像是病人？！
　　就在她瞪着眼睛不知道该不该装病时，艾蕾娜注意到了这里。她摆摆手，那些长袍巫医立刻退出房间，连香薰、药碗、经书什么的也一起带走了。
　　“梅梅。”
　　艾蕾娜斟酌片刻，走到她面前：“巫医说，这孩子完全能够出生、存活，可能……她还不想出来。”
　　“诶？！为什么！”
　　梅莉娅张大嘴巴：她倒是不急，这孩子在肚子里还没呆够10个月呢。等等，该不会就是这个原因吧？
　　一般的小孩要待在妈妈肚子里9、10个月，于是宝宝也不肯认输？
　　艾蕾娜也很苦恼：“他们认为这孩子很可能是【异种】，和人类婴儿差距极大。她充满活力，随时可能诞生。”
　　其实巫医说了很多话，不过那些充满命运、可怕、神秘力量的词汇还是别说为好，说了血压更高。
　　“所以…我最近要一直待产？”
　　梅莉娅傻眼了，这算什么事儿嘛。要是换在现代，她非得给这孩子来一针催产针，让她早点翻滚出来面对美好人生。
　　“嗯，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呼之欲出的表白卡在喉咙口，艾蕾娜忽然沉默。
　　因为一位传令兵出现在门口，她认识这个人，他只负责传递一种讯息。
　　【战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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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献祭
　　◎她轻轻踮起脚尖，一只手试图触碰多出来的叶片——◎
　　簌簌, 簌簌——
　　马蹄带起疾风，匈人们在牧草间穿梭。远方小雨初霁，迎着天光可以看到丘陵与一丛丛枯树。
　　桑尼呼停马匹, 旁边的斥候掏出望远镜看了一眼，赶紧递给她。
　　拉近视野，能看见一支支全副武装的方阵。
　　“奇怪，这群马其顿人疯了？”桑尼放下望远镜。像这样在草原上大摆一字长蛇阵，要么脑子有问题, 要么有诈。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还得考虑指挥官与魔法部队。她看了半天, 愣是没找到匹配的魔法部队，更别说稀血指挥官了。
　　怎么看都是群一般人……真的不怕团灭？
　　踏、踏踏踏。
　　背后传来马蹄声, 桑尼偏过头，发现是一支混编部队, 主体应该是罗马步兵。这群步兵只有前排骑马，他们骑马的姿势有些生疏。
　　如果没有马具, 冲锋时大概很容易摔到地上。
　　前排的将领有点意思……罗妮？
　　她习惯性地先看装备，移到脸时有些吃惊。
　　桑尼比出手势，匈人们默默拉开阵势, 在山坡处留下一个口子。
　　罗马人洋洋洒洒地前进，大部队停在山坳边。罗妮独自一人策马前进，在两侧匈人的注视下接近首领。
　　“好久不见。”
　　桑尼友好地伸出手, 马匹立在布莱达的斜后方。
　　“好久不见。”罗妮意会，没有继续靠近。
　　几个月前还是没有自由的角斗士, 只能跟在女孩身后当个保镖。然而这样的人穿上甲胄，骑在马上, 却给人一种意外的协调感。
　　赤色眼眸倒映着火光, 她礼貌地将手放在身前：“既然您带着属下来到这里, 应该和我们是同一个目的。”
　　“没错。”桑尼直言不讳：“还得多谢帕多斯老师的照顾——一整个马其顿兵团，这只猎物实在太肥壮了。”
　　粗略数数肯定超过一万人，就是一万头猪，抓半天也抓不完。
　　但是一万个木偶人不一样，他们每个人都穿戴整齐。哪怕马匹也疯了，好歹能落下一万套武器装备。
　　匈人急需武器装备，他们有最好的马、最精壮的勇士，与最差劲的装备。
　　匈人骑兵对付罗马骑兵必须避开对方精良的甲胄，从脖子、关节缝隙处入手，同时还得祈祷自己不被长弓射成筛子。
　　【只要干完这票，就能武装数千人。】有了武装部队，王庭的墙头草可得犹豫许久。
　　听完她的回答，罗妮轻笑：“请问，我们是否有荣幸与您一同狩猎？”
　　“当然，谁兜住的猎物算谁的。”
　　马匹缓缓接近，一双手在众人面前用力握住。
　　片刻后，罗妮归队。
　　两队人马默契地分开，形成数个规格不一的斜线阵。
　　他们在牧草与坡度的掩盖下发起冲锋，从两翼处包抄过去，试图第一时间切开一块破口，然后狠狠撕咬猎物。
　　骑兵们在前吸引注意力，步兵稍后。
　　匈人的弓箭手也骑在马上，他们不比其他帮手速度差。罗马与希腊混编的步兵团速度最慢，弓箭手在他们的掩护下缓缓前进，追求一个后发制人。
　　距离越来越近，最先挽弓的匈人们泛起微笑——然后啸叫着让同伴们快点后退！
　　“敌袭——”
　　桑尼瞳孔收缩，罗马人撤得比她更果断。马其顿军团中心发生了某种异变，不需要他们收割麦穗，方阵从正中心裂开一条豁口，带着人体一并蒸发。
　　这种蒸发由内而外，向圈外层层扩散。
　　【看不见的敌人，跑！】
　　理智让她快点撤离，然而直觉却做出相反的选择：来不及了，逃跑只会被一并剁碎，不要跑，千万不能撤。
　　机会总是稍纵即逝，她猛然回头，罗马人居然也放弃逃亡，被指挥官鞭策着朝方阵侧翼重新冲锋。
　　是了，那异变很可能是为了献祭……当上万马其顿人被“看不见的敌人”消灭，如此惨重牺牲营造出的魔法，自然可以奇迹般溶蚀逃亡的杂鱼。
　　“传令下去！全员向左——消灭马其顿人！不留奴隶！”
　　桑尼一声令下，几名亲卫从卫队中脱离，在战场上拼命呐喊，让队伍向左侧进攻。数队人马编织出羽翼般的战阵，与罗马人遥遥对应。
　　……
　　“呼，偏偏是这种时候。”艾蕾娜小声抱怨，门外走来三位手捧盔甲部件的女仆。
　　她们丝毫不管房间内还有何人，开始着手帮储君更换铠甲。
　　在她们更换衣服的间隙，梅莉娅小心翼翼地探头看看外面，居然没看到潘多拉。
　　也对，既然马其顿人准备绕过底比斯攻打雅典，作为宫廷法师，潘多拉肯定要参与迎战。虽然这个世界没有魔导炮、魔晶机甲之类的高科技，魔法师利用魔法还是能直接切后排的。
　　等她回过头，艾蕾娜已经换好肩甲与手甲，护胸真的只是护胸，没有包裹腹部。不过内罩长袍在腰部位置绘制了很多藤蔓纹路，可能是某种魔法防御？
　　“梅梅，我先去收拾那群谋反的家伙，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艾蕾娜语气平静，眉眼间只有轻微的不耐：她的表现并不像应对一场战争，更像是面对繁重恼人的家务。
　　有些奇怪，即使马其顿人在她眼里变成了老乡，王女对反叛军也未免太游刃有余了。就好像……提前预知了自己的胜利，因为非要走流程而不耐烦。
　　此时，一位女副官从门外走来，她捧着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恭恭敬敬地半跪到地上。
　　艾蕾娜握住剑柄，用力抽出剑刃。
　　剑身浮动着猩红微光，血槽附近点缀了几颗与王冠同色的红宝石。散发着浓郁的魔法气息。
　　艾蕾娜走向门外，灿烂的金发浮动在寒风中。
　　“等一等！我要一起去！”梅莉娅提着裙子追逐过去，那些女仆安静地为她让开道路。
　　“不行，你都快生了。”
　　艾蕾娜无意识地皱眉：“别担心，我挥完一剑就回来。”
　　“啊？挥完一剑？”
　　“对。”
　　梅莉娅大段大段的劝说哽在喉咙里：听这语气，不像比喻句？
　　她脑海中浮现出凯撒对准波斯军团挥出的剑锋。那天她没能看见凯撒挥剑，却正好看到了冲天光柱。
　　难道艾蕾娜戴上亚历山大之冠，四舍五入也成了皇帝，可以使用光波斩了？
　　这种场面怎么能错过！咳咳，说不定是破局关键呢。
　　梅莉娅环住她的手腕：“那、那既然就挥一剑，肯定不会遇到危险。我也要看！”
　　胡闹！孕妇怎么能看这些。
　　艾蕾娜刚想斥骂，看到她圆溜溜的眼睛什么都骂不出口。
　　两人僵持几秒，艾蕾娜朝侍从吩咐了一句：“等等带她去宫廷法师队伍里，派几名护卫，让他们务必保护好她。”
　　“是。”
　　侍从快速告退，跑去安排护卫。
　　艾蕾娜抽出手，揉了揉梅莉娅的脑袋：“可以了吧？不要太靠近潘多拉，你可以远远地看着我。”
　　“嗯……”心中泛起一丝甜蜜，还有一些侥幸。
　　宫廷法师，这群人肯定和异变有关，也可能是潘多拉的人偶。能够合理观察他们的机会并不多，不容错过。
　　她随着艾蕾娜往外走出几步，四周的随从全都低着头，不敢用眼睛直视王女——或者她头顶的王冠。
　　梅莉娅侧过视线，总觉得这顶月桂叶头冠在蔓延，好像多了几片叶子？
　　她轻轻踮起脚尖，一只手试图触碰多出来的叶片——
　　“你要做什么？”艾蕾娜忽然转过身，顺势握住手腕。
　　梅莉娅整个人没入怀抱中，仰起头，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睛。她没有回答，反手拉住艾蕾娜的披风。
　　啾。
　　浅浅的吻落在脸颊上，粉色泡沫从脑海中满溢，盖过了无时无刻的低语。
　　“你……”艾蕾娜深吸一口气，没有追问。
　　时间来不及，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她神色复杂地凝望梅莉娅，然后快步穿过庭院，走向备好的战马。
　　【你在想什么，那可是一只怀孕的猫妖。】
　　【她在欺骗你，就算记忆是虚假的，她也不可能怀着你的孩子。】
　　……所以呢？
　　她晒然一笑，骑上战马绝尘而去。
　　……
　　叮叮当当，耳边奏响悦耳的风铃声，让梅莉娅想起妖精庭院中的铃兰。
　　她在护卫们的簇拥下靠近法师们，总感觉身边有点冷：糟，不会是一群尸体吧？
　　“哎呦~你来了啊。”潘多拉挥挥手，得意地朝身后指指：“没想到吧，这里也有间隙通道。”
　　间隙通道？梅莉娅心中闪过模糊的概念。
　　果然，不需要再问，由艾蕾娜带领的整支大军正行走在一条狭长的、迷雾笼罩的通路上。两侧有多位宫廷法师勉力维持，魔力源头显然在潘多拉身上。
　　原来如此，影罗马的高速公路也是类似的魔法表现吗？
　　只不过这里由妖精开启，影罗马由《蔷薇王女》持续充能？
　　梅莉娅面色不变，跟着法师团踏上高速通路。
　　约莫过了二、三十分钟，周围的风景开始扭曲、变化。原本雾蒙蒙、半透不透的感觉向另一侧倾斜——彻底倒向诡异莫名。
　　远方鬼影憧憧，数不清的影子横亘在道路尽头。
　　他们是什么人？罗马、波斯、马其顿…
　　“你在看那些祭品？”潘多拉清脆的声音如同银铃：“别管他们啦，反正都是能源~”
　　能源？既然是能源肯定有充能的东西。需要用到高速通路，说明不在雅典。
　　它们到底是什么？是人类吗……但是人类没那么瘦吧，一个个看上去像是瘦长鬼影。
　　呼——风声骤起，这些鬼影看到了他们，眼睛如同白炽灯泡一个接一个亮起。
　　雅典人们摆好了阵势，他们就像双翼一般拱卫着艾蕾娜。
　　接下来该冲锋了吧？
　　不，双翼中央的王女举起了赤红宝剑。光弧于剑身绽放，而落点——正是方阵中间！
　　作者有话说：
　　感谢辂尘_piuma、劝学、nanaya_scarlet、jgbvgyfch的雷雷~
　　感谢辂尘_piuma、9喵的灌溉~


第103章 破绽
　　◎艾蕾娜，我来救你了。◎
　　轰——
　　无形之光轰击大地, 在浮光的间隙中，匈人骑兵先罗马人一步撕开裂口，抢先收割猎物的生命。
　　他们之中没有大巫, 却都知道奇迹魔法是多么娇贵的东西：只要祭品不足，便会崩塌裂解。
　　很快，罗妮带着更多人冲杀而至，他们默契地各咬一边，将方阵彻底击碎。四面八方全是激动的怒吼声, 头颅一个个滚落, 留下坚实的盔甲。
　　扫尾速度并没有追上光柱，但是中心爆点正在缓慢消失。
　　只有一下！真的只有一下！
　　被事实鼓舞, 所有人冲杀的速度再次加快。血液粘稠地涂抹在刀刃上，刮都刮不下来。
　　终于, 由光芒组成的潮水彻底褪去，没有一位马其顿人逃脱——他们的尸体迅速朽败, 也许早已死去，只是今天才被收割。
　　桑尼挥舞马鞭，让传令员四处呼喊：“不要停留！快速搜刮——不要停留！”
　　匈人们很想翻身下马割走战利品, 比如记人头用的耳朵。
　　然而少许心虚与对诡异气氛的敬畏还是让他们变得更加可控，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跳下去，生怕再来一次光爆。
　　他们拖着顺来的铁器跑出去老远, 每个人都记住了刚刚的位置：假如无事发生，他们会在半夜或者明天早上取走剩下的部分。
　　开玩笑, 一整套铠甲比半条命都值钱！
　　匈人们在山坡背后集结，不远处就是罗马人。
　　现在他们之间的气氛好了许多, 时不时互相抬手打招呼：毕竟是过命交情, 还过了这么多条命。
　　等等捡拾铠甲的时候还得互相掩护, 面上便带了点笑。
　　罗妮再一次骑马接近，这次只有两名护卫稍稍抬头，桑尼主动迎了上去：“怎么说？你们知道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不，我不知道。”
　　罗妮用力摇头，然后从结实的胸口处摸出一份信封。纸张易碎，特意包了一层布料。
　　桑尼抖开布料快速阅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等彻底读完后，她似笑非笑地将信封收起：“呵，被帕多斯老师算计了。”
　　“算计？这是帕多斯搞出来的？！”
　　罗妮正直的表情逗笑了桑尼，她一甩缰绳调转马身：“当然不是，不过他预料到了献祭。”
　　呵呵，我的选择被正确预判了：为了那个位置，确实不会做出其他选择。
　　献祭是必然发生的，既然马其顿人率先发难，那么有大半概率是从这边开始：帕多斯同时预料到了敌人的仓促，推测他们没办法进行多线操作。
　　用匈人和罗马人收割掉敌人的祭品，达到援救雅典的效果——仅此而已是不够的。
　　怀中的信件分外灼热：他，一个雅典人，一个希腊人，居然欢迎匈人进入门户大开的雅典。冒着巨大的风险里应外合，只为一个目的。
　　【将尽可能多的雅典人转移到尽可能远的地方，人无伤即可。】
　　第二次利用匈人，信件上没有提到的财货自然是……任取。
　　“走吧。”
　　看着陷入沉思的罗妮，桑尼扬起马鞭：“别耽误时间——雅典的收获比铠甲多多了！”
　　……说是这么说，最后匈人们还是绕路过去捡了一地铠甲。
　　……
　　帕多斯推开尘封的大门，两侧守卫退出去老远，只有奴隶们举着油灯跟上。
　　开玩笑，本来谁也打不开的大门，愣是被这位学者用一堆陶罐炸开了！肯定是魔法！会魔法的老爷走在最前面，天经地义。
　　“不许绑我！你们不许绑我——”后面有个小姑娘在吱哇乱叫，没人理会。
　　只有塔菲默默背着小姐，让她用额头撞自己的肩膀：虽然梅莉娅也没傻到用头撞地。现在她身上缠满了麻绳，就怕研究到一半忽然冲出个人影把油灯打翻了。
　　上次书房起火烧掉半个书库，帕多斯老师硬是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关了几小时，才没有提刀杀出来。
　　“小姐，您别喊，帕多斯老师会生气的。”
　　塔菲稳稳当当地向前走，丝毫没有在意背上又被敲出几个印子。
　　一行人开始往下走，这是密道原本的通路。
　　两侧竖满人像，让通道更加狭小。帕多斯扫视左右石像，脚步只停顿了一下，带着众人疾步往前。
　　“主人，刚刚那扇门是宝库。”
　　一位奴隶小声提醒，被帕多斯的手势打断：“我知道，继续走。”
　　他们没有进入宝库，通道开始上行。
　　上面是秘密会议厅，虽然名字有秘密，却是议员们共享的秘密：仪式感多过功能性，谁开秘密会议来这里啊？
　　这座小小的会议厅被逐渐废弃，以至于上一代执政官根本没启用过，在里面堆满了各种雕像。
　　帕多斯最忠实的奴隶忽然猜到一点：难道老师真的是为了检查雕像？就因为艾蕾娜殿下几句话？
　　唔，不过确实没有更多线索了……
　　咔……齿轮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那是队伍里的力士提前进入机关屋，帮大家打开秘密会议厅的大门。
　　地底可不能用陶罐开炸，一炸说不定半个城堡都得塌成废墟。
　　门一打开，尘土的味道萦绕鼻尖，还好地下没有风。
　　帕多斯走到房间内细细查看每一尊雕像，边看边点头。
　　“老师，有什么发现吗？”
　　“很灵动。”
　　帕多斯沉吟片刻，无所谓地耸肩：“和外面不一样，这些人像的脸很陌生。”
　　呃，没想到连帕多斯老师也会说废话？奴隶们面面相觑。没找到妖精像，现在要原路返回么？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塔菲忽然开口：“老师，您是指外面那些人脸很熟悉？”
　　“没错。”
　　帕多斯继续查看第二遍，头也不回地提醒：“别乱动外面的石像，小心活过来。也别在他们面前大声说话，传说故事听得够多了。”
　　虽然背上背着沉重的负担，但是塔菲查看的速度并不比别人慢。
　　背上的小姐无聊到睡着了，她赶紧一个接一个敲过去：听老师的言外之意，里面这些能动。就算活过来，也是某种线索。
　　铛~
　　这一下分外清脆，用手指敲出金属交击声。塔菲不由得抬起头，忽然觉得眼前的青铜像十分熟悉。
　　不是熟人，而是熟独角兽。
　　眼前是一尊分外庄严的独角兽青铜像，全身光洁、肌理分明，连锈蚀都像是特殊锻造的花纹，没有一个地方容得下签名。
　　她有些犹豫：独角兽就是独角兽，在人类眼里，独角兽都是差不多的吧？这尊青铜像很可能只是塑造想象中的独角兽，并不是援救过他们的那一头。
　　“塔菲，你在犹豫什么？”
　　帕多斯老师的话就像课堂提问，让她条件反射地回答：“老师，我怀疑它是那头救过小姐的独角兽。”
　　假如这是罗马，背后肯定响起噗呲噗呲的嘲笑声。
　　独角兽和梅莉娅？别开玩笑了，独角兽这种传说生物，搞不好下辈子都绕着她走。改邪归正？不认的啦~
　　然而帕多斯老师异常认真，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听完她简短的讲述。
　　“把这个移出去，移到上面的会议厅试试看，就放置到镜子面前。”
　　最后还是由帕多斯老师一锤定音。
　　奴隶与力士们顿时忙碌起来，这尊青铜像比看上去重得多。还好后面有制作好的滚轮拖车，只要把青铜像移动上去就行。
　　帕多斯前脚离开地下室，梅莉娅后脚就睁开眼睛。她用鞋子踢了踢塔菲的腿：“喂，我们走。”
　　“是，您想去吃饭吗？”
　　“哈，你敢质疑我！！”梅莉娅想拧人，被捆在塔菲背上还挺难做到，只好又踢了一脚：“这个混蛋帕多斯居然敢绑我——你带我出城，我不要和他们玩了！”
　　“小姐，现在大家的身体都出现了异变……”
　　“我又没有变！”
　　确实，塔菲看向梅莉娅的手腕，颜色非常凝实，一看就很健康。因为小姐这一年来作息正常，还跟着艾蕾娜殿下锻炼身体。
　　她刚要婉转回绝，忽然想到之前听到的讯息。
　　【“我们要让尽可能多的雅典人撤离这里，不要管颜色浅淡，待在这更危险。”】
　　帕多斯老师推测出了雅典城内存在魔法阵，这才拼命寻找拆除、影响魔法构成的事物。既然留在城内更加危险，那么……我确实应该带小姐离开。
　　老师大概指望“温柔的小姐”醒来，借助她的智慧拯救雅典人吧？
　　但我和老师不一样，我更在乎两位小姐：她现在身体健康，留在这里才会遇到危险。
　　【假如帕多斯老师失败，肯定会波及小姐，如果帕多斯老师成功，“温柔的小姐”应该也很安全。】实在没有滞留的理由。
　　“既然是小姐您的吩咐……”塔菲垂下眼帘：“我们现在就出城。”
　　……
　　刷拉——
　　艾蕾娜收起剑锋，潇洒地往回走去。
　　今天的战争比记忆中任何一场战斗结束得都快。敌人就像麦穗一样层层倒下，来不及迎接军团冲锋。
　　不远处的法师团一片死寂，只有潘多拉跳脚抱怨：“怎么回事！能源少了好多啊！！少了这么多…万一、万一女王发现这里我用什么挡？！”
　　梅莉娅抿住嘴，不能笑，千万不能幸灾乐祸。
　　虽然敌人办事失败是好事，可妖精女王万一真的过来…….诶，事情好像也不会更糟？横竖都是控制，女王过来一脚踢爆，说不定还能逃出去。
　　她收拾收拾心情，安慰道：“没事，我们未必那么倒霉。还是先回去按照计划进行吧。”
　　一定要按照原计划，这里肯定不是巧合，多半有人算计到了妖精的诡计！变数越少越好。
　　“…可恶。”潘多拉骂骂咧咧地带着法师团开启通道，还真是场挥一剑就能走的战争。
　　梅莉娅回头看向战场：那儿不再有影子，只留下一些薄雾。
　　不知为何，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异常活跃，拼命旋转——还好是猫球，如果是正常大小的婴儿肯定疼死了。
　　“梅梅。”
　　金色长发被王冠束缚着，艾蕾娜浑然不觉地向她伸出手：“来，我带你一起走。”
　　月桂叶花纹从头颅蔓延至脸颊，连铠甲都爬满了藤蔓。
　　艾蕾娜满眼笑意，海蓝色眼瞳中弥漫血雾：“你变成猫吧，变成猫就能藏在战车里，一起参加凯旋式。”
　　明明整个人都包裹在诡异中，嘴里说出的话还是那样温柔。
　　士兵们安静地等待王女踏上归途，谁也不曾直视王，更不会指出王冠的异变。
　　“……好。”
　　梅莉娅沉思几秒，绽开天真的笑意，握住伸过来的手。手心的月桂叶倏忽往后退，缩回了护甲中。
　　艾蕾娜，我来救你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井上黑、小芷、金敏智笨蛋@％、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04章 生产
　　◎先出来的，是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猫爪，爪心绽开小小的粉红梅花。◎
　　风卷残云, 匈人们从雅典城内疾驰而出。
　　他们跑得零零落落，每个人马背后都曳着重重的包袱：珍珠、金玉、宝石，能换钱的东西应有尽有。
　　毕竟是生意, 他们早上先把城内的雅典人驱赶出来，遇到特别棘手、迟钝的家伙还得踹门动刀——用刀背打晕，丢到马背上运出来。
　　还好本来就要踹门拿东西，倒也没多费两遍力。
　　“真慢啊。”
　　桑尼守在城门口，嘲笑最后一批出来的匈人：约好太阳落山前全部集结, 还是有人拖了后腿。
　　大家发出友善、羞愧的哄笑声, 毕竟有太多人刚刚加入，纪律上差了一些。
　　族里的老人与最听话的二代奴隶来得最快, 拿得最少：约好了半天功夫，那就只拿半天的。何况雅典城问题大得很, 谁也不敢呆太久。
　　万一又来一次震动，把他们的颜色也夺走呢！
　　“快, 清点人数！”
　　首领一声令下，匈人小队长们纷纷点起各自的队员：首领是极重视数学的，他们也学了点皮毛, 至少数数、几十以内的运算不成问题。
　　布莱达那边要沉默许多，不过他们吸收的外人最少，彼此都认识, 倒不用担心落在城里。
　　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桑尼看向雅典城：是冒险再进去莽一波，还是直接回家？
　　“首领, 您派给梅莉娅小姐的人都回来了……”
　　“哦~？我不是让他们跟好梅莉娅姐姐么。”桑尼回过头，看到副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忍俊不禁。
　　“哈哈哈, 到底……”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顺着副官的手臂, 她看见了一位骂骂咧咧的少女。
　　只见梅莉娅被五花大绑在马匹上，嘴里塞了一大团布料，身边的人笃笃向前，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尴尬与难受。
　　只有塔菲神色如常，不断窃窃私语，温声安慰小姐。
　　“咋回事？都说梅莉娅姐姐疯了，有那么疯吗？”
　　桑尼索性把雅典城抛在背后，骑着马快步接近。姐姐力气那么小，居然要用绳子捆上，难道变成了见人就砍的武疯子？
　　“啊、啊呜呜呜呜。”梅莉娅看到桑尼接近，发出激动的嗷嗷声。
　　塔菲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朝桑尼致意：“小姐…和之前很不一样，请您多担待。”
　　“自然~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啊。”
　　桑尼笑眯眯地挥挥手：“把绳子和布料撤了，姐姐又伤不到我。”
　　啊这，周围人脸色难堪，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慢慢走到梅莉娅边上，帮她解开绳索。
　　塔菲取走塞在嘴里的布料，一连串哔——哔哔，哔哔哔的叫骂接踵而出。
　　呃，桑尼晃了晃脑袋，把那些臭不可闻的声音抛到脑后。
　　还真是梦回奴隶市场啊？有些很低级的奴隶贩子，偶尔就会用这样的语言咒骂奴隶。
　　这叫变化很大？疯了？不，干脆是换了个人吧。
　　她试探地看向塔菲：“你家小姐有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
　　“不，就是小姐……”
　　“啧，真严重。”
　　“啊——”发现没人理她，梅莉娅发出尖锐的叫声：“怎么有那么多匈人奴隶啊！我从来都不用这些奴隶垫脚，他们脏死了，浑身有股怪味儿！”
　　跟在桑尼身边的副手一下子变了脸色，他是听得懂拉丁语的。要不是之前认识这位小姐，知道她真正的为人，他现在已经一刀下去了。
　　雅典城内的变化真是翻天覆地，连那样温柔可亲的小姐都会变成这种死样子，可怕。
　　他赶紧对着后面呼喝，让那些试图再跑到城内捞一笔的混蛋赶紧死回来。
　　“呦，变成这样了。”
　　桑尼不置可否，脸上还是那副玩味的表情。她身体前倾，仔细观察现在的梅莉娅：黑发、翡翠色眼睛，特征是对得上的。
　　唔，难道我对罗马人脸盲？怎么觉得——一点都不像呢。
　　“诶，仔细看看，你长得不错嘛。”梅莉娅花痴地擦擦口水：“喂，那个谁，你是我爸爸以前买的奴隶吗？懂不懂服侍人啊。”
　　这话一出，所有听得懂拉丁语的人都往后退了退。自家主子生起气来有多凶残，各位心里有数。
　　“哈哈哈哈哈，是不错，谢谢。”
　　桑尼还在笑，金红色瞳孔却竖了起来，打了个响指：“这个忙我帮了，绑好。”
　　“呜呜呜！”话音没落，梅莉娅又被麻利地绑到马上，发出不甘地呜呜声。
　　轰——
　　远处传来爆裂声，匈人们举目回望，塔楼位置竖起一道赤色烟尘。
　　他们不再犹豫，纷纷爬上马背：这是约好的指令，只要看到烟雾，跑！越远越好！
　　桑尼翻身上马，看着旁边的塔菲哑然失笑：哈，如果梅莉娅还算正常，肯定会留在雅典试图帮忙吧？何况艾蕾娜和帕多斯都在那儿。
　　【也好，等姐姐醒来以后——会记得付款的。】
　　“走！”
　　匈人们趁着夜色遁走。
　　一层弧光轰然炸亮，天幕映为白夜。
　　……
　　“呼，果然如此，总算在最后一刻赶上了。”
　　帕多斯倒在独角兽青铜像脚下，最关键的地方不是魔镜，而是让尽可能多的人撤离雅典。等撤出的人多到一定程度，这个【界】就会发生动荡，再也维持不了稳定。
　　他仰望天空，向身边的人发问：“艾蕾娜殿下，安东尼奥，你们两人为什么留在这里？”
　　“呃，老师，我还得找到我的身体。”安东尼奥苦笑着摆摆手，他的手臂都快随风飘散了。别人能跑出去避风头，他要是走太远，说不定当场升天。
　　艾蕾娜则手持长刀站在魔镜前：“老师，我还没找到梅莉娅。【她】就在里面吧。”
　　“我不确定。”
　　“嗯，我也是。”
　　“对了，她的身体应该跑到外面去了。”帕多斯继续仰望星空：“有人看到塔菲带着她离开。”
　　死一般的沉默后，艾蕾娜颤抖着问：“那您为什么不派人阻止？”
　　“没必要。”
　　他洒脱地笑笑：“反正你在意的，不是这具身体。”
　　“那万一她出来没有身体了呢！？”
　　“…唔。”
　　帕多斯皱眉：“那样的生命体……不一定需要身体吧？”
　　“老师！！！”
　　艾蕾娜无力地砸了一下墙壁：我需要啊！
　　……
　　咚，咚咚。
　　鼓声与号角齐齐奏响，梅莉娅趴在战车中间，四只脚钻在毯子里。艾蕾娜，或者说亚历珊德拉正在享受鲜花与欢呼。
　　也许雅典人想对王女说些什么，但内容完全淹没在山呼海啸的“万岁——”“必胜！”中，让耳朵嗡嗡作响。
　　肚子很不舒服，不过她还是坚持伸出两只爪子，挤到坐垫上。
　　梅莉娅仰头看向艾蕾娜的侧脸：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中，她的微笑还是如同化妆品般浅薄地敷在脸上，喜悦不达眼底。
　　她没有看向任何人，眼光空洞地直视前方：那儿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不知道，梅莉娅只知道月桂叶王冠正在延展。甚至连皮肤都染上了金色纹路。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猫猫跃跃欲试地爬上大腿，被滑溜溜的披风隔来隔去。梅莉娅抖抖胡须，两只爪子同时扯住衣服往上跳——
　　啪叽，被艾蕾娜轻轻一弹，滚动到座位底下。
　　“唔。”
　　她摇摇脑袋，准备找个机会再爬一次，战车却忽然停下。
　　猫猫趴到边缘往下看，原来盛大的游行已经结束……或者说，更加庄严的典礼正要开始。
　　身披彩锻长袍的议员们围绕在红毯周围，美丽的少年骑兵吹响号角，天空洒满浅粉色花瓣，零零落落如同春雨。
　　王冠早已戴在头顶，金色垫子上摆放着权杖与紫色长袍。
　　潘多拉一定很着急。
　　将加冕式提前到现在……肯定是现实出现了某种异变，或者女王快发现这里了。
　　瞳孔剧烈收缩，白猫做出前冲姿势，扭动腰部——“嗷呜！”
　　梅莉娅一头栽到地上，扭成一只海胆：不，不对，这种感觉……和之前不一样！
　　肚子里的小猫球有序震动着，她向下跃动，似乎在迫不及待地寻找出口。
　　仪式正在进行，脸色苍白的执政官将权杖递向艾蕾娜，议员们捧起长袍袍角，将它缓缓舒展。宫廷法师也没有闲着，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不同的任务，比如左侧那位就在点燃一缕鲜红熏香，闻起来庄严厚重。
　　这股厚重熏入猫鼻子里，让呕吐感再度加剧。
　　“呕、呕……”白猫翻着白眼干呕，舌头拼命挤出嘴巴，在红毯侧面无望地挣扎着。
　　“哎呀，你快生了啊，命运之子可真是会挑好时候。”潘多拉的声音在背后凉凉响起。
　　她一把提起梅莉娅，交到仆从们手中：“快把她送到塔里，千万别露在外面。”
　　命运之子降生，偏偏这里又没有余力建设厚实的结界……啧，要不是杀死命运之子会被女王立刻察觉，她才不冒这种风险。倒霉透顶！
　　……
　　梅莉娅整只猫扭成一团，仆从们抱着她进入塔楼，放到高高的软垫上。
　　然后他们就像木偶一般停在两侧，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你们、你们至少叫个巫医过来——”
　　白猫无力地探出爪子，立刻有两名女仆行礼告退，应该是去喊巫医了。
　　【“人的肚子，比猫大很多吧。”】
　　记忆中的话语点醒了梅莉娅，她赶忙大声喵叫：“你们快点出去，准备温水、干净的毛巾，还有、还有宝宝能穿的衣服、包被！”
　　“是。”仆人们接受到大量指令，迅速离开了房间。
　　白猫舒展身体，漆黑的长发覆盖下来，双手用力环住腹部。
　　现在她能看清小腹的隆起了，孩子欢腾地跃动两下，终于找到足够宽敞的出口。
　　先出来的，是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猫爪，爪心绽开小小的粉红梅花。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彩虹社suki、辂尘_piuma的雷雷~
　　感谢磕学家、井上黑的灌溉~


第105章 小龙猫
　　◎好了，现在选对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湿漉漉的小猫咪奋力挣脱母体, 啪叽一下落在干燥的毛巾上。
　　嗅嗅，嗅嗅，她闭着眼睛, 四只小爪子在空气中划水般游来游去。
　　“小咪！”梅莉娅惊喜地支起身子，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换了个称呼：“宝贝~”
　　“嗯、嗯。”
　　小猫咪用鼻腔发出铿铿的声音回应，小嘴巴抿得严严实实。
　　虽然毛皮黏黏的，但能看出毛发浓密纤长, 长大后肯定是只长毛猫。
　　眼睛还没睁开, 鼻头与爪垫呈现浅粉色，两只耳朵比一般猫咪大许多, 像龙猫的耳廓一样高高竖起。
　　假如眼线再短一点，或者尾巴不那么纤长, 她看上去就像只小兔子啦。
　　“宝宝~过来过来。”
　　梅莉娅拍拍手掌，小猫咪站直身体, 摇摇晃晃地蹭着毛巾爬过来。啪叽，小猫脑袋砸在妈妈的手掌心，懒洋洋的不动了。
　　真可爱——
　　梅莉娅用力啾咪！超级软和~
　　“嗯唔。”小猫咪晃晃脑袋, 两只耳朵耷拉下来，任由妈妈对着脸蛋啾咪啾咪。
　　啾到半路，忽然被什么东西硌到下嘴唇。
　　梅莉娅挪开嘴, 仔细扒拉小猫咪脑壳，浓密的毛发间居然藏着两只小尖角。尖角个头很迷你, 只有珍珠粒那么大，表面有近似贝壳的虹彩螺旋纹。
　　看上去像直角, 也不排除长大后变弯的可能。
　　这是什么？
　　猫咪是遗传了我, 那角角难道是遗传艾蕾娜？仔细摸摸, 毛茸茸的小尾巴里好像也有坚硬的部分，和普通猫咪很不一样。
　　梅莉娅戳戳小角，小猫咪一点一点地吐泡泡。女仆们已经拿来热水与换洗的儿童衣物，不过谁也没有靠近母女俩，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充当背景，似乎彻底失去了自主能力。
　　“呀，宝宝饿了吧？对了，孩子生下来是不是要用力拍拍，让她大声哭两声通通气？”
　　看着小猫咪昏昏欲睡的样子，梅莉娅赶紧用手试试水温，然后把宝宝放到里面搓洗搓洗。感谢贸易网络，雅典也用上了最新的香料肥皂。
　　等泡过温水，又用毛巾擦干，小猫咪立刻呈现出毛茸茸的蒲公英状态：她不用吹电吹风，体温高得有些吓人，像小暖炉一样能够快速蒸干水分，不知道是不是异种特有的情况。
　　“好了，接下来要大声喵叫哦！”
　　梅莉娅轻轻拍打孩子的脊背。
　　“咕噜咕噜。”猫咪软趴趴地瘫在毛毯上，惬意地张开小嘴打哈欠。
　　“哎呀，不是咕噜咕噜，要呜呜或者哇哇。”
　　“咪。”猫猫抬头，点点脑袋。
　　“噗。”
　　也许猫猫都是这样一本正经的？或者只是这孩子特别正经？明明长着一副特别可爱的小模样，却给人一种认真回应的感觉。
　　“乖哦乖哦~”
　　梅莉娅把小猫猫抱在怀里仔细检查，一检查就发现有意思的地方：只要按住猫猫粉色的小爪垫，就会弹出超级锋利的五枚利爪。
　　绝对不是猫咪的细爪子，因为爪尖非常坚硬，和小角一样有珍珠质感，感觉用指甲刀根本剪不断。
　　试试看？要是成功的话，以后可以让宝宝帮忙拆邮件。
　　她捏着小猫的爪子往旁边的金属烛台上轻轻一划。
　　倏忽。
　　没有任何切割声，烛台嚓地裂成两半，摔到地上。
　　“诶诶诶！”
　　梅莉娅瞪大眼睛仔细观察小猫爪，不对啊，哪怕这是合金钢，要把烛台切碎也得发出滋啦啦的声音吧？
　　无声地一刀两断是什么鬼？自带附魔？？
　　“咪唔？”小猫蹭蹭妈妈呆呆的脸颊，伸出爪子对准烛台碎片划了第二下。
　　这把动作更缓慢，爪尖几乎只是蹭了一下断面。
　　然而结果毫无差别，碎片从断口处再次二分，除了摔倒时的碰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真的是魔法啊——
　　梅莉娅咕嘟咽了口口水，宝宝这能力真的好有用。不说别的，光是帮忙切割金属片，比现在的工具好用多了！
　　“mua~”她用力香了一口，重新抱好宝宝。
　　说起来，人的状态要怎么喂小猫喝奶？要不还是先变成猫？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档口，楼层忽然震动了一下。
　　震动先是很轻微，让人以为是晕车、恶心，随后桌子上的东西与碎碎叨叨的装饰物开始四散掉落，剧烈摇晃。
　　“地震了，快抓紧我！”
　　梅莉娅用力把小猫崽护到怀里，整个人匍匐在地毯上准备往角落逃走。这里是高塔，从外面跳下去或者走到楼梯口都很容易没命。
　　轰隆，轰隆隆。震动缓缓停止，梅莉娅抬起头，她想命令仆人们一起趁着地震间隙往外跑，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刚刚还是活人，现在却变成了一排青铜像。每张人脸都活灵活现，堪称上佳艺术品。
　　怎么回事？
　　巨大的不安感笼罩下来，梅莉娅抱着猫猫，拔腿就往门外跑。
　　啪嗒啪嗒，光脚踩在绵密的红毯上，她冲入一团暖光。
　　轰——
　　嘟，嘟嘟嘟嘟——
　　光芒中传来热烈的号角声，与月神巡游、胜利归来和加冕礼的号角演奏同而不同。
　　相同的是节奏与韵律，不同的，是其中蕴含的勃勃热情。
　　那热情太过激烈，远超人类能够达到的极限。
　　阻挡视线的强烈白光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宁静星夜。
　　虚假星空不会旋转，没有变化，星子如眼睛般一闪一闪。它悬挂于头顶，代替了城堡高耸的穹顶
　　啪莎。
　　梅莉娅在红毯上停下脚步，因为它延展向童话般虚无圆满的花园。
　　那花园里开满鲜花，有无数美人微笑致意，比湖中仙女更美的妖精们正在茶会上分享甜点，和身后布满青铜像的高塔截然不同。
　　然而恐惧却是相同的。
　　除了怀中温暖发烫的小猫，梅莉娅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活气。
　　她向卧室后退，星空却向她走来。
　　身后的房门倏忽消失，地毯雀跃着延展向四面八方，每一面都充满美好、鲜花与狂气。
　　东、南、西、北，没有一个方向看不到妖精。
　　于是梅莉娅停在正中心，不敢妄动。
　　之前的地震很可能是妖精女王作祟，但也可能是潘多拉出了岔子，或者雅典城有谁抓住漏洞。
　　【万一是艾蕾娜或者帕多斯老师发现问题了呢？】
　　拖延时间，必须拖延下去。
　　怀中的猫猫小宝贝还需要我……我还没来得及给她取名字啊。
　　叮铃，叮铃铃。
　　熟悉的铃铛声，一丛丛铃兰在妖精花园中卖力晃动脑袋。
　　桌边的妖精微笑以对，她们没有追逐过来，因为星空中出现了一轮苍白的月。
　　月光照耀出银色粉尘，这些粉尘逐渐凝聚，汇聚出妖精女王的虚影。
　　“好久不见。”
　　女王双眼明亮：“真快啊，命运之子降生了。”
　　她礼貌的语气带来巨大的讽刺效果，让梅莉娅每一根汗毛都在呐喊。
　　“您好，贤者。”
　　梅莉娅缓慢后退：“我可没有把她卖给命运。而且……就算是我也无权决定她的命运。”
　　“哦？你可能误会了。”
　　妖精女王没有在意她退却的脚步，因为不论退到哪里，她都悬停在相同的地方。
　　等梅莉娅再度停住脚步，女王满意地挥动手指：“我不会夺走你的孩子，你说得对，她会拥有【自由】。”
　　什么好话从妖精口中说出来都很可怕啊！
　　梅莉娅紧紧抱着小猫，她抗拒的表情没能逼退妖精女王，星空幻化出更多妖精。
　　第一位妖精出现了，她身穿浅绿色叶片：“诚如女王所说，我祝福她如风自由~没有人能囚禁她的心脏与灵魂。”
　　第二位妖精出现了，她挥舞粉色魔杖：“真可爱啊，美丽的命运之子，我祝福她美貌过人，哦，比现在还要美貌，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爱上她！”
　　第三位妖精出现了，她撩开红色披风：“拥有高贵血脉的命运之子，你将高傲自信，百折不挠，弱者根本无法承受你的注视。”
　　第四位妖精出现了，她翻开花瓣制作的书籍：“不仅仅是高傲，你会拥有看透人心的眼睛——呀，你已经有了，那我祝福你拥有更多智慧，没人骗得了你啦，暗示也不行！”
　　第五位妖精出现了，她拖曳沉重的金色裙摆：“财富，你会带来财富，带走财富，夺得财富…你可以将败者的血液熔铸成黄金。”
　　……
　　这是什么睡美人剧本？！
　　梅莉娅提防着上空的妖精，她们一个个联袂而来，说着纯粹又可怕的“祝福”。听上去是好话，想想却很不对劲。
　　她捂住小猫咪的大耳朵，一直听完第十二位妖精的祝福。
　　“...你会拥有很多很多运气，你本来就很幸运，现在会更幸运，幸运到认为这个世界为你而生。”
　　这是第十二位没错，和睡美人不一样了。
　　假如是睡美人的故事，第十二位会在公主被诅咒后献上祝福——哼，反正她们不是仙女，都是妖精。
　　《蔷薇王女》并没有记录妖精预言，说不定只是吓唬人呢？
　　妖精女王也在等待这一刻，她张开双手，透明翅膀微微震颤。
　　无数鳞粉与星空交相辉映，梅莉娅紧张地盯着星空，忽然察觉怀中的重量消失了。
　　“你把孩子藏到哪儿去了？！”
　　她仰起头，大声质问妖精：“你不是说不会夺走她么！”
　　“当然不会。”
　　妖精女王面容慈悲：“作为她的母亲，你不相信命运，但命运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天空浮现出十二个星座，还有妖精们拼凑出的第十三个。
　　妖精女王悬浮其中，清脆地笑着：“如果你能从星辰中找出你的孩子，那说明命运垂青于你，如果不能，她将成为自由的星星。别担心，带着十二道真挚祝福，亚历珊德拉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皇帝。”
　　放屁，什么自由的星星！你还敢擅自叫我孩子亚历珊德拉？！
　　梅莉娅恶补过这个世界的妖精传说，这些妖精会把某些命运之子投放到其他国度，美其名曰：偏离既定轨道，追寻注定命运。
　　实际上不少命运之子根本就死在半路上，被她们无情抛弃。
　　别看刚刚十二祝福的时候很认真、很期待，妖精根本就没有人性！
　　“我先确定一下，只要我找到孩子所对应的星辰，你就会把她还给我，对吧。”
　　梅莉娅压下性子，这些妖精虽然没有信誉可言。但从传说推测，只要在排斥妖精的主位面，她们很难对抗约定。
　　何况传说生物都有喜欢立誓且履行誓言的倾向，所以“擅长欺骗”这一要素才轮得上人类。
　　“当然，她就在这片星空下。”
　　妖精女王抬起手，展示背后冉冉升起的十三个星座。
　　她们刚刚为孩子送来十二道祝福，用这些祝福作为“代价”换取了一次夺取机会。
　　这是相对【公平】的。
　　为了这份公平，夺回孩子的概率也不能太离谱。
　　十三分之一……不，妖精很擅长掩盖部分真相。
　　除了十三个星座可以视为整体，这片天空现在还有——五十几颗散碎的星星和一轮月亮。
　　梅莉娅捂住脸：“好，但你必须先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样的东西？”
　　“迅速致死，毫不痛苦的魔药。”
　　梅莉娅悲伤地抬起头，擦擦努力挤出来的眼泪：“如果没能寻回孩子，我只能选择去死，呜呜呜。”
　　失去至亲对一般人来说是痛苦、某种欠缺。然而对传说中的勇者、王者，却是某种锦上添花般的神秘色彩。
　　妖精不会拒绝这样的诱惑。
　　果然，妖精女王抬起眼睛，满脸都是温柔的笑意：“当然可以。”
　　好了，现在选对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作者有话说：
　　感谢祁笙箫的雷雷~
　　感谢井上黑、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06章 小猫猫大破坏
　　◎“梅梅——或者我该说......梅莉娅？”◎
　　“选择吧, 愿命运站在你这边。”
　　妖精女王平和地双手交叠，悬浮于星空之上。
　　梅莉娅睁开眼，从左扫视到右：这些星座别无二致, 就是现实星座的翻版，月亮与零星散星也是可选选项，所以……
　　уцаи
　　她抬起手指，在妖精女王的见证下，将手指向月轮——背后的模糊光影。
　　“太阳, 我的孩子在黯淡的太阳上。”
　　天空、大地、海洋几乎同时失去声音, 空气中传播不了任何震动。
　　数秒后，绝对的宁静被质疑声打破。
　　“你是如何……猜到的？”
　　不光是坐在花园中的妖精们, 连女王本人都换上了惊讶的面具。
　　这怎么可能？如此公平又不公的选择，怎么可能会有人选对！
　　轰隆隆, 虚假的世界之轮在转动。
　　苍白月亮携着群星隐退，太阳放射光芒, 一只可爱的小奶猫在光晕中缓缓下落，被母亲用力抱在怀中。
　　“咪？”她蹭蹭妈妈的脖子，乖乖趴好。完全没有意识到片刻前翻天覆地的分离。
　　呼……梅莉娅长舒一口气。
　　不愧是擅长“说实话”的妖精, 说了等于没说！什么这片天空这片星空，故意展示一大堆星座，正确的选项居然是夜空下太阳的虚影。
　　100个人过来也未必有人一次选对吧？
　　还好——她没有失败太多次。
　　“啾。”梅莉娅亲亲小猫咪, 把她抱在怀里，紧接着看向天空中一双双凝固的眼睛。
　　“妖精的女王, 人类的贤者。”
　　梅莉娅仰头大喊：“命运现在站在我身后，别让预言染上瑕疵！”
　　妖精们发出嗡嗡的抱怨, 女王咬紧嘴唇：可恶, 她说得没错。真正的命运之子好不容易降生, 可不能轻易破灭。
　　接下来该怎么做……妖精不能停留在主位面，太被动了。
　　能施展的魔法很有限，瞬时起效的计策呢……
　　咔嚓、咔嚓咔嚓。
　　空间在龟裂，妖精女王眯起眼睛：属于魔法的辉光迅速削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暂时骗过世界的妖精们不能留在这里。
　　【到底是谁在主位面干扰我？】
　　翅膀在逐渐溶蚀，妖精女王自知大势已去，重新挂上慈爱的笑容。
　　她轻点手指，粉紫色辉光一闪而逝：“命中注定的征服者呀，我祝福你——你将永远不会感受到恐惧与哀伤，不服管教的羔羊不配聆听你的教诲，唯有君临王位……”
　　说个屁啊说！叫你“祝福”我家宝宝——
　　梅莉娅捡起掉在地上的拖鞋，用力丢了过去！
　　啪嗖——拖鞋对着脸擦过去，妖精女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原地消失。
　　呼~总算滚了。
　　梅莉娅安心地把小猫贴到脸上蹭蹭，一边往回走一边奇怪：走廊上怎么会有拖鞋？
　　啪莎。
　　一步踏出，周围的幻象终于破碎，展现出真正的面貌。
　　青铜像变回沉默的仆从，原来她一直在卧室内打转，打开的“门”是另一侧的门，不是现实中的大门。
　　“好累啊——”
　　她踩着拖鞋一脚轻一脚浅地栽回床单，翻身时把小猫咪放到肚皮上。
　　“咪。”
　　猫咪抖抖耳朵与小尾巴，迈开爪子在妈妈身上歪歪扭扭地练习爬行。
　　“乖乖，能站起来吗？”
　　梅莉娅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小屁股。
　　“咪哦。”
　　小猫咪懒洋洋地撑起身体往上走，爪子颤抖着戳戳，发出呜呜的叫声。
　　【饿了】不用翻译都知道她的意思。
　　好不容易爬出来，一口奶都没喝到，她好饿。
　　“好嘞，你等等。”
　　梅莉娅闭上眼睛，长发少女很快蜕变为一只白猫，她侧过身体，让小猫咪赶紧过来喝。
　　白毛团蹭蹭滚动过来，靠着妈妈的肚子小口啜饮。
　　咕嘟咕嘟，猫咪满嘴都是奶沫，小眼睛咪成一条线。
　　梅莉娅忽然有点好奇，自家宝宝到底是什么颜色的眼睛？
　　她用猫爪扒拉一下小猫：“宝宝~能不能睁睁眼睛呀？”
　　喝奶。
　　扒拉。
　　继续喝奶。
　　扒拉扒拉。
　　“咪~？”小猫咪委屈地松开，两只眼睛挣扎挣扎，慢慢睁开。
　　是晴空般明净的湛蓝。
　　原来是随艾蕾娜呀~啊，不对，小猫咪好像都是蓝眼睛？毕竟蓝膜都没褪呢。
　　梅莉娅赶紧揉揉猫脑袋：“没事了，继续喝继续喝。”
　　“唔。”小猫咪把头重新埋入猫毛里。
　　哐当！
　　房门被一脚踢开，艾蕾娜拔剑冲入：“梅梅，刚刚整座塔楼都在震动——”
　　她王冠歪斜，披风更是挎到一边，差点拖曳到地上。看见正在喂奶的白猫后满脸震惊，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大约过了十几秒，艾蕾娜才小心翼翼地接近床铺，半蹲下来：“这是…你的孩子？”
　　“当然！”
　　梅莉娅骄傲地扬起脸，多可爱的小白猫啊！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天使~
　　她低下头叼着宝宝的脖颈，拖到艾蕾娜怀里“唔，应该说是——我们的孩子！”
　　艾蕾娜没来得及反应，她只是非常小心地握住小猫咪。多小多软啊，比小时候抓住的狐狸幼崽都柔滑。
　　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小白猫茸茸的耳朵与尾巴上，珍惜地揉了好几下才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只有一只吗？”
　　“喂，你还想要几只啊！”梅莉娅轻轻咬住她的手背。
　　“猫不都是一胎十几个……”
　　“你说的是猪吧！土猪都没有一胎保底十几个的设定，咬你哦！”
　　“哈哈哈。”
　　艾蕾娜撒开礼服，用紫色长袍兜住猫宝宝和梅莉娅，抚摸一大一小两只白猫。
　　小白猫哼哼唧唧地重新拱到妈妈怀里，被连续打断几次后，她这次喝奶的速度急了许多。
　　房间宁静下来，艾蕾娜垂下眼帘：现在她如愿以偿地继承了马其顿王位，接下来只要把整个希腊收入囊中……
　　【不，不止是希腊，还有波斯、罗马、埃及……任何不服从你的城邦、国家。】
　　【让他们见识见识恐惧，把所有胆敢反抗的暴民杀死，家眷充作奴隶。】
　　月桂叶缓慢延展，从王冠上蜿蜒直下。
　　它们朝着耳朵爬去，小白猫警觉地抬起头，嘶嘶喵叫。
　　“什么？”梅莉娅顺着宝宝的视线向上看，立刻瞪大眼睛:怎么回事？！王冠刚刚还是正常的样子。
　　【对了，之前妖精女王还在附近，潘多拉被吓退了一会吧？】
　　现在妖精女王溜了，居然没顺便把潘多拉秒了？！可恶，什么废物妖精！
　　月桂叶还在蠕动，仆人们比石像更安静。
　　现在王冠是倾斜的，应该是最好的机会了……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艾蕾娜心情很好地抚摸白猫：“以后这孩子也养在宫殿里，我会让人为她制作软垫。等她再大一点，可以吃鱼、羊肉辅食。”
　　反正是猫，多养一只也没什么。
　　白猫瞳孔收缩，爪子用力蹬出——啪莎！梅莉娅使劲拍击在王冠上。
　　月桂叶摇摇欲坠，似乎造成了有效伤害。
　　“你在做什么？！不许乱动我的王冠！”艾蕾娜从美梦中醒来，她终于发现白猫严肃的表情，赶紧握住她乱飞的小爪子。
　　“喵——宝宝帮我！！”
　　梅莉娅的爪子怎么也碰不到王冠，就算碰到以刚刚那样的力气也根本拍不破。她情急之下大声喵叫：宝宝的切割能力有用吗？应该可以吧。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梅莉娅满眼都是艾蕾娜可怕的表情：啊，胆敢碰坏她的王冠，会被杀死吗？
　　啪嚓。
　　细微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小猫咪舔着爪子，月桂叶与金冠碎片落了一地。
　　“你、你们——”
　　艾蕾娜几乎停止了思考，不断回响在脑内的声音忽然静止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动一动，不管是喝骂、斥责还是其他什么，至少要动起来。
　　然而大概几十秒的时间内，手指和脚完全无法移动，简直像被熔铸进青铜身体里。
　　咔嚓、咔嚓、咔嚓。
　　小猫咪满嘴奶渍，但她没有回到妈妈的怀抱，反而低下头舔舐坠落的红宝石，把这些珍珠大小的宝石一个个卷到嘴里，发出细碎的咀嚼声。
　　“宝宝！不乖！你在吃什么啊！！”
　　梅莉娅一爪子拍下去，可是小猫咪还是埋头苦吃，几下吞吃完最后几颗。
　　“嗝。”她抬起无辜的蓝眼睛，打了个奶嗝。
　　糟糕了——亚历山大之冠被吃掉了啊！！
　　先不提凯撒和艾蕾娜怎么想，这玩意对消化不好吧。除非猫牙和爪子一样锋利，把宝石磨成珍珠粉了。
　　说起来，潘多拉和亚历山大之冠有某种联系，会发生什么吗？
　　梅莉娅满头都是小问号，她用爪子把小猫翻来覆去，小猫咪舒适地眯起眼睛，完全看不出食物中毒的迹象。
　　当啷、当啷当啷。
　　青铜像挪动的噪音吓得她猫躯一震，直接叼起宝宝的后颈皮，啪叽一下跳到床单上。
　　仆人们已经完全青铜化，每个人都竖直手臂僵硬地向她扑来。
　　可恶！肯定是潘多拉，她知道了！
　　周围的景物正在缓缓褪色，这个虚假的世界要崩裂了吗？难怪潘多拉这么暴躁。
　　白猫用力跳到窗台上，对着楼下跃跃欲试：好像只有四层楼高度，猫咪跳下去不会死吧？实在不行可以先跳到楼下窗台，借助大树滑下去。
　　当啷。
　　一只青铜像在快速接近。
　　梅莉娅回过头，被艾蕾娜吓得炸毛：她看上去十分僵硬，人还是活人的样子，眼珠已经不动了。举着长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快逃！可是、可是艾蕾娜会不会有事？
　　被叼着的小猫咪缓缓睁开双眼，闲适地吧唧小嘴。梅莉娅进退两难，四只爪子虚浮地扣在阳台上。
　　刷拉——
　　一道银光闪过，锋利的弯刀划破右臂。另一位艾蕾娜从阴影中走来。
　　空气中传来潘多拉的咒骂，受伤的艾蕾娜与那些青铜雕像一起向后收束，仿佛整个世界在带着他们逃跑。
　　她的眼珠恢复了一点神采，向梅莉娅的方向抬起手臂，然后泡沫般地融入虚空。
　　艾蕾娜收起刀，向阳台上的白猫伸出手：“梅梅——或者我该说......梅莉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十七不软、落木潇潇下、云の莯、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劝学、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07章 脱险
　　◎小猫在辉光前回望片刻，哼咪一声跳了进去。◎
　　“我该叫你梅梅, 还是梅莉娅？”
　　破碎的时空里，艾蕾娜缓步走来。
　　白猫先是一愣，用爪子搓搓脸, 然后彻底放松下来，轻晃尾巴迎了上去。
　　两人在地毯中心相会，艾蕾娜单膝跪地，捧起猫猫柔软的小脸：“你的眼睛原来不是翡翠色。”记忆在缓缓更新，原先的滤镜逐个破碎, 看清了眼前“人”。
　　无数回忆中的浮光掠影次第分开, 将过去与现在一分为二。
　　她们都叫梅莉娅，但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个体。属于现在的温柔美好, 不该美化丑陋不堪的过去。
　　不过……她倒也不恨梅莉娅了。
　　要是没有她的存在，也许她与“梅莉娅”不会相遇——假如真的是这样, 那些苦难真是再值得不过的交换。
　　“当然咯，我又、我又不是……原来的梅莉娅。”白猫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知该庆幸还是心酸。
　　不论原主是不是好人，这具身体其实都不属于她——只不过因为原主注定惨死，还会害死很多人, 【夺取】这件事显得相对正当而已。
　　艾蕾娜当然不喜欢原主，她在另一条世界线上吊死了梅莉娅。
　　但是……艾蕾娜不喜欢原主，不代表她不喜欢倾城美人。若是原主有半分慈悲心, 再有一点点智商，她是极美的。
　　眸光如翡翠, 唇瓣似樱珠。
　　恶毒归恶毒，就算再无脑, 也没人驳斥过她的美貌。即使原主再爱穿金戴银, 把自己打扮成黄金宝石圣诞树, 她还是那样诱人。
　　再说了，东西方审美、异世界审美根本完全不一样。也许艾蕾娜不喜欢略显平面的五官，也许她只爱色彩缤纷的明眸。
　　归根结底——艾蕾娜会喜欢真正的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在心中小小呼唤的鼓动下，梅莉娅仰头直视艾蕾娜温柔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将四肢舒展在风中。
　　黑发少女逐渐显现，破碎的浮光为她披上珍珠色纱衣——当她睁开双眼，与猫咪完全不同的灵动与狡黠蕴含其中。
　　“艾蕾娜，我从来不是她。”
　　墨色长发飘散在风中，地面正在褪色，但两人眼中只有彼此。连小猫咪都只能蹲在一边，无聊地咬咬尾巴。
　　“那我以后都叫你梅梅？”
　　“不，其实我真正的名字……还是叫我梅莉娅吧，反正名字在这个世界只是代号。”梅莉娅的笑意苦涩又朦胧，不知回忆起什么。
　　恍然不觉间，艾蕾娜拥住了朦胧的少女。龟裂声完全远去，只听得到快速碰撞的心跳。
　　“有没有很失望？”
　　“不——我在想……如果最开始遇到的是这样的你，该有多好。”
　　“诶？”
　　少女的眼睛瞪圆了：“那个时候？那时你会把水泼我身上，让我快点滚吧。”
　　深更半夜独自在王宫里洗澡，结果突然冒出一个长相奇怪的东方人，怎么想都很可疑！
　　“不会。”
　　艾蕾娜强忍笑意：“大概会从水里跳出来，直接把你拖到地牢里。”
　　还真是耿直！
　　梅莉娅轻哼一声，把头搁到她肩膀上：“算了，反正我也没告诉你……啊，对了，差点忘了！你看到了吧，那只超级无敌可爱的小猫咪！”
　　说罢把地上的小白猫抱了起来，与艾蕾娜脸贴脸。
　　嗯？
　　艾蕾娜亲切地拍拍猫头：“挺可爱的，喜欢就多养几只。和你好像啊，在妖精这里捡到的？”
　　“什么叫随便养！大笨蛋，你看好了——”梅莉娅又好气又好笑地捉住她的脖子往猫咪脸上蹭，搞得小猫咪都忍不住缩头缩脑。
　　“她也是你的女儿！”
　　“哦……什么？！”
　　女儿，你的女儿，她是你的女儿。
　　声音比世界更悠远，艾蕾娜只觉得耳朵边雷霆炸响。
　　“哈、哈哈，是玩笑对吧？”她僵硬地扭动脖子：“其实她是你在路边捡到的，毛色差不多的小猫崽？”
　　“你！”
　　梅莉娅气呼呼地拧住耳朵：“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你的孩子！”
　　“…妖精的魔法？”
　　“差不多~”
　　“哦~”艾蕾娜用力点头：“传说中的魔法人偶？听说神话生物能够用藕和莲花制作小女孩。”
　　“......”
　　看着艾蕾娜逃避现实的样子，梅莉娅气笑了：“你呀…算了，反正你还没带过孩子，以后多带带。”
　　她抱着小猫猫，搓揉可爱的小耳朵：“艾蕾娜，我们一起给她想个名字吧~不许叫亚历珊德拉！”
　　“嗯？”
　　艾蕾娜从茫然中缓缓恢复，听到名字，她第一反应就是【亚历珊德拉】。
　　这个名字就像悬浮在半空中的发光体，让人十分想选。
　　不过既然梅莉娅不愿意，那就叫……
　　轰隆——
　　被无视的破碎空间终于彻底崩解，两人同时沉入强烈的迟滞感。
　　她们努力张开嘴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嗖——耳边拂过细碎的风。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艾蕾娜最后一眼看到：小小的白猫从怀里钻出来，轻轻咬住妈妈的长袍，张开一对纤细的翅膀……
　　……
　　“梅莉娅！”
　　艾蕾娜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喘气。她一边用手擦去额头的汗水，一边看向四周。
　　这里不是某间房舍，而是一处临时帐篷。
　　“雅典…”她自言自语。
　　“雅典暂时没事。”帕多斯掀开帘子，两位助手捧着换洗衣物与食物走进来。
　　他站在帐篷外，丝毫没有进来的意思：“妖精的魔法坍塌了，没来得及跑出来的人全部失踪，还好大多数雅典人都不在城内。”
　　他点到即止：按理说他们这些还留在城内的人是最危险的，不过但凡有些传承的家族，都会给后辈留下些保命手段。
　　“呼……独角兽呢？”
　　“一起消失了。”
　　“......”
　　艾蕾娜逐渐冷静，她把孩不孩子什么的放到一边，仔细思考线索间的关联。
　　【妖精多半没死，逃跑了。】
　　那剑刺穿了胳膊，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最后和假世界一起消失，恐怕是妖精伸出了援手。
　　亚历山大之冠……会不会本来就是陷阱？
　　她冷漠地抬起眼：“安东尼奥还活着么？”
　　“还活着。”
　　帕多斯同样冷淡地回答：“他情况不太好，颜色回来了，但是身体垮了一半。”
　　对，还有颜色。
　　艾蕾娜走出帐篷环视四周，所有人都脱离了半透明状态，按道理来说是安全了。
　　可是直觉还是很警惕，她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有种轻飘飘的错觉。
　　说不定妖精拖走的世界里，还保留了一些底牌。假如颜色代表了灵魂之类的存在，现在他们填补上的真的是自己那部分吗？
　　她莫名回忆起梅莉娅制作手工点心的画面。
　　点心里可以放糖也可以放盐，可以放鸡蛋也可以放鸭蛋黄——口味会改变，但外表可以做得很相似。
　　“帕多斯老师，雅典现在很危险。”
　　“我知道。”
　　两人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虚假世界很可能没有真正损毁，还在雅典城背后虎视眈眈。
　　不过现在那些“恢复正常”的人多半不愿意离开：离开雅典？他们还能去哪儿呢。不说别的，波斯可一直在边上虎视眈眈。
　　没有围墙和兵团的保护，平民出去也是沦为奴隶，还不如留在故乡静观其变，灭亡未必会到来。
　　“是时候回罗马了，老师，您也一起吧。”
　　艾蕾娜看向西沉的太阳：“您有看到梅莉娅吗？”
　　“没有，不过她应该和匈人在一起，那个化名桑尼的继承人。”不用多说，谁不知道塔菲的心思呢。
　　她只效忠于主人，才不管雅典死活。
　　梅梅也是妖精，她应该会重新回归梅莉娅的身体。
　　艾蕾娜感觉自己很放松，直到帕多斯递来一封信：“罗马来的，凯撒正和波斯开战。”
　　“…呵，波斯居然选择了罗马。”
　　真是出人意料，罗马可比雅典强多了。当然，如果击败凯撒，获得的名声与财富也会更多。
　　到底是什么凭据让波斯王子确认自己能击败凯撒。
　　会是妖精的许诺么……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场刺杀。追踪箭，毫无疑问是魔法道具。
　　艾蕾娜思忖片刻，将羊皮卷收好：“您觉得，我需不需要在公民大会上演讲，以此表达歉意？”
　　毕竟都知道她是过来联姻的，结果卷入一滩烂泥还准备开溜。
　　虽说不觉得有什么亏欠，能用一次精彩的公开演讲缓和一下也好，反正不花钱。
　　“不需要，我解释过了。”
　　“…您用了什么方法？”
　　帕多斯可不是执政官，久居罗马的他连议会都没进，怎么说服那些议员直接放罗马公主回去，不再纠缠占便宜的？
　　“很简单，那些议员身体亏损很大，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事。”
　　帕多斯无聊地摆手：“我让他们相信，妖精控制他们举行了一场关于罗马公主的投票——投票结果是，反对联姻。硬要说，该让他们向你道歉”
　　“噗，多谢。”
　　……
　　喵啊！
　　梅莉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漫天都是小星星。
　　这里是哪里？不像影罗马，更不像现实。
　　“咪。”小白猫蹭了蹭她的脸颊，天地间汇聚成破碎的银河，只剩下一大一小两只猫猫。
　　好奇怪，居然没有直接回到梅莉娅的身体里？
　　也是，如果我是潘多拉，肯定恨不得捏死这个引来女王的二五仔。周围这么碎，估计是某种夹层吧。
　　梅莉娅打开脑海中的蔷薇王女，首先注意到自己名字底下的小猫咪。猫咪没有名字，于是只画了个头像涂鸦，在后面备注：女儿（亚历珊德拉？）
　　“不叫亚历珊德拉！不叫这个名字！”猫猫气急败坏地跺爪。
　　话音刚落，亚历珊德拉这行字瞬间抹除。
　　梅莉娅长舒一口气，继续往下看。自己名下的妖精祝福被移动到了女儿头像下，原先只是一行普通备注，现在变成了炫彩加粗艺术字。
　　可恶的妖精，临走都不肯放过我们娘俩！
　　还好下一面就是好消息，虽然没有多出什么描述，但是书本上浮现了一层类似地图的东西，示意她笔直往前走。
　　白猫合上书本，叼起小猫向前走去。哇——宝宝好重啊，猫咪真辛苦，要叼这么重的宝宝。
　　梅莉娅走了几十步，有点疲惫地撒开口，小狗似的不断伸舌头。
　　“咪。”小白猫落到地上，她歪着脑袋看看妈妈，然后迈开脚……呲溜！脚底抹油似的冲出去老远。
　　“给我等等！”
　　……
　　十几分钟后，一只白猫优雅地穿过辉光，身后跟着一只摇摇摆摆的小猫咪。
　　小猫在辉光前回望片刻，哼咪一声跳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祁笙箫、nanaya_scarlet、落木潇潇下的雷雷~
　　感谢21008444、木浔与森、百合yyds、井上黑、做梦幻想狂、KaLL、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08章 大草原
　　◎“喵！”大概听出了妈妈的焦急，这声回应大了许多，同时伴随簌簌簌簌的奔跑声。◎
　　唔……怎么感觉满嘴都是蜂蜜？
　　梅莉娅抖抖睫毛, 缓缓睁开眼：四周的陈设有些古怪，不是房间，而是一顶大帐篷。没有衣柜、桌椅, 只有一些软绵绵的毛毯。
　　一碟干饼直接放在毛毯上，表面倒了致死量的蜂蜜，眼睛看着都齁甜。
　　她环视一圈才发现塔菲蜷在自己身边，两只手环抱膝盖。眼睛是闭着的，姿势却十分谨慎。
　　虽然有些不忍心打扰, 她还是轻拍塔菲的肩膀：“塔菲~你看到艾蕾娜了吗？还有一只雪白的小猫咪~”
　　倏！双眼凌厉地睁开, 里面有一层薄薄的血丝。看清眼前人后才变得柔软：“小姐？”
　　她充满疑问的语气逐渐肯定：“您回来了。”
　　塔菲无措地揉揉眼角，低下头捧起地上的盘子：“我给您换盘饼子。”
　　“先别走, 刚刚——等等，为什么要绑着我？”
　　梅莉娅拔起腿刚要跟上去, 就被绳子绊了一跤，差点摔在毯子上。
　　仔细一看, 好家伙，超级粗的麻绳在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地上还系着一大块铁块, 牵狼狗都不带这么牵的。
　　“…因为您之前跳到羊圈里追着羊啃，所以……”塔菲欲言又止，一副【一切都过去了】的表情。
　　还是别告诉小姐, “她”不光天天喊着吃牛吃羊，还想滚动到匈人帅哥美女的帐篷里为好。
　　梅莉娅眼前一黑, 跳到羊圈里追着羊啃？不是吧——原来灵魂跑到虚假世界，身体还会自己动？
　　不对, 说不定是《蔷薇王女》招来了死去的野猪、野狗灵魂, 会流口水、舔爪子、随地大小便……呕！要死了要死了, 好想重开啊！
　　“姐姐醒了？99乘99等于多少？”
　　有人刷地一下撩开帘子，她金发金瞳，离得很近才能看到红色挑染。
　　梅莉娅嘶地看了好几眼，才小心翼翼地问：“桑尼？你怎么变化这么大。能不能问我100乘100啊？”
　　“哈哈哈哈。”
　　就连笑声也变得更粗犷低沉。
　　原先的桑尼长了张完全不输给当红偶像、主播的甜妹脸蛋，身量只比塔菲略高些，毕竟年纪小，还没拔高，喊你姐姐时大眼睛一眨一眨。
　　然而眼前的女郎很有几分中性美，身材高挑，肩膀逐渐长开，连眼线都狭长一些。
　　桑尼收起笑声：“姐姐，你的变化可比我大多了。”
　　“是吗……额，我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梅莉娅压力很大地看向蜜饼：有什么动物特别喜欢吃蜜饼，獾，蜜蜂，难道是黑熊？！
　　“嗯~奇怪的事情嘛，想把我当马骑，算不算？”
　　看着桑尼似笑非笑的表情，梅莉娅把脸埋到毯子里：“呜啊——什么鬼！”她逐渐明白过来，十有八九是原主还魂了。
　　不是吧，难道以后还得提防原主跑回来？
　　咔啦。塔菲将一壶温水放到她面前，温声说：“小姐，您睡前好像很恐惧。一直在喊【不想回去，不想转世】，是做噩梦了吗。”
　　桑尼瞟了塔菲一眼，耸耸肩：“确实，怎么劝都劝不住，只能和昨天一样绑起来。”
　　说实话，其实十天起码绑九天，“梅莉娅”每天都能给他们整点刺激的，真是活宝。
　　“唔咕。”
　　梅莉娅略微放心，听意思原主这次总该去投胎了吧？等等，我的小猫猫呢！她开始在房间里找来找去，不断发出：“咪咪，宝贝”的呼唤。
　　“小姐……您在找什么？”塔菲担忧地跟上来，替她翻开一卷卷毛毯。
　　“我在找我的孩子啊，刚生的！”
　　帐篷里一时安静，她们呆愣地看着梅莉娅拼命翻找。
　　良久，桑尼轻咳一声：“姐姐，之前巫医过来看过，您……”流产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忽略掉这些天恶臭的表现，真正的梅莉娅总是阳光快乐，和悲伤的词语完全无法搭在一起。
　　“宝宝！宝宝你在哪里？”
　　梅莉娅没注意桑尼，她径自走出帐篷，朝四周呼唤。
　　有匈人注意到这里，他们安静地听了片刻，然后窃窃私语：梅莉娅小姐终于像个正常的疯子了，好可怜啊。
　　“咪。”
　　就在众人掬起一把同情泪时，空旷的草原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声音慵懒又轻微，可不知为何，没人能够忽略这声小小的回应。
　　“宝贝！妈妈在这里——你在哪儿啊？！”梅莉娅拼命跳跃，试图看到更远的地方。四周都是高高的牧草，羊进去都找不到。
　　“喵！”
　　大概听出了妈妈的焦急，这声回应大了许多，同时伴随簌簌簌簌的奔跑声。
　　啪莎，一只纯白小猫从牧草中窜出，跳到梅莉娅怀里。
　　“哇嗷。”桑尼抱着胸站在一边，看到这一幕夸张地感慨。还真有孩子？原来姐姐是猫妖啊，这些天大概跑出去生孩子了，这才让“梅莉娅”控制意识。
　　应该是只善良的猫妖，专门选了个坏人夺取身体。难怪觉得人人平等呢，除猫以外，当然人人平等啊。
　　她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塔菲，施施然走到梅莉娅面前伸出手：“可爱，给我摸摸。”
　　“咪？”小猫发出人性化的质疑声，明明没说人话，却能感觉到她微弱的拒绝。而且这种拒绝并不是出于害怕，更像是……不太看得起。
　　“哎呀。”
　　梅莉娅拍了一下她的手指：“宝宝又不是小玩具，小心摸坏了！”
　　“咪”质疑声更重了，似乎是在反对母亲的判断。小白猫不太情愿地伸出脑袋，把耳朵塞到桑尼手边。
　　【为了证明我摸不坏，屈尊降贵给愚蠢的人类摸摸。】这样的意思明确地传递出来。
　　“哈哈。”
　　桑尼笑得意味深长，她伸出手轻轻勾勾猫咪的下巴。出人意料的，这只小猫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满脸都是矜持。
　　她不由得摇摇头：“姐姐，这样不行啊。别的猫都很容易开心，你家孩子太拘谨了。”
　　“去去去，她这叫矜持~mua~”梅莉娅抱回小猫，用力香一口。
　　暖风拂过，春日即将来临。
　　她们站在草原上享受片刻阳光，梅莉娅诶了一声：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布莱达。
　　布莱达的变化没有桑尼这么大，毕竟是成年人，本来就是豪杰级别的御姐，肌肉与骨骼都达到顶点，再多些也只会认为最近有加紧练习。
　　可是她原本的黑发中夹杂了几缕金色，看上去分外显眼。
　　布莱达也看到了梅莉娅，她眨眨眼睛，直接走过来：“你变回来了，可信。”
　　“呃~差不多？”梅莉娅迎上去，压低声音：“你和桑尼到底咋回事？”之前还以为是布莱达死了，桑尼故意岔开话题，都快不敢问了。
　　“算了，我来解释吧。”桑尼笑眯眯地跟过来，她指了指远处的羊群与匈人：“看出差别了么，姐姐。”
　　差别？服装没有变，很多都是从罗马买的套装。马具变多了，不过最明显的是——
　　“多了很多人，非常多。不过这么多家庭都没有羊群，他们怎么活？”梅莉娅在心中默数，起码有一半的帐篷都是独立在外的，附近没有羊群也没有孩子。如果说是职业士兵、卫队，必须用战争供养。
　　“是啊，他们没有羊群。都是些刚刚解救的奴隶和手下败将。”
　　桑尼想起梅莉娅之前的设想，姐姐在罗马时就提到过，草原适合放牧，羊肉可以吃，羊奶可以做成点心，羊毛可以编织毛衣。实在没有人手可以直接卖生羊毛，让罗马过剩的劳动力用纺织机纺线。
　　即使没有这些创收设想，匈人也是要养羊讨生活的。游牧游牧，边游荡边放牧。
　　桑尼收回目光：“姐姐，我要登上王位。”
　　梅莉娅很想惊讶一下，但经过艾蕾娜的洗礼，她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是麻的：“是吗，那加油？”
　　这本书都叫《蔷薇王女》了，多几个王女也不妨事。
　　“诶——您不准备投资我吗？”
　　桑尼嬉笑着看向远方：“毕竟我二哥已经死了，他的血融入了我和布莱达身体里。我们可是继承人中的大热门，先到先得哦~”
　　“......”
　　梅莉娅想说什么，却觉得同情、节哀并不适合桑尼。何况她对他们的关系一无所知，只能保持沉默。
　　还好桑尼并不沉默，她一直在笑：“还好布莱达就在我边上，不然我也会砰地一下炸开吧，哈哈哈哈。”
　　沉默，还是沉默。
　　桑尼回过头，认真地看向梅莉娅：“姐姐，你听说过上一代黄金王吗？父亲私底下被称为老秃鹫。毕竟是最不成器的黄金王，也是最长寿的黄金王。我只不过融入了两次血液就感觉濒临死去，难怪他那么胆小。”
　　她向梅莉娅伸出手：“姐姐，我不想活到垂垂老矣，我只想成为一位更好的王。”
　　“你……想要什么样的帮助？”
　　梅莉娅心情复杂地看着桑尼，这孩子实际上和塔菲差不多大，却和塔菲是完全相反的性子。
　　早熟、多思多虑，每一刻都想要变强。
　　学习也是一种变强的方法，原来她那样急迫地盛放，只是因为做好了凋零的准备。成为更好、更强的黄金王，笑着拥抱死亡。
　　“很简单，你也知道艾蕾娜回去帮凯撒打波斯——”
　　“不，我不知道，细说？”梅莉娅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艾蕾娜不是刚刚才掉出去吗？现在应该在雅典附近吧。
　　她眉头猛地一跳：“从雅典事件结束后，我睡了多久？或者说不正常了多久？”
　　“结束？唔，其实一个月前才告一段落啦。”
　　一、一个月？
　　原来被妖精踢到了有时间差异的通道里吗？梅莉娅一阵后怕：要是没有《蔷薇王女》带路，在里面多转几个小时，这辈子都过去了！
　　桑尼握住她的手：“就请姐姐帮我一起构思未来的出路吧~不了解没关系，这几个月哪里都不安全，不如跟我见识见识大草原。”
　　倒也是，虽然很想奔向艾蕾娜，但她现在正和凯撒对抗波斯。
　　凯撒不出意外肯定是要出意外了，到时候可以用猫猫穿梭法跑过去助阵。至于身体，还是留在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匈人虽然也很乱，但这种乱只是因为老王去世，很快就会安定下来。游牧民族支撑不了长时间内部战争，他们打着打着就会和谈的。
　　“好啊。”梅莉娅与她握手约定。
　　布莱达旁听到现在，总算听到确切的回答，她走过来展开一张地图，由桑尼负责解释。
　　“姐姐~这片区域就是我们匈人约定俗成的领地。”
　　“好啊，我来看看……呃？！”
　　粗糙的红色框框从外蒙古草原飞跃东欧，顺便把半个波斯吞了进去。
　　你们管这叫“匈人的领地”？！
　　作者有话说：
　　感谢辂尘_piuma、米津是坚定甜文党！！、51534542、nanaya_scarlet、落木潇潇下、逗比小蘑菇的雷雷~
　　感谢Saya、休烛、做梦幻想狂、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09章 母女相见
　　◎艾蕾娜耐着性子低下头，仔细端详地上的小白猫，和她略微警惕的眼神碰在一起。◎
　　梅莉娅指着红色方框:“这就是你想象的未来？打几辈子都不够的。”
　　桑尼扬起唇角, 顺势放下羊皮卷：“这可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在安静的天光下，她娓娓道来：“在很久很久以前, 神明还行走于世界之上，几乎所有人都以部族区分。有人喜欢定居，而有人选择迁徙。”
　　手指轻轻滑动：“谁也不知道最初的部族到底在哪儿，不过我们匈人通过口耳相传传承了许多故事。最初之王和我们一样热衷迁徙，这些地方便是祂征服的轨迹。”
　　啊~我懂, 梅莉娅缓缓点头。造宣称嘛, 也可能祖上确实阔过。
　　她压下心中小小的不安：这个世界的匈人和她印象中的匈奴、匈人很不一样。分布更广，特征更多, 风俗习惯非常混合。
　　固然可以解释为《蔷薇王女》作者历史不好，不想考据。
　　但是会不会——这里的“匈人”实际上统合了原本世界所有强力、有名的游牧民族, 把他们融合到了一起？
　　假如真的是这样，匈人群体的强度会不会大大超出周边国家, 在他们打生打死的时候来个胜利突刺？
　　“姐姐，你在听吗？有那么无聊吗~”
　　“嗯？没什么~”
　　梅莉娅晃晃脑袋，先别想太多, 罗马的故事还没结束呢，《蔷薇王女》可不会耗费笔墨写匈人战争。
　　实在不行，还能祭出穿越者笼络游牧民族的大杀器三部曲：劝养羊、自由贸易、农耕定居。
　　咚隆！外面忽然传来叮叮当当的刀剑声。
　　桑尼和布莱达熟练地拔出刀, 径直走出帐篷。她回过头挥挥空闲的那只手：“姐姐，你先好好休息, 这种例行刺杀多得很。”
　　“啊……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梅莉娅赶忙抱起小白猫，用手指堵住她的大耳朵。
　　“当然是——我们到达金帐的时候啊。”
　　刷拉, 帘幕放下, 外面的声音逐渐平息。
　　等傍晚开饭时分, 血渍早已浸透泥土。来犯的队伍没留下更多痕迹，只有马群多了几匹陌生的战马。
　　……
　　入夜，梅莉娅端起一碗肉汤。
　　草原没什么蔬菜，不过煮饭的匈人嬷嬷说要庆祝她驱邪成功，愣是在里面撒了一把野菜，闻起来有股香菜味。
　　咕嘟，好喝，羊肉的腥味被些微酒香和野菜盖住了。
　　“咕嘟。”小猫咪抬起头，冲着小碗咽口水。
　　满脸都写着【想吃。】
　　“想喝吗？”
　　“咪！”超肯定的叫声。
　　婴儿和幼猫肯定不能喝加盐加酒的肉汤，梅莉娅揉揉小猫头上的尖角，在她口水横溢的表情中喝完了肉汤。
　　“咪……”超级遗憾的叫声。
　　“哈哈，等你大一些就可以喝啦，现在还是喝奶吧。对了，羊奶应该也可以？”梅莉娅在帐篷里翻来翻去，塔菲赶忙抱来瓦罐：罐子用稻草封了口，里面放着粗糙的奶酪。
　　这种天然奶酪古已有之，梅莉娅还给出了酸奶、奶油、奶干之类的制作建议。
　　不过这些都得等匈人彻底安定下来才能改良，她直接打开封口，用勺子捞了一点奶酪：“想不想尝尝看？”
　　猫咪可以喝羊奶，对羊奶过敏的人也很少，应该没问题吧？
　　小猫咪伸长脖子，用力咬了一口，吧唧吧唧咽下去。
　　“咪。”似乎是矜持的赞美。
　　然后她爬到梅莉娅身上，用爪子拨动衣服。
　　“好好好~刚出生的小猫咪当然要喝奶~”梅莉娅又香了宝宝一口，想变成白猫却没能成功。
　　也对，现在是现实世界，没办法直接变身了。
　　她只好把奶和山羊奶酪混合到一起，稍微放了一点点白糖。
　　小猫咪才用勺子喂了一口，立刻把头伸到罐子里，啪叽啪叽吃完了，拉都拉不开。
　　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吃饭这么快。难道艾蕾娜小时候也喜欢拼命干饭？
　　梅莉娅忽然想起小猫咪啃食王冠的样子：那些红宝石怎么看都不是食物，恐怕宝宝拥有吞噬相关的超能力。
　　“哈欠。”
　　忽然感觉有点累了，梅莉娅摸摸猫仔的头，顺着毛毯躺下：“妈妈先去看看……你的另一个妈妈，宝贝晚安。”说完闭上了眼睛。
　　好久没有进入影罗马了，用猫形态的话，说不定还能抄个近道。
　　……
　　呼~风声在耳边吹响。
　　白猫睁开眼，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灵魂没有身体那么疲惫，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虚假世界中的猫咪形态可没这么灵巧。
　　好了，这次睡前一直想着艾蕾娜，应该就在她附近吧？看上去是森林，唔，旁边有座城市！
　　啪莎啪莎，梅莉娅踩着草皮往外跑。
　　啪莎啪莎，另一道声音跟在后面，连蹦带跳。
　　啪莎？
　　梅莉娅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小白猫歪歪脑袋，蓝眼睛瞪得滚圆，好像在说【妈妈，你怎么停下了呀】。
　　“诶诶诶！”梅莉娅惊奇地抬起爪子，摸摸小猫脑袋。
　　宝宝居然也能灵魂形态出击？太奇怪了吧！我有《蔷薇王女》帮忙，她只是普通的孩子。难道只是看着妈妈的灵魂往外飘，她就一起跟过来了？
　　不太可能吧……
　　“喵。”小猫咪可管不了那么多，她抖抖耳朵，开始试探着往外伸爪子，应该是问【妈妈，到底要去哪里找另一个妈妈呀？】
　　“宝宝，你跟在我后面，遇到危险要记得跑回去哦？”梅莉娅搞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她用尾巴勾住小猫咪的尾巴，走几步回一次头。
　　“喵？”疑问的喵叫。
　　来回几次后，梅莉娅发现小猫咪的体力可比她好多了。
　　原先还担心小猫掉队，事实却是小猫时不时就想往前赶：哪怕有《蔷薇王女》加成，在不极限加速的情况下，居然还是小猫更灵活。
　　她们在夜色的掩护下进入城池，城门口的卫兵分外懈怠：他们看上去不太像守门卫兵，更像是……罗马军队。
　　大概是凯撒攻下的城市，说不定大部队就驻守在里面等待下一步动作。
　　依据《蔷薇王女》记载，凯撒一开始形势大好。虽然被波斯打了几回脸，但他不愧是罗马皇帝，硬生生铺上精锐部队找回场子，连下好几座城池——然后死于刺杀。
　　唔，该不该提醒艾蕾娜呢，如果提醒了，蝴蝶效应会不会让事情更糟糕？
　　算了，人各有命。凯撒发动战争又不止一次两次，就算这次拼命提醒混过去，以后还是会触发的。以他的个性，百分之九十不听劝，还有一成不领情。
　　梅莉娅想到月神节就有点无奈，都找上合适的人选提醒他了，就没有一次听劝的。想救凯撒，怕不是得24小时跟在后面拼命回溯，轮番体验各种死法。
　　怕了怕了，不干！
　　梅莉娅把注意力收回来，一边跑一边嘱咐小猫：“宝宝，你上次也看到你的另一个妈妈了，她叫艾蕾娜，记好了哦。”
　　“嗯咪。”
　　“她很好认对吧，金色长发，蓝色眼睛，你以后说不定也是蓝眼睛。”
　　“咪。”心不在焉的喵叫。
　　“呼~到底在哪里呀，这次怎么这么远！”
　　梅莉娅索性顺着墙壁跳上屋顶：“这么晚了，艾蕾娜说不定在房间里睡觉？”如果和上次一样正在挥铲挖坑，她就立刻带着宝宝回去。
　　血腥场面可不适合小孩子。
　　“咪唔。”
　　小猫的叫声尖锐了些，引得梅莉娅立刻往下看“怎么了，沾到小虫子了吗？如果沾到了……呃，妈妈带你去洗澡。”
　　“咪……”小猫人性化地晃动脑袋，活像在叹气。
　　她撒开脚爪朝远处跑去，边跑边回头示意妈妈快点跟上。
　　“你找到艾蕾娜了？”
　　“咪。”
　　两只白猫窜过空荡荡的街道，来到广场上。刚刚在屋顶上也能看到这里，但是人群实在太密集，还以为是城市居民在举办某种集会。
　　这年头没有手机电脑，集会也算是某种娱乐。
　　结果靠近了才发现根本不是集会：一群人垂头丧气地被捆在一起，一个挨一个坐在广场上。
　　他们身上没多少伤口，也没有很绝望，只是有些沮丧，似乎对眼下的局面有了某种心理准备。
　　虽说屠城在这个时代屡见不鲜，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只诛杀个别人，剩下的俘虏充作奴隶，或者连续几年收取重税。
　　梅莉娅若有所思地看向不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石屋：凯撒向来喜欢住在显眼的地方，生怕刺客找不到他似的。
　　假如凯撒也在这里，肯定就在那儿吧。毕竟这栋类似城堡的房屋是附近最华丽的建筑物。
　　至于艾蕾娜……梅莉娅环视四周，最后还是在小白猫爪爪的指认下看到了她。
　　难怪第一眼没认出来，艾蕾娜明艳的脸蛋被头盔挡住了大半，她正侧着身体与身边的副将细细交谈。
　　仔细一看，那副将不是罗妮吗？！穿上百夫长的标准战袍后，整个人都笼罩上一层凌厉的气质。
　　唔，好像帕多斯老师在口信里提到过，罗妮带着人和艾蕾娜一起走了。
　　毕竟加入罗马军团成为罗马公民是他们本来的目的，既然凯撒这里需要人手，那肯定顺理成章与王女一起襄助王师。
　　“喵~”
　　梅莉娅三步两步跳到屋檐下，尾巴亲昵地扫了扫艾蕾娜的腿甲。哇，冷冰冰的。
　　“梅莉娅？！”
　　艾蕾娜眼睛一亮，惊喜地抱起地上的白猫。
　　“梅莉娅…小姐？”罗妮迟疑地看看白猫，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礼貌地向两人致意，帮她们打开房门，示意进去说话。
　　还好附近没有其他人，士兵们都忙着晚宴、洗劫和看管奴隶呢。
　　艾蕾娜抱着梅莉娅往里走，顺手带上房门：“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很好啊，等等……你先别关门！”
　　“嗯？”
　　艾蕾娜顺着梅莉娅的视线往外看，只见一只小白猫无语地站在门口，尾巴被房门夹在中间。
　　她哼咪一声，故意当着两个人的面用力抽出尾巴，静悄悄地走到艾蕾娜脚下，就这么仰头看着梅莉娅。
　　“对，是妈妈不对。”
　　“哼咪。”
　　“还有另一个妈妈也不对~”梅莉娅用尾巴抽抽艾蕾娜：“快，向宝宝保证，你以后不会再忘了她啦！”
　　【“她是你的孩子~”】
　　梅莉娅喜悦的语气还停留在记忆中，时不时播放一遍。
　　艾蕾娜耐着性子低下头，仔细端详地上的小白猫，和她略微警惕的眼神碰在一起。
　　“咪。”小白猫有些骄傲地仰起头，然后还“哎~”地长叹一口气。
　　忽然有点明白父亲的烦恼了，再多几个这样的孩子……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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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奔赴
　　◎一大一小两双蓝眼睛碰到一起，感觉各有各的生疏。◎
　　石屋灯火通明, 艾蕾娜选择的木屋却只在里侧点了几根蜡烛，完全看不出是王女的落脚处。
　　她推开房门，两位亲兵守在楼梯口。他们目不斜视, 对艾蕾娜抱着两只猫咪进入屋子毫不过问。
　　只有在罗妮端着两碟牛奶进去时，他们才稍微转动一下眼珠：殿下对城内居民秋毫无犯，从哪里收缴来这么两只爱猫？
　　……
　　罗妮把牛奶碟一左一右放到桌上，抬起手想揉下小白猫，看到她圆溜溜的眼睛后又不由自主把手伸向梅莉娅……
　　最后尴尬地收手, 帮她们带上房门：“我先告退。”
　　噗莎, 小白猫用舌头舔了一下奶碟，“嗅嗅”抽抽鼻子不舔了。
　　“不喜欢喝？”梅莉娅舔了一口自己这边的, 原来如此，没加糖。嗯~到底是应该让小孩子别挑食, 还是记得以后都给她加糖？
　　教育问题真难啊……龋齿怎么办？这里可没有牙医。不过宝宝的牙齿都能生撕宝石了，应该没事吧。
　　“我该叫她什么？”艾蕾娜坐在床边, 把梅莉娅抱到膝盖上，用一种迷茫而又警惕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小白猫。
　　正好小白猫也抬起头看她，母女两个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噗, 什么叫【该叫什么！】”梅莉娅用爪子踩踩：“上次就说啦，快给她起个名字，只要不是亚历珊德拉, 叫什么都行~”
　　“那……凯特？”
　　“不行！”
　　“佩特？”
　　“换一个……”
　　“约瑟芬。”
　　“你在给马起名字吗？！”
　　梅莉娅崩溃地跳到地上，用力翻滚：“想个好点的名字啦~不要敷衍！”
　　“我也没那么敷衍……”艾蕾娜心虚地偏开眼：“刚刚那些名字都是海域国常见的人名, 常用名好养活。”
　　诶~原来异世界也有类似风俗？
　　好像有点道理，毕竟什么查理一二三世, 拉美西斯一二三世, 叫声汤姆回头十几个都是基本操作。
　　这么一想, 凯特、凯特琳也挺好？
　　“喵。”拒绝的喵叫。
　　小白猫似乎明白两位母亲差点就要把人生第一件大事给安排了，赶紧发出声响。
　　艾蕾娜瞟了她一眼，继续火上浇油：“王城女居民叫盖娅的特别多，让她也叫盖娅吧。”
　　“喵！”更加拒绝的喵叫。
　　“唔，起名好难~”梅莉娅皱起小猫眉头。
　　看到她苦恼的样子，艾蕾娜摸摸猫头，终于给出正经建议：“那就叫她梅妮亚，和妈妈起近似的名字也很不错。”
　　这次小猫没有出声，沉默地舔了一口不甜的牛奶，然后用小爪子把牛奶推到边边上。
　　似乎在说【还行，好歹比不加糖的牛奶行。】
　　“梅妮，梅妮亚~”梅莉娅试叫两声，感觉还挺顺口，笑眯眯地咬住小猫后颈，把她拖到艾蕾娜膝盖边：“行，小名叫妮妮~以后记得喊宝宝妮妮呀！”
　　“…妮妮。”
　　“喵……”
　　一大一小两双蓝眼睛碰到一起，感觉各有各的生疏。
　　“好了好了~”
　　在梅莉娅的大力揉搓下，她们总算安静地靠在一起，连摆臭脸都像一对母女俩了。
　　确定了宝宝的名字，她心情大好：“别忘了提醒凯撒注意安全呀，想杀他的人太多了。”
　　“我会的。”
　　艾蕾娜抱起白猫，蹭了蹭猫脖子。
　　“咪。”膝盖上的小猫被妈妈的爪子蹬到脑袋瓜，十分无奈地跳回毛毯。
　　“对不起啦~你先喝牛奶，妈妈有事和妈妈说~”
　　“咪…”【可是牛奶不好喝。】
　　看着温温存存的妈妈们，小猫咪无人理会。她只好爬到柜子边，用爪子轻轻一划，无声地钻了进去。
　　“梅莉娅，你还好吗，桑尼那边危不危险？要不要先回罗马王城？”艾蕾娜把梅莉娅扛到肩上。
　　虽说帕多斯老师和她都觉得草原边缘要比波斯战场安全地多。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梅莉娅快点回罗马。
　　“不嘛~桑尼那边又不危险，我想看看匈人部族，顺便和他们做做生意~”梅莉娅表面笑得开心，内里却在暗暗吐槽：是不危险，那种……三天两头遇到刺客的不危险。
　　桑尼在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又是最小的继承人，迟早会被一堆继承人围殴。
　　桑尼提出的需要是后期维护与商路畅通，一切的前提都是成功即位。既然她要跟着桑尼一起进入大草原，随之而来的危险也不能不品尝。
　　还好她和艾蕾娜都晓得一张底牌：变成猫猫原地开溜。匈人再凶残，能满草原围剿两只音速小白猫吗？
　　至于塔菲，只要没有梅莉娅拖后腿，她跑得比兔子都快。
　　“做生意么。”艾蕾娜没有戳穿她的小心思，笑摸猫头：“好吧，事态不好迅速撤退，要不我让罗妮跟过去？她本来就是你的人。”
　　“别，千万别！”
　　梅莉娅挥舞尾巴，好不容易当上百夫长，可不能把人家拖回来当保镖。况且《蔷薇王女》中她们就是一对战场双子星，万一撤回罗妮导致艾蕾娜受伤，哭都没地方哭。
　　两人安静地贴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温度。
　　片刻后，艾蕾娜将猫咪放回软垫：“想睡吗？我先去见见父亲。”
　　“哦，没事，那我先回去啦。”
　　白猫刚想从窗口跳下去，又急忙忙跑回房间里“喵，妮妮？妮妮喵？”
　　“嗯唔。”
　　柜门动了动，小白猫从里面挤了出来，嘴里咬着一小袋点心。
　　艾蕾娜不用细看都知道她咬了什么：梅莉娅出发前送的糖果！她特意拆开来和香料一起放在小袋子里的。
　　小家伙挺能找啊！
　　“咪~”小猫咪甩了个傲娇的眼神，咬着袋子就往外跑。
　　梅莉娅以为是肉干，也没太在意：“妮妮，这么晚不要吃东西啦，回家记得刷牙~”
　　“唔……”
　　两只白猫噗扭噗扭地消失在窗台边，艾蕾娜站在窗口看了几秒，轻舒一口气：我有孩子了，还真是没实感。
　　不过那小家伙叼东西的得意样必须教育教育，等战争结束后接回家好好相处吧。
　　艾蕾娜收回目光，快步向外走去。梅莉娅在时她从来不用这么大的步幅走路。
　　亲卫们立刻跟上，接下来的任务让他们隐隐激动：跟着凯撒作战也有喝得到汤与喝不到汤的区别。
　　殿下愿意公允地分配所有收获，却不愿意让他们随意劫掠平民，油水并不很足。
　　然而接了凯撒的任务就不一样啦，陛下永远出手大方。
　　黑暗笼罩在身周，前方的门一扇扇洞开。艾蕾娜明明走出房门又走进通亮的石屋，却觉得一切都没有变化。
　　凯撒的脸庞覆盖着光与影，他坐在长榻上向她举起酒杯：这里刚刚举行过盛大的宴会，熏香也盖不住酒精的气息。
　　多亏了那些溜须拍马的客人，她小小的迟到也不算太迟。
　　“父亲，祝贺您又下一城。”王女身披浅色披风。
　　“你好像不太高兴，有人说…你一直待在屋里。”凯撒喝完酒，放下空酒杯。
　　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儿女，一有异动就会报告过来。
　　而艾蕾娜的特征有些好笑：她对财富似乎毫无兴趣，并不喜欢带队巡街、掠夺奴隶。
　　她恭顺地低下头：“局势还未明朗，父亲。我怕有刺客跟过来，连酒、药物、随身衣物都会彻底检查。”
　　如果直接劝说凯撒，不惹他生气就不错了，只能期待凯撒明白她的暗示。
　　可惜凯撒只是耸耸肩：“太谨慎了，艾蕾娜，匈人可不喜欢这种个性——你运气不错，老秃鹫死了，他留下的儿子们每个都比他强。等战争结束后，我会写一封信给新任匈王。”
　　罗马有罗马的骄傲，局势没有明朗，他们可看不上预备役。同时凯撒也不觉得需要在此时讨好匈人：波斯？他来对付就足够了。
　　【他留下的儿子们每个都比他强。】
　　是啊，谁能比一位贪生怕死、沉迷享乐、连约束族群都做不到的王还弱呢。
　　艾蕾娜敛起讽刺的笑意：“是，我这就去执行今天的任务。”
　　“去吧。”
　　凯撒抬起手，见女儿没有意识到，只好自己给自己到了一杯：“别留下活口。”
　　“是。”
　　波斯与罗马，胜者只有一个。
　　士兵们趁着夜色骑上马，朝城外奔驰而去。
　　……
　　鸡飞狗跳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匈人们赶着羊群一路前行。
　　羊儿们喜欢边走边吃，他们也走走停停。偶尔碰上马贼，马贼就和见鬼似的拼命逃跑，只有同样的匈人骑兵敢于面对匈人骑兵。
　　也许是某种默契，有两次来袭的人明显金发金眼，桑尼与布莱达也不杀他，就像没事人一样任他逃跑。
　　“姐姐，换了他也一样放人。抓多累啊，万一他受不了自杀，我和布莱达也得陪葬。”桑尼在晚宴上小声抱怨，不消片刻又挂上纯真的笑容，大口大口啃食烤肉。
　　就在梅莉娅快要习惯追追逃逃的日常时，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一个又一个近似蒙古包般的巨型帐篷。
　　中间最大的几座帐篷用黄金打桩，挂满了亮闪闪的装饰，连布料都缝制彩线，在一片荒草中花枝招展。
　　“怎么样，有没有很失望？”
　　桑尼笑着放下望远镜：“所谓【黄金帐】，不过是普通的金线帐篷，和宏伟的建筑物根本没法比。”
　　她去过许多城市，波斯的、罗马的、希腊的，人们在宜居的地方用土块、石头与木料堆叠出高高的建筑物，匈人们却只能支起一顶顶帐篷。
　　一旦作战，他们没有城墙高塔，只能用躯体与手中的武器应对敌人。
　　“那是老匈王的黄金帐。”
　　梅莉娅眨眨眼睛：“来都来了，不准备把你心里的黄金帐支给他们吗？”
　　“......”
　　桑尼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几秒后，她睁开眼，环视草原上聚集而来的各大王庭、部族。
　　“我们走吧。”
　　笑意中隐约闪过少女的甜美：“梅莉娅姐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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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金帐
　　◎“好了，谁要那些金子？”◎
　　进入草场, 首先要定桩选地盘。
　　各大王庭“默契”地占据了不同角落，健壮的男女手持武器，倒没有卫兵那样整齐列队, 却恰好每隔一段路站一个人，不让其他族人靠近。
　　羊群与马群更不必说，他们可是牧民最珍贵的财产，敢碰是要动刀子的。
　　桑尼与布莱达来的确实有些晚，如果谦虚礼让一点, 可得带着几千人住到边边上去了。
　　最边缘的部分不仅危险、贫瘠, 更重要的是气势：没人喜欢懦弱的继承人，尤其老黄金王就是那样懦弱的家伙。
　　他只顾黄金王庭喜乐平安, 宁愿割让势力范围、把同族奴隶卖给异族，甚至对其他国家“悄悄”掳掠匈人家庭的行为不闻不问。
　　假如有样学样, 这王位大抵是上不去了。
　　可不谦让又如何？让已经扎好桩的王庭挪位置？
　　那要多少人情，多少口舌。大家都是来分遗产讨位置的, 谁愿意在族人面前夹着尾巴走。要是强硬闹起来，两方都要丢大脸。
　　跟着桑尼的匈人们已经有些胆怯：倒不是怕打起来，杀人不过头点地, 何况他们的武器装备还比周围人更好。
　　他们实在是害怕同族相争还占不了好去，白白丢了融入的机会。
　　几千人中有不少刚解救出来的二代奴隶，他们正准备与其他匈人族好好接触, 好被早日接纳，根本没立场打架。
　　桑尼用余光将一切收入眼底, 扫到梅莉娅时微微一愣：少女心情愉悦，双脚有些蹦跳, 时不时挥舞一下手上抱着的小白猫。
　　梅莉娅明明很聪慧, 看得到各王庭密集的族人, 却一丝压力都没有，全然相信她的能力。
　　“呵。”
　　她轻笑一声，径直走向正中心——面朝金色王帐。
　　一步，两步，三步……桑尼与布莱达并肩前行，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里，各王庭的眼线发出大小不一的骚动。
　　终于，在她快要迈入人群构成的警戒线时，背后传来一声断喝。
　　“阿提拉，你要做什么？！”
　　一名金棕色头发的青年暴怒地翻下马匹，蹭蹭蹭拦到她们面前：“一来就想占据王帐？！没有你这么放肆的！”
　　“哈~呼伦，你还是那么健康啊？”桑尼停下脚步，有意无意地扫过男人棕褐色的眼睛。
　　三王子呼伦，这代唯一一位没有融合过其他黄金血的黄金血，同时也是左贤王押注的对象。
　　左贤王拥立傀儡的心思昭然若揭，只有呼伦自己不觉得。
　　【阿提拉——】
　　轰隆隆，整个草场上最震惊的不是对峙中的两人，也不是周围紧张的观众，而是梅莉娅。她陷入沉思，双手微微松开。
　　小白猫慢慢往下滑，被倒提着一只爪爪，非常无奈地跳到地上。
　　【桑尼的真名居然是阿提拉？！】
　　这下全完了，叫这个名字根本就是把“神兵天降”刻在脸上，更别提这个世界的匈人同时缝了好几个游牧民族，差不多是把战力强大的游牧势力缝了个遍。
　　假如此阿提拉真的背负了彼阿提拉的命运，肯定能统一匈人。接下来周围国家就得轮番接受持续数十年的毒打。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世界存在一点点魔法，匈人未必有现实中那么顺利……也可能更顺利。
　　算了，搞不好只是重名。阿提拉、阿蒂拉什么的，作者觉得耳熟就拿来用了。
　　梅莉娅振作精神，重新看向前方。
　　人越聚越多，匈人之间亦有差别：武器装饰特别丰富、在身上披挂更多骨头、牙齿、宝石的人要站得更近。
　　另一些只在下面围了层围兜的奴隶根本不敢靠过来，只敢在远处探头探脑地放羊。
　　除了布莱达、桑尼、哈伦三个人，又多了几位头发、眼睛掺了金色的男女，他们应该都是黄金家族的血脉？
　　梅莉娅有些好奇地端详着这些王子王女：黄金血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毛发与眼睛的颜色会掺入金色——但即使不看这抹金色，她还是能看出他们的血缘关系。
　　因为每个人都有种雌雄莫辨的中性美，除了呼伦更接近美男子，其他几位第一眼看上去都觉得是美丽王女，细看又会被脸廓、肩宽与英武之气混淆。
　　难道祖上有好几代都是一位特别清秀的男人配一位特别英武的女子？
　　“正好，人都齐了。”
　　桑尼爽朗的笑声打断思绪，她在兄弟姐妹面前毫不犯怵：“占据？干嘛说得那么难听，我可是正经继承人~”
　　“你敢说我们不正经吗？”立刻有人跳出来反驳，恰好落入圈套。
　　“啊对对对~我们都是【继承人】，来这里也是为了继承财富与权利——”
　　她的话十分直白，匈人们反倒觉得顺耳许多，纷纷点头。他们在这里等了好几天，谁也不敢先一步跑过去，生怕被当成黑手倒打一耙。
　　大王子不就是这么死的么！他的属下现在还哀嚎着王子冤枉呢。冤，都可以冤，谁会为冤死的败者复仇？
　　还好大王子留下的黄金血失踪了，不然靠得最近的继承人又得冤死，说不定还会一个接一个暴毙。
　　“不觉得等待很浪费时间么？父王的遗体有大巫们保存，但是那些财宝，说不定会张腿飞走呦~”
　　桑尼用极富煽动力地语气说道：“王位只有一个，可还有很多要分的东西啊。再说了，一直等在外面，有什么用呢？”
　　是啊，他们早就这样想啦！要不是呼伦死守着不放，冲进去先把东西分了多好。
　　黄金血脉说贵重也贵重，说泛滥也泛滥：没有任何特征的黄金族人成百上千，他们不受血脉聚合困扰，同时也没有继承权。
　　就算同为贵重的黄金王族，也不是人人都能爬上那个位置：贪心归贪心，大多数人对现状还是心知肚明的。
　　小王子阿提拉有法理优势，左贤王支持三王子呼伦，右贤王支持五王子奥贝拉，至于祭司们，对最“黄金”的布莱达极有好感。
　　只要他们不死于聚合爆炸，胜利者应该会从四人之间决出。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冲进去分金子呢？阿提拉都发话了，她可是正统继承人！
　　看到周围人松动的表情，呼伦暗道不好。但即使是他其实也早就等不及了：等，等什么等？迟早要分的。阿提拉说得对，除了位置，什么不能分呢。
　　他恨不得早点把老爹的东西分个干净，漂漂亮亮坐上王位，带一群好儿郎跑出去四处掠夺，成为万世传唱的征服王。
　　可惜美中不足，这句话偏偏是阿提拉说出来的……都怪左贤王，人不齐非要让他按兵不动。
　　左右看看，气氛已经到那儿了，每个人都热切希望早点进去分家产。也好，分完那些旁的东西，才好和其他继承人讨论王位。
　　呼伦不顾副手拼命眨动的眼睛，故作豪爽地哼了一声：“既然人都来齐了，我们就先进去吧。父王也不愿意等太久，还得让新王举行葬礼呢。”
　　老匈王的遗体停留在棺材中，祭司们会用木头、石头与青铜三层封装，在最外面涂抹金色染料、镶嵌黄金。
　　遗体有香料和魔药腌渍保鲜，就等着孩儿们早点选出新大王。要是选不出来，放个三五年也不会坏。
　　话说回来，就算坏了，有谁会开棺验尸啊？
　　“走吧。”桑尼转身时敛起笑容，呼伦想走到她前面，却被布莱达高大的身体挡住，只得落后半步。
　　……
　　倏——暖帐掀开时涌出一股异常浓腻的熏香。
　　虽然明知道有祭司在定期清理，他们还是扭头轻咳，仿佛闻到了濒死者的气味。
　　王帐极其巨大，足够容纳数十人同时居住，还有空间预留给四处干活的奴隶们。
　　梅莉娅跟着匈人贵族们一起涌入王帐，感觉周围还很宽敞。她抬眼扫视，内部陈设风格繁杂，有希腊石雕，也有埃及首饰，角落还放着一堆一堆的罗马金币。
　　据说老匈王晚年非常胡来，帐篷里到处都是男女舞姬，蓄养了大量美人。这些美人现在不见影踪，徒留木杆边空荡荡的铁锁。
　　不用细数，起码有三十来副铁锁挂在床边。
　　呼伦总算找到机会越过桑尼，他大大咧咧坐到坐垫上，好歹没碰父亲爱用的床铺。
　　“好了，谁要那些金子？”
　　老王生了好多儿子，遗产的大头都在王族金库里，剩下的铁定不够分。假如继承了这些浮财，便意味着自动放弃王位。
　　但从另一种角度想，现在开口索要，肯定能继承更多金子。
　　帐篷里的气氛一时暧昧起来。
　　敢进来的都是王族与亲信，没有外人。有什么不好讲的呢？想要就直说。
　　就在大家盯着金子，准备好好分说的档口，忽然有一位女郎抬高声音：“等等，先分妻妾！”
　　这句话浑似色中饿鬼，说话的人却长得一表人才。那女郎金灰色头发，银灰色眼睛，眉毛浓密笔直，不怒自威。
　　“哈，还想把你妈妈接回去呢？”有人在角落嘲笑，发现无人附和便赶紧低下头。糟糕，这里可不是外面，没人掩护。
　　女郎没管那人，只用眼睛死死盯着呼伦。
　　呼伦乐得做好人，再说妻妾本来也是很麻烦的财产，早分早结束。
　　他大发慈悲般地摆摆手，冲着帐篷角落管家模样的男人喊道：“快把各位妃妾请过来吧。”
　　本来王妃的继承也是老大难，要综合考虑王妃母族，还得先决出新王。
　　好在老王活得异常长，生生熬死了三任王妃，还没来得及娶第四任呢。那些妃妾又不掌权，也就比奴隶好一些。
　　母族强大就送回去，母族弱小又没有孩子，不论是继承还是放归，大家几句话也就完事了，谁也别想用这个卡人。
　　很快，一群女人争先恐后地涌入帐篷，差点把宽敞的角落全部站满。她们本来也各自携带奴隶，结果人数太多，硬是连里面的奴隶与小部分贵族都得先出去。
　　一番混乱后，帐篷里只剩下老匈王的妃妾与王族们，几名疑似祭司的见证人，还有一位抱着白猫看戏的梅莉娅。
　　妃妾间的差异比王族、贵族们更明显。
　　有的人一副正室做派，穿金戴银，包裹华丽披肩。她们和各位王族、祭司也是熟稔的，略略行礼便拖了垫子跪坐在上面。
　　更多妃妾或娇羞、或呆板地站在原地，不敢直视王族。她们当中有人仔细化过妆，一看就是准备找下家的：年轻王族如此俊美，不比老王香多了？
　　最害怕的是一些异域美人，他们之中还有少量男性。所有美人均只围了一条薄纱长袍，瑟缩在角落，不敢吸引哪怕一点目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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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各显神通
　　◎小王子阿提拉在篝火的舞动中越走越近，漏出身旁重重黑影。◎
　　“阿提拉。”呼伦不怀好意地指指美人们：“你最需要这些, 要不直接带走？”
　　“不~我讲究礼让。”
　　桑尼笑意浅浅：“比如呼伦~你要是能多生几个孩子，说不定会有金色眼睛的呢。”
　　“你！”
　　梅莉娅抱着白猫看得目不转睛，难怪家庭连续剧受众那么广, 现实那是真的精彩~
　　“够了，你们先别吵，快分！”金灰色头发的女郎再次催促。她直勾勾地盯着第三排的某位女性。
　　“樱珠，又不是你亲娘……”呼伦顺口一嗤，想到贤王的吩咐又赶忙咬住舌头。
　　哎, 像樱珠这样无意王位的人应该笼络才是,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他哈哈两声，连忙岔开：“不过你说得对, 吵嘴没用，很没用啊。我们先分, 分东西才是正事。”
　　说罢，呼伦摆出哥哥的样子, 挺起腰板环视四周：“各大旗帐的夫人们去留随意，没有意见吧？”
　　自然没谁不同意，旗帐可是王庭的基石, 敢为难旗帐出生的妃妾？等着吧，肯定有人从背后捅刀子。
　　立刻就有几位穿着华丽的女性从地上站起来行礼，疾步离开, 动作上带着说不出的轻松。
　　也有和她们差不多打扮的女人留在原地，还有一位正给呼伦——右边的奥贝拉抛媚眼。
　　看到这儿, 梅莉娅忽然感到一丝诡异：也不是说不能，奥贝拉确实比呼伦更俊美些, 但奥贝拉明显是王女吧？
　　她睫毛纤长, 面容整肃, 和布莱达一样双目赤金，还多了一头金发，只是色泽比较黯淡，并不流光溢彩。
　　难道匈人们无所谓女女结婚？还是说匈人王族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愣在原地想了会心思，小白猫忽然戳戳手臂，喵了一声。
　　“怎么了？”
　　梅莉娅摸摸猫头，继续往下看：原来妻妾分得很快，才几句话功夫，帐篷里就空出一大半。
　　要走的人走了，剩下的都是想跟随新王的——老王实在是生冷不忌，各位王子都不耐烦娶这么多妾，他们宁愿把位置空出来留给各大家族或者外国贵族。
　　奴隶们抬来一箱箱金银珠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先王妻妾就这样被忘在一边，管家不得不安排人手，把她们先送到帐外去。
　　呼伦做作地抬起手臂，用力往下按：“哎，父王留下这么多遗产，你们别客气，想拿就拿。”说得好像全是他自己的一样。
　　其他王子也不傻，就连自知无缘王位的，也没有在此时开口应和：这才哪到哪，宝库是公库，可先王还有私库。想收买他们，好歹把私库拿出来分分。
　　帐篷里僵持下来，几分钟后，再傻的人也知道呼伦还有几位优势继承人根本不想分私库。
　　老匈王匍匐在地这么多年也不是一点功劳都没有，他虽然不要脸，但刮地皮很有一套，同时也从不约束底下人四处劫掠。
　　别的国家谴责就谴责呗，打过来反正有各大王庭撑着，实在不行道个歉，对他们欺辱匈人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挣钱嘛，不磕碜。
　　他自己和王庭高层是富得流油，要不然还能活这么多年？可是底下人却没享到福，就连几位王子都得自己养活自己。
　　比如阿提拉，不到六岁就被一脚踢到国外当质子，谁又在乎她了？
　　私库必定油水丰厚，可以灌溉自家亲信，迅速拉起一支队伍，谁坐上那个位置都是不会放手的。
　　想通其中关节，有人清清嗓子，准备跳出来出个头。
　　在他发声前，呼伦再次挥手，表情多了三分得意：“各位，私库确实得另外算，但是嘛——身为王，必须能带给底下人财富。”
　　“你不是王。”奥贝拉冷漠地反驳。
　　“哈哈哈，呼伦哥哥还是那么幽默~想象力也很丰富。”桑尼笑眯眯地拍手。
　　呼伦被她们气得倒仰，硬生生憋住气，继续说：“我有个提议，我们这些继承人这么多年来都是靠得自己，谁更有能力，谁更适合继承王位。”
　　奥贝拉侧过脸，眼神清冷：“什么叫更有能力？”
　　“当然是更会抢啊，哈哈哈哈。”
　　帐篷里回荡着呼伦尴尬的笑声，只有两位不愿意得罪人的王族跟着傻笑。
　　他硬撑着笑完，舔舔牙齿：“总之，我们吃肉也得让其他人喝喝汤，私库不能开，开了、开了别人还以为我们匈人过不下去分家呢。”
　　“说重点。”奥贝拉明明没有表情，却给人一种随时会站起来锤爆哥哥的错觉。
　　“咳哼！”
　　呼伦快速扫过众人：“我们都是拖家带口来的，分别从自家手里抽出财宝来放到一起，财宝最多的那个——”
　　“就是王？”桑尼眨眨眼睛，一派天真。好像全然想不到这个规则对自己最不利：当质子多年的小王子能有什么财宝？
　　呼伦正要顺口应下，袖子却被副手一阵猛扯。
　　他偷瞧一眼奥贝拉：奥贝拉居然没反对，难道右贤王补贴了她？嘶……就算奥贝拉一天到晚待在大草原，没什么钱，可保不齐有其他王子生财有道，从这方面反超了去。
　　万一在这里应承，奥贝拉和桑尼输了还能觍着脸不认账，他可就被绕进去，只能赢不能输了。
　　想到这里，呼伦猛地一口大喘气：“这个嘛……赢的人当场是我们当中最有才能的人，他、他这么有能力，做王当然也不会差！”
　　说了等于白说，其他人就差没翻个白眼给他看了。
　　呼伦看看地上的财宝，牙齿把舌面咬得生疼：“那这样，我们把财物全拿出来，等王位定下后平分给落选的人。出钱最少的三个自动退出竞争，谁出的钱最多，谁就能带走王帐内的财宝，同时所有人都得承认他是【最有能力的勇士】！”
　　大家的眼神终于认真起来，如果反对的人够多，确实可以推翻呼伦的提议。
　　但他还挺聪明，这些钱拿出来也是要分给大家的，拿得越少越超值——假如真想争夺王位，公认最有能力也是很有意义的，有时候天秤就差那么一点点筹码。
　　而且给得最多的人能拿走王帐里的财宝。谁都不知道老匈王有多富，金子银子、宝石首饰可是硬通货，搞不好第一名拿得最多，赚得更多！
　　立刻有人跳起来支持：“好啊，好啊，谁给得最多，我就支持谁！”
　　“是啦，黄金王黄金王，黄金最多的王！”
　　“有道理，我想追随最有能力的勇士。”
　　不论心里想着什么，大家纷纷表示同意，桑尼也微笑着鼓掌，仿佛被二哥的聪明才智打动了。
　　“安静！”
　　奥贝拉站了起来，同时往外走：“期限呢？”
　　呼伦回过味来，连连追加：“当然是今天！就今晚。日出之前搬来，搬不完不算！”
　　草原这么大，就算其他人有通天的本事还能预料到今天？嘻，他可是早有准备，除了他，还有谁会携带大量金银来王庭？太迟了，半天之内有再多人也运不过来。
　　不能让这些愚蠢的家伙想通，他们肯定会阻拦我。
　　呼伦用最快的速度跑出王帐，一时之间连风度都不顾了。真是完美的计划，名声、财富、王位……我全都要！
　　……
　　夜幕深深，时不时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匈人们顾不上休息，在头领的呼声下不断搬运箱子与宝物。有些王族已经回过味来，呵，呼伦肯定早有准备！
　　但也有人握有底牌，愿意放手一搏。
　　在呼伦看不到的地方，有几位王族联合到一起，把财宝算到一个人头上：具体问题很多，不过他们愿意冒些风险。
　　终于，匈人们点燃熊熊篝火，油脂燃烧的火焰顺着木料冲向天空。
　　呼伦志得意满地站在正中心，双手环胸：“好了，应该都搬完了吧？还有谁要到草堆里找财宝吗，哈哈哈哈哈。”
　　他背后是数十辆满满当当的马车，里面全是积年来掠夺的财物。
　　也不是没有正常贸易，可是那些钱杯水车薪，早就耗费掉了。就连后面近百辆马车也是考虑到族人们的生计，好不容易存下来的。
　　草原生活不易，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财物，就算是父王也会侧目吧？
　　果然，随着他视线移动，不少王族避开眼睛：可恶，就算加在一起也比不过啊。他们哪晓得今天要比财富，根本没准备。不过就算准备了……不加在一起也很难和他比。
　　养羊、养马的钱都要应付口粮和日用品，存下这么多还真是能人。
　　“哼。”
　　就在呼伦咧开嘴准备宣布胜利的同时，奥贝拉安静地走了出来，从怀中取出一只珠宝匣。
　　“嘿，你确定？就这么一只破盒子。”呼伦暗道不好，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奥贝拉只凑出几十车珠宝，还有凑数的毛皮——一只盒子就能抵消两人之间的差价，那只有……
　　果然，奥贝拉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放了两枚成对的银首饰，上面雕刻的鹰隼栩栩如生。
　　大家齐齐惊叹：魔法道具！奥贝拉居然拿出了魔法道具！
　　这种东西有市无价，碰到喜欢的买主可以喊出天价。
　　她手中的这对道具应该到不了无价之宝的地步，毕竟拿出来可是要分给大家的……为了名声、人情与一点筹码，不至于放弃最珍贵的魔法道具。
　　能拿出这套还是看在王帐财宝的份上。
　　奥贝拉也不蒙骗：“有人想从我手上买走它们，当时开价很高，能抵二十车金银还有多。”
　　可恶，一来一去反倒是我落了下风！
　　呼伦开动脑筋，想找点破绽反驳。毕竟魔法道具还没卖出去，没卖出去的东西怎能作价呢……
　　“哎呀，真是对不住了啊，奥贝拉姐姐~”
　　清脆的声音满含笑意，小王子阿提拉在篝火的舞动中越走越近，漏出身旁重重黑影。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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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对赌与对策
　　◎篝火猛烈燃烧，羊肉在树枝上爆发出脆脆的香味。◎
　　呼——大家同时抬头, 看向潮水般分开的人群：桑尼面带微笑，背后跟着好几排族人，每位匈人都用板车推着各式金银, 刺花了人们的眼睛。
　　板车后面紧跟着马车，车辆实在太重，得用两匹马并行拖拉，速度极慢。
　　装饰品与珠宝堆得高高的，几乎把上面的盖头顶破了。
　　ТАИり
　　“什么东西？！你哪来这么多东西啊！”呼伦的喉咙喊出破音：“阿提拉, 难道你开了父王的私库？！”
　　“哈哈哈哈。”
　　桑尼爽朗地笑了, 然后敛起笑容：“哥哥，毒药可以乱吃, 话不要乱说啊。什么私库，这些都是从雅典搬来的。”
　　雅典城？匈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也听说雅典出事了, 可阿提拉她何德何能——不是看不起人，自家人知自家事, 匈人很不擅长攻打围墙过高的城池。
　　能打，但损失会很惨重，阿提拉手底下才几个毛人, 就这还是哄骗了奴隶，根本打不起消耗战。
　　那可是雅典，不是山野荒村。城墙高、历史久、能人多, 天晓得存了多少魔法道具，上上代黄金王看了也发憷啊。
　　“来, 你们自己验验货啊~”
　　桑尼挤眉弄眼，立刻有不少人搓搓手掌贴到车上, 硬是要看出朵花来。
　　奥贝拉肃然的表情终于出现一道裂缝：她开始焦躁了, 难道要平白损失一套魔法道具？
　　一、二、三……虽然不到百辆马车, 但如果铺开来仔细检验，阿提拉的财富肯定质量更高。
　　略略估算后，她顶着压力走了出来，解下耳侧的月亮坠饰：“这枚坠饰也是魔法道具，可以顶二十多车金银——是保命用的好东西。”
　　“哦~”桑尼若有所思。
　　身后的族人七嘴八舌表示反对，毕竟魔法道具值多少也太不明朗了，天晓得有没有溢价。
　　最后还是桑尼拍拍手：“好了好了，奥贝拉姐姐的意思是……现在这样算平手？”
　　“不，要是能卖出去，我应该会多一两车。”
　　奥贝拉严肃地摇头：“按照底价算的，没坑你。”
　　“嗯~这样吗，多了一车金子~？”
　　“不，多了一车毛料。”
　　“哈哈哈哈。”桑尼笑了足足半分钟，她捧着肚子擦干眼泪：“好啊，也就是说，【现在】的差距还不算大。”
　　“嗯，很小。”
　　什么意思？周围人听懵了，这人还有后手？雅典到底被捞了多少油水啊，难道把整个雅典城搬空了？
　　只见桑尼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最后一辆马车运了过来。
　　它之前一直停在人群外，夜色这么浓，还真被忽略过去了。然而当车子进入视野，在火光的映照下，没有人能忽视它协调的美感。
　　匈人们的马车还是板车模样，部件粗陋，以实用为本。
　　眼前的马车和它们似乎只有四个轮子与两匹马是一样的。不，其实连轮子都不一样，上面包裹了涂油厚皮，结构奇特而美妙。
　　它装饰精美，每个零件都稳稳卡扣在一起，看上去稳重大方。
　　超越时代的美感深深震慑了他们，即使不明白什么叫减震马车，什么是罗马最受欢迎的商品，他们还是觉得：哇塞，马车能做成这样，里面的东西，得是什么级别啊？
　　【光是这辆车就赢定了吧？】
　　桑尼大方地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让族人打开车厢，拿出里面的货物。
　　首先是一件又一件高档成衣，就在大家以为全是衣服时，又搬出一只只装满珠宝的匣子，顶部几颗硕大的红宝石弧光完美，不输给老匈王的珍藏。
　　这还没完，就连看似普通的麻袋都装满盐和糖，最后从座位底下拖出两只大皮箱，箱子一打开，里面是一块块黄金，熔铸地非常完美，叠在一起严丝合缝。
　　寂静，草原人比风还寂静。
　　奥贝拉几次伸手触碰腰侧的剑，满眼挣扎。
　　桑尼看在眼里，轻轻搂住梅莉娅的肩膀，笑着向众人炫耀：“哎呀，看我忙得，都忘了向你们介绍啦。这位是我的梅莉娅姐姐~罗马首富。”
　　哗——罗马首富！
　　匈人们也许不清楚那些品牌与梅莉娅的关系，但是他们晓得罗马有多强大、富有，而首富则是其中最有钱的人。
　　罗马首富，富人中的富人，难怪连阿提拉那样的质子都能发大财！
　　听到这里，奥贝拉无力地垂下右手：母亲的遗物怎能放弃？就算放弃了也未必能赢。罗马首富……输得不怨。
　　被忽然搂住肩膀推到人前，梅莉娅有点小生气。
　　【可恶，形势特殊……】
　　她瞪了一眼桑尼，对方回以乞求的小表情。
　　怎么办呢？凉拌。梅莉娅扯起虚假的笑容，怀中的小白猫无聊地玩着妈妈的发梢。
　　看到阿提拉的“底牌”，没人再敢加码，就连呼伦都偃旗息鼓，捏着鼻子承认：“呵，呵呵，能搭上罗马首富……阿提拉，你好本事啊。”
　　“没办法~【最有能力的勇士】嘛。”阿提拉笑眯眯地走到前头，掀开其中一辆马车的盖布，从里面抓起一把金币。
　　“各位！”她朗声回头：“等选出新王，这些东西——”
　　呼啦啦，金币在指尖旋转，翻向天空，汇聚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是你们的。”
　　……
　　篝火猛烈燃烧，羊肉在树枝上爆发出脆脆的香味，时不时有人用手抓上一把香料，刺啦啦撒上去。
　　在酒精的作用下，匈人平民们混作一团。有人捉对摔跤，有人小声说故事，还有人趁着夜色以物易物。
　　他们都有各自的头人、首领、族长和拐了八百道弯的贤王，但在草原欢聚的时刻，他们都属于同一个民族，拥有同样的语言与习俗。
　　酒肉与情绪模糊了界限，处处有人放声歌唱。
　　贵族们也并不矜持，匈人贵族以战力为荣。
　　梅莉娅坐在桑尼右侧，从弓箭比武看到摔跤，又从摔跤看到驯鹰表演……天光逐渐透亮，他们却好似一点不累，每个人都精力充沛，只有一些看对眼的男男女女偷偷爬进帐篷，稍微远离人烟。
　　桑尼的副手们也没闲着，有几位嘻嘻哈哈地参与比赛，更多人则悄悄与各位贵族沟通。
　　毕竟刚刚给出那么大一笔财富，王庭各部也不能不给面子。在晚宴进行的档口，大家不声不响地各退一步，给桑尼腾出了一块位置。
　　这块位置接近王帐，很符合她的王族身份。呼伦肯定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但他刚刚才当众承认【阿提拉是最有才能的勇士！】实在没脸插手。
　　算了算了，总比让那小子在王帐里睡好，阿提拉可真干得出来。
　　终于，太阳渐渐漏出金边，匈人们很有默契地彼此致意，将自己的用具仔细收好，向帐篷缓缓走去。
　　喝了一宿，好歹得睡一睡。
　　即使过几天就得四处讨生计，至少今天，各位头领不会下令迁徙。
　　……
　　“姐姐，你等等我~梅莉娅姐姐~”
　　桑尼夹着嗓子，喊得又软又甜。
　　“咪。”连小猫咪都忍不住回头望望：这是演的，妈妈，这是演的！
　　“哈……桑尼？阿提拉？”
　　“您叫我什么都行~”
　　“......”
　　梅莉娅看着嬉皮笑脸的桑尼，好悬没翻个白眼。还叫什么都行？阿提拉……敢说这位的坏话，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她稳稳抱住小猫，倚着帘子回过头：“好了，你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是，桑尼是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擅自把她那箱货物拿出来充数，不过她并不气这一点。
　　毕竟这些本来就是要交易给她的，能忍受原主足足一个月还没把原主的身体打爆，精神损失费都不止这些。
　　但是桑尼明知道她有艾蕾娜，还让那些匈人误会她们的关系——这一点就很过分了。没当场拆穿，全看在局势险峻的份上。
　　“姐姐~下次不敢了啦。”
　　四下无人，桑尼小小声的讨饶，虽然现在长开了，少了过去稚嫩可爱的脸庞，这种态度还是让人心生柔软。
　　算了，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艾蕾娜为了夺得王位连假结婚都敢做，她这才哪到哪……
　　“而且啊。”桑尼窃笑着抬起一根手指：“艾蕾娜之前还和安东尼奥假结婚，我这不是帮姐姐你扳回一城——诶诶诶，别打别打，别打我头！”
　　刷！门帘用力拉上。
　　几秒后，一只小猫咪探出脑袋，嘻嘻地朝桑尼吐舌头，被哧溜一下拽回去。
　　“别看她，会变坏的！”
　　“喵呜~”
　　“姐~人家真的想诚心道歉啦~”桑尼的笑容隐没在阳光中，唇线与眼神一样平缓。
　　……
　　呼咪……好累，好想睡。
　　梅莉娅沾到床就沉入深深的睡眠，脸上好像碰上来一只小爪子，可她还是咕喵一声睡了过去。
　　“喵。”小猫无奈地低下头，钻到妈妈睡衣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白猫翻动身体，从灌木中醒来。
　　“喵~”
　　“妮妮？妮妮你在哪？”梅莉娅循着声音四处晃荡，背后传来啪莎啪莎的跑步声。
　　回头一看，小白猫叼着一只兔子跑过来。这只兔子又大又肥，比猫都大了。但小咪就是能死死咬住，跑动时脚爪轻快。
　　“哎呀，居然会捕猎了~真是太棒了！”梅莉娅赶忙跑过去，伸出爪爪抚摸孩子的脑袋。
　　“喵~”小白猫松开嘴，胖兔子啪叽一声掉到地上。
　　“梅莉娅？是梅莉娅吗？”艾蕾娜用剑拨开草堆，看着两只白猫轻轻微笑：“哈，草原生活果然惬意，白天睡觉？”
　　“哼~”梅莉娅扭动腰肢：“是你太辛苦啦，每天都没得午觉睡~”
　　艾蕾娜将剑还回鞘中，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那只兔子是梅莉妮猎到的？很好~看来她已经能独立生活了。”
　　啊呜！
　　梅莉娅跳起来用力咬住某人的手指：“坏蛋！宝宝才出生一个多月啊——还有，明明是你起的名字，怎么还会叫错啊！”
　　“哼咪。”小梅妮亚发出幸灾乐祸的喵叫。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与灌溉~


