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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师契约人鱼后》
　　作者：戎枷
　　简介：
　　刚捡到人鱼的时候，季鳞以为这是世上最美最脆弱的生物。
　　直到她被人鱼一尾巴扇进河里，被人鱼暴打差点淹死。她明白了人鱼不仅是妖，而且是凶残的大妖。
　　和人鱼同居后，人鱼不仅霸占她的家，还霸占她的床，熬夜追家庭狗血剧，吃的比谁都多。
　　人鱼生理期时那黏人又妩媚的样子，她被这种霸道美丽的生物给迷住了。
　　没多久，人鱼就怀‘蛋’了。
　　季鳞：是我的（我bushi！我meiyou！）
　　#耿直天师 ＃根正苗红 #玄学
　　#霸道人鱼 #离家出走 #易被天师喂胖体质
　　阅读指南【2022/3/19文案记录】：
　　1.HE，1v1，无生子（高亮）。
　　2.攻受都有缺点，人无完人（人鱼也是），希望大家包容看待！看到哪里接受不了请任性点叉，要做个坚持自我的大可爱！
　　3.通篇私设，全文大纲已备好，入坑有保障。


第1章 
　　华国有座小阴山。
　　小阴山山清水秀、钟灵毓秀，有很多游客都喜欢来这里度假，等到寒暑假的时候更热闹。
　　小阴山山下有个阴山镇。
　　镇子上民风淳朴，恰是结合了古建筑与现代科技，出了许多的网红小店，网咖、酒吧云集。也有掩藏在小巷深处的胡同老屋、非遗景区。
　　季鳞从小生活在小阴山上，算是阴山镇的常客。
　　此刻，阴山镇一家新开的网吧里，刚满十八不久的季鳞正坐在一台机子面前，手中小小方方的机卡来回翻转，电脑荧幕的幽蓝冷白光偶尔照亮她的脸。
　　手中的鼠标按照熟记的步骤敲击几次，很快就翻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页面。
　　季鳞更紧张了，右腿忍不住在桌下抖动，比起偷溜下山被师父发现，高考查分更让她紧张得狂喝水。
　　二十分钟后。
　　季鳞踏着旅游景区阴山镇人群拥挤的晚高峰，生无可恋的出了网吧。
　　她现在的内心有几分悲怆，就像天上有多少黄云一样，彩霞有多美她就有多凄清。
　　手里握着的矿泉水瓶也捏的不成样。她瞄了一眼瓶子里见底的水，一股脑扭开喝完，发泄般的投掷丢进了垃圾桶。
　　“没考上啊。”
　　华国帝都最好的苍云大学。
　　季鳞今年正好十八，前十多年的书都是在阴山镇的小学、初中、高中学校读的。
　　高考前，自认成绩不错的她被班主任激励鼓舞得心潮澎湃、壮志凌云，甚至过了头，好高骛远的报了苍云大学。
　　紧张半个月，啥也不是！
　　“算了，回去了。晚了师父就要找了。”
　　季鳞平复好忐忑了七八天的心，扯了扯褶皱的衬衫和短裤，踩着拖鞋，踏着鳞次栉比的石积路逆着人群往小阴山走去。
　　她无父无母，从小就在小阴山上的道观长大，抚养她长大的是她的师父闻阳道人。师父不在意她成绩如何，只要跟他学好古文字，能看懂古经道书就行。
　　可高考也不考这个。
　　所以季鳞对落榜接受良好。
　　没人在意的感觉，还挺轻松的。
　　表面上，阴山道观是个不怎么出名的香火道观。
　　但事实上，观主闻阳道人是华国数一数二的天师。
　　有真才实学，收徒能轰动全国天师踊跃报名，会捉鬼抓妖、看风水的那种大师。
　　师父说她是他捡来的。
　　后来，季鳞识字学了道术，踏上了天师大道。师父说捡到她的地方是大阳山。
　　有一种婴儿无父无母，才生下来就身带孽障。双亲都不待见，就找附近新阖的棺材关进去，生死随命，让原棺材主人的鬼魂压一压婴煞。
　　所以有了悬棺婴儿一说。