第114章 凯撒之死
　　◎梅莉娅的声音亲切而坚定：“跟我走，我有办法。”◎
　　“是梅妮亚不是梅莉妮, 是梅妮亚不是梅莉妮……”
　　森林里回荡着艾蕾娜略带笑意的声音，她数足十遍才停下来摸摸猫咪脑袋：“怎么样，消气了吗？”
　　“我倒还好, 宝宝……妮妮？！”
　　“喵。”
　　小猫从高高的树梢上探出脑袋，像小猴子一样倒挂着四只小爪子。
　　“哇啊啊啊，快、别乱动！我来接住!艾蕾娜，你也快去接呀！！”白猫吓得猫毛直竖，夹着尾巴绕树旋转。
　　艾蕾娜张开双臂, 稳稳当当地站在树下：“没事, 她掉不下来，爪子勾着呢, 猫不都会爬树么。”
　　“你见过猫咪这么爬树的吗？！”
　　哇嗷嗷啊，梅莉娅紧张地看着倒挂小猫, 想吼又怕吓到孩子。
　　小猫懒洋洋地松开爪子，软绵绵地砸到艾蕾娜手臂上。
　　“哈喵~”她张大嘴巴, 漏出两颗小牙齿。然后翻身踩着艾蕾娜的肩膀跳到梅莉娅怀里。两只白猫团在一起。
　　“真是……不乖，不能随便乱爬树呀！”
　　“咪。”懒洋洋的喵叫。
　　被宝宝这幅小猫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笑，梅莉娅用爪子戳戳她蒲公英一样的耳毛。
　　看着她们治愈的小模样, 艾蕾娜紧绷的唇角放松了。
　　呼~不管父亲那边有多少破事，至少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家庭。
　　【家庭。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只有这个？】
　　和自己极其相似的声音在脑海中泛滥，表达不满。【家庭对你有什么用处, 只有弱者会渴求他人的怜悯与理解。】
　　“......”她一把抱起两只猫猫，迈开脚步, 将声音暂时抛却。
　　“艾蕾娜，你怎么一个人守在森林里啊？”
　　梅莉娅用两只爪子把小猫猫兜在怀里, 免得这只跃跃欲试的宝宝上天入地。
　　艾蕾娜看一眼茂密的森林：“之前在出任务, 现在回来了, 父亲在城里等我。”她尽量把经历说得模糊些，还好白猫并不追问。
　　“是嘛，那你的伙伴们呢？”
　　伙伴……艾蕾娜抿住嘴唇：“我喜欢一个人散心，正好出来巡逻。他们驻扎在不远处，要看看么”
　　“好啊，反正我今天没事~”
　　猫咪轻柔地贴在手臂上，让心情也跟着好转。
　　过了一会儿，梅莉娅倏地竖起耳朵：“对了对了，你知道吗，原来桑尼的真名是阿提拉！”
　　“哦。”
　　怎么这么冷淡！也对……对一位没看过历史剧透的罗马王女来说，桑尼叫阿提拉还是阿凡提根本无关紧要。
　　梅莉娅连忙挥舞爪子：“总之阿提拉在和好多好多兄弟姐妹争夺王位，而且匈人可能允许女女结婚耶！这一点比罗马开放好多。”
　　“哦……啊？”
　　艾蕾娜挑眉，她刚刚还魂飞天外，这句【匈人允许女女结婚】把魂给震回来了。
　　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捏住猫咪耳朵：“知道你想结婚，以后会补办婚礼的。不过谁说匈人允许女女结婚了？别听桑尼瞎说。匈人可没有这种习俗，连黄金王的宝座都只许王子继承。”
　　“啊？！”
　　这下轮到猫咪张大嘴巴了：“不可能！这把来的基本都是皇女啊，就呼伦一个男人！”
　　难道是老匈王太垃圾，王女又太多，导致匈人们根本没办法继续男子继承制了？
　　艾蕾娜放慢脚步，噗地笑出声：“好吧，是我说错了，匈人的王族既是王子也是王女。我们把黄金王称为男人，但是他们自称——【完人】。”
　　“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猫猫开始一块一块裂开，感觉自己变成了俄罗斯方块拼出来的假猫。
　　艾蕾娜的语气十分轻松：“是啊，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所谓完人，意指无缺。”
　　“——”梅莉娅维持了一分钟震惊猫猫脸，然后缓缓恢复。
　　很惊讶，毕竟看桑尼最开始那副样子，还以为是某国的少女偶像穿上毛皮大衣玩角色扮演，没想到居然不是女孩子。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
　　听完人这个称呼，匈人们应该挺尊崇他们，不会有什么奇怪的麻烦。桑尼也每天快快乐乐，以后娶个老婆还能生孩子，就是很普通很幸福的家庭。
　　要说欺骗也算不上，她又没和桑尼谈恋爱，顶多是自己不了解匈人历史，桑尼又没细心解释。
　　就是有点小生气：可恶，不许勾搭有妇之妇，就算是为了王位假装勾搭也不可以！
　　想到这儿，梅莉娅抬爪拍拍艾蕾娜：“和你说个事儿……”
　　“说。”艾蕾娜笑摸猫头：“别和上次似的，抓着我的耳朵说了三声【事儿】。”
　　“不是啦——玩笑开第一遍才是最好玩的，我要告诉你……桑尼她为了在财力上吓退其他人，暗示我是她的正妻。”
　　“唔。挺聪明的手段。”
　　艾蕾娜第一反应居然是点头：“匈人贵族娶第一位妻子时往往会考虑她能提供的助力，特别是匈王的妻子，地位尊荣的同时也能享受一半权利——所以他们会很自然的认为，你背后站着罗马。”
　　本来就在法理上占据优势地位的小王子，在异国做了多年质子，最后娶了罗马帝国的首富回来……好一出王者归来，在气势上直接压过其他人，把空白的劣势全部填补上了。
　　更妙的是，假如真有那么一位罗马富婆嫁给匈人小王子，凯撒知道了肯定明里暗里提供帮助。
　　“喂！你想什么呢，还夸她聪明！”
　　猫爪啪叽一下砸在脸上，肉垫拍击！
　　“咳咳咳，我这不是相信她不会这么做嘛。万一和罗马联姻，好处和坏处都很多。”
　　“哼咪！”
　　眼看猫爪又要拍下来，艾蕾娜连忙握住猫爪亲亲：“如果她敢截住你，我就带人打过去。谁挡杀谁。”
　　哇，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
　　不过气消了，什么都好说。
　　一人一猫打打闹闹走入森林，半小时后，一支轻骑飞奔到平原上，向着城市迈进。
　　……
　　太阳升上高空，又逐渐下沉，士兵们表情平静地涌入城中：居民们全都被充作奴隶运走了，凯撒明面上随军团转移，实际却和一些精锐留在城中，等待后续接应。
　　这一手他玩过很多次，凭借高机动性，还真没有被敌国队伍截获成功过。
　　哒哒哒，马蹄飞掠巷道。看到不远处的石屋，小队成员纷纷勒停马匹，找了棵大树守候在附近。
　　艾蕾娜从马上翻下来，顺便揉揉怀中的大小白猫：“我先去和父王汇报任务。”
　　说罢，她轻轻放下梅莉娅，疾步走入封闭的院落。
　　本该留有守卫的地方空空如也，不过凯撒从来不喜欢依赖卫兵，倒也不奇怪。
　　艾蕾娜在门前停下，调整好披风，然后轻轻推开：“父……”
　　啪嚓。
　　一块黑影掉落在脚边。
　　“......”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因为余光已经判断出那块黑影到底是什么......凯撒的，头颅。
　　那样强大、百战百胜、不论是敌人还是下属全都充满敬意的皇帝——不可能死在一处小小的宅院里。
　　艾蕾娜僵直在原地，抬起头时呼吸也差点停滞。
　　属于凯撒的躯干部分侧倚在长榻上，上面有数道贯穿伤，深紫色的袍角覆盖在脖颈处，滴落大片大片浓腻的血液。
　　他刚死没多久。
　　悲伤被震惊抑制，艾蕾娜空前冷静：能做到这份上，敌人不是人类，或者不止是人类。妖精？如果是妖精，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凯撒难道不比其他人更具传奇色彩，更符合妖精们的审美吗？
　　敌人是波斯人？不清楚。
　　敌人是雅典人？匈人？不太像。
　　敌人是——罗马人。不，我不知道。
　　无数噪音在耳边奏响，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好像有无数飞虫在耳边鸣叫，同时鼻尖开始嗅到浓重的熏香。
　　【魔药！】
　　糟糕，早该注意的，能杀死凯撒的只有魔法和魔药——快逃，必须离开这里！
　　倏！
　　破空声骤然响起，不论是她还是刺客，机会只有一瞬间。锋利的刃光划破黑暗，流星般坠向艾蕾娜的咽喉。
　　时间变得缓慢，鳞片开始覆盖皮肤。关节应该被魔法道具锁住了，只要硬抗过第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强烈的不甘与求生欲让龙化进一步加剧，刺客显然深知各位王族的特异性，用力挥下那把珠光宝气的仪式刀。
　　铿啷——
　　音波震颤，欣喜在刺客的眼瞳中熄灭：匕首根本没能碰触到龙女，它被一只雪白的小猫咪架在指尖。
　　铛~猫咪弹弹指甲，刀尖瞬间出现一块缺口，切面整齐光滑。
　　场面异常滑稽，刺客却只感到致命的诡异。
　　风声从耳边擦过，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双臂已然砸落到地上，喷洒出大片鲜血。
　　“说，是谁派你来的？”
　　咔嚓，他咬破毒囊，仰天倒下。整个房间沐浴在鲜血中，艾蕾娜深蓝色的瞳孔逐渐竖起。
　　龙类的暴怒被人类的理智强行压下。
　　不行，不能耽搁在这里。复仇很重要，安葬父亲也很重要，但当务之急只有离开！
　　明明心脏能感受到悲伤，大脑与眼神却很冷漠。艾蕾娜看着地上的尸体，开始盘算军团的动向：凯撒死后，亲兵很快就会发现，说不定已经发现，只等某个冤大头过来认领罪责。
　　必须跑，带着队伍离开。好不容易组起的私人军团，这下要分崩离析了吗？
　　不要懊悔这些，快走！不走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艾蕾娜？妮妮是不是在你这儿啊。”一只白猫从房门口探出头，看着里面的狼藉陷入沉默。
　　“梅莉娅，这些不是……”她虚弱地抬起头，满手满眼都是血，只有抓着袍角的小猫浑身雪白。
　　“我知道。”
　　梅莉娅的声音亲切而坚定：“跟我走，我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曇天羊、木浔与森的灌溉~


第115章 火中取栗
　　◎如果有一种办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狂风擦过耳廓, 骑兵们奔驰在平原上。
　　暂时看不到追兵，但幸运女神随时可能抛弃他们——一旦被第一、第二军团发现，王女的队伍一定会被当成替罪羊。
　　凯撒死了, 震撼性的消息需要一个突破口。
　　最好的目标是波斯人，说不定正是波斯人使用魔法暗杀了凯撒。但这只是第一层，皇帝死后，空悬的王位才是重点。
　　留在王城中的王子王女才不会关注前方战场，反正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灾难殃及王城。
　　他们自出生起就没有接触过破城灭国的风险, 一两次战役的输赢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
　　哪怕这场战争败给波斯人, 只要能登上王位，迟早能找回场子。就算找不回, 他们也大赚特赚。
　　还有什么机会比现在更好？不光父王死了，还能顺便坑一把兄弟姐妹, 再把不服从新帝的将军一网打尽，打成刺客或者削去官职。
　　于是将军们只能抢先一步抓住刺客和黑手, 不管是不是真凶……要知道，之前冒头的刺客可是穿着亲卫队的衣服。
　　局势必定会乱作一团，到时候不论真凶是谁, 王子王女、元老、忠诚或者不忠的将军都会卷入其中。
　　每个人都急于把黑锅扣到其他人头上，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冷风让艾蕾娜逐渐冷静，热血回流到心脏里。
　　她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首先凯撒交予的秘密任务就是最好的掩护：没多少人知道她具体要去哪儿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队伍里的人都是心腹, 不是傻子，他们背叛她的可能性很小。哪怕和她有仇, 都要考虑到凯撒的名声：全家老小命不要了？
　　就算真有人头猪脑的背叛了, 属下状告上级也极少成功。
　　重点只有不能被军团碾上, 还有不要被斥候发现。如果凯撒亲卫发现了她或者故意做假人证，那就很被动了。
　　【如果有一种办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脑海中划过模糊的画面，她好像……经历过类似的事？
　　“好了，停在这里！”
　　梅莉娅清亮的声音唤醒了沉思，艾蕾娜顺着猫爪的指向看到一处树木拱门。
　　这里是哪里？她扫视左右，依稀觉得这儿应该更靠近罗马一些。
　　原本凯撒带着军队反噬波斯边境城市，他们奔跑了这么久，又回到了交界处。
　　身后的骑兵发出示警，远处可能有军队正在接近！
　　“没事，穿过拱门，不要急。”梅莉娅和小猫一起抓住艾蕾娜的斗篷，马匹骤然加速，冲过树木构成的拱门——
　　然后，天地变幻了颜色。
　　……
　　“这里是？”艾蕾娜抬头看向浅粉色的天空，这种粉色是周围的紫雾带来的。虽然都是紫雾，附近的紫雾要比魔药或者幻境中的雾气“友好”许多，看不出浓厚的敌意。
　　“这里是影罗马新蔓延出的部分。”梅莉娅嗅嗅空气，抱住怀中挣扎着想跳出去的小猫咪：“我从雅典出来后就发现了，影罗马在快速扩大。”
　　不过扩大的部分和之前部分的差异有点大，大部分是狭长的、只能用于赶路的通道，只有几个罗马城市有完整的影罗马。
　　居民们也时有反馈，说通道附近偶尔会传来马蹄声，还有刀剑碰撞的噪音。她已经让米莎她们好好约束居民，别让人定居在这些不稳定的飞地。
　　骑兵们放慢速度，在平缓的道路上前进。
　　十几分钟后，一座城市出现在众人面前，它和任何一座城镇都不太像，石头严丝合缝地拼接出一栋栋三层小楼。
　　梅莉娅抖抖胡须：“本来想全弄成六层的，但是六层必须我来搭，太累了~这些建筑材料很畅销哦。”
　　肯定很畅销，能让墙体在没有多余柱子的情况下保持稳定。艾蕾娜扫视这座新兴城邦，忍不住问：“梅莉娅，影罗马和罗马有什么关系？还有刚刚的传送能力，是魔法道具？”
　　“诶呀，我之前都解释过了~你怎么又忘了！”猫爪拍拍。
　　“之前？什么时候？”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梅莉娅先移开目光：“啊~我记错了，确实没说过呢。”
　　对，她没说过，但是为什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某个下午，梅莉娅趴在她耳边细细解释过一样。
　　艾蕾娜把既视感抛在脑后，先让罗妮带着其他人分散休息。整座城邦比较空旷，只有一些学者打扮的人在附近徘徊。
　　他们身上的衣服样式奇怪，长袍底下穿着裹腿裤和长靴，既不像奴隶也不像贵族。
　　“他们都是雇工呦~有一些是希腊学者，还有一些是其他城邦的雇员~”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艾蕾娜不在乎他们的身份，更在意梅莉娅雇佣这些人的目的。有这么一个隐蔽性极好的城市，这些居民肯定不是装饰。
　　“在做实验，毕竟那么多新产品，需要很多人力和资源的~诶呦。”
　　小白猫从臂弯间滑落，大白猫跳下去拍了两下脑瓜子：“别冲到外面去，好好跟着妈妈呀！”
　　“咪~”
　　小白猫冲着紫雾嗅嗅鼻子，尾巴竖起，腰部摇摆，做出跃跃欲试的兴奋样。
　　“哈哈。”艾蕾娜轻笑着挽起缰绳，从马上跳下来，把一大一小两只猫咪拢好：“梅莉娅，从这里可以抄近路前往罗马？”
　　虽然没有解释过，她就是有类似的直觉。毕竟这里看不到多少遮挡物，完全一马平川，就算没有魔法加持，走直线冲刺要比平时赶路快多了。
　　“可以哦，这里是边境，会慢一点~骑马大概半小时吧？也可能一小时？我都是用猫猫飞驰术飞过去的~”
　　梅莉娅叼起差点冲出的小猫咪，用猫爪指了指边上的路牌：“呜呜，呜呜呜。”【走这里，走这边就能到。】
　　她说话的功夫，旁边已经有雇工送来肉类与热水，毕竟他们都认识罗妮，晓得这群人和雇主有关。
　　“知道了，我和他们先在这里休息会，匈人那边还有事要忙吧。”艾蕾娜收敛眸光，揉揉猫咪脑袋，看着梅莉娅与小猫猫消失在道路尽头。
　　等彻底看不见两只猫猫后，艾蕾娜朝罗妮挥手：“集合，现在出发。”
　　“是。”
　　士兵们立刻收好食水，重新爬上马背。
　　回罗马藏起来休养，找些人做不在场证明摇尾乞怜？怎么可能。
　　除我以外，第一个知道凯撒已死的王族最有嫌疑，他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凶手将会在明而她在暗。
　　怎么能放弃这最危险又最关键的机会？
　　马匹踏入狭长的道路，紫色烟尘向后飞散，仿佛为她附上双翼。
　　……
　　“唔啊。”梅莉娅伸了个懒腰，怀里的小白猫也“喵呀~”一声有样学样，母女两个舒舒服服地看着帐篷顶，同时闭上眼睛。
　　【啊，好想再睡一觉。】
　　不对！梅莉娅猛地睁开眼，拎起小猫就往外走。现在几点了？匈人们不会发生什么其他事情吧。
　　凯撒死了，千丝万缕的影响会迅速扩散。波斯指挥官只要不蠢到令人发指，肯定会提前得到消息，在罗马援军赶到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算在没有魔法的世界，指挥官阵亡后对士气的影响都是绝对的，基本只能玩战略大转移，更别说在这个依赖个人战力的世界。
　　没有会放光剑的凯撒，一直顺风顺水的罗马军团保证原形毕露，不被全体打爆就是成功。
　　说到会放光剑，不知道亚历珊德拉怎么样了，还存不存在。
　　不行，不要乱想。重点是匈人，他们又会站在怎样的立场上呢？
　　要是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就好了，但是贸然引入第三方，局势肯定会更诡谲，搞不好会死伤更多无辜民众。
　　“喵。”小白猫安慰似的贴贴脸，塔菲也适时送上一杯热奶茶。
　　游牧民族间已经有了茶叶的痕迹，现在茶叶还是一种奢侈品，只有几大王庭可以随意饮用。
　　好在牛奶、羊奶管够，糖也降价了，梅莉娅家能提供玫瑰干花、干炒大叶子之类接近茶的东西，等局势安定下来再寻找茶树，过个几年应该就能喝上便宜些的奶茶了。
　　咕嘟。
　　小猫眼巴巴地看过来，两只小爪子轻贴在一起。居然无师自通了【想吃】鞠躬！
　　梅莉娅被她亮闪闪的圆眼睛打动，先试试奶茶的温度，然后往里面掺入一些母乳。
　　咕噜咕噜咕噜，没等奶茶杯完全推过来，小猫已经把头整个塞了进去，喝得满脸都是。
　　“真是的~有这么饿吗？”弹弹耳朵。
　　“喵呜！”有！
　　算了~小猫咪就应该好好吃饭。梅莉娅慈爱地看着小猫，考虑哪天给她吃吃奶糊。
　　拍拍，帘子被轻轻敲响。
　　“姐姐~你醒了吗。”
　　“没醒~”
　　梅莉娅捏着嗓子喊回去，几秒后，桑尼把帐帘整个拉开：“果然醒了啊，接下来还要讨论怎么选出大王，还请姐姐多多帮忙~”
　　“不帮。”
　　梅莉娅干脆利落地躺回毯子。
　　别以为她不知道打得什么鬼主意，还不是想让她假扮新娘帮忙站台。昨天情势所迫，今天她有小脾气了，说不去就不去。想要群演自己找呀~
　　“姐姐~”
　　“喵~~”
　　小白猫学着她的语气把声音夹起来，被子里传来噗的憋笑声。
　　火气逐渐消失，她算是看明白了，桑尼和艾蕾娜有着极其相似的地方：权利动物。和她们计较演技与手段，永远不会在同一个频道。
　　“姐姐，您就再帮我一次吧。”桑尼诚恳地跪坐下来，拍拍她的被子：这些毛毯都是最优质的毛皮，油光水滑，分给她的帐篷甚至比桑尼本人用的还好。
　　这些陈设都是全新的，没有一丝暧昧。
　　不论如何，桑尼从来都以贵客之礼待她。
　　这是纯然的利用与敬意。
　　【而且，这真是一个很好的监控机会。】
　　有她做“内鬼”，罗马军团至少不会被匈人半路狙击。
　　“好吧，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她掀开毯子，稳稳站起：“匈王阿提拉。”
　　作者有话说：
　　把书名改成了《猫猫闯罗马》，应该比之前好点吧，更、更醒目、简单一点？（躺下。）
　　感谢ann、落木潇潇下、云中飞翔、做梦幻想狂的灌溉~


第116章 铸金人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比猪咪都重啊——◎
　　咚隆, 咚隆隆。
　　远处传来有力的鼓点，帐篷也随之震动。梅莉娅掀开门帘，跟着桑尼一起骑马。
　　配给她的马匹装好了全套马具, 用脚一蹬就能稳稳坐住。桑尼没有带很多人过去，满打满算只有一百人。
　　男人们漏着胳膊与上身，皮肤绘满了红色油彩，有云、太阳与鹰的图腾。女性勇士则绘在鼻尖、两颊与手指上，多为三角形向上的符号。
　　这些人里没有一位奴隶, 全都是“老人”, 也就是追随阿提拉的贵族子弟。
　　显然，他们接下来要参与的仪式非常隆重, 隆重到梅莉娅有点心虚：她假的都能发光，真的要去吗？呜呜, 还不如和塔菲一起躲在帐篷里打牌呢。
　　“咪。”怀中的小猫似乎能感受到妈妈的情绪，疑惑地拱了拱。好像在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先安慰安慰你。】
　　被软绵绵蹭蹭，梅莉娅也慢慢放松下来：管她呢，桑尼都不害怕, 她怕什么。反正那些匈人再怎么误会，罗马首富的位置又不是假的。
　　鼓点越来越近，抬眼望去, 匈人们敲击着古朴的兽皮鼓面。
　　负责敲击鼓面的匈人全都高大强壮，平均身高肯定高于一米八, 一看就经常吃肉锻炼。他们持握狼腿骨作为骨锤，敲击时咬牙切齿, 双腿不断弹跳。
　　“桑尼, 你们在做什么呀？”听说匈人喜欢搞活人祭祀, 该不会这就是现场……
　　“占卜仪式。”桑尼言简意赅。
　　马匹并行一会儿后，她怕梅莉娅听不懂，小声解释：“大巫不希望王位交替演变成流血战争，所以就以【天】的名义让我们在这里齐聚，进行一场占卜。”
　　匈人们信仰【天】，【天】在这个世界不是长生天，而是指代自然伟力。他们尤其信仰带来光与热的太阳，认为它同时具有创生与毁灭的职能。
　　根据匈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黄金王的黄金血就是来源于太阳。
　　大巫、祭司全都是【天】的代理人，他们在匈人间享有极高的声望，无需劳作或是战斗就能占用大量资源。
　　但是巫的传承十分严谨，每代大巫都会在死前指定下一任大巫，或者预言自己的转世。所以巫这个群体人数极少，不会拖累族群。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大巫也无法分润黄金王的权柄，他们虽然地位超然，要是真那么管用，这些王族还争个什么？直接“占卜”一下不就行了。
　　假如占卜结果不能服众，战争还是会发生吧。
　　一时之间，梅莉娅有种感同身受的担忧：希望占卜顺利，希望大巫能想出说服大家的理由。
　　咚、咚咚。
　　鼓声骤然停止，原来所有王族几乎不约而同地到达了草场中央：呼伦紧张地搓着颧骨，不远处的奥贝拉看上去冷静许多，只有握住刀柄的右手透露出一丝情绪。
　　桑尼倒是上上下下看不出一点局促，她身体舒展，轻踢马腹：“各位都到齐了，还请大巫占卜。”
　　梅莉娅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右侧高台：
　　匈人们用毛皮圈出一块长宽约二十米的空地，里面堆着白玉质地的石料与兽骨，堆出一块凸出地面五米左右的平台。
　　大巫就站在平台中心，他看不出男女，脸戴实木面具，整个身体笼罩在雪色毛皮中。
　　大巫也和鼓手们一样双腿弹动，从暴露在外的手脚与不甚利落的动作判断，这位大巫年纪不轻。
　　叮铛~叮铛~~他手中的古银铃是梅莉娅听过声音最悠长的铃铛，每次晃动都能带来长长的余震。
　　哒哒，啪嗒。
　　王族们也不复之前焦躁的模样，他们似乎被气氛感染，逐渐平静。每个靠近高台的人都自然而然的席地而坐，拍动双手附和起舞动的节奏。
　　腾，腾腾，明明看不到雾气，却感到无形之物在草原上升腾。
　　梅莉娅揉揉眼睛，好像有一层金色重影？
　　“喵。”小猫咪冲着天空叫了一声，用胡须对大巫指指点点，接着就无聊地把头缩回妈妈怀里，眯上眼睛休息了。
　　难道妮妮看得到特殊的东西？有可能，之前在雅典的两重视野，有一重就是妮妮的吧？
　　梅莉娅看了一眼桑尼，她也和其他王族一样表情肃穆，双膝盘起。时不时抬起手掌，跟着鼓点用力敲打，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不过总觉得这孩子是演技派，有口无心吧。
　　眼看周围人的模样十分虔诚，梅莉娅也入乡随俗，慢慢敲击掌心。
　　哒、哒哒、哒。
　　如是三次，鼓点又一次停下，铃铛叮——的敲击在一柄纯金王剑上。
　　这把只比短刀略长的金剑似乎是突然出现在高台上的。匈人们并不意外，不论远近，他们纷纷放下双手，匍匐在地，用额头敲击地面叩拜王剑。
　　王族们没有匍匐，但也双手抚胸，深深鞠躬。
　　梅莉娅连忙跟着弯下腰，差点把宝宝掉到地上。还好小猫咪只是吧唧吧唧嘴，没有大声喵叫。
　　终于，大巫在死寂中捧起王剑，指尖涌出汩汩血流，一滴一滴落在台上，勾勒出类似象形文字的血色纹路。
　　左右两位助手用木面具、木王冠打扮成贤王的模样，代替左右贤王捧起王剑：黄金剑身纤尘不染，沾染过鲜血却不见一丝血色。
　　等“贤王”们走下高台，大巫用兽皮拓印下血纹，向下方展示。
　　一位蒙面壮汉代替大巫高声厉喝道：“金人、铸金人！用黄金换取黄金，用鲜血换取鲜血，用鲜血换取黄金！”
　　听上去是预言，不过每位王族都透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来不是预言，而是某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大巫用一场占卜将他们汇聚过来，选择了一个“相对公平”的规矩。
　　“诺，诺！”
　　“诺，诺！”
　　他们整齐地拍击地面与膝盖，对【天】发誓。同时有祭司拖来一头长毛牛，用锁链勾住牛角，当着众人的面撕扯下牛头。
　　扑啦啦，牛血溅落一地，沾染到草坪上，勾勒出与兽皮血纹类似的图腾。
　　“吉祥！吉祥！”
　　从看到血纹的第一个人起，吉祥的口号一个传一个，大家齐齐庆贺吉祥。至少在这一刻，这些王族看似和解，接受了大巫的提议。
　　血可以流，但必须带来黄金。既然能带来黄金，刀刃不该面向身边的族人。
　　祭司用陶碗盛满牛血，走到呼伦面前。呼伦几乎是受宠若惊地用手指蘸着牛血涂抹到脸上，表达对占卜结果的认可。涂抹完后，还要用手接一口喝到嘴里。
　　就这样按照年龄顺序一个传一个，最后传到桑尼手上。
　　桑尼表情肃穆，和哥哥姐姐一样蘸好牛血喝了一口，然后将陶碗递给梅莉娅，小声说：“你也要喝的，我的哥哥姐姐都没带妻子来……”
　　呃。梅莉娅哽住了，居然我也要喝？
　　祭司的手就停在面前，她可做不出推开碗之类不礼貌的回应。考虑到宴会不喝敬酒都可能被匈人连夜活埋，她硬着头皮接了血喝到嘴里。
　　居然有点甜，真牛血肯定不是这种味道……
　　仪式大获成功，祭司们非常欣慰。他们簇拥着大巫走下高台，底下有一位祭司用刀片分割牛肉，预备用在今晚的筵席上。
　　总算混过去了，晚上问问桑尼什么叫铸金人。
　　梅莉娅轻舒一口气，拍拍胸口。拍拍，拍拍拍，我猫呢？！
　　“妮妮？”她尖利地喊了一声。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欢快的脚爪音由远及近，只见一只小白猫拖着比她还大的一块鲜牛肉，啪叽啪叽往回赶。
　　从地上淋淋漓漓的血线判断，这块牛肉就是从长毛牛身上扯下来的。
　　这小猫崽子仗着自己落爪无声，薅了祭司们的牛肉！
　　“哈哈哈，她真会挑。”桑尼笑摸猫头，梅莉娅定睛一看，拖回来的牛肉还是块牛胸脊，好家伙把最好的那块拿走了！
　　离得远的匈人还没注意，王子王女们都听到了这场小小纠纷，表情各异。
　　呼伦本来想说些什么，好像是【“把猫丢麻袋里砸死。”】结果被底下人拼命拦住，好说歹说还提到了异种。
　　听到异种，呼伦就像戳破了的气球，移开脸假装自己啥也没说了：咋滴，还能把小侄子砸死不成。
　　小孩子别的不学没事，千万别学坏！
　　梅莉娅拍开小猫牙齿，让牛肉摔在盘子里，然后顶着她委屈的表情拎起后颈皮，一路拎到祭司们面前。
　　“真是对不住，我会赔各位几头牛的，或者等价的黄金。”梅莉娅按着猫脑袋替孩子道歉。
　　毕竟妮妮才出生一个多月，实在不会说话。
　　祭司们面面相觑，回头看向大巫。
　　大巫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有节奏地摇晃铃铛。旁边强壮的人听完铃铛便对梅莉娅行礼：“没事，大巫说没事的，他不会和晚辈计较，更不会责怪婴儿。”
　　这样近的距离下，梅莉娅能看到大巫金色的眼睛：应该也是黄金王族的血脉。
　　她脸颊涨红地低下头，提着小猫慢慢退开：“谢谢。”
　　话是这么说，赔还是要赔的，她真不是黄金王族的小媳妇，就算是，为了教育孩子也必须赔偿。
　　“咪……”小猫不解地压下耳朵，也许在她眼里，牛肉或者任何一种美好的食物都是为她而生的，当然可以随意食用。
　　太小的孩子根本没有“自我”和“他人”的概念，也不懂什么叫私人物品。
　　梅莉娅叹了口气，轻轻搓搓小猫：“妮妮，以后跟着妈妈好好学，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啊——除非是坏人的东西。”
　　想到搬空神殿的那一天，她连忙补充。
　　“喵~？”妮妮眼睛闪闪，比一对蓝宝石更清澈，倒映着天空的光影。
　　“呼……”
　　教育孩子真是任重道远啊，梅莉娅无奈地揉揉猫头：“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如果是人类宝宝，可以用文字交流，一定会简单一些吧。
　　“......”
　　小白猫沉默地低下脑袋，片刻后，猫毛开始微微颤抖。
　　“诶？别哭呀，知道错就……哇啊啊！”梅莉娅无措地挥动双手，小猫咪就在她面前缓缓变成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她金发微蜷，一双眼睛是蓝绿交叠的金绿色，双眼与睫毛肖似艾蕾娜，唇线却如同匕首上的红丝绒，微微收敛凌厉锋芒。
　　“啊、啊。”梅妮亚张开小嘴，浅浅试了下音，然后轻吸一口气，口齿清晰地说：“妈妈。”
　　“哇~~~”梅莉娅瞬间把牛肉、仪式与黄金人丢到脑后，把孩子高举过头：“妮妮会说妈妈啦——”
　　咔嚓。
　　“腰、腰、我的腰……”她突然痛苦地往外倒下，最后还是桑尼与梅妮亚一人拖住一边放到马上。
　　“妮妮。”
　　“嗯？”
　　“你好重……”
　　“是妈妈太轻了。”
　　马背上，梅莉娅泪流满面，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比猪咪都重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祁笙箫、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17章 社会实践
　　◎小猫倒是没翻白眼，她在毯子上打了半个滚。◎
　　小火炉温暖了帐篷, 梅莉娅放下帘子，把小白猫抱到毛毯上。
　　“来，再给妈妈表演一下那个？就是那个——大变活人？”小猫变成了小丫头, 但时间相当短。还没等旁边的阿提拉捏住她脸蛋，她又变回小猫咪跳怀里了。
　　孩子总有一天要长大的，总不能一直当猫吧？虽然小猫咪的生活确实安闲……不不不，还要捉大老鼠！
　　梅莉娅把雅典富婆与大老鼠晃出脑袋，再次勾勾小猫咪的下巴：“快变啦, 再变一下嘛。”
　　“喵……”有气无力的声音。
　　小猫倒是没翻白眼, 她在毯子上打了半个滚。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小脚丫卡在被子里, 没翻过来。
　　“唔，很累吗, 如果变身很耗费力气就好好睡觉吧。”梅莉娅温柔地摸摸。
　　小猫咪平摊在床上，听到这话抬起耳朵：“喵？”
　　“嗯喵？”
　　“......”
　　不变成人真的不能和妈妈好好交流。似乎认知到这一点, 小白猫无奈地抖抖耳朵，在光芒中变成小女孩模样。
　　唇红齿白，腮帮略带婴儿肥, 金发蜷曲着，一双金绿、金蓝色眼睛怎么看都像只漂亮洋娃娃。
　　“mua~~”梅莉娅用力亲亲~
　　“妈妈，我能不变成人类吗？”妮妮睫毛扇动, 宝石般的眼瞳平静无波。
　　“为什么呀？因为变身很累吗？”
　　梅莉娅温柔地抱住女儿，难道异种需要消耗力量维持人类形态？那些头上张角、脚上长蹄的人算异种吗？艾蕾娜还说过, 反而维持龙化才需要消耗精力。
　　“不，这个形态和之前的形态一点也不累。”
　　妮妮轻轻摇头, 她似乎在斟酌语言, 过了一会儿才说“但是说话很累。喜欢妈妈, 但我不想和他们说话。”
　　“他们是谁呀？”
　　“其他人。”
　　“所有其他人？”
　　“所有。”
　　妮妮意外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又倦怠地躺入妈妈怀中。
　　女孩的人类形态如此美丽，却有种无法融入世界的异常感。
　　【“你将永远不会感受到恐惧与哀伤，不服管教的羔羊不配聆听你的教诲……”】
　　妖精的“祝福”在脑中轰然炸响：妖精的赠予从来都需要代价，妮妮身上的异常感也许就是祝福带来的。
　　怎么办？现在就和妮妮说清楚吗。
　　她看上去比一般的幼童聪明许多，可能是异种的特性，一出生就能说话、有常识，就像小猫一出生就能行走、喵叫一般。
　　也可能是——【亚历山大之冠】。
　　妮妮啃食了王冠上的宝石，这些能量一定会找到抒发的地方，说不定转化到了身体里加速成长，也可能被灌输了奇奇怪怪的知识。
　　“喵？”虽然是人形，看着妈妈忧虑的表情，妮妮还是疑惑地喵了一下，然后蹭蹭脸。
　　“妮妮。”
　　梅莉娅轻轻抚摸着女儿丝绸般的金发：“可能你还小，等长大些就不怕累了。”
　　“妈妈小时候也不喜欢说话吗？”
　　“…记不清了呀。”
　　梅莉娅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所以妈妈很好奇，宝宝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不想和他们说话呢？会让身体很累吗？”
　　妮妮吮着手指仔细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因为没有必要。”
　　怕母亲无法理解，她闭上眼睛。
　　【“妈妈。”】
　　梅莉娅脑海中传来清晰的声音。
　　【“这个形态下，我可以这样说话。”】
　　梅莉娅试着在脑海中回复：【“那我也可以回答你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看到妈妈的表情，脑海中响起回应：【“我听不到妈妈心中的话，只能让妈妈听到我想说的话。”】
　　梅莉娅有点理解了：这孩子的意思是，她没必要和那些人“交流”。等她长大以后，只需要把她想说的话传达给对方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人想对她说什么，她不用倾听。
　　甚至于，她知道艾蕾娜是自己的另一个母亲，却在梅莉娅没有提出要求时并不变成人类，和在其他人面前一样保持猫咪的形态。
　　妮妮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冷漠，比艾蕾娜更加超然的冷漠。
　　艾蕾娜野心勃勃，这股野心逼迫她向周围投注视线，同时也领悟了王位背后的责任。
　　但是妮妮不同，她还没有野心，她只是个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幼崽。
　　现在的妮妮只关注母亲，也许以后她会慢慢熟悉周围的人，对他们产生兴趣，从而演变出更加人性化的个性。
　　【也可能终其一生都是“异种”。】
　　明明妖精女王不在身边，梅莉娅却仿佛听到她讽刺的预言【“你的孩子将成为皇帝，若不然，她会是最可怕的怪物。”】
　　妮妮很可爱，毛茸茸的，很愿意听妈妈的话。但她同时并不在意其他人，还有一对可以轻易切割任何东西的利爪。
　　【时间还多得很，时间会改变一切，没必要苛责这么小的孩子。】
　　怠惰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梅莉娅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又恢复了如水的温柔：“妮妮，我们今晚早点睡。”
　　“好？妈妈很累吗？”
　　妮妮体贴地摸摸梅莉娅的头发，这个动作让梅莉娅眼神一亮：妮妮她其实有在观察，模仿能力很强。
　　只要还在观察外界，一切都有机会改变。幼崽在生命之初的好奇将会影响一生。
　　“不累，我们来玩一次很有趣的冒险吧？”
　　“好啊！”
　　妮妮的声音明显上扬，双眼也泛起波动：“有牛肉吃吗？那块牛肉看上去挺好吃。”
　　“小馋猫，下次记得不要乱拿别人的东西，那叫偷，是不好的事~”梅莉娅刮了刮她的鼻子：“想吃可以让妈妈买。”
　　“那不是狩猎吗？”
　　“不是，那头牛是匈人们的财产哦？”
　　妮妮在原地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整理脑海中混乱的知识。
　　果然，即使很聪明，妮妮还只是个小婴儿啊。某些神秘的知识“告诉”了她世界的常识，但并未真正理解。
　　知识是无法代替亲身实践的。
　　“好了，快点睡吧，还有——这位是你塔菲阿姨~”
　　梅莉娅从塔菲手中接过热水，将她推到妮妮面前，示意小猫仔细观察。
　　“小主人，您好。”塔菲一板一眼地朝妮妮行礼，行到一半才发现不对：主人的孩子也是主人，第一次见面应该跪地叩首，鞠躬礼是平辈间的简易礼节。
　　如果按照既往经验，忘记叩首的她得赶紧拿皮鞭过来领罪。
　　【“不需要那种东西~”】
　　皮鞭已经不存在了，面前的小姐正抱着小小姐，亲自用热毛巾为她擦脸。
　　小姐改变了很多，她也一样。身为奴隶，怎么能让主人干活？但是……只有小姐希望做的，才是对的事情。
　　【“塔菲，做你想做的，对的事情吧。”】
　　塔菲走到自己的被卷面前：“小小姐要睡在……”
　　她慢慢合上嘴唇，因为一大一小两个梅梅已经躺好。金发的小女孩缩在母亲怀中，呼吸平缓。而小姐一如既往，沾上枕头就能熟睡。
　　其实帐篷里的毛毯足够多，躺在哪里，哪里就是床。
　　她弯下腰，替她们掖好被角。
　　晚安，小姐。
　　……
　　呲溜！
　　白猫竖起耳朵，和小白猫同步爬起。
　　一大一小两只猫猫顺着影罗马的石子路往里走，很快就看到了真正的“影罗马”。罗马王城下的阴影，最初的领地。
　　“来，带你认识一下米莎和米兰达姐姐~她们可是很厉害很有趣的人哦~”
　　“喵。”
　　“哈哈哈，你能用猫咪形态说话吗~”
　　“喵…”否认的喵叫。
　　“试试看呢？妈妈就能这么说呀。”
　　妮妮停下来，嗯、嗯了几下，终于用猫嘴吐出人话：“有点累，但是可以。”
　　她们一路嘻嘻哈哈地来到石屋群落前，梅莉娅每经过一间屋子，就用尾巴指点：“那个是伞~用来挡雨的。”
　　“挡雨？”
　　“因为淋湿了很难过呀，还容易生病。”
　　“还有那个，是水桶。大家靠水桶盛水，水要记得先烧开再喝凉的哦。”
　　“为什么这个水桶里放了腌咸鱼？”
　　“因为桶是一种很通用的容器，同理盒子也是，可以装食物，也可以装首饰，只要不一起放就行。”
　　小猫偶尔会问问题，更多时候安静的听妈妈说。小脑袋一点一点，应该是听进去了。
　　终于，她们来到了米兰达家门口。
　　米兰达在极度饥饿的时候会拼命乱吃东西，虽然到影罗马后不曾挨饿，她还是选了一栋最靠外的房屋。
　　笃笃。
　　猫爪轻拍房门：“米兰达~我来了，米莎也在吗？”
　　过了将近一分钟，终于有人打开房门，是米莎。
　　她满脸疲惫：“梅莉娅小姐，米兰达出了一些问题……”
　　“喵？什么问题？”
　　白猫领着小猫走进门，忽然阿嚏阿嚏地打了两个喷嚏，满屋都是一股恶香味！
　　感觉是加强版魔药，只是没有紫雾和幻觉，只有超量气味……阿嚏！
　　小猫还好，她大概还停留在【和妈妈一起玩】的意识上，用爪子用力按按脚下的铆钉。
　　“等一下！千万别动！米兰达她现在虽然还有理智——”米莎赶忙阻止，试图把铆钉插回去。然而地上根本没有铆钉的影子，只有一堆铁粉。
　　“米兰达怎么了？”
　　梅莉娅按住小猫，让她往后稍稍。
　　庞大的身躯在阴影中蠕动，疑似头发的组织顶着房顶，而四肢已经变为藤条状被禁锢在特制铆钉下。
　　看到大小白猫，她勉强晃动头发，算是打完招呼。
　　“不知道，从前阵子就这样了。以前最严重也只有一部分变成植物，过几天就会恢复。”米莎紧张地咬着指甲：“她告诉我大祭司有办法解决，但是我们没办法，只好让帕多斯老师联络他熟悉的巫师，过两天就到……”
　　“哦~我懂了，大祭司对吧。”梅莉娅拍拍爪子：“好久没去神殿啦~还真有些想他。”
　　说罢，两只雪白猫猫原地消失。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初犯的雷雷~
　　感谢向风、木浔与森的灌溉~


第118章 暗面棋局
　　◎回馈……小猫摇动耳朵，似乎在仔细思考。◎
　　罗马, 灯火通明。
　　众神殿中有数座神庙会不间断添加灯油，保持火焰不灭。大祭司偏爱的高塔便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显得并不起眼。
　　有了玻璃生意与书页生意的分润, 神庙被梅莉娅家族养得很是滋润。
　　私库重新堆满珍宝，大祭司的桌上也时常放着几瓶新酿的葡萄酒。里面只掺糖不掺水，风味非常醇厚。
　　“请回吧。”大祭司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配合蜂蜜点心缓缓饮下。
　　苏拉坐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晦暗莫名。良久, 他略微前倾身体：“你和穆阿拉的事, 我都知道。”
　　“...何事？”大祭司连眼皮都没有抬，他把酒一推, 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真的要我【说】出来吗？”
　　苏拉攥住酒瓶，让酒浆倾倒在桌面上, 蘸着紫红色的液体写下【复国】两个字。
　　这个词听上去无比可笑，复国, 复什么国？就算凯撒暴亡，剩下的王子王女乃至于他们背后的贵族元老都不是省油的灯。
　　再说了，穆阿拉已经死了, 死人是无法执行任何计策的，死人永远能保守秘密。
　　大祭司也确实冷静，他呵呵一笑：“你醉了, 醉疯了。”哪怕苏拉一滴酒都没有碰。
　　可以理解，怕被毒死嘛。凯撒离开的这些日子, 元老院没敢妄动，马库斯却扯着父亲的大旗玩心眼, 想也知道……他得到了什么样的“暗示”。
　　“那你就当醉话听。”
　　苏拉将空酒瓶掷到地毯上, 印出一团紫褐色的污渍。
　　他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 连灯火也为之昏暗：“不属于自己的命运是标好价格的，无名之人。”
　　【无名之人】，出生即失去父母的孩童，或者……以姓名与其他东西为代价，从传奇生物那儿换取利益的狂徒。
　　大祭司没有真名，他的真名早已被某位存在攫取，再也不会进入神明的视野。这样的人能成为大祭司，也就是神明失落的现世了。
　　“你想说什么？”大祭司绷紧身体，终于像年轻时一样摆出了野犬对敌的姿态。他手指紧扣指环，同时用余光看向侧门。
　　保镖全都被安排在楼下，而他的护卫藏在暗门后，房间里有几重防御道具。虽然不知道苏拉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不论如何，优势在他。
　　【反正苏拉是暗中拜访，实在不行……让罗马少一个最高元老罢了。】
　　“我想说，你胆敢背叛女王？”苏拉脸上浮现诡异的笑。
　　大祭司听得到自己牙齿挤压的声音，不可能，苏拉绝对不可能和那边扯上关系！他、他在诈骗，对，一定是诈骗。
　　“我不知道你听了什么传说故事，穆阿拉已经死了，有什么话你可以和他讲。”
　　看到周围的陈设，勇气缓慢恢复。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贫穷的、一文不名的男孩，他是大祭司，他豢养了无数仆从，还通过梅莉娅的生意赚取了金钱与名望。
　　雪夜中出现的妖精什么的，只是童年的遗梦。穆阿拉更是晚年癫狂了，居然想借助“龙女”征服罗马。
　　可笑，这年头哪还有龙女啊，就算有，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想好好经营众神殿，赚取更多、更多、更多更多的金币。
　　【真的是这样吗？】
　　记忆深处的倩影如约而至，纤细的影子勒住了他的脖颈。
　　【你不是帮穆阿拉做了很多很多事情吗，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不要欺骗自己啊，那些立柱可是你着手建造的呢。】
　　说谎！你说谎！
　　我没有帮助穆阿拉，都是他自己、他自己发疯，还说什么养了位命中注定的公主殿下。梅莉娅哪有半点王女、龙女的样子？计划注定失败，所以他之前才会放弃她啊……
　　【之前？】
　　不论是想象中的声音还是他自己，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那现在的梅莉娅呢？难道现在的梅莉娅真的是龙女吗？不，多半是妖精女王弄来的帮手，替换了原来那个废物。
　　可那和苏拉有什么关系，苏拉只想让梅莉娅死。
　　对，这一点没错。
　　大祭司恢复了一些意志，他仰头看向苏拉深灰色的眼睛。在魔法与人情中浸淫多年的经验，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想对了。
　　苏拉极其厌恶梅莉娅，就算他疯了，想要投资一笔注定失败的计划，他也不可能帮助梅莉娅“复国”。
　　难道苏拉才是真正的狂人，他想利用——指尖瞬间顶住戒指。
　　咚、咚咚。
　　这是“大祭司”听到的最后一下声响。
　　……
　　咪，小猫探头。
　　啾咪，大猫啾了一下小猫，把她往草丛里揣揣。这里可是众神殿，万一有稀奇古怪的防御装置该怎么办？真是被妖精们吓怕了。
　　“妮妮，在这里等妈妈嗷。”
　　“嗷。”
　　白猫迈着轻快的步伐往楼上走。一回生二回熟，她的雇员和大祭司有所接触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很快看出他庄严表情下的懒散。
　　【“小姐，这个人可以收买。”】雇员很确定地说过，他的眼光相当好，出去推销谈价无往而不利。
　　梅莉娅当然愿意相信专家分析，她啪莎啪莎顺着楼梯往上爬，这次可没有什么“小怪物”拦在楼梯口啦。
　　能用金钱收买是最好，就算收买不了，大可以再来一次0元清空购物车。
　　走廊里回荡起轻轻的啪嗒啪嗒声，她弓起背，试探着从右侧走过。
　　很好，没有人。大祭司最近赚钱赚嗨了，戒备心更少了吧。他本来就兼职魔法师，不想用暗卫也正常。
　　猫猫头从柜子后升起，倏忽挪动到门边。
　　她肚皮贴紧地板，煞有介事地把耳朵凑到门板上：让我听听~大祭司是不是睡着了？假如没睡，立刻通知雇员们前来登门拜访~嗨呀，晚上就这个不好。
　　听——没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回家吧回家吧，今晚找个雇员，让他明天上门~猫尾刚刚翘起，梅莉娅又忍不住回过头：来都来了，再看一眼吧，总觉得……特别安静。
　　猫咪四处瞅瞅，两只小爪子扒住雕花纹路，从透气孔中钻了进去。
　　一张柔软的猫饼轻松钻出，白猫抖抖毛发，睁开眼睛：大祭司瘫坐在椅子上，周围杯盘狼藉，仿佛被狂风刮过。
　　他胸口有一处贯穿伤，脚边趴着一位被斩成两段的男人：不知道是刺客还是死掉的暗卫。
　　咕嘟，猫毛一根根炸了起来，梅莉娅用最快的速度翻动《蔷薇王女》。
　　为什么大祭司会死掉啊？！他和苏拉在原著中基本神隐，后半段查无此人，怎么会在这里随随便便死掉？连凯撒都踩着原著的死亡时间，只提前了一点点。
　　难道就是这么一点点导致的蝴蝶效应？还是因为生意做得太大被仇家干掉了？
　　白猫蹭蹭蹭往外跑，跑到一半又停下脚步：不行，米兰达的病要紧。现在大祭司死了，医生找不到，好歹得弄点药回去。
　　“喵。”
　　小白猫从门口探出头。
　　“妮妮！妈妈不是说了，在原地等吗。”梅莉娅赶紧跑过去，咬住女儿的后颈皮。
　　“喵~”小猫无辜地眨眨眼睛。
　　“算了，我们先回影罗马，找人过来一起搬东西。”金币在半空中旋转，时空变换。
　　“喵~”
　　片刻后，一只白猫出现在影罗马，她带着小猫高速穿梭：“米莎、米莎——米兰达还有意识吗？我们一起搬东西啊。”
　　“有的！小姐，和上次一样吗？”米莎从石屋中探出半个身子，手臂上缠绕一重重锁链。她将米兰达和自己锁在一起，确保第一时间察觉到任何异动。
　　“太好了，她能挑药就好。”梅莉娅软趴趴地撞在门框上：“大祭司死掉了，我们快去……”
　　“收尸？”
　　“不~清空他家的药水和宝物库。米兰达和你一起去寻找治疗药水，我带着人搬空宝库。”
　　梅莉娅站起来舔舔嘴唇：“养了神殿这么久，是时候收割啦~这些小金币还是得好好投入市场，待在宝物库有什么用嘛。”
　　……
　　“姐姐~姐姐你醒了吗~~”
　　帘子外传来悠长的叫喊，梅莉娅呼地睁开眼。塔菲正把毛毯堆在床边，帮她挡住耳朵，可惜堵不上桑尼的嘴。
　　“醒了……”
　　梅莉娅疲惫地掀开毯子，用力揉揉肩膀。唔，灵魂夜里搬箱子，醒来身体也会累啊。
　　小白猫呲溜一声从怀里钻出来，围着瓶瓶罐罐转圈圈。
　　她调皮地动动这里，戳戳那里。昨晚妮妮也帮忙搬了好多东西，现在对奢华的装饰品忽然有了兴趣。
　　虽然是用爪子敲敲打打的兴趣。
　　“太好了~姐姐，你对铸金人有什么想法吗？”桑尼倚靠着门帘。
　　她今天披了一层白狐围脖，看上去毛茸茸的。嘴唇与鼻梁涂抹着红色油彩，应该是匈人间流行的妆容。
　　“铸金人？哦~对了，我还没问你，铸金人要注意啥呢。”梅莉娅晃晃脑袋，把长袍套好。
　　桑尼慢慢放下帘子：“很简单，我们必须自己搜罗金与铜，在限定的时间与限定的地点熔铸金像，能造出公认的、或者最被大巫认可的宏伟金像，便能成为黄金王。”
　　话很简短，内里的门道却非常多。最值得玩味的就是限定时间与地点。
　　“姐姐，你有什么主意吗~？”她笑眯眯地坐到毛毯上，从背后掏出一只皮球丢给小白猫。
　　小白猫接住球，规规矩矩地坐好：“妈妈，这是她的财产，我能要吗？”
　　太好了，孩子听一遍就记得~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变成大魔王呢。
　　梅莉娅拍拍猫猫的小脑袋：“可以，记得说谢谢。这个行为叫作【送礼】，收到礼物要记得感谢、回馈，太贵重的礼物就别收啦。”
　　回馈……小猫摇动耳朵，似乎在仔细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小爪子，把皮球踢回给桑尼：“那我不要了，她想要的回馈肯定很麻烦。”
　　呃，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很对。
　　梅莉娅苦恼地思索，要怎么在孩子做对事的情况下告诉她这样不够礼貌呢？
　　“妮妮，和别人交流时要注意礼貌哦~”
　　“好了，长辈送小孩子礼物没什么吧？回馈什么的是大人才要考虑的。”
　　桑尼意有所指地眨眨眼睛：“所以~姐姐有没有办法联络到铸造匠人的工匠？巫师也可以。我这里人才还不够多~”
　　没有吧——不，如果利用影罗马的话，金人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梅莉娅抬起头，手指微微搓动：“嘿嘿，有是有~你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呀？”
　　“妈妈。”小猫戳戳膝盖：“这就是【礼貌】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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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母与女
　　◎小猫咪没有回答，她默默抬起小爪子，对着旁边的树干轻轻一划。◎
　　靴子踩上浅浅的草皮, 艾蕾娜在花园里来回踱步。
　　犯人怎么还不动手？父王都死了这么多天，要是有关联魔法道具，消息肯定传到了。难道是即兴杀人, 还在等暗探往罗马递消息？
　　再耽搁下去，波斯人都能绕道攻打王城了。
　　这座庭院属于上议院的一位元老，也就是梅莉娅的哥哥，穆罗。少有的敢于公然违抗上议院某些元老，为平民发声的人。
　　这是一种铤而走险的政治手段, 为他快速积累起声望与人脉。
　　艾蕾娜并没有隐藏行程, 她当天晚上就大张旗鼓地回到王城，以“陛下有令, 让我回援。”的名义驻扎到守军旁边。
　　元老院很乐于接受这个理由，毕竟波斯人这次来得有些凶险, 他们不像以前那样蹲在边境城市拉扯，还真有可能绕道直取王城。
　　概率小, 但不是没有，多一点守军总是好的。前线还有凯撒在，不会有事的。
　　【凶手肯定知道这是谎言。】
　　艾蕾娜可以确信这一点：能在亲卫队的守护下杀死凯撒, 肯定有通天的本事，不知道买通了多少人，没理由不知道她的动向。
　　难道是在忌惮我“瞬间移动”的能力？怕我识破他的身份, 报仇后还有不在场证明？
　　幕后黑手总是惜命的，艾蕾娜感觉思维陷入僵局, 无法更进一步。凶手把自己掩藏得很好，没留下任何线索。除非自己现出马脚, 不然根本没有凭据。
　　最有嫌疑的肯定是波斯人, 其次是马库斯等兄弟姐妹……所以到底是谁？
　　“殿下！”
　　一位喝得烂醉的男人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体, 他身材胖大，向她高举酒杯：“大祭司死了，我、嗝儿，我能不能有幸加入、嗝儿，纸张生意啊？您、您和梅莉娅熟、熟啊，帮我说说呗。”
　　这人谁？
　　艾蕾娜刚想一拳送他平静安睡，仔细一看，这不是马拉基斯嘛。看到“熟人”就会联想到梅莉娅，她哂笑着摇摇头。
　　“怎么，你捡钱还没捡够？”
　　马拉基斯也是有趣，他之前差点被人骗光财产，后来眼见梅莉娅和伊利忒发财了，愣是不管不顾赖着要投资，还真捡到不少便宜。
　　别的不说，珠宝首饰往希腊那边的渠道就有他一份，算是个区域代理。
　　此人好就好在听话、愿意传话，其他群体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偶尔当个内鬼。
　　马拉基斯嘿嘿直笑：“玻璃、玻璃我不敢碰，那纸、书、书好歹分我一点吧，我可、可以往嗝儿往埃及下面卖。那儿的人还没看过这些。”
　　“不怕赔就试试。”
　　艾蕾娜好悬没笑出声，埃及下面那些国家？倒是有几位酋长愿意好好学习，但他们的民众很多都不识字。往那边卖书？怕是赔得当裤子。
　　再说大祭司死了就敢碰众神殿的生意……大祭司死了。
　　笑容逐渐消失，大祭司的死讯真的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吗？他的确年纪很大，又有巨额财富，穆阿拉能死，他没理由不能。
　　之前没放在心上是因为大祭司和凯撒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多数有能力的皇帝都会压制众神殿。
　　凯撒对众神殿敬而远之，虽然压抑了神权，但是从不干涉众神殿的运营。好不容易爬到大祭司的位置，脑子坏了才会派人刺杀皇帝。
　　可是死亡的时间未免太巧了，很难不想到杀人灭口。
　　马拉基斯嘴里叽里咕噜地醉倒在草地里，艾蕾娜头也不回地走上另一条石子路。她要仔细想想，大祭司和凯撒之死有什么关系，谁能杀死他、谁又必须杀死他。
　　“喵……”
　　脆弱的喵叫一瞬间抓住了她的注意力，艾蕾娜猛然回头，只见灌木丛里钻出来一只白猫。她看上去毛发蓬松，分外憔悴。
　　过了几秒钟，另一只小白猫从草地里飞奔出来，活蹦乱跳地捉住妈妈尾巴：“妈妈妈妈，为什么我们不在这里装上风车啊？”
　　“宝贝，风车必须装在风大的地方，而且城里地皮很贵。”白猫回过头，温柔地蹭蹭小猫，感觉毛发都快分叉了。
　　“梅梅，你这几天还好吗？”艾蕾娜快步跑过去，将白猫抱在怀里，靴子差点踩到小猫尾巴。还好小猫眼疾手快，反过来拽住腰带往上爬。
　　“还好，就是有点累。”
　　梅莉娅恍惚地摇摇脑袋，宝宝的精力实在太足了，硬是在匈人的地盘上窜来窜去学骑马。现在不论是猫咪形态还是人形态都能自己骑马出去玩，简直离谱。
　　只要她一不注意，妮妮就会跑到各种各样奇怪的地方。还和匈人家的小孩子比摔跤，直接把人家丢到树顶上。
　　小白猫蹭蹭爬上胳膊，和妈妈贴在一起，却被另一个妈妈揪住脖子。
　　“干脆给小家伙找个保姆吧？”艾蕾娜顺手摇摇：“总不能一直这么忙，亲生母亲容易溺爱，不如给她找个好老师，早点教她读书识字、辩论礼仪。”
　　溺爱？梅莉娅迷迷糊糊地靠在肩膀上。有可能，小猫咪太可爱啦~怎么可能忍得住呢。脑海里偶尔就会跳出【只要妈妈活着一天，就不会让宝宝吃苦！】的宣言。
　　但是这样的想法对梅妮亚的成长未必是好事，万一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哭都来不及啦。
　　梅莉娅联想到某些【50岁妈宝殴打老母亲】的新闻，顿时不寒而栗。就算不殴打老母亲，殴打路人也不行！
　　这个世界还是奴隶制社会，妮妮那么聪明，只要她想，有一万种办法悄悄欺负人。
　　“有道理，哪有好老师呀。”
　　看着梅莉娅苦恼的小猫脸，艾蕾娜啾啾她的绒毛：“要不，先把她丢、安排到埃及？雅典和王城都有点危险，埃及相对安全些。让她和伊利忒好好学习服装搭配，总不能一直光着啊。”
　　光着？梅莉娅低头看看妮妮，宝宝变身时自带一条镶金边长袍，不过这么可爱，不多换几件衣服也太亏了~
　　她有点心动了：“有道理耶，匈人这里太活泼了，等她大一点才合适。”
　　“是吧~那我们现在就送她离开？”
　　啪叽，两只猫爪一左一右按在腮帮子上。看到妈妈也按了，小白猫心满意足地收回爪子，对艾蕾娜吐吐舌头。
　　梅莉娅用力拍拍：“哼，你是想把妮妮送到国外，再也不接回来吧？”
　　“怎么会~”
　　被识破也不慌，艾蕾娜立刻有了主意：“对了，妮妮出生这么久了，我还没带过她呢。这几天先放在我这里吧。”
　　“诶……”
　　艾蕾娜怜惜地搓搓猫头，把梅莉娅蓬松干燥的毛发贴回去：“你瘦了，接下来好好休息。”
　　白猫原本油光水滑，看上去好比白玉雕成的蒲公英，现在却坠入凡尘，活似路边喂仔喂到崩溃的母猫。
　　“但是……”
　　“没事的，妈妈，我想在这里玩。”小白猫安静下来，两只爪子也垫到肚子底下。
　　梅莉娅内心挣扎了一丢丢，罗马王城毕竟比匈人那边安全。匈人们等等就要争夺王位，保不齐打得头破血流。
　　再说哪怕离婚夫妻都有探视权，她和艾蕾娜可是如胶似漆的妻妻关系，也该让母女两个好好接触培养感情。
　　“好，一定要注意安全哦~”梅莉娅叼着妮妮的脖子，把她往里面塞塞。
　　接着轻松地跳到地上，朝她们挥挥尾巴：“那我先回去啦~哈欠，桑尼她们一天到晚换地方扎营，又要喊我了……”
　　“好，注意安全。”
　　“妈妈加油~”
　　梅莉娅刚跑出去两步，猛然回头。
　　人和猫同时停止扑击动作，摆出营业用笑容，仿佛在说【我们可好啦~你有担心什么吗？】
　　她歪歪脑袋，抬起一只爪子：“差点忘了，我这次是过来提醒你的，注意苏拉！”
　　苏拉？
　　艾蕾娜略加思索：“他漏出马脚了？”
　　“不。”梅莉娅一本正经地戳戳地面：“不需要理由，我就是怀疑他！你千万盯紧了，别被他算计呀。”个老小子，十个阴谋里九个都有你。管你是不是，先点个特别关注。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休息吧。”
　　“喵知道了，妈妈放心吧。”
　　一人一猫笑意浅浅，艾蕾娜的手不断抚摸小猫脑袋。等梅莉娅的背影彻底消失，她们不约而同地啧了一声。
　　不用她推，小猫三两下蹦跳到旁边的树梢上，圆眼睛直盯盯地看住：“你想做什么？”
　　“你想多了。”
　　艾蕾娜冷淡地掸了掸披风：“我这就去调查苏拉，这里是你大伯家，要吃什么自己讨。”
　　“我也去。”
　　小猫从树枝上跳下来，轻巧地跟在后面，两只脚爪啪嗒嗒弹跳。
　　艾蕾娜快走几步，没有甩开，加快脚步，背后还是啪嗒嗒啪嗒嗒。
　　呦，小家伙跑得挺快。她索性扶着墙体往外一翻，落下来时小猫咪已经趴在地上，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在做什么啊？”
　　“……呼。”艾蕾娜总算摆正心态，用对待下属的语气认真道：“听好了，你还小，还很弱。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妈妈会伤心的，所以不许跟着我。”
　　“出事？可是妈妈明明说了让你注意安全啊。”
　　小猫咪用差不多的语气回答：“你太弱了，还比妈妈笨。如果我不跟紧你，你死掉了，妈妈才会伤心呢。”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艾蕾娜嗤笑：“我弱？你要怎么保护我？”
　　小猫咪没有回答，她默默抬起小爪子，对着旁边的树干轻轻一划。
　　╬〥
　　先是宁静，然后一阵晚风吹过。
　　咔嚓嚓嚓——轰隆！
　　艾蕾娜无言地走到树干面前低下头：切口异常平滑，用刀剑绝对砍不出来。
　　她忽然有了灵感：“有点意思，我可以把你带到苏拉面前，让你杀了他。”不管苏拉是不是幕后黑手，死人是无法作乱的。
　　虽然可能有一些后续的麻烦，不过以她现在的人脉，完全可以在凯撒之死传开、王城大乱的时候浑水摸鱼。
　　对了，还有马库斯，与其怀疑他是不是凶手，不如把他一起除掉，还能顺手安在别人头上。嫁祸给谁比较好呢？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你不要告诉妈妈。”小白猫舔舔爪子，郑重其事地蹲坐到她面前。
　　“为什么？”
　　小白猫宝石般的眼睛清澈见底，看不见一丝阴影：“妈妈说：我不明白生命的可贵，也不懂经历与情感的重要。在我彻底理解这些之前，是不该剥夺他人生命的。”
　　【“艾蕾娜，做些喜欢的事情吧，打打杀杀不适合你。”】
　　很久很久以前，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让脑海中翻涌的计策悄然平息。
　　啊、面前的这个小家伙，姑且是我女儿。
　　是梅莉娅和我的孩子。
　　艾蕾娜重新迈开脚步：“走吧。”
　　“去杀苏拉？”
　　“不，别急。”
　　黑夜掩盖了一声叹息：“先休息，明天早上我带你出去看看。”
　　“然后杀了苏拉？”
　　“…晚上我们一起潜入，要杀也是我来杀。”
　　作者有话说：
　　尝试改名为《异世界猫猫的回档生活》，希望轻小说风的标题能吸引更多人看到，呜呜呜QWQ翻滚~
　　感谢62382160、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12232192、木浔与森、云の莯、KaLL、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20章 今天妈妈不在家（上）
　　◎谁也没有主意到，王女扶着刀柄的手，拎着一只充了气的小猫猫。◎
　　太阳冒出地平线, 唤醒了沉睡中的王城。
　　春日渐近，回暖的温度让奴隶们更适应早起，他们抱着主人家换下的衣物, 趁着清晨占据水道旁的好位置。
　　卫兵比贵族们醒得更早，他们把守在各个角落，看人来人往。
　　有人注意到了远处走来的王女，离得老远就默默行礼：他不是王女的属下，但几场战事过去, 士兵们对这位能力出挑的将领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与敬意。
　　艾蕾娜也不像从前那样孤傲, 即使并不认识这位士兵，还是注目微笑。她带着身后的小猫走出去很远才停下脚步。
　　啪莎啪莎, 啪莎啪莎。
　　“猫咪走路有这么大声音吗？”艾蕾娜回过头，看向背后欢腾跳跃的小猫咪。
　　“我故意的。”猫爪用力按住叶子, 啪嚓踩碎。
　　算了，又不要求潜入, 今天把这小家伙带到街上好好逛逛。
　　【反正她也不可能继承王位，最好对种田做生意、玩球养鸡感兴趣。】
　　“那儿是做什么的？”小猫抬起爪子，指向一排非常显眼的建筑。那是元老们的别墅区, 距离元老院很近。
　　艾蕾娜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呦，正好啊, 苏拉家的院子。”
　　“哦，那我去看看。”
　　“晚上再……啧。”话还没说完, 小猫咪直接喷射起飞。她四只爪子不用接触地面似的跑出一道飘飞残影，彷如电梯扶手上的磁悬浮猫车。
　　艾蕾娜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还好清晨人少, 没人抬头往上看, 不会注意到房顶掠过的残影。
　　梅莉娅每天就撵着这样的小东西跑来跑去？难怪腿都跑细了。
　　几分钟后, 她喘着粗气从屋顶上跳下来。奇怪，要是自己玩潜入，这么点运动量根本毛毛雨，怎么追小孩就这么累？
　　小猫跑哪儿去了？一身发光白毛，应该不难找。
　　不会弄丢了吧……艾蕾娜咽了口口水，脑海中浮现自己傻笑着对梅莉娅说【“诶嘿，不小心把孩子弄丢了”】的画面。
　　难道飞进苏拉的院子了？刚刚指的方向很模糊，也可能跑到隔壁花园了。
　　苏拉的庭院卫兵比较多。艾蕾娜用力一撑围墙，先翻到隔壁院落找了一圈没找到。等再翻回来时，小猫已经蹲在墙角玩野果了。
　　妮妮用猫爪拨弄一颗一颗青果，无聊地抬起头：“才回来啊，贪玩。”
　　“......”忍住，亲生的，是梅莉娅亲生的。
　　艾蕾娜憋住气，夹着声音问：“哪来的野果？”
　　“苏拉院子里摘的。”小猫理直气壮：“妈妈说不能乱拿熟人和陌生人的东西，苏拉是敌人吧，那可以随便拿。”
　　“有道理。”
　　艾蕾娜顺手捻起一颗，塞到猫嘴里，看着她酸皱的小脸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再这么做我抓你哦。”小猫吐出果渣，眸光微冷。
　　“你、”
　　想到树干平滑的切面，艾蕾娜咳嗽两声，用拳头捂住嘴：“行，是我不对，对不起。噗哈哈哈哈。”
　　“…你很不礼貌。”
　　“真对不起哈哈哈哈。”‘
　　艾蕾娜笑了一会儿，慢慢打住：“在苏拉家玩得开心吗？”她可没指望小猫能找到什么东西，能摘点果子不错了。
　　“还好。”
　　小猫站起来抖抖毛，往外走了两步：“仆人们在聊天，他们说苏拉去收购下一批奴隶了。你要调查苏拉，是不是该去卖奴隶的地方？”
　　“……不错，比我手底下最强的斥候还利落。”
　　虽然占了猫身的便宜，这种情报收集效率还是相当惊人。
　　艾蕾娜表扬完毕，从怀中摸出一颗糖果递给小猫：“来，记得你喜欢吃这个，拿去吧。”
　　妮妮得意洋洋地摇动尾巴：“呵，你这个是水果糖，我更喜欢妈妈给我的奶糖~”
　　“行，那我自己吃。”
　　“诶、倒也……喂！”小猫气呼呼地看着这个坏大人一拆糖纸，把糖吞到喉咙里。
　　还真有这样的大人啊！不管是匈人还是妈妈都超级温柔，会顾忌她的感受！这、这就是不礼貌吗？好像不太算，但真的好气哦。
　　“行了，别气了。”
　　艾蕾娜半蹲下来，用力揉揉猫脑袋：“我带你去街道上玩。”
　　“玩？我一个人也可以。哦，对，还要保护你。”
　　两双蔚蓝眼眸映出对方的身影，艾蕾娜缓缓摇头：“不，你大概没有理解你妈妈让你跟着我的用意。”
　　“她太累了，应该休息。”
　　“所以我才说没有理解啊。”
　　“那是？”
　　小猫不解地歪歪脑袋。
　　艾蕾娜忽然有些欣慰：这孩子虽然麻烦又讨嫌，但她真的很喜欢梅莉娅。这一点她们何其相似。
　　“她希望你好好看看人间，别像个石雕似的。”
　　头顶上的手指徐徐挪开，落入一片大好晴空。
　　……
　　啪莎，啪莎。猫儿踩着落叶，这次接触的时间很短，倏忽间就跳到木桶、草堆、石柱上。
　　艾蕾娜朝上方摆摆手：“快下来，我们到了。”
　　“到了吗？这里就是买卖奴隶的地方？”小猫从石柱上一跃而下，回望宏伟的环形建筑物。
　　“隔壁就是，我们先进斗技场。”艾蕾娜几根手指拎起小猫，三步两步跨入雕花拱门。
　　几个月没回来，百年历史的斗技场居然变了模样。
　　原本正中心悬挂赌注、对决场次的巨大木板被移动到侧面，正面位置留给了足球比赛决赛的通知与各位明星球员的烫金姓名。
　　还好场次安排在晚上，清晨又非假日的斗技场十分冷清。角斗士们正和教官坐成一排，共同饮用牛奶，食用鸡蛋。
　　这些食物想也知道是谁推荐的，梅莉娅在罗马和影罗马里开了好几个养鸡场，还养了奶牛。
　　她宣传高蛋白对肌肉的好处，用足球运动和明星角斗士打广告。现在角斗士和喜欢保持健美身材的贵族们都开始大量饮用牛奶，服用鸡蛋白，甚至有人生喝蛋清。
　　就连只看比赛不健身的平民都开始购买腌渍过的咸蛋黄，和在面粉里当点心吃。
　　她带着小猫快步走过，回头就看到妮妮聚精会神地盯着角斗士和他们的武器。
　　“感兴趣么？感兴趣回家和妈妈说，让她同意你在这学习。”
　　“不，阿提拉阿姨也能教我。”小猫缩回脑袋：“我觉得她更强些。”
　　阿提拉？哦，原来是桑尼啊。
　　“她有那么强么？你见过罗妮吧，她以前就是这里的明星角斗士。”艾蕾娜还记得初见阿提拉时，那弯弓射箭的动作虽然快，还是被她格挡住了。
　　“不一样。”
　　小猫略加思索，走了几步后肯定地点点头：“阿提拉阿姨是首领的武艺，这些人是追随者的武艺。我只想学最好的。”
　　真有趣，这孩子是自己想的，还是被梅莉娅提点了？
　　艾蕾娜拍拍刀柄：“那为何不和我学？”
　　“你？”猫猫眨眨眼睛，好似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你不会全心教我的。”
　　啊，原来……这么明显吗？
　　艾蕾娜一笑而过，指着不远处的马里奥说道：“那是你二外公，要不要过去讨糖吃？”
　　“你好幼稚哦。”
　　“一点都不可爱。”
　　她也不强求，反正见亲戚这种事让梅莉娅做更合适。
　　艾蕾娜很快就走到目的地：面包卷店，现在改名叫【梅莉娅面包店】了。
　　里面不光卖最初的夹肉夹蛋面包卷，还有各种烘焙食品。杂粮面包、白面包、水果蛋糕，甚至有昂贵的糖霜果仁酥。
　　原先只有斗技场旺季的时候人山人海，现在天刚蒙蒙亮，就有各家奴隶跑过来替主人跑腿：没办法，要买到这么好吃、时髦的点心，还就梅莉娅家有。
　　埃及和其他城市的分店要么正在装修，要么刚刚开业，还停留在贩卖面包卷与鸡蛋糕的阶段上。
　　不过可以想见未来赚钱的效率：等奶制品、糖果与各种调配果汁登场，贵族富商这部分份额是要吃得死死的。
　　“来，选你喜欢……”话还没说完，小猫已经原地消失。
　　艾蕾娜平静地转身：果然，一只雪白猫尾正在人堆里摇来摆去，跃跃欲钻。
　　“别插队。”她握着小猫的尾巴往外拖。
　　“我个子小，占不了多大地。”小猫自知理亏，和她一起来到队尾。然而奴隶们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让开了位置。
　　他们可不敢拦在贵族面前，还有一只会说话的猫！
　　艾蕾娜无语地拖着猫咪走到前面，顺手给奴隶们丢了几个银币：“以后如果遇到这种非要给你让路的人，记得给他们一些实惠。”
　　“不和他们讲道理？妈妈说人人平等。”
　　“我没这么多时间可以浪费，比起道理，有的人更需要钱。”
　　小猫左右看看，那些人收到银币后如释重负，脸上都漏出几分轻松的笑容。
　　有道理，妈妈有时候也会边付钱边道歉，匈人们都很喜欢妈妈送的礼物。只要得到礼物，就不会大喊大叫，哭什么“我的孩子差点摔断腿”了。
　　怎么可能摔断腿，她只不过把他们轻轻倒挂在树梢上罢了。
　　嗅嗅，好香的味道~
　　妮妮在奶香中眯起眼睛，她超喜欢喝奶，可惜牛奶和羊奶都没有妈妈的奶好喝。但是这里的奶香不太一样，加了好多糖，还混合在面包里~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猫爪飞快地点戳。
　　老板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最后定格在艾蕾娜身上的皇室徽记，还有猫脖子上印有梅莉娅徽记的指环上。
　　这手一抖~嘿，不小心加多了。酱料与糖浆不要钱似的裹满了面包卷，还额外塞了两份肉。
　　艾蕾娜直接摸了几枚银币递过去：“不用找了。”
　　她接过面包卷放在手上，看着小白猫埋头苦吃。
　　咔嚓咔嚓咔嚓……细密的咀嚼声让人心情舒缓，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养猫。
　　好棒的一只猫，怎么就是个小孩呢。
　　猫咪啃完面包卷，又把旁边的奶油方块舔了个干净，最后暴风狂炫三盘堆成山包的里脊肉，艾蕾娜不得不追加了一枚金币，防止老板亏到吐血。
　　“好了，吃完了吧，吃完了我们早点去隔壁追踪苏拉。”艾蕾娜感觉自己的钱包在幻痛，一顿能吃一枚金币，好家伙，梅莉娅——想这么奢侈倒也容易。
　　但她会被吃穷啊，要养军团的好不好!
　　“嗝。”猫咪打了个嗝，小肚子看上去只是微微膨胀：“我刚刚是说，这几个不要，其他都要。”
　　“…那你给我吐出来！”
　　“不要。”
　　……
　　片刻后，王女艾蕾娜踩着靴子跨入奴隶市场，卫兵们纷纷避开她严肃又冷厉的目光：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将军，精气神就是不一样！
　　谁也没有主意到，王女扶着刀柄的手，拎着一只充了气的小猫猫。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百合yyds、逗比小蘑菇、雪终、猫薄荷君、快去看comicgirls罢的灌溉~


第121章 今天妈妈不在家（下）
　　◎她是梅莉娅珍爱的孩子。◎
　　从阳光明媚的广场转入地下, 艾蕾娜一时有些眩晕：怎么感觉这儿暗了很多，是错觉还是灯油不够？
　　不过从前也很少来，没法确定。
　　肩膀上的小猫猫探出脑袋, 看看四下无人，她摆动大耳朵，把嘴巴凑了上来：“喂，我们烧了这里吧？”
　　“...你看到什么了？”艾蕾娜后退一步，难道猫能看到她看不到的东西。远处的阴影里藏着鬼魂？
　　“你说什么？梅莉娅妈妈不喜欢这里, 所以烧了吧。”
　　小猫咪跳到地上, 两只爪子扒拉地飞快。她顺着走廊一路冲刺，最后找了个柔软的座位跳上去, 蜷成一团。
　　“你在开玩笑？”艾蕾娜坐到旁边的位置上，谨慎地端详小猫：她还真有些摸不准。妮妮说【烧了】时语气平静, 说完还踩踩坐垫，舒服地打哈欠……是小孩子耍人玩？
　　“没有啊, 妈妈说她最讨厌奴隶买卖啦，所以我想，如果烧掉这里, 妈妈会很开心吧？”
　　“......”
　　艾蕾娜慢慢靠上椅背，在整个过程中，这孩子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坦然。是因为年纪太小思想单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在她思考的短短几分钟里, 台上已经换了一批奴隶。
　　这座地下奴隶市场原本是相对高端的交易场所，但这几个月的生意异常不好做：王城中的贵族开始倾向于购买性价比更高、可以立刻投入工作的健壮奴隶, 而不是美人、异种。
　　大主顾需求变更，地下奴隶市场只好转型, 开始和地上抢起了生意。
　　艾蕾娜看向展台, 上面站着一排剃光头发的强壮男女。体貌特征不太明显, 可能是任意一座城邦的居民。
　　考虑到最近持续的战事，多半是波斯人或者马其顿人，也可能是某些争议城邦的战俘。
　　“你先别烧。”她看着展台，小声叮嘱。
　　“哦。”小猫低低回应，百无聊赖地靠着坐垫，把玩上面的小珠子。
　　“殿下？艾蕾娜殿下~是你吗？”身后传来马拉基斯肉麻的叫声。
　　他啪嚓啪嚓摇摆着走过来，还好左右各有一位大汉扶着，完全没有倒塌的风险。看来是完全接受了梅莉娅的意见，不让瘦弱的美人扛着他沉重的身躯了。
　　“嗯。”艾蕾娜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人也不见外，一只肥腻的大手直接往猫身上招呼：“诶呀，殿下养的猫都油光光的，多可——嗷嗷！”
　　妮妮从坐垫上弹跳起飞，对准马拉基斯的眼睛比划两下，吓得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哎……不愧，不愧是殿下的猫。”他悻悻地掏出手帕擦汗，就这么一点时间，展台上的人忽然全部退到幕后。
　　艾蕾娜疑惑地皱起眉，自言自语：“奇怪，买主呢？”
　　马拉基斯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舌头在牙齿里晃来晃去：“嘿，不用看，都是苏拉买的吧。没想到苏拉大人也有这一天~”
　　大概知道艾蕾娜和梅莉娅讨厌苏拉，他说到苏拉时毫无敬意，全是一股讽刺：“之前我们不是搞投资嘛，元老院的老、老人们不肯冒险，后来看到梅莉娅小姐在金币里游泳，眼睛都滴出血！”
　　“哦？苏拉是为了搞投资才买这么多奴隶？他有什么门路？”
　　听到殿下这么捧场，马拉基斯兴奋得涨红脸：“他？他准备自己搞呢！硬是腾了好多屋子出来，还买了一大片地，就为了给这些奴隶开、开……反正就是做手工吧。”
　　说到这个，马拉基斯是真有几分幸灾乐祸。
　　之前只有他被各种人耍弄，骗钱的份，还好跟在梅莉娅与伊利忒后面有样学样，她们傲慢是傲慢，赚钱也真会赚啊！
　　现在风水轮流转，那些欺负他，骂他蠢蛋、跟屁虫的家伙反而倒霉咯，买了那么多奴隶搞投资，呸！全都得赔死！钱是那么好赚的？
　　苏拉买一大堆奴隶做手工？艾蕾娜差点笑出声：骗鬼呢。
　　上次的刺杀与浴池作乱指不定就有苏拉的手笔，这次买这么多人是想来一次经典重演？
　　艾蕾娜抱起猫：“我先走了，你留在这儿继续看。”
　　“啊？”马拉基斯忙不迭地迈开腿：“您走我哪能坐啊~让我跟着您跑个腿呗。”
　　“坐，我不说第二遍。”
　　被眼刀横扫，马拉基斯和他的壮汉奴隶瞬间坐到位置上，一动都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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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欠~为什么要出去啊？”小猫咪张开嘴打了个大哈欠。
　　艾蕾娜忍住把手指放进去的冲动，捏捏猫耳：“怎么？你很喜欢看奴隶贸易？”
　　“不，挺无聊的。”
　　小猫摇摇头，好奇地问：“他们看上去很开心，为什么妈妈说奴隶们过得很苦，很悲伤呢？”
　　开心？那种强颜欢笑根本是奴隶主逼迫的，为了让商品显得更健康。
　　艾蕾娜诧异地停止抚摸：“他们当然很悲伤，失去了自由，而且没有公民权。”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可怕的事。奴隶不是公民，不受大部分法律保护，没有尊严也很难赎身。
　　假如沦为奴隶，必须有通天的本事才能翻身。更别说那些天生就是奴隶的孩子，连改变现状的想法都没有。
　　她挨过饿、受过打，也曾在冬天赤足前行，皮肉之苦虽然淡忘，但那些鄙夷、厌恶的眼神至今还能想起。
　　“失去自由？”
　　“就是不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随意欺负你。”
　　“那打回去不就好了？”
　　小白猫茫然地眨眨眼睛：“他们为什么不反抗？不反抗不就是很舒服吗。”
　　“因为没有力量反抗。”
　　“那就掌握力量啊。”
　　她说完后若有所思地舔舔爪子：“这就是妈妈说过的，【你并不理解】吗？我无法理解那些人为什么很弱，为什么不去变强。”
　　“应该是吧。”
　　听上去孩子正在缓缓成长，但艾蕾娜还是察觉了一些异样。
　　她一边抱着猫跳到屋顶上，继续跟踪运输奴隶的车辆，一边小声问：“你是通过观察界定感情么？”
　　“是啊。”小猫掰掰爪子，漏出半朵小梅花：“笑就是开心，哭就是不开心、悲伤，大张嘴就是惊讶或者恐惧。”
　　“……你自己呢，你自己什么感觉？”
　　“好奇怪呀，妈妈也喜欢这么问，还是她教我分辨的呢。她说【有很多例外情况，但先这么区分】，让我不要一个人跑太远。”
　　小猫嘀咕一会儿，诚实地摇头：“我只知道什么叫开心和无聊。恐惧、惊讶、悲伤和疲惫差不多吧？妈妈说这个问题很严重，我不明白。”
　　天生的异种。
　　艾蕾娜立刻想到她适合做什么：拷问官、杀手或者将军。这么强大又无法共情，简直是权贵们的宝物。
　　【她是梅莉娅珍爱的孩子。】
　　艾蕾娜将小猫放到地上，示意她看看里面：“到了，这里是苏拉藏匿奴隶的一处据点。”
　　“好耶~潜入！”
　　妮妮欢呼一声，噌噌两下爬到墙上。她唇角弯弯，尾巴尖也兴奋地翘起来。
　　过了一会儿，猫猫疑惑地跳下墙：“他们在重复好无聊的事。”
　　艾蕾娜已经悄然翻到树上：确实无聊，里面的奴隶们正在阳光下敲打染料桶，应该是在染衣服。
　　这门生意几乎被伊利忒垄断，成衣都得去梅莉娅家买，他疯了？
　　仔细一看，艾蕾娜看出门道了：这些奴隶根本不是熟练的染织工，他们只是在用力敲打水里的衣服罢了，十有八九做的无用功。
　　“去，看看门里还有奴隶吗，他们在做什么？”
　　“好。”
　　小猫速速跑入，又速速跑回：“也很无聊，在抄书和摇摇纺线。”
　　抄书？行吧，虽然梅莉娅开始大量贩售印刷出来的书本，抄书这行还是有点生意的。毕竟活字效果不好容易坏，雕版雕一种只能印一种。
　　手摇纺线是真的无语，连平民女孩都晓得去买梅莉娅家的线卷，便宜大量又均匀。
　　所以苏拉真正的目的肯定不是让他们做工，劳动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在她沉思的同时，猫猫又跑了一个来回，这次她有些不满地敲打地面：“没有好吃的，他们只吃水煮块茎，难怪那么瘦，那么不开心。”
　　“当然，苏拉要节约成本。”
　　一丝灵光忽然闪过，苏拉是个很谨慎的人，为何会做得这么明显？陷阱？不太像。
　　那么很可能是因为——快开始了。计划即将开始，被人发现的风险很低。
　　聚集大量的奴隶……煽动奴隶作乱？不，为了对抗波斯人，军团就驻扎在城外。就算他能同时煽动所有奴隶，绑住整个元老院的权贵，也对付不了驻守军团。
　　【雅典。】
　　冰冷的话语响彻脑海，对，希腊、在希腊经历过的那些事！难道苏拉也卷入了妖精的棋局？
　　想到这种可能性，她瞬间坐不住了。
　　假如真是如此，凯撒之死肯定也传到了苏拉耳朵里！以他的行事风格，多半会把触发魔法的日期选在最混乱的那天。
　　有可能是公布死讯的那天，也可能是尸体送回的当日。
　　杀了苏拉？不，苏拉肯定有魔法道具，鬼知道妖精有没有送他什么东西。传说妖精们也很喜欢施展死亡触发的魔法，搞不好苏拉前脚刚死，后脚罗马就炸。
　　那就学学帕多斯老师，破坏有可能构筑法阵的建筑物，还得找个机会把奴隶们送到城外，或者更远的地方。
　　【影罗马。】
　　想到这里，她赶紧捉住猫咪的爪子：“你知道怎么进影罗马吗？”
　　“知道啊。”小猫诧异地回过头：“你不知道吗，庄园里有道很隐秘的拱门。”
　　“那就好。”
　　艾蕾娜不再掩饰自己的身影，双翼从背后升起，指甲化为利爪：“妮妮，你不是想烧东西么？今天我们烧个够。”
　　……
　　“着火啦！着火了——”
　　先有人在住宅区大声喊叫，然后“着火——”的叫喊开始一个传一个，和恐慌的情绪一并扩散。
　　第一批着火的是几位元老的私宅，接着起火点越来越多，喊叫声遍布大半个罗马城。
　　还好距离商业区很远，除了元老私宅，都是些偏远区域的便宜房子。
　　等灰烬落幕，除了凶手，唯有一个人知道谁的损失最大。
　　苏拉差点捏碎手中的木质棋子：“全烧了……到底是谁？”当啷，棋子重重摔在地上。
　　还好，还好他还有后手……能闹出这么大阵仗针对他的，到底是哪位王子王女？
　　【马库斯？奥菲利亚？艾蕾娜？艾蕾娜。】
　　叮铃铃，他摇响铃铛，一位割掉舌头的仆人从帘子后走出来，接住他主人递来的密封盒。无需额外指令，每个仆人都有对应的目的地。
　　递出盒子后，苏拉慢慢坐回椅子：说出口的指令总是被人泄露，还好这种密封盒成功率很高。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会允许马库斯以外的人即位。
　　妖精、凯撒、梅莉娅……命运，我绝不向命运低头。
　　作者有话说：
　　感谢辂尘_piuma的雷雷~
　　感谢梦想才让心跳存在、木浔与森、井上黑的灌溉~


第122章 暗箱操作
　　◎只要坐在一起享用喜欢的美食，便是完美的礼节。◎
　　“唔喵~”
　　梅莉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手臂挥舞着从脸上放下来。自从妮妮跑到艾蕾娜那边，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连门外铿铛铿铛的声音都不算什么了呢~
　　等等，又打架了？
　　“塔菲, 你好好呆在里面，别出去啊。”
　　“小姐，您也别出去。”
　　塔菲一把拉住梅莉娅，不过拉迟一步，梅莉娅已经掀开了半面帘子。
　　嗖啪——一只断臂从眼前擦了过去, 整个场面血糊糊的。
　　一开始还有点反胃, 现在看到这种情况反而能松口气：四周全是雇佣兵，不是其他王族带来的亲兵, 小意思啦。
　　毕竟大巫还没公布铸金人的时间地点，王族们都聚在一起行动, 一个死个个炸，谁都跑不了。现在这种动静, 只是想提前削弱一下对方的有生力量，砍断点左膀右臂。
　　刷拉刷拉，雨点一般的杀伐声逐渐停止, 敌人和上次、上上次一样骑上马绝尘而去。
　　匈人们也懒得追逐，笑呵呵地捡拾地上的战利品，清点尸体。只有死了伙伴的人面色灰白, 用匕首刺破脸颊表示哀悼。
　　他们听从了梅莉娅的建议，手上的匕首好歹先用火焰或者烈酒消了毒。
　　还有一部分匈人手忙脚乱地搬动伤员, 把他们运送到几顶特殊的白布帐篷里：
　　这也是她的提议，伤口容易感染, 必须躺在足够干净的地方, 里面的新旧毛毯全都换成烫洗晾晒过的布料, 还备了烈酒消毒。
　　同时巫医祈祷完后，还要给伤员们喝些淡盐、淡糖水——哪怕并不需要，安慰剂也是有点效果的。
　　一开始他们还有点不以为意，全靠桑尼硬性施压。
　　几场战斗下来，感染发烧的人减少了将近一半。匈人们很快自觉起来，遵守规矩照顾各自的家人伙伴。
　　梅莉娅站在帐篷边，无言地看着匈人们来来往往：有田可种，但不多，放羊畜牧，难过冬。他们数百、上千年来都在欧亚大陆上颠沛流离，靠天吃饭。
　　总有一天要劝他们定居，在固定地点放牧，种植牧草做干草饲料，贩卖羊肉与羊毛……
　　“姐姐~”
　　桑尼从背后靠过来，轻拍她的肩膀。小猫咪今天不在，没人给她回拍一下子。
　　“呼~早啊。”晨起的好心情全浪费了，梅莉娅打量一下她身上沾染的血污，朝帐篷后指了指：“快去洗个热水澡，顺便让人把尸体埋好点，小心瘟疫。”
　　“嗯，我知道，瘟疫很可怕。”桑尼用手指抹去鼻梁上的血渍，洇出一片红痕：“难道姐姐还有治愈瘟疫的办法？”
　　瘟疫包含很多种疾病，哪可能都知道。梅莉娅摇摇头：“我就知道一种治疗热病的金鸡纳霜，不过金鸡纳树都没找到，远得很呢。”
　　金鸡纳树……桑尼把名字记在心里，纯良地眨眨眼：“还得谢谢姐姐医疗帐篷和消毒的建议~哎。”
　　“叹什么气？”
　　“要是有让食物长时间不变质的方法就好了。”
　　桑尼仿若无意地撩开发丝，漏出愈发完美的侧脸：“我们也想好好生活啊，每到冬天都得提前杀死大量羊只过冬。可哪有那么多盐。不加盐的肉干可难保存了，迁徙时吃干粮都能刺破嘴。”
　　说罢还戳戳嘴唇，一副可怜兮兮又无害的小模样。可惜挂在腰间的刀刃还在往下滴血，实在破坏气氛。
　　长时间保存食品？那当然是罐头啊。
　　水果和蔬菜能晒成干，但会有很多损失，含糖、盐量低的要加大量调味料，成本立刻激增。罐头食品的优势就脱颖而出了：锁水保鲜。
　　以现在的技术，哪怕舍不得用铁打造罐头，也能用玻璃或者更廉价的罐子存放熟食，多加一些盐然后封口加温，制作难度并不夸张。
　　匈人们大可以把过冬时宰杀的羊肉卖给她，交换一定量的罐头熟食。
　　这些熟食即开即吃，便于携带，利润可以定得很可观。匈人们肯定会同意的：不同意，难道直接把羊肉浪费掉？或者为了省盐全部做成硬得发死的肉干？
　　可是——匈人们要便携食品做什么？
　　略加思索后，她笑着点了点狡黠的桑尼：“别装，我可没那么神通广大。不过嘛，要是你们养了很多很多羊，倒是能考虑考虑更新技术~”
　　养很多羊种很多田，战士们可没有余力劫掠了，光顾着保全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咯。
　　“姐姐~怎么这么见外嘛~”桑尼黏腻了几句，终于正经起来。
　　她拍拍手，立刻有两位匈人抬着一整只烤羊，穿过门帘进入帐篷，把喷香的羊肉放到木板上。
　　不用别人吩咐，他们掏出匕首，熟练地分割烤肉，将最精华的羊排拆下来，铺在盆子里。
　　桑尼亲自端起木盆，递向梅莉娅：“尊贵的客人，请用。”她眼神专注，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三分调笑。两位切肉的匈人也放下匕首，拍动掌心清唱祝福词。
　　梅莉娅嘴唇轻颤：她询问过匈人们在这个世界的规矩，虽然大部分都是口耳相传的故事，不同部族很容易产生偏差，但在描述匈人招待最尊贵客人的习俗时十分统一。
　　他们将牛的内脏视为最珍贵的食物，会稍稍炙烤表面，由主人家甚至王侯亲自奉上，侍从们清唱祝福词。
　　“我还以为是牛的内脏呢~看来我是羊肉贵客。”她玩笑着掩饰自己小小的雀跃，桑尼会心一笑，捡起木板上的匕首划开剩下的羊肉。
　　原来牛的内脏被烤熟了，放在了羊肉里。
　　她调皮地戳起一小块烤牛心：“诶呀呀，我还以为姐姐不喜欢吃内脏呢~特意换成烤全羊。”
　　“哈哈哈，这时候不讲究风俗了？”上次是谁吓唬她会被活埋来着？
　　没想到桑尼点点头，诚恳地说：“当然，规矩是规矩。假如其他客人拒绝食用我亲自端来的牛内脏，出门以后就是敌人啦。”
　　“诶，等等？”
　　“不过姐姐不一样。”她噗嗤一下笑出声，眼中的狡黠也变得坦然：“姐姐从来不为别人立规矩，每次都说【心意到了就好】、认为人类不存在什么至高无上，只有关系亲密与否的区别。”
　　也许连姐姐自己都不记得，她每次买下奴隶又放走时，并不觉得在施以恩惠，反而觉得理所当然。所以从未提及释放匈人的人情。
　　每位匈人都能和她正常交流，甚至和朋友一样交换礼物。
　　说罢，她把刀尖牛心对准自己，张嘴咽下：“所以我觉得，招待姐姐也是如此。”
　　阿提拉最尊贵的客人，匈人最平等的朋友，只要坐在一起享用喜欢的美食，便是完美的礼节。
　　“......”
　　梅莉娅深吸一口气，将泪花憋回眼睛里。不用桑尼动手，她拔出防身用的匕首，削了一块牛心放到嘴里。
　　唔、唔呕！
　　她拼命捂住嘴：其实味道还行，毕竟是熟牛心不是生内脏，但潜意识就是觉得有股怪味，好想吐啊！
　　不，不能吐，吐了就是真失礼了……
　　桑尼看着她痛苦又努力的表现，不由得背过身去，笑得一抖一抖。两位唱歌的匈人也抿紧嘴巴，在头领的手势下跑出去窃笑。
　　过了一会儿，塔菲端来热茶，梅莉娅总算收拾好心情：“呼~多谢，桑尼，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有解决方法了。”
　　“洗耳恭听~”
　　桑尼有些意外，她提出要借用工匠只是以防万一，有枣没枣先打一杆。毕竟匈人们打造金像的实力半斤八两，最后还是要看大巫与大局。
　　没想到姐姐真有更好的主意。
　　“是，但有个前提条件。”
　　梅莉娅凑到她耳边，小声报出一个地名：“…铸造仪式必须在这里举办。”
　　“玛古斯？为什么要在玛古斯？”桑尼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咳咳，我知道那边有种特殊魔法，可以帮忙铸造金人。”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玛古斯是距离这里最近的罗马城市呀。她打的主意很简单，等匈人们跑到玛古斯的时候，随便找个时间偷溜进影罗马，带着金子与青铜一来一回。
　　诶嘿，完美的金人铸造完毕~纯“手工”哦。
　　哗啦，布莱达掀开门帘：“说服大巫，我可以帮忙。”
　　“哇，偷听！”
　　布莱达没管桑尼夸张的肢体动作，只看着梅莉娅：“铸造金人，有我一份。”
　　……
　　叮铃——叮铃铃~
　　古银铃停止奏响，匈人们跪坐在荒芜的草原上，恭听大巫最后的指示。
　　他们已经在这儿休养了好几天，是时候启程决战了。
　　大巫沉吟片刻，这次他没有示意别人帮忙说话，而是慢慢开口，吐露沙哑的声线：“金人，必须在玛古斯铸造。”
　　玛古斯？那不是罗马境内的城市么！
　　呼伦有点意外地抬起头：“大巫，草原很大，我们可以——”
　　“必须在玛古斯附近，必须。”大巫闭上眼睛，沉吟不语。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俯首：“喏。”
　　玛古斯就玛古斯吧，罗马守军应该不会出城攻击匈人……反正他们也不认得匈人王族，看到匈人总以为是行商。
　　事情便这么说定，王族们接受了大巫的占卜，追随者们便纷纷动手，收拾收拾帐篷，向玛古斯的方向缓缓前进，边走边驱赶羊儿，让它们多多吃草。
　　春日已然来临，不论哪位王子成为黄金王，他们都要蓄养更多羊群，好赶在下一个冬天来临前用肥羊交换食物与衣服。
　　不然？不然就得冒着生命危险，换上厚皮衣，在秋季收成后“骁勇善战”了。
　　就算是呼伦也无法强迫族人加快脚步，他无奈地夹在里面，心情极度郁闷：可恶的阿提拉！居然和布莱达联手！不然大巫怎么会选择玛古斯城，只有布莱达能影响到他。
　　她们肯定在城里约了熟人工匠，想给他们来个大的。
　　“呦，呼伦哥~你准备得很多嘛。”远处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但呼伦就知道是阿提拉，除了她谁还那么油嘴滑舌！
　　呼伦停下马，恨不得朝对面丢石头：“少来！谁还有你准备得多？！”
　　说到这个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了提高赢面，他特意把家族里的财物全带上，结果给其他王子做了嫁衣。要是当不上黄金王，不能开私库，他都不晓得怎么面对族人。
　　阿提拉那小子果然一击脱离，说完就留下一阵哈哈哈的嘲笑声，带着大队人马飞奔离去。留下他和倒霉的族人们风中凌乱。
　　“殿下。”副手压低声音：“我们的箱子都空了。”
　　“废话！你欠打？”
　　“我是说……必须弄点金子，不然金人没法造啊。”
　　娘的，不还是废话？呼伦高举马鞭，忽然懂了：哦~~金子，现在大家分散出发，遍地都是金子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米津是坚定甜文党！！、阿怂、逗比小蘑菇、雪终、快去看comicgirls罢、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23章 连环计
　　◎一只小白猫满脸沧桑地从火堆后冒出来，在叼肉前冲着妈妈小声喵叫。◎
　　沙沙, 沙沙沙。
　　从白天跟踪到黑夜，呼伦一伙人连马都不敢骑了：阿提拉的探子是不是背后长眼睛？稍微离得近一点就会被发现！
　　他们从草原中部出发，接连跟踪两天半, 每次贴近试探都能看出对方有所察觉。只好在昨天假装离开，靠着方向感远远追踪。
　　再这么下去，别说抢夺金子，连根羊毛都捞不到。
　　“殿下，稍安勿躁。”副手安慰道：“他们的羊儿也要吃草, 跑不快的。阿提拉扎营很慢, 迟早能跟上。”
　　“我知道能跟上！”
　　阿提拉人少东西多，又没有固定的好牧场让老弱病残提前离队, 每次休息都比他们时间长。
　　不过听闻过两位杀星的名声，呼伦和族人还是保留了一些谨慎：他们趴伏在草丛里, 掐算阿提拉什么时候进入森林，宴饮熟睡, 然后才敢让战士们骑上马冲进去。
　　虽说阿提拉和布莱达没有左右贤王支持，族人少战士更少，新收的奴隶不足为惧, 但呼伦就是感觉心脏一跳一跳：她们两个金灿灿的家伙搞在一起，他真的能胜利吗？
　　这话当然不能和属下说，作战经验占优, 战士人数还两倍于对方，再不胜……哪配成为黄金王？
　　“继续等。”他声音发了狠, 几乎从齿缝中迸出来：“等她们睡着了再冲锋，族人的命重要。”
　　终于, 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他们在昏暗中趴伏, 被野草剐蹭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呼伦双臂发麻，准备爬起来吃点泡水干饼时，烤羊肉的香味顺风飘荡，送来了欢乐的歌唱声。
　　……
　　“姐姐，我们被跟踪了。”
　　“哦。”
　　“啊？”
　　桑尼往两边一看，噗嗤一笑：可不是有两个姐姐？布莱达在左，梅莉娅在右。
　　她笑完摸摸鼻梁：“应该是呼伦那小……哥哥，斥候用望远镜发现他三次了，还以为我们松懈了呢。”
　　“哼，不死心。”布莱达轻踢马腹，她倒是无所谓战不战斗，单纯看不惯这种小人行径。草原上短兵相接还要讲什么智谋？两边都是王族，何不堂堂正正在开阔的平地上决一死战？
　　“哎~看来哥哥损失惨重呐~”
　　桑尼笑得有点小得意：“金子都送出去咯，再不找人抢抢，他只能融了铁锅铁刀铸铁人啦。”
　　“刷金粉也行。”
　　“布莱达姐姐~我开玩笑的！不会有人这么做吧，不会吧不会吧。”
　　“怎么不会。”
　　姐妹两个说闲话的同时，梅莉娅却忽然顿住手指：对啊，像呼伦这样的王族，之前把财产都“捐”到公中，现在根本没钱铸造金人。
　　只要他们不愿意放弃王位，肯定得想办法“找”金子——劫掠。
　　不能让呼伦毫发无损地跑出草原，不然两边的城邦就有难了。虽然罗马、波斯、雅典各城邦还有匈人们从来就习惯打来打去，疆域不断变动。能减少一些战争是一些。
　　“呼伦跟过来，你们准备怎么做？”她骑着马赶了上去，插在两姐妹中间。
　　“怎么做？”
　　桑尼勾勾唇角：“梅莉娅姐姐是有什么想法了吗？我们是无所谓。反正奔跑起来，呼伦那小子根本追不上嘛。”
　　追上来更好，一起杀咯。要不是怕他那点黄金血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老早就一枚冷箭送他上路啦~
　　“有想法，我们先进去。”
　　“好~本来就要在这里扎营嘛，顺便猎点动物。”
　　在首领的带领下，匈人们轻巧地跃入森林：草原上这么大面积的林木并不多，这儿的土质缺水，有些荒漠化，森林中间肯定有湖泊。
　　有实力的族群会选择这样的森林作为临时据点，相反实力不佳的路人则会尽力避开。
　　梅莉娅侦查了一下林地，看着匈人们劈好木柴，堆起高高的篝火。
　　她扭头问：“我记得你们会在吃饭时唱歌喝酒。”
　　“对。”
　　桑尼笑眯眯地点头：“姐姐的意思是，让我们装作喝酒喝大了的样子，然后寂静无声地抱着武器趴好，引他们上钩？”
　　“不~这样太简单了，很容易产生额外伤亡。”
　　梅莉娅往外看看，夜晚能见度很低，全靠篝火发光。假如人站在林子外面不敢进来，肯定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
　　她踩踩地上的树枝，压低声音：“你们之前买了很多最便宜的那种成衣长袍，是为了拆布料吧？”
　　“是啊。”
　　“对，很好用。”
　　桑尼与布莱达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匈人们倒是愿意织布，可是草原上哪有那么多材料？羊毛纺织还没提上日程，都是直接卖生羊毛的。
　　日常用品总不能全用羊皮做，桑尼兼职行商有一部分是筹措费用、积累名望，另一部分是真的缺乏这些紧俏物资。
　　比如收购一大堆最便宜的成衣，其实是为了额外的布料：衣服可以直接穿，脱下来盖在毛皮上当加被。
　　穿旧了直接剪成一块一块，开水烫过用阳光一晒，做成抹布或者束带都是极好的。
　　她拿起一根树枝，借着火光画出森林、呼伦与她们的位置：
　　“把这些成衣挂在树枝上，假装你们还在这里。其他人歌舞后撤出去，只留几个人负责敲鼓。敲一段时间就骑上马撤退，多留几匹马换乘，加快速度跑路。”
　　布莱达没听懂，桑尼思忖片刻，抬起头：“姐姐思路不错，但是呼伦眼神还行，靠近了肯定会发现不对，我们来不及把牛羊赶出去。”
　　“没事~塔菲，把我们的箱子拿出来，要用点特殊的东西咯。”
　　“是，小姐。”
　　桑尼从马车里拖出一只沉重的封皮木箱，梅莉娅敲敲边缘：“这是我朋友友情改良的魔药~我们把衣服摆在上风口，记得撤退时再撒哦。”
　　最后留几个人敲鼓也是为了增加魔药效果，听着鼓声闻着魔药，呼伦肯定会把这些衣服当成真人~
　　更妙的是，他们应该会在魔药的作用下对着空气砍杀整整一夜，累到脱力。等醒来时黄花菜都凉了，只能拼命往目的地赶，根本没时间劫掠别人啦。
　　“不愧是姐姐~”桑尼夸张地鼓掌：“看来得让姐姐吃掉满满一盘牛心啊！”
　　“不，免了免了，心意到了就好……我真的更喜欢吃烤羊肉。”
　　火堆上很快架起烤架，羊油滋滋往外冒。
　　陷阱是真的，匈人们此刻的欢乐也是真的。他们一边涂抹珍贵的香料，一边放声歌唱，围着火堆跳起献给【天】的舞蹈。
　　就连桑尼也褪去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丢开外套与副手们摔跤。
　　“喵。”一只小白猫满脸沧桑地从火堆后冒出来，在叼肉前冲着妈妈小声喵叫。
　　“妮妮！你这几天真玩疯了呀——”
　　梅莉娅捏住她的小腮帮子，背过身走到马车后面喂奶。
　　小猫喝完不多的几口，摇摇脑袋：“不累，毛是跑乱的。”
　　“哦~那这几天好好休息？”
　　“不，另一个妈妈还需要我。”
　　没想到妮妮居然摇摇头，舔了口爪子：“我等等给她带饭，妈妈这里需要我吗？需要就不去了。”
　　“？”
　　梅莉娅头上冒出许多小问号，几天不见，难道艾蕾娜混到饭都吃不上了？被赶出城市自生自灭？
　　应该不是……可能在执行秘密任务，荒郊野外找不到食物？
　　想想宝宝的无情铁爪，梅莉娅揉揉猫脑袋：“我这里挺好，要给艾蕾娜带什么饭呀？”
　　“烤羊肉！喵嗷。”
　　猫猫的声音猛地拔高，还咕嘟咽了口口水，两只耳朵一颤一颤。
　　“小馋猫，记得和桑尼阿姨招呼一声哦~”
　　“嗷嗷~”
　　小白猫舔舔嘴唇，嗖地一下冲到篝火边，朝桑尼抬起一只爪子：“我可以拿走羊肉吗？”
　　“可以啊，拿吧。”桑尼伸出手，这次猫猫乖乖待着，让她摸了一下头。
　　得到许可后，妮妮美滋滋地咬住羊腿，嗖啪——
　　猫猫高高地仰起头，在匈人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叼着一整只羊消失在森林里。和小猫咪相比，烤全羊是如此巨大，简直像烤羊踩着空气前进。
　　“喂，它是怎么叼起来的？这不对劲啊。”
　　“魔、魔法？羊肉悬浮？”
　　“啊……”
　　篝火边的窃窃私语，持续了很久。
　　……
　　“啊、阿嚏！”呼伦趴在草丛里，冷风一吹连打好几个喷嚏。
　　草原的夜晚那是真的冷啊，他背上加盖了好多条毛毯，副手和亲兵也还好，跟过来的战士们都快冻僵了。
　　偏偏不远处的森林火光缭绕，不用闻都能联想到烤羊肉的香味。哎，这时节最适合围在篝火前唱歌吃烤肉……阿提拉这混蛋还要吃多久？！
　　终于，在眼睛都快瞪出眼眶时，森林中的声音总算逐渐平息，只有越来越轻的鼓声。
　　为什么要敲鼓？有人在跳舞吗？
　　他们没有望远镜，只好眯着眼睛往前看，果然看到影影绰绰的碎片在林间舞动，应该是某些还不想睡觉的族人。
　　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稀疏，甚至有些遥远。同时他们也看出那些舞动的碎影多半是树枝随风震荡，只是匈人们靠着树干，混合在一起罢了。
　　敲鼓的人是放哨的吧，短时间应该不会停，催眠呢。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果然没停。
　　呼伦坐不住了，站起来吩咐副官：“等等和我一起冲！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一群躺下的家伙么！别忘了让弓箭手跑快点……呃，给他们最好的马。”
　　片刻后，快要冻僵的战士们总算骑上马匹，为了在战斗中保持状态，呼伦不得不让他们先喝一点烈酒暖身。
　　状态这么差，真能赢吗？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副手看出他的犹豫，连忙献计：“殿下，他们都在森林里，我们为什么不用火攻呢？”
　　是啊，为什么不呢！现在可是冬天，杂草不多，只有森林会烧起来吧。
　　假如老黄金王还活着，大概会忍不住狠狠敲打这个死孩子，然而呼伦越想越觉得对劲：“有道理，火攻！”
　　嘿，早怎么没想到啊。用火攻的话根本不用靠近森林，直接点火呗。阿提拉和布莱达是黄金血，没那么容易死，只是会损失大量族人，无缘王位罢了。
　　就算她们死了一个，他这种没融合过其他黄金血的王族也不怕——说不定咱就是传说中的圣体，融合再多也不怕呢！
　　说干就干，他立刻命令弓箭手们在箭上绑好易燃物，涂抹油脂，点燃火焰。
　　嗖嗖嗖，天干物燥，火焰立刻点燃了草地，向着森林蔓延，鼓声果然停歇。
　　“来~跟我冲——别冲到火里！”匈人们呼啸着冲向森林，他们看见了一个又一个人影，那是阿提拉与布莱达，很多族人，还有更多更多黄金！
　　一股浓烈的甜腥味在鼻尖散开，染红了他们的眼睛。
　　“杀——”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杀声此起彼伏，他们和“敌人”扭打在一起，火光激烈地伴奏。
　　……
　　桑尼回过头，若有所思：“看来不用我们包抄过去啦~”
　　“嗯。”布莱达赞同地点头。
　　梅莉娅探头探脑：“诶？什么包抄？”
　　“哈哈，我们本来是准备包抄~给呼伦一点点惊喜。”桑尼漏出一边虎牙：“毕竟，得罪我们匈人呀~就算是兄弟姐妹也得留下一只手哦？”
　　“呃……”梅莉娅往后稍稍，被桑尼一把拉到马背上，稳稳靠好。
　　“哇啊啊！”
　　“别喊啦，姐姐~不会让你掉下来的。”桑尼笑着呼唤族人，让他们快点跟上：“别发呆，快点撤离！火焰要飞过来咯——”
　　在魔药火焰袭来前，她们鬓发飞扬，顺风而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24章 死讯
　　◎月亮隐入阴云，好似天空都要为皇帝的逝去哭泣。◎
　　太阳逐渐落山, 艾蕾娜用手扶住剑柄，和哨兵一起站在城楼上眺望。
　　今天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未必。
　　终于，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小黑点。艾蕾娜抬起望远镜, 看见一位亲卫打扮的骑兵纵马跑来。
　　【递送父王死讯的传讯兵。】
　　这么多天过去，心脏早已平静无波。罗马城内的黑手真是沉得下气，既没有提前公布死讯扰乱人心，也没有趁机杀死其他继承人。
　　看来嫌疑最大的就是马库斯，父王死后, 他就是第一继承人。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都不能让他活到即位。
　　笃笃笃……
　　马蹄声由远及近，不论是骑手还是马匹都分外憔悴, 鬓毛与鬓角染上灰白。
　　“开城门，他是父王身边的亲卫。”
　　艾蕾娜冲守军摆手, 低声自语：“他怎么会离开父王？难道波斯人要绕道打过来了。”
　　守卫们这些时日都和王女待在一起，对这位谨慎、严肃的殿下很是敬畏, 立刻有人跑去转动机轴，让城门缓缓升起。
　　谁也不敢接话茬，他们呆愣着等待亲卫越过门线, 发出垂死的喟叹：“陛下、我们伟大的皇帝，被、被刺杀了——”
　　轰！消息如同炸雷一般从城门口扩散，卫兵们连核实都没有核实, 先一步哀嚎起来。
　　即使凯撒生前拖着士兵们进行过无数次征伐，让不少家庭失去壮劳力、多了残障人士, 民间总有人暗自怨恨，祈祷皇帝早日收心, 好好经营征讨下来的土地。
　　但他总会获得胜利, 带回大量奴隶改善国民生活——这样的皇帝, 居然被刺杀了！
　　艾蕾娜的表情和周围人一样震惊、哀悼，内心却很冷静：
　　苏拉这些元老大概没算计到父王还有如此高的声望……人一死，缺陷也会被人淡忘，剩下的只有传奇。
　　【苏拉应该会在明后天看出端倪，定会调整方针。】只要他还有一点理智，就不会选择自己或者某位后辈强行坐上皇位，而是推举一位凯撒子嗣作为傀儡皇帝——马库斯是第一选择，却不是最好的选择。
　　假如从苏拉的个性分析，他应该更愿意支持二王子，可惜蒂图斯已经死了。
　　片刻后，哀嚎逐渐止息，卫兵们要么茫然，要么小声抽泣。
　　艾蕾娜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在昏暗中沙哑着声音：“各位，这个消息……我必须立刻告知所有人，让元老院、我的兄弟姐妹、还有所有公民、所有罗马人……”
　　她每说一句都有语焉不详的停顿，仿佛在迟疑中混合着泪水，更显得悲痛欲绝：看哪，平时那样冷静自持的王女都无法流畅演说了。
　　人群簇拥着艾蕾娜，看着她跑了好一段路，才折回来骑上马，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宫廷飞驰。
　　抽泣声此起彼伏，得到确切消息的人们各自分散，让哭泣与叹息的声浪从城门传向每家每户。
　　悲戚中含有隐隐的不安：
　　【伟大的陛下死了，如果再遇到战争——罗马还会战无不胜吗？】
　　……
　　深夜，艾蕾娜“悲痛过度”从酒宴上脱身。
　　毕竟是追悼酒宴，每个人都哭泣着为凯撒的在天之灵献酒。
　　还有很多元老亲自跑进跑出，准备安排几日后的葬礼：皇帝的尸身会被秘密运回，为了争抢时间让他尽快回归信仰神的神国，必须在送达当天举办葬礼。
　　他们哭泣的动作让她作呕：凶手肯定混在这些人中间，马库斯嚎哭的时候活像一头吃到甜块茎的蠢驴。奥菲利亚倒是有几分真心，不过才哭了几声就忍不住拍哥哥马屁去了，表演功亏一篑。
　　晚风吹拂，脸上的水渍很快干涸。
　　艾蕾娜谨慎地左右环顾，接着用最快的速度融入夜色，通过小路翻入梅莉娅的庄园。她连护卫都没有惊动，直接钻入镶嵌金币的拱门，来到影罗马。
　　“米莎，你在吗？”她开始呼唤常驻内部的管理者，没有得到回答。夜晚降临，影罗马也笼罩在安宁的睡眠气氛中。
　　梅莉娅在这里推行了所谓的“健康工作时间”，呼吁雇员们在太阳下山后回家休息，早晨也晚点上工。
　　不在就不在，她自己绕着城市走了小半圈，看到不少眼熟的奴隶与留在这儿的士兵。人没少就好，苏拉应该没本事献祭猫妖的领地。
　　艾蕾娜冲行礼的人点点头，正准备回到罗马筹措下一步，就听到咔嚓咔嚓的嗫咬声。
　　“谁养的老鼠？”
　　咔嚓声顿时停止：“你才是老鼠。”
　　一只雪白猫猫头从石屋中探出，嚯，她说大半天见不到这小家伙，原来是无聊到跑影罗马里吃饭睡觉了。
　　“别占着人家米莎的屋子，你在做什么？”
　　走到一半，艾蕾娜无语地看到老大一只烤全羊趴在盘子里：现在只剩下羊小腿还有肉了。
　　小猫整个猫机警地守在羊腿前，两只爪子扣着烤肉，看来和她一样喜欢最后享用最爱吃的部分。
　　“哪来的羊腿？”
　　“桑尼阿姨给的。”小白猫忽然想到什么，喵声解释：“我昨天想带给你吃，但是你老忙，没理我。”
　　听到这儿，艾蕾娜心中一时柔软：是啊，说好了要带孩子好好逛逛罗马，结果为了蹲守传讯员，每天一有空就上城楼，最近几天都是让梅……梅妮自己玩的。
　　“呼~”艾蕾娜轻舒一口气，摸摸戒备的小猫咪：“你先吃，吃完我带你出去放松一下。”
　　“去哪里？杀苏拉吗？”
　　“…小孩子别老喊打喊杀。”
　　“哦，那我们可以搬空他家里的宝库，米莎姐姐就搬过众神殿的宝库。”
　　一大一小四目圆瞪。
　　好像民间是有一种说法：小孩子学脏话和做坏事都特别快，家里这位算是三倍速了。
　　艾蕾娜敲敲猫头：“等你大点再说，我带你去浴室洗澡。”
　　面向市民的公共澡堂肯定不会开这么晚，不过角斗场附近有个面向贵客、豪商的带澡堂旅馆，专门招待宴饮太晚还想洗大池热水澡的外地有钱人。
　　回来这么久，还没带孩子洗过澡呢，失算了。毕竟猫嘛，不怎么需要洗澡。
　　艾蕾娜忽然觉得自己很明智：要是几天后她和小鬼都没想起来，就这么把发臭的小猫丢回给梅莉娅，肯定会被小拳拳暴揍。
　　小猫舔舔嘴唇，不甘地让开身体：“之前也说要带给你吃的，剩下一点羊腿……”说话的过程中还对着羊腿啃了两口。
　　“你吃，我吃过了。”
　　“啊呜嗷呜。”
　　梅妮亚三两下啃完羊腿，连骨头一起咬碎咽下去，她开心地跳出窗口：“走吧~去洗澡！”
　　艾蕾娜一把接住小猫，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
　　走着走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石屋：“米莎和米兰达呢？她们不在吗。”
　　“嗯，这两天晚上都不在，白天会回来的吧。”小猫打了个哈欠：“好像是要到众神殿治病，哈欠~”
　　原来如此，大祭司死了，所以联络了一个新的巫医，借用神殿场地作法么？艾蕾娜把疑问抛到脑后，扛着小猫跨过拱门。
　　……
　　月亮隐入阴云，好似天空都要为皇帝的逝去哭泣。
　　旅馆厚重的门扉将声音挡在外面。艾蕾娜走入浴室，这儿空空荡荡，比之前的公共浴池雅间更加宽敞
　　她看了眼干净的池子，提起小猫的尾巴，噗通一声丢到热水里，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更换衣服。
　　等她换好浴袍，梅妮亚已经舒适地仰躺在水面上，用后面两只小爪子扑腾水花。
　　小猫咪挺会享受啊，看到她滑稽的小模样，艾蕾娜窃笑一声，将脚放入水中：“嘶——”
　　烫烫烫，这水的温度搞什么鬼？！
　　“哈欠，怎么了？”小猫咪睁开半只眼睛，继续悬浮飘荡。
　　艾蕾娜默默让体表龙化，鳞片浮现后，区区热水当然不足挂齿：哪怕沸腾的开水也别想穿透龙鳞。
　　“没什么。”她一脸平静地沉入水中，脑中闪过小小的疑惑：难道猫毛对热水也有抗性？还是梅妮天生不怕烫？
　　一人一猫在热水中享受难得的宁静：距离遗体运回还有好几天，苏拉应该不会在这段时间内搞事……要搞也是传些不利的流言。
　　说到用流言对抗流言，还有谁比梅莉娅搞出来的连环画小册子更合适呢……
　　当啷！咚隆！
　　两声巨响一左一右炸开，把猫猫惊地跳到了艾蕾娜头上：“什么声音？好没礼貌。”
　　艾蕾娜顶着猫猫翻出水池，用力推开半封死的窗户。是城门口传来的动静！
　　她赶忙从换下来的衣服中翻出望远镜，对准城门的方向：虽然夜色深重，但那里已然有人点燃火焰，那是召集援军的信号！
　　【波斯人打来了。】
　　大脑第一时间得出结论：只有波斯，只能是波斯。他们没有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不是留在原地多吞几个边境小城，而是长驱直入攻打罗马王城！
　　【谁放他们进来的？！】
　　理智升起了大量疑惑：罗马对周边城邦的控制力好歹比希腊强些，凯撒在王城外哪怕有些坏名声，还真有人敢放波斯军队穿越国土？
　　要么是附近城邦接连叛变，要么——波斯人也有类似影罗马的“小路”。
　　“梅妮，回去找你妈妈。”
　　艾蕾娜再一次加深龙化，让双翼舒展开来。她必须立刻带队回援，罗马王城要是被攻破，什么王位都是假的！
　　“为什么？”
　　“因为这里危险。”
　　艾蕾娜揪向猫猫的后颈皮，反正要去影罗马把另一半军队调集过来，顺便把这只小猫丢回去。
　　“哦~好有趣。”猫猫粉红色的小嘴似乎在笑，蓝眼睛一眨一眨。
　　皮毛缓慢褪去，小小的孩子从墙壁上拔出一把装饰剑，盘牙签似的转了转：“我也要玩。”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最后一卷咯！激动地搓手手，我真的超期待——王位更替，梅莉娅也将迎来恶战！
　　感谢藤丸白野、云中飞翔、小泰的灌溉~