　　季鳞天生就有阴阳眼，能观阳开阴阖。
　　照她师父的说法，如果她不是天生适合吃天师这碗饭的人，他也不会收留她，收她为关门弟子。
　　“建国之后，妖怪不许成精”。
　　现在是新世纪，季鳞阴阳眼见过的妖怪少得可怜，见得多的只有在小阴山背后乱晃的孤魂野鬼。
　　天师这行不好当。很多天师都转行去开道观传道、吃公家的社保福利去了。
　　季鳞的三位师兄师姐也在几年前陆续被师父赶下山，打拼挣钱，另谋生路。
　　季鳞只知道她的大师兄混得不错，继承了家业，名下好几处地产。
　　每年道观里都会有工程队来翻新，送上山的给她和闻阳道人的东西也很多。
　　季鳞曾偷偷猜测估计没多久，阴山道观就会公开，成国家某某级景区的一员。
　　师父和她一老一小就不得不收拾东西，去找大师兄要饭吃。
　　到时候，闻阳道人重新操起天师职业，带着她这个小弟…徒弟，沿街给人算命，招摇撞骗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大师兄家门口求收留。
　　上山的路上，季鳞又想起了自己中二时期猜测的‘道观被充公’的念头。
　　四五年过去了，道观还是好好的。
　　小阴山是方圆百里最高的灵山，地底有灵脉，就算是傍晚了也能看见一道道福星紫气在山林里闪烁。
　　季鳞年幼时还不会控制阴阳眼，就因为看见了小阴山山体里成灵河状与地息脉脉相连的灵脉，好奇得睡不着，整日整夜兴奋得哇哇大叫，让师父师兄师姐们跟着一起熬夜。
　　后来学了道术，她才控制住阴阳眼不随便观灵。
　　季鳞步履如飞，宽袖T恤乍一看还有些洒脱潇逸。
　　小阴山上山的大路小路一个样，都是崎岖歪扭，偶尔有围栏护住山体。
　　山间有声响，像是有几只膀大腰圆的红皮鬼扛着狩物，从山里走出来，大脚踩得地面砰砰地响，石板路也跟着震动。
　　季鳞停下脚，低头朝脚边石路缝中黑突突的绿丛看了一眼，略含警告的意思。
　　阴阳眼现，缈无光茫，黑珠更浓，眼白澄澄。
　　顽劣的草精完全静了声。
　　她耳窝里听到的从由远及近的簌簌声响，如隔膜吹鼓，破气倾泻，轰响骤然消失于耳朵里。
　　扑面而来，又是傍晚的清凉山音。
　　季鳞朝石缝里踩了一脚。
　　抛下这个小插曲。
　　然后一步作两步上山，塑料拖鞋啪啪打在石板上，一路持续到山峦中峰。
　　“啪嗒。”
　　“啪嗒啪嗒。”
　　“师父？”她在道观后面几间住人的屋子都敲了一遍，没人应。
　　最后推开了师父的房间，“师父，你在吗？”
　　黑灯瞎火，屋子里没人。
　　外面的夜光倒是映在了门口的空地上，空明亮白得喜人。
　　季鳞站在门口多瞄了几眼，倒也没好奇她师父那么大年纪半夜三更去了哪里。毕竟师父身体也不错，最近一直都这样半夜不着家。
　　她从门口恭敬地退了出去，关门时碎碎念，“师父，你不在我就走了。我那大学没考上，师兄师姐们都下山了，我想再陪您几月，然后我也去山下找个活做。给人算命看相也行。”
　　季鳞最向往的生活，是要在漫漫红尘里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有份追求，然后活得长长久久。
　　她转身后，准备回自己的屋子。
　　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抬眸看到窗明几净的屋墙，那棵往日要午夜月光才会照到的柿子树，现在一个个柿子黑影都张牙舞爪的映在墙上，明显得不得了。
　　她脚步一顿，一拍脑袋讶然道，“啊哦，今天是满月啊。农历满月，”
　　她掐着手指咕哝地算了算，“……没错，就是今天。”
　　季鳞退了两步，转着腰对师父空空的房间喊，“师父，满月了，后山鬼神要乱。我去看看，今晚子时后回来。”