第125章 上阵母女兵
　　◎最后一层金丝化成半透明龙翼，月光拨开阴云，为龙鳞洒下盈盈月华。◎
　　夜幕深沉, 弧光掠过刀刃劈开黑暗，将阴影中的刺客一刀两断。
　　“小梅，你怎么还不回去？不要胡闹。”艾蕾娜抬起刀尖, 看向背后那匹白马上的孩子：梅妮亚小小一只，双脚稳稳地站在马背上。
　　不知是谁教她这么骑马的，完全可以在杂技团里赚钱。
　　妮妮十分平衡地维持着怪异姿势，任由马匹带着她飞奔：“胡闹？我要帮你，我很认真的。”要不是为了妈妈, 才不多管闲事呢, 哼喵。
　　“…你这幅样子能上战场？”
　　“怎么不能？”
　　两匹马几乎并行，破空而来的箭矢在半空中撞得粉碎, 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
　　艾蕾娜看看四处爆散的箭矢，微微张嘴：“因为——小孩子不能上战场。”
　　“学到了。难怪我没看到同龄人, 原来还有这种规矩啊。”
　　梅妮亚环视四周，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如同两颗变石猫眼。嗯，确实没有小孩子，她被说服了。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快点回去吧，让梅莉娅给你买烤羊腿。”
　　啪嗒、啪莎——
　　金发骤然蓬松、膨胀，包裹住整个上半身, 形成一个淡金色的茧。几秒后，金茧上的发丝一根根缠绕消散, 内里的小小女孩探出身体的一部分，一只属于龙的利爪。
　　“吼——”
　　最后一层金丝化成半透明龙翼, 月光拨开阴云, 为龙鳞洒下盈盈月华。
　　【龙化】
　　是只出现于古老神话中的, 比那些半龙半人更加彻底的真正“龙化”。
　　艾蕾娜瞳孔收缩，与半空中金绿色的竖瞳对视——比起猫眼，更像龙之眸。孩子的身形在几次呼吸间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精致修长，双翼如同精灵龙一般美丽幻惑的龙形。
　　按照龙体大小，可以称之为龙族幼崽。即便是幼崽，那也是真正的【龙】，而不是传说故事里经常被英雄狩猎、征服的飞龙。
　　她的爪，她的牙，她的鳞片……无不散发着迫人的威慑力。明明没有镌刻任何符文，却能明显地扭曲视野空间，让攻击者对手中的神兵利器失去自信。
　　“可以了吧？这样我就不是孩子了。”
　　龙没有张嘴，空气中回荡着她清越的声音：“龙可以参加战争。”
　　是的，龙可以。
　　艾蕾娜深吸一口气，策动马匹：“跟上，别离我太远，别随便发动攻击。”
　　“那当然。”
　　ㄞㄓㄝ龑嘂靐龘
　　昏暗被龙焰照亮，清脆的声音在上空炸响，顺便烧烤几个胆敢站在高处射击的大笨蛋：“我会保护你，这是和妈妈的约定。”
　　“不，是我会保护你，小龙崽子。”利刃闪过，附近的夜色变得宁静。
　　她们穿过拱门又重新折回，精神抖擞的罗马士兵如同洪流，从每一个巷道奔向城门。
　　当天际倾泻第一缕晨辉，波斯人便悄然撤退。军团没有追击，在王女的命令下死守城市，以防调虎离山之计。
　　……
　　砰！
　　艾蕾娜在士兵们的簇拥下闯入元老院，将一兜东西狠狠砸在正中心的石桌上。
　　那是波斯将军的头颅，双目圆瞪，嘴角流血。
　　“殿下，您在做什么？陛下尸骨未寒，您敢以皇帝自居吗！”立刻有人从后排站起来，试图维护元老们的尊严。
　　然而这句话一出，前排的最高元老们各个脸黑如锅底：太用力了。谁不知道彼此打得什么主意，但是谁也不该说出来！
　　“你还敢和我提【陛下】？！”
　　果然，艾蕾娜用更高的声音盖了过去。不是没人想和她呛声，然而卫兵们簇拥着她，将手中的长矛对准外侧，似乎在说：谁敢反对？
　　艾蕾娜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元老们面前，停下来环视四周，确保每个人都将目光投注到这里。
　　“你们之中，出了一位可耻的叛徒！”
　　“......”
　　场内鸦雀无声，片刻后，苏拉温和地抬手：“殿下，您可有证据？我们必须严惩叛徒。”
　　他这是在投诚还是在讽刺？即便是苏拉的追随者也无法确定。
　　冰冷的眼神扫了过来，艾蕾娜不断逼近，最后停在足以一步斩杀的位置：“尊贵的最高元老，您能不能解释解释，波斯军队到底是如何越过山川河流，不被任何人发现，直接进攻王城的？”
　　“原来如此。”苏拉信服地点头：“殿下的思路很清晰，一定有很多人涉嫌叛变。”
　　老狐狸。
　　艾蕾娜抿紧嘴唇：他果然选择了更有利的说法，把责任推卸给沿途所有城市，让大家慢慢调查。呵，但凡怀疑有魔法要素，多少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但她也不能在这里点明，不然会被反将一军：【“殿下，如果有这样方便的魔法，您……来之前都做了些什么呢。”】
　　苏拉应该知道凯撒准确的死期，和她大致离开的日子，只不过暂时捏着把柄装蒜罢了。
　　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其他元老们：“有一句话说得不错，父王尸骨未寒，任何人都不该在复仇之前戴上皇冠。”
　　“…”
　　他们忍住询问的冲动：艾蕾娜不可能不想当皇帝，她现在控制住了守卫兵团，还刚刚击退波斯人，握住了全新的筹码。
　　凯撒死得太早，根本来不及让他“心爱”的孩子们一一积累军事经验。大家知道马库斯是第一继承人，帅气、健康、武艺相当不错。但谁敢保证马库斯一定能率领罗马军队击败波斯？
　　没有人。
　　当艾蕾娜得胜归来，与战士们一起昂首穿过城门与街道，人民便将凯撒的光辉分了一部分给她：啊，那是艾蕾娜殿下，那位……那位曾经和凯撒一同得胜归来的战斗天才，我们罗马人的英豪！
　　她最大的弱点是金发蓝眼，凭谁看到都会想起卑贱的异族血统。但是她气质超群，五官肖似曾经的美少年凯撒。
　　只要艾蕾娜把自己与【罗马守卫者】、【天才将领】的身份绑定到一起，健忘又容易激动的民众就会逐渐接纳她，认为一位金发的统治者也没什么不好。
　　多数元老都能想通这些，他们用谨慎、恶意、揣测的眼神看向王女。
　　艾蕾娜用更加坚定的眼神回击：“我自请摄政——在罗马生死存亡的危机面前，必须有人挺身而出。”
　　“我反对！”
　　不是别人，马库斯总算匆匆赶到。
　　他也带了不少卫兵，但那些卫兵经过门口卫队时明显瑟缩着，连武器都不敢拔出来。
　　马库斯脸色紫红，一看就奔跑了很久：“我们应该顾及父王真正的旨意。”
　　“也该顾及罗马人民的安全，这些话你可以说给波斯人听。”艾蕾娜才不会落入语言陷阱，万一马库斯真能伪造一份父王的手稿，她就太被动了。
　　“我亲爱的妹妹。”马库斯沉痛地演说：“如果你真心想要守护罗马，大可以带着你的军队，彻底击退波斯人——成为一位最伟大的将领。”
　　“不可否认，我们的父亲就是数百年来【最伟大的将领】。”
　　真是油盐不进，马库斯在此时恨极了之前无所作为的自己：当年怎么不把这小鬼彻底弄死？总以为时间还有很多，要顾及储君风度，不和贱民一般见识。
　　他轻吸一口气，深紫色的脸颊总算有了一两分人色：“正好，这里是元老院，我们为什么不用一次公平的投票决定呢？”
　　知道艾蕾娜肯定不会同意他即位，他连忙补充：“得票更多的人，可以临时摄政。我对自己管理罗马、军队的能力很有自信。”
　　“投票么。”艾蕾娜淡漠地扫了一眼鹌鹑般低下头、偏开脸不愿站队的元老们：“我们确实需要一种方法尽快做出决定。”
　　“那就说定了！”
　　马库斯忙不迭地亲自捧起一只充当装饰的花瓶，热情地招呼道：“不如效仿希腊，一人一票，大家可以用木片替代。”
　　话音刚落，他视线所及的一位年轻元老立刻站了起来。
　　“我投第一票！”
　　马库斯嘴角含笑：那是他坚定的追随者，投票这种事情没有托怎么行？
　　这么多年不是白干的，艾蕾娜在商人、军队里汲汲营营，可元老院里除了穆罗和一些不值钱的下议院乞丐，有多少人会支持她？
　　一位野心勃勃、金发碧眼、不敬权贵、淡漠血亲的王女。
　　年轻的元老拿着木片快步跑来，他刻意“诶呦”一声摔了一跤，展示手中写好马库斯姓名的木片：“哎呀，还好没摔到正统继承人尊贵的名字。”
　　他用前排都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站起来走向花瓶。
　　做得好啊。
　　马库斯裂开嘴角，恨不得与他用力拥抱。
　　一步，两步、三步。
　　咔嚓——
　　为什么人体会发出牙酸的割裂声？原来是因为……刀刃啊。
　　一位百夫长打扮的女人忽然出列，当着众人的面击杀了那位元老。热血滚烫地撒在马库斯脸上，让他不自觉地放大瞳孔，噗通一声跌坐到地上。
　　【糟糕，糟糕了，快点爬起来，我可是凯撒的儿子！】
　　凯撒的名号起了点效果，但没完全起，马库斯只能勉强蹭着墙壁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
　　“你、你们居敢在这里杀人？！”
　　“稍安勿躁，我可怜的哥哥。”艾蕾娜冰冷地笑着，拔刀的人明明不是她，马库斯却觉得她腰侧的刀刃正在不断滴血。
　　“你、你要颠倒黑白吗！”他喉咙沙哑，几步后退到护卫中间。这群懦夫！平时给了多少钱啊，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
　　“杀他当然有原因。”
　　艾蕾娜摆摆手，罗妮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郑重地放到桌上。
　　梅莉娅家最流行的笔记本？这东西有什么用。
　　“咳哼。”艾蕾娜清清嗓子：“奥利乌斯，于去年冬日购置大量魔药，去向不明。安德罗娜，与一位波斯血统的美人交往甚密，送了很多有趣的礼物，玛奥德拉玛，侵吞私库财物……”
　　马库斯的脸色在听到开头后彻底变了，和他一样勃然变色的人还有许多、许多。
　　被点名的元老们绝望地听着这些罪责，谁也不敢在卫兵们逼近的刀锋下大声喊冤。
　　这些都是真的，即使艾蕾娜没有证据，先杀后查不更容易么？现在第一、第二军团还未归来，驻守兵团站在她这边，谁敢造次。
　　她接连念了十五个名字，包含罪状总共才掀过两页。随着书本翻动，大家都能看到后面满满一本。
　　也许上面没写他们做过的错误，谁又敢赌呢？
　　点到即止，艾蕾娜收回册子。
　　必须多谢梅莉娅平时记笔记的习惯，这本笔记是米莎转交给她的，说是猫猫女神在人间搜集到的有用情报。
　　其实只有前几页和这些元老有关，后面多半是苏拉、刺客和一些零碎的心情文章。
　　“可以了，继续投票。”艾蕾娜笑盈盈地走到马库斯面前：“啊，花瓶被我柔弱的哥哥摔碎了，没办法，唱票吧。”
　　马库斯绷直身体，到底是凯撒血脉，勇气重新翻涌起来：“你这是威胁！这是对公平的破坏！”
　　“哦？那就来点公平。”
　　艾蕾娜嗤笑一声：“传言马库斯哥哥勇武过人，又比我了几年练习时间。古有神前决斗，相信元老院也是个神明注视的好地方。”
　　“这叫什么公平？！”
　　“当然公平。”艾蕾娜跃跃欲试地拔刀，轻巧地挥舞两下：“放心，它不会染上哥哥的心尖血。出于敬意先砍左臂，再不行就右臂。”
　　“......”马库斯觉得空气正在不断挤出肺部，耳边传来更加冰冷的嘲讽。
　　“决斗还是投票？选一个吧。”
　　“……”他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投、投票。”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井上黑、云中飞翔、快去看comicgirls罢的灌溉~


第126章 美人为饵
　　◎第二天清晨，一队马车在天光透亮前离开王城，融入茫茫地平线。◎
　　深夜, 罗马王城灯火寥寥。
　　就连每晚要宴饮到第二天的大富豪，都早早熄灭大部分蜡烛，只留下庭院中的火把。
　　贵族们不敢在葬礼前表现出欢愉的模样, 乐伎与美人全都乖乖缩在室内，把琴弦包好。
　　元老们的住所相对好些，凯撒“刚刚”死去，他们有太多事情需要忙，理所当然地召集彼此, 在烛光下小声交流, 陈述悲痛。
　　艾蕾娜的雷霆一击很是打击了元老院的气势，一部分元老甚至摇摆到穆罗那儿, 不来参加苏拉的筵席。所幸留在这里的还是大多数，让人安心。
　　“大人, 我们应该怎么办？”
　　年轻人跟在苏拉身后，他原本激动的声音低沉下去。不用回头, 这个人被艾蕾娜吓破了胆。
　　“别担心。”
　　苏拉轻描淡写地推开门，转身时那个年轻人果然没有跟过来，而是垂着手靠在楼梯上, 简直像要力竭倒下，根本注意不到前辈的动作。
　　【不足与谋。】
　　苏拉面无表情地踏入房间，聋人奴隶帮他掩上房门：没有关牢, 主人在入睡前还要接见其他客人。至于具体是谁，好奴隶是不会产生兴趣的。
　　首先进来的是一位苍老的女商人, 她搓着手指：“苏拉，看在过去的份上, 我是来提醒你的。”
　　满脸皱纹的老人轻吸一口气, 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那些愚蠢的士兵说他们看到了龙, 真龙围绕着艾蕾娜飞行——这是真的。”
　　她的语气如丧考妣，表情更是苍白：“我恨穆阿拉，但是……我没办法和一条真龙作对！”
　　没有谁比一位巫师更了解龙族，它们强大得让人绝望，并且寿命悠久。她亲眼看到一条真龙围绕着七殿下飞行，将其视为眷属。
　　那条龙为何会留在现世，没有跟随其他祖龙飞往异空间？多半因为它曾是龙蛋，还很幼小，现在才刚刚孵化。
　　巫师岂敢和龙类对抗？即使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要好好掂量掂量，其他族人是否愿意每隔2、30年承受一次龙焰。
　　她满以为苏拉会认同地叹气，毕竟他们都是谨慎小心的人。
　　没想到苏拉只是微微颔首：“知道了，您以后多加小心。”说罢抬起手指，示意送客。
　　呵，他居然还想施展什么计划？那该多么疯狂？老人连忙握紧长袍下摆，慌慌张张地离开。
　　苏拉在昏暗中闭上眼睛，似乎在假寐。
　　第二位客人敲敲门板，挺直腰杆走进来。那是位打扮体面的男人，皮肤与五官都昭示了他的埃及血统：“那笔生意我不准备做了，请不要再派人骚扰我的女儿。”
　　“你误会了。”苏拉的回应很是和蔼：“我并没有派人针对你的家族成员。”
　　“最好是。”男人没有多话，他快步走出房门，似乎生怕别人看到：“假如我的家人受到任何损害，我不会再保持中立。”
　　中立？只有强者可以保持中立。
　　面对对方的威胁，苏拉心中毫无波动，他在同时盘算好几件更重要的事。时局真是无常，本该被算计在战场边的艾蕾娜居然跑了回来，波斯人的进攻也对她有利——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他谁都没有询问，毕竟黑暗中可能潜藏着一只偷听、偷看的怪物，就像过去失败的那些计划一样，被人提前预知。
　　【这次也是被谁预知了么？】
　　也许。
　　还好他做过几手准备，即使其余计划被毫不讲理地破解，最后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计划也能抓住最后一次机会。
　　还得感谢那些妖精留下的蛛丝马迹，命运，呵，命运……
　　“救我！救救我！——”
　　一位惊慌的女郎猛力推开门，苏拉睁开眼：难怪她没有被守卫挡住，原来是奥菲利亚。
　　他浮起慈爱的笑意：“奥菲利亚殿下，谁在威胁您？请和我说说吧。”
　　看到他如此和蔼，奥菲利亚有点受宠若惊：她从前依赖父亲，依赖马库斯，现在父王去世，马库斯也被艾蕾娜压制，实在是受不住了。
　　“大人，都说您是智者……能不能为我指条明路？”
　　苏拉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没有回答。
　　奥菲利亚期期艾艾地掏出手帕擦眼泪：“您是知道的，希腊举办过公民大会，不愿意娶罗马公主，呜呜呜。”
　　虽然多半是艾蕾娜既不温柔又不贤惠的错，但安东尼奥大人拒绝了一位罗马公主，短时间内肯定不会要第二位了，她完美的贵公子呀！
　　奥菲利亚继续啼哭：“埃及、埃及的公主还没嫁过来，呜呜，他们、他们也没有给马库斯确定的答复！”
　　那是当然。苏拉冷漠地听着：埃及可吃过临近国家几次亏了，还差点被马其顿统治。即使和罗马眉来眼去，也不可能在凯撒死后立刻倒向其中一位王子。
　　“您说……现在谁能保护我？”奥菲利亚挪开手帕，只有眼角有一圈红肿。
　　她支支吾吾半天，苏拉却明白她的意思：这位养尊处优的公主并不想留在这儿承担任何责任。她畏惧波斯也畏惧艾蕾娜，只想找个好地方避避风头，不论谁赢，她都能以罗马公主的身份外嫁。
　　在她狭小的脑仁里，最好的选择只有嫁人。
　　奥菲利亚跑来他这，明明可以谈很多条件，却三句不离婚姻。
　　她根本没有即位的信心，也不愿意冒险押注马库斯，全心全意等他介绍一个能够娶她的人，藤萝一样依附上去。
　　那个人当然要出身高贵、年轻英俊，还得重视她罗马公主的身份，愿意保护这位花瓶女郎。奥菲利亚很想结婚，却决计不会为了“人民”或者“哥哥”委屈自己。
　　她没有被逼上绝路，恐怕不愿意嫁给贵族之子或者身份尴尬的王子，仍然肖想着皇后宝冠。
　　听上去很难，不过还真有一位合适的人选。
　　哦，感谢命运，一位对我来说很合适的人选。
　　苏拉的笑容愈加温和，他轻拍奥菲利亚冰凉的手背：“殿下，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美丽娇弱的花朵，他们都是他们太冒险了。”
　　“是、是啊！苏拉大人……”
　　奥菲利亚欲言又止，她扭头看看房门，门口站着他的护卫，应该不会有人听见。
　　下定决心后，她小声说：“我可不能嫁给没有王血的贱民，还有那些沾了一点点血脉的富豪，也不行。”
　　“不用担心，您尽可以和我倾诉。作为罗马最高贵、最美丽的公主，只有您挑他们的份。”苏拉十分体贴地比出手势，奴隶安静地走到房门处，用力锁住。
　　太好了，果然应该找苏拉求教。
　　奥菲利亚长舒一口气：“我还是最想嫁给安东尼奥，实在不行，埃及的小王子也可以。反正他们也不准备嫁公主过来。波斯……波斯王子倒是挺好，现在不是还在打仗么。”
　　苏拉迅速略过几位男子的讯息：
　　安东尼奥自不必说，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家族历史悠久，后代很可能当上希腊执政官。他重病的消息秘而不宣，最近刚刚痊愈。
　　埃及小王子今年才6岁，奥菲利亚大概想着先定婚约逃过去，然后过几年局势好了再悔婚，或者勾搭上埃及法老、埃及大王子。
　　波斯王子，呵，这种昏主意也真敢想。
　　苏拉倾听奥菲利亚絮絮叨叨的描述，不论多么可笑，他的表情一直很认真。
　　终于，她停下嘴巴，用期待的眼神看过来，仿佛他是爱神丘比特，能用弓箭为她解决那些不听话的男人。
　　“我明白了。”
　　苏拉缓慢地说：“能符合这么多条件的人并不多。”
　　“是，我知道，但一定有吧？他会喜欢我的，我可是罗马公主。我的母亲也出身高贵！”
　　当然，你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血统和沉默时的外表，其他部分全在拖后腿。
　　苏拉微笑颔首：“当然有，你有没有考虑过——黄金王？”
　　“噫！才不要！”
　　奥菲利亚腾地一下站起来，用力摇头。
　　她从小就听说过匈人笑话，老秃鹫黄金王是什么贵物嘛，也配娶她？！老家伙又怂又懒，还住在荒凉的草原上。她才不想下半辈子陪着老头放羊呢。
　　“不是老秃鹫。”苏拉宽慰道：“是新任黄金王。老王和大王子都死了，现在最年长的继承人也才三十多。黄金王族的子嗣向来貌美，且身体健壮。虽然英勇的黄金王寿命普遍不会太长，但新任黄金王只要不是亲生子，总会继承前任的妻子。”
　　这~奥菲利亚转了转眼珠。这些话对别人来说不是好话，她却怦然心动：这也就是说，只要她嫁给一位英勇的黄金王，岂不是能一直拥有年轻力壮的丈夫？
　　“…匈人对他们的王妃十分尊重，地位几乎与黄金王等同。”
　　苏拉在心中冷漠地陈述：他可没说谎，只不过王妃和王妃的差距很大罢了。
　　奥菲利亚缓缓坐了回去，表情很有几分意动：“哎，我也不是对黄金血统有偏见~就有点担心，万一以后都住帐篷里可怎么办啊。”
　　丈夫再俊，她也宁愿住在类似罗马这样的文明世界，被环绕在身边的仆人们仔细照顾。跑去草原放羊？想都不要想。
　　“所以这就是重点，我亲爱的殿下。”
　　苏拉将线索一一串联，塑造成无形的项圈：“马库斯殿下可是正统继承人，您依然能帮到他。”
　　“啊？我是很想帮哥哥，可是真的没有办法呀。”
　　奥菲利亚感觉一片阴影笼罩在头上，苏拉的声音极具诱惑力：“您可以让匈人们为他对抗波斯，或者其他人。”
　　“哈哈哈，匈人不会那么傻吧~”
　　就算再无脑，奥菲利亚也不觉得匈人愿意为她而战。这不是还没嫁过去么。
　　“如果——您允诺黄金王【我的嫁妆是罗马一半疆域的治理权】呢？”
　　……
　　第二天清晨，一队马车在天光透亮前离开王城，融入茫茫地平线。
　　艾蕾娜收回望远镜，嘴角勾出一抹讽刺的笑。
　　作者有话说：
　　虽然看起来很扯，但这一章的剧情莫名契合真实历史。（指罗马公主：阿提拉我想嫁给你——阿提拉：一半帝国管理权，谢谢）
　　感谢井上黑、银柳花、雪终、小泰、云中飞翔、快去看comicgirls罢的灌溉~


第127章 御驾亲征
　　◎深金色的瞳孔逐渐恢复，桑尼接过这只金苹果，轻轻咬了一口。◎
　　元老院的空气几乎凝固, 他们眼睁睁看着卫兵抬进一尊镶金宝座，铛地一声落在中线上。
　　凯撒当年也喜欢这么玩，最近几年嫌烦了, 不再每场旁听。他们应该感谢摄政王女没把御座搬过来吗？
　　几天前还有人敢在会议上和王女呛声。
　　没想到艾蕾娜先是好声好气辩论，辩赢了直接让人把他拖出去革职。
　　【“提不出有用的建议还敢浪费我的时间，拖出去。”】
　　元老们敢对天发誓，当天艾蕾娜想说拖出去“杀了”，杀音重复两遍才笑眯眯地换成“革职”。她是真做得出来啊。
　　偏生没人敢骂她暴君, 她又不是君主, 随时可以不顾身份拔刀砍人。
　　联合其他人把她搞下台？别说守卫们答不答应，他们前脚把她暗杀了, 波斯人后脚就打进来，还不如怂着呢。
　　咚、当啷。
　　有人敲击桌面小声提醒, 大家正襟危坐。不一会儿，王女浅紫色的长袍便出现在门口, 与靴子一起扫了进来。
　　艾蕾娜舒展地坐到宝座上：“说吧，叫我来有什么新鲜议题？”
　　没人叫你来！前排的几位元老表情各异，只有苏拉和穆罗最为轻松。
　　几秒沉默后, 穆罗首先开口，他当场拿出一卷地图展开：“殿下，前线传来急报, 第一军团被疑似波斯军队的敌人困在这个位置，不断向最近的城市玛古斯撤退。”
　　“疑似？不能确定？”
　　“是的, 波斯军团的主力正被第二军团和您牵制，他们没有这么庞大的军队。”穆罗的手指划过探子注明的多个标点。
　　的确, 就算凯撒已经去世, 波斯军团的人数和战力水平也不够开辟多线战场。
　　思考过后, 艾蕾娜刻意将目光投向几位守旧派的将军：“看来我们需要一位才能和勇气兼备的人前往玛古斯，和守军一起抵御即将到来的敌人。”
　　被她注视的将军纷纷低下头，面红耳赤：开玩笑，王城还需要守军呢。这时候主动请缨能带多少人跑出去援救？
　　只要敌人人数稍微比情报多一点，他们这群血脉稀薄的将领用头打。
　　【摄政王女真是狠心，这是要他们跑过去送死，给她探路呢。】
　　看到他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艾蕾娜冷笑一声，转向桌尾旁听的马库斯：“我亲爱的哥哥，您一直抱怨父王不信任您的带兵能力，碰到这么好的机会，不想试试看吗？”
　　她真诚地摊开一只手，似乎真的认为马库斯非常有才能，只是欠缺一点点机会。父王没来得及教你？没关系~天才就像黄金一样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对抗丧家犬波斯军团？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会有逝。
　　好好好，好个毛线团！
　　马库斯看了一眼会议室角落玩皮球的猫咪，反问：“如果殿下肯让我带走所有驻屯军团，我愿意一试。”
　　“所有驻屯军团？”
　　“是。”
　　马库斯抿住嘴唇：爱看看，要死一起死。我就狮子大开口，你怎么着吧。
　　艾蕾娜眉眼肃然，只有嘴唇在笑：“哈哈哈，别那么自私，波斯军团的主力还没离开呢。我们必须留人保护罗马市民，驻屯军团…你可以带走一半。”
　　听上去很公平，说不定真的有戏！马库斯有几秒意动。然而桌上那张全线开花的地图还是在他头顶浇下一盆凉水。
　　进攻哪有防守容易？她有城墙守着，我可没有。军团里肯定有艾蕾娜安排好的探子与刺客，搞不好刚走出去没多远，就背后中十箭意外身故了。
　　他坚决摇头：“不行，我不能拿将士们的生命开玩笑。”
　　“说得好，我也不能。”艾蕾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看来只有我亲自出马了。”
　　呼~早说啊。
　　大厅中开始有人喝彩、大声恭维，艾蕾娜却恍若未闻，她只是挑了挑眉：“说起来，前几日奥菲利亚带着一行人跑出王城，有谁知道她做什么去了？”
　　场面又一次沉寂下来，大家摸不准摄政王的意思：您到底是追究还是不追究啊。要追当天派人追啊，还以为您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好歹少了个对手不是。
　　“废物。”
　　艾蕾娜呵斥一声，忽然朝身后挥挥手。
　　那位红发的角斗士明星——不，应该说新晋副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过来，站在元老们面前。
　　“在我亲征的这段时间里，由罗妮和瑞恩斯负责王城防御——别指望搞小动作，他们有权把你们挂在城楼上，抵御波斯人的箭矢！”
　　“是、是。”
　　元老和官员们有的沉默，有的则小声答应。不过多数人心里还是有点不以为意：摄政王就算了，这种平民将军有什么好怕的。等您前脚离开王城，后脚怎么操作，就是我们的权利啦。
　　说不定等艾蕾娜殿下收拾完波斯人，扭头折返。您猜怎么着？第一、第二军团回来啦，马库斯登基咯，您就留在您的战车上掉小珍珠吧~
　　“很好~”
　　艾蕾娜从桌布下方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羊皮卷，丢在众人面前。
　　大家纷纷伸长脖颈，【临时最高统帅委任状】几个大字历历在目。
　　摄政王女的笑容挡住了窗外的阳光，分外狰狞：“把这个给我签了，战时情况特殊，我需要调度沿途城邦所有驻军的权利。”
　　……
　　“呕！”
　　梅莉娅扶着车门干呕。总算停下来了——再不停还以为要生二胎了。跟着匈人急行军，屁股坐在鞍上腰都带着疼，只好乖乖滚动到马车里。
　　偏偏唯一一辆超豪华减震马车被送到小金库，她现在只能用普通马车，整个人摇晃地天翻地覆，看哪都是小星星。
　　“姐姐，没事啦，我们都到了~”桑尼还是那副欠揍的小表情，伸出手要扶她下来。还是塔菲快人一步，双手一抬就把梅莉娅抱到地上。
　　“谢啦。”
　　梅莉娅晃荡着看向不远处火柴盒大小的房屋群：玛古斯城就在那儿，在这儿肯定可以发动影罗马，帮阿提拉一键获胜。
　　当然就算她不帮忙，阿提拉也能获胜吧？
　　“怎么样，姐姐~你熟悉的工匠和魔法都在哪里呀？”桑尼笑盈盈地跟过来，左手还没拍上肩膀，就感觉到一阵小小的眩晕。
　　手腕被梅莉娅姐姐轻轻捉住。
　　右手条件反射地握住刀柄：世界……在震动？没有敌人，附近只有梅莉娅姐姐，和神情茫然的布莱达。
　　再三犹豫后，她最终垂下手，任由这股震荡感从出现到消失。
　　梅莉娅看着手中翻动的金币，它在上下翻转的过程中有些凝滞。
　　奇怪，到底是什么原因？
　　没等她想明白，金币终于翻转完毕。这次世界转换的过程不太丝滑，就像热牛奶中加了太多固体巧克力，过筛的时候卡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彻底融化。
　　“好了，就是这里，锵锵锵锵~”梅莉娅开心地张开双臂，向她展示全新的影罗马。
　　“姐姐，和刚刚没有区别，只是大家不见了吧。”桑尼无情揭穿，这里还没建设过，和外面一样遍地荒草。
　　“咳咳，抱歉，让我展示一下它的强大功能……过会儿就回去搬材料~”
　　梅莉娅拿出几枚普通的罗马金币，平放在手心上。
　　三次呼吸后，掌心的金币在常温下化为一滩液体，开始自动塑形。它如同橡皮泥一样延展、收缩，最终构成一只缩小版的金苹果。
　　“怎么样~”梅莉娅将金苹果递给桑尼，欣赏她难得的震惊。
　　深金色的瞳孔逐渐恢复，桑尼接过这只金苹果，轻轻咬了一口。
　　“诶诶诶，小心细菌！”
　　“什么细菌？”阿提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摄人的光辉：“我尊贵的赫拉。”
　　……
　　啪嗒、啪嗒啪嗒。
　　马蹄踩在泥泞里，呼伦顾不上什么王子风度，一边赶路一边骂。
　　可恶，恶心啊恶心！被阿提拉和布莱达两个混球耍了！居然弄了魔药过来，哪有这么卑鄙的匈人啊。
　　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不得不带着一部分战士策马赶路，让另一部分护送羊群和族人缓慢前进。
　　快是快了，结果他路上遇到几场雨，还没带足帐篷，不得不和战士们挤在一起。结果半路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着凉感冒，直接把他干趴下了，这么多天都没好利索。
　　终于，终于看到玛古斯城了——我这么着急赶路，阿提拉可落在后面了吧？
　　呼伦站在山坡上抬眼望去，笑容渐渐消失：
　　阿提拉的人已经扎好营，都在啃羊肉了。阿提拉和布莱达呢？这两个小鬼在哪里？！
　　他气急败坏地左看右看，心情稍微好了点。最讨厌的两个人不见踪影，估计是看其他人还没到，躲在帐篷里睡大觉呢。
　　仔细瞧瞧，她们的人马也变少了，应该和他一样是冒险分开前进。
　　哼，不过如此。
　　【要不……趁着这个机会打败她们？】
　　他忽然心动，大巫与其他王子都没赶到，完全可以先抢一波啊，他带着的可都是精锐。上次输得那么惨，完全是因为运气，还有阿提拉下作的手段！
　　手指激动地颤抖，副官也在耳边拱火：“殿下，我们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教训教训她们？”
　　教训……
　　突如其来的词语让呼伦愣住了。
　　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他被阿提拉连续耍了两次。说不定山下就是陷阱，等着第二个过来的人踩坑。一冲下去就得面对隐藏好的骑兵。
　　他咽了口口水往下看，越看越像，当场打起退堂鼓：“别急，她们狡猾得很呐，我们不如——不如去城里看看？”
　　“城里？玛古斯城有罗马兵啊。”
　　“仔细想想！”
　　“哦……哦~”
　　副官哈哈赔笑：“是我忘了老本行，诶呦！”
　　他被呼伦拍了一下，不敢再说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匈人总有年景和战力都不好的时候，那时他们就会分散开来，拆成家庭单位，寄希望于入冬前各自收集到足够多的物资。
　　呼伦小时候就经历过那样的年岁，小孩手头没几个能用的人，奴隶还被卖了换钱，只好偷摸装作商人跑到异国城邦里，偷完富户就跑。
　　那群人看匈人只知道是“那些匈人”，他又没有多少黄金血特征，一次都没被抓到过。
　　今时不同往日，带了这么多精锐，何不潜入城镇，把他们的金库都掀了？到时候大巫和所有人都会承认我的才能！
　　呼伦仿佛看见自己背后升起闪闪发光的大金人，阿提拉与布莱达纳头便拜，亲吻泥土的怂样。
　　“哈哈哈哈，这群蠢货。”他对着山下吐了口口水：“我们进城！”
　　作者有话说：
　　这里桑尼玩了金苹果梗：三位女神都想获得金苹果，她们找来一位人类评理，选不同的女神可以得到不同的馈赠，战力、王位或是美女。赫拉对应着王位。
　　感谢初犯、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快去看comicgirls罢的灌溉~


第128章 铸造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回答，唯有火焰熊熊燃烧。◎
　　踏踏, 踏踏踏。
　　呼伦在玛古斯城纵马。
　　一开始还担心卫兵不放行，没想到这儿的城卫就和傻子似的，除了收钱啥也不会。
　　街道异常冷清, 仅剩的一些市民还贴着墙根走路，跑再快也不怕。
　　匈人们不由得鞭打马匹，让它们跑得更快些，好早点选出抢劫的富户、金库，溜回草原上。
　　嘿, 最好能把罗马驻军引到阿提拉那儿, 反正都是匈人，打谁都一样~
　　美梦晚点再做, 先办事、先办事……
　　他收回心思，顺着台阶一一看过去：全是差不多的石头屋子, 间或有烧制过的泥屋，这些都是平民家庭, 没什么油水。抢过去当奴隶？算了吧，容易死还不好脱手。
　　呼伦环顾四周，远处的殿宇在昏暗中闪着光。
　　那是神殿？剧院？说不定是城主家的金库。
　　他带人劫掠过不少城邦, 撬开过类似的建筑物，底下都藏着黄金与珠宝。罗马人可喜欢把珠宝放神殿里了。
　　“走，往那儿走。”
　　他尽力压低声音, 却还是炸雷般明显。好在马儿已经把市民甩脱很远，队伍附近看不到一个守卫, 简直没有更好的抢劫机会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是【天】赐给新任黄金王的礼物, 不必犹豫！
　　“冲——快点拿！先拿黄金——每个人都有份, 由我来分！”
　　他的声音唤起了匈人们的凶性, 终于有卫兵打扮的人从宫殿内部跑出来，他们扛着长枪、长剑，姿势却非常不协调，活似上了年纪的老农民。
　　呼伦被他们的蠢样逗得嗤嗤直笑：这就是罗马兵？呸，浪得虚名。等他当上黄金王，整个罗马都得跪在脚底下唱征服。
　　哈哈哈，看那个拉弓的，居然把箭都拿倒了……罗马兵再蠢，至于这样么？
　　笑容逐渐消失，那个拿反弓箭的士兵一丝不苟、略微僵硬地把箭“射”出去，当啷，弓与箭自然全都落到地上。
　　他顿在原地，过了一会才捡起弓箭，这次是侧过来拿的。
　　呼伦打了个寒颤，他忍不住环视左右：像这个弓箭手那么夸张的士兵不止一个，分散在战场各处。
　　这些罗马卫兵人数很少，很快就被带来的精锐利落地击杀了，血液扑撒在石板上，逐渐干涸在暮色里。
　　他们涌出的血是鲜红的。不知为何，看到红色的血液，呼伦长舒一口气，稍稍放心。
　　【不会是个荒诞的梦吧？】
　　一切太顺利了，罗马兵比野猪都好杀，一个强点的百夫长都没出现……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用力拧了一下胳膊，很疼，不是梦。别再多疑，是我们太强了。
　　眩晕感逐渐消失，呼伦晃晃脑袋，掩饰刚刚的失态：“快，给我一起冲！”
　　宫殿群为匈人们敞开，他们看不懂壁画，也弄不明白立柱上雕刻的是哪位神明，只顾翻身下马，把刀横在前面冲进去。
　　根据经验，里面还有一场恶战。狡猾的卫兵会依靠狭窄空间发动反攻，甚至从头顶往下倒沸水。最开始冲进去的人收益最大，危险也最大。
　　咚、咚咚。
　　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全是空心套实心，底下难道埋着一箱箱金币？
　　他们虽然着急，看了看严丝合缝的地板，还是先往内室跑。罗马人和希腊人都喜欢收藏艺术品与珠宝，那些小玩意很值钱还好脱手。
　　呼伦在外面焦急地等待，里面传出各式各样的碰撞、欢呼声，就是没听见有人械斗。
　　不等了，再等菜都凉了。
　　“去，我们也进去。”他装模作样地招呼同伴，在两位副将的簇拥下进入宫殿。
　　很冷，里面一点炭火都没烧，阴风直接刺入骨髓。
　　呼伦紧了紧毛皮，还好他们匈人习惯对抗草原的夜晚，总是穿得很厚实。这些罗马人冻坏了脑子，所以才那么奇怪？
　　很快，最里面某个房间传来欢呼。
　　“珠宝！红色、蓝色、这个蓝色好看。”
　　“好多黄金！喂，宝石还会黏在我手上。”
　　好小子，头领不在谁允许你们先分？！呼伦急了，大声呼喊：“都放着！别乱动！”他也不指望一嗓子就能吓退这些贪心鬼，赶忙加快脚步冲到里面。
　　哗——金子！到处都是金子！
　　铺天盖地的黄金……天花板是黄金，地板是黄金，墙壁是黄金，满眼只剩下金灿灿的辉光，刺痛到看不清夹缝中红色的油彩，看不到地上变为铜像的匈人。
　　这些可都是金子……发财了，发财了。
　　【哪怕当不上黄金王，一辈子都……】
　　嗤，嗤嗤。
　　空气中忽然传来窃笑，笑声恶意又好奇：“奇怪，这就是你的王道吗？看到这么点金子就破灭了？”
　　“姐妹，他不是黄金王。”
　　“我知道。奇怪，波斯王子和罗马公主呢，他们怎么没来啊？”
　　“女王说他们会一起来。”
　　“但是他们没来呀，只来了个稀薄的黄金血。”
　　“时间太早了，早了很多，没有准备。”
　　空气中的声音七嘴八舌地争辩着，她们只能看见神殿与染血的街道，忍不住有些丧气：“哎呀，死的人太少了，就算他们都在，我们也没办法过来啊。”
　　“唔，那我们先杀？”
　　“让他杀，他是人类，人类最擅长杀人。”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呼伦听不懂妖精语，只有最初的那句话用了拉丁语。虽然听不懂，他依然听出了妖精们扭曲的恶意，忍不住一点一点往后退。
　　可恶，没办法转身，身后还剩多少同伴？他们都活着吗？
　　当啷~
　　啪哒。
　　悦耳的铃声后，有谁在耳边打了个响指。
　　拉丁语缓缓流淌：
　　“伟大的黄金王呦~”
　　“你从远古走来~”
　　“继承王血的黄金王呦~”
　　“你将创造胜利。”
　　“破灭！破灭！破灭——”
　　“用破灭创造未来，让文明发出怒吼~”
　　“你背负链接星空的职责。”
　　“将死亡赐予。”
　　妖精们的歌唱声高高低低，零落破碎。
　　用最诙谐的语气念出严肃的预言。其中还夹杂着窃笑的妖精语：“哎呀呀，女王收集的王血不会被浪费吧~他真的好废物哦。”
　　“不会的，不会的，我看到了~外面打起来咯。”
　　“哈哈哈，真的，血流了好多，再多点再多点！”
　　“再多点死亡——这里就能正常呼吸啦，人类的灵魂真好闻。”
　　谁在唱响预言？他们又在说些什么啊，我不懂、我不懂……
　　在妖精们欢乐齐唱的同时，呼伦目眦欲裂，嘴巴与耳朵都在渗出鲜血。血滴落在黄金石板上，石板却渗出更多金黄色的液体，反过来攀附他的身体。
　　【“哈哈哈，要我说，阿提拉和布莱达都是胆小鬼！”】
　　曾经的回忆不断涌现，被挤压出大脑【“她们就经历了那么一、两次聚合，看到受伤的王族都跑得和兔子一样！”】
　　【“那不是好事儿吗~要是轮到我，多少次都愿意啊。轻松变强！”】
　　疼疼疼疼疼，好疼啊——
　　记忆、意识被无限撕扯，整个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而属于那些汩汩涌入的黄金。
　　血在沸腾，肉早已煮熟，就算是熔铸钢铁也不过如此吧……
　　【黄金王，到底是什么东西？】
　　亘古的存在于幻象中转身，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呼伦的视野一片黑暗，看不见哪怕一丝光明。
　　“哎呀，他好像坏掉了。”
　　“没事儿~加点青铜，总能动会儿的。”
　　“够用就好。是不是加多了？喂喂喂。”
　　“你行你上！我又到不了对面，怎么调控啊。”
　　黄金与青铜就此交融，呼伦心心念念的金人铸像拔地而起，以一种……讽刺而扭曲的姿态。
　　……
　　“呼~你离远点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梅莉娅长舒一口气，两只手轻轻垂到一边。累死啦，影罗马的自动建造功能出现了奇怪的延迟，她不得不亲自围着人像转圈，一点一点打造。
　　“有，它长得是不是……太抽象了？”
　　桑尼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其他匈人只负责搬运材料，早回去了。现在这里就剩她、布莱达与梅莉娅还在加班加点。塔菲蹲在后面等她小姐。
　　“抽象——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抽象？”梅莉娅加班过度，气不打一处来。她后退到桑尼和布莱达中间，仰头看去。
　　呃，确实很抽象派，《蔷薇王女》没翻译错。
　　为了起到震慑全场的作用，这座黄金人像高达二十米，混合了铜与黄金。在影罗马自动建造的辅助下，梅莉娅先是把合金分成一个个方块，然后堆叠到一起，接着慢慢打磨曲面。
　　打磨完成的效果嘛……大概类似《呐喊》的头接了个高达的身体。
　　“肌肉塑造地很健壮。”布莱达看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夸赞的角度。
　　桑尼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都方了，能不健壮嘛~那个脸是谁的脸？浴室里被暴打的流氓吗？”
　　“你、你们两个…!”梅莉娅气得跳脚，可再看两眼金人，她自己也噗嗤一声笑了：“噗，至少挺震慑的嘛~”
　　“可不是~”桑尼眨眨眼睛，摆出一副扭头就跑的动作：“搬出这么一个辟邪的大家伙，大巫都得吓晕过去。”
　　“呼~好了好了，今天先做到这里，明天继续。大不了按照你的脸来敲，到时候你再说丑我没意见。”
　　梅莉娅揉揉肩膀，塔菲从人像背后绕出来，帮她敲敲揉不到的地方。
　　四人先后通过拱门，烤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今天的羊怎么——”走在最前面的桑尼忽然消音。
　　火焰炙烤大地，被烧灼的根本不止牛羊。她抬起眼，黄金色的眼眸被血与火染上鲜红。
　　那是谁？
　　那个怪物是什么？
　　大地越发干燥，火焰吞没了熟悉的人与物，桑尼在剧烈的耳鸣中拔出长刀，赤红色烈焰在风中席卷，攥起金色发梢。
　　噌，布莱达和她做出相同的动作，并肩而立。
　　她们共同面对那个黄金巨人，感受血脉深处奔腾的热度。
　　“你认识它吗？”
　　“不，你呢。”
　　“不认识。”
　　从理智出发，那大概是某位王子用魔法塑造出的，用来解决竞争对手的武器。但是……如此可怕的东西，真的是人类打造的么？
　　无所谓了。
　　“梅莉娅姐姐，你先跑，跑快些。”
　　四周全是火焰，阿提拉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活人。她的部族在焰色中付之一炬，触手可及的王位化为可笑的齑粉。
　　但她还是挂着那抹笑容，与布莱达一并迈开脚步。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回答，唯有火焰熊熊燃烧。
　　作者有话说：
　　感谢云の莯的灌溉~


第129章 倒推求解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除了膝盖中箭的几个倒霉鬼，没有任何人受伤。◎
　　嗖——呼！
　　梅莉娅猛地睁开眼, 大口喘气。缓一缓，缓一缓，居然被烧死了……还没轮到投火, 火焰和金色的液体就噼里啪啦往下落，和抱在外面的塔菲一起融穿了！
　　死法过于惨烈，幻痛残留在皮肤上，感觉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起火点，一直烧到皮肤层下。
　　“小姐？”塔菲拍拍她的脊背, 接触时疼了一刹那, 冰凉而真实的触感逐渐驱散幻觉，把她拉回舒适的晚风里。
　　“姐姐~继续呀, 金块才堆了一小半耶。”
　　不远处是桑尼欠揍的撒娇声，她斜坐在石头上, 嘴里叼着一只草球。两条腿交叉摇晃，时不时还撞布莱达一下。
　　呼~全都没事。
　　梅莉娅舒完气, 眼神一凛：“先别管金人了，我们快出去！”
　　“出去？”
　　“我的预知梦，又开始了。”
　　少女眼中满是认真, 桑尼收起略显轻浮的笑容。
　　她还记得那天发生的怪事，假如没有梅莉娅，她和布莱达都会被奇怪的东西埋伏, 说不定还会死在那儿——所以，这次也是类似的情况吗？
　　她们心照不宣地拉住梅莉娅的手与肩膀。
　　眩晕过后, 除了金块消失，一切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匈人们已经搭好帐篷, 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再过一些时间, 他们就会架起烤架, 进行一轮又一轮的烤全羊分享大会。
　　“首领！要不要一起摔跤啊？”一位匈人贵族拉着他的孩子走过来，先和桑尼打招呼，然后友善地对着梅莉娅点头。
　　那孩子冲梅莉娅瞅了又瞅，没看到白色小猫咪，满脸都是失望：“我想和梅妮亚玩，她能飞到树上…诶呦！”
　　孩子被爸爸拍了下脑壳，红着脸缩回去了。
　　一切看上去都那样平静，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泼洒滚烫铁水的金人……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匈人大巫召唤出来的原始高达？
　　“姐姐，和我说说你的预知梦吧。”桑尼朝族人们挥手，示意自己要说正事，周围顿时空出一圈。
　　“唔，梦里的事还没发生。时间应该在今天晚上，我都快把金人打好了……”虽然样子有点抽象，20米，整整20米！有影罗马自动辅助也得从早打到晚。
　　唔啊啊啊，才想到要重新打了啊——不！！！
　　梅莉娅表情扭曲，好似加班到深夜却停电没保存的倒霉员工。
　　不行，先别懊恼，想点重要的事情……因为是夜晚，所以天边的光芒全都是火光，那个冒火金人长什么样来着？融化前努力看了一眼。
　　金人、金人、黄金血、匈人——呼伦！
　　梅莉娅猛地睁开眼。假如像其他匈人王族，一时半会还分不清谁是谁。巨大的人脸有点失真，成年黄金王族还全都是一副雌雄莫辨偏向女性的俊美外表。
　　但它恰好更像呼伦，唯一一个脸廓有点方，还留了胡子的家伙！现在问题清楚了，肯定是后面的呼伦在搞鬼！
　　“我梦到呼伦变成一个超大黄金人，比我堆的金块小很多，它整个悬浮在天上，还会不断往下滴水！”
　　梅莉娅跑远几步，在原地跳了跳：“我和塔菲大概就是在这个位置被滴下来的水融化，你们当时看着天空，没注意到我。”
　　桑尼的笑意消失了几秒：“嘶——”听起来很离谱，但姐姐的描述方式平铺直叙，不像说谎。就算说谎也得选个更合理的谎言吧。
　　以呼伦那小子输不起的个性，确实有可能乱用魔法道具。
　　布莱达听到这里，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信你，现在就召集人手？”
　　“召集人手？哦~是该召集。”桑尼抬起头，狡黠地笑笑：既然黄金人是呼伦变的，说明呼伦会在晚些时候到达。不管他带了什么可怕的魔法道具，先一步打碎不就行了？
　　……
　　啪嗒、啪嗒啪嗒。
　　马蹄踩在泥泞里，呼伦用力擦擦额头：他奶奶的，累死老子了。可恶，那两个混球居然会用魔药……愤怒忽然凝滞，他看着自己的手腕有些出神：我又不是老头子，手骨头怎么这么疼啊？
　　刚刚、刚刚我是在做啥来着？
　　怎么这么想吐呢。
　　他狐疑地伸直手腕，对准即将落山的太阳。余辉暖暖的照耀在皮肤上，带来灼烫的幻痛。好像不止是手骨，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利落。
　　呼伦揉揉眼睛，总觉得恍惚间看到手臂裂开一条缝隙，有金色的液体在里面流动，耳边还传来类似【青铜！黄金加多了~哎呀，青铜也加多了】的呼声。
　　要不……划一刀看看？
　　“殿下，前面就是玛古斯城了。”副官殷切的声音让他猛地睁开眼。
　　卧靠，差点魔怔了！呼伦用力敲了下额头，哪可能有什么裂痕嘛，手臂健康得很。皮肤粗糙点就瞎胡乱搞，被其他人看到还要不要当首领了。
　　我可是要成为……成为黄金王的男人啊。
　　不知为何，心中的呼声虚弱无力，感受不到一点向往。他甚至过了好几秒，才想起黄金王这个称呼。
　　副官的声音变得遥远，呼伦站在山坡上抬眼望去，笑容渐渐消失：
　　他刚刚还以为会看到阿提拉和布莱达在下面吃羊肉，没想到什么人也没有。她们不是先到了吗？
　　不对，我怎么会这么想？
　　她们又没有拆分队伍，怎么会比我快呢，我才是第一个到的。
　　【要不……趁着这个机会设点埋伏？】
　　他忽然心动，所有人都没赶到，完全可以埋伏在左右两侧啊。看看这些山坡、凹谷，还有大片大片的野草地，简直太适合设伏兵了。
　　手指激动地微微颤抖，他扭动身体询问左右：“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在这里打个埋伏，等阿提拉她们过来，直接啪地一下全包咯！”
　　“好、好！殿下英明！”副官一叠声赞同，精锐们快速分散，准备找个好地方埋伏起来。
　　啪莎、啪莎啪莎，他们在草丛中穿梭。呼伦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心情慢慢舒缓：呼~这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啊。赶路真是要命，哪儿哪儿都疼。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他猛地睁开眼往马腹后一倒。
　　嗖、嗖嗖！
　　更多的破空声从草丛中传来。
　　有埋伏！有人趴在草丛里！
　　咚、咚咚！
　　摔倒声此起彼伏，呼伦后知后觉地想起：不好，我们太懈怠了，居然敢骑马进草丛！
　　目标大不说，还会被设置好的绊马索连人带马翻下来！
　　“快、快——”
　　快什么？快冲？快下马？
　　来不及了……他用力咬牙，朝着天空大喊：“阿提拉——我知道是你！你不守信用！！”
　　“呵呵呵~”
　　清脆的笑声由远及近。呼伦抬起头，慢慢长大嘴巴：天哪，阿提拉那混蛋居然敢藏在树梢上？这才离得多远，她就不怕被提前发现吗？！
　　她为什么不怕？为什么不躲在队伍中间呢。
　　金红色发梢遮蔽了视野，妹妹的笑声如同银铃般动听，脖子上的绳索却骤然收紧——
　　“啊嗷嗷嗷！”呼伦绝望地怒吼，两只手死命扯住绳索，勒出红白交错的印记。
　　【我输了。】身体从马上坠落。
　　心脏忽然一松，血液缓缓流淌。呼伦脸上显出几分惶恐：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样也好？
　　还好，阿提拉没有兴趣观察手下败将，她正骄傲地勒着绳索，向四周展示仓皇的哥哥：“我赢了！快点放下武器，小心你们的殿下受苦！”
　　草丛中的箭雨立刻停止，呼伦带来的战士们彼此望望，垂头丧气地丢开刀剑：还能咋滴？索性阿提拉不会杀死呼伦，他们现在投降，还能夹着尾巴回家。
　　总比呼伦被赶走，所有战士沦为奴隶来得强。同族奴隶也是奴隶，到时候什么脏活累活可都没法挑。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除了膝盖中箭的几个倒霉鬼，没有任何人受伤。
　　……
　　“咻~”桑尼发出怪声，用踢球的姿势把呼伦甩到草坪上。
　　好歹没用马去拖，呼伦麻了，一脸平静地坐起来，连沾上的草渣都不抖。
　　“快，搜搜他的身，有没有那种把人变成金人的道具！”梅莉娅焦急地绕来绕去，匈人们一头雾水，还是立刻抄着手围了过来。
　　把人变成金人的道具？
　　刚准备非暴力不抵抗的呼伦一下子抬起头：“啥玩意？”这罗马女人疯魔了吧，瞅谁都以为有魔法？她从哪儿听来的谣言，以为我要把活人变成金人和阿提拉竞争吗？
　　一双双手往身上搜摸，呼伦绷不住了，大声反对：“别、别侮辱我，我才没有变金人的道具！你想什么——把人变成金人，我也赢不了啊？！”
　　呃，听上去还挺真的。
　　呼伦显然不知道金人有多大，还以为是正常人那么高。之前那座金人少说叠了五个罗汉，除了头稍微小一点，四肢全都扭曲伸长。
　　仔细想想，如果是呼伦动的手，他应该把别人做成金人啊，把自己弄成那样，命没了怎么坐王位？
　　“梅莉娅小姐，啥都没有。”
　　“不，有金子，他在裤子里藏金片。”
　　“哇，哪有金子？！分我点分我点。”
　　刺啦刺啦——很快啊，呼伦就光着身子，一脸屈辱地用手捂住重点。
　　他的武器、暗器、衣服、宝石装饰、珠串……啥也没剩，只有个光人。
　　零零散散的东西要么被人抓在手上，要么被丢到地上，确实不像魔法道具。
　　以防万一，梅莉娅还是摆摆手：“先把能烧的烧了，烧不掉的先保存，别乱动。”
　　“哦~”
　　匈人们攥住金子和宝石，把首饰拆吧拆吧分了。接着在呼伦想死的表情中点起火堆，噼里啪啦烧衣服。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他欲哭无泪，疲惫地倒在草地上。什么黄金王，去他的吧。
　　梅莉娅苦恼地扭过头：“给他来条毯子…我们不想怎么样，我倒是想问问，你想怎么样？”
　　是演技吗，还是某种东西没有触发？
　　大脑高速运转，梅莉娅开始回忆之前一周目的情况：夜晚从影罗马走出来，直接碰到变成黄金人的呼伦。那个金人肯定是呼伦。时间很巧，呼伦真的在傍晚回来了。
　　等等，时间差！
　　她连忙抬起头：“呼伦，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的。快仔细回忆一下，从山坡上散开，你要做什么来着？”
　　“我……”呼伦咬牙：“我想偷袭！”
　　很合理，不对，这次所有人都藏了起来。上一周目呼伦过来的时候，帐篷、羊群和族人可全在外面！
　　她拧紧眉毛：“如果你来的时候，看到我们都在草场上，你会做什么？”
　　“进城啊。”
　　话一出口，呼伦和梅莉娅都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sunJOJO、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30章 按计划行事
　　◎啪嗒，一大一小两只手掌激情碰撞。◎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无事发生。
　　梅莉娅和桑尼同时收回望远镜，玛古斯城看不出什么危险的迹象，没有增加军团, 也没有巫师模样的人来来往往。
　　啪莎，啪莎，探子们从城门口跑出来，神色有些慌张。
　　跑得最快的人差点滚到地上：“城里人有古怪，他们手臂很僵硬, 说话口齿不清！”
　　另一个跑得慢些, 不过表情更加冷静：“殿下，他们的样子和之前的雅典人差不多。”
　　“你确定？还有什么特征。”桑尼抬起头, 眼前这个男人是几年前搭救的牧民，冲入雅典时他也是最卖力的一个。
　　男人用力点头：“确定, 他们表情呆滞，不笑不闹, 不喜欢出门，沿固定路线行走。我特意闯进一户人家拿走水壶，里面的人过了很久才有反应。”
　　“......”
　　场面一时沉寂, 过去的记忆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假如和雅典那次一模一样，那么玛古斯城也被妖精先行渗透, 完全变成致命陷阱了吗。
　　梅莉娅心中夹杂着庆幸与担忧：因为呼伦的妄动，陷阱被提前触发, 这次只要离开得够快，妖精们应该不会追击。
　　基于城市的陷阱对妖精来说需要耗费大量精力, 它们应该在等待更重要的人。
　　【比如艾蕾娜, 或者被选中的黄金王。】
　　线索串联起来, 确定的结果向前衍生出无数条线索。
　　妖精们在收集黄金血，同时希望创造一个名为“亚历山大”或者“亚历珊德拉”的征服者。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它们在各个地方先后铺开陷阱。
　　在魔力浓度低下的现世创造“奇迹”，妖精们的先期投入肯定不低。
　　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妖精女王真的只是为了找乐子、创造预言、戏弄人类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些步骤很符合逻辑，不像随心所欲的布局。
　　【会不会……我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手指微微颤抖，梅莉娅忽然想到很可怕的可能性：假如她没有穿越过来，妖精们直到终局都没有暴露自身。
　　她们在《蔷薇王女》世界线选择继续隐藏，等待时机成熟。
　　现在她们动了，难道我促成了时机成熟，或者——我就是那个时机？
　　“姐姐，梅莉娅姐姐。”
　　桑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梅莉娅浑身一震，映入纯金色的眼眸。看到真实存在的人时，虚无的恐慌便慢慢落幕。
　　似乎明白她的不安，桑尼语气柔和，嬉笑的表情也隐去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梅莉娅嘴唇微颤：“你……对不起，是我让大巫来玛古斯的。”
　　“是啊。不过~姐姐也算不到这儿的异变吧？”桑尼嘿嘿一笑，眼波流转，似乎想要宽慰什么。
　　“…要不，我们先离开？”梅莉娅慎重地后退几步，看向平原上扎营的匈人们。他们正把羊肉串上烤架，泛出粉红色肉末，偶尔抬头远远看上一眼。
　　她很想援救玛古斯城的人民，但匈人也是活生生的人，没必要卷入无妄之灾。当务之急是先让桑尼她们撤出去，然后想办法侦查玛古斯内部。
　　到时候用猫猫形态独自进去吧，看看妖精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离开？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响彻草原，良久才稍微平息：“姐姐，先不提铸金人仪式，你真以为妖精没有针对我们匈人吗？”
　　阿提拉在火把的照耀下站直身体，连皮肤都镀上一层金色，她拍开掌心的草叶，认真地看着梅莉娅：“她们袭击过我们、掏空了马其顿与雅典、波斯王与老黄金王暴毙，现在又来到了罗马——下一个会是谁？”
　　路线病毒般蔓延，她的意志清晰地传递过来：我不信，我不相信妖精会放过匈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
　　“姐姐，与其闭上眼睛逃跑，等待它们时机成熟过来吞掉我们，不如……”金红色长发在风中狂舞，彷如火焰：“我们先一步摧毁，摧毁它们的希望！”
　　眼前站着的明明是一位略显单薄、被血脉强行拔高的少女，她离完全成长还需要不少时光。梅莉娅却能听见笑声下的金铁交击。
　　如果是她、如果是阿提拉——说不定真的能摧毁它们，摧毁拦在匈人面前的一切。
　　“怎么说，姐姐？”
　　“阿提拉。”
　　耳道在压力下轰鸣，梅莉娅深吸一口气：“先等大巫过来……我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上次在外侧协助破局的是帕多斯老师，一般人对妖精的魔法无计可施，学者或者匈人们最尊贵的大巫，总会多出很多办法。
　　天黑了，妖精们没有激活陷阱，这说明它们还没有察觉，或者不准备浪费魔力攻击次要目标。只要大巫愿意帮忙侦测阵法点位，说不定能用物理办法解决魔法问题。
　　“诶~有道理耶。”
　　桑尼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模样，她直接跳到山坡下，用力勾起朋友的肩膀，让他们快些烧烤羊肉，多撒点香料。
　　没有从天而降的熔岩，桑尼回过头，对梅莉娅挥挥手：“吃完早点睡觉啊~”
　　即使她们之间隔了一层黑夜，她还是能猜出那孩子凹出的口型【“加油预知吧，梅莉娅姐姐。”】
　　……
　　嗖嗖~冷风刮过猫毛，一只大白猫睁开眼睛，就地一滚。
　　好久没看看妮妮了，明天说不准就要回档读档回档读档……在那之前先把孩子安抚好，让她和艾蕾娜好好呆在罗马，别有事没事蹭到玛古斯去。
　　啪嗒，呃？怎么不是草地？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踩着神殿风格的石板。猫咪胡须一缩，猫猫祟祟地窜到楼梯背后。
　　嗅嗅，这里好像是老熟人大祭司的高塔啊？上次被吃还是上次呢。
　　奇怪，大祭司都死了，我睡前还想着妮妮，怎么会回到这里？难道苏拉把妮妮关起来了？！
　　大白猫探出脑袋，试探喵叫：“喵~”
　　喵~喵~~喵~的回音小声反复，过了一会儿，楼梯上探出米莎的脑袋：“梅莉娅小姐？是你吗？”
　　“诶，米莎？这里不是搬空了，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啊。”
　　白猫连忙窜上台阶，跟着米莎跑到楼上去。
　　大祭司死后，塔楼被封锁。但神殿这么神圣的地方当然不能留个疮疤，等葬礼一过又正常开放了。
　　现在连皇帝都没了，哪有人敢在这时继任大祭司？所以塔楼附近连守卫都没几个，生怕老祭司招魂呢。
　　暗门推开后，米莎也不用回答了。
　　淡红色亮纹遍布石板，米兰达躺在石板正中心。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上半截完全恢复正常，但下半截还是植物。
　　根系和红色亮纹纠缠在一起，发出诡异的紫光。
　　米兰达顺着动静扭头，慢慢张开嘴：“小姐，别担心，我好多了。”
　　如果只看上半截，那肯定是好多了。梅莉娅苦恼地踩踩石板：“这玩意是什么呦，大祭司造的？”
　　“是。”
　　过了一会儿，米兰达补充道：“我以前没用这个治过病，刚刚发现的。”
　　“这个是治疗用法阵？危不危险啊。”
　　“不知道，我们是在抽取魔力……”
　　“我来解释吧，小姐。”米莎轻拍米兰达的根系，接着用手掌小心地抹过眼皮，提醒她闭目养神。
　　然后才转向梅莉娅，认真解释：“根据巫医的说法，米兰达的血液渴求魔力，但是飘散在空中的魔力很少了，必须找到魔力充盈的地方。”
　　唔，原来输入魔力才能抑制魔化？和印象中不太一样。
　　梅莉娅觉得哪里不对，但米兰达的变化真真切切，她踩踩石板：“最后你们找到了这里？一座大祭司建造的、意义不明的魔法阵？”
　　“是，因为影罗马的存在，我们不会被守卫发现。这里串联了很多节点，魔力异常充盈。”
　　“呃…”梅莉娅担忧地歪歪脑袋。
　　不知想到了什么，米莎垂下双手，趴伏到地面，用力扣响额头：“请小姐相信我，我和米兰达的生命链接在一起，如果她真的失去意识，我也会把她带回来……或者和她同归于尽。”
　　生命链接在一起？是某种魔法吗。未知法阵没关系吧，把魔力抽出来，那原本的用处就没了？好像没什么问题。
　　梅莉娅越想越头疼，最后无奈地跳到窗户边上：“不要这样啦~能治就治咯，遇到危险记得躲。哎，小心触发某些魔法呀。”
　　“谢谢。”米莎抬起头，窗口已经空空如也。
　　她回到米兰达身边，缓缓躺下：小姐失望了吗？还是仅仅很忙呢。不论如何，为了救治米兰达，她必须抽取足够多的魔力。
　　说起来……大祭司为什么要建这样庞大的魔法阵？地下脉络几乎贯通了整个罗马。看施法痕迹，几十年都没有中断过，估计比米兰达的年纪都大。
　　算了，反正他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法下棋的。
　　她闭上眼睛，任由意识中的根系延展，将法阵中涌动的魔力一点点吸纳。
　　……
　　“哎！”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她最担心的还是那个魔法阵——大祭司又不是傻瓜，在自己屁股底下按个大型魔法阵，想也知道有大用啊。
　　《蔷薇王女》里，众神殿在艾蕾娜的高压下逐渐退避，没有多少剧情份额。
　　等等，那米兰达呢？
　　莫名的不安让梅莉娅快速检索植物、魔物的关键词，还真在夹缝中找到一点剧情：中后期，大概在原主死后两个章节，一些波斯士兵使用藤蔓魔物与罗马士兵对抗。
　　这些魔物很符合《蔷薇王女》一贯的低魔设定，基本只能充当轻便盾牌与绳索。
　　这又是什么，难道米兰达在《蔷薇王女》里被分成一块块魔物了？应该不会，大概和大祭司一起宅在神殿里吧。
　　白猫摇摇脑袋，踩着草丛往前走。
　　周围完全是森林地貌，这把肯定是妮妮了~
　　啪莎啪莎，她加快脚步——
　　嗖！
　　一枚箭矢擦着猫皮飞了过去。
　　“喵呀呀呀呀呀！”白猫吓得滚动到草丛里，被一只小手捏了起来。
　　“妈妈！”
　　金发女孩担忧地抱住白猫，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指向旁边：“是艾蕾娜妈妈动的手！”
　　“喂！”艾蕾娜从马上翻下来，小讨债鬼，你就是这么报答半夜带你出来练习弓箭的人吗？！而且她瞄准时就发现不对，赶紧抬了手！
　　“梅莉娅，你没事吧，我下次不会松那么快了。”
　　“呜呜~”梅莉娅蹭蹭妮妮，跳到地上用力踩脚：“注意一点啦！”
　　倒是没多生气，以《蔷薇王女》里的描述，艾蕾娜基本上指哪打哪，不存在射偏的。没变成串串香已经不错咯。
　　在母女两个的双重摸摸下，白猫很快舒展笑颜，哼哼咪咪：“好啦好啦~原谅你们了。下次带妮妮射箭记得找个空旷点的地方，别射中人了。”
　　“好。”
　　艾蕾娜松了口气，把白猫抱到怀里，快步往外走。妮妮刚变成小猫想和妈妈贴贴，跟在后面差点被踩到。
　　“喂，你差点踩到妮妮的爪子！”
　　“哦哦哦，对不起。”艾蕾娜毫无歉意地耸肩：“妮妮，你自己飞上来吧。”
　　地上刚准备喵叫抗议的小猫咪滚了一半，有点整不会了。
　　算了，再赖下去妈妈们都跑了。她只好抖抖毛，挥动小翅膀飞到艾蕾娜肩膀上。
　　“对了。”梅莉娅用爪子拍拍艾蕾娜的脸：“你们最近就在城外玩玩，千万别去玛古斯呀！”
　　“哦，为什么？”
　　“因为玛古斯有危险。”
　　猫爪被平静地握在手心，艾蕾娜轻轻划过猫脸：“你在那儿？”
　　“对啊，别担心，有阿提拉——”
　　“那你回来。”
　　“不！”
　　“所以我会过去。”
　　艾蕾娜认真地握紧猫爪，传递温热：“相信我，我也相信你。”
　　在这样专注的目光下，哪怕纯白的猫毛都隔绝不了热度，梅莉娅脸红咳嗽：“妮妮还在呢，她还小，不能冒险。”
　　“我知道的，妈妈。”妮妮贴心地挥舞小爪子：“我还小~”
　　虽然语气和之前的好奇宝宝差不多，但一听就懂事多啦。
　　梅莉娅发自内心地赞叹：“艾蕾娜，你好厉害啊，妮妮被你带着，成熟了好多~”
　　“是啊，她很乖的。”
　　艾蕾娜和妮妮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点头。
　　天光即将透亮，白猫打了个哈欠，在恋人的怀中沉沉睡去，消散不见。
　　“干得漂亮。”艾蕾娜还不晓得这小东西？她似笑非笑地蹲下：“你真不去？”
　　“哪能呢，妈妈危险呀，两个妈妈都危险呢。”小猫，理直气壮！
　　“哦？那刚刚是谁说我知道的？”
　　梅妮亚，一位开始熟悉语言艺术的孩子，坦坦荡荡地扬起小脸：“是啊，我知道我还小，和我不能去有什么关系吗？”
　　“很好。”
　　啪嗒，一大一小两只手掌激情碰撞。
　　“你懂事了，女儿。”
　　“过奖过奖，老妈。”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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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天命所归
　　叮铃铃, 古银铃铛在晨光中奏响，顺着风盈满原野。
　　草丛中的小动物抖抖毛，钻入泥土。远处的匈人为大巫铺好毛皮, 等待他光脚踩过。
　　除了奥贝拉，跟在大巫身后的王族对黄金王位已经没有多少念想：还能怎样？大巫的心偏在布莱达身上，左右贤王各自押注，连罗马人都掺了一脚。
　　但铸金人还是很重要的，他们隐约相信【天】会做出合理的抉择。
　　虽然在外人眼里, 匈人们对【天】的信仰有些无来由, 更是不明白铸金人的意义。但匈人们很在意占卜，即使当不了黄金王, 他们也想知道【天】赐予每个人的命运。
　　假如奥贝拉、阿提拉、布莱达与呼伦都没能成功铸造金人，他们就算打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 也不会再让第二个没骨头的黄金王登上王位！
　　刷——毛皮从山坡后延展。
　　阿提拉与布莱达站在最前面，亲自捧起靠近的那一截。
　　大巫今天只戴了半片面具, 他首先端详阿提拉，眼神移动到布莱达时柔和了些许。他用铃铛晃过两人，双脚稳稳当当地踩在毛皮上。
　　啪嗒、啪嗒、啪莎。等踩过第三张羊皮, 他停下脚步。两位祭司走过来，帮他穿好那双叶片串成的草鞋。
　　在“吉祥、吉祥”的呼声中，他们顺着草皮往下走, 一直走到昨天扎营的地方。炭火中还残留着羊油的爆香味。
　　“阿提拉。”大巫伸出手，桑尼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让他抚过头顶。
　　“大巫，一切都准备好了。”
　　“......”
　　大巫抬起头：准备好了？没有工匠, 没有材料, 没有工具, 没有场地——如果空白草地也算场地，那便只有场地。
　　见大巫不再说话，其他人急了，一位王族大声喊叫：“阿提拉，你搞什么鬼。匠人呢，金子呢，你空手整我们啊？！”
　　桑尼笑而不语，倒是布莱达向前一步，一边接受大巫的祝福，一边低语：“大巫，希望您能查看玛古斯城，里面发生了异变。”
　　这句话难得流畅，实在是不情之请。身为匈人大巫，怎可进入罗马城池？这不是危不危险的问题。
　　但请求的人是布莱达，大巫双眸幽深，恍如金砂流淌：“孩子，理由。”
　　“嗯……”
　　在布莱达张口结舌时，桑尼沉稳地弯下腰：“有人在收集黄金血，这个人与波斯王、黄金王的死有关，并且还用相同的手法对付过雅典。”
　　这些线索说得很琐碎，大巫却明白言下之意：现在，一位收集黄金血的匪徒来到了罗马。
　　这些话没有瞒着其他王族，他们瞠目结舌，不知该作何反应。居然有人收集黄金血，可黄金血能收集么？这种血脉聚合只有神明才能控制吧！
　　【魔法道具，有人借助魔法道具收集黄金血】
　　这种认知让他们遍体生寒：假如黄金血真能装到瓶子里，只要在他们面前打开……砰砰砰！匈人就再也别想选什么黄金王了，暴毙王才对吧！
　　即使再没想象力，他们也能想象液体黄金涌入身体的剧痛。尤其是有过聚合经验的王族，身体都开始打摆子了。
　　樱珠直接离开队伍，骑上马：“大巫，王位我不争了，私库什么的等黄金王坐稳后记得分我一份。先走一步，抱歉。”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连同族人一起忙不迭地骑马离开。
　　连绑在地上的呼伦都看呆了：好家伙，知道有生命危险跑那么利落？！你比我还摆啊！
　　她跑是跑了，其他人却没跑，大家大眼瞪小眼，还有最基本的认知。樱珠这种没多少财产、族人的王子爱死哪死哪去，跑到其他国家藏起来都行，他们可跑不了，不如先下手为强。
　　敢针对匈人？那也得有命针对！
　　“大巫，我也赞成先去看看。”奥贝拉簇起眉：“我们不能无视这样的狂徒。”
　　大巫缓缓点头，双脚却依然未动。他扫视几位表情不一的王族，扣动铃铛：“我不会进入异族城邦——除非那是黄金王本人的意志。”
　　呼伦可算找到机会了，他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在地上拼命扭动：“大巫、大巫！！阿提拉他卑鄙小人！根本不准备让我们好好竞争啊！”
　　众人这才看到扭得和蛆一样的他，顿时有人哈哈出声，被旁边的兄弟姐妹捅捅腰。
　　“呼伦，你为什么趴在地上。”大巫目光平淡，毫无温度地走到一块石头边，坐在别人慌忙盖好的毛皮上。
　　呼伦双目通红：“不是我——”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阿提拉不客气地踹了一脚，把他踢到外面去：“这家伙一来就想偷袭我，被我收拾干净准备下锅咯。”
　　“屁！你他奶奶不也躲在树梢上蹲我！”
　　两人之间的争执没能激起什么波澜。呼伦再不忿，匈人也不会觉得他可怜：就这本事还想当黄金王？输了就是输了，【天】才不会祝福孱弱懦夫。
　　“呼伦。”
　　大巫抬起一只手，这场混乱立时消解。他慢慢起身，每位王族都恭敬地低下头。
　　“不准备铸造金人的，便走吧。”
　　听到这句，桑尼顺势解开呼伦的绳索：“你自由咯~”
　　“我才不走！”呼伦厚着脸皮赖在地上：“走什么走，你小子连工具都没有，铸什么金人？”
　　看到桑尼嬉皮笑脸的表情，呼伦冲着其他人努努嘴巴：“信不信大家都带了工具，就你没有？”
　　果然，不消片刻，王族们发起信号，族人便从马车上搬下一些零散用具，还有材料。虽然准备很不充分，但旁边就是玛古斯城，总能凑出一套来。
　　铸金人更多时候是熔铸铜人，看上去是黄金就好，外面那层金色可以用颜料或者镀金替代。
　　至于铸造工艺，更是不拘一格，纯看首领手头有什么样的匠人：既可以积年累月慢慢打磨造像，也可以直接倒入容器熔铸。
　　由于匈人喜欢用金人占卜，多采用倒入溶液的方式。因为最后一步必须由首领亲自动手，哪怕准备工序都是匠人代劳，也叫【手铸金人】。
　　“大巫。”
　　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匈人们纷纷侧目。
　　此刻走来的并非匈人，而是那位罗马少女。她肩上披着的斗篷略有破损，可阳光拂过金色裙边时，那些细微的镂空却流动着异样光彩。
　　一如少女金绿色的眼眸。
　　“请您随我来。”
　　“为何？”大巫似乎并不准备轻易让步。
　　“因为。”少女温柔地笑着，弯下脖颈：“我想请您见证……真正的手铸金人。”
　　哗，真正的手铸金人？口气真大！
　　匈人们啼笑皆非：罗马人什么时候有这项传统？她懂不懂啊。
　　大巫的手指扶上面具，立刻有祭司动手帮他拆开。遮住半张脸的木板解开后，现出一张与各位王族肖似，只是苍老些的脸庞。
　　匈人们纷纷垂下头，只有梅莉娅眨眨眼睛，与大巫对视。
　　金砂流转，阳光亦然。
　　左眼的泪腺有所触动，可惜他已不会哭泣。大巫移开目光：“带路吧，小姑娘。”
　　他没说出自己看见了什么，假如他再年轻几十岁，或许会忍不住告诉心爱的女郎，他在人类的灵魂中，看到了星辰。
　　……
　　“请随我来，穿过这里就好。”梅莉娅走在前面热情引路。
　　匈人们有些麻木，她居然走在大巫前面……算了算了，罗马人罗马人，她好歹注意到了常规礼节，没站在正前方，而是走得斜线。
　　叮铃，叮铃……
　　看见树梢上悬挂的金色硬币时，古银铃停止片刻又照常响起。
　　几步后，匈人们有些紧张地往后看：好像哪里不太对？
　　呼伦大声嚷嚷道：“喂，我们的帐篷呢！还有人，我怎么看不到了啊？！”
　　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身前多了好多金块。有人被金块吸引，更多人只感到戒备。这罗马人该不会想联合阿提拉，用金子把他们埋了吧？
　　“请各位稍安勿躁，我用魔法屏蔽了一部分感知。”
　　梅莉娅一本正经地瞎说：“大家即将见证真正的手铸金人。”
　　奥贝拉不置可否：“工匠呢？我没看到工具和工匠。”
　　“是，所以才说——手铸啊~”桑尼从后方走来，众人不自觉地为她让开道路。
　　只见梅莉娅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阿提拉就这样抬起右手……咔啦、咔啦咔啦。
　　先是石片细碎的摩擦，然后大地同时颤动。
　　咔铛！咔铛咔铛——金块拔地而起，仿佛有无形之手轻易捡起它们，高高堆叠。
　　“是【天！】”有人惊呼，吓得趴到地上。
　　是【天】，呼伦惊惧之下忘记自己已经自由，像被束缚的鹌鹑一样瑟缩着。
　　是【天】在帮助阿提拉，只能是祂的伟力。什么魔法道具能做到这一步？
　　一块一块又一块金子飞跃天际，垒出人类的四肢与躯体。它们的速度如此之快，难怪阿提拉根本不担心进度。
　　咚！最后一块金子落到该有的地方。
　　事情还没完，金块在匈人们惊悚的眼神里扭曲变形，彻底超出了关于魔法的定义。它们在无形巨力下混为一体，很快凝聚成一整座金像。
　　表面没有丝毫人工打磨的痕迹，偏偏异常光滑，猛烈地反射阳光。
　　吃一堑长一智，梅莉娅没有强行写实，整座人像面目模糊引人遐想。至于身体——高达了解一下？
　　“姐姐，可以松手了。”桑尼小声提醒，轻轻接住脱力的手腕。
　　她撑住梅莉娅，向众人展露自信的笑容：“金像已成——可有人不服？”
　　“......”
　　如此手铸金人，真的还有人能超越吗？简直不可思议。
　　大家纷纷低下头，表示同意，连奥贝拉也咬牙垂首，认下了绝对的实力。
　　唯有大巫沉吟不语，似乎还在犹豫。
　　桑尼抬高声音，笑道：“当然，我和布莱达姐姐不用决出胜负，金人里的材料有她一份。按照祖训，我将称王，而她则享有均等的荣光。”
　　大家略微惊讶，倒也没多吃惊。金帐曾经分过南北、东西、上下，好几次分开又合并。
　　阿提拉这次也没提出分金帐，只是在继承权上折中了一点：她继承王位与黄金王的称呼，布莱达不能自称黄金王，却享有差不多的权利。
　　比如一半妻妾、一半军队、一半奴隶、一半小金库……除了王位，什么都得对半分。
　　这样的情况比较少见，但对匈人们来说也不算多奇特。偶尔就有这种双方关系很好，互相妥协的案例。
　　毕竟黄金血有聚合特性，没有你死我活，只有同归于尽。
　　大巫抬起眼，满意地颔首：“伟大的黄金王，您做出了英明的决定。”
　　他话音落下，其他王族再不甘心也只能双膝跪地，向站在太阳方向的阿提拉深深俯首：“伟大的黄金王，我将誓死追随您的奔马。”
　　“我们将踏破苦难，摧毁一切仇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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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妖精之惑
　　◎金色溶液灌入这具残破的身体，将血块染成耀眼的赤金。◎
　　嗡——
　　踏入玛古斯城的瞬间, 剧烈的耳鸣轰击脑海，梅莉娅眯起眼睛：城区很不对劲，行人太少, 到处都是冷飕飕的风。
　　潜入的人数并不多，除了大巫与阿提拉，只有几位祭司与精锐跟在身后。匈人们的意思很明确，小事就地解决，不要惊动罗马。大事？出大事扭头就跑。
　　大巫手中的古银铃叮叮作响, 行人们恍若未闻, 径直从匈人们身旁走过，连冷漠的情绪都与当时的雅典一模一样。
　　叮铃。
　　铃铛声在晨风中戛然而止, 大巫看向不远处类似神殿的地方。顺着他的视线，桑尼和梅莉娅同时架起望远镜, 观察这座异常突兀的建筑物。
　　桑尼首先放下望远镜：“不是供奉单一神像的神殿，旁边的立柱什么神明都往上刻。”刻得越多越古怪, 又不是众神殿，刻这么多做什么？开大剧院么？
　　“障眼法。”大巫往前走了几步，阳光下的影子将所有人笼罩在身后。他略微弯腰, 身体前探，抬起枯瘦的左腕：“东西在下面。”
　　东西……十分危险的东西。如果不是感觉到黄金血的存在，他定然不会踏入这里。
　　大家沉默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日落的记忆过于短暂, 好似几秒后便升起一片月轮。
　　咕嘟，宁静中可以听到彼此吞咽口水的声音。
　　叮铃, 叮铃铃, 铃铛在前方奏响, 让双腿勉强踏过石板。
　　大巫在神殿前停下脚步：“可有办法绕过卫兵？”
　　“有的，请跟我来。”梅莉娅抬起手将金币拍到门廊上，带着他们快速穿入影罗马。
　　滋滋，滋滋滋。
　　时空交错的延迟更长了，二十秒被拖曳成数分钟，感官略有麻木，根本数不清多少秒。伴随短暂的失重，金币终于翻转过来。
　　现实中的神殿化为一片废墟，废墟之下不知受到了什么污染，一根野草都看不见。
　　呼——呼呼——紫雾翻涌，内里挤压出剧烈的风声。这些紫雾逼得很近，几乎要渗入内城区，外面影影绰绰晃动着奇异的轮廓。
　　刺啦啦，刺啦啦，噗，一块石头被紫雾边缘吞没，渣子都没剩下。
　　大家齐齐后退，雏鸟般聚在一起。
　　“你们先待在这。”大巫从祭司手中接过一柄木手杖，眼神扫过桑尼：“黄金王不容有失，我与罗马王妃上去查探。”
　　“是。”匈人们恭顺地低下头，桑尼挑眉似要说些什么，看到梅莉娅的手势后便耸耸肩退回去。
　　算了算了，神秘的事情，还是交给神秘专家吧~
　　【罗马王妃】梅莉娅紧抿嘴唇，有点想笑：真巧，罗马王妃，罗马来的王妃，罗马的王妃~噗。
　　“王妃在笑些什么？”
　　大巫正站在她背后，往前一步就是刚刚设好的新拱门。
　　“哈哈哈，想到了开心的事情~”梅莉娅穿过拱门，回头想说句笑话——却看到时间就此凝固。大巫的手穿过了门，只有手。
　　人会怎样看待凝固的时间呢？画家会把钟表绘制成柔软的液体，粘稠地垂挂在路灯上。
　　她现在开始理解艺术家们的想法的了，假如让她绘制《凝固的时间》，她会动笔把背景涂成灰白，再加上一圈错落的……妖精。
　　不用回头，她能闻到鳞粉的味道，甜腻又恶心。
　　打死不能回头，妖精们不可能一直停止时间。等眼前的场景二次流动，立刻冲回影罗马！
　　“嘻嘻嘻…诶呦！”
　　细微的笑声被人截断，随后是温柔的问候：“我可爱的女儿，你总算回来了。”
　　咔嚓，梅莉娅能听到自己理智绷断的声音。
　　女、女儿？谁的女儿？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她咬紧牙关，一点点侧过身体。
　　啊，没有奇迹，果然是妖精女王那位炫彩大蝴蝶。她悬浮在穹顶之上，用双翼划开一条星河界限。黄金之外是金库，星河之内则满是妖精们兴奋的双眼。
　　梅莉娅撒开腿，后退一步：“如果叫你一声妈就能放过我们，叫十声都行。”
　　“呵呵。”妖精女王轻笑道：“可爱的小家伙，你觉得我在说谎？”
　　废话，这种小儿科的谎话张口就来，连出生证明都不用。【幕后反派是亲生父母】的设定早就不流行了！
　　梅莉娅用力翻动白眼，妖精女王笑意盈盈地点住嘴唇：“难怪，你并不记得这些。孩子，你应该感谢我，感谢我们。”
　　花园中的妖精开始伴奏，歌声此起彼伏：“我跃过山丘，用白玉拼凑你的骨骼。”
　　“我踏平花海，以花瓣润泽你的皮肤。”
　　“我在宝库中挑挑拣拣，选出最好的翡翠。”
　　“是我、是我帮你安好眼睛，还有一截截手指~”
　　妖精们殷切地欢唱：“美好的少女呦，女王从精怪海洋中遴选的幸运儿~纯正的龙血支援着你的魔力，财富与黄金在你出生时便盈满道路~”
　　“我们最宝贵的姐妹~”
　　“女王可爱的小女儿~”
　　“你会推动命运——将它翻到我们需要的一页。”
　　嘻嘻嘻，哈哈哈~它们笑得无比狂妄，此起彼伏地刺入耳膜。
　　梅莉娅面色微变：原来如此，原主是妖精？还是妖精女王亲自挑选的妖中妖。难怪能搞出那么多天怒人怨不符合逻辑的牲畜操作。
　　呵，原作中梅莉娅根本没完成妖精们的任务，别说成为龙血王女，连艾蕾娜的裙角都没撕到，女王的眼光堪忧啊~
　　“欢迎回来，我的女儿，你……还有什么疑虑吗？”
　　梅莉娅扯起假笑：“确实~您能告诉我，您接下来想做什么吗。”
　　“当然可以。”
　　妖精女王扇动翅膀，轻轻抬起一只手，指尖对准她翡翠色的眼瞳：“我知道，此刻对你诉说的一切，将会在无数个未来与过去得到验证。”
　　“……”梅莉娅猛地瞪大眼睛，她在说什么，难道说——
　　“当然，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亲爱的孩子。”妖精女王银白的指甲划了个圈，星光落入其中，幻化出一枚爱心钥匙。
　　她将钥匙递过来，满脸慈爱：“你以为我会认错宝贵的女儿？不，为了推动命运，我的孩子能够回溯时间。那是精怪海洋赐予你的欺骗权能。”
　　妖精们次第歌唱：“可爱的少女呦，你从泡沫中诞生，婴儿般纯洁。”
　　“翅膀会凋零，记忆会消失，容颜会改变。”
　　“只有权能，啊，欺骗——你能欺骗世界。”
　　“孩子，你忘记了吗？”妖精女王在和唱中低吟：“还是说…为了完成任务，你欺骗了自己，幻化出全新的记忆？”
　　【你当然能够回溯时间。】
　　语言轻如鸿毛，却重重地砸在梅莉娅心上。难道，难道真有一种可能：妖精不是原主，而是她？
　　亦或者……她们都是妖精？只是欺骗了自己。因为原主失败了，她才回溯重生？
　　不，我有《蔷薇王女》，还有影罗马！
　　【如果那些都是权能的一部分呢？】仔细想想，影罗马与妖精花园何其相似，甚至可以直接联通。第一枚金币还是从穆阿拉手中获得的。
　　穆阿拉口中的龙血公主，真正的龙血，与妖精嘴里的龙血如出一辙。
　　快想，凡是谎言，定有破绽。
　　【“如果最开始遇到的是这样的你，该有多好。”】记忆中响起艾蕾娜轻轻的感慨。
　　梅莉娅缓缓睁眼：是，怎么可能忘记呢？差点中了妖精的魔术。
　　“我”根本没有翡翠构成的眼睛呀。
　　现在问题只剩一个，妖精为何会知道回溯的事？
　　要么是魔法，要么是自己漏出的破绽……对了，有的，有破绽！在妖精女王夺取妮妮的时候，我要了一杯毒酒。
　　这原本不算破绽，可随后就猜出了几乎不可能一次猜中的谜底。以妖精女王的狡猾程度，当然会想通关键问题：一次猜不中，如果她猜了好几次呢？
　　自信心缓慢恢复，只有脸上还浮着一层虚弱的面具。
　　梅莉娅轻吸一口气，垂下脑袋：“女王大人，愚钝之人不敢以母亲称呼您，我该如何推动命运？还请您耐心指示。”
　　“别担心，对你来说很简单。”妖精女王将钥匙丢出黄金划分的界限：“捡起它，用它开启最后的门扉。那是我们计划的关键。”
　　陷阱，彻头彻尾的陷阱。但必须得赌。
　　如果在这里拒绝，被塑造成金人溶蚀一切的大概会是桑尼。
　　“是。”她捡起钥匙，用最快的速度扭身，将大巫一起撞回影罗马！
　　快快快，不管会发生什么，一定要快——赶在不可挽回前回溯！
　　“呀~姐姐回来啦？哇啊啊！”桑尼刚一转身，便立刻接住飞来的大巫，和梅莉娅三人一起跌到地上。
　　“快走！我们快回……”
　　梅莉娅低下头，惊惧地看着手中的钥匙。
　　这把粉色爱心开始闪烁深紫幽光，一点点龟裂开来，溢散在影罗马里。
　　钥匙散开的粉末在遥远半空中破开一道大门，根本来不及反应。
　　【原来如此，她想直接攻击影罗马！！！】
　　大门洞开，一道道身影从门内浮现。不是亡灵，不是妖精，是……亚历珊德拉与她的军队。
　　金发女郎头戴红宝石桂冠，左手持剑，右手隐没在披风里。她双眼一片冰蓝，看不出任何情绪。
　　紫雾缭绕在军团身周，凌厉的压迫感跨越空间。
　　“呼~”唯有阿提拉逐渐挺直身体，她松开大巫枯瘦的手臂，另一只手探向弯刀。
　　不就是战争吗？熟悉的味道。
　　咚、咚咚咚。
　　紫雾中有谁奏响鼓点，亚历珊德拉向她们投注视线，却并没有策动马匹。
　　相反，她背后的骑兵先动了，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驰过去——等等，那个方向，是城外！
　　“喂，你的对手是我！”阿提拉骑上战马，朝着紫雾冲去。
　　太慢了，人类的速度太慢了，马也是。
　　骑兵们竖起投枪，嗖嗖，在她赶到之前，一道道金色光点从雾气中升起。
　　【黄金血】
　　心脏剧烈颤抖：哪一滴属于布莱达？！她、她怎能如此死去！
　　亚历珊德拉举起长剑，剑身充盈着红色刻线，血管一样用力鼓动。金色光点流星般坠向低空，却在坠入剑身前拐了弯，迎向它们【真正】的主人。
　　阿提拉从紫雾中冲出，哪怕皮肤被黄金溶液蒸腾煮沸，手中的刀锋却没有半寸偏斜。
　　刷，刷刷，弧光乍现，阻拦的骑兵先后坠落。
　　刺啦啦——金色溶液灌入这具残破的身体，将血块染成耀眼的赤金。
　　与此同时，亚历珊德拉的动作却忽然迟滞，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有谁离开了，某个，她已经遗忘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感谢梦想才让心跳存在与小泰的灌溉~
　　今晚在wb上放一下阿提拉（桑尼）的头像，她真的太美了，画师太太太会了~
　　艾蕾娜：那我呢。
　　作者：你已经约过cp图了。
　　艾蕾娜：那彩图呢。
　　作者：完结会有的会有的......但是是q版。


第133章 反将一军
　　◎梅莉娅接住钥匙，用掷铅球的姿势高高跃起。◎
　　嗖咪。
　　一只小猫头从树丛中钻出, 顶开几片叶子。她瞅瞅远处扎营的波斯人，喵呜喵呜地打哈欠。
　　找到了，但是好无聊啊, 一点也不想打。刚开始还是很有意思的，可这些波斯人越退越呆，最后只知道逃跑，根本不愿意迎战。
　　马拉松，不好玩。
　　小白猫闭上眼睛, 懒洋洋地垂下猫爪。算了, 睡一觉吧，反正这些人已经被包围了, 不需要我出手……
　　“别睡了，小懒猫。”
　　“你才懒。”蓝眼睛瞪成铜铃, 梅妮亚回过头，哦豁, 艾蕾娜也学她的样子找了棵树蹲着，明明都在偷懒嘛。
　　她伸了个懒腰，跳到艾蕾娜蹲着的枝丫上, 用力压了压。
　　咔嚓咔嚓，轰！
　　半棵树砸到地上，一人一猫各自抱住另一棵树干, 紧张地看向波斯驻地：没有任何动静，连靠得最近的哨兵都像雕塑一样杵着, 一动不动。
　　“喂，他们是不是傻了？”梅妮亚抖抖耳朵, 和第一军团汇合的时候, 这群敌人还蛮灵动的。尤其是波斯王子, 挟持城镇居民的时候很有精神。
　　就算后来被他们打得抱头鼠窜，也不至于打击成雕像吧？
　　“艾蕾娜，艾蕾娜艾蕾娜，这种情况要怎么办？烧掉吗？”猫猫没得到回答，焦急地跳到艾蕾娜头上，用爪心拍拍。
　　“嘶，小心拍到眼睛……别烧来烧去，先观察一段时间。”
　　“？”
　　猫咪从鼻子里呃出一个问号，她试探地戳戳额头：“你傻了吗？放弃突袭机会？”
　　艾蕾娜无奈地捏住小猫脖子，把她从头顶上摘下来：“傻什么傻，第一军团已经得救，这群波斯人被我们赶到玛古斯城附近，只要等待后续援军……”
　　“哪来的援军？”
　　“当然是——”
　　艾蕾娜瞳孔收缩。
　　是啊，哪来的援军？为什么自己会认定有援军存在呢。
　　梅莉娅？不，梅莉娅和匈人一起行动，肯定不能把他们卷进来。玛古斯城的驻屯军团？不对，又没提前约定，也没在森林里碰到斥候，不如抓住机会突袭。
　　记忆出现一道道裂痕，让她想起梅莉娅烤过的曲奇饼，一面光滑，一面粗糙，混合着各种各样的果仁。
　　那些果仁是谁放进去的，为什么找不出对应的经历？
　　她睁开眼：“妮妮，这几天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没错吧？”
　　“嗯，就出去吃了两趟烤全羊，顺便教训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我有安排其他人包抄敌军吗？起飞时有没有看到其他罗马军团？”
　　“没有，都没有。”
　　妮妮回答地很坚定，艾蕾娜绷紧了心中的弦：很好，暗示解开了。有人，或者非人的存在让她记忆错乱，认为自己应该观望波斯军队的动向，不能轻举妄动。
　　【不要做敌人希望你做的事。】
　　她拔出长刀，冲妮妮使了个眼色：“变成龙，和我一起回驻地，在傍晚之前杀光这群波斯人。”
　　绝对不能留俘虏，敌人希望波斯人“活着”待在玛古斯城外，她就必须让他们死去——联想到雅典那次灾难，敌军未必是“活人”。
　　“好耶！游戏结束~”
　　小猫欢呼着跳跃到半空中，旋转成金色茧子，啪叽一声展开双翼，化为灿烂的小龙。
　　【很快就能回到妈妈身边啦~】她雀跃着喷出一小口龙焰，在天上涂抹红色小羊羔。
　　艾蕾娜的打仗游戏很有趣，但她好想妈妈呀，很快就能被妈妈抱着，和桑尼阿姨一起骑马玩咯。
　　在空中乐了半天，她忽然顿住翅膀，矜持地落下来：“咳哼，你借我的威势控制军团，没有报酬吗？”
　　“噗。”艾蕾娜敲敲龙角：“下次记住，想和别人谈条件，就不要暴露自己真正的情绪。”
　　“哦~学到了，那报酬呢？”
　　梅妮亚挥舞尾巴，她可是很有贡献的！妈妈也说【付出劳动应该获得回报】，为了协助降服第一军团，这么多天她总是化为龙形围绕在艾蕾娜身边，很少出去打猎玩呢。
　　看着龙龙透亮的大眼睛，艾蕾娜摆出思考的样子，并不停下脚步，引得妮妮漫天乱飞。
　　直到看见驻地哨兵时，她才挥挥手让龙下来：“好吧，报酬是……我会带你一起看海。”
　　“这算什么报酬，妈妈也会带我去。”尾巴尖尖微微上翘，小幅度划圈圈，这是小龙心情很好的小动作。
　　艾蕾娜一眼看穿，故意加快脚步：“那算了，我和梅莉娅单独去就行，你看家。”
　　“啊？”龙龙，灰白化。
　　“嗯，报酬改成两顿烤全羊。”
　　“坏蛋，我才不要——”
　　“喂喂喂，小心口水，不要把森林点着了啊？！”
　　……
　　熊熊火焰照亮天际，罗马士兵们站在河流附近，畏惧地看向远方。
　　波斯人隐藏的驻地被彻底烧毁，然而恐怖的是，没有一个人挣扎或者跑出火焰包围，他们就像死尸一般或站或坐，任由自己被烧成焦炭。
　　罗马人不是不想救火，防止火焰蔓延到对岸，可是只要里面还有“活人”，他们一靠近就会引起波斯人的警觉。
　　虽然很荒诞，但这群波斯人真的只对敌人有反应，完全无视火场。
　　咕，如果与这样的怪物作战，就算拿刀剑挥砍，他们也不会痛吧。
　　终于，当幼龙从天空降落，那些过水不息的火焰逐渐失去活力，一个个泛出冰蓝色，最后化为乌有。
　　“早就死了，身体和灵魂完全拆开的。”梅妮亚口吐人言，吓得士兵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龙对视。
　　“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嗯哼~”幼龙扬起脑袋，快乐地转了个圈圈，噗地一下消失了。
　　士兵们畅想龙族穿越时空，只有艾蕾娜知道：妮妮会变成猫猫，快乐地钻到马车里吃糖果。
　　【波斯人早就死了】，这一点没有超出想象。
　　蒙蔽的思路打开后，艾蕾娜很快想起帕多斯老师对死在雅典之外的、马其顿人的研究。他们的身体加速朽败，并且不具备刚死之人所能提供的魔力。
　　他初步判断是妖精预先提取了一部分价值：它们把人类身体和灵魂之间的【链接】拿走了。
　　灵魂还暂存在身体里，有精神体保持活性，人可以继续活动，甚至接受设定好的简单指令。但这样的人实际上是死者，是妖精制作的备用素材。
　　难怪他们会蹲守在玛古斯城附近，假如真的继续等待，妖精们能用这群祭品削掉整个军团。
　　“殿下，摄政王殿下。”第一军团的军团长表情苦涩：“既然波斯人已经被您全灭，我们是否应该……”
　　“撤兵？你在命令我？”深邃的眼瞳让人想起焰心，只不带一丝温度。
　　“岂敢，您大获全胜，那是…凯旋而归！”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军团长恭顺地低下头颅，表示臣服。
　　他为何如此懦弱？是因为龙，还是为了逃避接下来的战斗？
　　艾蕾娜稳稳骑在马上，刀锋指向前方：“玛古斯城有陷落的危险，各位，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亲卫们齐齐发出赞同的呼声，主将与龙击退了波斯人，他们还没获得充足的战功！唯有第一军团的几位军官心虚地缩在队伍里，双拳微微握紧。
　　……
　　哈欠~小白猫张着嘴巴从马车里探出头。艾蕾娜老妈还在前面领头呢，大人可真辛苦~
　　还是小猫猫好，吃完早饭吃午饭，吃完午饭——哇，太阳快落山了。
　　“喵~！”她大声喵叫，提醒笨蛋妈妈：该吃晚饭啦，快扎营！
　　啧，敢命令我？艾蕾娜瞪了她一眼：“继续前进，快到玛古斯城了，注意埋伏。”
　　咪？！
　　小猫咪不高兴了，她皱起了脸。
　　直到艾蕾娜撕开肉干走到马车前，包子脸才舒展开来，啊呜一口吞下牛肉。
　　啊呜啊呜，嗅嗅，她疑惑地抬起头：“我闻到了烤全羊的味道。”
　　“不好意思，没带活羊。”
　　艾蕾娜嘴角抽搐，扭了扭某猫的小耳朵：“大小姐等到城里再慢慢吃嗷？”
　　“不是啦，我真的闻到了~就在那边！”
　　小猫咪怎么能受这种气？妮妮小脸一摆，两只翅膀扑腾扑腾飞了起来。
　　艾蕾娜朝天空挥挥手：“行啊，记得抓只烤全羊回来~”
　　“哼咪！”抓就抓！
　　军团加速前进，约莫半小时过去，艾蕾娜也闻到了烤羊肉的香味。匈人驻扎在玛古斯城附近？难道他们也被妖精控制了？
　　莫名的不安让她策动马匹，将拼命猛追的军官们抛在身后。
　　啪嗒、啪嗒啪嗒。
　　“呦，我在这~”
　　啪嗒！
　　艾蕾娜猛地勒马，差点踏中草丛中的金发小女孩。
　　她没好气地指了指妮妮：“小家伙，下次别随地乱蹲，小心撞死别人的马！”
　　“啧啧啧，不问问我听到什么了？”妮妮兴奋地擦干净嘴角的羊油，把羊骨头踢到一边，一副邀功的模样。
　　“你打听到玛古斯城内的异变了？”看到她八卦的小模样，艾蕾娜心中一松。妮妮这么高兴，肯定不是梅莉娅坏消息。
　　“嘻嘻嘻~”
　　妮妮笑起来的样子让她想起梅莉娅，可爱又狡黠：“有个傻瓜阿姨自称罗马公主，吵着嚷着要嫁给阿提拉阿姨，后来不知道听了什么，还想同时嫁给布莱达阿姨，哈哈哈哈哈！”
　　艾蕾娜先是惊讶地张开嘴，然后不可抑制地跟着狂笑：“哈哈哈哈，真的？奥菲利亚那个大傻瓜，哈哈哈！”
　　“就是说啊~然后布莱达阿姨怼她了，说【我们已经有一个罗马人王妃，不需要第二个】，她还敢回嘴耶。”
　　“哈、哈哈…什么罗马人王妃？”
　　妮妮没注意妈妈的表情，还在比划：“傻瓜说~【可我的嫁妆是半个罗马】，咦嘻嘻嘻。”
　　“……”艾蕾娜板起脸，彻底不笑了。
　　……
　　嘶——好疼！
　　有你的啊，妖精女王。嘴上说什么“亲爱的女儿~”，背地里捅一刀。
　　意识从死亡中挣脱，梅莉娅用力合上《蔷薇王女》，拼命集中注意力，试图弄清回溯时间。妖精女王猜到了最大的底牌，绝不能暴露更多破绽。
　　“捡起它，用它开启最后的门扉。”黄金与紫雾组成的裂隙中，妖精女王扇动蝴蝶般半透明的羽翼。
　　梅莉娅心脏一沉，糟糕，居然回溯在这里。
　　来不及逃跑了，只能硬上。
　　她抬起手准备接住钥匙，忽然划过一个念头：这把钥匙能在影罗马召唤亚历珊德拉和她的军队，而妖精花园与影罗马性质相似——
　　“嗯？你在想什么？”
　　“女王大人，我在想……”
　　梅莉娅接住钥匙，用掷铅球的姿势高高跃起。
　　噗通——爱心钥匙头朝下，坠入了妖精花园的水池。
　　“您好像…不能离开妖精花园吧？”她歪了歪脑袋，笑靥如花。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9喵、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34章 二次置换
　　◎喷泉溅起大片大片水花，亚历珊德拉的身影缓慢浮现。◎
　　刷拉——喷泉溅起大片大片水花, 亚历珊德拉的身影缓慢浮现。金色长发潮湿地黏在脸颊上，平白削弱了赫赫威势。
　　她面不改色地跨出泉水，远远避开妖精们伸来的手臂。
　　不知是不是错觉, 梅莉娅总觉得她看了自己一眼，冰蓝色的眼球琉璃般冰冷。
　　砰、砰砰，接二连三的爆裂声让妖精们大声抱怨，一只只飞到树梢与铃兰上，阴影军团重新出现, 只不过这次召集的地点是妖精花园。
　　妖精女王在此, 他们似乎不敢造次，很平静地站在原地, 也没有冲出星河界限的意思。
　　“呼~真是调皮的孩子。”妖精女王充满情愫的眼瞳温柔地睁开，她冲着梅莉娅伸出手, 手指有一瞬间穿透隔膜，发出滋滋的焦灼声。
　　“你猜得对, 没有魔力的空气对我来说和熔岩无异。”那根手指还在往外试探，鳞粉剧烈地蒸发。
　　咕唔，巨大的紧张感让梅莉娅扭过身子, 竭力迈开双腿：跑，越快越好！
　　空气迅速凝滞，四肢仿佛坠入凝胶海洋, 怎么也挣脱不开。跑，快跑——咔哒, 脖颈被冰冷的东西扣住，轻轻一按。
　　就像人偶被拆除发条, 梅莉娅只觉得颈椎莫名缺了一块, 整个身体被人攥住, 从空隙中挤出。
　　真的漂浮起来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逐渐上浮，俯视自己凝固在原地的身体。
　　“不过呢，让你回来还是做得到的。”
　　天地翻覆，妖精女王晨星般璀璨的眼瞳浮动在脑海深处。啪嚓，梅莉娅脑壳一疼，摔倒在结实的护甲上。
　　她战战兢兢地转动脖子，被金属护手勒住肩膀，用力拽了起来。
　　“哇啊，疼疼疼、”
　　梅莉娅抱怨到一半，在冰蓝的注视下闭上嘴巴，嘤地一声瑟缩起来。
　　“亚历珊德拉，你太粗暴了，为什么不让柔软的草地接住她？”
　　妖精女王轻轻摇头，心情很好地落到地上，曳着长长的裙摆。
　　梅莉娅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看向亚历珊德拉：她被妖精女王控制了吗？怎么感觉……还是那样高傲？连句话也不回。
　　她试探着动动手臂，结果还是被手甲紧紧锢着，根本挣脱不开。
　　仔细看看，亚历珊德拉的左手完全覆盖在黑色甲胄下，该不会、该不会被艾蕾娜砍断了吧。她心虚地低下头，轻轻靠住铁甲。
　　在妖精花园里，沉默不会保持太久。
　　很快就有小妖精跳出来绕着梅莉娅飞舞：“诶呦，她穿得也太寒酸啦。”
　　“嗯~没错。”女王微微颔首，星光绕着叶片转动，将蔷薇花与铃兰一一摘下。风与泉水汇聚成纱裙，一层层绕上梅莉娅的身体。
　　叮叮铃~一串珍珠绕在颈边，坠上粉色钻石。
　　“这样就好多啦！”
　　“女王英明~”
　　妖精们欢呼着从泉水中抬起一面镜子：“快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梅莉娅忍不住抬起头，镜面中映入她原本的面庞。原来如此，妖精女王把她真正的灵魂抽出来了，身体留在了另一侧。
　　珍珠头冠兜起漆黑秀发，俏皮地漏出耳垂，一颗水滴凝固在上面，不疼不痒。裙身半透出泉水的蓝光，两侧是符合妖精审美的鱼尾分叉，还有模仿羽翼的薄纱。
　　咔嚓，手甲按在颊边，迫使她抬起脸，和亚历珊德拉对视。
　　原先与艾蕾娜一模一样的海蓝色眼睛，此刻浅淡了许多，仿佛有人从调色盘中蘸走宝蓝，掺入灰白颜料。
　　“你……还好吗？”她抬起手，轻轻抚过亚历珊德拉的脸庞。
　　亚历珊德拉是艾蕾娜的一部分，所以是自伤……逻辑没有问题，但亚历珊德拉真的会这么想么？
　　“你认识我。”那双眼睛毫无情绪，可另一只手却从剑柄上抬起，同时按住梅莉娅的锁骨。她在仔细端详，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当然，我、”
　　“好了好了~”
　　妖精女王慈爱地打断她们，朝着外界指了指：“是时候清理外面的小东西了。”
　　“等等，我们可以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哦~”
　　妖精女王回以最灿烂而恶意的微笑，轻轻打了个响指。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半分钟，一分钟，依然无事发生。
　　“…嗯？”微笑终于消失，她愕然地扇动翅膀，飞到星河交界处，用魔杖敲出一面水镜。
　　水镜中倒映出一只无聊的猫猫龙，她在玛古斯城里一路飞一路玩，同时用小爪子敲碎看不惯的符文。
　　【“什么人这么无聊啊，到处乱涂乱画。”】
　　画面外还听得到艾蕾娜的声音：【“别抱怨啦，认真破坏，什么可疑敲什么。”】
　　【“我能全烧了吗？”】
　　【“嘶——行，等布莱达他们把人扛出来，你就烧你的。金子也有你一份，别再嚷嚷报酬了。”】
　　【“哦哦，好耶~不许告诉妈妈啊！”】说罢，小龙飞到“神殿”顶上，咔嚓一口咬掉上面的金月亮，喜滋滋的往翅膀下一丢，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哈哈哈哈哈。”
　　啪啪啪啪，梅莉娅用力鼓掌：“好耶~好精彩耶~~女王英明~”
　　她用最阴阳的语气喝完彩，啧啧摇头：“果然没什么好商量的，您真英明呢~”
　　一瞬间，女王眼中闪过类似杀意的情绪，吓得梅莉娅躲到亚历珊德拉背后。猩红色的披风在上次带来了死亡，现在却觉得……可以依靠。
　　“呼~”妖精女王长舒一口气，抬起眼时又是平静无波的模样。
　　她走到星河界限前，冲着妖精们拍拍手：“谁想出去玩玩？你们的姐妹回来了，她的身体总需要一个灵魂呀~这具身体大概是唯一一个能够欺瞒世界的容器呢。”
　　“我我我！”
　　“我去~我演技好我去~”
　　“我、选我！我快憋死啦！”
　　好几只妖精从花丛中跳出来，彼此拳打脚踢。
　　“等等，这明明是我的……”梅莉娅说到一半卡壳了，好像还真不是我的。
　　妖精女王自然不会放她出去，她从踊跃报名的妖精中点出一位银紫色的熟人：“达芙妮，你和她们最有缘，你去吧~”
　　“好耶！”
　　达芙妮跳到女王身边，小心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把全身淋上足够多的鳞粉，然后才跳出界限，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入梅莉娅的身体。
　　砰！一滩鳞粉迸溅开来，少女睁开了翡翠色的双眼。她灵动地眨了眨，冲着妖精们愉快地跳跳，示意她已安全出舱。
　　随后，室内的时间开始流动。
　　“猜猜看~”女王心情很好地挥动魔杖：“她能伪装多久？”
　　梅莉娅从铁甲后面探出身体：“我猜？不超过今天晚上。”
　　“哦~？对自己的独特这么有信心？”女王悬浮在她面前，亲切地点了点鼻尖：“亲爱的，如果你猜对了，接下来几天我会以贵客的礼仪招待你~”
　　如果猜错了呢？梅莉娅懒得问，直接缩回亚历珊德拉背后：“我更想回家。”
　　“宝贝，你没得选哦~”
　　“她有得选。”
　　就在梅莉娅快默认亚历珊德拉不想说话时，她开口了：“她是我的皇后，当然要和我一起。”
　　妖精女王嘴角含笑：“是么？尊贵的亚历珊德拉大帝确实需要一位皇后，您确定要选择我的女儿吗？我还以为您更喜欢普通的人类女孩呢。”
　　“……无所谓，我选她，选这家伙。”
　　亚历珊德拉抬起手，用力环住梅莉娅的腰，重新将她锢在怀里。
　　妖精们哄笑起来，摇动铃兰与叶片。
　　“哎呀，哎呀呀~”
　　“选了她做皇后呢！明明连翅膀都没长齐。”
　　“她们会生小公主小王子吗？”
　　“…你就关心这个？！”
　　“嘿嘿，亚历珊德拉会娶几位王妃呀。”
　　“等人类不剩多少，她爱娶几位娶几位~”
　　妖精女王遗憾地摇摇头，看向梅莉娅：“好吧，孩子，你有选择的机会。想清楚了哦，她可是被你爱人砍断了手臂，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怎么报复都不为过呀。”
　　妖精们纷纷附和：“哇~可怕！”
　　“是啊是啊，亚历珊德拉脾气可坏了。”
　　“和我们走吧，有吃不完的点心，还有好多小玩具。”
　　“亚历珊德拉的城堡很冷哦，她睡觉都不脱衣服的，略略略~”
　　在妖精们“友善”的提点下，梅莉娅张开手臂，用力环抱坚硬又冰冷的铠甲：“我决定了，要和她待在一起。”
　　她知道亚历珊德拉、艾蕾娜生气时有多可怕，却不知道这群妖精……能有多糟糕。
　　……
　　“呀~姐姐回来啦？”
　　桑尼伸了个懒腰，和往常一样调笑着张开双臂。
　　不远处，梅莉娅与大巫一前一后穿过拱门，大巫摇着铃铛走到旁边，紧接着，少女忽然迈开脚步。
　　“我回来啦，桑尼~”
　　她雀跃着冲入她的怀抱，用力蹭了蹭。
　　桑尼笑容一顿，随后试探地环住腰肢。
　　对方没有抵抗，反而握住她的手，在掌心画了个圈，俏皮地眨眨眼，小声说：“大巫还在呢，我们先回去吧。”
　　“…也是~”桑尼走了两步，索性抱起少女的腰，把她放到马背上。
　　她牵着马缓缓往前走，等大巫的马匹越过身位，这才跳到马上，与梅莉娅共骑。
　　“姐姐。”
　　“嗯？”手臂藤蔓般环过腰际，纤细的手指向袍角试探。达芙妮带着胜利的笑容靠在桑尼背上。呵呵，区区人类~我能闻到你甜蜜的感情，【喜欢】可是很危险的哦？只要一点点暧昧与诱惑，根本手到擒来嘛。
　　“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我真的很想回答呢。”手指缓缓向下。不就是【喜欢】和【爱你】吗，快问吧，小奴隶~
　　“199乘199，是多少？”
　　这是什么鬼问题？妖精瞬间卡壳了。好在她是妖精，能够利用本体的技能。在快速运算后，艰难得出结论。
　　“3、39…601！”好险！要是没法使用技能就露馅了。不赖嘛，这么警惕……人类的直觉？
　　“呵，完全正确。”
　　“是吧，毕竟是我~”
　　啧，这小破孩警惕性高得很，达芙妮心一横，准备把衣服松开给她点福利糊弄过去。好歹是黄金王，是它们计划中重要的一环，迟早要取血的。
　　再说了，这么可爱的人类，只要喂一点点黄金血就能变得更俊秀，她也不亏嘛~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总得体验体验。
　　“麻烦你一件事。”
　　“嗯~？”
　　“手，不要再往里摸了。”疾驰的奔马上，黄金王笑盈盈地侧过脸：“我不想伤害你……”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感谢秋山澪的灌溉~


第135章 邀请
　　◎她弓起足背，试探着想碰触地面，脸颊却被坚硬的手甲捧起，迫使脖颈回转。◎
　　笃笃笃, 马蹄清脆地敲击着石板。
　　桑尼载着“梅莉娅”，顺着坡道纵马前行。影罗马的金币在他们穿过拱门时自动回收，倒免了妖精收拾的功夫。
　　咔嚓, 马蹄踩到块碎石，颠簸了一下。
　　“唔，有谁放了火。”桑尼淡漠地扫了眼废墟，全是新烧出来的石灰石。现在神殿附近看上去和影罗马差不多。不像是妖精的手笔，有谁在她进去后拆了神殿。
　　呃, 只是这拆除的现场有点奇怪, 好像有人站在屋顶上，把屋顶掀了从上往下拆。
　　除了神殿, 其它地方的损毁不太明显。
　　她仰起头，很快就在广场附近看到了人群：是布莱达, 她带着匈人骑兵一起进城了。应该是从雅典积累的经验，和上次一样把居民强行搬走, 暴力拆卸妖精魔法。
　　等等，她旁边站着的是谁？
　　桑尼一边骑马一边掏出望远镜架到鼻梁上：“哦豁？”
　　镜头中出现一位美丽的女郎，她穿着标准的罗马式礼服, 不光用头冠裹住墨绿色长发，还披着一条象征地位的彩帛，突出纤长雪腻的脖颈。
　　有趣, 非常有趣。
　　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兴奋的情绪，扬起尘土俯冲到人群中间, 在布拉达身旁急急停下。
　　“你们回来了，她……”布莱达回过头, 看了一眼梅莉娅, 轻啧一声不说话了。
　　“嘘~是啊, 我们回来了。”桑尼用口型暗示，她笑着牵起梅莉娅的手，紧紧攥住手腕不让她挣开。
　　两位高大英俊的匈人女郎同时将目光看过来，这让奥菲利亚有点脸热：呜，好歹、好歹也是匈人王族，野蛮人中也有像样的青年嘛。
　　她拨弄一下胸口的蓝宝石，有意无意转动身体：“我作为罗马公主，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
　　“她想嫁给你。”布莱达看着桑尼，一字一顿：“还想嫁给我。”
　　“咳咳~毕竟我也不知道匈王有两个嘛。”
　　奥菲利亚咬着嘴唇，一对明眸直勾勾地落在桑尼身上：“虽然作为罗马人不太懂这些，不过既然要嫁过来当正妃，肯定要尊重传统，我会勉为其难地学会接受。”
　　大姐，勉为其难？你浑身上下哪有勉为其难的样子啊。
　　桑尼不由得怀念起那位会追着羊咬、冲到帐子里满地打滚的“梅莉娅”，要是让这对罗马活宝碰一碰，一定会碰撞出有趣的火花吧？
　　她收回发散性思维，礼貌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们都是有话直说的粗人~其实我们已经有了一位来自罗马的王妃了。”
　　“啊？！”奥菲利亚双目圆瞪，难、难道说——艾蕾娜在战场上待了这么久，是和这两个匈人搞在一起了吗？！可恶，居然被抢先了！
　　她根本没注意梅莉娅，脑海中快速划过艾蕾娜与匈人王族甜甜蜜蜜，啊哈哈哈你追我赶的画面。
　　轰隆！
　　奥菲利亚尖声惊叫：“你可千万别被艾蕾娜骗了啊，那小蹄子才不想嫁到草原放羊呢，她都跑回罗马当摄政王了，肯定就是和你们玩玩的！”
　　哈？关艾蕾娜什么事？我得把罗马女人娶绝了才碰得到艾蕾娜吧？
　　这弯道拐得连桑尼都追不上了，她只好抬起梅莉娅的手臂，向这位罗马公主挥挥：“您看，这就是我们刚娶的罗马王妃。”
　　快走吧快走吧，除了梅莉娅姐姐，这群贵族小姐真让人头疼……
　　“嘿嘿，是哦~我们在一起很久啦。”达芙妮何许妖精也，一看这情况立刻依偎到桑尼身上，撅起嘴巴就是一个么么哒。可惜桑尼躲得太快，么到了空气。
　　“在一起很久了？”不远处传来一句没有温度的声音。石灰石被靴子踩得粉碎。
　　【糟糕，是艾蕾娜。】“梅莉娅”侦测到在途能量打击，刷地一下松开手，使用自己最拿手的表情抛了个媚眼~楚楚可怜地掀动睫毛。
　　有戏，她愣住了！她肯定被我迷住了吧~啧啧啧，愚蠢的人类呦。
　　艾蕾娜无声地看向桑尼，对方短促地点头。
　　【她有问题。】
　　【果然。】
　　不算默契的两人，此时罕见地读懂了对方的心声。
　　艾蕾娜强迫自己无视搞怪的“梅莉娅”，先看向鬼鬼祟祟的奥菲利亚：“姐姐是什么时候溜到这儿来的？我还以为你会嫁给哪位元老的儿子呢。”
　　“什么？！我怎么可能嫁给下臣！”口水差点喷溅出来。
　　不能在匈王面前失态，奥菲利亚急忙捂住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真是的，明知故问……匈人王再怎么野蛮，好歹也是个王吧。嫁给下臣还算什么王室血脉？几代之后就贱得和猪猡一样了！
　　她骄傲地仰起头：“我、我是真心愿意联姻。现在波斯四处作乱，罗马当然需要更多盟友，匈人也一样。在公民们的安全面前，我个人的幸福又算些什么呢。”
　　“联姻？”艾蕾娜冷笑：“姐姐，没人需要你联姻，你要是实在没活，不如骑上战马和我一起上阵杀敌。”
　　奥菲利亚被堵得咬紧嘴唇：可恶，我就是害怕打仗才跑过来的啊！
　　她气得很想甩出那句【“我的嫁妆可是半个罗马的治权！”】，但仅剩的理智告诉她，假如真这么说了，下一秒就会被艾蕾娜扯着头发拖回去。
　　一半治权？一套直拳给你门牙干碎。
　　呼……不要着急，艾蕾娜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心急火燎地过来追我，现在是她比较急~
　　只要能嫁给新任匈王，我就彻底安全了。匈人会为我打下领地，掠夺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还能拥有两位俊美强壮的丈夫，生一大堆秀气可爱的孩子。
　　不能急躁，慢慢来。
　　奥菲利亚深深呼吸，睁开眼含情脉脉地看向桑尼：“就算不为联姻，您是如此英武不凡，我一见到您就……”说到一半便垂下头，只时不时偷看一眼，一副小鹿乱撞的羞涩模样。
　　这表白十足敞亮，桑尼总算散去礼貌的笑容，她似乎略微认真地回望过来，让奥菲利亚暗暗欣喜：好，上钩了~哼哼，我可没有说谎呢。
　　毕竟长着那么一张完美的脸蛋，身材还有上升空间，又有一位更加强壮的兄长。算上黄金王的名号，勉勉强强够娶她了。
　　奥菲利亚自信满满地抿起唇，果然，她很快听到一句问询。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
　　哎呀，这不就撩上了？奥菲利亚娇羞地抬起头，对着似笑非笑的桑尼轻舔唇角：“当然咯，您就像阿波罗一样英俊，一见难忘。”
　　她立刻偏开脸等待回答，几秒后果然听到一阵欢喜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桑尼捧着肚子，连梅莉娅的手都撒开了：“好吧好吧，我算是服了您啦，天真烂漫的罗马公主~”
　　她在罗马时上蹿下跳，天天跟在梅莉娅姐姐后面上学放学，偶尔还会旁听宫廷课程。在瞳色眸色都很特殊、又能和梅莉娅姐姐联系到一起的情况下，还是被彻底无视了。
　　这位罗马公主真是有点东西啊~
　　听到她笑，奥菲利亚也跟着笑。模仿他人有助于拉近关系~现在匈人王对我也有最基础的好感了吧。谁会讨厌对自己一见钟情的美人呢？
　　见桑尼表情放松，她便试探着用下巴指指梅莉娅：“你们别被她骗了，这家伙可没有王室血统，又蠢又懒还喜欢霍霍奴隶。”
　　“诶，是吗？”达芙妮针锋相对：“不过~我好像比某人年轻漂亮还富有些捏~”
　　轰隆，心中电闪雷鸣，居然有人敢说比她美！
　　奥菲利亚咬紧牙齿，准备捋起袖子细数小蹄子的真面目——当啷！一柄长刀出鞘，抵住她的后心。
　　【我的卫兵都是死人吗？！】
　　牙齿咯咯打颤，她不敢回头去看。
　　“快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刷拉——她墨绿色的秀发！！
　　奥菲利亚目眦欲裂，张大嘴巴看着刀刃削去自己几缕发梢，把垂发一口气剃平了。
　　“艾蕾娜！！！”女高音瞬间飙到天空，随后腿肚子一痛，整张脸栽了个狗啃泥，满嘴都是草。
　　艾蕾娜的靴子踩在耳边，声音冷漠：“下次再敢说梅莉娅的坏话，我只能请你变成哑巴了。正好你哥和苏拉都喜欢用哑巴奴隶，呵。”
　　“咕、咕呜。”奥菲利亚从喉咙中挤出一声悲鸣，嘴也顾不上擦，翻滚着爬起来逃走了。她带来的卫兵们也被松开，一齐冲着公主的方向奔跑，连马都落在原地，被匈人们悄悄拖走。
　　“…我姐姐让你费心了。”艾蕾娜无奈地伸出手，桑尼走过来，友善地与她互相拥抱。
　　“哪里哪里~我还没来得及费心。”
　　肩膀上的力气忽然一紧：“你真娶了一位【罗马王妃】？”
　　嘶……这下子有够狠辣，要是没有黄金血，肯定骨折了吧？桑尼顶着奇异的力道，也暗自收紧臂膀：“呵呵，如果殿下愿意，两位、三位又何妨？”
　　两人僵持着，友善的姿势逐渐不再友善，两条腿分别抵住，摆出近似角力的架势。
　　“诶呦，艾蕾娜殿下挺精通摔跤嘛。”
　　“彼此彼此，你也不止会拉弓。”
　　就连大巫也无语地站在一旁，和其他人一起看看风景，等待她们分出胜负。
　　……
　　“噗，这两个幼稚鬼~”梅莉娅捂嘴直笑，眼前的水镜忽然炸散。
　　“诶诶诶，慢点慢点，我还没看到塔菲和妮妮呢！”她伸出手，只接住一颗水滴。
　　妖精女王平静地挥动魔杖：“你猜对了，达芙妮没撑到第二天早晨~今天就到这里吧。希望你和亚历珊德拉玩得开心。”
　　她展开翅膀，与其他妖精一起飞向天空，带着花园的幻影渐行渐远。
　　嘿嘿，心情不佳吧。
　　梅莉娅回过头，被手甲轻轻推开。
　　“啊，还好~”差点就撞到胸口了。
　　梅莉娅抬手敲敲亚历珊德拉的胸甲：“这个好硬，快点回去换身衣服吧。”她有些不敢看亚历珊德拉头顶悬浮的黑色荆棘冠，那样的东西攀附在头发上……疼不疼呢。
　　“名字。”
　　“诶？”
　　“你的名字。”冰蓝色的眼眸忽然迫近，梅莉娅感觉自己浮了起来——对方只是轻轻一撑，双脚已然离开地面。
　　脚上只穿了一层符合妖精审美的软鞋，像透明的袜子一样盖住脚底与脚踝。
　　她弓起足背，试探着想碰触地面，脸颊却被坚硬的手甲捧起，迫使脖颈回转。
　　“艾、”清澈的眼瞳潋滟起惊诧的波光。
　　妖精退去的破败庭院中，漆黑的国王投下冰凉的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假装一米七的躺0、nanaya_scarlet、十七不软、阿辞的雷雷~
　　感谢奇迹、阿辞、汐诺、不想起床、雪终、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36章 匕首与天鹅绒
　　◎那枚奇异的星辰——会破灭您期待的未来吗？◎
　　太阳沉入星河, “梅莉娅”被捆在木杆上，豆虫似地扭来扭去，摩擦麻绳：“桑尼、艾蕾娜~人家知道错了啦。之前都是开玩笑的, 没必要这么罚我吧？”
　　桑尼斜靠在火堆边，仔细翻滚烤肉：“再装我就让大巫来对付你咯？单单拷问灵魂的办法，我们也是有的~”
　　旁边的匈人贵族低下头窃笑：嘻，都以为头领爱笑就是好脾气，她把敌人整个串在木桩上的时候还没半个木桩高哩。
　　“切。”达芙妮倒是没吐口水, 悻悻地站好：“我到底哪里露馅了？她平时不就是这样嘻嘻哈哈, 见谁都很友善吗？”
　　艾蕾娜收回手中削肉的匕首，走到妖精面前。火焰为她投下一层阴影：“你应该问, 哪里没露馅。”
　　“嗤，少羞辱人, 羞辱妖精也不行。”达芙妮晃晃头发：“说真的，要是你能指出我的错误, 我就把女王的讯息告诉你们。比如，梅莉娅在哪里~”
　　“当真？”
　　“我不喜欢骗人，嘻嘻。”
　　妖精吐了吐舌头, 摆出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故意踢走两只鞋子，抬起光脚丫——然后连腿都被捆好了。
　　“哼！”达芙妮气呼呼地贴着木头, 扬起脑袋：“别告诉我梅莉娅不会做这种动作啊？！我已经反思过了，她也会抱别人的, 骑马搂腰不是很正常嘛！”
　　“哈哈哈。”桑尼捂着嘴笑了半天，好悬没把羊肉笑到地上。
　　她索性丢下签子, 叉着腰走到妖精面前：“你说得对, 很正常, 可惜梅莉娅姐姐不会摸我的腿。她要是想摸，可以钻到帐篷里使劲……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桑尼避开杀人的目光，嘻嘻哈哈地和布莱达站到一起，把场面让出去。
　　事关梅莉娅安危，艾蕾娜认真地思考片刻，问道：“你还记得刚看见我时的反应么，猜猜看，如果是真正的梅莉娅会怎么做？”
　　真正的人类……面对情人与爱人的修罗场？
　　妖精眼睛一亮：“我猜~她会扭头就跑？不，先别提醒我……她脑子转得快，多半会说【都是误会~我刚刚在帮桑尼说话！】”
　　“呵。”
　　艾蕾娜自嘲地笑笑：“她会问【妮妮呢，还有塔菲，她们还好吧？】”
　　“呃……”
　　妖精茫然地睁大双眼，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然而直觉却告诉她，事实就是如此。
　　“呼~”达芙妮晃晃脑袋：“服了你们了，人类好复杂。不用拷问我咯，梅莉娅现在就在妖精花园里。”
　　“妖精花园怎么去？”
　　“当然要女王邀请你们去呀~”
　　达芙妮等待片刻，见周围没有一个继续追问的，只好老老实实吐舌头：“好好好，我承认，女王大人派我过来，就是为了传话的~”
　　妖精为了什么而努力？为了取乐，为了创造预言，为了改变历史的轨迹......
　　达芙妮还记得女王大人制作出钥匙的那一刻，她说
　　【“我要将它送给梅莉娅。”】
　　【“可是，女王大人，您不是说梅莉娅可以回溯时间吗？”】
　　【“对，如果她再次破局，我就能确定这一点。”】
　　【“您想探究她能力的极限？比如可以回溯多久，多少次？”】
　　【“那只是顺带……达芙妮，你们都会推动命运，让它走向另一条道路。”】
　　女王大人，我没敢问，那枚奇异的星辰——会破灭您期待的未来吗？
　　“罗马，女王将一切的答案藏在罗马。”达芙妮微笑着扬起脸，忽然咦了一声，天空中那个会动的亮点是……哇啊啊，是龙！
　　“我回来啦~”妮妮欢呼着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左爪一只塔菲，右爪一只山鸡，快快乐乐地降落在山坡上。
　　塔菲一落地就朝梅莉娅快跑几步，半路犹豫着停下来：好像不是小姐，两位都不是。
　　“嗯？你在看什么啊。”
　　妮妮咬住山鸡，变回小猫，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她绕着达芙妮转了两圈，好奇地竖起尾巴：“你们在哪儿抓到的紫色小人呀，我也想抓~”
　　小鬼头，说了毁完魔法阵赶紧回来，不要一个人跑到森林里玩。居然抓着塔菲一起跑出去，玩文字游戏是吧。
　　艾蕾娜故意板起脸，用力一拍猫脑袋：“看好了，那是你妈——”的身体。
　　“喵呀呀呀？！你说谎！”
　　妮妮竖起猫毛：“她要是我妈妈，扁豆就是你妈妈！”
　　……
　　“啧啧啧。”桑尼一边摇头一边放下帘子。
　　家庭暴力不可取呦~小龙崽被敲了脑袋，气呼呼地飞走了。不过等到明天早上，她肯定会悄悄回来吃羊肉。
　　“王，我们真要去罗马吗？”一位卷发女郎从塌边抱来一盆热水，将桑尼的脚放到盆里。
　　如果是其他人还真不敢随意试探王的想法，族亲姐妹还是多了几分颜面。
　　桑尼舒服地泡着脚，眯起眼睛：“你们不用去。”
　　“那您……”
　　“我~我不一定。”幽暗的烛光中，黄金王的脸仿佛敷上一层面具：“我不会放过妖精，也不用按照它们的想法做事。”
　　腿从盆中抽了出来，红珠拿起毛巾仔细擦拭：“您也别嫌我愚笨，不去罗马，能去哪里呢？”
　　桑尼正要开口，帘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咦，艾蕾娜扎营的地方离得挺远，梅莉娅的身体也被她带走了，还有谁来闹？
　　“我要见黄金王，不要拦着我，我可是你们未来的王妃！”
　　嘈杂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匈人们看热闹的声音，有贵族正用匈人语嘀嘀咕咕议论，押注到底是罗马公主当正妃还是罗马首富当正妃。
　　所以就没有只娶一个的选项吗？桑尼抽着嘴角听了几分钟，愣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和老王一样来者不拒。送上门的罗马美人，干嘛不要？黄金王那么伟大，肯定受得住。
　　得，再不阻止，他们连第一个孩子是谁生的都要下注了。
　　“红珠，让她进来。”
　　“是。”
　　奥菲利亚被引入王帐时，第一眼便看到慵懒的黄金王，金红掺杂的长发铺散在榻上，白瓷酒杯映出结实的骨节：“说吧，你的筹码。”
　　她是如此诱人——即便最讨厌他人超越自己的奥菲利亚，也在瞬间坠入深渊。
　　“呃？什么都不懂吗。”黄金王轻轻叹息，准备唤红珠过来，让她送客。好歹是罗马公主，不能死在这里呢。
　　“不、不……”
　　奥菲利亚两颊飞红，张口结舌。她引以为傲的血统与美貌无法支撑她走完最后几步路，只好站在原地怯怯地提起长裙：“我——您、您想要罗马一半的治权吗？”
　　金色眼瞳刹那锋利，偏转时仿佛刀刃划过。
　　【何其愚蠢】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没有笑。
　　黄金王笑不出来，因为这愚蠢的计谋恰恰是她所需要的。她不止一次畅想过匈人的未来，他们需要一块足够丰饶、广阔的土地。
　　罗马，罗马实在太狭长了，末端的城市摇摇欲坠。
　　现在不是时候，那未来呢？
　　等她彻底统一匈人，训练出一整支精锐，那时他们的马鞭与铁蹄将会摧毁——
　　【“桑尼，你最想创造什么样的国家呢？”】
　　梅莉娅好奇的声音在回忆中响起，熄灭了过度高涨的火焰。
　　不是时候，收留罗马公主固然能获得一枚筹码，可等时机成熟，匈人未必还需要这样的借口。
　　簌簌，长裙落下，柔软的手臂环了上来。
　　黄金王倾倒酒杯，将液体倒入女子含笑的嘴唇。
　　“红珠，送客。”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奥菲利亚无法理解的冷漠与压迫：“如果你以后走投无路，欢迎回到我身边——以侍妾的身份。”
　　……
　　啪嗒，梅莉娅小心翼翼地踏上水晶台阶。
　　她仰起头，这里的一切都带有透明感，连石头都折射着蜡烛的幽光。
　　妖精女王挺大方啊，居然在世界夹缝中为亚历珊德拉建造了一座水晶城堡？
　　“你在想什么？”
　　“我原来还以为…你们住在一个小球里呢。”梅莉娅晃动手臂，做出投掷动作：“嗖，就决定是你了，艾蕾娜！”
　　“…”
　　好冷，她不好意思地抿起嘴：又不是故意玩梗的，谁叫这支军队能被钥匙召唤出来呢？现在没了钥匙，妖精女王多半会想个其他办法空投。
　　“小心点，你抵抗不了附近的毒雾。”亚历珊德拉冷漠地挽起她的手，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螺旋阶梯实在太狭窄，装饰性围栏只顶到小腿肚，梅莉娅老是被肩甲撞到，摇摇晃晃的。
　　几步后，亚历珊德拉环住梅莉娅的腰，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整个抱在怀里。
　　“哇。”
　　“惊讶什么？”
　　“你很少这么抱我啊~”梅莉娅小鸟依人地贴住胸甲，又嚷嚷着痛痛痛地挪开。
　　亚历珊德拉沉默地走到最高处，水晶台阶一级级消失。
　　她抱着梅莉娅穿过回廊，进入宽敞的卧室，松手丢到床上：一切都空荡荡的，没有护卫，没有仆人，只有走廊放着两排雕像。
　　“艾蕾娜，其他人都住在哪里…呀！”
　　手腕被铁甲抓住，拉出一道痕迹。
　　倏——魔力散去，除了右手，亚历珊德拉褪去了大部分甲胄。她重新用左手捉住梅莉娅的手腕：“叫我亚历珊德拉。”
　　“可是你就是艾蕾娜啊。”梅莉娅抵着枕头，大声提醒：“苹果被切成两半个，每片还是苹果。”
　　“亚历珊德拉，说。”高挑的身体压迫过来，艾蕾娜本就比她高出一个头，肩宽差距更大。
　　梅莉娅咬住嘴唇：“没必要吧，就算你不承认你也是……唔！”
　　血腥味在舌尖绽开，鱼尾分叉清脆地龟裂。烛火吞噬破碎的呜咽，连同冰蓝色的辉光一同熄灭。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采桑子、落木潇潇下、雪终、不想起床的灌溉~


第137章 反扑
　　◎火把熄灭月色，熔岩般的眼瞳熊熊燃烧。◎
　　好冷……
　　睫毛微微颤动, 梅莉娅迷糊地蹭蹭被子。这个触感……
　　“嗯？”亚历珊德拉睁开眼，幽暗中亮起两点冰蓝，她支起胳膊, 顺手揉揉爱人乌黑的长发。
　　玻璃窗透出点点微光，星辰不灭地悬挂在空中，但太阳却在另一侧漏出光弧。
　　两人在静谧中依偎，梅莉娅卷起更多被子，亚历珊德拉微微侧目, 把床脚滑落的垫被全部盖到她身上, 堆成高高的圆球。
　　温存片刻后，亚历珊德拉踩着地毯走向房门。魔力的微光划过四肢, 冠冕与铠甲瞬间包裹身体。
　　“我先去处理点事，房间里有吃的东西, 不要出门。”
　　“处理什么？”
　　梅莉娅呼地爬起来，把被子推到一边, 啪嗒啪嗒追上去：“艾蕾娜，让我一起去。”
　　“……”亚历珊德拉拧起眉，轻轻甩开手臂。
　　“带我去, 带我去嘛~”梅莉娅锲而不舍地绕着她转悠，好似一只执拗的小猫。
　　算了，抬起的手掌慢慢放下。昨天怎么样都不肯改口, 今天也别浪费时间了。
　　亚历珊德拉轻松地推开梅莉娅，抱着她的腰放到凳子上：“在一切平息之前, 好好呆着。”
　　“什么一切平息？”手指死死抓着护甲，不愿意放开。
　　沉默片刻后, 亚历珊德拉扯开梅莉娅的手指, 疾步出门：“人类太多了。只要人类变少, 魔力就会重新回归。别担心，有我在，你会活下来的。”
　　砰！梅莉娅扑到门板上。咔嚓咔嚓，居然反锁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气呼呼地猛锤一拳大门：“嗷！你们打的这种注意啊！”
　　原来妖精想回归主世界，所以想方设法杀害人类。这样一来既可以献祭人类灵魂施展魔法，又可以削减人数，让魔力回归。
　　虽然不懂女王想怎么达成这个目的，她也必须阻止妖精们的计划：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房间里竖起骨牌时需要小心、仔细，不惊动任何人。
　　但只要牌阵完成，妖精女王的指尖轻轻一推——哗啦啦，毁灭的魔法瞬间席卷世界。
　　梅莉娅搓着手腕跳到床上，试图触碰天花板上的镂空气窗：不行，距离太远碰不到。屋顶材质也不太对，说不定会摔下去。
　　冲到窗户面前砰砰用力，敲开一条缝隙往下看。得，距离地面少说几十米。
　　她气呼呼地来回走动，忽然停下脚步：等等，女王把灵魂抽出来了，我可以变猫啊？
　　说变就变，梅莉娅闭上眼。黑色长发与手指微微颤动，身体逐渐模糊、缩小…啪莎，一只雪白猫咪滚到了地毯上。
　　嗖嗖——梆唧。
　　小脑壳结结实实地撞到门板，扁扁平平。还好是猫，晃动晃动脑袋继续挤压：锁孔是想都别想，门总有缝吧？她先试探着伸出小爪子，安全，门缝比较大，可以探出去。
　　接着是胡须，听说猫咪都用胡子探洞，胡子能出去，猫就能出去。
　　梅莉娅横竖比划两下，胡须尖尖怎么都会撞到东西瘪下去，看来高度不够。
　　不，不能放弃，艾蕾娜没留猫洞，这是唯一的机会。
　　猫是液体，没有过不去的缝…嘿——我、我现在可是无敌、无敌的灵魂状态啊……
　　猫头卡在门缝中，一点点往外挤，噗叽。
　　假如有颈椎，那颈椎肯定断了。还好灵魂是真的灵魂，在相信之力的作用下，梅莉娅慢慢挤成一张猫饼，飘飘悠悠地弹到走廊上。
　　成功，我自由了~
　　猫咪瞬间充气，踩着地毯弹射起飞——跑跑跑，快跑到魔力薄弱的地方，实在不行也要找到线索！
　　地毯摩擦着猫爪，肚皮贴着地面蹭蹭直爬。她匍匐着路过青铜像与各个拐角，果然一个守卫都没有。墙壁是半透明的，自带平面镜效果，让四面八方显得很宽敞，但实际面积并没有那么大。
　　透明也有透明的好处。除了铁门、木门正背后，所有房间一目了然。
　　书柜、食品库、武器架、珠宝金币……除了活人，什么都有。
　　猫猫像扫地机器人一样来回飞舞，从阳台卷到地下室，终于在厕所附近急刹车：等等，怎么看到熟悉的东西了？
　　不能说东西，应该说……熟悉的独角兽。
　　一枚独角兽水龙头镶嵌在洗手池上，按理说没什么毛病：毕竟周围装饰风格那么华丽，安个金独角兽也很正常。
　　【妖精会喜欢独角兽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艾蕾娜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能用方块、圆环就绝不搞创意多边形，衣柜必须能存放大量衣服，不能在里面添加意义不明的烛台。
　　这座城堡的陈设更贴近妖精审美，水晶城堡里到处都是藤蔓与挂件。
　　这枚独角兽水龙头，肯定是妖精弄上去的。
　　四周只有这一枚装饰带有独角兽元素，怎么看怎么突兀。
　　猫爪轻轻按在兽头上，旋转旋转。
　　……
　　轰轰，卫兵们点起火把，罗马城内灯火通明。
　　马库斯紧张地夹着马腹，他感觉腹部隐隐作痛，忍不住侧过身想争取谁的意见，可苏拉显然不在这儿。
　　【“殿下，您的机会不多了。”】
　　“呼…现在是动手的好机会吗？”他低着头自言自语，副官听见了动静，没敢做声。
　　谁敢打包票呢？艾蕾娜带兵出去接应第一、第二军团，那么久没回来，肯定陷入苦战了。如果真想做些什么，与其等她带兵折返，不如现在动手。
　　“嘶……”马库斯深深呼吸，让脑内的噪音赶快消退。
　　我也是凯撒的孩子，体内奔腾着英雄之血，我是天生的将领。反复暗示后，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听我命令！”他骑在马上，板住脸，不自觉地学起艾蕾娜的表情：“那些叛逆者现在很松懈，他们驻扎在城门口。城卫是艾蕾娜的人，但城内所有的私军都支持我！”
　　这句话并不全对，只有支持他的元老提供了帮助，还有苏拉私人赞助的武装奴隶。这些人战力堪忧，好就好在艾蕾娜留下的人也多是新兵。
　　真正追随凯撒四处征战的老兵都在第一、第二军团，他们会帮谁还不确定呢。多半谁赢帮谁。
　　“我们要立刻打散城卫，冲上塔楼，占据有利地势！”
　　艾蕾娜估摸着正和波斯人拉锯战。波斯主力这些日子没过来骚扰，驻守的那群新兵明显松懈不少。
　　“殿下。”副手轻声提醒：“苏拉大人吩咐过，要记得处理掉梅莉娅的产业。”
　　“哦，对。”
　　马库斯并不明白苏拉为啥要执着梅莉娅，真像他说得那样大义凛然吗？【“她是艾蕾娜最忠诚、有力的支持者，其党羽必须剪除。”】
　　就算探子强调梅莉娅不在城内，苏拉还是坚持先搞破坏。【“殿下，消灭她的奴隶、爪牙，对大家都有好处。”】
　　其实就是公报私仇吧？他可不觉得一位忙着赚钱的大富豪有什么威胁。等艾蕾娜死了，这种墙头草肯定会摇摆过来。
　　不过既然是苏拉的请求，还是照办吧。到时候降服穆罗效果也差不多。
　　想明白这些，他重新吩咐道：“传令下去，先到住宅区烧毁梅莉娅家族的宅院，然后顺着商业区前进，攻破城卫军！”
　　应和声短促有力，心中的火焰炽热无比。
　　当马蹄声响起时，一切都不可挽回——他将向同族举起屠刀。没办法，皇帝只有一个，凡是支持艾蕾娜的人都该死。
　　马匹在夜色下穿梭，人们纷纷关闭窗户。
　　是波斯人攻来了吗？我们的殿下要带人前去支援？
　　火把将楼房一一照亮，梅莉娅家的别墅门户紧闭。啧，弄几根火把丢上去得了，里面的人还能跑了不成？
　　考虑到苏拉的重要性，马库斯勉为其难地翻下马：“给我踢开。”
　　轰隆！大门洞开，激起一片空荡荡的灰尘。
　　人呢？
　　“找找看，里面没人？”
　　听到命令，士兵们四散开来，没过多久就开始翻箱倒柜，不再约束动静了：嘿，看这冷锅冷灶连金铃铛都带走了，早没人了吧。
　　队伍里传来弱弱的声音：“梅莉娅家族的店铺，早半个月关张了，该不会搬走了吧？”
　　“搬走？搬到哪里？”
　　“不知道。”
　　马库斯忽然觉得事情很滑稽。梅莉娅是不是又傻了，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连宅院都不要了？到处兵荒马乱，她能把人搬到地下不成？
　　“点火！算了……宅子不错，没人就先留着。我们快走，城门要紧。”
　　“是！”
　　小小的挫折让士气微微低落，马库斯重新骑上马，稳住心态。
　　踏踏，踏踏踏。
　　马蹄声越来越急，就像天边的月轮——今天是满月，弓箭手能够清晰地看到城楼底部，连月神都在支持我的行动。
　　是啊，毕竟我是正统继承人。
　　城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守在塔楼边的卫兵比平时多一点，从十几个变成二三十个，他们在聚会么？塔楼上面的弓箭手稍微棘手些，不过问题不大。
　　“射箭！”
　　一声令下，准备好的神箭手立刻射出箭矢，嗖嗖射落两名城卫。
　　这些人都是少有的精锐，可惜了，谁叫你们支持艾蕾娜呢。
　　轰隆隆，轰隆隆。机轴声打断了他的微笑：谁，谁在开城门？不可能的，守城军团明明驻屯在几里地之外！
　　别紧张，可能正好有哪位打猎晚归的贵族喊开了城门……
　　城门彻底洞开，罗妮小山般的身躯出现在他面前，后面还跟着数百位全副武装的骑兵。
　　马库斯毛发直竖，颤抖地质问道：“你在做什么？！这么晚了带着守卫入城，难道……”
　　罗妮诧异地扬起眉毛，漏出身后哭哭啼啼的奥菲利亚：“您在说什么？公主殿下好不容易赶回来，我们当然要好好护送。”
　　奥菲利亚？！她怎么会在这儿！
　　不等马库斯整理好情绪，奥菲利亚嚎啕着滚下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哥哥、马库斯哥哥……匈人、匈人都是大混蛋，匈人王他羞辱我，说、说要让我当他的侍妾！”
　　罗马公主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她满脸希冀地看着马库斯，指望哥哥能帮忙说句话，最好写信斥责匈人王。长得俊又怎么样，匈人不过是卑贱蛮族，比不了罗马半根小脚趾。
　　蠢货！这种时候还敢招惹匈人。
　　马库斯想骂脏话，匈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都不用联合波斯，直接给你来个边境骚扰，看谁头疼。
　　“马库斯殿下。”
　　“闭嘴！”哪个不长眼睛的士兵？马库斯大声呵斥：“我在和我妹妹说话。”
　　“城卫。”罗妮缓缓拔刀：“塔楼旁死去的卫兵，和您有关吗？”
　　火把熄灭月色，熔岩般的眼瞳熊熊燃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假装一米七的躺0、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每天都在为cp死去活来、KaLL、不想起床、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38章 祭
　　◎罗妮轻甩剑尖，擦着剑鞘收回去。◎
　　滴答、滴答, 血珠练成一条线，顺着剑刃滴落。罗妮轻甩剑尖，擦着剑鞘收回去。
　　“怎么了？”她抬起暗红色的眼睛。
　　咕呜, 周围一片死寂，大家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
　　因为地面上那具无头尸体，属于罗马第一王子，马库斯。
　　罗妮抖抖披风，看了眼象征将军身份的金属徽记, 平静地单膝跪下, 将马库斯的脑袋捧到怀中：“马库斯殿下袭击守军，诸位都是人证。他在战斗中被我击杀, 等艾蕾娜殿下回来，我会亲自和她说明——一应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担, 担什么担？
　　士兵们紧张地交换视线。谁不知道艾蕾娜殿下意在王位，大王子死了她只会痛饮三杯。他们只是太惊讶, 惊讶于马库斯居然会被一位平民轻松斩杀。
　　是，罗妮曾是角斗场的角斗明星，拿下过百场连胜的不败成就。这样的人固然很强, 但马库斯可是凯撒之子。
　　王血在各个方面占据优势地位，马库斯即便不如凯撒那般勇武，也该碾压平民才对。那样才能证明王族的优越。
　　怎么就死得这样容易？
　　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冲锋, 中规中矩地对决。剑与剑在空气中相持。接下来的剧本应该是罗妮被斩伤肩膀，或者马库斯大意地滑落马下, 在毫无经验的缠斗中被俘虏。
　　然而事实却是一刀两断，荒诞不经。
　　【哈, 难怪陛下从不让大王子上阵, 这样的软脚虾只会丢罗马人的脸。】不论是城卫、驻屯军团还是被俘获的私兵, 每个见证人都油然而生一股轻蔑。
　　“将军。”副官骑着马走到她面前，解开披风帮忙兜住马库斯的头颅：“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士兵们目光炯炯地看过来，杀都杀了，粘回去也无法复活。
　　他们心照不宣：最重要的是顺利迎回艾蕾娜殿下。只要殿下成功登基，支持马库斯的人还敢秋后算账不成？
　　罗妮轻松地跳回马背，马鞭遥遥指向城中亮起的灯火：“马库斯王子如此行事，定然有人怂恿。通知城外驻屯兵团，封锁各个城区！”
　　“是！”
　　脸庞被火把映红，士兵们快速拆分开，在小队长的带领下各自奔向不同的地方。
　　说是封锁城区，但都知道要针对谁：拥有政治资本的贵族、元老们。
　　在殿下凯旋之前，哪位元老都别想踏出家门一步，连只老鼠都不能放出来！！
　　……
　　天光亮了又暗，苏拉慢慢合上沉重的牛皮书卷。
　　窗外的凌乱根本瞒不过他的耳朵：马库斯败了，比他预想中更快、更彻底。
　　【真是无可救药。】
　　不用站到窗边，他都能心算出士兵们行动的轨迹，他们把整个宅邸围了个水泄不通。只是围，没有人闯进来。
　　毕竟抄家灭族要皇帝首肯，这些兵士只是借着马库斯的死亡封锁了“可疑人士”：不搜你的家，也不和你打照面。就像孩童用箩筐把小狗罩在里面，不打不骂也不接触，只死死压着箩筐，不让小狗出来。
　　这计策不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各位元老包括穆罗没人能在围困中相互串联。
　　粗人也有粗人的智慧，是哪位将军想出这么巧妙的应对？
　　不懂政治、人情没关系，几天的功夫，赢家从来都拖得起。第一王子死了，只要艾蕾娜照常回来登基，只有论功行赏的份，被放出来的元老还得感谢不杀之恩。
　　呵。
　　他晒然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笃笃笃。
　　“进来。”
　　一位面色灰白、管家打扮的人推开门，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大人、大人……”
　　他嗫嚅半天，见苏拉不为所动，只好以头抢地：“夫人不肯过来，挣扎得厉害……她喊您过去，说、说一定要您亲自说……”
　　“事情办完了？”
　　“...都完了。”
　　“起来，活下来的人都到地窖去。”
　　“是…”
　　管家踉踉跄跄地起身，差点绊倒在地毯上。若是平时，一定会有人把这么失礼的奴隶拖出去责打，但今天他顺顺利利地消失在苏拉眼前。
　　亲自啊……是该亲自去。
　　苏拉揉揉额角，扶着桌子站起身，轻微的眩晕感逐渐消失。
　　离开书房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书架上的牛皮卷。不用摊开，他还记得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笔线条。
　　关于妖精的传说大多只是虚构的故事，但也有真实的东西。熟悉他的人会认为苏拉是个不怎么虔诚，对神代历史不感兴趣的实用主义者。
　　毕竟苏拉没有哪怕一点点魔法天赋，是彻底的绝缘者。若是在遥远的神代，只能是贱民中的贱民。
　　前后都没错，但他从未停止过探索，不论是毫无天赋的魔法，还是夹缝中的悠久传说。妖精的想法，多少能猜到一点吧。
　　其实他一直很在意一件事：为何梅莉娅一次又一次逃脱了他的预测？仿佛一颗来回转动的星辰，不断变更运行轨迹。
　　最大的变化自然是穆阿拉葬礼前后，但不论他如何更改计划，梅莉娅都能做出令人意外的完美应对。
　　所以这一次，他特意选择了她不在的日子。
　　咔嚓，苏拉亲自推开卧室的门，轻轻踩入血泊中。
　　“咯、咳咳。”一位身穿红色长裙的美妇人被铁链锁在长榻上，她的妆容被水渍打湿，漏出细密的鱼尾纹。
　　“诺娃，我来了。”他亲切地喊着她的小名。
　　“咳咳……你、你疯了。”诺娃瞳孔发散，牙齿咯咯直响：“孩子、孩子他…他是你的……”
　　多可怜啊，她疯了。
　　苏拉同情地看着自己结发多年的妻子。
　　都说女人对疼痛的忍耐远超男人，他却觉得并非如此。至少在孩子这一关上，女人总是脆弱地让人怜悯。
　　他明明已经暗示过诺娃计划的操作空间，一切都会好转。没想到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她还是不肯相信他。
　　苏拉踩着血渍，走到长凳边坐下：“别担心，妖精们的计划会被迫提前开始。只要它们获得成功，在【域】中死去的人都会复活。”
　　“咳咳咳，是妖精们和你说的？它们保证？”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更多的却是愤恨，深入骨髓的怒火。
　　“不。”苏拉轻巧地回答道：“是推测，一种合理的推测。”
　　这是精准而大胆的算计。
　　妖精女王构造了一小段历史，虚构的未来像纺线一样缠绕在现实周边。当魔法启动时，这些纺线便能不断修改、替代现实，达成妖精们的期待。
　　既然虚假会代替真实，在虚假植入以后，现实中发生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会被覆盖、修改。
　　希冀的火焰熄灭了，女人的眼睛涨得通红：“你、你根本没有在意过他！没有在意过！！所有人！！！”
　　什么妖精？什么魔法算计？他根本、根本不在乎会不会猜错！这个魔鬼——他只是在、在试错！！
　　铁链在剧烈的挣扎中拼命作响，显得地上的尸体更加安静。
　　“嘘，安静些。”苏拉微微皱眉：“孩子可以再生，如果你不满意，以后抱养几个，我会视如己出。”
　　“哈、哈哈哈…视如己出？呸！工具！还不如、不如、孤儿！”诺娃吐了口鲜血，淋淋漓漓地撒在地毯上。上面凝固了太多暗红色血珠，根本看不清颜色。
　　“你先休息休息，等一切忙停当了，在地下室睡一觉。说不定明后天……”
　　他话还没说完，诺娃忽然脖子一歪，整个人软倒下去。苏拉眼神一凛，他快步走向妻子，迟疑地停在长榻前。
　　会不会是陷阱？她还有隐藏的暗卫吗？诺娃并不理智，她可能会为那个愚蠢的孩子复仇。
　　他在踌躇几秒后，终于忍不住走到她面前，颤抖着探向鼻息。
　　没有了，妻子没了呼吸。
　　可能是巫医多次提醒的心脏问题，也可能是藏在嘴里的毒片。她出生于豪富家族，早年有很多次差点用到这些小东西。
　　喊巫医吗？不用，巫医也死了。这些客人死得比奴隶还早些，毕竟他预先购买的祭品失踪了太多，在被封锁的情况下，只能出此下策。
　　他没有做错，什么都没有算错。
　　妖精【必然】会启动计划，【只要】艾蕾娜前脚踏入罗马，魔法后脚就会启动，他现在只是在加注，妖精【早就】计划好一切了。
　　对，很对，想想大祭司，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布置好了阵法，现在就快启动了，成功后死者都会复活。
　　他脚步有些凌乱，防身用的匕首滑到手里，激动地颤抖。
　　“祖父？”一个瘦小的影子怯怯地从帘幕下爬出来。
　　哦，是他【唯一】的孙子啊，多少值点什么。这孩子叫什么来着？几岁了？不重要。
　　没关系，有一种魔法不需要任何天赋，只需要祭品。
　　祭品越珍贵、珍视，效果越好。那就是奇迹，代价换来的奇迹。
　　苏拉甚至懒得掀开地毯，看看那已然收到足够代价，成功运转的淡紫色法阵。他只是微笑着朝孙子伸出手，另一只手背到后面，攥紧匕首。
　　……
　　天色渐晚，奥菲利亚缠着斗篷走到院落后门。今天的她称得上简朴，没有佩戴任何叮铃当啷的首饰，只在斗篷底下藏了一大块红宝石。
　　可恶，怎么有这么多士兵！她焦急地等在树下，一直等到士兵换班。
　　“快，快送我上去。”她撑住暗卫的肩膀，忙不迭地指指窗户。
　　好歹是罗马公主，手下的精锐自然不是那些新兵可比的。虽然拖鞋差点砸到地上，她还是在暗卫们的大力支持下翻进了苏拉的别墅。
　　嘶，怎么有点臭？
　　不对，是熏香太浓了吧，恶香恶香的。
　　奥菲利亚轻咳两声，矜持地敲敲门板。
　　没有回应。
　　奇怪，就算敲错了，也该有仆人过来帮忙才对。难道苏拉大人最近混得很惨，连仆人都遣散了？
　　她暗自下调对苏拉的评价，但考虑到实在没人商量，还是硬着头皮与暗卫们一起上楼。
　　众所周知，苏拉喜欢住在高处，那最高处的卧室应该就是他本人的……哇啊！
　　“啊啊啊！”
　　她被黑暗中的人影吓得往后倒，还好暗卫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娇弱的公主。
　　“奥菲利亚公主？”苏拉捧着一卷羊皮纸，他身穿宽松睡袍，一脸温和地站在楼梯口：“这么晚了，您一定很着急。”
　　呃，奥菲利亚拍了拍剧烈跳动的小心脏。
　　落魄了啊，真的落魄到半夜自己起来散步，连个随侍都没有。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还是堆起皱纹：“苏拉大人，我是来求建议的。您也知道，我哥哥他……呜呜。”
　　呜了两声，帕子都没湿，演技比起凯撒死亡时逊色不少。
　　“建议吗…看来黄金王眼光不太好，拒绝了您？”奥菲利亚能这么快回来，艾蕾娜应该也不远了。
　　苏拉的声音挠到了奥菲利亚的心坎里：可不是！主意是好主意，但匈人王就是个漂亮呆痴、大傻瓜！
　　她忿忿跺脚：“是啊！我都那么伏低做小了，没想到那个匈人、那个野蛮人居然真想让我做小！”
　　“那可不行，你是罗马尊贵的公主。黄金王的侍妾名义上是妃嫔，实际上和奴隶差不多。”苏拉中肯地提醒：“假如黄金王昏聩，甚至会让侍妾和其他人……”
　　“对对对，那我怎么办啊？”
　　“如果黄金王真心爱您，您还想当他的王妃吗？”苏拉抬起眼，慢慢卷起羊皮卷。
　　那当然——想啊！虽然黄金王眼光不咋滴，又是个粗俗粗鄙没大脑的野蛮人，可他真的好俊哦。
　　奥菲利亚咬紧嘴唇，用力点头。
　　“您听说过爱情魔药吗。”苏拉转身，沿着楼梯往上走：“我可以给您一瓶爱情魔药，它能让黄金王疯狂地爱上你。”
　　“呃，但是我要怎么让他喝下去啊。”
　　奥菲利亚狭小的脑仁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黄金王又不是她养的小狗，比野狼都狂气。她何德何能拿个药瓶子攥着他的脖子灌下去？
　　再说了，爱情灵药就是个传说，现在留存的那些玩意只有两天半的效果，等药效过去，黄金王会打她耳光吧？
　　呜，就算最后真能怀孕当王妃，那也太丢人啦~
　　“不，是真正的爱情魔药。”苏拉的声音充满蛊惑：“别担心，您只需要像传说故事一样把它放到美酒里，匈人嗜酒，黄金王一定会喝的。”
　　“那也太可疑了吧……万一他不喝呢？”
　　“唔，您可以放到指甲，或者其他地方，也可以撒在烤肉中，多几个人爱慕您也没什么不好。”
　　“那我……再试一次？”
　　苏拉打开书房的门，背着身子点头：“那您可要尽快，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奥菲利亚跟着走进书房，从他手中接过一瓶深紫色的液体。恶香味好重，空气中到处都是浓浓的熏香。
　　她一拿到瓶子捂着鼻子就走。
　　哼，反正你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可怜虫。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逗比小蘑菇的雷雷~
　　感谢sunJOJO、阿九、向风、逗比小蘑菇、不想起床、云中飞翔的灌溉~


第139章 凝固的命运
　　◎阿提拉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抹过鼻尖。血液瞬间染红手指。◎
　　滋啦啦, 羊油滴在草地上。
　　金发女孩弹出猫耳，用最快的速度躺好，啊呜啊呜张开嘴。
　　“哇啊啊, 梅妮亚？！”烤羊肉的少年赶忙拉开羊腿，差点撞翻架子。
　　呼嗖，阿提拉掀开帐篷走出来：“别担心，她不可能烫到的。妮妮~你不和艾蕾娜一起走吗？”
　　“嗯，她又没道歉。”妮妮从地上翻起来, 轻轻点头：“还是这里有趣, 你烤羊肉超棒的。”
　　和人类说话时最好保持人类形态，妈妈是这么说的。阿提拉阿姨是个不错的人, 所以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貌。
　　不过她也不会待很久，龙飞得比马快, 等艾蕾娜进入罗马，她会立刻冲进去——去所谓的【妖精花园】救回妈妈！
　　“梅妮亚……”少年张口结舌, 怎么有人对首领、啊不，黄金王这种态度啊。
　　【“听好了，梅妮亚是王的女儿, 以后别和她摔跤，赢不了的。”】不是吧——不可能的啦，阿嬷是乱扯的。首领才多大, 就有这么大的女儿了？就算是今年刚出生的异种也……
　　算了，惹不了还走不了么。
　　想到这里, 他咽了口口水，伸手准备扯走羊肉, 结果抓了个空。
　　回头一看, 梅妮亚嘴里正含着剩下的半截羊骨头。
　　“噫！”我要告诉小伙伴, 小王女是怪物啊！！他吓得腿肚子打抖，嗖地一下窜没影了。
　　“哈哈哈，这次没先问我能不能拿？”阿提拉笑着摸摸女孩的头发。细细软软很舒服，只是头顶有两个小凸起，感觉是坚硬的角质。
　　“你上次说了，凡是勇士都能羊肉吃到饱。”梅妮亚默数三下，咻地一下站起身，傲娇地抖抖头发。
　　阿提拉收回手，欣赏地看着女孩：她确实是难得的勇士，一路上不但会变成龙协助狩猎，还能飞到高空帮忙侦查。
　　若不是顾忌梅莉娅，她真想忽悠这孩子帮忙焚烧某些不听话的部族。也好，有些事从老黄金王开始，那么便该由她结束。
　　“怎么不说话了？不算就不算吧。”
　　妮妮嗅嗅空气，瞪大眼睛凑上来：“可是你今天结婚，我也是客人哦。”
　　“咳咳咳咳，谁说我今天结婚？！”
　　“喏。”
　　妮妮理直气壮地指向不远处，那里浩浩荡荡排了老长一条队伍。
　　从装束来看都是游牧民族，只是细节有所不同。他们是匈人的“历史遗留问题”，有些是匈人在漫长时间中分分合合的支脉、盟友，还有些成分复杂，随时可能变成仇敌。
　　老黄金王也不能说一事无成，至少他通过大量联姻、笼络其他族群的首领，还真维持了几十年的表面安定。可惜这种安定以削弱金帐约束力为代价，不可接受。
　　“头好疼啊~”阿提拉走到布莱达面前，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姐，那边的家伙交给你解决好不好~”
　　“少来，你至少娶一半。”
　　布莱达如临大敌，两人一齐看向人群中夹杂的美女们：各部族得到老王去世的消息，这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多半是为了烧热灶——联姻的。
　　匈人自古以来便喜欢用联姻维系各部族关系，比起外族讲究强强联合，草原上的联姻随意很多：
　　弱者向强者表达臣服，而强者也需要向弱者展示诚意。
　　黄金王总得娶一大堆妻妾，要是娶了这个不娶那个，没轮上的部族便觉得失去了王的庇护与宠爱，觉都睡不着。
　　“呼啊~”阿提拉揉揉额角，和姐姐一起迎向各个部族。
　　她挺直脊背，绽开自信的笑容：继承王的位置，也该背负匈人的命运。从此刻开始，绝不容许部族继续分崩离析。
　　他们将汇聚起来，聚集在她身边，成为最锋利的箭矢。
　　……
　　“王，您辛苦了。”
　　红珠急急忙忙地端起茶碗，看着阿提拉咕嘟咕嘟喝完。同时还给盘腿坐在旁边的布莱达倒了一碗。
　　“哈啊~真够受的。”阿提拉苦笑着放下茶杯。
　　难怪王帐要设计地这么封闭，黄金王可真是苦差事。饶是她酒量好又活跃，这些部族首领提出的建议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都是要钱要惯了，过来打秋风呢。
　　“北面四个附庸可以不管，娶那么多做什么。”
　　“不行，不能厚此薄彼。要么连南面的一起回了。”阿提拉轻轻摇头，斜靠到毛毯上。
　　从早上开始一共接待了十二个大部族、三十六个附庸部族，零零散散上百个小部族。小部族的女儿们可以婉言谢绝也可以让他们互相换亲，大部族与附庸根本没法回绝。
　　你前脚说自己吃不消，求他们回去，他们后脚就敢东想西想搞背刺，防不胜防。
　　还好重点只是联合，没人指望黄金王骡子似地整天拉磨……应该没人吧？
　　“姐，交给你了。”
　　“滚，说好的一半一半。”
　　两人在沉默中缓缓叹息。破事还没完呢，等过几年这些大族妃子开始陆陆续续生孩子，可得把人烦到天上去。
　　【等我坐稳王位，等金帐的凝聚力再强一些……】
　　姐妹两个互相倚靠，片刻后表情放松，有些昏昏欲睡。
　　红珠悄然靠近，小声问：“王，那正妃的人选…？”
　　金色的眼瞳瞬间睁开，蕴藏着奇异的火焰。红珠顿时心跳加速，有些后悔这么冒失。
　　但不问也不行，她爹爹一直支持首领，现在有了成果，急着摘果子呢：倒没狂妄到指望自家女儿当大妃，只想拿到第一手消息，好琢磨琢磨前程。
　　“红珠，我想娶一位有脑子的妻子。”
　　“这…听说左贤王的女儿……”
　　“不，她不能是匈人，部族是我天然的后盾。”阿提拉真诚地微笑着。
　　红珠点点头，理是这个理。黄金王的正妃很少有本族人，都是指望与周围国家联姻。只有老匈王不敢靠向任何一方，愣是娶了位青梅竹马。
　　“那、是那位罗马女郎吗？”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和罗马联姻也挺好，可惜那位罗马首富没有王族血统，说起来不好听。
　　有孩子反而是加分项，她能生孩子呢，又是那样可爱、强大的异种。
　　“哈哈哈，何以见得？”阿提拉笑着反问：“她可是罗马皇帝的女人。”
　　“呃，凯撒不是刚死吗？难道梅妮亚是凯撒的女儿？！”红珠捂住嘴，凯撒的赫赫威名谁人不知？若真是凯撒的情人，那快点娶回家呀！沾了多少喜气呢。
　　“噗——你想象力太贫乏了吧，再猜？”阿提拉在烛火下扬起眉，绮丽容颜看得红珠挪不开目光。
　　再猜？猜猜为什么是罗马女郎，还是猜其他人…她迷糊起来，软软地歪倒在靠枕上。
　　王帐中的气氛愈发柔和，阿提拉一边饮用茶水，一边看着身边的布莱达。
　　时间变得很缓慢，让她想起久远的童年，那段…还未成为质子的时光。
　　有点累了，她慢慢闭上眼，斜靠在姐姐结实的肩膀上。往常她会被嫌弃地推开，但也许气氛太好，布莱达任由她继续依偎。
　　呼——帐篷中吹入一阵冷风，阿提拉猛地睁开眼：“谁？”
　　她用手扶住刀柄，却见一位打扮清凉的女人走了进来，身边跟着负责警戒的匈人卫兵。
　　有趣，谁说服卫兵放人进来的？还是她自己说服的？
　　“是我。”奥菲利亚取下面纱，从容不迫地往前走，两只手抱着沉重的葡萄酒罐。
　　“你来做什么？”阿提拉打起精神，从软塌上站起来。姐姐似乎比她还疲惫，只顾坐在榻上看热闹。
　　来做什么？当然来做王妃呀。
　　奥菲利亚上下打量认定的丈夫，用力抬起酒罐：“你上次的提议就不能放宽点吗？我好歹也是罗马公主，区区侍妾的位置，不合适吧。”
　　哼哼，她可不是无脑的梅莉娅。先假装讨价还价，等黄金王放松戒备喝下爱情魔药，王妃的位置就是她的啦。还有外面那群狐狸精，统统赶走！
　　不光酒罐、酒杯，她连指甲之类的地方都沾上了粉末，不怕不中招。
　　奥菲利亚贪婪地扫视黄金王近乎完美的脸庞，半个身子倾倒下来：“您可别太狠心啦，母亲留给我很多嫁妆呢。”
　　这次她没提一半治权，反正等黄金王疯狂地爱上她，匈人们肯定会帮她攻打罗马的~
　　“呵。”阿提拉轻笑一声，在她热切的注视下倒了一杯出来。
　　葡萄酒散发着醇厚的香气，在杯中微微荡漾、倒映出橙红色烛光。
　　她就这样轻巧地贴住嘴唇，一饮而尽。
　　好酒。
　　清甜与辛辣搅和在一起，从舌尖滑入咽喉。
　　等等，那是什么味道？不是葡萄。毒药？毒药不可能起效。魔药？不、不对劲，这个东西是……什么鬼？
　　阿提拉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抹过鼻尖。血液瞬间染红手指。
　　到底是什么样的魔药可以绕过黄金血……
　　【是妖精的鳞粉，和既定的命运。】
　　某个声音冰冷地响起，意识开始模糊，阿提拉却觉得另一双眼睛愈发清晰。有谁背对着她站在遥远的地方……咚！
　　“阿提拉？！”布莱达终于惊醒，她想抬起手抱住妹妹，动作却相当迟缓。
　　红珠歪倒在榻上，奥菲利亚则在逃跑：她背过半个身体，表情惊恐万分。
　　房间内每个人都凝固在原地，唯有阿提拉“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奇异螺旋，一道道纺线正缠绕着她们飞速旋转，不知在纺织什么样的作品。
　　【黄金王不会认输。】
　　【我不会认输。】
　　【我还要——】
　　我还要做什么？
　　……
　　风吹起青草的气息。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阿提拉低下头，看向地上的尸体。
　　布莱达死了。
　　“王、王……为什么？”人群齐齐后退，他们脸色各异。有人面带欣喜，有人目露恐惧。
　　她看了一眼染红的弯刀，恍然大悟：是我做的。
　　对，为了彻底统一匈人，我杀了布莱达。
　　这件事，千真万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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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交织的纺线
　　◎陛下，您之前说过，为她准备了绳索。◎
　　簌簌——狂风起伏, 树枝滚作一团，拼命敲打沿途的碎石。
　　视野尽头浮现一队骑兵，那是先军团一步急行回归的艾蕾娜与亲卫军。
　　狂风暴雨把步兵团围困在山谷营地, 她却片刻不敢耽误，让骑兵们卸下重甲交由步兵管理，骑上战马强行突围。
　　“殿、殿下，前方就是王城，我们要不要先在城外扎营……咳咳咳。”副官被灌了一嘴风, 他扶好头盔, 希冀地看向摄政王。
　　“不用，现在就进, 马库斯已经死了。”
　　艾蕾娜一马当先，如同雁群中的领飞者。她只回头看了一眼被三位骑兵护送的达芙妮, 接着便表情凝重地冲向城门。
　　【后面是妖精的陷阱。】
　　妖精女王的宣言几乎把阴谋变成阳谋，她无法舍弃梅莉娅, 必定会主动闯入最危险的陷阱。
　　罗马城内变成了什么样子？几天前罗妮还传来讯息，说马库斯已死，元老院已被控制。但随后就没了消息, 一片死寂。
　　现在根本不是暴风骤雨的季节，却连续一周混杂冰雹敲击大地。不光农民没法按时播种，军团也无法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连续行军。
　　疑点越滚越多。如果罗马迎来的危机与雅典那次差不多, 妖精应该期待她带更多人回来，不可能故意设置障碍。
　　要么是计划还没完成, 用恶劣天气延缓她的脚步。要么……这次的魔法异常夸张，连现实环境都为之改变。
　　哒哒, 哒哒哒。
　　风雨哗啦啦地隔绝声音, 直到罗妮一人一马破开雨幕, 兵士们才注意到她的到来。
　　“罗妮！”艾蕾娜欣喜地迎上去，笑容稍纵即逝：“怎么样，里面都安排好了吗？有没有抹除可疑图案。”
　　罗妮脸色苍白地摇摇头：“不，快、快……”
　　“快跑？”
　　艾蕾娜抬起右手，准备下令让其他人四散奔跑，按照原定的指令冲回大部队。她不会逃跑，因为妖精不会放过梅莉娅。
　　“快点告诉——”
　　告诉什么？是让我告诉你，还是你要告诉我？
　　记忆停止在这一秒，艾蕾娜同时还在思考对达芙妮的安排：那只妖精占据了梅莉娅的身体，得找个办法驱逐灵魂，好迎接……
　　迎、迎接……时间越来越迟缓，天地间的水渍在倒流，罗妮苍白的脸色愈来愈淡，意识在加速、在俯冲、在前进、在倒退。
　　无数画面闪烁着崩解，炸散出繁花似锦的念头。
　　我要救回梅莉娅。
　　我要击败妖精。
　　我要回到罗马登基。
　　马库斯死了，我会成为罗马皇帝。
　　成为皇帝。
　　我要击败敌人，每一个敌人。
　　我已经回到罗马。
　　我要——
　　轰！
　　……
　　嘶——艾蕾娜睁开眼，从宽大的卧榻上惊醒，顺手去摸挂在侧面的长剑。
　　当右手摸到冰冷的剑柄时，脑子里的嗡嗡声才逐渐消失。
　　奇怪，没睡好。
　　她几乎不做噩梦，也很少做梦。
　　艾蕾娜抽出剑，对着窗前的阳光抚过刃口。锋利的触感让意识稍稍清醒。
　　噌——一般人已经被带出一道血线，她的皮肤却依旧光滑。毕竟龙鳞内化，即便在睡梦中被偷袭，也能护住要害。
　　“罗妮。”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为什么要喊罗妮？她是将军又不是女仆，就算最近军团还未出击，也没必要这么麻烦朋友。
　　“陛下。”
　　罗妮推开门，几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等待命令。
　　“呼，你又帮我守夜？这可不是将军的职责。”艾蕾娜嘴角上扬，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斥责。
　　罗妮很自然地起身，右手放回剑柄：“这不是正巧没事做，看来陛下有了新的主意。”
　　晨起时那种不适、焦躁的感觉终于消散，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艾蕾娜舒展双肩：“哈哈~你倒是不会偷懒，没事做可以去踢、”
　　踢什么？
　　踢人？踢狗？踢瓶子？
　　口误吧。
　　她沉默片刻，看向窗户：唔，是不是太空了？如果加一面……一面旗子？
　　茫然轻柔地包裹下来，让她情不自禁地按住额头：今天是怎么了？被噩梦惊醒，连正事都忘光了。
　　我要做什么来着。
　　登基？噗，早登过了，马库斯的四肢和人头都磨碎了丢到臭水沟里。奥菲利亚那个胡乱搞事的蠢材居然敢联合众神教，还好大祭司识相——啧，我都在想什么啊？
　　一幕幕画面从记忆中涌出，在脑中拼命沸腾。
　　艾蕾娜从不在睡前细数自己的经历，更不会深夜呜咽，但是今天的回忆来得特别凶猛，差点把她按回去
　　“陛下？”罗妮撑住她的肩膀，将她缓缓平放到长榻上。
　　“我没事……今天有什么急事必须处理？”她不会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但挚友不一样。艾蕾娜看向罗妮，指望她给点线索。
　　急事？处理？
　　“当然是梅莉娅。”
　　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愣住。罗妮僵硬地闭上嘴：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梅莉娅算什么重要的人物。陛下亲口说过，梅莉娅和苍蝇一样，伤不了人尽恶心。
　　【不，很重要，非常重要。】
　　一道思绪划过脑袋，她赶忙低下头，不敢让陛下看到自己的表情。疯了，今晚回家一定要好好休息。
　　“梅莉娅？”
　　出乎意料，艾蕾娜连眉头都没皱。
　　她对仇人向来是有仇必报，绝不隔夜。有谁敢在私下里编排阴谋诡计，女王的卫士们总会迅速赶到。按照艾蕾娜的个性，砍头占九成，还有一成会安排些特殊项目，比如高温蒸煮什么的。
　　几秒后，艾蕾娜恍惚地问：“梅莉娅现在怎么样了？”
　　说来也怪，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意过这家伙了。小时候以为自己会记恨一辈子，随着遇到的人和事越来越多，反而觉得蠢人没多可恨。
　　梅莉娅是羞辱过她，但也算救了她的命，四舍五入可以赐个好死。
　　四舍五入……哪里来的俗语？
　　【不对，有问题。】
　　她睁开眼，瞳孔收缩。穆阿拉之死人尽皆知，梅莉娅沦为债务奴隶，再后来——她赎身成功，上蹿下跳。
　　我怎么可能没在意？早该找个时间把她处理掉了。
　　“情报官一直紧盯着她，只要您下令，随时能够捉拿。”罗妮说到一半，表情骤变：她刚刚在发呆，根本没想说话。
　　【陛下，您之前说过，为她准备了绳索。】
　　下半句话接连浮现，她打心底里泛起恶心。
　　陛下说过的，只要梅莉娅下次再闹事，直接拖到城楼上吊死。
　　对，陛下说过，就在昨天晚上。
　　“唔！”罗妮的脸色越来越差，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到地毯上。
　　“罗妮？！想吐就吐，我去给你喊巫医。”艾蕾娜腾地一下站起身，扯起塌边的花瓶放到她嘴边。
　　“呼、呼、呼——”罗妮大喘着气推开花瓶，牙齿不断打架。她拽着艾蕾娜的手臂，全心全意想告诉她一件事。
　　眼泪夺眶而出，人要怎么告诉别人，一件自己都记不得的事？
　　罗妮为什么会哭，她身体一向很好，连病都很少生。
　　因为梅莉娅？
　　怎么可能，罗妮和梅莉娅根本没有交情。除非观看角斗表演也算——
　　【“我为什么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帮你打听消息啊，笨蛋。”】
　　少女撩开一头秀发，翡翠色的双眼在晴空下熠熠生辉。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扶着罗妮的手骤然攥紧，大脑高速运转。记忆与现实，绝对有一项出错了。魔药？魔咒？真是被看扁了啊，居然还有漏网之鱼敢针对罗马皇帝！
　　笃笃笃。
　　房门被怯生生地敲响。
　　【“陛下，梅莉娅已经被吊死了。”】
　　【“哦，是吗，这种小事不用汇报。”】
　　未曾发生的事情涌入脑海，牙齿不经意间咬破嘴唇。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但是这件事一定会发生。】直觉响彻脑海，她是那样确定，就像阅读了一本编好命运的书籍。
　　“陛下，不要——”罗妮惊恐地反握住她的手。
　　“…没事。”
　　艾蕾娜深吸一口气，用力打开房门。
　　看见皇帝的脸孔，传令者吓得呆滞：不该是侍女帮忙开门吗？
　　他好歹记得自己的职责，动了动嘴唇。
　　锵——
　　利刃横在脖颈上，由尊贵的陛下亲自执剑。
　　“传令下去。”深蓝色的眼瞳如同深渊：“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有任何人在我面前提到【梅莉娅】。去，去通知执法官与元老院，罗马全境即刻禁止绞刑。”
　　……
　　刷，枕边轻轻空了一块。
　　梅莉娅闭着眼，假装自己还没醒。几秒后，脸颊微微触动，她还是狠下心一动不动。
　　踏踏，踏踏。靴子踩在地板上，随后房门打开，房门关上。
　　真是的，一大清早就换铠甲跑去作战，就不能歇一歇，把压力全留给妖精吗？
　　大约十几分钟后，估摸着亚历珊德拉不会立刻赶回，梅莉娅终于从床上翻起来，做贼似地左看右看。
　　很好，还好城堡里一个仆役都没有。但凡留个妖精、鬼魂啥的，她也不能越狱啊。
　　没错，越狱。梅莉娅从怀中掏出迷你独角兽，用力摩擦：“对不住，我必须从这儿逃出去，委屈您了。”
　　说完，她变成猫猫跳到床底下，叼着独角兽用兽角不断凿击地面。
　　哼哼，这几天她可没有闲着，整个城堡所有的地方都逛遍了，总算在正下方找到了眼熟的魔法阵。妖精不可谓不阴险，把最危险的东西藏在最安全的地方：凭谁想毁坏这个，都得先过亚历珊德拉这关。
　　就算碰上亚历珊德拉不在，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破坏魔法阵。
　　这可是镌刻在类似影罗马的空间里耶，有什么东西能凿开时空呢？
　　吃我独角兽冲击——猫猫头用力一甩。
　　咔嚓，连续穿凿一星期的魔法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灌溉~


第141章 小猫龙找妈妈
　　◎一只小猫龙孤零零地穿梭在暴雨里，雪白的毛皮被泥点子染成青灰色。◎
　　“妈妈, 妈妈你在哪里呀！！”
　　一只小猫龙孤零零地穿梭在暴雨里，雪白的毛皮被泥点子染成青灰色。
　　“妈妈……呜。”鼻子酸酸的。
　　阿提拉阿姨、塔菲阿姨、布莱达阿姨还有好多好多人都不见了，谁都找不到。罗马, 我要去罗马找妈妈。
　　她呜咽起来，好奇怪，心脏好痛啊。就好像、好像…好像什么呢？被蜜蜂蛰到眼睛也不会这样呀。
　　梅妮亚没有体会过悲伤与恐惧，但她现在很不舒服，满脑子只有梅莉娅温暖的怀抱。
　　之前和艾蕾娜、阿提拉阿姨一起玩很开心, 妈妈失踪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只要快点找到就好了。就像一场游戏，梅妮亚和谁玩游戏都会赢。
　　她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输了呢, 如果再也找不到妈妈呢？
　　【命中注定的征服者呀，我祝福你——你将永远不会感受到恐惧与哀伤】
　　激烈的情绪升腾起来, 将这句祝福彻底消融，换回属于人类的……共情。
　　失却的负面情感瞬间爆发, 在妮妮脑海中炸来炸去。她忽然想起那只围着母兽尸体拼命转悠的小兽，还有和伙伴玩闹时经常看到的，亲族们担忧的眼神。
　　“妈妈——”呜呜呜, 成为孤儿、一个人的话，好痛苦。我不要失去妈妈！会难过到把世界整个吃掉的！！
　　一滴硕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小猫龙用力扇动翅膀, 嗅闻沿途每一点气息。
　　在这里，很近了, 妈妈……真的在罗马！
　　……
　　嗡……鼓膜拼命震动，意识在急速下坠。
　　梅莉娅握紧手中的独角兽, 用尖角抵住掌心, 让刺痛带来几分实感。
　　不能睡, 不能睡，我还没死——
　　噗，脊背撞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周围不变的星空总算开始转动，像万花筒一般螺旋纠缠，慢慢展开最中心放射状的孔洞。
　　那是一种类似透明凝胶的东西，粘稠地坠在高空中，被破碎的光斑覆盖，散发出甲壳虫翅膀的颜色。
　　“噫！”
　　梅莉娅被光斑一刺，连忙闭眼。双手按到黏腻的底部，带出一大堆蜂蜜味的凝胶。
　　这里是哪里啊？！
　　“这里是虚造产房哦，不过，很快就能改叫真实神殿咯。”半空中传来甜美的声音，循声望去，潘多拉正坐在高高的蜜蜡上。
　　说坐也不确切，她下半个身体完全变成虫肢，姿态更接近趴伏。
　　“潘多拉，你被女王关在这里了？”她试探着招手。
　　美丽的妖精轻轻一笑，平静地渗人：“我叫潘多拉，不过应该不是你认识的潘多拉。我是擅长凭依器具的妖精，刚出生满三个月。”
　　她不会攻击我吧？梅莉娅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这要是在游戏里，妥妥是触发boss战的前奏。
　　妖精女王让亚历珊德拉看守会复活的女主，结果女主通过解密绕开了战斗，现在该轮到关底小boss验收成果了。
　　“原来如此，你在这里看守什么呀？虚造产房又是做什么用的？”
　　她一边问一边往后退，又舍不得远离中心位置。天晓得走远了还能不能摸回来。
　　潘多拉依然趴伏着，好像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告诉你也无妨，计划已经开始了。女王从神代末期就在积极布局，终于完全编织好一小段……合理的命运。”
　　“听不懂，什么叫合理的命运。”
　　“喏，往上看。”
　　虽然妖精很可疑，但在这异常和平的氛围里，梅莉娅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那些密集排列的凝胶蜂巢。一道又一道蛛丝状纺线不断抽动，像通往心脏的血管，又像纺车上机械转动的纱。
　　眼睛紧盯着纱线运转，似乎能隐约看到奇怪的画面。如果是别人，看了也就看了，偏偏梅莉娅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与《蔷薇王女》的剧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画面有的杂糅了蓝星历史传说，有的则和《蔷薇王女》原著如出一辙，它们在空中交错缠绕，互相串联，勾勒出较为连贯的画面。
　　原来如此，有力的谎言会混入【真实】。
　　“不可能，就算妖精女王能骗过世界，她要怎么支付代价……”
　　梅莉娅目瞪口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奇迹都需要巨大的代价，置换现实——哪怕是用“真实”、“可能发生”、“传说中”的故事置换一小段现实，也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牺牲。
　　“很简单啊，你以为女王为什么要创造亚历山大？因为她需要一位肃清人类的征服王。”
　　潘多拉逐渐站起，虫肢弹动着离开蜜蜡：“猜猜看，人类的灵魂是什么？”
　　“是…魔力”
　　一瞬间，各条线索终于打通。
　　为什么献祭人类可以启动魔法，为什么传说生物会在故事中收割灵魂，为什么——妖精女王会期待人类死去。
　　看着她骤然变色的脸庞，潘多拉满意地点点头：“很聪明呀，人类的灵魂就是凝固的魔力。”
　　人类是弱小的，大体丑陋、寿命短暂、不通过混血就无法掌控元素，那点蛮力在巨龙面前不值一提。
　　人类的智慧？神明全知全能，何须人类僭越。
　　然而人类得以存续、繁衍。
　　直至天地间的魔力越来越稀薄，神代生物们终于发现了人类最可怕的秘密：奇想、创造、愿望，三位一体。
　　他们拥有将虚妄转换为现实的能力，无尽的愿望池相互贯通。在它们预知之前，人类已然夺走了世界之实，将奇迹的魔力纳藏于灵魂中。
　　悬浮于天地间的魔力被固化成基石，再也无法被回路驱动。
　　巨龙与诸多神代生物能够凭借尚存的魔力摧毁一切，却被神灵放逐虚空，将大地留给生生不息的人类。
　　只是，有一位生灵提出了异议：“凭什么呢，凭什么把一切留给人类？”
　　它仿徨了数百年，在人间与妖精花园中不断穿梭。终于，它明悟了：哦，人类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只是特殊天赋与数量优势相辅相成罢了。
　　人类越多，灵魂越多，魔力越少。灭绝人类会被遥远时空外的神灵察觉，那么把人类杀到只剩几万人不就好了？
　　神代人类大概有十万人，控制在这个数量级以下，世界将会化为妖精的乐园。
　　于是它开始慢慢布局，一开始妖精花园距离人类世界很远，障壁很厚。但妖精依然挥舞着翅膀努力来回，试图让人类互相仇视、争斗。
　　大陆碎成一块一块，语言与地域被隔绝，不同的种族分化，还有互斥的习俗传说……快点灭绝，快点灭绝。
　　然而世界没有听到妖精的祈祷。
　　人类通过学习了解不同的语言、风俗和文化，他们拥有近似的感情，彼此理解、互相帮助，以至于组成家庭、盟友与国家。
　　不论妖精多么努力，人的数量都在以可怕的速度不断增加。直到某一天，失去魔力的空气变成剧毒，妖精们被隔绝在花园中，再也无法自由来往。
　　该放弃了，放弃这颗美妙的星球，与其他神代生物一样前往其他空间——不，才不要呢。
　　【“正是最有趣的时候呀，怎么能在这里放弃呢？”】
　　稍许的难度只是甜点上的糖霜。
　　时光飞逝，蝴蝶茧房中孕育出妖精中的妖精，女王中的女王，皮克西，最初也是最后的妖精女王。
　　梅莉娅从无穷无尽的纺线中“读懂”了一幕幕执念，同时也在斑斓的茧房里看到了妖精女王沉睡的身影。
　　皮克西缤纷的双翼包裹住身体，只漏出宁静的睡颜。它小指上牵绊着丝丝缕缕的纺线——改变他人命运的始作俑者，此身也在命运之中。
　　她将自己、将妖精们也写进了既定的命运……人类在这盘残局中保留了太多棋子，于是它们把自身也放上了天平。
　　站在浩瀚的纺线银河下，人类是何其无力。
　　现在梅莉娅能够读取妖精女王的计划，她完全了解对方会做什么：皮克西用数千年时光编织出虚假的历史，这段历史即将替代小范围的真实。
　　她要制造出一位长寿、残暴、能够统治并不断灭杀人类的皇帝。
　　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这位皇帝会随着人类数量的减少愈发强大。当残存的人类开始反抗时，她自身便能化作最可怕的毁灭之力。
　　截取亚历山大的命运、阿提拉的经历、黄金血的传承与一位其他世界线并不存在的命运之子。为了这场盛大的欺骗，妖精们收集了大量本该轮回的灵魂。
　　确切地说，从神灵离开后不久，它们就开始截留灵魂。人类能够凝聚空气中的魔力，并没有发现灵魂层面的失窃。
　　现在，剧本已经备好，舞台与布景精心打造，演员全部就绪。
　　这是已然发生的事实，不为任何外力改变，《蔷薇王女》的回溯也是一样。太迟了，它不可能回溯到一切发生之前。
　　难怪就算知道我能回溯时间，女王也一点都不慌张。因为既定的事实让她确定了时间回溯的极限。
　　大概从那一晚回去开始，妖精们就躺入茧中了吧。
　　“潘多拉，你们为什么放我进来。”
　　“哦？你怎么确定是我们放你进来的？不是你自己用被封印的独角兽挖过来的吗？”
　　梅莉娅回过头，点了点自己的大脑：“我都看到了，你们确实在利用独角兽的权能维持城堡稳定，但完全可以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
　　从进入妖精花园开始，一切都是诱导与谎言。
　　“呼呼，呵呵呵呵呵。”潘多拉狂笑着展开翅膀，此时的她终于有了过去的狂气：“很好，不愧是我们选中的观测者呀~观测这些东西，被困在这里直到人类灭绝——怎么可能，我们才不要呢~”
　　是光还是波？在观测之前，一切都是薛定谔。
　　【观测】是欺骗的前提，要让谎言变成真实，必须有某个存在见证过程与答案。
　　这位见证者不能进入真实，也不能选择虚假，它会留在原地不死不灭，直到谎言编织过的轨迹彻底终结。
　　“呵呵，哈哈哈……你在做什么？！”
　　妖精的狂笑戛然而止，那个渺小的人类居然变化成小猫，灵巧地踩着蜜蜡与粘液疯狂前进。她在接近茧房与纺线！
　　事到如今，挣扎还有什么用？她明明看到了浩瀚的命运，应该知道的。以人类的渺小，根本无法洞悉真实与虚假。
　　闯入正在融合的世界线，只会失去自我，成为那个吊死在城楼上的恶女，被世界遗忘。
　　可恶的人类，宁愿自己承受编织好的痛苦、悲惨死去，也不肯成为观测者吗。真是——明智啊！
　　潘多拉嚎叫着扑向天空中的小猫：假如这家伙成功返回世界，观测者的人选可就只有她了啊？！
　　快了快了快了，我的翅膀比你跳得快多了，这里全是女王编织的纺线，命运站在我——
　　“妈妈——”
　　一只小猫龙从天空滚落，用爪子将蜂巢天花板拍得粉碎。
　　妖精被撞个正着，眼睁睁地看着白猫融入世界，仿佛一片雪花。
　　糟了，完了，全完了。女王的计划不会完，但是我完了。
　　接下来的一千年、一万年，人类灭绝之前，我都要留在这儿……不对，还有一个可恶的死东西，她也可以当观测者！
　　“死小鬼，我要好好揍扁你！”然后把你固定在架子上当望远镜，看个一万年啊一万年！
　　潘多拉恶狠狠地回过头，头顶忽然罩下一大片阴影。
　　巨龙当着她的面撕下一大块“蜂蜡”吞到嘴里，龙爪闪着破灭的辉光：“就是你把妈妈藏起来了吗，找死！”
　　咕嘟，潘多拉的心脏猛地一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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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地狱开局
　　◎不论艾蕾娜“应该”在几点钟出现，我都会奔向她。◎
　　啾啾, 啾啾啾啾。
　　“好吵……”
　　咔嚓，啾啪~窗户咔棱棱拉开的声音。
　　喳喳喳喳！树枝弹动，世界一片安宁。
　　呼~等等, 我在哪儿，怎么会有鸟叫？眼睛、眼睛睁不开。
　　不行，不能再睡了，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梅莉娅攥紧拳头，用力翻动身体——砰！脑袋磕在床头上, 剧烈的疼痛把人从梦里捞了上来。。
　　视野不断晃动, 带着模糊的雪花，清晰的过程好像轻轻撕开一层粘液状薄膜。
　　哒哒, 哒哒哒。有节奏的脚步声快速接近。
　　“小姐，您醒了。”
　　当塔菲坐在床脚时, 迟滞感终于消失。年轻的女孩端着一只木盒，里面装了不少珠宝。
　　梅莉娅慢慢支起身体, 在塔菲的搀扶下踩住拖鞋。拖鞋上镶嵌的宝石有点硌脚，冷冰冰的。
　　她看了眼木盒中的宝石，顺手捻起一颗, 顿时激起一层白毛汗：塔菲捧着宝石，我坐在床上……现、现现现在是什么时候？！
　　该死的妖精女王该不会把她送回一切开始之前了吧？！难道要全部从头开始吗——不——不要啊。
　　梅莉娅瞬间戴上痛苦面具，被塔菲戳死也就算了, 还得被艾蕾娜虐身虐心，重新与苏拉斗智斗勇, 死个十几二十遍。
　　就算顺利通关，再碰到混蛋妖精怎么办？全部重来吗？
　　双手颤抖着捂住脸, 她忽然意识到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不对, 妖精才不会这么“好心”。
　　把一个有回溯能力的人送到最初的时间点, 计划不就危险了。刚刚在茧房里看到的东西，明显是想替代现实。
　　所以，她应该闯进了加载中的“现实”。
　　记忆缓缓恢复，虽然大脑中出现了一片片空白，梅莉娅还是想起了前一刻的执念。
　　【我要破灭妖精虚构的未来。】
　　什么千万年的努力，什么无数灵魂作为代价，真实和虚假从根源上就是不对等的。妖精女王耗费了茫茫多的精力，也只敢少量置换现实，让人类作为屠戮的代理人。
　　还有机会，虽然这个虚假的世界会为了生存而针对破坏者，不断修改、完善逻辑上的谬误。但只要能让外界、让妖精女王忌惮的某种力量意识到虚假的存在，谎言就会像泡沫般崩毁。
　　呼…吸，呼~吸。
　　梅莉娅闭上眼，在意识中寻找《蔷薇王女》。没有，没找到。
　　心跳砰砰加速：《蔷薇王女》呢？还有影罗马金币，全都不见了。意识中只剩下一层层蠕动的粘液蛛丝，若隐若现。
　　不对，不一定是找不到，可能只是无法打开。
　　那些奇怪的蛛丝把《蔷薇王女》屏蔽了，也可能是《蔷薇王女》在牵制这些蛛丝，不让它们进一步地蔓延。
　　不论如何，她最关心一件事：死亡回溯还生效吗？
　　虽然人都有侥幸心理，理智却给出了否认的回答：八成无法生效。假如在虚假的历史中死去，妖精女王不可能好心到让仇敌活下去。
　　一旦死亡，真实世界将不再有她，甚至是梅莉娅存在过的痕迹。
　　妖精女王手握命运的纺线，当某个灵魂彻底消失，这些纺线将会抚平一切疑点，欺骗世界，让它迎来最终极的死亡。
　　心率瞬间过速，脸颊在高度紧张中涨得通红。
　　“小姐，您怎么了？”
　　一双手环过脖颈，毛茸茸的额发顶在后脑勺：“我们不跑吗？”
　　“跑…”对，逃跑。
　　记得刚来时，我拉着塔菲想要逃走，然后被一刀毙命。那是最初的死亡，假如没有回溯能力，一切都不会发生。
　　梅莉娅双肩微颤：“塔菲，你也想逃走吗？”
　　“我想。”
　　诶。
　　梅莉娅诧异地抬起头，站在床边的女孩比未来塔菲要矮一些，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她打量窗户的眼神有多么明亮。
　　塔菲用绳索把沉重的木盒缠在腰上，两只手试探着摸索窗户：“小姐，可以的。我放条绳子垂下去，到下面接你。”
　　话音刚落，手指已经灵巧地打好绳结。塔菲匍匐身体，像只小猴子一样攀着绳子往下滑。
　　梅莉娅趴着窗户往下看，她正站在楼底下，用力招手。
　　笑容逐渐回归，对终极死亡的极端恐惧也悄然散去。
　　我还没有失败。
　　正在载入的虚假历史并不能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不论是《蔷薇王女》强势保护，还是妖精女王技不如人，这样的漏洞都是致命的。
　　她跃过窗台，死死拽住绳索往下滑。塔菲在下面张开手臂，就在接触的前一刹那，一大堆文字涌入脑海。
　　【穆阿拉的葬礼后，作恶多端的梅莉娅躺在家里呼呼大睡。此时窗外忽然传来各种噪音，气得她翻身下床：“谁在外面聒噪！”奴隶赶忙回答：“小姐，是、是他们，他们说……说主人欠了很多钱。”】
　　段落密密麻麻地挤压过来，大脑比晕车还要难受。梅莉娅顶着呕吐感拼命阅读，总算读懂了大概意思。
　　这不是《蔷薇王女》修改前的剧情吗？唔…和最开始读过的差异挺大，更接近妖精女王修改过的版本。
　　如果按照茧房中读取的剧情，这里应该是一大堆人闯进卧室把梅莉娅拖出去，然后斥责她愚蠢奢侈，还不起父亲的欠债。
　　同时除了塔菲，奴隶们也纷纷唾弃梅莉娅，因为她实在还不起钱，在讨饶过程中苦苦哀求债主，让他们拖奴隶出去抵债，不要折磨她这位千金大小姐。
　　但是正在涌入的段落不太一样，难道虚构的命运要骗过世界，必须更符合逻辑吗……哗啦，最后一段在脑海中划上句号。
　　【梅莉娅与塔菲逃到庭院中，正巧撞上前来要债的债主。】
　　一座巨大时钟轰然出现，指向早晨6点整的时针与分针咔嚓转动，移动到了7点半的位置。
　　轰隆！时钟炸散成一束烟花，朦胧的现实再一次凝聚。
　　这一次，她正站在自家花园里。铁门被人群冲开，一大堆人七嘴八舌地要债。
　　“梅莉娅，穆阿拉死了，钱不能不给啊。”
　　“对对对，你这么有钱，快点开箱子！”
　　梅莉娅揉揉眼睛，发现塔菲就站在她侧面，稳重地摆出守护姿势。
　　看现在的状况，大约是纺线重新编织出足够合理的解释，阻止入侵者继续搞破坏。
　　她回忆刚刚看到的文本，灵光一闪：等等，不太对劲。演员们的台词念错了，出场人物也对不上。
　　丧礼已经举办完了，以苏拉的地位，肯定不会亲自跑到梅莉娅家要钱。
　　按照原著设定，应该是阿特提普斯之类的人带头要债，但他早在现实世界被凯撒处死，所以虚构世界里没有他的存在。
　　《蔷薇王女》里逼迫梅莉娅的人中有不少权力者，主要是苏拉一系的元老。
　　可能艾蕾娜在现实里杀得比较狠，她还重开数次与苏拉打消耗战，直接导致能在这儿出场的元老连桌麻将都凑不齐。
　　经过改变的剧情变成了这样：一大堆债主，主要是商人们堵着家门，举起欠条要求梅莉娅兑现。同时不断咒骂梅莉娅奢侈靡费，把家底都败光了。
　　根本没有【你这么有钱】这种话。
　　是啦，现实中的我不可能记得所有人，但这么多商人，一定有人记得我，保留着【首富梅莉娅】的印象！
　　梅莉娅看了眼塔菲亮闪闪的眼瞳，轻笑着走向债主。纯金首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连颈边耀眼的鸽血红宝石也夺不去那抹狡黠的金绿色。
　　“各位，不要怀疑首富的才能啊。”
　　她张开双臂，语气昂然：“你们难道不觉得，与其弄点虚假欠条诈骗金蛋，不如和我一起养鸡赚钱吗。我有一千种发财的主意。走通东方的丝绸路，去荒野寻找棉花，烧制难以想象的润泽器皿，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她可是梅莉娅呀。】
　　商人们怔愣地扬起脸，似乎在仰视这位娇小的少女。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有些敏锐的人已经开始不安：梅莉娅，梅莉娅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穆阿拉死了，她什么也不是。
　　然而理智与直觉却在驳斥，劝说他们放下戒心，继续听下去。
　　此时另一拨人踩着残破的铁门走进来。
　　梅莉娅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是伊利忒和她的小伙伴们。不管是原著还是虚拟剧本，她都会赶来嘲笑并羞辱梅莉娅，让手下吐口水、踩手指，顺便欣赏高高在上的笨蛋女人沦为奴隶的画面。
　　然而看到伊利忒凝重的表情时，心跳便逐渐平稳。
　　剧本中明明白白写着，伊利忒大笑着走进庭院，毫不迟疑地让奴隶们砸碎梅莉娅家里还算完好的家具，丢下几枚金币充作赔偿，根本不会站在门口观望。
　　并不遥远的记忆涌入脑海：
　　【“梅莉娅，我们也算是酒肉朋友吧？”】
　　【“你说算就算咯，一起发财嘛。”】
　　【“哼哼，好吧，算你机灵。其实呢……多你一个知己也不错。你说的远洋大船，我造不出来也会让后代继续造。你不是说过吗，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梅莉娅冲着伊利忒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觉得我在画饼？没关系，现在就有一个不错的主意。谁想要制作大块透明玻璃的方法？”
　　“我我我！”立刻就有一位商人跳跃着推开其他人，激动地搓手：“梅莉娅小姐，这事儿要是真的，我必赎你出来！”
　　“唔，不急，我还有其他筹码。”梅莉娅转过身，看向院子内一脸茫然的奴隶们。他们有的人站在原地闷闷不乐，有的人还下意识地帮忙阻拦商人，基本没人按照剧本演。
　　她对着他们轻轻致意，然后面向惊疑不定的商人：“制作玻璃的方子用来交换这儿所有的奴隶，放他们自由。”
　　回溯能力被妖精封印，她无法保证一定胜利归来，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承诺过的自由，不论真实还是虚假，我都会努力实现。
　　商人们拿来羊皮卷供她书写，收回方子时还挺不好意思的，总有种趁火打劫的心虚，就好像这方子本该属于某个不能惹的家伙。
　　“然后……”
　　梅莉娅还没说完，伊利忒那边终于忍不住了。一位清秀少女即刻出列，叉着腰喝骂：“你…你还有脸在这里装样！打奴隶的时候比谁都狠呢。”
　　她看着梅莉娅清澈的眼瞳，越说声音越小。啧，不能胆小，再这样，伊利忒以后都不带我玩了。
　　“是瑞拉，对吧？”梅莉娅平静地走过来，在她对面站定。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瑞拉吓了一跳，嚯，眼高于顶的大小姐还记得她的名字？她追着伊利忒处了小半年，这圈贵女才勉强记住简单的发音。
　　梅莉娅从来不和她们搭话，怎么会记得她呢。
　　“我当然知道。”
　　梅莉娅轻吸一口气，与她擦肩而过。
　　“你的父亲是位了不起的将军，他大量资助伤残士兵，确实买不了更好的衣服和珠宝。如果你实在想穿最时兴的礼服，可以学着和伊利忒做生意。”
　　“你……”是在羞辱我吗？瑞拉茫然地揪着裙摆。不知为何，心中没有悲愤，只有空荡荡的辛酸。连梅莉娅都能对她说教，自己还觉得没什么问题。
　　原来我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吗。
　　梅莉娅跃过众人，来到伊利忒面前，几位保镖迟疑了好几秒才走过来，把她们隔开。
　　“伊利忒，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我为什么要帮你？”
　　伊利忒板起脸，两根眉毛拧在一起。看到她这幅表情，梅莉娅噗地一声笑了：“别再傲娇啦，明明自己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怎么说，一天到晚和我作对，我还帮你？”伊利忒嘴硬地扭过脸。
　　“埃及的气候很适合种植棉花，它的纤维能拿来做衣服。你可以派人去游牧民那里碰碰运气，我会把大概样子画出来。明年开春气候很好，别忘了多种些粮食备着。”
　　梅莉娅示意她看看塔菲：“我只有一个请求，帮我照看塔菲。”
　　这是场九死一生的试炼，冒险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
　　“哼，有新东西？可以啊，我大发慈悲——”
　　“不，请允许我继续追随您，小姐。我想和你一起，真的很想。”塔菲悄然向前一步，站到了对于眷仆来说也太过失礼的位置。
　　真是的，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找到想做的事情啦。
　　梅莉娅抹抹酸涩的眼角，正准备说些什么，眼前的场景悄然消散。时钟再次出现，移动到8点50分。
　　看着快速翻动、修改的剧本。笑容逐渐扩大：这就急了？还有什么招，尽管放马过来吧。
　　不论艾蕾娜“应该”在几点钟出现，我都会奔向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可爱捏(≧≦)、49204462、KaLL、林深见鹿、不想起床的灌溉~


第143章 击破黑暗
　　◎栅栏缓缓升起，一束光芒照入暗室。◎
　　唔……不能睡！
　　梅莉娅用力一滚, 砰咚！顺利醒来。
　　她揉揉头上撞出来的小包，迟疑地环视四周：没有五米大床也没有金边帏帐。
　　以穆阿拉家的标准，这间房间只能算作杂役房。床铺窄小, 只够一位瘦弱的奴隶勉强躺下。整个房间没有任何装饰，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只椅子，看不出多少生活痕迹。
　　【梅莉娅良心发现，将贴身奴隶塔菲托付给善心大发的伊利忒。商人们想从她口中获得更多建议，但梅莉娅却被仇人派来的刺客重击了脑袋, 遗忘了赚钱方法。一个月后, 终于有一位买主愿意购买失忆的少女。】
　　文段涌入脑海，梅莉娅忍不住挤出酸柠檬表情：“什么鬼, 这是剧情杀吧！完全不符合逻辑——”
　　可恶的“命运”，仗着没有观众尽摆烂是吧。
　　之前差点就一键通关了：商人们又不是傻子, 坑害她是为了赚钱，如果合作能赚更多钱, 他们干嘛为难她呢。
　　别的不说，光是造纸、印刷、磨坊的技术，足够让所有“债主”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把她当祖奶奶供起来。
　　不要紧，现在改变也来得及。
　　虽然是妖精伪造的“命运”，但里面的演员都是真人, 随时可以强行破局。
　　她闭上眼试着回忆帕多斯老师设计过的磨坊图纸，渐渐泛起一层冷汗。
　　不好, 居然一点都不记得。不光是磨坊，印刷、造纸的关键步骤也想不起来, 但凡能够赚钱的现代技术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哈, 梅莉娅苦笑着睁开眼。
　　真是有够过分, 把知识都当漏洞补上了？这就是和世界为敌的滋味吗。
　　她摸索着爬起来穿鞋。
　　说来也怪，明明被转卖了，身上还是那件华丽的礼服，连金拖鞋都没变，还是那样硌脚。
　　墙角放着一双草鞋，洗得有点发白，不过肯定比金拖鞋舒服，追起人来也跑得更快。
　　她脱下金鞋，把脚踩到草鞋里，蹑手蹑脚地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间差强人意的客厅，实用、简朴，雕像和花瓶都是最便宜的。整个客厅最奢华的东西大概是地上的毛毯，好歹是从猛兽身上剥下来的。
　　踏、踏踏、踏。脚步声沉重又迟缓。
　　梅莉娅提着裙子瞅瞅窗口：这里约莫有两层楼高，实在不行可以强行跳下去。
　　不过先别冒险，万一在这里摔断腿，命运就很难改变了。虚构世界被纺线操纵着，绝对不能指望运气。
　　“梅莉娅？你终于醒啦！哎呀，可算买到你咯。”
　　油腻腻的声音刺得人浑身发毛，马拉基斯挺着肚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两位骨瘦如柴的女奴吃力地扶着胳膊。
　　马拉基斯激动地颤抖，“哎呦！”一声摔到毛毯上，富含油脂的身体发出啪叽啪叽的惨叫。女奴隶们可怜地拽住他的手脚，拼命往外拉，可是怎么也拖不起来。
　　看着奴隶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梅莉娅实在忍不住，拽着马拉基斯的胳膊用力往上抬：“真是的，早就告诉过你，请几个壮汉帮忙抬啊！”
　　马拉基斯委屈地喊叫：“我请过了啊！”
　　诶，请过吗？
　　梅莉娅疑惑的眼瞳，倒映出马拉基斯同样惊讶的脸：我请过吗？呃，是嘴自己说的，和脑子没关系。
　　他涨红脸，视线漂移：“不记得了，我就是喜欢女奴隶，你管得着嘛你……”
　　【马拉基斯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梅莉娅，喜欢那个恶毒却美貌的少女，连她斥责奴隶的模样都觉得可爱。】
　　哇啊啊啊，快别说了！梅莉娅看着脑内滚动的字幕满脸绝望。这是什么等级的刑罚，要欣赏这种设定。
　　【为了购买梅莉娅，被多次诈骗的他不得不卖掉几处庄园、田产，只剩下城内别墅。】
　　喂，要不要这么惨啊。
　　梅莉娅轻吸一口气，和奴隶们一起用力，把他整个人拔了起来。
　　这倒霉催的，原著里强买原主几个晚上，被嫌弃、唾弃也正常。后来原主也反过来坑害他，被艾蕾娜当成一路货色顺手清理掉了。
　　没想到妖精女王的改编也没放过他，可能是为了防止入侵者借势翻身，硬是让人提前破产。
　　马拉基斯将将站稳，就听到怜悯的声音：“下次注意锻炼，还有，不要花钱乱投资，乱买东西。实在不行就去伊利忒那边找个班上吧。”
　　“知道了……”
　　【“哈哈，多谢啊，梅莉娅小姐，你们真分我钱啊？”】
　　他握紧拳头，有点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
　　咋，被兄弟骗钱骗疯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梅莉娅什么时候分过我钱？她总是高高在上，恨不得拿条鞭子把所有人当狗打。
　　不过他就是喜欢她这一点：梅莉娅把所有人都当成狗奴才，不会只针对他一个人。
　　马拉基斯手指微颤，一想到骗钱就想起那些糟糕的记忆：贴上去又怎么样？没人看得起他，所有人都把他当肥猪宰。一次两次不知道，三次四次还看不出来吗。
　　大家关系都很好，一起分钱一起吃饭，只是不把他当人看罢了……如果不交出钱来一起“投资”，哪还有朋友愿意搭理他。
　　“马拉基斯，马拉基斯？”
　　少女的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晃动：“快醒醒，我要麻烦你一件事。”
　　“借钱…”
　　“啧，不是借钱。”梅莉娅翡翠色的眼瞳闪烁着陌生又熟悉的神采：“我想去见艾蕾娜。”
　　艾蕾娜？哦，是七殿下。
　　梅莉娅小姐为什么要找七殿下，不明白。不过我想帮她。
　　马拉基斯忽然觉得身体一轻，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用力扑腾：“我喜欢你，梅莉娅。”声音毫无起伏。
　　“给我清醒一点！”梅莉娅噫了一声，吓得连连后退。
　　【梅莉娅拒绝了马拉基斯的求爱，这个男人悲愤莫名，决定强迫她就范！】
　　不，我不想……我想吗？
　　马拉基斯抬起头，看向少女清纯可爱的脸蛋。不想吗？怎么可能呢，我真的很喜欢梅莉娅啊。
　　她那么骄傲、那么漂亮，那么……温柔。温柔？对，她其实对我很温柔，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但她肯定和我好好说过话，还告诫我别老被人骗。
　　这样温柔的人，肯定会体会我的难处吧？我花了好多好多钱啊。
　　我现在可没办法控制自己，对不起了，梅莉娅小姐——这么温柔的你，一定会原谅我吧~
　　他彻底放飞自我，闭上眼睛嘟起嘴：“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啊——”么么~两只胖手臂大力张开，吓得奴隶们作鸟兽散，妈耶，这么一摔得扭断脚脖子啊！
　　“马拉基斯，给我恢复正常！”
　　“不嘛~”我什么都记不清~~嘿嘿嘿，哪怕是幻觉，只要和梅莉娅诶嘿嘿嘿…嗷啊！
　　鼻梁传来一记重击！
　　嘶……梅莉娅高举拳头，啪咚！马拉基斯轰然倒地。
　　“现在清醒了吗？”
　　“咳、咳咳”
　　马拉基斯恍惚地抬起头，感觉血沫正从鼻孔里淌出来。
　　梅莉娅用布条蘸着冷水帮他擦拭，少女的表情是如此平静，没有任何轻视或者愤怒，只有理所当然的信任。她真的相信他没办法控制自己，虽然的确是这样。
　　【“哎呀，这不是马拉基斯嘛，你家庄园又产出不了什么，不如改种葡萄。”】
　　【“嘿，要不要和我一起卖石雕。艺术~你不懂。”】
　　【“问那么多做什么，我还能骗你？”】
　　杂乱的声音划过耳膜，却在接触到梅莉娅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好安静，为什么我会觉得，相信她……一切都会好转呢？只是、只是被、被信任了一点点而已。
　　“呜呜呜，我、我好了。”马拉基斯低下头，试图掩盖脸上的泪水。
　　“没事没事，休息好了记得带我见艾蕾娜哦~”
　　“嗯！”
　　马拉基斯用力点头，依稀想起些什么：“对了，梅莉娅小姐。我记得伊利忒她——”也很想买下你。
　　但是为什么是我买下了梅莉娅？
　　话说到一半，楼梯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瘦削的女仆大声通报：“老爷，有位奴隶要找她家小姐。”
　　“是塔菲吧。”梅莉娅欣喜地站起身，丢开帕子往楼下跑。太好了，看来不光是她，其他人也能改变剧本！
　　啪嗒、一步、两步、三步。
　　时钟的指针指向十点整。
　　……
　　梅莉娅从黑暗中惊醒，这次连陈设都看不清了。
　　“有人吗？可以点根蜡烛吗？”
　　不会吧，该不会“命运”玩不起了，直接送她去墓穴或者船舱底下一键完蛋吧。
　　“……没有。”黑暗中传来女孩的声音，不是塔菲，不过同样年轻。
　　“呼~太好了，这里是哪里？”
　　“…都快死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还真是墓地陪葬的剧情吗？！
　　梅莉娅腾地站起身，脚背好像碰到了什么坚锐的东西，差点戳破皮。她蹲下来仔细摸索，慢慢捡起一根……短矛。
　　矛身是木头做的，只比小臂长一点点，矛尖打磨地很粗糙，可能是青铜器或者骨头。
　　【为了逃脱马拉基斯的纠缠，梅莉娅不得不殴打她的主人，被奴隶们扭送法庭。依照法条应该剁去右手，但醒来后的马拉基斯与她的叔叔马里奥一并求情，将刑罚变更为斗兽表演。】
　　等等，这真的会更好吗？让一位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年轻人和野兽搏斗，十死无生吧混蛋！
　　梅莉娅欲哭无泪地捧起短矛。这玩意不管从形态还是质量上来看，都是投掷用的。有几个普通人能用标枪命中移动靶啊。
　　咔啷，咔啷啷。
　　栅栏缓缓升起，一束光芒照入暗室。
　　别慌，我舅舅是斗技场场主，他一定会安排一位强力舍友带我飞。梅莉娅充满希冀地转过身，眼前一黑：妈耶，舍友的胳膊比我还细，让我重开吧！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啦~大家可以在评论区提一提想看什么番外，如果合适的话会尽量写的！么么啾~
　　感谢趑趄嗫嚅，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9喵，藤丸白野的灌溉~


第144章 斗技
　　◎不用抬眼，只用余光也能看见，那一根根垂直向下的拇指。◎
　　轰轰, 人潮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斗技场就像装满蜜蜂的蜂巢，连贵族专用的高台都人满为患，只有为元老和祭司预留的位置空空如也。
　　观众接连涌入, 心里也在小声嘀咕，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什么节日啊？
　　一股毛茸茸的直觉在颤动，【别着急，会发生重要的事情】。
　　看客们纷纷落座, 明星角斗士还在候场, 清晨的第一场战斗是——罪奴的斗兽表演。
　　所谓罪人奴隶斗兽，顾名思义, 就是一群犯了重罪又不肯受罚的奴隶，因为种种原因获得特殊宽宥：他们可以用斗兽表演来逃脱惩罚。
　　当然咯, 大多数情况下，这些罪人奴隶连第一场战斗都熬不过去。
　　他们又不是斗技场精心培养出来的角斗士, 场主们才不会手软。
　　有什么野兽放什么野兽，连早饭都不用喂，直接打开笼门吃活食,
　　反正观众也不会期待罪人打败野兽，除了赌狗，大家买票进来只是想看野兽把罪人撕扯着吞下去罢了。
　　就算侥幸没死, 等待罪奴的也只有一场又一场战斗，后续由角斗场负责教育与管理, 所得金钱会分一部分给原告，就当是提前赎买。
　　“今天都有些什么犯人啊？”
　　环形斗技场又挤又热, 这么多人里总有几位感觉浑身不适, 说不上来的难受。
　　一位大婶正靠着立柱休息, 手臂挎着一篮子面包。她是挤进来卖面包的，只能站在最靠边的位置。
　　听到有人在问，她忍不住搭话：“外面有人说呢，好像是盗窃主家财产的奴隶和殴打主人的奴隶。”
　　“哎，都是年轻人。”一位看客小声叹气。
　　人群沉默片刻，忽然有人抬高声音：“嘿，梅莉娅小姐也在下面。”他个子特别高，又站在前排，一眼看到出场的奴隶斗士。
　　“怎么可能？！”大婶紧了紧面包篮，整个身体往外探。梅莉娅小姐不是卖面包的吗，怎么会沦落成盗贼？
　　对，她面包卖得特别便宜，还有加糖白面包，赚了好多钱呢……
　　【真的吗，如果有便宜面包卖，我为什么还要从老多多斯那儿进货？】
　　低头一看，篮子里的面包都是黑面包，加糖白面包是什么梦中的东西。饶是如此，她还是往前面凑了凑，挤到里面与众人一起伸出头，差点把商人们放在台阶上的酒罐子撞下去。
　　唔，底下那些斗士都好瘦小啊，真的能打败野兽吗。
　　当看见里面那个黑色头发的少女时，大婶几乎忘记了手中的面包，只顾琢磨一件事：要是、要是梅莉娅小姐能活下来就好了。
　　虽然她们并不认识。
　　……
　　咕呜，穿越到古罗马斗技场，对手是饥饿野狼，队友是不满14岁小女孩，请问该怎么赢？在线等挺急的。
　　阳光洋洋洒洒地照耀在沙场上，笼子里的野狼毛发杂乱，秃了半条尾巴。恐怕是马里奥打通了内部环节，给她上了只最瘦小的病狼。
　　然而狼就是狼，它龇牙咧嘴咬着栏杆，看上去饿了很久。
　　梅莉娅腿肚子微微发颤，换做穿越前，她看到只大型犬都会发憷。
　　【命只有一条，死了可没法回溯了。】
　　呼……冷静，我们有两个人，同时还持有武器。纪录片里科普过，手握锋利器具的人类，完全可以对付差不多体重的动物。
　　她紧了紧手中的武器，看向坐在阴影里发呆的小女孩：“快抓好武器，我们一起对付它！”
　　“…一起？”
　　女孩的表情有些诡异，不过梅莉娅也能理解她的想法。
　　指望孩子战斗确实很残忍，如果她有罗妮那样的实力，肯定自己一个人上。
　　“对不住，我没练过投掷，如果狼先对付我，我可能会被直接咬住右手，没法战斗了。”
　　武器如果是长矛、长剑或者斧头会好很多，铜头短矛……还不如来把匕首呢。必须有一个人负责吸引狼的注意力，另一个人凑到近处用力戳下去。
　　这孩子看上去很脆弱，战斗中指不定还会吓呆，只能充当诱饵。
　　女孩愣了一会，摇摇头：“我跑不过狼。”说着把地上另一把短矛捡起来，紧紧攥在手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梅莉娅头疼地看向沙场，守卫已经开始敲动盾牌，示意她们赶紧滚出来了。
　　“跑不过也没关系，你先进场吸引狼的注意力，现在还有一段距离……”
　　“我不要。”
　　听到先进场，女孩嗖地一下缩回去，两只眼睛满是戒备：“你是想让狼吃了我，就不饿了。”
　　唔啊——确实很难获取信任。要是还能回溯就好了，几次下来总有一次能幸运地把狼杀了，
　　咔嚓，咔嚓咔嚓，狼牙激烈地打磨着栏杆。野狼被困在不远处的笼子里，只要守卫拉开笼门，立刻就会窜出来。
　　不能再耽搁时间了，梅莉娅最后看了眼抱着短矛不肯出来的女孩。再耽搁下去，她们会被守卫踢出来，在近距离和狼交战。
　　她迈开双腿，向着远处拼命狂奔。在短距离追逐中，人类是跑不过野狼的，必须给短矛留下施展空间！
　　“哦——”看台上有人在惊呼。
　　咔啷啷，笼门升起，灰狼噌地一声跳出笼子，连毛都等不及抖，直接向梅莉娅冲了过来。
　　动物果然更喜欢追逐会动的猎物，还好我本来就不指望运气。
　　咔铛咔铛——清脆的响声在旁边炸响，梅莉娅用眼角余光看向右侧，原来是一堆酒罐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不远处。
　　它们应该是堆成一堆落下来的，有几个铅罐非常完好，瓦片也能用得上。
　　梅莉娅来不及思考规则，直接拎起一只铅罐用力砸了出去！
　　砰铛~！罐子在沙场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吓得灰狼一个大跳往回摆。
　　它饿极了，但还没傻。犬科动物对人类与石头的畏惧感终于升腾起来，眼前的少女不再是肥羊，她抱起了第二个罐子！
　　灰狼夹着尾巴拼命飞窜，直接窜出去十几米远。它停下爪子来回走动，不甘心地对峙。
　　像这样的对峙原本可以持续很长很长，但它实在太饿了，真巧，旁边居然还有一只猎物——瑟缩的小女孩被守卫一脚踹了出来，抱着短矛滚出好几圈。
　　她只顾抱紧武器，膝盖与手腕被砂砾擦出一条血线。
　　“吼…”灰狼发出兴奋的低吼，沙沙沙，四条腿划水般点过沙子，朝女孩快速接近。
　　“呃、唔。”女孩茫然地抽出短矛，两只手抓握住底端。她挥舞两下，用握棒槌的手势站在原地。
　　野兽的腥味越来越近，灰狼狡猾地绕着圈子，从斜后方扑将过去。
　　啪莎！
　　它跳不到女孩的脖颈，便用利爪狠狠挥向胳膊。女孩死死握住短矛，左手却被灰狼用力咬住，撕扯起来。
　　“啊啊啊啊——”她痛呼出声，身体禁不住往后倒仰。很快，很快就要把最脆弱的脖子暴露在狼吻下。
　　女孩仰躺着看向天空，剧痛与干燥的沙子混合着，让幻觉愈发强烈。
　　为什么……我会死在这里。
　　如果有人救我就好了，就像以前……以前有人救过我吗？
　　灰狼松开了她的胳膊，下一口就是要害。
　　但是女孩完全没有在意，她只是瞪大双眼看向天空。毕竟在濒死的幻觉中，她会被某个看不见脸的富婆从拍卖场打包买下，而不是因为饥饿偷吃了几块馅饼，还敢反抗小主人，就被主人提脚丢到这里……
　　嗤——
　　血液点点滴滴飞溅到脸上，染红天幕。
　　女孩在滚烫的触感下挣扎着翻开：黑发少女双手持握短矛，用力捅进狼腰。
　　狼头发出一连串低吼，四只爪子拼命挣扎。但人类的重量并不轻，梅莉娅死死趴在它背上，继续划拉伤口。矛头缓慢地压入血肉刺破内脏，终于，瘦削的灰狼咽下最后一口气。
　　少女沐浴在血泊中，久久未曾起身。
　　“呼啊……”
　　当风吹过发梢，梅莉娅总算在腥臭味中找回一点意识。手掌抓握木柄的地方真的好酸啊。
　　噗，她拔出短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呆愣的女孩挥挥手：“好了，都安全啦，跟我走吧~”
　　野狼已经解决，按照之前看表演赛的经验，角斗士们可以从小门离开。
　　梅莉娅看向小门，有些疑惑：怎么还没开啊？旁边的守卫傻站着不动。
　　哗啦啦——看台上传来欢呼，夹杂着混乱的催促。
　　她仰起头，试着询问前排的观众：“怎么了？我听不太清~”
　　咚咚、咚咚咚。
　　有谁踩着沙子快速接近，她下意识回转身体，把短矛横在身前。
　　铛！
　　掌心磨破的地方又疼又痒，梅莉娅顶着发酸的手臂拼命往外抵。
　　对方休息了半天，力气瞬间占据上风，咬着牙往里刺。
　　“你到底要做什么！”
　　梅莉娅深吸一口气，忽然卸力往外扭。对方收势不及，身体骤然前倾。矛头擦过梅莉娅的肩膀，刺破衣服与皮肤，但随后膝盖用力上顶，咚！
　　“啊呜。”女孩被击中腹部，顿时脸色煞白，脱力地翻滚到地上。
　　梅莉娅抓住短矛，锃地一声贴住她的脖子：“你疯了吗，好不容易打败野兽啊，你居然想着袭击我？！”
　　难道她也是命运设置好的棋子，被纺线操控着突袭入侵者？
　　“…不，我才想问。”
　　地上的女孩眼神空洞：“咳咳，我们决出胜负之前……又不能离开这里。看到你我就知道、咳咳，我是被安排着去死的。”
　　什么意思？
　　“哦哦——”
　　看台上的欢呼越来越大，她终于听清观众们在说些什么了。
　　“杀了她、杀了她！——”
　　不用抬眼，只用余光也能看见，那一根根垂直向下的拇指。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十七不软、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等文……的灌溉~


第145章 皎洁的光芒
　　◎“小姐，别担心。”◎
　　原来如此, 难怪会和这么瘦弱的孩子一起对付野狼啊。
　　梅莉娅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这是马里奥对家人的偏爱。
　　从所有受刑人中选择一位最弱小的和侄女同场竞技，毕竟暖场赛只需要面对一只病弱野狼……说不定还提前饿了好久, 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急需赢得比赛离开这里，和马里奥接触，请求叔叔帮忙联系艾蕾娜。
　　她要毁灭这段错误的历史——不代表必须杀害眼前的“祭品”。
　　“别担心，战斗已经结束了。”
　　簌簌，矛头滑落, 梅莉娅安慰地拍拍肩膀：“要是每场战斗都得死人, 几次下来就没有角斗士啦。”
　　就算是罪奴也有经济利益，不至于随随便便杀死。
　　获胜的角斗士当然可以在观众的呼声下杀死败者, 赢得更大的声望，提前成为明星角斗士。但她又不需要名声, 放了就放了呗。
　　她转过身，向看台举起右手：“各位, 胜负已分。”
　　竖着手指的观众们忽然安静，胜者确实能放过败者，只是这样的决定应该由场主来下吧？有人习惯性地发出嘘——声, 更多人却没什么反应，默默放下手臂。
　　算了，败者还那么小, 胜者也不是真正的角斗士，不如期待下一场战斗。
　　马里奥汗流浃背地从看台另一侧跑出来, 他几乎跑丢一只鞋子，抬手示意看守。
　　栅栏边的壮汉看到手势立刻放下武器, 用双手拉住栅栏机关用力卷动。
　　得救了。
　　小女孩慢慢松懈下来, 她茫然地捡起地上的武器。已经不用再战斗了。
　　真的吗？我又没有后台, 不用战斗的只是梅莉娅小姐而已。真好啊，有人保护、偏袒，躲在房间里不用战斗。我就不一样了，以后的斗兽表演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凭什么她能活着出去，不公平。
　　负面情绪划过脑海，原本只是瞬间闪过的念头。然而一股思绪忽然攥住最微小的选项。
　　【杀——】
　　海量文本划过脑海，女孩无法看清具体内容，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击破精神，驱使她向前奔跑。
　　杀，杀死梅莉娅。
　　杀死眼前的家伙——我活不下去，她也不行。
　　一步，两步，三步，世界在眼中变得迟缓，心跳拼命泵出血液。
　　可以的，真的可以。
　　从未眷顾女孩的命运在此刻展现笑颜，梅莉娅完全背对着她，身体放松，连武器都落在底下。四周观众全在惊呼，掩盖了她疾风骤雨般的突进。
　　铛——
　　为什么又被挡住了？到底……女孩没能抬起头，这一次，整个身体飞了起来。
　　天空好蓝。
　　咚！她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着撒开短矛，彻底晕了过去。
　　“呼、呼呼……小姐，您没事吧？！”胸口剧烈起伏，塔菲收回腿，焦急地跑到梅莉娅面前。
　　梅莉娅有点呆滞摸摸头发：“塔菲？！你怎么会在这儿？！”妖精可没那么好心，操纵的剧本肯定会把她和塔菲隔开。
　　除非……在她被跳过的这段时间里，大家都能自由行动。
　　对啊，很有可能，虚假的历史想骗过世界，肯定得和真实历史一样每天都在推进。妖精们都睡着了，这个自主运行的奇迹魔法没办法操控每个人的每分每秒。
　　塔菲有些调皮地从怀中摸出一条项链：“我刚刚盗窃了贵族的首饰，当然应该在这里。”
　　看台上传来伊利忒的怒吼，她使劲拍打石阶：“快点还回来！你准备用这玩意勒死人吗，我警告你别！那是我新买的项链！！”
　　“咳，快点还回去啦~”梅莉娅推着塔菲的肩膀，两人一起来到看台前，将项链小心地递给伊利忒。
　　栅栏完全打开，下场比赛的角斗士们接连进场，吸引了观众们的注意力。
　　伊利忒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逃跑吧，就今晚。”
　　……
　　深夜，一个人影偷偷摸摸地钻出房舍，熟稔地走在石板上。他显然知道守卫们的巡逻路线，七拐八拐，成功进入兽舍。
　　“糟了，糟糕了。”马里奥从黑暗中走出来，焦躁地抓挠头发：“我为什么会让那群混蛋继续安排斗兽啊！”
　　梅莉娅可是亲侄女，出事时没钱赎买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赢了一场，怎么又安排？！
　　本来想地好好的，赢了以后把她雪藏，就当无事发生。谁那么无聊，一天天盯着奴隶有没有出场啊。马拉基斯那小子敢反对，他一拳、他让人一拳打飞他！
　　怎么就在晚上昏了头，让别人安排梅莉娅明天打老虎？有病啊！
　　他紧张地看向楼下，底层放着一排装野狼的笼子。用狼处决罪犯是很常规的手段，毕竟野狼相对便宜，还能团结协作，一口气处理掉一队人。
　　不过这次不一样，得走到老虎面前。
　　咔啷啷……锈蚀的铁栏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抖动声。
　　马里奥浑身颤抖地往前走：实在没办法，我，我在外面用长矛戳老虎，把它戳成重伤？那、那有点困难，要不要喊人帮忙？
　　马里奥还没走下第二节 台阶，后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嘿！”
　　“哇啊啊啊！”
　　阿斯罗斯嘻嘻哈哈地收回手：“哈哈，慌什么，我和你想得一样。能帮我挣大钱的人，可不能死在这儿。”
　　大钱？梅莉娅能帮你挣大钱？
　　看马里奥一副又惊又怕的怂样，阿斯罗斯耸耸肩：“行了行了，我自己都觉得荒唐…猜猜是谁给我的指示？”
　　“谁？”马里奥有点麻木地问。
　　只见阿斯罗斯抬起那只戴满宝石的手，比划了一下：“穆罗，你家亲戚。嚯，没看出来他们兄妹情深啊。”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没那么平静。
　　穆罗，穆阿拉家的养子，本该是全世界最希望梅莉娅赶紧去世的人。穆罗会营救梅莉娅……说不定和他是同一个原因。
　　因为挥之不去的幻觉。
　　比如那些踏着白沙愉快追逐的角斗士……我真想知道他们正在追逐什么啊，如果救完梅莉娅就能回忆起这件事，那还真是大赚特赚。
　　有了共犯，马里奥脚步都轻快起来。
　　他来到虎笼面前，示意专家先请。阿斯罗斯也没推辞，从怀里摸出一点姜黄粉似的东西：“把它掺到肉里，保准老虎明天跑几步摔几步，就是得找几个人帮忙抬。”
　　“那正好，我们给她安排到下午，那时候没几个人认真看比赛。”马里奥接过粉包，哗地一下全倒到盆子里。
　　两个人就像接受到某种指令，跳着脚就往外奔。
　　“嘿，你要撑死老虎啊？明天搞不好都死硬了。”
　　“没事没事，用死老虎也一样。”
　　“哈哈哈。”
　　不知为何，丢完毒粉后，两人就像触发了某种轻松的笑点，一路跑一路笑，仿佛回到小时候一起偷亲戚家水果的日子。
　　嗖嗖——前方窜出来两个人影。
　　砰！四个人乱作一团，好不容易在黑暗中安静下来。
　　“叔叔？”梅莉娅惊喜地扶他起来：“太好了，你能帮我跑出去吗？我要去见艾蕾娜！”
　　“艾蕾娜…”
　　马里奥还在恍惚，阿斯罗斯先咦了一声：“你要见摄政王？她半个月前就跑去支援前线了。”
　　“啊？”
　　巨大的疑问升腾起来，时间线完全对不上。按照现在的时间点，艾蕾娜成为摄政王应该是几年后的事。
　　她赶忙问：“凯撒…陛下已经去世了？”
　　“嘘，嘘！”阿斯罗斯吓得不轻：“在这说说没事，千万别跑到街上乱喊，没人想听。”
　　是了，听言外之意，虚假历史中的凯撒提前去世，而战争提早发生。凯撒刚死时罗马必定陷入被动，还是艾蕾娜挺身而出解决问题，最终成为罗马皇帝。
　　人类肯定不会屈服于灭世灾星，所以亚历珊德拉应该会伪装成英杰，先屠尽“蛮族”与“罗马的敌人”。
　　等罗马疆域扩张到极限，大家才会猛然发现，领导他们的并非什么勇者皇帝，而是一位恶魔刽子手。
　　最关键的问题是：现在的艾蕾娜，到底是艾蕾娜还是亚历珊德拉？
　　纺线运转的机制还不清楚，说不定会把她们判定成两个人，分别放置在不同的时间线。
　　梅莉娅眼神清亮地抬起头：“叔叔，能不能借我一些钱，我想去前线。”
　　“你疯了！”
　　马里奥激动地大喊，他看了眼周围黑暗的环境，压低声音：“你要是上战场，我还不如把你锁在斗技场和老鼠斗技！”
　　“叔叔，你不懂。”梅莉娅语速更快，她边说边绕过马里奥，和塔菲一起拼命奔跑。跑到第三个立柱前才回头撂下一句：“我要是见不到艾蕾娜，罗马就完蛋了！”
　　说罢逃也似地窜入通道。
　　“嘿，你给我等等！”说得什么话啊。
　　马里奥气得原地跳脚，等等，忘了把钥匙给侄女了，没有钥匙她可怎么跑啊。手往腰侧一摸，诶，我这么大一个钥匙呢？
　　“别看了，被你侄女的奴隶摸走咯。”阿斯拉斯拍拍他的肩膀，朝不远处指了指：正好有一队守卫在巡逻。
　　呵，马里奥无奈地抄起手，两人相视一笑，平静地朝守卫们走去。
　　“辛苦辛苦，要不要去屋里喝一杯？”
　　……
　　咔嚓，塔菲把沉重的大钥匙旋进锁里，两人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阴影中似乎有谁看到了这一幕，但疑似守卫的角斗士并没有出声，反而往里挪了挪。
　　啪莎啪莎，她们在草堆中穿行，不断接近停靠在路边的马车。伊利忒居然亲自过来了，就站在马车边上冲她们不断挥手：“这里这里~”
　　咚，咚咚。
　　巨大座钟重新浮现，它第一次发出轰鸣声，在梅莉娅惊恐的表情中快速滑动，直接擦过中午12点，指向下午1点半。
　　簌簌，风声骤然收紧，一只手用力握住她的掌心。
　　“小姐，别担心。”我不会离开你。
　　不论何时何地。
　　作者有话说：
　　感谢祁笙箫、nanaya_scarlet、九色藏书的雷雷~
　　感谢向风、vanillacoele、我也不知道、不想起床的灌溉~


第146章 小猫龙大冒险（上）
　　◎我不能困在没有她的世界！◎
　　呼——北风吹过荒野, 拂起一片片衰草。
　　罗马士兵鲜红的斗篷与敌人的血液混作一团。战鼓止息，他们低下头认真打扫起战场。
　　这些人从哪里来，要打谁？通通不清楚。
　　好像更早些时候是和波斯人打, 然后混入了底比斯人，甚至有投过降的埃及人与分不清种族的雇佣兵混杂其中。
　　所幸他们赢了，不论付出何等代价，罗马总算是赢了。
　　换做从前，这般耗时长久的战斗后, 一定会有军团长向陛下提出班师回朝：就算是凯撒也没有长久滞留战场的先例。战争是不可持续的, 总得带着奴隶与战利品回去休养生息。
　　但这次不太一样，所有人都被异常的东西麻痹, 不敢去想哪怕最简单的疑问，比如【罗马怎么样了】。
　　王城还存在吗？是不是在噩梦中被毁灭了。而噩梦也不是噩梦, 反而现实才是一场梦境。
　　战无不胜的指挥官正站在高处，若是有刺客抓住这个机会……不, 不会有这样的刺客与可能性，他们深信不疑。
　　士兵们怠惰地捡起武器，尸体比预想中少很多, 但也懒得计较。
　　艾蕾娜俯瞰下方，冷簌地眯起眼睛：“罗妮，这次也一样么？”
　　“是, 交战时敌人结成至少四个方阵，清点完后人数明显减少。”
　　罗妮站在她身边, 戒备地看向四周。假如这个世界真的在针对陛下，一定会在她们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有人在拖延时间。”艾蕾娜绷紧嘴唇。
　　时间对她来说失去了意义：
　　自从来到这里以后, 一共经历了大大小小三十六场战争, 每场战争都需要动员、储备和行军。
　　虽然敌人很少运用的战术, 但己方的士气也持续低迷。粮草管够，不论损失多少人都会有后续补充，但求援从来得不到回应，更无法折回城市。
　　仿佛有人蹲在暗处，等待她疲惫、绝望，然后放弃。
　　才不，我不会故意输掉哪怕一场征战，不论经历多少场战斗，我都会一直赢下去。
　　“陛下，接下来要去哪里？”
　　接下来么，既然目标不在波斯，不在希腊，不在埃及……那就向家乡进发吧，反正都是假人。艾蕾娜冷漠地扫视战场。
　　也许在士兵们眼里，死去的姑且还算人类。但在数场战争后，她越来越明白这些敌人的本质：填充过来的假人。
　　这里就像一汪专门养鸭子的池塘，一旦里面的鱼少了，就会立刻填充。所以才会出现第一场战争中死去的人，在第四场战斗中复活。
　　留在这儿是没用的，必须找到世界的边缘，跨出这座专门用来困住她的囚笼！
　　“喵嗷——”
　　悲愤的声音在空中炸响。
　　艾蕾娜猛地抬起头，阴云密布的天空裂开一块深紫色创痕，轰隆隆，一只大火球从天而降。
　　“龙！是巨龙！！”眼尖的士兵发出尖叫。
　　“龙！”“天啊，神明保佑——”“快跑！！”
　　轰隆！砰嚓——
　　大火球擦着火星击入山崖，转瞬间地动山摇。人群纷纷逃散，只有罗妮死守在身边。
　　这是世界准备的陷阱？还是某种变故？
　　没等理智结清，艾蕾娜已然策动马匹。
　　“咴——”战马发出惨烈的悲鸣，不敢逃跑也不敢前进，她索性翻身下马，在罗妮的警告声中奋力奔跑。
　　是啊，她不会投降，但数不清的征战终于耗尽耐心。
　　她遗忘了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因此才会徘徊在战场上，如同幽灵。
　　艾蕾娜向着山坳处奔跑，士兵们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逆行的指挥官，少数人提起盾牌跟在后面，最终只有罗妮勉强赶上，和她一起踏上山体，直面逐渐熄灭的火球。
　　那是一条巨龙。
　　一种神话中的生命体。
　　它背生双翼，展开时有幻惑的粉末萦绕其上，让人无法看清骨节与翼膜。龙眼大而明亮，仿佛一对会自动旋转的变石猫眼，在阳光下发散金绿色的光芒。
　　要说奇怪的地方也有，龙鳞被毛茸茸的毛发掩盖，龙角边上还有长长的耳朵，看上去有点像……猫？
　　这条猫龙也许是青年龙，虽然巨大，却给人一种窈窕的错觉。它正叽叽咕咕地念叨些什么，把爪子从岩石中拔出来。
　　龙爪划过的石头瞬间化作齑粉，害得腿脚都埋在粉末里。
　　“嗷，喵嗷？！”它显然看到了接近的艾蕾娜，本就通透的眼珠瞬间水灵灵：“艾蕾娜、艾蕾娜艾蕾娜~吚吚呜呜。”
　　“你认识我。”艾蕾娜站在几步远的山坡上。不知为何，被战争躁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别逗我啦！”
　　妮妮气呼呼地抖动身体，把周围的石粉撒得到处都是。
　　她嘿咻一声抖开碎裂的山体，扑腾两下飞到艾蕾娜身边。
　　虽然变大许多，还是能用猫咪的姿势趴伏下来，顺便挪动爪子，别拍到小小只的罗妮阿姨。
　　“我没有逗你。”艾蕾娜很是严肃地摇头，有些不知所措：该怎么和这条认识自己的巨龙求助呢。
　　【“我失忆了，请您告诉我，我是谁，我在哪，要往何处去。”】
　　神话故事里求援于传说生物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有名的帝王。但她就是有种直觉，要是真和这条龙这么说，对方肯定会一本正经地逗她玩。
　　巨龙低下脑袋和她对视，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都非常严肃。
　　良久，妮妮终于憋不住了，她大嘴一撇，不太情愿地歪歪：“好吧，非要在这种时候较真……妈妈。”
　　“？”
　　当啷，罗妮的剑掉到地上。她赶忙捡起武器，从巨龙的左爪绕到右爪，把场面留给母女两个。虽然不知道咋回事，总觉得不能站在中间。
　　“我是你…妈妈？”
　　【“大笨蛋，你看好了——”】
　　脑海中浮现出少女纯粹的笑颜，那双深棕色的双眸与翡翠缓缓重合。是梅莉娅，又不是梅莉娅。交错的身影流星般划过。
　　【“梅妮，梅妮亚~以后记得喊宝宝妮妮哦。”】
　　艾蕾娜在恍惚中抬起眼：“妮…妮妮？”
　　“喵嗷。”龙猫敷衍地回应，两只爪子轻拍地板：“你见到妈妈了吗，梅莉娅妈妈！”
　　我和梅莉娅有一个女儿。
　　短暂的讯息带来巨大的慰藉，艾蕾娜轻吸一口气：本以为孩子什么的肯定很可怕，没想到在这种时刻听到，还挺开心的。
　　“不，她不在这。”她还在斟酌语言，要怎么准确地告诉猫龙，梅莉娅在又不在的微妙事实，没想到猫龙毫不意外地点头。
　　“原来也不在这儿啊，白开心了。喏，我带你一起找。”
　　妮妮把尾巴放了下来，比壁画上的龙尾更细更长，还有一层白绒绒的猫毛。总感觉丢个魔法上去会被弹开。
　　艾蕾娜对罗妮点点头，在她担忧的目光中抱住猫龙的尾巴。
　　“陛下——”
　　罗妮的声音与众人混在一起，他们仰起头，眼睁睁地看着指挥官越飞越高。
　　艾蕾娜却没有半分恐惧，甚至还有心情在高空中搂着龙尾巴往上爬，一直爬到脊背上。
　　好舒服，难怪要长这么多细绒毛。
　　她换了个姿势躺好，手指敲敲，鳞片铛铛直响：“你之前去过很多地方？”
　　“对，很快就知道啦！”
　　龙顺着气流抬升，跃入云海。背上多了一位妈妈，深切的孤独感总算消解。她兴冲冲地飞到高空，悬停在坠落时砸出的洞口。
　　艾蕾娜探出头，原来紫色空洞外并非实体，而是一堆不断蠕动的粘稠线条。
　　她本以为这个虚假的世界是被某种东西罩住，打碎后就能回到真实空间，没想到还有这层东西。
　　“小心哦。”妮妮抬起爪子，点点附近的线条：“你看这几根，很短对不对？”
　　“有什么说法吗。”
　　确实很短，这些蠕动的线条长短不一，假设幕布后面的部分不算本体，大部分线条明显折断了。
　　“比如这根。”
　　龙爪指向最短的一根：“它特短，我第一个就抓得它。直接把我送到一个好讨厌的地方，塔菲阿姨抱着枕头哭，我和她搭话，她都不理我。到处都找不到妈妈，我就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每根线后面都有一个不同的世界？
　　不太可能，印象中的魔法根本达不到类似的效果。就算是虚拟世界，数量也太多了。
　　光凭想象无法理解，艾蕾娜伸出手：“我能摸摸看吗？”
　　猫龙用力点头：“可以哦，反正我会和你一起进去。天空很脆，划一下就好了。”哼，要不是找不到妈妈，早把这里打碎啦。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艾蕾娜看了眼得意的猫龙，刚开始那一叠声的惨嚎，是因为寂寞吧。
　　她笑意浅浅地抬起手指，勾起一根不长不短的线。触感很像泡烂了的面条……
　　……
　　天空很蓝，扬起脸，满是浓重的蔷薇花香。
　　嗅觉唤醒了部分记忆，艾蕾娜闭上眼：虽然想不清前因后果，但她依稀记得，是马库斯邀请她和梅莉娅过来赴宴的。
　　还有谁来着？哦……一位希腊贵族。
　　“艾蕾娜殿下。”
　　谁在喊我？艾蕾娜回过头，只见一位相貌英俊的男人苍白着脸，手捧一大束蔷薇花。他手中的花束扎成人型，颜色绚烂夺目，彷如最深邃的红宝石，或是少女新鲜落下的血珠。
　　“梅莉娅、梅莉娅她刚刚——用这把剑……”
　　男人就这样抱着那一大束插着剑刃的玫瑰花，缓缓走来。
　　【不不不，不要继续往下听——！】
　　和自己肖似的声音轰然炸响，艾蕾娜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看向天空中飞舞的妮妮：“快，带我离开！”
　　这里没有梅莉娅。
　　我不能困在没有她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磕学家的灌溉~


第147章 小猫龙大冒险（下）
　　◎为什么会为这句话感到开心呢？◎
　　呼——呼啊——
　　艾蕾娜拼命喘气, 在喷泉边干呕。明明没看到什么可怕的画面，心脏却擅自加速，差点让她晕过去。
　　不知为何, 一点都不想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艾蕾娜，你没事吧？”
　　猫龙抖抖翅膀变成小狗大小，小猫龙轻轻下落，和泉水女神的瓶子一起滚到水里。
　　看着孩子担心的眼神，艾蕾娜摇摇头：“没事, 刚刚的画面…有点冲击。”
　　“哈？！”
　　妮妮立刻换上一副很铁不成钢的小表情：“男人抱玫瑰有什么好冲击嘛~”
　　玫瑰？希望是……艾蕾娜阴沉地攥紧指尖。
　　如果她没猜错, 这束玫瑰指代了一位不在场的人，梅莉娅。
　　幸好身边有条巨龙, 妮妮的存在让关于梅莉娅的记忆愈发真实。
　　猫龙之前检查过很多粘稠的线，并没有发现梅莉娅的踪迹, 这说明真正的梅莉娅很可能具有唯一性。
　　线索瞬间贯穿起来：
　　哈，真得感谢始作俑者啊, 将她关在一段循环的世界里。
　　这些循环的战争让她推断出一件事：虚假世界的人数是恒定的，这段虚假历史应该还没来得及贯通现实，无法从现实世界获取新人。。
　　“妮妮, 我们来选条最长的线。”
　　“唔，长的吗，那些长长的都没有断口。要选的话, 就选条我没选过的吧。”
　　猫龙再次升空，在龙爪的指挥下, 艾蕾娜碰触到一根绵延进内部的线条。这次她故意让手指点在接口处，看看能不能直接跳到最后。
　　……
　　轰隆——
　　耳鸣声越来越响, 耳膜不断鼓动。艾蕾娜睁开眼, 世界仿佛蒙上一层粘稠的薄膜, 要用力捅开。
　　所幸她从不缺少毅力。
　　“哦哦，这里是森林~”猫龙庞大的身躯陷在密林里，两只龙爪伸到外面。
　　艾蕾娜摸了摸尾巴：“快点变成小猫吧，这个样子可没法进城。”
　　哼咪，猫龙晃晃脑袋，嘭地一声变回绵白小猫。
　　艾蕾娜背好猫咪挂件，看了眼密林深处：梅莉娅最讨厌小虫子，应该不会往里走，还是先去外面看看吧。
　　她顺着溪水往外走，取下短刀斩断荆棘。虽说是虚假的世界，却连微小的叶脉都还原得十分逼真，还能看到背后小小的黑虫。
　　艾蕾娜认真观察沿途每一处灌木丛，希望里面跳出一只白色猫咪，冲她晃晃尾巴。
　　路途逐渐延伸，淡紫色迷雾从脚下升起。她装作看不到的样子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周围的景色就变了模样。
　　树木稀稀落落，开始出现植被斑驳的黄沙。
　　“殿下！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一位斥候骑着马越过山岗，满脸都是惊喜。
　　艾蕾娜不置可否，殿下？看来在这个世界里，她还不是皇帝。【您怎么在这里】，难道说还有另一个艾蕾娜在其他地方？
　　斥候呼地翻下马，单膝跪地：“殿下，罗妮将军不在您身边吗？我们还以为…以为您在前线作战呢。”
　　“…先带我回去，有特殊任务交给你们。”艾蕾娜策动马匹，越过颤抖的部下。
　　“是！”
　　时间流逝再次恢复正常，约莫一小时后，斥候领着她们进入驻地。
　　整个驻地有半个王城那么大，有生活区、工业区和田亩，囤积了大量兵员。这些人到底要和什么东西作战？居然不去真正的前线……
　　艾蕾娜顺势清点人数，这里足足驻扎了两个军团的人。还不包括附属的家庭、杂役与奴隶。
　　“妮妮，你飞上去看看。”
　　“看什么？”
　　“看那些线条，有没有变动。”
　　猫龙张开翅膀冲向天空，过了一会儿流星般下坠，吓得士兵们不敢靠近。
　　她抖抖绒毛，惊讶地蹦跶过来：“哇啊啊，线条变少了！它们在融合！”
　　不说还没注意，数了数才发现短线条明显变少。特别是之前选过的路线，在找到艾蕾娜后开始变浅，现在完全沉下去啦。
　　果然，虚拟世界正在合并。
　　另一个我真的是我么？
　　艾蕾娜压下心中的不安，她有种预感，梅莉娅应该就在这条长线里。当她们同时进入后，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改变。
　　“妮妮。”
　　“喵？”小猫龙得意洋洋地贴过来。
　　“我们两个分头行动，你飞得快，去其他地方寻找梅莉娅，找不到再回来。”
　　“唔喵……”
　　梅妮亚不是很乐意地歪歪脑袋，但寻找妈妈的意识占据上风，最终还是无奈地点点头：“好吧，知道啦，要是找不到，我再回来带你离开——说起来，你准备顺着哪条路走啊？”
　　“我准备先和【另一个我】走不同方向。”
　　艾蕾娜摸摸龙脑袋，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搞清楚【另一个自己】想干什么。
　　她能隐约猜出幕后黑手的一部分想法，既然把本体困在循环的时空中，让替身与梅莉娅同在，那么替身肯定是计划的重点。
　　既然替身和我共享同一个身份，同一张脸，我为什么要把兵员与权利让给她呢？在“艾蕾娜”发现之前，我会抢先统合军团！
　　小猫龙伸着脑袋等了半天，看到艾蕾娜还是那副想心思的样子，只好缩回脖子：“好吧~那我先走了，不要太想我哦。”
　　哼咪，等找回妈妈，一定要让她好好摸摸我~
　　嗖嗖——在士兵们敬畏的眼神中，巨大的猫龙飞向高空，留下喵嗷喵嗷的叫声。
　　艾蕾娜收回目光，朝着一位眼熟的副官走去：“接下来要打谁？”
　　不知道是希腊还是波斯，真得感谢虚拟世界的连绵征战，都是老熟人了。
　　副官殷勤地拿来羊皮卷：“是黄金王，他已经占领了大半个波斯，还有边境城市。”
　　“？”
　　……
　　又变成独自一猫了。
　　巨猫龙在空中飞翔，低头寻找妈妈的踪迹。嗅嗅，闻不到味道，应该不在附近……等等，这是——烤全羊！
　　羊油特殊的香气浸润在风中，妮妮从出生起第一次吃到的肉就是烤全羊。
　　口水慢慢浸透牙齿，她不禁加快速度，很快就看到一个个小巧的帐篷顶：是匈人们耶~
　　圆圆的眼睛滴溜溜直转，没看到阿提拉和布莱达阿姨……咦，这不是呼伦大叔吗？那个被布莱达阿姨一脚踢出草原的倒霉蛋。
　　好，是熟人就好要肉吃了，大不了帮他打猎呗。
　　嗖呼~猫龙收起翅膀，冲向地面。
　　“啊啊啊啊——是龙、是龙啊！”坐在火堆前的匈人一脚把烤架踹翻，推着族人连滚带爬地翻出去。
　　“龙？噗、阿提拉还能变龙？”呼伦正背着身子喝酒，被族人的惨叫声气笑了。咋，这几天被疯子阿提拉追着打，终于也开始发癫了？
　　他醉醺醺地拎起酒罐：“哪个不长眼的再叫……嗝儿。”
　　巨大的龙类投下阴影，酒瞬间醒了。
　　“饶、饶命。”噗通，他僵硬地跪到地上。感谢黄金血给予的勇气，好歹没有滴出水渍。
　　“饶什么命啊？我能吃你家的羊吗？”猫龙咕噜噜摸摸肚皮，辗转几个世界只吃了一只妖精和一堆蜜蜡，快饿死啦。
　　“可、可以，我可以走了么？”呼伦匍匐着往旁边爬，想站起来逃跑，可惜双腿软趴趴的。
　　“等一下啦。”龙爪轻轻勾住他的衣服，猫龙好奇地问：“你们在这里野营吗？旁边是罗马的城市，你们和【艾蕾娜】结盟了？”
　　嘿嘿，出现两个艾蕾娜不是很有趣么。到时候都捉过来给妈妈看看，看她更喜欢哪一个~筷子有两根，妈妈有两…三个也很合理吧。
　　和艾蕾娜结盟？
　　呼伦趴在地上，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艾蕾娜就是罗马摄政王啊，那个恶魔和阿提拉半斤八两！
　　他用力摇头：“不是，真不是，我们就是一群苦命的行商，求求您放了我们吧……”
　　啧，说谎！
　　妮妮眼珠一转，把龙焰含到嘴里，想吓唬一下这个臭大叔。远方忽然传来笃笃笃的马蹄声。
　　它们急躁又热烈，仿佛大地的心跳。
　　猫龙瞬间起飞，扇动翅膀看向遥远的地平线：
　　马蹄卷起滚滚尘烟，一道金色人影如同阳光般穿透视线，跃入苍翠的原野。
　　“喵嗷~是阿提拉阿姨耶！”
　　猫龙热情地喵叫，向下方俯冲：“姨姨，姨姨你看看我呀姨姨~”
　　妈妈当然是第一位的，但阿提拉阿姨能够很轻松地抛起她，玩飞高高游戏~虽然现在大了点，不过没关系，她随时能变回去。
　　龙翼刮起旋风，匈人们在威压下趴伏到马背上，无法直面巨龙。
　　唯有阿提拉神色自若，从箭袋中取出箭矢，对着天空扬起脸。
　　“姨姨——”巨龙破开空气，俯冲而来。
　　她看得到龙爪与龙牙，还有熠熠生辉的龙鳞。阳光洒在上面，仿佛烧起一层火焰。
　　【她在笑啊。】
　　认知到这一点时，阿提拉也泛起一丝微笑，但手指依然挽起弓弦。
　　嗖——箭矢准确地击中龙鳞，噗嗤一声弹开。
　　“啊，啊啊……”巨龙呆愣地悬停在半空中，龙爪无措地划来划去。
　　匈人们绝望地围绕在黄金王身边，指望能为她延迟哪怕一点半点的攻势。那可是巨龙！真的是人类能战胜的东西吗？
　　阿提拉毫不犹豫地丢开弓箭，抽出腰侧的弯刀。
　　“呜、呜嗷？”妮妮扁了扁嘴。
　　【“妮妮，听好咯，你的爪子很锋利，划到人可不得了！除非对付那些再也不想看到的大坏蛋，千万不能划伤别人！”】
　　噫呜呜噫——阿提拉阿姨也失忆了，怎么办！连出气都做不到——
　　猫龙心一横，扇动翅膀扭头就跑，天空传来悲愤的嚎叫：“我要叫我妈妈过来教训你——”
　　“哈。”
　　阿提拉捂住嘴唇：自己……在笑？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为这句话感到开心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阿怂、苏小笑、夏有凉风、9喵、KaLL、不想起床、佳佳银子的灌溉~


第148章 湖中剑
　　◎最后一秒看到的，是塔菲用力捉来的右手。◎
　　宁静的风吹过绒毛, 梅妮亚舒适地闭上眼，怒火平息。
　　算了，不和失忆的坏姨姨一般见识~我不能用爪子抓阿姨, 以后让妈妈抓十下也一样。
　　低头看去，到处都是密林、荒野、还有缭绕的紫雾。
　　妮妮不知道这些紫雾在其他人眼里是什么样子，反正她看着都是一团团乱线球。这些线球缠绕在地块与地块之间，把两个不相干的地方勉强黏在一起，伪装成现实地形。
　　猫龙收回目光, 掂了掂龙爪, 这才注意到上面捏着一头羊。
　　到底是呼伦大叔的还是阿提拉阿姨的羊？刚刚实在太生气啦，抓了个东西就走。
　　哼咪, 反正、反正他们都该和她赔礼道歉！
　　“咩……”羊儿发出反对的声音，但是反对无效。
　　嗅嗅, 好像有点臭。也对，羊在彻底烤熟前膻味好重, 得找个地方好好洗洗。
　　梅妮亚有点后悔：早知道干脆耽搁会儿，挑只烤好的羊再飞走。不尴不尬地抓了只活羊，难道还得飞回去求阿提拉阿姨帮忙烤烤吗。
　　有点丢不起龙。
　　她缓缓降低高度：要不等天黑了去找呼伦大叔？都是匈人, 没理由阿提拉阿姨能烤，呼伦不能烤。
　　他那儿也有很香的烤全羊，如果我过去“要点调料”, 他应该会主动喊人帮忙烤羊吧？
　　“咩…”羊儿发出垂死的叫声，梅妮亚瞅了瞅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泊, 嫌弃地捏了一把肥羊：好臭还好脏哦，为什么狼能生吃动物呢？
　　不行, 得先洗洗, 这么脏都不好意思请人帮忙宰啦。
　　她收起翅膀降落到小湖边, 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的调色就像童话般甜美，湛蓝的天空飘散纯白云朵，一丛丛灌木点缀在湖边，山坡形成些微弧度，让微型瀑布泠泠淙淙往里流，透出潋滟的波纹。
　　连卵石都五彩缤纷，镀着暖暖的粉橘色。
　　嘿嘿，这里真是太适合打水漂咯~
　　妮妮龙爪一抬，学着妈妈教过的动作把羊儿掷了出去。
　　“咩！！”噗通，肥羊砸入水面，溅起大片大片水花。它四蹄朝上拼命挣扎，很快就没入湖中不见了。
　　“羊呢？！”妮妮傻眼了，撞飞几颗小树趴到湖边上，龙眼死死盯住湖心。
　　咕嘟，咕嘟嘟。
　　湖面泛起一连串泡泡，沸腾般汩汩波动。
　　哗啦——透明薄纱掀起水花，一位窈窕的女性从湖中跃起。她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被长裙包裹，若隐若现地漏出鱼鳞。
　　“哇啊~”梅妮亚缓缓张开嘴，她懂，她记得！
　　妈妈曾经讲过这个故事，湖中仙女会拿出两柄斧头，然后问【“你丢的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只要回答丢的是铜斧头，就能获得三把斧头！
　　不过她没有丢斧头，所以这里不能回答斧头。
　　聪明的猫龙咽了口口水，大声说：“我丢的是一只普通的羊！是、是有点臭臭的绵羊~”犹豫片刻后，咕嘟补充：“很肥哦。”
　　“……”
　　湖中仙女明显延迟了几秒，笑容差点出现裂纹。她迟疑地伸出手，在湖水中摸索。
　　刷拉拉~一柄长剑破开湖水，被湖中仙女轻轻捧起。
　　她向着梅妮亚抬起手，手中的剑刃闪闪发光，像水面一般倒映着太阳的光辉，将金色染成冰冷的银白。
　　【锋利】这是这柄长剑给人的第一印象，【无坚不摧】这是魔法赋予它的特性，灵感高的人能够瞬间领悟到这一点。
　　谁会不爱神兵利器？湖中仙女自信地展示剑身，用最诱惑的语气说道：“尊贵的命定之王呀，这是属于您的神兵，是天赐之物……”
　　“哦，那我的三只小羊呢？”
　　妮妮眼巴巴地看着湖面，指望里面跳出金色、银色和白色的大肥羊，最好再附赠三罐孜然。香料可贵可贵了。
　　“...最重要的不是剑刃，而是剑柄。”湖中仙女假装没听见三只小羊，她维持着优雅的笑容，用指尖划过那抹银白：“它的剑柄遗失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找回剑柄？”
　　“对…”
　　“然后你就把三只羊还给我？”
　　湖中仙女咽下一口老血，轻轻点头：“是的。”不然呢？不然这家伙会气得满湖打滚吧？
　　妮妮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自己有点小亏。妈妈都没找到，谁还有空找剑柄嘛。找到了也就多拿两只羊，还不如回去和阿提拉阿姨打滚呢，她甩甩手就有一群羊。
　　想到这儿，猫龙很有节操地摇摇脑袋：“不用了，你把我丢的羊还给我就好。”
　　死小鬼！所以我讨厌人类幼崽，包括龙类！！
　　湖中仙女咬着牙把长剑递过去：“您的命运是成为人类之王，这柄剑只能属于您。”
　　“那剑柄——”
　　“剑柄需要重铸！”
　　生怕猫龙一言不合扭头就飞，湖中仙女用最快的语速说道：“您需要黄金血，阿提拉会毁灭文明世界，是人类之敌。用她的血液铸造剑柄，这把剑将会无坚不摧，同时剑柄也能维持您的活力，帮您抵御伤害，使您青春永驻。”
　　这一次，猫龙歪着头思索良久，然后她恍然大悟：“你说的，不就是我的爪子、血液和鳞片吗？所以这把剑就是我？”
　　哦哦~不愧是传说中的湖中仙女，原来她在讲寓言故事呀。
　　啪嚓！
　　湖中仙女把剑丢向猫龙，同时大声预言：“如果你不用它杀了阿提拉，阿提拉将会——”
　　【“听好了哦，妮妮。如果有可疑的阿姨说什么预言，在她说完之前一定要让她闭嘴哦。”】
　　梅妮亚叼住剑，用最快的速度冲刺，火焰头槌！
　　砰砰砰!哗啦~
　　她用击打棒球的姿势高速回旋，将仙女当成肥羊砸了出去——啪啪啪啪连续砸起七个圈圈，头朝下沉入水底。
　　猫龙满意地点点头，叼起长剑飞到空中。喵喵，虽然少了一只肥羊，但是多了一把剑，可以用它换烤全羊吃~完美。
　　……
　　哗啦啦，一盆盆热水当头浇下去，烫得匈人们嗷嗷直叫。
　　呼伦好悬挨在后面，捂着脑袋连连后退：“可恶，怎么连底比斯都这么硬啊——”
　　斯巴达惹不起，雅典和波斯被阿提拉占了，罗马又有个大魔王艾蕾娜，他到底要怎么活。
　　“撤退！快撤！”呼伦摸着烫破的皮肤夹紧马腹，他一跑，匈人们扭头就跟。
　　跑吧跑吧，像他们这些还没归顺阿提拉的匈人，早就习惯逃跑了。开始还想着要不要归顺黄金王，结果连布莱达都被骗过去杀了，干脆歇了心思。
　　前阵子被打怕了寻思投降，天上还能掉下条巨龙，真是流年不利。
　　噼里啪啦，马蹄声彻底散去，城墙上的人顿时欢呼起来。
　　梅莉娅收起弓箭，擦去脸上的汗水：“呼~还没用到弩车，这届匈人不行啊。”
　　“小姐，我们先下去。”
　　塔菲不由分说地拉住梅莉娅，和她一起离开欢庆的人潮。
　　“好好好~情况特殊，城墙上人手不够~”梅莉娅悄悄闭上眼，查看藏在黑暗中的座钟。
　　下午四点整，距离上次体感过去了一、两个月，时钟的刻度与真实时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脑海中粘稠的纺线越来越集中，从蛛网般镂空的丝线汇聚成一大团凝胶，包裹成类似长方体的样子。
　　长方体内部大概就是那本《蔷薇王女》，妖精纺线正全力对抗真实的命运。
　　场景二次变幻，两人丝滑地切入一场晚宴。
　　底比斯人在花园中摆好桌椅与花架，城主坐在阳台内侧，伊利忒特意挑了一张靠门的长桌，冲她们挥挥手。
　　梅莉娅顺势坐下，塔菲站到她身后，一边戒备四周，一边拿起餐刀帮忙切鲜肉派。
　　“多亏你~这把总算可以继续走咯。”伊利忒挪着凳子靠过来。她弹了一下染成浅粉色的指甲，长舒一口气。
　　梅莉娅心有余悸地点头：“是啊，到处都在打，不帮忙都没人让路。”
　　本以为带着一大堆货物与护卫就能走商路，没想到战火纷飞，每到一个城市都会被城主扣下来，直到彻底安全后才放行。
　　两人头碰头小声议论，城主却从座位上离开，慢慢走到她们面前：“感谢梅莉娅小姐的帮助。”
　　“没关系，都是应该的~”梅莉娅假笑着碰杯，小口缀饮。
　　【快点说完，我还等着指针跳时间呢……】
　　“所以——请您再帮帮忙吧。”
　　“好说……”
　　奇怪，头好晕，开始跳时间了吗？
　　砰咚。
　　最后一秒看到的，是塔菲用力捉来的右手。
　　……
　　咔铛，咔铛咔铛，哐当！
　　“嗷！”梅莉娅捂着脑袋睁开眼，怎么又又又撞到东西了！每次醒来都那么难，妖精给我好好反思！
　　“小姐，您醒了。”塔菲收回肩膀，小心翼翼地把毯子堆过来。原来三人坐在同一辆“囚车”上，伊利忒还在旁边熟睡，眼角挂着泪珠。
　　梅莉娅摸摸自己脸上睡出来的印痕，摇摇晃晃地凑到栏杆边上：“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刚帮底比斯打赢匈人吗？他们又输了？”
　　“不……”塔菲欲言又止，过了会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城主投降了。他说他预见了底比斯的落败，不如投降。”
　　呃，的确，底比斯圣队再强，也没法和亚历珊德拉或者艾蕾娜比，何况妖精还在拉偏架。如果城主真的能“看到”纺线中的部分剧情，投降反而能减少损失。
　　毕竟这年头，城破后可是要屠城的，战争罪行是士兵收益的一部分，亚历珊德拉做得出来。
　　城主多半是看上了伊利忒的货物，准备连人带货送过去，免得自己多掏钱。
　　她淡定地看向荒原尽头：“城主要把我们送给艾蕾娜？正好~省得我自己走路。”
　　听到笼子里的动静，一位守卫骑马跑过来敲敲笼门：“嘘，嘘，到了以后可别乱说话啊，黄金王脾气差得很。”
　　等等，谁？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xm、kirawolf、KaLL、不想起床的灌溉~


第149章 笼中人
　　◎那我——能不能塑造这块黄金？◎
　　红珠提着裙子, 小心翼翼地钻进帐篷。她踩着毛毯往前走，双手捧着晨起时需要用的水盆。
　　王帐原本气派又宽敞，新任黄金王却不喜欢那顶帐篷, 非要换顶小的——恰好是布莱达住过的那顶。
　　没人敢和王争辩，连问都不敢问，连夜支了起来。
　　“布莱达。”卧榻上的金发女郎闭着眼，嘴唇微微扇动。
　　“！”红珠捂住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太怕了, 上一个敢和王提起布莱达的人, 已经被串在木柱上风干了。王要是被自己的梦呓吵醒，会不会以为是她说的！
　　“……”阿提拉翻了个身, 没有醒。
　　呼…红珠轻舒一口气，托着水盆轻轻往下摆。就在她松手的前一秒, 外面忽然传来咚咚两声。
　　咔铛。
　　金属盆一下子滑脱，清脆地撞在架子上。
　　倏, 阿提拉猛然睁眼，一对鎏金的眼眸闪过弧光。
　　“王、王！”红珠扑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嗯？我没事, 不要哭丧。”阿提拉起身走过，脚步声极轻。原来她没有穿鞋，就这样赤着脚走出帐篷。
　　当她踏出王帐时, 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某种冲击。他们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和黄金王对上视线。
　　黄金王战无不胜, 能带领他们摧毁所有敌人。但自从布莱达死后，王的酷烈只让人畏惧, 这种畏惧完全超越了敬仰。
　　王走出帐篷, 一定是想质问谁在吵闹吧？
　　匈人贵族们纷纷趴伏到地上, 任由战俘们发出凄凄惨惨的叫声，谁也不敢主动搭话。
　　“好吵。”阿提拉冷漠地站在原地：“我不是说过了，只搬财宝与食物，是谁把这么多奴隶带过来的。”
　　这口锅谁接谁死！一位年迈的贵族连忙伏地叩首，他是红珠的父亲，总算有两分薄面：“回王的话，都是各个城邦送来的礼物。还有一些不是奴隶，是各族贵女，想和王联姻……”
　　后半句话说得犹犹豫豫，今时不同往日，黄金王眼看不是仁主，偏偏还有那么多不把女儿当人看的家伙千方百计塞人过来。
　　呸，之前布莱达留下的姬妾差点让王送去陪葬，还是他们千求万求才放回去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阿提拉有些恍惚，礼物，联姻。
　　明明过去很久了，却像昨天刚刚发生一样。
　　【“滚，你至少娶一半”】连布莱达嫌弃又无奈的表情都那么鲜活。
　　我们有那么要好过吗？
　　我们应该——不是什么好姐妹。
　　她愣在原地仔细回忆，关于布莱达的记忆有美好的一面，但那些美好都集中在成为质子之前。等她带着一身伤疤与一大批奴隶回到草原后，她俩并没有什么交集。
　　最后一面就是那天早晨。
　　她们约好的，她成为黄金王，而布莱达分得一半荣耀。那一半是权利的一半，哪位王会答应呢。
　　【所以我杀了布莱达】
　　“唔。”
　　扭曲的记忆鞭挞着心脏，阿提拉皱着眉头捂住胸口。
　　不能再想了，布莱达已经死了，再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她们真的不熟，除了争夺王位，还有什么契机能让两人同路？
　　“王，那些礼物…”
　　“死的收下，活的……”她刚想说送回去，嘴唇一碰改了口：“留下吧，分给各个族人充作奴隶。”
　　“那贵女们——”
　　“呵，贵女，送到我们这，还有什么贵女？”
　　阿提拉讽刺地勾起唇角，要是不给点颜色看看，这些城邦还真要开染坊了。
　　把他们派来的棋子好好折磨一番才知道疼，也好多送点金子赎回去。要那么多贵族女人有什么用，还不如送点书过来建座大学。
　　什么叫“大学”？
　　她转身的动作慢了几秒，心跳骤然加速，连背后的喧闹声都听不见了。
　　这个词，是谁、好像是某个很重要的人告诉我的。
　　“我要见黄金王——”
　　尖利的叫声划过耳膜，把酝酿的思绪瞬间砸个粉碎。
　　阿提拉猛地抬起头，所有人吓得齐齐后退，连趴在地上的老人都滚到了草丛里。
　　糖-元--独家
　　只见前排笼子里有一位少女上蹿下跳，看到王扭头时还敢用力挥手：“这里这里~我在这里。”
　　刚从帐篷中走出来的红珠眼前一黑，忍不住闭上眼：真是年轻的女郎，可惜就要死在这里了。
　　“……”阿提拉沉默地迈开腿，一步一步走近笼子。
　　伊利忒整个人钻到毯子底下，塔菲则护在梅莉娅身边。至于梅莉娅本人？她开开心心地跳到门口，拍拍铁门：“麻烦帮忙开一下，我打不开~”
　　刷拉，阿提拉抽出刀，用力斩断栅栏。
　　直到收刀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泛起和其他人一样的疑惑：我为什么不把这个女人也斩了？
　　“谢谢~”黑发少女轻快地跳出笼子，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点。
　　也许是因为她笑得很好看吧？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喜悦转瞬即逝，阿提拉上前一步，攥住这位过于放肆的姑娘：“你是哪个城邦的贵族，还是什么落魄公主？”
　　若是其他人，她根本懒得过问。但这位女郎……莫名眼熟。
　　翡翠色眼瞳确实是很明显的特征，即使在埃及也不多见。不知为何，她觉得这种熟悉感与眸色无关，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想法。
　　“我？我是梅莉娅啊，你不会失忆了吧？”
　　咚咚咚，踏踏踏，远处已经有人骑上马逃跑了。居然敢和王提失忆，血都得飞上三尺高！
　　“哈哈哈哈，失忆？”
　　阿提拉怒极反笑，少女却还在叽叽喳喳：“对啊，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没等黄金王想好处决的方法，耳边忽然响起柔软的呼唤：“桑尼。”
　　“……”
　　梅莉娅笑着拍拍手：“想起来了，对吧？”
　　不，都是谎言，我没有失忆。
　　她可能是荒野里走出来的女巫，用了某种神秘的魔药。听说她们喜欢打扮成惹人怜爱的模样，索取血液与心脏。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姐姐。”
　　【姐姐】
　　阿提拉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她轻轻抬起手指，按住颤抖的嘴唇。
　　嗖——冷风拍打在每个人脸上。
　　姐姐！能让王心甘情愿叫姐姐的，不是只有布莱达一个么？！
　　“跟我来。”阿提拉捉住梅莉娅的手腕，向着帐篷奔跑。所有人都在畏惧王，他们的王却是心跳最快的那一个。
　　……
　　咚！
　　“嗷、你做什么呀！”肩膀恰好撞到塌上，梅莉娅瞬间龇牙咧嘴。
　　阿提拉满脸严肃地坐到她身边，像审问犯人一样守住出路：“女巫，你来这里做什么？”
　　“……”
　　梅莉娅又好气又好笑地揉揉胳膊，哗的一声站起来：“是谁在学校里和我说【梅莉娅姐姐~科学真是个好东西。】咋了，被妖精一糊弄，开始走近魔法了？”
　　妖精、糊弄、魔法，提示词接连出现。
　　阿提拉咬紧牙关，依稀触碰到什么关键：一定，一定有什么阴谋。
　　【杀了她。】
　　短促的指令骤然席卷脑海。
　　你是王，你是黄金王。
　　眼前的人是希腊城邦请来的女巫，她会用花言巧语迷惑你的思想。
　　杀了她。
　　快杀了她，那是她的命运——
　　牙齿发出咯咯的摩擦声，阿提拉鎏金的眼瞳泛起血色：“你在说谎。”
　　“我没——唔！”
　　梅莉娅姐姐的喉咙真是纤细啊。
　　我为什么会喊她姐姐？当然是因为——魔法啊。对，某种和情感相关的魔法。
　　都说黄金王是半神之身，不会流泪，左眼却自顾自沁出一颗泪珠。
　　我在哀悼什么？
　　还有手指，在魔法的影响下，连勒紧都做不到了？
　　咔哒、咔啦！
　　梅莉娅拼命挣扎着往外探。不能、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脖子上的力道还未收紧，可桑尼的力气绝对不小，稍微一用力她就死定了！
　　可恶，箍得太紧了，咳咳咳咳！
　　手指忽然触摸到冰冷的金块，桑尼居然把一整块金锭放在床边。
　　【好像是我以前卖出去的那种金块，形状好完整。】
　　一缕思绪逐渐发散：这里是虚拟世界，算不算影罗马？应该算吧。妖精把人类困在某个空间中，试图替换真实历史。
　　这里和影罗马一样，是罗马，又不是罗马。
　　那我——能不能塑造这块黄金？
　　咚、咚咚。
　　意识中的大团丝线依然死死纠缠着《蔷薇王女》，限制她进入影罗马或者回溯。然而丝线中冒出点点星光，与少女眼中的火焰交相辉映。
　　金色映照着金色。
　　指尖碰触的切面开始扭动，一只手陷入金块中，抓出一只圆圆的金球。
　　阿提拉正纠缠在纷乱的思绪里，一抬头便看到金球在梅莉娅手心旋转。
　　完美的正圆向内部凹陷，鼓出些微弧度，最后长出叶柄与叶片。当旋转彻底停止时，掌心只剩下一枚小小的金苹果。
　　箍住脖颈的双手瞬间脱力，垂落到身侧。
　　“尊贵的黄金王，我亲爱的妹妹桑尼。”梅莉娅从禁锢中脱离，微笑着将苹果凑到她眼前：“这次你选择哪边呢？”
　　“布莱达她……”
　　“我没看到，她应该在现实里等着你吧？”
　　纯金眼眸灵动地眨了眨，当唇角重新绽放出那种俏皮又狡黠的笑容时，梅莉娅的心脏终于落回肚子里。
　　桑尼弯下腰，轻轻啄了一口苹果：“可敬的密涅瓦，感谢您将智慧重新赐予。”
　　呼~梅莉娅抬起手摸摸桑尼的脑袋，整个人陷到软垫里：“太好啦，总算恢复正常了！”
　　“姐姐先别睡~”
　　桑尼一把揪住毯子往外拖：“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吗？”
　　“呃，差点忘了，我还得摇醒艾蕾娜！”
　　梅莉娅赶忙蹦跶到地上：“你有办法送我去见她吧？”
　　“哈哈哈哈，怎么说呢。”桑尼腼腆地笑了：“毕竟是死敌……要不，掀起一场战争？”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加更~
　　想在本周内通过加更把正文完结（周末要疯狂摇晃存稿箱咯！），然后下周休息几天，到周四更新番外!嘿嘿，想想都开心！
　　为了防止遗漏，感谢名单会在每天的第一次更新中发送，如果忘了就在下一次补上,么么啾~


第150章 经典复刻
　　◎“如果在毯子里加条巨龙，这点风险完全可以接受。”◎
　　天色渐晚, 黄金王还待在帐篷里，迟迟没出来。
　　吓跑的匈人已经骑着马，陆陆续续返回原地：没办法, 除了这儿，实在是无家可归。
　　一位少年帮着大人们堆起篝火，两只手沾满泥土。他看见大家眼中的凄苦，不由问道：“阿爹，为何不往城里跑？”
　　他爸正龇牙咧嘴地运箱子, 用铁笼和车轮压平一丛丛枯草。
　　冷不防听到这话, 男人从笼子后面探出一只手，用力拍在儿子身上：“去去去, 小孩子懂个屁，你想跑, 也要进得去啊！”
　　“为什么进不去啊…”孩子可不管大人怎么想，他简单的脑海中还残留着进城交易的画面。
　　记得那时候还有人跑到草原深处收羊毛呢, 换来的金币足够一家人穿着厚厚的衣服进城，在沿街的小店铺吃得满嘴流油。
　　黄金王前两年不也带着阿爹四处做生意，怎么现在反而不行了呢。
　　诶, 真的去过吗？王好像没有做过生意，一直都在罗马还是波斯当人质呢。男孩立刻闭上嘴巴，乖乖低下头。
　　男人放下铁笼, 正要好好教训儿子，却被这句话问住了。
　　对啊, 怎么不行了？好像前阵子……不对，前阵子还和王在草原上打仗呢, 怎么可能跑到雅典搬东西？他迷茫地揉揉眼睛, 最后用力一推肩膀：“不该问的别问, 吃你的肉去！”
　　少年被拍了一巴掌，只得委屈地抹着眼泪，继续往火堆前堆烤架。
　　来来回回几趟后，只有一只笼子还留在原地，匈人们默契地绕过铁笼，假装没有看见。里面的人是死是活，全凭王的心意，他们是不会掺和的。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伊利忒抱着脑袋，双眼发直。梅莉娅居然拽着匈人的黄金王往帐篷里钻，呜呜，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塔菲从容地捡起毯子，帮她盖上：“伊利忒小姐，不用担心，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哇啊啊啊，这句话留给我说好不好！”
　　伊利忒狂挠脑袋，忽然听到刷拉拉、咔铛铛的声音。
　　抬眼一看，匈人们正混乱地散开，只有一位烤肉少年靠得太近没来得及跑，呆滞地看向王帐。
　　黄金王掀起帐帘，笑盈盈地牵着梅莉娅的手腕：“姐姐小心哦，帐篷底下镶了一圈珠子，很滑的~”
　　嗝儿，男孩吓得打了个嗝，赶忙捂住嘴躲到羊背后。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身上，阿提拉就这么走向砍坏的笼子，轻轻一弹。
　　当啷，锁链裂开一条缝隙，直接掉到地上。
　　“姐姐的人当然是贵客~一起吃席吧。”金色的眼瞳盛满笑意，阿提拉抬起右手冲贵族们挥了挥：“刚刚是不是有很多贵女跑过来送礼？吃完饭让她们各回各家，我不需要那么多姬妾。”
　　【糟，王不会被女巫控制住了吧！】
　　贵族们惊悚地交换眼神，自从布莱达死后，王才不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
　　【要救王吗？】【怎么救？】【要救你们救，我没办法。】
　　人眼不会说话，但他们生动的表情已经把意思沟通到位：王现在心情挺好，谁要是想让她变回去大杀四方……爱谁谁，不奉陪。
　　……
　　宴会持续到很晚，夜色昏沉，她们踏着银白月辉进入王帐。
　　帐子里已经摆满了一箱箱财物，阿提拉走到一只黑木箱前用力一拍：“姐姐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不过艾蕾娜未必愿意收下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
　　梅莉娅点了点太阳穴：“只要她不拒绝，我们就能跟踪运送东西的人，找到她现在的位置。总比直接叫阵好得多。”
　　现在还不确定魔法运行的机制，万一最后死掉的人无法复活，赢了也很难受。
　　“唔，我明白，战争是最终手段。”阿提拉轻笑着抓起一把金币，然后松开手，让它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片刻后，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但是姐姐这个办法，我用过哦？”
　　“诶，结果呢？”
　　“当然被拒绝了，那个叫罗妮的将军很敏锐。”
　　虚假世界里的失败不算什么，阿提拉平静地讲述当时情景。
　　当她认定布莱达死去时，心脏被某种执念占满：
　　【快去征服罗马】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疯狂的人根本不愿意顺应“理智”做事。
　　所以她装出驯服的模样，带着稀稀落落的部下接触了罗马人。
　　【“请向伟大的摄政王传达我们的敬意，愿这些薄礼带来今年冬天的和平。”】她相信这个理由很充分，匈人还在内乱，凭谁都会觉得他们要修生养息一段时间。
　　罗马人确实没有防备，他们将金银装车，离开了那座驻地。然后——尾随其后的匈人与罗妮将军率领的精锐小队在河谷处大战，各自丢下数百具尸体，突袭主帅的计划宣告破产。
　　阿提拉遗憾地摊手：“所以啊~姐姐晚了一步，罗马人怎样都不会信任我啦。”
　　罗妮，既然是罗妮……那就好办了。
　　回忆了一下《蔷薇王女》中罗妮的经历与表现，梅莉娅自信地扬起唇：“我来说服她，在此之前，重要的是礼物——”
　　她嘿呦一声掀开后面的箱子，从里面翻出一条长长的毛毯来。这条毛毯表面纺了一层金线，印染着大片大片的异色花卉。
　　要说出奇的地方，大概只有长度，它比一般的挂毯、睡毯长很多。
　　梅莉娅抱起毛毯，刷拉一声平摊到地上：内部平平无奇，只是非常顺滑的羊毛，躺上去应该很舒服。作为献给罗马实权摄政王的礼物，稍微有点寒酸。
　　“艾蕾娜特别喜欢羊毛地毯？”阿提拉好奇地摸摸毛毯。
　　“嘿嘿~”梅莉娅狡黠地笑了笑，只见她掀开毛毯，舒舒服服地躺进去，用力往左边一滚，头和脚瞬间淹没在细长的羊绒中。
　　毛毯里传来闷闷的回应：“管她喜不喜欢羊毛毯呢，她最喜欢里面的我~”
　　“噗。”原来是这么珍贵的礼物啊。
　　“别笑，快点比划比划大小，箱子还能装下吧？记得往里面放银子和玻璃珠哦！”
　　阿提拉半蹲到地上，把这卷毛毯抱到箱子前面横竖比划：难怪要这么大一口箱子，原来要往里面塞个人进去。
　　至于银子和玻璃珠嘛……她明白梅莉娅的意思了。
　　既然姐姐可以小范围操纵物体，把金块扭曲成金苹果，肯定也能控制银子与玻璃。有了这些指示物，不论车马经过哪里，都会留下极易追踪的记号。
　　她松开手，将毛毯抽出来：“这个计划……我不同意。”
　　“为什么？！”梅莉娅冒出脑袋，被柔软的边缘敲了敲。
　　“因为很危险啊。”
　　阿提拉牵住她的手，将她从箱子中拉出来：“就算你能说服罗妮，让运送的士兵视而不见，又怎么确定艾蕾娜还是你熟悉的那个艾蕾娜？说不定她看到有人从毯子里钻出来，直接拔剑刺个对穿。”
　　唔，确实很有可能。
　　梅莉娅咬住嘴唇，在毯子里藏人和在卷轴中藏匕首一样，有相当大的风险。她敢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传说中的埃及艳后用这招见到了凯撒。
　　这个灵感还是妖精给的：妖精女王故意让她观测磅礴的虚构历史，也同时窥见了虚构中的真实。虽然没有明证，但【确实发生过】和【很多人认为发生过】的事实，在不断波动的虚假世界里存在某种质量。
　　妖精的虚构历史就像一只不断摆动的天秤，妖精女王在漫长时间中不断加码，试图让天秤按照剧本坠向其中一端，成功骗过世界，成为既定的历史。
　　既然虚拟世界以这样的逻辑运行，她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欺骗虚拟世界【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对你有利】。
　　但是这样的理由无法说服阿提拉，因为她们都知道——推论不可能替代风险。
　　就算推论成立，万一虚拟世界的逻辑是优先排除入侵者，她离开匈人后可以安排一万种合情合理的死法。
　　哪怕这个世界真的优先排演传说剧本，艾蕾娜的反应也是不可控的。作为妖精计划的关键，女王在沉睡前肯定留有后手。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规避风险呢……
　　“喵呀呀呀~我又不是强盗！行了行了，变小总行了吧！”
　　帘子外响起脆生生的嚎叫，霹雳啪嚓“龙啊——”哐当！
　　“妮妮…”梅莉娅一把掀开帘子，只见小猫龙啪嚓一下回头，凝固在画面中。
　　“麻、妈妈？！”她叼着羊腿，大眼睛像蛋花一样水汪汪旋转。
　　嗖啪——龙爪翻过泥土，小猫龙整个陷入妈妈的怀抱里。
　　“嘤嘤嘤，终于、终于~找到妈妈啦！”梅妮亚缩成猫咪大小，还是把梅莉娅扑到地上，两人在草皮上翻滚几圈，撞到宽宽的帐篷上。
　　“妮妮~”
　　“妈妈~”
　　脸颊蹭过一层层细毛绒，掌心能感受到孩子鲜活的心跳。也许因为体内奔腾着龙血，猫龙的肚皮异常温暖。
　　母女两在火堆前亲昵片刻，小猫龙探出脑袋，一眼看见人群外站着的阿提拉。她抬起爪子，用最大的声音吼道：“妈妈，阿提拉姨姨打我！”
　　“哎~”阿提拉笑着抬起手晃了晃，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真的吗？打在哪里了？”梅莉娅想抬起妮妮，用力一抬，只抓起半只猫爪。
　　妮妮连忙翻过肚皮，用最快的速度滑动绒毛仔细翻找。记得是腰还是腿上的鳞片来着……她对准火把翻动半天，最后沮丧地放下爪子：“找不到。”
　　可恶，根本没擦破皮，在看到之前就愈合，告状时根本占不到便宜！
　　梅妮亚此生第一次埋怨自己惊人的防御力。
　　她在短短几秒中想到了很多种可能的场景：其他孩子打架，打输了哇哇大哭。她也被无情拍打，结果大人们跑过来，只有猫龙完好无损。
　　就算有损，以龙的自愈能力，耽搁几分钟就愈合了。想告状只能当场哭给妈妈看。
　　以梅妮亚小小的脑袋和大大的智商，完全可以理解人们证据至上的思维模式，整只猫委屈巴巴地撅着嘴。
　　“噗嗤。”阿提拉笑着摇摇头，冲着她们走过来：“算了，不逗你了。我当时有点失控，确实射过箭。”
　　“伤口在哪？！”梅莉娅翻动绒毛，龙皮比鞣制过的小牛皮都光滑，满满的胶原蛋白。
　　啧，既然姨姨没有说谎，龙龙也不该说谎。梅妮亚不甘心地扁扁嘴：“箭很脆，我没受伤。”
　　“呼~”梅莉娅亲了口猫耳朵，只听背后的家伙咦了一声。
　　“让梅妮亚陪你一起去，怎么样？”
　　阿提拉纯良地眨眨眼睛：“如果在毯子里加条巨龙，这点风险完全可以接受。”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昭元、碧、楚延奚、nanaya_scarlet、不想起床、夏有凉风、9喵的灌溉~


第151章 虚假的裂痕
　　◎簌簌，簌簌。毯子抖了两抖，钻出一只小猫头。◎
　　十四、十五、十六、十七……没数错, 和昨天完全一致。
　　罗妮停下脚步，抬头看看守在城门口的那排卫兵，忽然打了个寒噤：明明一切都是那样正确, 她为什么有些恐惧呢？
　　艾蕾娜殿下亲赴前线，将守护城市的职责依托给最受信赖的她。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她逐渐变得多疑。甚至会在深夜入睡前，怀疑起门外的世界是否存在。
　　也许是因为半个月前，她恍惚间和梦中的自己融合, 碰触到一些琐碎可怕的记忆, 也许是因为艾蕾娜殿下至今未归。
　　有两位亲兵负责维持通讯的，她一闭眼就能想起他们带来的每条消息, 但是睁开眼又喊不到人，非得在固定地点见面。
　　再这么下去, 她都要怀疑……殿下是否还在人世了。
　　砰！罗妮握紧拳头猛击立柱，让疼痛麻痹危险的想法。不要慌, 没人能击败殿下，我应该遵守殿下的命令继续驻守。
　　“将军，有一队人马正在快速接近。”瞭望台传来预警。
　　“敌袭？！”罗妮振奋精神, 拔出长剑和士兵们一起翻上城楼。视野很模糊，四周还有树木遮挡。她不禁动了动手指，感觉少了什么圆圆的东西。
　　哨兵站的最高, 视力最好，等人群接近时, 他连忙回答：“好像是商队，有埃及人、罗马人和匈人。三车货物, 人数不超过六十。”
　　罗妮眯起眼睛, 竭力远眺：有意思, 小小一支商队集齐这么多族群，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那个匈人男子——有点眼熟啊。
　　……
　　呼伦垂头丧气地走在最前面，他骑着一匹老马，感觉比老马还疲惫。可恶，早知道直接溜号了，光顾着看阿提拉笑话，没想到巨龙飞过来把他给抓了。
　　怎么办？凉拌！阿提拉和龙是一伙的，还能怎么样，入伙呗。
　　啪嗒，马蹄在城门前停下，他仰起头，有气无力地叫唤：“我，匈人王子呼伦，求见……”求见谁？谁都知道摄政王殿下不在家，城里的城主也早砍头了：还得感谢摄政王取消绞刑，好歹没悬在城楼上示众。
　　他咬咬牙，后面那句：“求见你们的将军。”只有自己人听得见。
　　城楼上的罗马人往下看，也懵了。
　　这帮子匈人里，他们就认识个黄金王。这男人长得一副普普通通的样子，连毛都不带金色的，真的是王子吗？
　　“将军，您看？”
　　“人不多，让他进来。”罗妮倒是不慌。区区六十人，里面又没有阿提拉，还能翻天不成？
　　呼伦王子……别人不认得，她却是知道的。
　　少有的不肯服从黄金王的匈人，被逼无奈跑过来求见，还挺可信。就算是阿提拉踢过来的陷阱，她也想一探究竟。
　　【说不定能知道殿下的信息。】
　　罗妮把不安藏好，只用眼睛注视不断上升的城门。
　　士兵们拉满弓箭对准下方，一行车队叮叮当当穿过哨卡，进入城市。
　　三辆满满当当的车子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不过就算里面装满了士兵，也别想夺取控制权。除非阿提拉本尊甘愿冒险，用这种方式攻城。
　　“里面装了什么？”罗妮用剑尖挑开第一辆车厢，一些银币撒了出来。品相不太好，只有贵金属本身的价值。
　　呼伦光顾着叹气，伊利忒用鞭子敲了一下他的腿，骑着小马靠近罗妮：“是我，我有件很重要的礼物要送给摄政王殿下。”
　　伊利忒，罗妮对这个女人有些印象，毕竟罗马境内的埃及黑美人就她最出名。
　　虽然在马库斯死后，伊利忒父亲的地位大不如前，她还是郑重地行过礼：“伊利忒小姐，您带了这么多的礼物——该不会想替匈人说话吧？”
　　不怪她这么想，这支队伍含匈量过高，考虑到阿提拉之前用过的伎俩，说不定会梅开二度，用殿下的熟人进行迂回。
　　【我是不是该将计就计？既然怀疑殿下的处境，不如以押送礼物的名义离开城市……】
　　不行，不能这么想，殿下给我的命令是驻守！
　　无数个声音响彻脑海，同时理智也在规劝：罗妮，你从前只是个角斗士，是殿下给了你第二次生命，可不能怀疑殿下，坏了大事啊。
　　【我不是随便怀疑，也许殿下正需要我的帮助。】
　　两种思想在脑内撕扯，后者隐隐约约占据上风，罗妮不得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务上。
　　伊利忒看到了她眼中的动摇，虽然不明白到底在动摇什么，还是按照排演好的流程敲击车厢：“这辆车里装着很特殊的礼物，我必须和您…忠诚的罗妮将军单独谈谈。”
　　士兵们暧昧地交换眼色，这么明显的贿赂还真少见。罗妮将军从不沾染这些，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罗妮有些失望地抬起手，刚想拒绝，就听到伊利忒自信的低语：“您大可以喊两位副将见证，反正里面有关于殿下的…很重要的讯息。”
　　关于殿下？大家纷纷挺直身板，生怕被罗妮点过去。
　　贿赂就贿赂，你搞这么正式做什么。万一不是贿赂，真是殿下的某些要事、私事，命不要了才敢瞎掺和呢。
　　罗妮沉默几秒后，点了一位副将出列。她实在不愿意单独参与可疑的事务，但涉及殿下私事，参与的人越少越好。
　　伊利忒给匈人们使了个眼色，他们用力推动车厢，将车子送入一间封闭的石屋。屋子外面围了一圈长枪兵，谁敢动手直接扎成刺猬。
　　……
　　伊利忒小心翼翼地关好门窗，拉满窗帘，确认其他无关人士全部离场，这才扶着盖子慢慢打开：“好了，接下来的事情让箱子里的人亲自和你说吧。”
　　箱子里居然有人！
　　罗妮瞬间绷紧身体，捂住刀柄。
　　簌簌，簌簌。毯子抖了两抖，钻出一只小猫头。
　　？
　　小猫头和她对视一眼，哔哔抖动耳朵，慢慢褪去毛发。白绒绒长毛细化成淡金色头发，绒毛掩盖下的角质层也逐渐平滑，展现出幼嫩的脸庞。
　　“早喵。”
　　妮妮礼貌地打招呼，拱开毛毯往外钻。顺便用尾巴勾住妈妈，把梅莉娅一起拖出毛毯。
　　等妈妈安稳落地，尾巴噗嗖一声收回小裙子，这下变成普通的人类小女孩了：只是特别可爱，还多了一对小龙角。
　　“嘿嘿~罗妮！”梅莉娅握住妮妮的手，冲着她招了招：“看，可爱吧。”
　　“很可爱…您是梅莉娅小姐吧，请问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呢？”罗妮咬着重音：“说是关于殿下的。”
　　对哦，差点忘记了。
　　梅莉娅站直身体，拍拍妮妮的肩膀：“她叫梅妮亚，是我和艾蕾娜的女儿。”
　　“嗯，那又——”
　　啊？女、殿下的女儿？！
　　瞳孔剧烈收缩，一时之间连耳膜都在发疼。潜意识让罗妮只想夺门而出。
　　事实上副将也听到了，他铛地一声撞到门上，发现推不开就立刻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哪怕一句话没说，大家也明白他的意思【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听见！不要灭口啊……】
　　真是不得了的秘密。
　　罗妮直挺挺地钉在原地：为什么我不怀疑？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怎么也赖不到艾蕾娜身上，殿下也是女人！
　　然而大脑却先一步信了，就像……就好像艾蕾娜殿下曾经坐在她身边，将事实娓娓道来。
　　“呼…梅莉娅小姐，我知道您想见殿下，但——”
　　少女轻快地走到她面前，竖起一根手指：“嘘~不光是我在想。罗妮，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当然，哪里都很奇怪。罗妮绷紧嘴唇：“请您明示。”
　　“最奇怪的就在这里。”梅莉娅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你仔细回忆一下发生过的事，我们都失去了很多记忆。”
　　过去发生的事么，之前只顾着担忧艾蕾娜殿下的安危，换个突破口也好，罗妮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她出生于草原边缘的一个小国，那样的小国和海里的珍珠一样多，人口比大些的城邦都少。母国向旧黄金王纳贡，偶尔还是会遭受劫掠，和平在某个夜晚被打破。
　　她能回忆起那些蒙面匪徒落下的刀锋，但灭国的灾难并未被其他国家记载，只不过多出许多被掳走的奴隶罢了。
　　后来，她因为体格比同龄人大、跑得也快，被打包卖给角斗场。马里奥先生是位好人，除了罪奴，每个未成年的孩子至少训练两年半才会出场角斗。
　　她在第一场表演中成功杀死三条狼，一丝伤口都没留下。接连胜利，成为角斗场热捧的明星。
　　再然后……当然是艾蕾娜殿下。
　　艾蕾娜殿下相中了她，在一场又一场战争的淬炼下，她终于不负殿下厚爱，爬上将领的位置，成为殿下最倚重的左右手。
　　罗妮睁开眼，坚定地摇头：“我没有失忆，我能想起和殿下相识的点点滴滴。”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艾蕾娜时，她桌上放着什么吗？”
　　“当然，放着两卷羊皮纸，还有一碟苹果派。”
　　没错，殿下和这段经历绝非虚假——梅莉娅小姐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哈哈，被我逮住了吧~妖精！现编的记忆没来得及做旧！
　　梅莉娅喜滋滋地鼓掌：“罗妮~告诉你一件有意思的常识，人类是很难记住每个细节的。”
　　咯噔，罗妮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
　　【遗忘】
　　身为将军，她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可如果要说出上上周一共吃过多少种菜肴，那肯定做不到。
　　她怎么可能记得初见时的两卷羊皮卷和那碟苹果派？殿下根本没强调过!
　　疑点被瞬间击破，罗妮沉着地走到箱子前，轻轻掀起毛毯：“这些礼物相当贵重，我要……亲自运送。”


第152章 镜面之路
　　◎那是镶银玻璃的反光，一条浸入泥土的镜面之路。◎
　　虚空笼罩在蓝紫色光晕中。
　　一道水晶回廊延伸至天际, 世界从镜面两侧向外蜿蜒，如同倒入培养基的黏菌。
　　装满妖精的铃兰蜂巢代替满月高悬穹顶，安睡的人类则冰封“水面”下, 形成倒置的地基。
　　咔哒、咔哒。
　　长靴有力地敲打透明冰面。亚历珊德拉面无表情，她顺着阶梯缓步向上，不断接近顶部的蜂巢。铃兰叶片不断凋毁，擦过她金灿灿的发梢，还有那顶愈发暗沉的桂冠。
　　“孵化失败了啊。”
　　亚历珊德拉冷笑着抬起手, 轻轻抚上虚假的天穹, 那是一层粘稠又冰冷的液体。这些液体阻止了她利爪般的手指，但花朵凋败的速度还在不断攀升。
　　哼, 就算是妖精中的妖精，妖精女王皮克西……也无法摆脱注定的悲剧结局。
　　她们自以为万事俱备, 却在最后关头被几个人类摆了一道。
　　有人用献祭法阵提前激活虚假历史，导致大量妖精的接入过程被中断, 还有人潜藏在节点里，不断吸取妖精们赖以生存的魔力，连女王都难以调动虚拟世界的权能。
　　还真得感谢他们的辛勤付出, 不然这些妖精就会一个接一个破壳而出，依附到人类身上充当群众演员了。
　　亚历珊德拉收回手指，继续攀登, 水晶的光辉照耀在肩膀上，高处的城堡凭空出现。
　　她径直穿过拱门, 一层层镜面折射出无数重虚影，正上方的妖精们睡颜甜美, 在破灭的前一秒都惹人怜爱, 只是破灭时会发出烧焦的气味。
　　咔哒, 靴子停住了。
　　亚历珊德拉站在巨大蜂巢的正下方，敲击玻璃立柱：“我知道你听得见，皮克西。”
　　妖精女王没有回答，她纤细的身体包裹在绚烂的翅膀中，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蔷薇。
　　“你还有什么后手么？没有的话，我现在就把你们全部转化成能量。反正钥匙在我手里，你的【王冠】被龙牙损毁过，光凭残次品休想控制我。”
　　亚历珊德拉拔出剑继续等待，上空还是安安静静，只有鲜花凋零的啪嗒声。
　　她用手指抹过剑刃上的赤红刻痕，只要轻轻一按就能看见类似金沙的反光：这些都是浓缩的黄金血。匈人们只知道年轻人死后会自动聚合，却不知道老人凝固的血脉都在哪里。
　　很简单，妖精们好逸恶劳，只愿意收集凝合好的血珠。
　　这真是一个大胆又狠毒的计划，即使部下们提前发现首领有灭绝人类的野心，她也能凭借这把不讲道理的剑杀出一条血路来。
　　“嘻嘻。”
　　铃兰中传出莫名的嬉笑，其中的恶意让亚历珊德拉瞳孔收缩。
　　它们有什么立场嘲笑她？魔法阵被破坏，计划被篡改，王冠被损毁，就连王剑也——不对！
　　她唇角微张，用力甩动剑身。叮——破空声清越响亮，可里面的血珠依然凝实，没有放出半点光芒。这些“黄金血”是假的！这柄王剑根本不是钥匙，它们调换了它！
　　“快说，钥匙在谁身上？！”
　　她踢了一脚玻璃柱，更多花瓣零零落落，可妖精们依然沉默。
　　可恶——
　　“殿下，有人求见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发出声音。
　　“谁？”
　　“罗妮将军，还有一些士兵。”
　　“…让她进来等我。”
　　“遵命。”
　　亚历珊德拉阴沉地看了一眼妖精蜂巢，用力收回王剑，抬脚跨入镜中。
　　波光泛滥，她穿过镜面，从水晶世界一脚踏入“现实”。这边也连接着一座城堡，外面就是罗马王城，一座空荡荡的城市。
　　想要隐藏一件东西，最简洁的办法就是藏在重叠的“另一面”。
　　丝丝缕缕的紫色雾气盖过石板，任何人想要觐见都必须穿过一座森林。他们眼中的森林其实就是真正的罗马王城，而原本的罗马居民正沉睡在王城底部，充当能源储备。
　　他们原本是妖精的备用能源，不过有她调转魔法阵，先被消耗的只会是妖精蜂巢。
　　【“这里是影罗马哦~”】
　　唔，影罗马…这个名字是谁起的？罗马之影，很贴切。
　　“殿下。”一道身影半跪在门口，她取下头盔，整个人驯服地低下头。
　　“嗯。”罗妮的声音唤回了发散的意识，亚历珊德拉淡淡开口：“你还记得我的命令么？”
　　“不敢忘，只是殿下……”
　　【我担心您的安危，这里是哪里？门外的士兵怎么都像外国人？】
　　许许多多的问题在脑内打转，罗妮强行压下疑问，轻轻点动脖颈：“梅莉娅女士献上了珍贵的礼物，她说您一定会喜欢的。”
　　梅莉娅，梅莉娅……
　　王冠底部隐隐作痛，梅莉娅，这个名字很关键，哪怕是破损的王冠也在竭力阻止她继续回忆。
　　凡是妖精反对的，她都该支持。
　　亚历珊德拉冷漠的表情终于裂开一条缝隙，近似狞笑：“礼物在哪？让我看看。”
　　“是，有很多财宝，不过梅莉娅女士说，最重要的礼物就在毛毯里。”
　　罗妮挪开膝盖，她这才注意到门后那卷厚厚的羊毛地毯。里面会有些什么？地图、魔药、真正的王剑……纷杂的念头快速闪过。
　　簌——罗妮抱起地毯边缘，用力一掀！
　　啪莎，一只雪白猫球迅速滑落，和亚历珊德拉摔了个脸对脸。
　　“喵。”妮妮矜持地抬起爪子，眼睛滴溜溜转动。
　　“猫？”
　　我应该勃然大怒，但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亚历珊德拉伸出手指，刮了刮小猫鼻子。整个过程中，小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好像在犹豫什么东西。
　　“怎么，想吃小鱼干吗？”
　　“咪、”猫咪叫了半声，小鼻子小眼皱到一起：“我更喜欢吃牛羊肉啦~还有，刚刚没打招呼，我该叫你妈妈还是半个妈妈？”
　　糟糕，既然这里还有半个艾蕾娜，之前看到的艾蕾娜就是半个妈妈，粗心大意喊错咯！妈妈说过，说话要严谨。
　　“妮妮，不能这么说呀！”
　　躺在地上的毛毯无风自动，再次左右抽搐。啪莎，一条嫩嫩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嘿呦两下不动了。
　　“妈妈，我来帮你~”小猫咪跑到毯子面前用力一拽，稀里哗啦。
　　柔软的纱裙扫过地面，亚历珊德拉无意识地抬起手，稳稳接住旋转的少女。
　　“好球！”猫咪鼓掌。
　　“妈妈不是球！以后不可以把别人比作球哦。”梅莉娅又好气又好笑，勾着亚历珊德拉的脖子教训小猫咪。
　　“哦~”
　　你是谁？问题瞬间消逝。
　　不用问，她是……我所选择的妻子。
　　亚历珊德拉捧起怀中少女的脸，印上一吻。
　　唇分时，梅莉娅羞涩地拧了她一下：“讨厌，妮妮还在边上呢~”
　　“为什么讨厌我呀？”小猫不满地冒出脑袋，左右乱窜。
　　翡翠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亚历珊德拉冰蓝的眼。坚硬的铠甲包裹着大半身体，头冠如骨刺般尖锐，埋藏星星点点的红宝石。
　　【半个妈妈。】
　　梅莉娅沉下心，悄声问：“我该喊你艾蕾娜，还是亚历珊德拉？”
　　“亚历珊德拉。”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捕捉到那一刹那的黯然：这个女孩期待她回答艾蕾娜，而不是亚历珊德拉。
　　认知到这一点，奇怪的刺痛感贯穿心脏，甚至比头顶的冠冕更加令人……不快。
　　“是命运让你回到我身边。”她贴住梅莉娅的脸颊：“在这儿好好睡一觉吧，我会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小猫头不解地绕圈：“妈妈需要睡觉吗？”她们在毛毯里睡了一路啦。
　　两位妈妈抱的太紧，她没法把脑袋塞进去。
　　“我……”梅莉娅刚想回答，眼皮忽然沉沉地往下坠。糟糕，为什么会这么累……魔法？
　　咔嚓咔嚓，咔嚓。《蔷薇王女》被一层层纺线束缚着，没能翻开闪光的页面。她在冰冷的怀抱中放平呼吸，沉入深眠。
　　“走吧，妮妮，你的妈妈需要休息。”
　　亚历珊德拉横抱住梅莉娅，仿佛捧着一束娇艳的蔷薇。她向着镜子迈开脚步，却感觉披风被谁用力踩住。
　　“等一下，半个妈妈。”小猫眨眨眼睛：“你还没看礼物呢。”
　　……
　　月轮升上夜空，阿提拉抬起头捏捏鼻梁：“嘿，有点意思啊，一会儿是白天一会儿是黑夜？”
　　傻子都看得出这森林有鬼了。
　　“王，我们真的……”
　　“真的，不然呢。”阿提拉笑眯眯地回过头，吓得他们浑身乱颤。
　　“不不不，不敢，王指哪里我们就打哪里！”
　　敌人还能比黄金王更凶残？王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千万别刺激她了。
　　匈人们强行无视周围诡异可怕的紫雾，跟着阿提拉的战马继续向前。天空高悬的月轮圆圆缺缺，甚至蒙上一层猩红色。
　　月光逐渐浑浊，他们便点起火把。
　　踏踏，踏踏踏，大地在震颤，背后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转向。”阿提拉言简意赅，狭路相逢勇者胜。这里左右都是黑森林，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们同时调转马头，只见一支支罗马轻骑从身后包抄过来。他们每个人都只穿皮甲，身背两柄长剑。为首之人正是罗马摄政王艾蕾娜！
　　当啷当啷当啷，双方用最快的速度拔出武器，随时准备短兵相接。
　　在卷入白刃战的前一刻，阿提拉忽然抬起头，向急速接近的摄政王喊道：“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
　　铛！
　　弯刀与弯刀碰撞出火星，鎏金眼瞳兴奋地染上光点：“那就好，要不要一起来？”
　　咔铛！
　　“来什么？”
　　“当然是……嘿！”
　　阿提拉用力隔开艾蕾娜的刀锋，主动勒停马匹：“营救我亲爱的梅莉娅姐姐~”
　　“如果我说不呢？”
　　艾蕾娜戒备地看着这位不靠谱的匈人，一路上收集了足够多的情报，没人忘记强调【“别和黄金王作对，她疯了。”】
　　“啊，那就没办法了。”
　　谈崩了？艾蕾娜攥紧刀柄，计算下一次冲锋的角度。
　　阿提拉粲然一笑：“你不去没关系，我们大婚当天会给你送请柬的。”
　　“什么……”
　　“撤！”黄金王狡猾地策动马匹，一人一马窜出去老远：“还有妮妮，别担心~我会对她视如己出——”
　　“哈？！给我滚回来！”
　　艾蕾娜奋力追逐：“我的意思是——我自己去就够了！！”
　　两位主帅瞬间无影无踪，匈人们懵了，罗马人更懵。大家面面相觑，对视片刻后七零八落地收起武器，就当无事发生。
　　呼~一位匈人举起火把，在火光的照耀下，银白色光点缓缓浮现。
　　那是镶银玻璃的反光，一条浸入泥土的镜面之路。
　　作者有话说：
　　感谢藤丸白野、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白沐、磕学家、不想起床的灌溉~


第153章 偷天换日
　　◎她从温暖的怀抱中探出头，空荡荡的水晶大厅轰然炸散。◎
　　小猫龙抖抖耳朵, 两只小爪子啪叽捂在嘴边上：“等一下，你还没看礼物呢。”
　　【那就快点拿出来。】
　　不知为何，一股危险的预感油然而生：难道这只小东西想要暗算我？
　　亚历珊德拉顿了顿, 左手抱住梅莉娅，用利爪按住镜框：“没事，你先跟我进来。”
　　“哦。”妮妮放下爪子，乖巧地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镜面。
　　刷拉——透明薄膜刮过铠甲与绒毛, 把小猫龙的脸扯成椭圆形。噗叽, 她好不容易挣脱粘液，仰起头便看到一层密密麻麻的铃兰蜂巢。
　　“喵嘶, 这是什么鬼东西？！”背后的绒毛一根根竖起，妮妮抱着立柱往上窜, 小翅膀弹起来扑腾扑腾。
　　“仔细看，是妖精。”亚历珊德拉踢了一脚, 灰败的残骸裹着叶子噼噼啪啪往下掉。
　　“妖精……呲溜。”口水顺着嘴巴往下淌，裹上蜂蜜炸一炸，脆脆的, 香香的。
　　猫猫快速膨胀，龙角撞入一大片枯枝败叶中。
　　大猫龙好奇地探出爪子，搅动最上方粘稠的隔膜。她看到了, 真的有妖精耶。一只只小巧的妖精正蜷缩在蜂巢里，恬静安睡。
　　“妈妈, 我能吃这个吗，咕嘟。”她竭力吞咽口水, 连半个都不说了。
　　“再等等。”
　　亚历珊德拉抬起手, 将梅莉娅轻轻塞到里层空置的铃兰中, 和妖精女王相对而卧。好了，这样就好。这些妖精将会化作养分，维持整个“影罗马”。
　　而梅莉娅则会获得魔法阵的支持，和她一样青春永驻，统治整个世界——剩下来的一万多人。
　　亚历珊德拉轻轻抚过柔软的面颊，冰封的眼眸泛起一丝涟漪：梅莉娅一定不忍心看到血腥征途，不如让她在养分中沉睡，等时机成熟后再唤醒。
　　【“亚历珊德拉，你知道为什么梅莉娅更喜欢艾蕾娜吗，因为你是“恶”的那一面哦~”】
　　妖精女王的声音在回忆中奏响，真可笑啊，以恶来定义恶……那又怎么样呢？所谓的善良，根本达不成最终极的统治。
　　艾蕾娜充其量只能成为罗马皇帝，兢兢业业地经营整个国家，还得让梅莉娅不断劳碌。力量归根结底还是属于人民。
　　而她不一样。
　　当魔法重新降临人间，梅莉娅的世界将围绕欢声笑语，所有人为她而生。拥有最强大的恋人与最可爱的孩子，在幸福中生活，直到世界尽头。
　　“喂，你在做什么啊。”
　　猫龙的声音轰然炸响，亚历珊德拉回过头，直面一双充满怀疑的金绿色龙眼。焰心在齿间跳动，随时都会迸发。
　　妮妮确实不明白妖精的计划，但她很清楚，梅莉娅妈妈好讨厌妖精的！半个妈妈为什么要把妈妈放到花朵里，和妖精头碰头？！
　　呵，巨龙真可怕啊。
　　铿啷！银白剑锋陡然出鞘。亚历珊德拉抬起剑，一道又一道冷光从水晶内部放射，沿着棱形纹路向王冠汇聚。
　　冰蓝色左眼被光芒晕染，她站在魔纹中央用力挥剑：“幼龙，你根本不懂魔法。”
　　没有钥匙？无妨。这里是整个虚拟世界的核心，哪怕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妖精们也会拼了命地支援她。真是可惜，得让梅莉娅忘却这个孩子，以后重新捏个更乖的。
　　“哦哦，是剑，原来这里要用剑战斗！”
　　龙爪挥舞两下，每次都被粘稠的液体挡住。妮妮看了眼亚历珊德拉手中的长剑，赶忙用爪子按住自己的舌头。
　　她想做什么？
　　光剑由上至下劈开空间，猫龙像气球一样嗖嗖变小，同时“喵呕！”吐出一只毛球。
　　不对，不是毛球！
　　圆滚滚的球体在半空中炸开，弹出明晃晃一把长剑。这柄剑没有剑柄，只有银白剑刃，和她手中的王剑一样剑光四射。
　　两柄剑形制相似，空中的剑刃缺少血槽，完全包裹在光芒中。
　　亚历珊德拉心脏一沉：不对，它才是钥匙。剑身的辉光是熔炼后的黄金血，它在啸叫、聚合！
　　王剑上的赤色痕迹迅速褪去，从血管聚合成金色血珠。这些血珠争先恐后地飞向小猫龙，为剑刃镀上一纯金火焰。
　　“嘿嘿，不懂魔法又怎样！”龙爪化为双手，幼小的女童握住剑身，锋利的光辉收束在指间，在龙鳞上划出点点星火。
　　梅妮亚迈开腿，冲向站在高处的母亲。
　　“把妈妈还来——”
　　火焰漩涡引燃一丛丛花叶，气浪滚滚席卷，吹起亚历珊德拉的长发。
　　她眯起眼睛，霜白魔力砰然高涨。
　　叮——
　　两柄剑在半空中交叠，龙的力量是如此滂湃，梅妮亚金绿色的眼瞳在兴奋中竖起。
　　砰！当啷……银白剑光还未消散，剑身却清脆地飞了出去。
　　“为、为什么？”她仰起头，躲过母亲无情的斩击。明明是我的力量更大啊？！
　　亚历珊德拉改变剑锋，还是被妮妮抱头闪开：“呵，剑术一点不会，逃跑的功夫倒是熟练。”
　　“可、可恶，还不是你没有教我！”
　　妮妮理直气壮地回嘴，随时准备用龙牙给坏妈妈开个洞：我才出生几个月呀，飞行、吃肉、玩游戏还来不及呢。再说了，谁会指望龙的幼崽学习剑术？
　　哼，还是艾蕾娜妈妈好一点，至少嘴上愿意教。
　　龙翼展开，妮妮拍打着翅膀向剑刃冲去。一道道雷霆击打在身侧，将她硬生生逼回：哪怕鳞片可以硬接不少伤害，她还是本能地感知到危险。
　　“小龙崽子，放弃吧。”
　　亚历珊德拉步步逼近，脚下生成一块又一块透明阶梯：“我联通着整个空间，两界魔力都在源源不断地支援我，你没有半点机会。”
　　小猫龙抬起头，那顶荆棘王冠在半个妈妈头上闪烁星芒，要多不祥有多不祥。
　　亚历珊德拉就像黑暗中炽热燃烧的火炬，她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比巨龙还要夸张的东西。
　　“呼哧。”妮妮喷出一口龙焰，竖瞳放射出两点魔纹，活似两枚十字星：“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锃——龙爪刺破粘液，与王剑激烈碰撞。魔力火星溅射向每一个角落，烈焰熊熊燃烧，地板下沉睡的罗马居民纷纷皱起眉，陷入更深的梦魇。
　　……
　　好累，唔，这里是…？
　　梅莉娅睁开眼，夜空清澈，壮丽的星河缓缓流淌。鼻间满是青草芬芳的气味，混杂着潮湿的泥土。
　　“孩子，你终于醒了。”
　　身后传来最慈爱、欣喜的声音，让人联想到神殿中垂下眼帘的圣母。
　　梅莉娅浑身一颤，皮克西已经走到身前。
　　此时的妖精女王与人类无异，只是多了一对垂挂下来的透明翅膀。这对斑斓翼展落在身侧，仿佛一层镶满宝石的薄纱披肩。
　　皮克西没有等待回答，她自顾自地伸出手：“快想起来吧，我亲爱的女儿，你根本不是短命的人类，不想和我们一起跨越千年时光吗？”
　　“不想。”
　　梅莉娅不假思索地拒绝，蹭蹭两下站起来，连滚带爬往外跑。砰嗤！脸颊撞在透明隔膜上，歪歪扭扭地弹回草地。
　　妖精女王弯下腰，嗔怪地戳戳鼻尖：“真调皮，你全部忘记了吗，是我在万千魂魄中选择了你。”
　　啧，还在说谎。
　　梅莉娅烦躁地推开她的手：“别说了，我的眼睛根本不是翡翠做的！别用那套创造神话糊弄我。”
　　还好她是个地道的穿越者，要不然还真被她说懵了。创造出“梅莉娅”又怎样？她是来自异世界的魂魄，原本的躯体在蓝星火葬场烟消云散，和妖精没有半点关系。
　　妖精女王温柔地张开怀抱：“你想起来了？对，它们是说了一点点谎言。我们没法制造人类的身体，要是能做到，早就做了。”
　　“呵。”现在开始承认了？梅莉娅嘲讽地笑笑：听上去倒是挺真实，以妖精们的个性，但凡能造出欺骗世界的身体，她们肯定一人一具溜到现实世界拼命捣乱。
　　皮克西拨开她阻挡的手臂，怜爱地触摸脸颊：“孩子，这具身体原本属于【梅莉娅】，一位真正的公主。我将幼小的婴儿从宫廷中抱出，安放在花园中……一共三百年。”
　　梅莉娅愣了几秒，忍不住吐槽：“早老死了吧？！”
　　“她的身体很特别，当然，更特别的是奇迹~”妖精女王扬起眉梢，空气中回荡着她咯咯的欢笑。
　　蔓M越C莓
　　“小公主梅莉娅，命中注定的贤王。命轮中倒映了她的命星，世界线上的每一道门扉都为她开放~”
　　你确定你说的是原主梅莉娅？不对，如果我不是妖精，原主梅莉娅肯定是妖精，那公主梅莉娅到底是……她心脏一紧，莫名惊慌。
　　妖精女王收回手指，脚尖轻点地旋转到右侧。即使翅膀没有扇动，舞步依然优雅：“为了保鲜，我不得不把她的尸体藏在魔力的源流中。”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梅莉娅问得又气又急，皮克西悄然停下舞步：“当然有，我们等待了三百年，唯有你的灵魂能够进入这具身体。我可爱的女儿，哪怕看在妈妈为你伤害天命之子的份上，你也不该背叛我们。”
　　“所以…你们把小公主的灵魂当成能量消耗掉了？”
　　皮克西抿住嘴唇，她看到梅莉娅脸上浮现出困惑与痛苦。为何会痛苦呢？是因为人类的愧疚吧，真是没用的情绪。
　　“不，我可不能让她回归冥河，哪怕碾碎也会涌入魔力洪流，被世界察觉。”妖精女王无所谓地捻动手指：“好在龙族们离开的时候破开了一条虚空之洞，三百年过去了，也该被风暴彻底粉碎了吧。”
　　虚空之洞…梅莉娅压下心中的惶惑，后背抵住透明隔膜：“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倏~妖精绽开笑容，世界仿佛染上一层多情的油彩：“很简单，我希望你一生幸福。”
　　？
　　怎么可能——她刚要开口，耳膜剧烈震动，从大脑深处响起阵阵钟声。
　　一下、两下……天空龟裂，一柄剑撕裂大地，妖精女王烟消云散。
　　……
　　“梅莉娅，梅莉娅？”
　　肩膀轻轻晃动，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一双深邃的海蓝色眼睛：“…艾蕾娜？”
　　“太好了，你没忘记我。”
　　艾蕾娜欣慰地笑着，将她从铃兰中抱起：“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快回去吧。”
　　梅莉娅呆呆地看向不远处凋亡的妖精们。它们失去活力，枯叶般蜷缩在台阶上。整个世界隆隆震颤，看起来随时都会坍塌。
　　对，是该快点回去，可是……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她从温暖的怀抱中探出头，空荡荡的水晶大厅轰然炸散。


第154章 未来未至
　　◎轰隆——墙体的粉末划过脸颊，为水晶构成的世界染上鲜艳的红。◎
　　【“妈妈。”】
　　“你……是谁？”
　　梅莉娅睁开眼, 夜色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脑袋下的枕头很松软，后脑却一涨一涨地疼。
　　“嘶……”她缩回手, 眼前闪过一阵雪花。
　　啪莎，身边的被子动了动，艾蕾娜掀开毛毯，将她拥到怀里：“又做噩梦了？”
　　“不，不是噩梦。”爱人的怀抱异常温暖, 还有股清新的甜香。
　　梅莉娅下意识地摇摇头, 总觉得梦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很可爱，像猫又像龙, 还像人类小女孩。
　　哎，想什么啊, 梦都是奇奇怪怪的。
　　她搂住艾蕾娜肌理分明的腰肢，亲昵地蹭蹭：“你说, 要是我们能生个孩子就好了。”
　　“嗯，想领养什么样的？”
　　“诶…也不急。”
　　心中忽然一空，她并不讨厌这个提议, 但总觉得哪里缺了一块。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梅莉娅扬起脸，就算在黑暗中，她也能通过依稀的轮廓描摹出恋人明艳的五官。艾蕾娜, 她的爱人，同时也是罗马的帝王。
　　摧毁妖精花园, 诛杀波斯王子，将黄金王逼退到草原深处。海域之内没有比艾蕾娜更强大的王。
　　而这样的人……居然唯独眷恋她。
　　她们在城堡中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民众不会质疑伟大的皇帝, 纷纷献上祝福与鲜花。
　　艾蕾娜也很尊重她的意见, 在教育与生产上引入了部分先进知识，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简直和梦境一般完美。
　　这份温柔缱绻的垂青让人艳羡，可她还是感觉不对劲。是心虚吗？还是自卑…
　　温暖的掌心捧起下巴，她很快陷入甜美的亲吻中。
　　一夜好眠。
　　清晨，梅莉娅照常摸摸空荡荡的枕头：
　　艾蕾娜比凯撒勤政，也可能是罗马疆域扩大的原因，每天一大早都要去元老院开会，下午接见重要人员，傍晚有时有空，有时去会军营巡视。
　　还好她不太喜欢宴饮，深夜总是空闲的。
　　呼~今天做点什么好呢？
　　她踩着拖鞋走到阳台边。窗外春光正好，艾蕾娜在这里放置了画架与颜料板，随时可以动笔。
　　梅莉娅提起笔微微扫动，继续完善前几日勾勒出的蔷薇。
　　花瓣该画金色还是红色呢……
　　刷拉拉——蔷薇倾倒下来，遮天蔽日。
　　右手一颤，粉色颜料溅落到画纸上，糊出一大片污渍。
　　哈，怎么可能呢，站在城堡里还被蔷薇花砸到？吃完午饭好好睡一觉，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胡思乱想的。
　　“塔菲，下午我们去……”她放下画笔，身后空无一人。
　　塔菲，我怎么又忘了呢。梅莉娅满脸落寂地握紧拳头，塔菲在半年前嫁人了啊。
　　对方是位恢复自由身的角斗士，带着塔菲一起远赴草原帮忙贩售货物。毕竟我嫁给了艾蕾娜，之前的商队要么收为国有，要么给钱遣散了。
　　只有少部分不愿离去的雇工，拿着补偿盘下铺子，继续做之前的生意。
　　总觉得哪里不对……算了，可能是太寂寞了吧。
　　大家不都这么说吗，一旦和优秀到极点的人结婚，就会慢慢选择支持她，然后淡去一部分自我。
　　没什么奇怪的。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看看朋友们寄来的信。
　　梅莉娅站起身，在卧室徘徊片刻，连一张羊皮纸都没有找到。她羞赧地敲打额头：真是的，谁会把信件放在卧室啊，该去书房找找。
　　咔嚓…大门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梅莉娅踩着地毯，脚步声轻到听不见。门口的守卫向她致意，又僵硬地站在原地，好似两尊青铜像。
　　她绕过回廊，不断搜索记忆中的书房。
　　这里是，这里不是，这里是，这里也是，书房有很多，里面放满了牛皮、羊皮、石板、纸莎草纸，还有一些自己带人制作的书页。
　　这些全是艾蕾娜爱看的、应该看的书籍和地图，囊括了政治、经济、军事还有医学上的知识与经验。
　　【我好懒啊，居然没有把记得的东西写下来。】
　　现代知识是非常有用的，下次找个时间好歹写到记事本里。这些思绪一闪而过，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梅莉娅机械地翻找着信件，终于在一间小房间的柜子里找到了上锁的木盒。
　　以她和艾蕾娜的个性，朋友的信件不应该放在这儿，但她就是有种预感，里面放着信件。
　　果然，打开盒子后，三张羊皮卷一张叠一张。不知为何，唯有这个箱子没有多少甜香，气息淡薄。
　　三张吗，比印象中的数字少很多。以前好像有不少人给我写过信……疑惑的情绪被悄然麻痹，梅莉娅翻开羊皮卷。
　　塔菲的来信全是数字，是她半年来赚取的利润，说是等年底会带着一家子回来。不知道怀孕没有。
　　没有罗妮的，唔，正常，罗妮可是艾蕾娜最信赖的近臣，没有寄信的必要。
　　伊利忒写得最长，大部分篇幅都在描绘一套新设计的衣裙。真好啊，过几年要不要去埃及看看？反正艾蕾娜名义上也统治着埃及。
　　最后一张……怎么没有落款？梅莉娅抬起眼，正面完全是空白的。她翻到背面，一张简洁明了的图画映入眼帘。
　　太阳系行星图。
　　一颗颗大小不一的星体沿着轨道，围绕太阳永恒旋转。
　　【F=G (m1xm2)/R2】
　　头好晕，最近有流星雨吗？没有的话，也没必要看星星吧。
　　情绪急躁地逼迫她合上盖子，右手用力一压。
　　“呜！”左手被重重压到，梅莉娅赶忙抽回手指。
　　叮叮，有什么东西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弯下腰，捡起一枚小小的玻璃。玻璃底面烫了一层银，倒映出梅莉娅眼角的泪痕。
　　【“星星是什么？”】
　　好奇的声音响彻脑海，她终于发现……原来真的遗忘了太多太多。
　　谁，是谁问过这句话？
　　梅莉娅惶恐地推开门，谁能安慰她？艾蕾娜，当然是艾蕾娜，永远是艾蕾娜。
　　可这次，万能的答案没能解开恐惧，她跌跌撞撞地绕着屋子奔跑，想找到被封锁的记忆。
　　【要不要出门逛逛？】脑海中浮现极有诱惑力的劝说。你太累了，找个地方玩一玩，艾蕾娜傍晚就会回来。
　　不对，不对，不对。
　　一定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看了一眼洞开的大门，果断折回去：艾蕾娜从不限制出门，重要的东西肯定不在外面。就在这里，就在这座时时刻刻生活的城堡里！
　　心脏剧烈跳动，连时间都相对迟滞。
　　咔哒、咔哒咔哒。
　　一种类似指针走动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提着裙子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时间，时间好像不多了。
　　梅莉娅顺着突然涌现的金色脉络不断前进，越过呆愣的守卫们，冲入狭长地道。
　　宫殿中有很多地道，这些都是古时候留下的逃生通路，除了定期维护，平时根本没人进去。艾蕾娜那样强，谁会去查看逃生用的地道？
　　咔嚓，肩膀好像撞到了什么干涸的东西，她一不做二不休，用力撞入。
　　哗——
　　视野发生了些许扭曲，一股更奇异的甜腥味萦绕鼻尖。啪莎，梅莉娅轻轻迈开脚，踩到一丛半枯的叶片。
　　“谁？…梅莉娅小姐？”
　　暗处的声音疲惫无力，却在看到她时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沙沙，沙沙，一位疑似人类的个体从阴影中爬出。
　　她几乎失却了作为人类的特征，徒留人形轮廓。躯干完全植物化，叶脉纤维代替了手与脚。人形震动“喉咙”中的纤维，发出近似人类语言的声响：“小姐，您回来了。”
　　“…你是？”
　　梅莉娅忍不住加快脚步靠近，在叶片身边蹲下：“对不起，我忘记了很多东西。”
　　“没事的，小姐，我也忘记了很多。”人形安慰似的探出枝条，擦过她的长发。这一瞬间，梅莉娅看见她身体下覆盖的，一颗果实形状的花苞。
　　她是某种植物？魔物？还是被魔法困住的人类呢。
　　想到这里，梅莉娅轻声问：“谁把你困在这里的？需不需要我帮忙。”
　　人形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知道，小姐，我都忘记了。我只知道，我不能离开这里。”她晃动底部的藤蔓，下面和一层石板紧密链接。
　　即使梅莉娅不懂魔物的生态，也能明白最浅显的道理：植物离开赖以生存的水土，很容易死亡。
　　理智爆发出无来由的恐惧，催促她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和魔物厮混。最好能喊来艾蕾娜，让人一把火烧掉它。
　　可是她只是专注地看着根系，因为感情给出了另一种解答。
　　梅莉娅探出手，轻轻拨开底层叶片，石板上果然有一些类似魔咒的纹路，只不过在积年累月的运行下，颜色都干涸了，不知道还有多少魔力残留。
　　“诶，这是什么？”
　　她忽然看见一些划痕，上面乱糟糟地写着很多字。可不论她如何用力，就是看不清到底写着什么。
　　为什么看不清，眼睛明明没有问题啊。梅莉娅用手指摸索着刻痕，这些痕迹在感知中又轻又浅，仿佛被某种东西刻意模糊。
　　不行，我必须看清楚——咔哒、咔哒、咔哒……指针冷漠地移动，终于，一线灵感穿透封锁，窜入脑海。
　　米莎、米兰达、帕多斯……她在漫长的抚触中察觉到几块鲜明的文字。这些名字不光被反复刻画，还在脑海中激起层层波澜。
　　“你是米莎还是米兰达？！”
　　梅莉娅抬起头，只看到人形一边晃动一边落泪：“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她忍住心中的难过，继续提问：“你还记得帕多斯吗？他是——”
　　“帕多斯老师。”晃动停止了，流泪的魔物小声抽泣：“帮帮我、帮帮她、帮帮我……”
　　【“老师。”】
　　自己在回忆中绽放着陌生的笑容，那样自信、开朗。
　　【“我先回趟雅典，有问题随时过来找我。”】
　　不知何时留下的话语在激荡中扩散，她摸了摸叶脉，起身走向门口：“等我回来，米莎、米兰达。”
　　铛——钟声响起，咔哒咔哒的响动瞬间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中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刚刚还驯顺、呆板的守卫们将通道口团团包围：“王妃，您在底下做什么？快回去吧。”“小心扭伤脚，陛下会担心的。”
　　“我？”
　　一步、两步……梅莉娅迈开腿，从虚空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独角兽水龙头。
　　“我、要去雅典——”
　　嗖嗖，走廊上的金属像轰轰震动，在她的触摸下构造出马匹的躯体，水龙头融入青铜中，只冒出尖尖的小角。
　　守卫们刺来的武器在半空中融化，马腹长出四条马腿，它有四只纯金马蹄。
　　叮~水晶从吊灯上落下，让角马睁开双眼。
　　“让开吧！我会……救你们的！”梅莉娅握住缰绳，俯卧到马背上。
　　轰隆——墙体的粉末划过脸颊，为水晶构成的世界染上鲜艳的红。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逗比小蘑菇、nanaya_scarlet、夏有凉风、不想起床的灌溉~


第155章 看破星空
　　◎它们失去了规律，失去了…美。◎
　　浓重的血色涌入月轮, 最勇猛的士兵也止不住发憷。
　　匈人们绕着最后的玻璃转了又转，罗马士兵则在森林边缘伏地搜索。两方都收集到不少掉落的银片，就是看不见目标地点。
　　“呼~姐姐凭空消失了？”阿提拉皱起眉, 玻璃指示物消失在森林中间的空地上。按照常识，只能判断底下埋藏着金属矿，或者有人清理过这儿。
　　“有可能在这里换乘了车厢。”艾蕾娜站起身，她刚带人挖过这一带的土层，除了土还是土, 不太可能有地窖、地道。
　　比较合理的解释是, 梅莉娅所在的车厢被人置换，人也被封在里面, 没法用特殊能力操纵金属。
　　两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她们想到同一种可能：梅莉娅会不会被人打晕, 甚至杀死了？
　　“咳咳，别自己吓自己。”阿提拉松开手：“妮妮也在里面, 没人能杀死她。”
　　“说得对。”手指逐渐放松，有妮妮在，那些妖精伤不了梅莉娅的。
　　她们几乎同时舒了一口气, 看向天空深沉浓重的月色。
　　月光本没有多少存在感，轻易被火把驱散，现在却彻底染成深红色, 比记录中的月食还多几分诡谲。
　　咚——咚咚。
　　未知的方向传来钟声，一缕金线划破黑暗, 切分出清晰的地平线。
　　紫色雾气连忙绕上金线两端，却在触碰时急速蒸发。终于, 伴随滋啦啦的脆响, 透明场景逐渐显现：一截截台阶由虚化实, 延伸至云层深处。
　　咔哒。
　　在联想到危险与陷阱之前，艾蕾娜已然跃过三层台阶。
　　“喂，等等我~”阿提拉紧随其后，仿佛比拼速度似的，越来越多人向上攀爬。
　　阳光短暂地穿透云海，伴随清脆的爆裂声，金线在台阶上不断浮动。
　　月轮逐渐隐没，在相同的位置上，一座巨大的水晶城堡代替月亮高悬夜空。
　　……
　　“噗哇！”
　　小猫龙重重地撞在水晶上，龙鳞发出牙酸的滋滋声。咔嚓、咔嚓咔嚓，水晶墙壁放射出网状的裂痕，粉尘簌簌落下，还夹杂破碎的绒毛。
　　“咳咳咳。”龙焰从齿缝中喷出，焰尾染上一层血。
　　梅妮亚第一次经历【失败】，愤怒情绪止不住地翻涌：龙是高傲的生物，每一滴血液都不想认输！
　　“真是够了，非要我把你打成肉末么。”亚历珊德拉高悬在半空中，魔力凝固成一缕缕银紫色丝线，调理着她的身体与王剑。
　　弱点在哪里？
　　呼啊——梅妮亚收束焰心，不断扫视水晶宫殿。水晶已经被打碎了，除了妈妈身边的妖精女王，其他妖精也基本碎光了。
　　难道是底下的人类？
　　【要不要把他们全都打碎？】
　　危险的想法一晃而过，记忆中妈妈摇头的画面不断闪烁【“不行哦，妮妮。”】如果是妈妈，一定会这么说吧。
　　【“每个人的生命都很珍贵，妮妮，在自身生命不受威胁的时候，一定要善待他人的生命啊。”】
　　只要从这里飞走，我的生命当然不受威胁，但是妈妈呢？
　　妈妈没有告诉过我，如果她的生命收到威胁，我该怎么做啊——想救她，比任何事情都想！
　　【“不可以。”】
　　倏——龙焰冲刷在墙壁上，避开了底部沉睡的人们。
　　咔、咔啦。
　　铃兰花苞中传来细碎的撕裂声，亚历珊德拉与妮妮同时一震，看向顶层。
　　丝丝缕缕的粘线正在后退，它们只敢围绕在妖精女王身边，像虫子般不断蠕动，好像在躲避什么东西。
　　梅莉娅蜷缩在花瓣里，胸口有一块矩形的光斑骤然亮起。
　　“这是什么？”
　　亚历珊德拉刚一回头，一口龙焰就擦过长发。
　　妮妮拍打翅膀，用力挥舞爪子：“看这里，别想碰我妈妈——”
　　啧，真麻烦。
　　亚历珊德拉回旋身体，将王剑全力甩出，连同魔法一起倾泻！
　　铛——
　　悠久的震颤声让她瞪大眼睛：不可能，怎么会有别人？！
　　“嘿，是我。”阿提拉握紧刀柄，双臂在怪力下渗出血丝，嘴角却依然微笑。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把王剑偏转。
　　残余的血珠一点点渗入骨髓，发丝愈发明亮，少许杂色瞬间消弭。
　　阿提拉为什么会在这里？算了，想也没用。
　　亚历珊德拉调整姿态，在魔力的牵引下高高跃起：“不想死就快点滚。”
　　这可不是怜悯或者虚张声势，黄金王也是妖精重要的棋子，有她配合，杀伤人类的效率会更高。
　　一场游戏，当然要“势均力敌”。
　　“滚？该滚的是你，哈哈哈哈。”黄金王爽朗地笑着，她扬起金色眼眸，直面猛击而来的洪流。
　　啧，不过是将死之人。亚历珊德拉毫无保留地向下劈斩。想死，我满足你。
　　锃——
　　什么声音？刹那间余光扫过，亚历珊德拉的攻势微微一滞：是背后……居然还有其他人！
　　银色辉光在左臂绽放，艾蕾娜用力下压，将眼前的左臂斩下半截。
　　废墟中拔出的剑刃没有剑柄，她用变化后的龙爪死死握住两侧，饶是如此，爪缝还是不断渗出血液。
　　“呵，偷袭的小人。”
　　被同一招算计了两次，亚历珊德拉怨恨地笑着，用金属制成的右爪握住剑身。
　　叮、叮叮。
　　即使被金属抓握，银白剑刃依然弧光盛放，那是切割的权能，誓要将敌人彻底分割。
　　最锋利的剑，不代表不会碎。
　　嗡……魔力凝聚成团，全力拍打在剑身中段！
　　铛、清脆的断裂声瞬间奏响，银白弧光散出无数光点。
　　这些光点试图返回，却找不到可以依附的剑身，几次呼吸后，它们主动聚合成一颗颗金色血珠，在风中飘飘荡荡。
　　亚历珊德拉伸出手，试着握住这些活化的黄金血，可它们却执拗地穿过利爪，怎么也不肯融入她的身体。
　　簌簌，簌簌。血珠高速旋转，终于找到了特定的方向：黄金王真正的后裔。
　　它们争先恐后地汇聚成血痕，直接冲入阿提拉的身体——
　　“唔！”阿提拉脸上的微笑骤然消失，心率被拉到满速、肌肉扩张、血管疯狂暴走！
　　意识开始失控，她能预见到自己膨胀成巨大的怪物，无差别攻击所有人……或者更糟。
　　身后传来匈人与罗马人的呼声，是和亚历珊德拉陷入混战了吗？
　　视野愈发模糊，连同呼吸一起坠向幽暗。
　　“阿提拉阿姨——”
　　妮妮？不要过来，危险……
　　阿提拉绷紧身体，随时准备发力，把跳过来的猫龙甩得越远越好，反正那小东西结实得很，从悬崖上坠落都不会受伤。
　　就在她甩出手臂的前一秒，整个地板开始微微震动。
　　啪莎！不远处的花苞整个炸开，掉出一个人影。
　　“梅莉娅？！”
　　不知是艾蕾娜还是亚历珊德拉，抑或两者同时——发出惊恐的喊叫。
　　……
　　独角兽奔跑在平原上，不论多少紫雾都被它踏到脚下，无法迟滞分毫。
　　梅莉娅感受着怀抱中的冰凉，金属质感提醒着她：魔法塑造的坐骑又不是本尊，你还是困在噩梦里！
　　那又怎样？我会救它的。
　　她直接抛开脑内的低语，向着远方仰起头：那就是雅典。
　　雅典象征着什么？不知道。
　　对于艾蕾娜来说，雅典只是个迟早征服的地方。而她在“婚后数年”里，也对雅典没什么特殊感情，毕竟是国外的城邦。
　　所以，她一次都没有想起过帕多斯老师，连名字都彻底遗忘。
　　哈，我才不会这样呢。
　　完美的恋人、疏远的朋友、日复一日的生活、城堡地道中的“怪物”、迷失的记忆。
　　太多太多东西搅扰着梅莉娅，希望她能仔细思考，理出一条逻辑来。
　　不，我偏不。
　　梅莉娅攥紧手中的图纸，时间不多了，必须对准最脆弱的地方。这是一场噩梦，重要的不是梦境本身，而是醒来。
　　疾驰的独角兽略过城门，奔向着郊外的高塔。
　　【“我喜欢开阔的地方，那里适合观星。”】
　　踏踏，踏踏踏，她一头撞入尘封的门扉，恍如撞入一池凝固的水。
　　“谁。”
　　地板上的人形容枯槁，头也不抬地继续演算。地上铺着一大摞纸莎草纸，还有断裂的炭笔。
　　“是我，帕多斯老师。”梅莉娅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下。她捡起一张纸，上面画满了数字与公式，全是现代符号。
　　再翻几张，每张上面都有由上至下的划痕，是废稿。
　　“你是谁？”
　　“梅莉娅。”
　　“不认识。”
　　帕多斯依然伏在地上书写，梅莉娅忍不住问：“老师，为什么不找张桌子？你的助手呢？”
　　“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在乎吧。
　　顾忌时间紧迫，梅莉娅索性捡起一张纸挡住帕多斯的脸：“老师，你在算什么，为什么要把它们丢在地上？”
　　“......”
　　运笔的沙沙声戛然而止，帕多斯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旋即拧起眉毛：“十进制？阿拉伯数字？”
　　梅莉娅愣了几秒才反应到他在说什么，不由失笑：“对对对，我确实把这些知识……”
　　“大学，F=G (m1xm2)/R2。”
　　帕多斯笃定地说道，同时摇晃着站起身。那条长袍破旧又宽大，几乎是挂在嶙峋的骨架上。
　　唯有那双眼睛还是锋芒毕露，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目光相接时，梅莉娅终于想起了他们谈论星空的那个夜晚。
　　“老师，请告诉我……什么都好，您在坚持什么？”
　　她坚定地看向帕多斯：梦即将醒来，因为有人和她一样不愿沉睡。
　　帕多斯沉默地转身，踏上楼梯，一摇一摆地扶着墙壁往上爬。
　　独角兽彻底裂解，梅莉娅捧起水龙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短暂又漫长的几分钟后，霜白月色清透地播撒在他们身上。晚风吹起长袍，帕多斯张开手，没有迎风，而是伸向漫天星辰。
　　“错了。”
　　梅莉娅站在风中，帕多斯再次开口：“星星的轨迹，全错了。”
　　也许是怕她不明白，他郑重地说道：“它们失去了规律，失去了…美。”
　　数字，模型，公式，规则，真理……一切都蕴含着【美】，而【美】，便是他所追求的一切。这是一场令人绝望的噩梦，不断夺走他的知觉与拥有的一切。
　　还好他很清醒，清醒到…主动选择最先失去的东西。
　　即便拥抱死亡，他也会唾弃这个背弃【美】的世界。
　　铛——
　　梅莉娅又一次听到座钟震耳欲聋的鸣响。
　　“哈……”一颗眼泪划过脸颊，丝丝缕缕的金色丝线从体内散射，蒸发掉一丛又一丛透明粘液。
　　《蔷薇王女》从矩形中挣脱，在意志的操纵下掀开书页。
　　“老师，醒一醒。”她笑着落泪：“妖精确实很笨……它们不会观测天体的运动！”


第156章 祝福之诗
　　◎一道流光划过缝隙，坠入最幽深的角落◎
　　叮, 叮叮——
　　天空奏响和弦，繁星在共振中破碎，一颗颗流星划破穹顶, 晕开层层烟雾。
　　梅莉娅向帕多斯挥挥手，她站在阁楼边迈出脚，踏入虚空。
　　《蔷薇王女》掀开精致的书页，一缕又一缕金线螺旋缠绕，架好通往天空的金桥。沿着阶梯一路向上, 星辰触手可及。
　　梅莉娅站在破损的星河中间微微抬手, 准备刺破最后一层粘稠的屏障。
　　啪莎，《蔷薇王女》固定到某一页, 书皮在脑海中敲了敲。
　　低头看去，居然是许久未见的状态栏。
　　梅莉娅（皮克西附身中）……
　　呃, 皮克西附身中？！
　　梅莉娅用意识捡起书籍旁边跃动的金币，用力投掷——皮克西附在她身上, 本体肯定要逃离虚假世界。真实世界有妮妮和艾蕾娜守着，妖精女王没蠢到露面挨打。
　　至于魔法世界常见的一体双魂，有《蔷薇王女》占位, 意识空间早就满员了。
　　能够藏身的地方，只剩影罗马！
　　还好有《蔷薇王女》，不然乐子就大了。妖精再天真, 皮克西这位千年老妖可有两把刷子，指不定啥时候来个李代桃僵大惊喜。
　　硬币翻转, 时空交错。
　　透光的星群映入眼帘，四周看不见房屋与人群, 唯有漂浮着的气泡和花海。
　　铃兰花苞次第绽放, 妖精女王慵懒地张开翅膀, 用手指戳破气泡：“居然发现了？作为妖精，你也有【王】的资质呢。”
　　梅莉娅懒得和她分辨，先打开《蔷薇王女》查看状态。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虚化地带：以影罗马（判定中）介质为基础，暂存（重叠）于梅莉娅的意识中。
　　虽然不清楚具体名词，但既然在我的意识里又是影罗马，事情就简单多了。
　　她后退几步，接着助跑高高跃起，触碰半空中悬浮的粘稠气泡。
　　这些气泡在手中发生形变，缓慢凝聚，最终变成一条柔韧的绳索。没有坚硬的东西？不要紧，这里是我的意识——
　　啪嗒，一只铁钩凭空出现，与绳索缠绕在一起，凝成一支勾爪。
　　这是我的意识，妖精休走！
　　她用力掷出勾爪，皮克西一动不动，任由利爪擦破绝美容颜。刹那间，血液停止流动，伤口也自动愈合。
　　“你不知道吗？”
　　她从铃兰上飘落，对上梅莉娅的眼睛：“妖精是不老不死的。”
　　这句话当然不算真话，妖精也会消亡。当一只妖精被拧干所有魔力，成为灰烬，无论如何都无法重生了。
　　但在某种意义上，也不算假话。
　　被拧干魔力可以视为摧毁。换句话说，只要还有魔力，妖精就不会衰老，陷入疯狂、石化、残损等状态也能失忆重生。
　　至于不死，水分掺得不多。大部分妖精都能免疫铁器以外的伤害，逻辑很霸道：它们诞生的源头是自然之灵，所有象征自然的东西都不能杀死妖精。
　　唯有人类创造出的铁器能够无视自然的保护，杀伤妖精，它代表了人类之力。
　　看完《蔷薇王女》的注释，梅莉娅完全理解了皮克西的有恃无恐：作为妖精中的妖精，皮克西只害怕象征人类之力的铁器，她无法被魔法杀死。
　　同时皮克西又有超强的恢复力，哪怕用铁器把她切成小块也能快速复活。
　　梅莉娅挥动手指，无数钢针像蜂群般紧紧围绕住皮克西。
　　妖精女王好整以暇地掸掸裙子：“看来你想起了我们的弱点？可惜…你只能合理地运用它们。”
　　这一点倒是没说谎，梅莉娅试着加热钢针，或者化成铁粉。
　　能够加热，也能变成铁粉，但它们好像失去了【人类武器】的概念，没法伤害到眼前的怪物。
　　皮克西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恶意满满地抬起一根手指：“约定吧~我们可以联合。你会拥有妖精女王的身份，突破人类身体的极限，而我~只需要关键时候的小小帮助。”
　　她的声音如此动听，能让夜莺落泪。也许蕴含了某种精神魔法，聆听者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答应她，快答应！
　　青春永驻，不死不灭，掌控真实与虚假，操纵魔法与奇迹！
　　“哈……”
　　梅莉娅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妖精们准备的座钟在星辰破灭时粉碎，但滴答滴答的声音还在迫近。答应吧，答应吧，不答应又能怎么样呢？如果这些尝试激怒了妖精，她以后可是会加倍报复回来的~
　　【闭嘴。】
　　“怎么了？还要继续抵抗吗。”妖精女王笑出酒窝，唇彩浸满了甜美。然后，一阵旋风吹起她透亮的发丝。
　　那是…什么？
　　一根长筒在浮光中涌现，它比枪杆更壮，束有固定的环圈。
　　它尾端短而前段长，枪尖所在的地方居然被一种纺锤状的钝头代替。用这样的东西要如何杀伤我？
　　理智与经验并未触动，那是不属于现有人类史的东西。可皮克西还是连连后退，她感受到了心灵深处的震颤。
　　【武器】
　　这种怪模怪样的东西，是比铁器更进一步的…跨越时代的人类武器！
　　“你那副样子…看来有戏啊。”
　　梅莉娅抬起眼，眼中闪烁出危险的笑意。她将R.P.G背负到肩上，在【武器】概念的运作下瞬间驱动。
　　妖精依附概念而生，所以强大？
　　“笨蛋妖精——是时候尝尝看□□啦——”
　　这可是连创造主【人类】都能无差别杀伤的【绝对暴力】。
　　“噫——”
　　火焰席卷着光与热，轰！！
　　此刻，直面极致创造力的均等毁灭，所剩无几的魔力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啊！
　　白焰吞噬了斑斓的鳞粉，旋即点燃整片星空。
　　……
　　“梅莉娅！”
　　亚历珊德拉上前一步，她完全忘却了旁边的敌人，径直扑向坠落的少女。
　　坠落的人形沾着灰烬，看不出是梅莉娅还是妖精。
　　脸部轮廓似乎是梅莉娅，但又有妖精的翼展。
　　啪嚓，人形蹭到水晶柱底边，发出酥脆的破裂声。与此同时，艾蕾娜从另一个方向快速接近，一只手挽住了剥落的肢体。
　　她们一前一后抱住人形，同时发出松懈的喟叹：太好了，是梅莉娅。
　　亚历珊德拉抬起残存的金属右手，为她拨开妖精女王残留的灰烬。附着在身上的手、脚和躯干全部化为枯叶，干瘪地飘飞到地上。
　　这是魔力耗尽的迹象，呵，妖精就是妖精，哪怕是妖精女王，还是忍不住玩脱了吧。
　　冰蓝与蔚蓝撞在一起，她们俩谁也不肯放开梅莉娅，也都不敢挥动武器，直到怀中少女抖了抖睫毛。
　　“...艾蕾娜？”
　　梅莉娅虚弱地微笑着，下一秒，脖颈被亚历珊德拉环住，而右手却被艾蕾娜捧到怀里。
　　“呃、你，你不要分成两个拽我。”
　　她哭笑不得，这算什么？
　　“她不是我。”
　　两人异口同声，旋即沉默。算了，不必自己骗自己，她们的主体都是艾蕾娜，只不过拆分了部分性格，走向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们几乎同时松开手，把梅莉娅安放到叶子堆里。
　　亚历珊德拉竖起王剑，艾蕾娜则从腰侧拔出弯刀。妖精已经死去，计划也尽数破灭，她们两个迟早会合二为一，重要的是……谁会是那个一。
　　轰隆，轰隆隆，一块块水晶凭空消失，地板剧烈晃动，整个城堡随时可能坍塌。底部的罗马居民也开始抽搐身体，咬住嘴唇，一副噩梦将醒的模样。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梅莉娅从地上爬起来，想跑到两个人中间，却被她们默契地闪开。
　　“不用拦我，活下来的就是胜者。”刀与剑撞击在一起，奏响最后的舞曲。
　　“喂，大家是不是忘了什么啊？”不满的声音从上空响起，金色巨龙忽闪翅膀，强行突入。
　　巨大的龙爪一边一个，把两位妈妈按老鼠似的按到地上。
　　“嘿嘿嘿嘿，我才是最强的！”大猫龙骄傲地喷出一口金火花，尾巴甩来甩去，差点甩到后面的匈人。
　　小东西，吞了这么多黄金血，能不强吗？
　　阿提拉敲了一下她的坏尾巴，朝后面的士兵挥手：“快走吧，这里要塌了。”
　　就等她这句话呢！不论是匈人还是罗马人，此刻争先恐后地往下涌。梅莉娅数数地板下压着的罗马市民：好像人数变少了？是梦醒了吧。
　　也许不用跑的……算了，跑了安心点。
　　铛、铛铛，趁着妮妮松爪，亚历珊德拉和艾蕾娜又一次打了起来。
　　猫龙为难地瞅瞅梅莉娅：“妈妈，要不…我把她们全都压扁了，搓成一个？”
　　这……似乎可行。按照《蔷薇王女》的注释，世界线正在融合。趁着这个机会把两半个灵魂和身体压到一起，应该能揉成一个吧。
　　梅莉娅晃晃脑袋，压扁还是太凶残了~她朝着亚历珊德拉跑过去：“妮妮，帮我按住艾蕾娜。”
　　“啊？”艾蕾娜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爪子就用力扣下来，把她钉在地上。比起妮妮的力道，梅莉娅的选择伤害更高。
　　亚历珊德被拽住手腕，茫然地跟着跑：“你…选择我？”不是不自信，但她什么时候都喊艾蕾娜啊？
　　两人跑到破碎的镜子前，落地镜被巨龙砸破一半，整个屏幕雪花滋滋的。
　　“你先站在这儿，站好哦~来，把一只手臂放到里面。”梅莉娅拍拍亚历珊德拉的肩膀，然后往旁边退开好几步。
　　“？”
　　“妮妮~”
　　“妈妈~”
　　梅莉娅站在立柱后，朝金猫龙招招手：“看到那面镜子没有~”
　　“看到咯。”
　　“那里是球门，你手中是球，击中得分哦。”
　　什么球门什么球？
　　亚历珊德拉还在发懵，艾蕾娜先一步想到了正确答案：足球，妮妮很喜欢踢——等等，球是谁？！
　　哐唧！
　　巨大的力道撞向脊背，“球体”快成一道闪电，当场击中卡在镜子里的亚历珊德拉。两个人影在世界的震荡中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好球~我得分了！”黄金巨龙随地乱滚，身子越变越小。撞到旁边看戏的阿提拉，嘭的一声，两人凭空消失。
　　梅莉娅深吸一口气，独自站在不断崩解的城堡里：
　　妖精都死了，大家也逐渐醒来，庞大的魔法阵失去魔力供给，世界该发现这场骗局了吧。
　　地面的震动就是世界线合并的征兆，现实正向她走来。
　　叮~叮叮。
　　意识中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仔细一看，《蔷薇王女》旁边多了一只独角兽水龙头，外挂喜加1~开玩笑的啦。
　　她微微一笑，轻松地摸出水龙头，放置到水晶边上。
　　叮——
　　一道道金线绕过独角兽，将它彻底释放。
　　这只美丽的幻想生物朝梅莉娅歪歪脑袋，能够感受到强烈的欣喜，还有一种类似告别的情绪。
　　“你要离开了吗？”
　　独角兽点点头，这里是属于人类的世界，它也该踏上旅途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它用角轻轻顶住梅莉娅的掌心，散发出更强烈的感激：许愿吧，拯救世界的少女，你应该实现一个美好的愿望。
　　这个愿望很小，很有限，但它一定会是善意的。
　　梅莉娅握住兽角，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很多很多愿望瞬间涌现：
　　金钱、感情、健康、长寿、青春、平安和幸运——模糊的愿望很容易被曲解，但眼前的独角兽不会，它能看懂许愿者真正的心愿。
　　“那我许愿——”
　　地下室中的植物闪过脑海，梅莉娅看了眼《蔷薇王女》，坚定地说道：“米莎和米兰达恢复健康，获得幸福。”
　　独角兽眨眨眼，兽角发出温暖的光晕。
　　如你所愿。
　　世界线融合的前一秒，一道流光划过缝隙，坠入最幽深的角落，将某个小小的悲剧悄然转变。
　　《蔷薇王女》迟滞片刻，大段文字消失无踪。
　　“谢谢——再见啦~”
　　梅莉娅抬起手，朝着妮妮消失的方向尽情奔跑，融入光中。
　　作者有话说：
　　终于——主线正文到此完结啦！后面还剩下甜蜜、搞笑、轻松温暖的尾声与番外~会好好交代大家的结局与未来，尽量涵盖更多正文写不到的有趣片段。
　　嘿嘿，大概周四开始更新尾声和番外~这几天爆更，存稿箱无了，休息，就休息几天w（搓爪）。
　　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位小天使，因为有你们的陪伴与喜欢，独自写文的寂寞消弭了很多很多~我以后会继续努力，写出更多有意思的故事和你分享，期待在今后的旅程里再次相会。
　　希望这个我很喜欢的故事，能够在偶然的某个瞬间，让你感到快乐。哪怕是一刹那也好，那是它作为作品最好的【意义】。
　　祝愿所有路过、陪伴、鼓励的观测者们，还有此刻未曾相遇的缘分，能够迎来更加美好的未来，握住幸福的光芒。


第157章 尾声（上）.为新王献上荣光
　　◎一声轻笑后，两道人影用力撞在一起。◎
　　阳光穿透黑暗, 空气弥漫着浓郁的葵花籽香。
　　米莎躺在一大堆枯叶中，她抖抖睫毛，缓缓睁开眼：“米兰达…”掌心好像粘了什么湿哒哒的东西。
　　仔细一看, 原来是蓝紫色的果汁。
　　这些汁液淋满大半个身体，把长袍染成淡紫色，散发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她在茫然中舔了一口，好甜，到底是什么水果？
　　咔嚓, 咔嚓咔嚓, 噗。
　　米莎回过头，米兰达正咬着一叠枯叶, 朝她晃晃脑袋：“你吃，这个好吃。”
　　“啊…吓死我了！”
　　她笑着捣了米兰达一拳, 真是的，还以为——还以为我们融为一体, 变成怪物了。
　　米莎轻舒一口气，抬腿走到窗边：阳光很好，这里是众神殿的高塔, 可不是什么阴暗的地下室。
　　“饱了。”
　　米兰达啪嗒嗒跑到她身边，捧出一些枯叶：“快点吃，再不吃就消失了。”
　　叶子怎么会消失？米莎低下头：还真是, 这些枯叶之前还有新鲜的叶脉，才耽搁这么点时间, 就全枯萎了，掉下来的部分比尘土还碎。
　　她接过枯叶放到嘴里, 咬起来沙沙的, 口感很像砂糖, 只是没那么甜。
　　“你真的饱了？以前吃肉都吃好几斤。”
　　“真的饱了，不饿。”
　　两人头靠头站在窗边，心情意外宁静。米莎牵住米兰达的手，这条手臂非常滑嫩，看不出一点伤痕，也没有以前那种奇怪的凹凸触感。
　　是魔法的作用，还是那场美妙梦境的延续？
　　簌簌，鸟儿扇动翅膀，飞离枝头。
　　她们低头往下看，稀稀落落的人群从树下经过。
　　看样子都是神殿中的祭司和护卫，这个时间本该坐在室内祈祷、阅读，现在却三三两两往外跑。
　　时不时还有人停下脚步，互相交流些什么。
　　米莎忍不住拍拍米兰达：“你说，他们会不会做了类似的梦啊？”
　　“嗯，会，我也做了。”米兰达轻轻趴在窗台上：“好久…好久没有做梦了。”
　　细软的头发滑到肩膀上，两人手牵手倚靠在一起，享受正午阳光。
　　……
　　“诶呦。”
　　影罗马中的孩子捂着脑袋坐起来。和大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也做梦了？”
　　“对，你又做得什么梦？”
　　“我梦见我…跑去看角斗表演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拼凑故事，你一段我一段，都能拼成连贯的好几套。
　　“呀，别管梦不梦了！梅莉娅小姐咋样啦？”他一拍脑袋往拱门冲过去。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忙不迭地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的穿过拱门，回到别墅后的巷道。
　　可不敢耽搁，刚刚才做的梦呢！梦里的梅莉娅小姐一会儿被当成奴隶，一会儿跑去角斗，再一会儿又成了皇后。
　　唉，他们也是，一会儿死一会儿活，真不是个好梦！
　　冲出巷道，天光豁然开朗。
　　无数人拥挤在街道上，彼此致意。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微笑，毫不吝啬地拥抱贴脸、分享梦中的经历或是手头的食物。
　　“哈哈哈哈，你还活着啊。”到处有人擦干汗水、眼泪。
　　梦里死亡的亲人、朋友，此刻鲜活地站在眼前，还有什么比这更庆幸的？
　　一位商人捧着钱箱，边撒边问：“你们有没有梦到妖精啊？她们要杀我！”
　　“这、我梦到过。”
　　“我也梦到了，在最开始！”
　　大家稍作讨论：那些妖精拿着细长的钢针，出现在梦境开头。不过很快就不见了，因为接下来——他们纷纷闭上嘴，看向街道两侧维持秩序的士兵。
　　这些可都是艾蕾娜殿下的人，梦里是艾蕾娜殿下抓住了妖精，同时带人迎战波斯、希腊、匈人……持续了数十年的战争，真是场可怕的噩梦。
　　“真的是梦吗？”一位缠着布巾的妇人从家里走出来，她提着只空篮子，想往面包店挤。
　　“当然~”
　　好心的路人哈哈大笑：“现在哪有妖精和巨龙——龙龙龙？！”
　　他大声尖叫，双手猛地往上挥：“龙！是龙啊！！”
　　什么？！
　　众人顺势抬头，被天空中的光弧震在原地：真的是龙。
　　一只金色巨龙正从远处飞来，阳光打上龙鳞，激起一片粼粼背光。虹彩晕染过翼展与修长的龙尾，让金色身躯显得愈加神圣。
　　明明是神话生物，却没人尖叫、踩踏。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广场上，一个挨着一个，欣赏巨龙翱翔的姿态。
　　【真美啊】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他们还记得这条巨龙，是她在梦境中击败妖精，还生吞了一只虫子呢！
　　虽然梦境中的巨龙更加庞大，但她们同样美丽，拥有童话般多彩的翼膜。
　　“喵嗷~~”巨龙发出悠长的龙吟，妮妮背负着两位妈妈，活像一只独自猎到大鱼的小猫。
　　她低头看看城门，滑翔着迅速靠近。平原上的士兵们也看到了醒目的金猫龙，翻上马奔跑起来。
　　“妈妈，我直接进去咯~”
　　“小心撞到人呀！”
　　“嘿嘿，没事，他们没那么高~”
　　梅莉娅拍了一下小龙角，确实。这年头没有飞机和高楼大厦，妮妮只要保持低空飞行，不会撞到任何人。
　　金色巨龙飞入城墙，在众人的欢呼中旋转身体。她好歹还记得妈妈们坐在龙背上，不然飞得螺旋翻滚不可。
　　妮妮飞得偏高，人们却拼命踮脚、跳跃，试图触摸龙鳞，分享可贵的祝福。
　　“殿下！殿下！”人流海潮般晃动，他们纷纷抬起手，迎接凯旋的摄政王。
　　“陛下——”
　　不知是谁放声呐喊，瞬间盖过各种声音。
　　梦中的一幕幕划过脑海，立刻有人应和：“陛下万岁！”
　　没什么好犹豫的，梦里的艾蕾娜殿下早就是皇帝啦，马库斯殿下都死了，不拥戴她，难道拥戴外国人？
　　罗妮骑着马穿过城门，向守城的卫士们使了个眼色，“陛下万岁！”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
　　还在迷茫的市民也被声浪唤醒，争先恐后地追逐金龙：“艾蕾娜陛下——”
　　看到热情的人群，妮妮飞低了一点，贴着屋顶擦过去。
　　一位站在二楼的居民咦了一声：“梅莉娅，梅莉娅小姐也在龙背上！”
　　旁边的丈夫立刻拍了她一把：“喊什么呢，皇后当然……”
　　他们面面相觑，同时张大嘴巴：梦里的事情，原来都是现实吗？不光龙是真的，陛下是真的，婚礼也是真的？
　　好像……很正常。
　　梅莉娅探出身子，看了眼欢腾的市民们，故意戳了一下艾蕾娜：“等路过别墅的时候，要不要把我放下去？”
　　“嗯？”艾蕾娜拉住她的右手，小心护在怀里。
　　“忘了？咳哼。”梅莉娅板起脸，学着她严肃的表情：“梅莉娅，你愿意做我的情人吗？”
　　诶？艾蕾娜一瞬间漏出惊讶的表情，旋即失笑：“哈哈，哈哈哈！”
　　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去——都快忘光了。
　　是啊，当年怎么会这么想呢，真是讨厌啊。她的梅莉娅不是花园中黯然开放的鲜花，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鲜明的魅力。
　　【她存在于此刻，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在梅莉娅气鼓鼓的注视下，她擦去笑出的泪花，慢慢俯身。
　　轻柔的吻交叠在一起，艾蕾娜褪去玺戒，戴上爱人的手指。
　　唇分时，眼瞳中映着盈盈浅笑，那是她从未展露的轻松表情：“我愿与你分享一切，梅莉娅，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翅膀、我的心脏，还有…我唯一的爱人，与皇后。”
　　“诶呦~”为了躲避高楼上跳跃的居民，妮妮适时升空。
　　在流动的冷风里，泪水顺着边缘滑落。梅莉娅捂住脸，手指上的玺戒坚硬又沉重，心情却仿佛飘荡在热水中，即将沸腾。
　　也许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一幕，大家的目光正聚集在龙背上——她们还是紧紧相拥。
　　不论鲜花还是荆棘，余生都将一起走过。
　　……
　　“嘶…”阿提拉手臂抽动，轻轻一抖。
　　稀里哗啦，什么东西碎掉了…
　　她睁开惺忪睡眼，砰！两个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哎呦，我的亲姐姐~”阿提拉捂住额头，哭笑不得地推开布莱达。哇呀，她们两个抱着睡了一夜？累了累了，心累了。
　　“喂，你还好吗？”布莱达皱着眉，帮她把碎掉的陶片丢到一边，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妹妹。
　　“咋啦？我长胡子了？”
　　“不……你又吸收了谁的血？”
　　“啊？”
　　呼——王帐里明明安静又温暖，阿提拉还是在一瞬间感到寒风刺骨。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满是冰凉的眼泪。与此同时，一缕鬓发落入手掌，纯金一般艳丽夺目。
　　【布莱达，死了啊。】
　　【世界是虚假的。】
　　【反正你们都是假的，死活根本无所谓吧？】
　　无数绝望、痛苦混杂着愤怒席卷而来，弯折了她的腰，几乎吐出血来。
　　“姐…姐姐？”瞳孔剧烈收缩，破碎的画面一一消失，最后停留在梅莉娅甜蜜的微笑上。
　　【“醒一醒~她在现实等你。”】
　　啊，对了，她醒了。这场噩梦——结束了。
　　于是阿提拉真切地笑了，她攥住满脸见鬼的布莱达，郑重地说：“我有个不情之请，请你务必答应。”
　　“啊？”
　　黄金王还用得着【请】？
　　……
　　确实用得到。
　　她们在荒野上对峙，匈人们吓得退出去老远。
　　“糟了，王不会又要那样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都是做梦，布莱达大人还活着，你们谁去拦一拦啊。”
　　“要去你去……”
　　和其他人不同，阿提拉脸上一派轻松。
　　她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姐姐，我们都知道，匈人只能有一个王。”
　　“不是你？”
　　“还不是。”
　　阿提拉上前一步，风吹起她灿烂的长发，让五官愈发浓丽：“你没有做梦，那很好。在梦里，我会杀了你。”
　　“梦只是梦。”
　　不，梦不是梦啊，姐姐。我不想骗你，更骗不了我自己。
　　她叹息着摇头：“双王并举，迟早会有一场血战。匈人一天没有统一，我就一天不能安睡。”
　　布莱达拧眉：“你要食言？你答应过的，所有荣光都有我的一半。”
　　众人瑟瑟发抖，王把体面彻底撕开：什么一人为王，另一人荣光？确实就是双王啊。如果黄金王独一无二，哪有其他人分走一半权利的道理？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阿提拉深吸一口气：“不，不是食言，是把那一天提前到现在。”
　　当啷。
　　她抛开弯刀，接着将匕首远远丢开。最后用那双鎏金的眼瞳看向布莱达：“角力吧。赢者为王，你若是输了，以后就是我最倚重的贤王。”
　　“若是你输了呢？”
　　布莱达丢开长刀，一步步走近妹妹，她们从未如此接近。
　　“我？王不会输。”
　　“哈。”
　　一声轻笑后，两道人影用力撞在一起。
　　鹰隼俯视大地，长空之下，埋藏着最珍贵的黄金。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naya_scarlet、米津是坚定甜文党！！、采桑子、jgbvgyfch、初犯、窗外日迟迟、十七不软、井上黑、云の莯、楚延奚的雷雷~
　　感谢lance111、碧、楚延奚、不想起床、⊙ω⊙、藤丸白野的灌溉~
　　开始更新尾声和番外咯！~


第158章 尾声（下）新婚赠礼
　　◎在罗马皇帝大婚的当日，各位来宾送上了多种多样的礼物。◎
　　元老院阴云密布, 除了穆罗，大家的脸比棺材板都臭。
　　“够了。”最高元老死了三茬，新任最高元老之一的阿皮洛斯硬着头皮敲击桌面：“仔细想想, 我们要怎样反对——”
　　“哦？我听到了【反对】？”
　　门咔哒一声洞开，元老们肩膀颤抖，纷纷低下头颅。不消片刻，皇帝已经坐到了专属的王座上。
　　那儿本该是空置的！他们只敢在心里抱怨，反正凯撒也是这样的, 早习惯了。
　　【可恶, 你的加冕礼可没人反对啊！】
　　以阿皮洛斯为首的一行旧贵族，表情和吃了苍蝇似的。
　　都以为这位混血皇帝仗着拯救罗马王城的功劳异军突起登上王位, 多少要安抚一下他们，哪怕推出个替罪羊再给两个甜枣缓和缓和呢？
　　没想到根本不存在。
　　艾蕾娜不光敢把拥立之功的那群将领、士兵高高捧起“不予追究”, 还敢把元老院晾在一边晾到加冕式。
　　前天晚上各个等她认怂，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将军们押送到现场。这么做的还有谁？麻了。
　　元老们准备慢慢接受这位新陛下的节奏：皇冠都给了, 不接受也没辙。不如按兵不动，迟早有一天会看出弱点来。
　　做事情都需要人，她艾蕾娜就算长八个脑袋, 还不是得倚靠他们施行政令？那些将军只接受过军事教育，管理政务？都是贵族们一代一代积累的经验，轻易换不得。
　　就在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要和艾蕾娜见招拆招时，新的风暴出现了。
　　艾蕾娜嗤笑着点了点几位最高元老：“是我要立皇后, 你们还能反对？”
　　元老们一个看一个，最后还是阿皮洛斯咬牙切齿地挺直腰板：“一般来说, 皇后的性别——”
　　“对, 梅莉娅是女人, 皇后也是女人，完全没错。”
　　啧，阿皮洛斯指望谁能替他站出来，好好驳斥一下不要脸面的陛下，可惜没有。
　　于是他勉强坚持：“但您也是女人……”
　　艾蕾娜仰起头：“哈？难道女人不能当皇帝？一共十六任罗马皇帝，八个都是女人。”
　　咔嚓，阿皮洛斯的椅子腿裂了一下。他勉强稳住：“不论如何，没有这样的先例。您是女人，您必须招一位王夫。”
　　“必须？你在命令罗马皇帝？”
　　咔咔，其他人抱着椅子往后蹭了一步。
　　混蛋，你们连血都不想溅身上吗？！阿皮洛斯悲愤地捂住脸：他才四十五岁啊，年轻时也没准备往最高元老发展，可最近上院一个接一个跪，轮到他了啊。
　　谁能帮帮忙，知会一下这种事该咋办？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眼尖的护卫们连忙收起武器：“恭迎皇后陛下——”
　　顿时有位元老悲愤交加地大喊：“她还不是皇后！”
　　在众人责怪的眼神中，这位元老被护卫按了回去。艾蕾娜的微笑简直和狞笑无异：“很快就是了。”
　　梅莉娅踏入殿堂，她总是穿着简朴，今天也身披洁白长袍，只用一顶纯金桂冠包裹漆黑长发。即使最挑剔的元老也不得不承认：光看外表和气质，这位比奥菲利亚殿下还像真公主。
　　梅莉娅一直走到艾蕾娜身边，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侧。
　　元老院没有给皇后或者王夫预留座位，这里是元老与皇帝的地盘。有人认知到这一点，立刻振奋精神：“梅莉娅小姐，我们在商讨您的婚事。”
　　言下之意带着明显的苛责。一位晚辈应该好好避让这种场合，把决定权留给皇帝和各位元老，这样才得体。
　　“可是，你们不是说…我还不算皇后吗？”梅莉娅唇角含笑，就在元老们以为她漏出破绽，准备乘胜追击时，她又施施然抛出第二句。
　　“那我可要继承父亲的位置了。”
　　父亲的位置……啊，差点忘了，梅莉娅是穆阿拉的孩子。
　　以前皇帝是凯撒，故意卡着没放。但新帝不同，恨不得让她占两个座位。
　　若是梅莉娅坐上最高元老的位置，以罗马首富骇人的财富，还有艾蕾娜的全心相助，元老院怕是没有他们的立锥之地了！
　　阿皮洛斯慌了，他环视四周，没人敢和他对上眼睛。
　　穆罗、穆罗也是艾蕾娜的人，他还是梅莉娅的兄长，要真让梅莉娅进元老院，还不如让她当皇后呢。
　　虽然没多少政治细胞，他还是在压力下醒悟：面子再重要，还能超得过里子？不如就坡下驴，卖艾蕾娜一个面子，以后才能在元老院徐徐图之。
　　阿皮洛斯微微抬手，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在另一位元老及时发言，两眼只看着艾蕾娜：“皇帝陛下，假若您非要立梅莉娅小姐为后，那继承人又该如何呢？”
　　对啊，这才是突破口。
　　元老们暗自点头，想获得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不能让艾蕾娜养成一毛不拔的脾气，多少得服点软。
　　“继承人？我已经有了，快点出来吧，梅妮亚。”艾蕾娜拍拍桌子。
　　？
　　元老们浑身一震，难道陛下深爱至此，准备采取禅让制？退一万步，梅妮亚又是谁？梅莉娅失散多年的姐妹么。
　　还没等他们开口，桌布忽然抖了抖。
　　噗嗖，一只雪白猫猫球叼着枕头跑出来，不满地跳跳爪子：“真是的，别打扰我睡觉~”哼，妈妈们太慢啦，害得她提前跑过来，直接喵睡了。
　　异、异种。
　　阿皮洛斯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桌子下面躺了一只异种！
　　他阿巴阿巴地张嘴：“陛、陛下，您在开玩笑吗，让异种当您的继承人？！”这只异种怎么看都是猫吧，和王位有半铜币关系？
　　“哈。”艾蕾娜还没来得及发火，猫猫球已经抖抖尾巴，朝着阿皮洛斯跑过去，吓得他捂住脸。
　　“嘿嘿，谁要抓你的臭脸呀？”
　　簌簌，嗖噜噜~
　　妮妮在半空中翻转，逐渐延伸、长大，龙翼与尾巴扫过大厅，蹭着石柱擦过去，两只爪子潜入地板，把石头印出深深的痕迹。
　　对，是印，不是刻。
　　胆大的元老探出头，只见爪子按到的地方，石头就像豆腐一样凹陷下去。
　　咕嘟，他们齐齐咽了口口水。
　　“咕噜噜噜噜。”阿皮洛斯离得最近，他两眼一翻，晕倒在地，被妮妮曲起爪子，嫌弃地弹到门口。
　　艾蕾娜走到巨龙身边，拍拍她金灿灿的鳞片，冲着元老们歪起唇角：“我的继承人是一只巨龙，现在谁同意，谁反对？”
　　……
　　婚礼当天，晴空万里。
　　伊利忒放下手中的眉笔，好悬没再来两下：“算你走运，新造的天际蓝~”
　　“用蓝色没问题吧？”
　　梅莉娅揽过镜子，玻璃倒映出温暖的笑颜。
　　喜悦从眉梢泛起，翡翠般的双眸在蓝色眼尾的映衬下分外灵动。
　　“哼哼~我的审美怎么可能差，再说了~”伊利忒帮她抖了抖披风：“幸福是最好的妆容。”
　　“嘿嘿，多谢你啦。”
　　梅莉娅羞赧地笑笑，与她轻快地行完贴脸礼。
　　是时候离开了，皇后的车架必须在正午前穿过宫门，路上还会有很多市民“阻拦”车队，投掷花朵，接住赠礼。
　　伊利忒满意地摸摸礼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差点忘了传雅典那边的口信啦！”
　　“帕多斯老师？帕多斯老师还好吗？”梅莉娅声音上扬。
　　伊利忒点点头：“当然好，他好得很。就是有点生气，说学徒们连最基础的素质都不具备，必须全部重修。”
　　呃，梅莉娅想起幻境中帕多斯老师独自伏地演算的画面，暗暗叹气：帕多斯老师太严厉了，不过她能理解那样的严厉。
　　对老师来说，放弃追求真理，接受虚假的诠释，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失格吧。
　　“来，他送你的礼物。”
　　伊利忒走到礼物堆面前，抽出一只小小的木盒。
　　【是星星吗？】
　　梅莉娅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颗蔚蓝色宝石。它被打磨成规则的球体，表面有雾海般的白色杂质。
　　伊利忒诧异地挑起宝石，对着光查看：“这是什么？我还以为帕多斯会送你一套数学卷子呢！”
　　“是星球，我们所在的母星。”
　　梅莉娅闭上眼，悄然微笑。
　　【“梅莉娅，我们所在的母星是什么样的？”
　　“表面有很多海洋，应该大部分都是海水吧，蔚蓝蔚蓝的。”
　　“那陆地又是如何分布？”
　　“不知道~那得登录卫星，从天空俯瞰整颗星球。”】
　　这枚云雾缭绕的“星星”，就是帕多斯老师眼中的母星。他不知道母星表面会是何等模样，有限的生命也注定看不到那天。
　　不过没关系——【“很好，未知的真相啊……很美。”】
　　【“老师，你不会遗憾吗。”】
　　【“当然会，总有美丽的真相留给后人发掘。我将尽我所能揭开更多迷雾，成为他们脚下的基石，就像前人所做的那样。”】
　　那一天必将来临，因为我，因为你，因为站在我们背后的许许多多人——
　　“梅莉娅。”
　　窗帘刷拉一声打开，艾蕾娜轻巧地跳进来。妮妮巨大的脑袋也伸进半个，顺口吃掉神像前供奉的点心。
　　“哎呀！不是说好了去宫殿迎接我嘛。”
　　梅莉娅提起裙摆，又气又笑。真不知道该先拍打没遵守传统的艾蕾娜，还是先拍打乱吃东西的妮妮。
　　“没事，来吧。”
　　艾蕾娜拥住爱人，将她放到龙背上，接着轻巧地跳到身边。
　　两人的手指紧紧相扣。
　　龙翼展开，向着天空飞去。妮妮记得妈妈的教导，她得先飞到城门口，然后和车队一起进去~嘿嘿，罗妮将军会负责撒礼物的~
　　“真是的，中午就结婚了呀，这么点时间都等不及？”梅莉娅踮起脚，轻轻踩了踩她的脚尖。
　　“是啊，等不及。”
　　金发与黑发交错，爱人的唇瓣紧贴着耳朵：“梅莉娅，我会为你打破——”
　　柔软的指腹按住唇瓣，梅莉娅扬起脸，眼瞳中倒映着她，也散发出自信的锋芒：“错了哦，艾蕾娜。是我们会打破阻拦在前方的一切。”
　　“......”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爱上眼前的少女呢？记不清了。那是一种与她截然不同的“野心”，正直而美好。
　　真是让人……无法自拔。
　　……
　　咚咚、咚咚咚咚。
　　车轮敲打着石子，再好的减震装置也没法应对如此糟糕的路况。
　　苏拉抱着牛皮卷，原本称得上俊朗的他，已经完全是个佝偻身躯的老人了。
　　与身体上的衰老不同，那双眼睛依然锋利，蕴含着近乎恨意的执着。
　　“可以的，我还能……”他喃喃低语。
　　这个习惯本来改了很久，可现在又复发了。没关系，没关系的，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这样很好，人拥有的越少，就越可怕。
　　苏拉抬起手，慢慢攥紧拳头：除了这一支护卫，他还有很多国外的产业。这些产业没有穆阿拉的遗产那样惊人，不过只要好好运作，总能在关键时刻打出致命一击。
　　多亏那些妖精，那些神秘，那些献祭——还有我、还有我……
　　总之，他们已经遗忘了我，就算是艾蕾娜和梅莉娅，也不可能想起【苏拉】。在如此可怕的献祭与欺骗下，除了他和他的奴隶，谁都不可能记起【苏拉】。
　　他们只会怀疑最高元老怎么空缺了那么久，然后很快填补上一个。
　　我能从绝境中逃出，说明世界站在我这边。
　　哈哈哈，气运，这就是气运。他无声地狂笑着，扭曲了脸庞。
　　咔哒，车轮停下了。
　　“怎么回事？”
　　没有回答。
　　不奇怪，驾车的人是哑巴。只是，哑巴也会敲敲打打，告诉他的主人出了什么问题。
　　出事了。
　　苏拉当机立断，一只手扣住牛皮卷，另一只手挑起车帘：从旁边翻下去，骑上马，快速离开！马蹄上有加速用的魔法道具，只要——
　　嗖嗖，一枚箭矢穿透脖颈，干净利落。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彻底放下。
　　【为什么，会这样？】
　　眼中的火光熄灭了，某个无名之辈，悄无声息地坠落。
　　啪莎，年轻人收起弓箭，朝呼伦点点头：“殿下，我做到了，您会把我引荐给黄金王吧？”
　　呼伦啧啧晃脑，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啊，这么好的身手，要不要跟我干？”
　　“不…”
　　“啊？看不起老哥我？？嘿，我和你说，我可不是什么打家劫舍的盗匪。你看那老家伙，用着一整队哑巴奴隶，一看就是老阴头了！呸，谁都嫌弃这种破人！”
　　看着呼伦扬起的眉毛，年轻人连忙低下头：“不，不是…只是我，黄金王、他，我。”
　　“呦，又是黄金王的敬仰者？”呼伦咬牙切齿。好你个阿提拉，什么种族、什么性别的游牧民都喜欢你，怎么就没人喜欢我啊？呸呸呸，可恶！
　　“也不，虽然王、王很值得信仰——”年轻人大喘气，他身后的哥哥急了。
　　“是这样的，我们听说黄金王有一位罗马王妃，是罗马首富！”
　　“对对对！”
　　弟弟连忙点头：“我们受过梅莉娅小姐的大恩，必须要报答，所以……”
　　“哈哈哈哈哈。”
　　呼伦毫不客气地狂笑：“哪年的老黄历了！罗马首富当王妃？阿提拉那家伙吹的牛~哈哈哈，那是罗马皇帝的皇后啊，哈哈哈哈！”
　　“啊这……”两兄弟傻眼了，磕磕绊绊地跟上去。
　　“那要怎么办啊？我们还欠梅莉娅小姐两条命呢。”
　　“啧，这种事不用担心。”
　　夕阳西下，匈人们骑上马，在潋滟的晚霞中越跑越远。
　　“只要活得够久，总会有机会的。说不定这恩情啊~顺手就还上咯。”
　　在罗马皇帝大婚的当日，各位来宾送上了多种多样的礼物。
　　没有到场的客人也一样，无人“缺席”。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十七不软、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9喵、幻天星灵泪的灌溉~


正文完美结局~（苏拉：？）接下来开始写番外www真是美好的一天！


第159章 番外一.猫龙与王冠
　　◎这一天，感悟生命可贵的王太女戴上皇冠，和将军、大臣们一起在夕阳中奔跑。◎
　　“妈妈~”
　　吱悠悠~门框被小猫头顶开, 妮妮开心地咬住枕头往里跑，一直滚到大床边。
　　床上探出一只手，随后是半个艾蕾娜。
　　“诶, 是你？”
　　“是你啊…”
　　两人异口同声的遗憾，猫猫头气鼓鼓地把枕头丢到艾蕾娜脸上：“妈妈呢，梅莉娅妈妈呢？”
　　“我还想问…这么冷的天。”
　　艾蕾娜打了个哈欠，顺手披好长袍。右边的枕头已经完全凉透了。
　　她起身掀开窗帘，天光透亮, 阳光高照。
　　也对, 妮妮上次被敲过小屁股，清晨时分不会过来打扰了。
　　一大一小站在床边干瞪眼, 片刻后，艾蕾娜提起小猫的后颈皮, 直接翻出窗台。
　　啪莎，她们落入灌木丛, 守卫往这里偏了一眼，又赶紧扭回脑袋。
　　她穿过回廊，一直走到城堡门口, 还是没找到梅莉娅。
　　就在母女两个准备飞到天空看看时，总算有人大着胆子靠近艾蕾娜：“陛下，您…您的背后贴着一张纸。”
　　“诶？”
　　她摸摸后背, 抓出来一张信封。
　　【亲爱的艾蕾娜：
　　羊毛纺车量产成功~我要参加新工厂的竣工仪式，别担心, 从影罗马走很安全。
　　结束后我还得和游牧民沟通未来几年的羊毛收购，会在草原上多待几天。
　　我想推广新式合同, 如果成功, 对后续的商业活动会有很大帮助。
　　爱你的, 梅莉娅】
　　“所以她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吗？！”艾蕾娜崩溃地敲敲额头，就听到女儿嘻嘻嘻的笑声。
　　“哈哈哈~谁叫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活该，活该~”
　　妮妮学着渡渡鸟的样子，仰着头晃来晃去。
　　艾蕾娜头疼地捏住小白猫：“去去，外来城邦的代表都是客人，我这是尊重他们的习俗。”
　　“是因为今年的葡萄酒特别好吧？还加了很多糖~”
　　“......”
　　孩子太聪明，有时候也挺讨嫌。
　　“妮妮，走，出门。”
　　“你可以自己走嘛~”
　　“那好，我今晚和梅莉娅一起吃，你去宫殿厨房吃剩菜吧。”
　　“走，出发！”
　　……
　　一团团生羊毛压入机器，在反复梳理、清洗下脱去油脂与杂质，变成顺滑的毛发。
　　梅莉娅捧起成功洗净的羊毛，欣喜地叹息。
　　虽然没能做出专门拆出羊毛、羊绒的机械，光是清洗这个步骤就节约了大量人力。
　　现在最前端的清洁羊毛与最后端的纺线都有机械助力，只是中间段晾晒、分拣、拆分纤维还需要手动操作。
　　不过罗马的劳动力实在过剩，全让机械代劳问题可能会更多。
　　各家各户把毛线和毛衣针买回去自己织毛衣，既可以应对冬天降温，也不会影响夏天长袍的销量。
　　被请来旁观的投资人们大眼瞪小眼：
　　他们刚刚参观过厂房，看到魔法一般的多纺轮脚踏式纺织机与精细的成品毛线，还有织好后的成品毛衣，整个人都是麻的。
　　是，附近流行布袍、皮衣，但毛线显然跑出了不同赛道：和布袍比，它保温性能爆表，和真皮制品比，它成本低得吓人。
　　不需要狩猎，只需要养殖一些能吃、能挤奶的羊，就能年年收获新羊毛。
　　“这个项目，我投了！”
　　“诶诶诶，别抢别抢，我也要投，我也要！！”
　　一双双手举了起来，虽然这位罗马首富有个奇怪的要求，所用劳动力必须是自由民——那个简单，把家里的奴隶当场释放不就行了？可比市民便宜多咯！
　　……
　　酒会很成功，一连拟定了好几个意向单，梅莉娅欢欢喜喜地离开影罗马
　　她刚穿过拱门，忽然，一双手从背后兜住眼睛。
　　“猜猜我是谁~？”
　　“妮妮没有那么高，所以…你是桑尼。”
　　“耶，我还特意捏了嗓子呢。”
　　阿提拉松开手，遗憾地挥了挥：“好久不见~姐姐你好狠的心，救了我们这么多人，也不来草原看看？”
　　熟悉的笑容拉近了距离，真好啊，她没有变成幻境里那个满脸怨恨的恶灵。
　　梅莉娅踮起脚，摸了摸桑尼的脑袋。
　　阿提拉就像从前那样温和乖巧，直到手指离开才无辜地耸耸肩：“姐姐，其实我们匈人是很讨厌别人摸头的哦？”
　　“哎——骗人！大巫不就摸过，你还摸妮妮的脑袋呢。”
　　“哼哼~”阿提拉轻轻摇头：“所以说是【别人】嘛。在我们的习俗里，只有上位对下位，前辈对后辈才能行摸头礼。我是黄金王，想摸谁都行。理论上，能摸我的人只有大巫、父亲、母亲……或者。”
　　金色眼瞳里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是我的爱妻，我……姐姐你别走啊~”
　　梅莉娅噌噌退出去好几步，警觉地站到拱门前：“别开玩笑啦，小心我拿树枝揍你！”
　　“哈哈。”
　　阿提拉站在原地，她抬起手臂，掌心向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最开始遇见你的人是我…”
　　“不可能~”
　　“梅莉娅！”
　　她罕见地抿起嘴，带着一丝无从指向的怒火：“我知道……一切都太迟了。所以才会等在这里，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梅莉娅有点紧张。传送需要20秒，以阿提拉的速度可以轻松打断。要是她想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只能依靠回档了。
　　不是吧——妖精团灭后的第一次回档要交代在这里？说好的平稳生活呢。
　　“别怕，我真的只是好奇。”
　　阿提拉慢慢走近，最后停在几步远的地方。她站在风中，俊秀的脸庞略带悲伤：“刚刚的答案，能不能请你好好想想？”
　　刚刚的答案？
　　如果我一开始遇到的是桑尼……梅莉娅闭上眼沉思片刻，噗嗤一声笑了：“不太行，你肯定会绑架我。”
　　“绑架？哈哈哈哈。”
　　两人同时想到初次见面的情形。
　　一位是罗马富婆，另一位是匈人质子。绑架…如果没有艾蕾娜，没有其他强者环绕，她应该会绑架梅莉娅吧。
　　对她来说，这是唯一一位不讨人厌的贵族。
　　“我不会杀你，梅莉娅姐姐，绝对不会。”不知为何，她有种奇怪的信心：只要说过一句话，有一次眼神交换，有一点点熟悉的时间，她就不会杀害梅莉娅。
　　即使连布莱达都会质疑这种没来由的想法。
　　“呃……因为你需要我脑子里的知识？”
　　阿提拉失笑：“就不能更浪漫一点吗？”
　　“所以和知识无关？”
　　“有关。”她绷紧嘴唇，怎么可能无关呢。是经历与学识塑造出眼前这位独特的女郎。
　　【我想娶一位有脑子的妻子。】
　　我想娶一位……能与我并肩的爱人。
　　她聪明、有涵养、愿意独立思考。我们会有很多很多孩子，或者收养很多很多孩子，共同走完不太漫长，却很有趣的一生。
　　阿提拉在阳光中眯起眼，幻视出那位未曾存在过的“梅莉娅”。
　　【“桑尼，结果很重要，但过程也很重要。”
　　“是吗？只要能获得黄金，手段根本无所谓吧。”
　　“呼啊~抢来的黄金和赚来的差很远呀！”
　　“只要我们能保住黄金不被抢回去，那就没差别。”】
　　不存在的少女捏住她的脸，肥皂泡般轻轻破灭。
　　以前犟过的嘴还记忆犹新，她却被自己说服了。
　　假如能遇到这样的少女，哪怕晚年骨瘦如柴地倒在病榻上，只要有她握住我的手，结局是成功还是失败根本无关紧要。
　　啊，还是有区别的。我想为这位真心相恋的爱人铸造一座黄金城——一座充满知识与文明的堡垒。
　　有了她，我一定会奋斗到最后一刻吧？
　　就在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触碰破灭的虚影时，一只手从拱门中探出来，捉住了梅莉娅的手腕。
　　“……”阿提拉收回手指，只余一抹微笑。
　　“下次出门谈生意，记得先和我说一声。”
　　艾蕾娜走出拱门，搂住妻子的腰。她看到桑尼，犹豫半秒要不要按照外交礼节致意，最后只是沉默点头。
　　“呀，我就不打扰了。合作的事情，下次宴会上说~”阿提拉挥挥手，朝山坡上的骏马跑去。她轻巧地翻上马背，消失在天幕后。
　　哼，以黄金王的威势，对草原的贸易很快就会变成单对单交流吧。
　　艾蕾娜收回目光，拽住草丛中看风景的小白猫：“来，今天我们一家三口去郊游。”
　　妮妮扁扁嘴：“又要我飞？这里没有魔力潮汐，很累的。”
　　哼咪，只有影罗马和虚假世界最舒服，现实世界必须扇动翅膀对抗重力，好累哦。
　　看着她小鼻子小眼的小模样，梅莉娅笑摸猫头：“好啦，一起去郊游吧。正好我有准备新奇的食物哦。”
　　“新奇的食物？”猫尾巴一下子竖成小天线。
　　“没错~非常新奇，保证没吃过。”
　　哇喵，该不会是传说中会发光的终极美食吧？
　　妮妮咽了口口水，她跳到地上翻滚变大，用力张开双翼：“妈妈快拿午餐篮，我们这就出发——”
　　……
　　夜色笼罩荒野，巨大的阴影降落在池水边。
　　在变回猫猫前，妮妮用尾巴打出漂亮的水漂：“耶~我来过这里！”
　　她得意地搓搓爪子，撞入灌木丛：“之前有个妖精仙女送了我一把剑，就是这儿！”
　　梅莉娅把她拔出来拍了拍，小浆果一个接一个掉到地上：“剑？那把碎掉的剑吗。”
　　“嗯嗯，还剩下一点点。”
　　在艾蕾娜铺开野餐毯的同时，妮妮从牙缝中拔出一根细小的针。它银闪闪的，针尖不断吸收月光，聚合成一颗小光点。
　　好歹是妖精送上的珍品，指定有点特殊能力。
　　梅莉娅小心翼翼地错开手指：“别拿来剔牙，小心牙缝变大。叉肉的时候注意别人的手指哦？”
　　“好~”
　　晚风浮动，一家三口依偎在毛毯上。
　　“妈妈，晚饭吃什么？”
　　梅莉娅戳了戳猫鼻子，扭头拨动午餐篮。
　　艾蕾娜搭了把手，从篮子里摸出一只…陶罐。
　　“呃，这个是？”妮妮凑到罐子面前，用爪子敲了敲。完全是普通的陶罐，只是封口封得很严实，用了某种泥巴。后续肯定加热过，硬邦邦的。
　　“这个是量产用的样品，放了两个月的糖渍红烧肉。”
　　梅莉娅从篮子里取出第二个瓶子，是宝贵的玻璃瓶，上面用一层金属封口：“这个是我在影罗马里做的，放了一年的酸黄瓜。”
　　玻璃瓶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绿油油的黄瓜与深黄色酸汁。蔬菜泡在浓稠的液体里，新奇又诡异。
　　糖渍红烧肉？酸黄瓜？确实是没吃过的东西。
　　妮妮嗅了嗅罐子边缘，张开小嘴：“啊~”
　　“噗。”艾蕾娜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掏了一把糖渍红烧肉，直接塞到猫嘴里。
　　“唔！”
　　小猫脸皱成一团，艰难地咽下红烧肉。在妈妈坏心眼的注视下缓缓点头：“还行，就是糖放的有点多。”
　　还行？加了这么多糖的肥肉还能好吃吗。她可是看过罐头食品的加工现场的，白糖不要命地往里堆，为了保证油脂含量，肉也挑选了最肥厚的部分。
　　艾蕾娜舀了一勺放到舌尖。
　　浓郁的甜味缓缓绽开，肥油特有的浓腻在汤汁的映衬下更加粘稠。不过意外的……不坏。
　　比起幼年时的肉类残渣，还有行军时吃到的干粮，这样的罐头食品称得上奢侈。
　　她拧开酸黄瓜罐头，这次猫脑袋抢先探了进去，大吃大嚼：“唔唔唔，好酸！呸呸！”
　　妮妮呸了一点出来，又不好意思地用舌头往嘴里卷。妈妈说过，不能浪费食物。
　　她把罐头抱在怀里，蔫巴巴地咂嘴：“没事，挺新鲜的。我、我吃面包的时候加点。”
　　“你呀~以后别急吼吼的。”梅莉娅点了点她的大脑门，被低头认错的猫猫头逗笑了。
　　艾蕾娜侧过脸，微笑地看着妻女。
　　【罐头食物…很适合行军打仗。】这么煞风景的话，她不准备说出口。
　　梅莉娅肯定知道，所以才会这么急着推广羊毛贸易，并且在元老院极力主张释放奴隶，让他们投入粮食生产。
　　罗马疆域辽阔，奴隶众多，即使不考虑影罗马，也有很大发展空间。
　　绝大部分战争源于资源匮乏，那么反过来，只要物质资源丰富到一定程度，和平就会到来——是这样吗？
　　不知道，大家都清楚，多数人只在乎手中能够占有的资源。
　　私有——要用什么来瓦解根深蒂固的占有欲呢，这似乎是永远无法解决的难题。
　　她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妻子，久到梅莉娅扭过头，奇怪地问：“怎么了？有小虫子在飞？”
　　“嗯~”艾蕾娜抬起手，略过妻子的发梢。
　　我在注视你的背影，注视一位试图开拓未知前路的先导——这句话，当然只能藏在心底。
　　也许哪天会说出口，但一定是很多很多年以后。
　　三人舒舒服服躺下，看向无垠的星空。
　　猫头顶在她们中间，时不时蹭蹭肩膀：“妈妈，摸摸~”然后，两双手就会一前一后盖下来，揉搓她软软的毛发。
　　妮妮慢慢闭上眼睛，倏忽，一颗星星划破天际。
　　“流星！”
　　她瞪大猫眼，想起妈妈的睡前故事，赶忙握紧猫爪。
　　许愿、许愿，该许什么愿望？
　　没等小猫头想好愿望，流星的尾巴已经消失了。
　　好可惜……呜呜。
　　不，还没完。
　　一颗、两颗、三颗星星划开夜幕，绚烂地坠落。
　　“是流星雨！妮妮，快许愿~”
　　妈妈温暖的手掌抚过头顶，妮妮撒娇地蹭蹭：“妈妈会许什么愿望呢？”
　　“我，当然是全家幸福呀~”
　　“诶，妈妈许过的愿望，我就不用再许一次啦。”
　　聪明的猫猫抖抖胡须，又看向艾蕾娜：“妈妈，你呢，你许什么愿望？”
　　“我么。”
　　温柔满溢在海蓝色的眼瞳里，她吻了吻妻子乌黑的发丝：“已经全都实现了。”
　　……
　　然后，光阴流转，时光飞逝。
　　今天的斗技场也是人满为患，来得稍微迟一点都没地方放脚。
　　如今还把斗技场喊成角斗场的都是一些4、50岁的老人，年轻人总爱喊足球赛场。
　　没错，自从10年前艾蕾娜陛下强行取消逐渐式微的奴隶制，角斗表演就越来越办不下去了。本来还能凭借血腥杀戮和足球比赛平分秋色，没了可供牺牲的奴隶，角斗的热度急速下降，只能和戏剧表演混在一起，玩点剧情。
　　“哦哦哦哦，加油啊王太女！！”
　　看台上的呼声山呼海啸，一听就知道是重要赛事。
　　某位外国商人小心翼翼地问向导：“你们的王太女也踢足球啊？”倒是没问称呼，谁不知道罗马的王太女梅妮亚呢，一条真正的巨龙。据说连鳞片都是纯金的，飞起来嚓嚓直响！
　　“当然，谁不爱踢足球啊！”罗马向导骄傲地仰起头，随后蹦了起来：王太女进球了！
　　“好耶——”
　　是压哨进球，3比0！
　　欢呼声地动天摇，穿着球衣的妮妮与同伴们热情拥抱。
　　她有点小傲娇地看了眼分数牌：哼，要不是刻意压制体能，她能踢300比0。不过那样就没意思了。
　　比赛结束，球童从场外跑来，争先恐后地为王太女擦汗递水，连跳下来献花的狂热粉丝都被挤到后排去了。
　　她接过毛巾擦了擦，忽然看到塔菲阿姨从远处走来，旁边还带着不少护卫
　　看到这位严肃的辅政官，球童和粉丝就像水与油一样让开一条道路，连梅妮亚都挺直腰板，收起了得意的表情。
　　“王太女殿下。”塔菲在她面前立正：“请您即刻回宫，陛下应该通知过您，今天是您协理政务的日子。”
　　“这…我不是早在10年前就协助理政了么。”
　　抱怨归抱怨，梅妮亚还是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大门，张开双翼向城堡飞去：
　　这么急着召唤她，老娘该不会生病了吧？人家外邦王室就是这样的，老国王只会在老到动不了的时候放权。
　　想到这里，她瞬间加速：呜呜呜，艾蕾娜你不要出事——说好的身体强壮呢——
　　……
　　啪叽，金龙以坠落的姿势降落在宫殿外，因为她“苍老”的母亲正牵着梅莉娅的手，两人亲亲爱爱地走上新式马车。
　　看马车里大大小小的箱子，少说得在外面爽玩两个月。
　　“妈妈！”她气得陛下都不喊了，叫喳喳地跳到马车前面，用身体挡住车轮：“你们出去玩不带我！”
　　“啧。”车内传出嫌弃的声音，艾蕾娜打开车厢，上上下下打量猫龙：“你都多大的龙了？少撒娇。别人家孩子35岁都该成家了。”
　　“哼！用龙的年纪算，我还很幼小！”
　　妮妮理直气壮地抬起脖子，大力控诉：“妈妈~梅莉娅妈妈~我也要出去玩嘛~”龙吟声悠长嘹亮，能一直传到广场上。
　　再耽搁下去，就得有好奇的民众簇拥过来欣赏赖皮龙了。
　　艾蕾娜耐着性子解释道：“很多年以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们一家的寿命是不一样的。”
　　“呜？”
　　她深深凝望停下翻滚的猫龙：“梅莉娅没有返祖迹象，以后百年，我会更多地陪伴在她身边。”
　　“妈、妈妈？”龙眼中沁出一层眼泪。
　　对啊，她的返祖迹象比两位妈妈都明显，所以、所以她会活很久很久，久到妈妈们都……
　　“好了，别欺负妮妮啦！”
　　啪叽，车厢内传来清脆的敲打声，随后梅莉娅的脑袋探了出来。她轻柔地摸摸猫龙：“别担心，我还好得很呢~再说了，这次只是去各个城邦巡视，巩固王城地位，巡视完就回来。”
　　哎——是这样吗！
　　刚刚酝酿好的悲伤情绪顿时飞走一半，妮妮撇撇嘴：“我就说，她才舍不得自己的皇冠呢！”
　　“谁说我舍不得？”
　　咔嚓，一只沉重的金冠从车内飞出，落在巨龙宽大的身躯上。
　　“你、你？”
　　“你什么你？没有我的首肯，这可不算传位。”
　　艾蕾娜将梅莉娅拉回车厢，语气中满是笑意：“没有王，王冠只是装饰品而已。你想戴多久戴多久。”
　　怎么还能这样的？妮妮傻眼了。看着背上的皇冠，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妈妈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哪有皇帝会这么做呀？让王太女监国，自己跑出去巡逻，还把王冠丢下了…真的不是在坐等谋权篡位？
　　当啷，当啷。
　　等没等谋权篡位不知道，妈妈们的旅行肯定是等不了了。
　　马车轻巧地绕过龙躯，向着城外驶去。
　　“回来嘛……”妮妮无奈地放下大爪子，一番犹豫后，还是变回了人形。
　　从10岁开始，她就很少在公共场合变猫了。
　　矜贵的王太女弯下腰，从地上捡起纯金王冠，随手弹弹灰。
　　刚刚的那些话，真的是玩笑么？
　　【寿命】、【陪伴】。
　　这些词语对一只35岁的幼龙来说太过残忍，但对一位35岁的人类王太女，似乎正好。
　　“王太女殿下。”
　　罗妮将军从桥对面走来，向她行礼。
　　正准备擦肩而过时，却被王太女按住肩膀：“等等，有件东西交给你，你喝一半，还有一半留给塔菲阿姨。”
　　喝的东西？该不会是每次球赛输了后要喝的超级无敌酸甜口黏答答滋溜辣嘴苦菜汁吧？！
　　算了算了，殿下刚刚被陛下安排职务，想必心情很不好，喝就喝。
　　罗妮苦着脸点头，抬眼就看到梅妮亚拔出她的剑，对着手腕瞎比划：“嘿，罗妮，别傻看着啊，快拿碗来。”
　　“你要做啥？！”
　　MC*MS*SSC
　　“龙血啊，故事里都这么说，喝过真龙之血，凡人会健康长寿。我这么大一条龙，分你们一点又不会死——喂！别走啊——”
　　这一天，感悟生命可贵的王太女戴上皇冠，和将军、大臣们一起在夕阳中奔跑。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作者有话说：
　　感谢米津是坚定甜文党！、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谢米津是坚定甜文党！！、KaLL、straying、夏有凉风、yang的灌溉~
　　还有一篇未来篇番外~开心！


第160章 致六百年后的你
　　◎当蔷薇花吻上唇瓣，露珠也随之坠落。◎
　　【罗马古城, 星期日，天气晴朗。】
　　最后看眼拍好的照片，点击发布~
　　“呼~真好啊, 罗马王城图书馆。”梅莉娅收回手机，后退几步，将眼前的建筑物完全纳入眼底。
　　这是从罗马王政时期流传至今的，全世界第一所大学改建后的样子。
　　因为某些历史原因，罗马大学在两百年前从罗马城内搬出, 搬到了隔壁和希腊接壤的城市。于是古城中留下的建筑物经过数代翻新, 变成了罗马王城图书馆。
　　纵使岁月流逝，罗马帝国更名为罗马共和国, 图书馆依然保留着原本的名字，算是对久远时光的纪念。
　　说到纪念, 这里也有卖纪念品呢。
　　梅莉娅拖着拉杆箱，走到类似报刊亭的透明小店前：罗马古城不允许过度开发, 除了外城区有豪华酒店、商业街，临近内城的店铺都是这样由玻璃拼接成的小屋。
　　看到外国游客，店主堆起热情的笑容, 从柜子底下适时地抽出一盒纪念币：“小姐，美丽的小姐~”他用华夏语大声招呼：“纪念金币，庆祝金龙王朝满五百年的纪念金币！以后肯定会涨的, 大涨！”
　　嗯，有道理。
　　一般来说, 这种百年纪念金币在日后都会大涨一波。尤其是金龙王朝……噗嗤。
　　梅莉娅点了点礼盒：“老人家，帝国在一百四十年前正式改为共和国, 官方是不会出售纪念金币的。”
　　“哎、哎。”
　　见蒙骗不了民间游客, 老人也不羞涩, 反而大大方方地拍打盒面：“我们还在纪念的，这些都是纯金，买回去收藏也好啊，你看上面的龙头，多漂亮~”
　　确实很可爱，梅莉娅本想离开，但一晃到金币上可爱的猫耳龙头，步子就迈不动了。
　　历史上流通过的金龙币全都在正面铸造威武的龙头。虽然史书真实地记载着梅妮亚大帝变龙后有一双猫耳，但是正版龙头都会巧妙地让猫耳隐藏在龙角后。
　　只有民间和埃及的部分纪念币，会采用幼态化的可爱画风：谁会拒绝可爱的猫猫龙呢！
　　有专家提出，假如一百年前没有照相机，不少金龙爱好者会把猫形态梅妮亚看成艾蕾娜大帝的另一位女儿。
　　毕竟艾蕾娜大帝与其历史上唯一的皇后梅莉娅都是名人，无数学者试图找出她们各有情人、私生子女的证据。
　　有人歌颂她们的专情，就有人在私底下编造滥情传说，意图证明优秀的人在感情上必定混乱。
　　还好梅妮亚大帝一直活到近现代，在牢狱之灾的威胁下，这部分人只好偃旗息鼓，杜撰点语焉不详的酸文了事。
　　“老板，这盒金币多少钱？”
　　“卖别人两千五，卖你一口价两千！华夏币结算，支持某付宝，买不了吃亏上当~”
　　“抱歉，买不起~”
　　梅莉娅果断扭头：开玩笑，两千一盒罗马纪念金币，怎么可能是纯金。镀金纪念币卖两千，干嘛不去抢。
　　“等一等。”
　　哼哼，开始还价了吧，不过声音怎么变年轻了？
　　梅莉娅回过头，一位高挑丽人拿出手机，扫了下二维码
　　滴滴，到账250元。
　　“呃、呃。”老板脸颊涨得通红，他挠挠头发，把礼盒递给了那位金发戴墨镜的年轻人。可恶，正好卡在建议零售价上，哪里杀出来的景区标价监督员？
　　“好了，送你的，别对罗马留下不好的印象。”
　　墨镜美人把礼盒放到梅莉娅手中，似乎还认真地看了一眼。
　　“不会的！这怎么好意思，我这就把钱转给你。”景区价格嘛，正常，哪里都会遇到这种事。梅莉娅赶忙摸出手机，刚抬头就看到对方走到了街对面。
　　好快，是飞过去的吗？
　　“这位小姐！”她踮起脚想追过去，可红灯忽然转绿，几辆公交车隔断了人行道。
　　“没事。”
　　穿着时尚的女性抬起手，背对着她挥了挥：“好不容易来趟罗马，记得去看世界杯。”说完便消失在街边的巷道中，速度快得像练过凌波微步。
　　对哦，世界杯。
　　梅莉娅若有所思地划开手机屏幕。这届世界杯在罗马共和国举行，经过公民投票，地点就定在罗马古城外的狩林区。
　　狩林区原本是梅莉娅皇后家的私产，后来按照遗嘱捐给了罗马共和国。
　　对，是共和国而不是帝国。她是第一位敢在公开文件上写下“罗马共和国”这一词汇的人。
　　虽然她嫁给了罗马皇帝，女儿也在民间和上下元老院共同的呼声下继任，依然坚持【罗马最终会走向共和】这一观点。
　　【“感谢先贤的智慧，让大家吃得更饱、穿得更暖，享受更便捷的生活。但我依然觉得，我们距离知识与科技的尽头——最终极的幸福，还差得很远很远。”】
　　那是她留给公众的最后一句话，即使三百多年过去了，梅莉娅依然很好奇，那位与她同名的伟人，到底是如何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想到这些呢？
　　所以才会有很多专家认为，梅莉娅皇后是历史上唯一一位可被证实的穿越者。她口中的先贤实际上是后辈。
　　有人觉得，作为梅妮亚大帝的母亲，这样的言辞未免有讽刺、粉饰的一面。毕竟梅妮亚大帝是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罗马皇帝，足足三百六十年。
　　但更多人相信，这位母亲的信念确实传达给了她的女儿。
　　梅妮亚大帝一生都致力于推进科学研究与机械发明，并在“时机成熟”后顶着元老院和民间极高的反对声浪提前退位。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很机智：人民并不反对共和制，只是不想离开这位贤明操劳的君主。在皇帝一夜之间飞天遁地后，他们不得不接受现实，顺理成章地选出新总统，开启轰轰烈烈的改革。
　　假如没有这位长寿统治者的鼎力支持，还有其母留下的大量手稿，工业革命说不定会推迟千年，封建帝制可能会延续到千年以后……当然，这只是一种大胆的猜测。
　　总之，时至今日，狩林区算是罗马古城中少有的适合开发的地盘：
　　在过往的几百年间，只有皇帝时不时飞来飞去，带着一群雇工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捣鼓什么。
　　直到最近才重新开放，招商引资，建设现代化城市，同时承办新一届世界杯。
　　“总不会真有研究所在地底下，噗噗。”梅莉娅划过一条条评论。
　　现在再买门票当然太迟，世界杯都举办到半决赛了。不过她早在数个月前就预定了决赛和半决赛门票：还好华夏队发挥稳定，没白买。
　　站在遮阳棚下看了半天手机，接应的学姐还是没到。
　　不应该啊。
　　她调出通讯录，电话在几秒后拨通了。
　　“请问是菲菲学姐吗？我到了，没看到你们耶。”
　　“梅莉娅？”对面的语气有点疲惫，但很快恢复正常：“…你恐怕没收到邮件，参观时间延迟到了下周三。”
　　噔、噔、咚！
　　米米那家伙，学校邮箱三天两头不管，终于出问题了！
　　在世界杯期间，即使去住最便宜的蜂巢旅馆，钱包也会大出血吧？
　　梅莉娅潸然泪下，为即将逝去的钱包默哀三秒：“菲菲学姐，对不起……”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这边，我居然没和你核对。”
　　手机对面传来疲惫的叹息：“导师直到半个月前才告诉我，他居然报名参选登月航行，还通过了。”
　　“？”
　　梅莉娅小心翼翼地问：“可是，我们不是古生物研究和历史系的吗？”
　　“嗯，但导师他的爱好比较特殊，据说从8岁开始就用望远镜记录星轨了。”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梅莉娅无言以对。
　　大概察觉到她的消沉，对面温声补充：“导师明晚升空，我后天就去接你，帮你申请宿舍。700元以下的旅馆我们可以打申请报销。”
　　“真的吗，太感谢了！”梅莉娅不好意思多打扰，小声道谢：“那您先忙，我挂断电话啦？”
　　“嗯。”
　　两人在沉默中等待几秒，她轻轻按下红色按钮。
　　好了~接下来就是愉快的世界杯时间咯！早早预定过门票，不看白不看。
　　梅莉娅蹦跳两下，走上斑马线：先赶到狩林区，那边肯定有很多蜂巢旅店……
　　滋——锐利的刹车声划过耳膜，一辆火红色超跑急速飞驰，撞出一道残影。
　　【糟糕，死定了。】
　　心中只来得及闪过一句话，梅莉娅在条件反射的避让中失去平衡，摔倒在马路上。
　　预想中的碾压没有到来，跑车斜停在面前，只差几厘米就会蹭到脚。
　　“呼……”
　　心脏砰砰直跳，梅莉娅连骂人的心情都提不起来。
　　我差点死在车祸里…
　　明明人生的前二十年顺风顺水，再来一瓶可以连续中七次，今天是要把二十年积累的霉运用光吗？
　　“抱歉抱歉，美丽的小姐~”
　　车门弹开，一双修长的腿遮挡住阳光。
　　又是一位佩戴墨镜的高挑美人，甚至都是金发，只是眼前这位更加……玩世不恭？说起来，墨镜难道是当代罗马女性的标配？
　　在她胡思乱想的同时，金发美人已经取下墨镜，顺手夹在衣领上。
　　这个人……有一双纯金的眼瞳。
　　“扭到腿了吗？我来抱你。”说罢，骨节分明的手指真的朝大腿伸了过来。
　　“诶诶诶，不用，没，我没扭伤！”梅莉娅吓得瞬间起跳，她拍拍裙子上的灰，一抬头，行李箱已经被大美人抬起来，丢到了后座上。
　　这位美女不知是什么来头，看肌肉平平无奇，丢行李箱的动作却比丢包餐巾纸还轻松。
　　“来，坐我旁边~你也是来看世界杯的吧？”她迈开大长腿，重新回到驾驶座。
　　呜，有点可疑，至少和行李箱一起坐后排？
　　梅莉娅看向后排，外侧是行李箱，内侧还坐着一位金发美人，她们两个长相肖似，只是这位更强壮些，让逼仄的跑车后排显得更加逼仄。
　　“后面的是我表姐啦~”
　　“嗯…..”梅莉娅想拒绝，可行李箱已经还在她们手上，一时之间陷入纠结。
　　“噗嗤，以为我是坏人？”
　　金发美人骄傲地回过头，朝梅莉娅眨眨眼睛：“我可是匈人帝国的王女，阿蒂拉。不信的话，要不要我掏出护照给你看看？”
　　匈人帝国！
　　超跑、金发金眼、高挑美人……梅莉娅下意识信了一半。
　　不论学没学过历史，匈人帝国可是鼎鼎有名。
　　作为古已有之的民族，它硬是保留帝制一直保留到了现代：无他，匈人们很推崇所谓的黄金血，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们有黄金王，最完美的人类。
　　更重要的是，匈人帝国占据的国土富到流油。
　　地底有优质矿产、沙漠下面全是石油、海边有渔港、出海口，还能打天然气……王族光靠大撒币就能收揽民心，谁还管他帝不帝？
　　仔细一看，姐妹两个浑身上下都是名牌。
　　刚刚超跑上蹭破的那块漆面，就比10个手提箱值钱。
　　明明她才是被撞的倒霉蛋，梅莉娅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免费乘车，不好吧…”
　　“噗哈哈哈！”
　　不光是前排，连后排的姐姐都逗笑了。
　　阿蒂拉擦擦眼角，扯住手腕用力一拉：“进来吧你，还想付我钱？哈哈哈。”
　　啪嗒，车门关死。跑车瞬间加速，轰鸣声将短暂的尖叫甩入风中。
　　……
　　要死了，真以为要死了。
　　车门弹开，梅莉娅手软脚软地飘出跑车。吐…吐不出来，就是好冷。
　　“咳咳，我表妹的车技确实有点糟。”后排的强壮美人小声道歉。
　　犹豫片刻后，补充道：“可能因为我们不会撞伤，匈人帝国又地广人稀…以后我会让她小心的。”
　　“呵、呵呵。”梅莉娅尬笑着往前走，她刚一转身，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脚步。
　　宏伟的体育场矗立在眼前，准确地说，她们已经进入场馆内部，只等顺着电梯登上专用看台。
　　“你们把车开到里面了？”
　　“不然呢~下车排队，检票，一起进场？”
　　阿蒂拉摇晃纯金色车钥匙：“我花了一百倍的价钱，获得三倍服务，很合理吧？”
　　“合理，很合理…我这就走回去，谢谢便车……”
　　梅莉娅的手指还没碰到扶手，就被轻轻捉住。
　　阿蒂拉拖着她站上电梯，三个人越升越高：“来都来了，为什么要走？我定了整个包厢~”
　　她们踏入一间带有电视的房间，当百叶窗拉开时，梅莉娅深吸一口气：从这里能够清晰地俯瞰赛场，这么好的视野，就算不和一大群人一起分享，起码也得多请几位朋友才不浪费。
　　这两位大概没有浪费的概念吧？
　　……
　　芳草如茵，球员们在赛场上拼命奔跑。
　　深红色长发的队长轰进一球，即使站在人群之外，梅莉娅也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蒂芙尼真的好帅啊~”
　　她由衷感慨，巨星蒂芙尼，胸口一块广告可以拍出上亿的价码——这位球星把这笔钱全部捐给慈善组织，为一部分失去肢体的人支付义肢费用。
　　呜呜，好希望这样的好人能赢到最后，但我更希望华夏队赢！呜呜呜。
　　“喜欢蒂芙尼？我有她的签名哦~”阿蒂拉凑过来，故意拿起角落的小足球，用手指转动。
　　哇，真是像小孩子一样。
　　梅莉娅无奈地摆摆手：“不必了，签名只是一种纪念品啦。”
　　“唔，不喜欢纪念品，那你喜欢什么？”
　　“...好吃的。”
　　阿蒂拉眼睛一亮：“那我请你吃饭？别担心，都是会员卡，不算占我便宜。”
　　姐姐，所以会员卡就不需要充钱吗？
　　梅莉娅无力地摆摆手：“真不需要送我东西，我没摔到骨头，也没脑震荡……”
　　“哼哼~如果我一定要送你东西呢，你想要什么？”
　　“我不……”
　　不对，如果真的是匈人王女，有一件东西，无论如何都想要。她沉默下来。
　　阿蒂拉调笑着往沙发上躺去：青春少女就是可爱啊。这次到底是用红蓝宝石，还是名牌包包？每个人都有价格，或高或低罢了。
　　终于，梅莉娅专注地看了过来：“如果我想进入匈人帝国的黄金城图书馆，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深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暧昧的气氛逐渐消散。
　　真是…令人意外，又毫不意外的回答。
　　先祖建成的，她最引以为傲的财宝，没想到会在此刻听到。
　　“唔~这个嘛。”阿蒂拉严肃地回答：“我暂时没法答应你，要不，先加个联系方式？”
　　“好！能有一点点可能也好，拜托您了~”
　　少女深棕色的眼瞳里闪着星星，阿蒂拉安静地加完好友，心跳微微加速。
　　虽然历史上的黄金城图书馆对任何国度的学者开放，但如今的匈人帝国，只欢迎贵客和本族学者进入阅览室。
　　成为匈人帝国的贵客很难，不过~要加入匈人族，就有很多种办法了。
　　……
　　夜色渐深，人生地不熟，梅莉娅不得不厚着脸皮接受阿蒂拉的帮助。
　　“有一家很棒的旅店哦~”
　　这家伙是这么说的，倒是没说谎。
　　看着价位表上的好几个0，她只觉得耳膜都在痛：喂喂，我知道会有人花十几万住一个晚上，但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抱歉，我付不起钱。”
　　面对服务员温暖的笑容，梅莉娅鼓起勇气挪开目光，两腿僵硬地往外走。
　　“诶，你不会真去查价格了吧？又不要你付钱。”阿蒂拉和蔼可亲地挡住去路。
　　连表姐也淡淡点头：“没事的，包厢里有两张大床，我们让一张给你。”
　　哈？三个人一起睡？
　　不不不，重点不是这个——梅莉娅用力摇头：“不用了，今天一天都在麻烦你们，其实我也有定好酒店……”
　　“对，她是和我一起来的。”
　　一只手臂轻轻绕过肩膀，出现了，另一位金发墨镜女！虽然都是可疑的家伙，这个人却意外有些亲切。
　　【呃，这么想人家是不是不太好？仔细看看，她还挺…可爱的？】
　　梅莉娅收起惊讶的表情，勉强点头：“嗯，对呀，其实我~一直在等罗马大学的人接我呢。”
　　阿蒂拉倒也洒脱，直接挥了挥手机：“好吧，有麻烦记得联系我~”
　　“嗯，嗯嗯！”梅莉娅连连点头，一直等姐妹两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舒一口气。
　　“谢……诶？”
　　金发美人只是看着她的眼，将一枚钥匙塞入手心：“606号房间，这一周都属于你。”
　　…这是什么奇怪的霸总发言吗？
　　就算对方看上去真的很贵气，梅莉娅还是抬手拒绝：“不用……”人呢？怎么有人一说完话就消失啊，酒店里又没有奔跑的公交车！
　　她看向服务员，侍者们只是礼貌地摇头：“小姐，那位是长居的客人。您要去606室吧，钱已经预付过了，请随我来。”
　　所以，我没有定606室啊……梅莉娅看着远去的拉杆箱，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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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莉娅犹豫地站在房门前。
　　一切都那么“幸运”，巧妙地像是陷阱。
　　脑海中迅速滑过各种海外骗局，该不会今天推开门，明天就出现在某个地下拍卖场吧？或者被分成一块一块，卖给有钱的坏蛋。
　　“喵~”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要回行李箱当场开溜时。
　　“喵嗷~”细嫩的喵叫声从角落响起。
　　“猫猫，有猫猫！”
　　她连忙打开手电筒，果然，一只雪白的猫咪蹲在黑暗中。它肥硕可爱，仿佛一粒巨型棉花糖。
　　“猫猫~猫猫咪~让麻麻抱抱~”
　　她张开手追过去，猫咪顿了一下，但还是扭扭尾巴，顺着走廊逃跑。
　　它跑得很慢，给人一种随时能够触碰的错觉，梅莉娅忍不住跟在后面七拐八拐，终于，彻底把猫跟丢了。
　　哗啦，哗啦啦。
　　水声泠泠，电灯的光芒很昏暗，只够照亮仿造莲花的喷水装置。
　　啪嗒，梅莉娅低下头，发现鞋子差点踩到水池里。
　　好险啊，这里是豪华酒店的游泳池吗？
　　“谁在哪里。”
　　“哇啊啊——”
　　梅莉娅被声音一吓，一脚踩空。
　　哗啦啦！
　　“咕、咕噜噜…”
　　她会游泳，但不会穿着衣服游……裙子进了水好沉啊……
　　刷拉——
　　少女扬起脸，灿金色长发映入眼帘。
　　结实的手臂拥住她的腰肢，两道窈窕的身影交织在昏暗的光辉下。
　　湖中女仙对着她睁开双眼，【深海般绚烂的爱丽丝蓝】，脑海中只剩下如许词句。
　　蔷薇般的唇瓣缓缓开合，耳鸣声剧烈无比，听不见哪怕一点声音。
　　一本书籍浮现在脑海，银白书页快速翻动。
　　《蔷薇王女》？影罗马？那是什么……她浮动在辉光中，略过无数泡沫般清透的记忆。
　　当蔷薇花吻上唇瓣，露珠也随之坠落。
　　善良的拯救者呀，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实现的。
　　世界将会报以……你所抱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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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词条：艾蕾娜大帝的死因。
　　艾蕾娜大帝，当之无愧的贤明君主，与妻子梅莉娅感情甚笃。
　　她在早年行事激进，偏向使用强硬的手段解决问题，因此屡遭刺杀。光宣布废除奴隶制的那一年，被正式记载的刺杀共有七十六次。
　　依据史料记载，这位龙血女帝并非死于刺杀，关于她的所有记录都结束于退位之时。民间广为流传着她与妻子旅行、隐居、潜心研究的事迹，但卒年不详。
　　一说艾蕾娜大帝的死亡彻底改变了梅妮亚大帝的想法，改帝制为共和。
　　一说在妻子梅莉娅死后，艾蕾娜大帝也随之而去。
　　就现有资料而言，学者们公认，艾蕾娜大帝之死应该是寿终正寝。按照祖辈推算，龙血女王的寿命应该会在两百到三百多岁，与疑似混血龙族的梅莉娅皇后差不了多少。
　　亦或者，拥有龙血的大帝会在晚年相信古老传说，在妻子逝去后计算年月，以期与她来世相会。
　　也有少数研究者认为，既然没有陵寝地点和葬礼记录，艾蕾娜大帝也许仍然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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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回来，梅莉娅。”】
　　作者有话说：
　　终于，全文完结——撒花！拥抱！漫天飞舞~
　　感谢各位能看完这个温馨、浪漫、完整、充满爱意的故事，我真的......感慨万千，带着无法言说的喜悦。
　　顺带一提，世设里世界杯足球赛是男女混合踢，欧洲那些强队还都并在罗马队里，所以华夏队能进入决赛非常合理!
　　咳咳，跑题了。总之，感谢各位的一路陪伴，也期待新看到这里的小天使，每多一位同好看完并喜欢上这个故事，都会让我感到温暖的幸福。虽然相距千万里，也能感受某种会心一笑的共鸣。
　　最后的最后，推推下一本小说~是一只穿越到兽人世界辛苦求生的食品级猫猫，会有直播系统元素，不过更主要的是出演各种拟真电影，风格轻松搞笑。
　　另一本百合主打诡秘元素，讲述一位异常世界【唯一】的正常人。
　　再次拥抱~并且，期待再次相遇。                   写于：2022年12月11日，凌晨23分。
　　感谢nanaya_scarlet的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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