　　说罢，季鳞也不犹豫，左跑右拐出院。
　　有了她这个动起来的生灵，披辉洒月，一路闯空门。
　　沿途才看清原来整座古朴的道观，前殿后堂都没有人烟。也难怪她会自言自语，闹出点声响来，才不寂寞。
　　季鳞从道观依山而建的侧门，一扭腰闪身出去。
　　一条绿油油的小径，不经修葺的杂草丛生，藤蔓倒挂，嶙峋错乱的呈现在眼前。
　　凉拖鞋踩在枯荣的败叶新枝上，被吞噬了标志性的脆响声，闷闷地，仿佛踩在一条条厚厚地藏着暗伏的路上。
　　她在塌了半边的枯树边上，顺手折了根枯枝，挥舞着往前走。
　　长棍驱散蛇虫，引路探地。
　　到底是熟门熟路，比以前都要快。
　　到了后山的时候，热闹得仿佛在山涧里开大会的鬼神们一见到她就安静屏息。
　　然后声音更乱了。
　　‘来了来了。’
　　‘她来了。’
　　“嘶——”季鳞在地上看了两眼，顺着灵光暗影的草丛里，用手扒出一株有用的。
　　她把棍子甩开，把草连根带土的嚼碎，然后“呸呸”两声吐出来，用手涂抹在膝盖被划破的地方。
　　小阴山后山是一处山势险峻的深谷，中峰断辙，悬崖峭壁。季鳞坐在一块月光晒石上，两只脚悬空踩在山涧的空气云上。
　　这块石头足够她躺下，但此时她只是坐在断峰的石头上，双手背撑杵着石面，悠闲地眺望山峦与星空。
　　深谷两岸是陡峭在攀比的山巅峰峦，一条小河也乘山势泄落，在对岸直壁成了飞流瀑布，喷云吐雾。
　　双脚的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谷，深不见底，仿若墨洗。
　　鬼神们悠哉地从山涧下涌了上来，黑乎乎的雾把清白的云丝搅得一团乱，它们叽叽喳喳地冲到结界边缘，在季鳞的肩膀和腿边戳她。
　　‘你来晚了。’
　　‘难道是谈朋友了？’
　　‘不会吧不会吧，我记得她上个月还是个雏。’
　　‘看看，看看，用鬼眼看她灵体元身破没破。’
　　‘等等，你们别吵，我猜肯定是因为她上个月说的什么‘高考’？’
　　‘不对，高考是上上个月。上个月说的是‘查成绩’。’
　　‘小鳞鳞没有拿到‘查成绩’？看她怎么不高兴的样子，肯定没有了，小鳞鳞那么笨我就说吧……’
　　几个黑黢黢的身影漂浮在空中，越发明显，凑头在一起光明正大的讨论她。
　　这么多年过去，也只有季鳞一个“消遣”。就连那几个以前不爱亲近人类的鬼神，此时也高冷的飞到了季鳞的头顶，傲然的俯瞰她，指指点点。
　　它们遮住了她看天观景的视线，各个都天生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季鳞早就习惯了它们这种没常识、没礼貌的样子。
　　她伸出右手在侧边的浓雾影子上抓了一把，然后推开，“别戳我，脚上擦破了。”
　　然后抱住双膝。
　　夏日炎炎，周身骤冷。
　　季鳞在心中后悔自己走得急，忘记多穿件衣服，好歹不要露腿在山里狂奔。
　　她埋汰众鬼神，“没良心的家伙们。”
　　‘嘻嘻，是你太笨。’
　　季鳞赌气：抖擞一下肩膀算她输。
　　鬼神们据说是被一个强大的人族天师封印在这里的，以小阴山的气运镇压，除了天师本人没人能解开。
　　而且只有身具阴阳眼的人，才能看见这种追溯到洪荒时期留存的鬼神。
　　这么多年了能见到它们的只有季鳞一个，闻阳道人纵使修为高深但也只是能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在发现小阴山有鬼神后，为了安抚它们，闻阳天师就和鬼神们许下了约定。
　　就好比“只要他新收的小徒弟每月一次来给它们‘玩’，它们就安分守己。”
　　十多年过去了，鬼神们依旧没有倦怠，每月一次见她，都是兴致勃勃的。
　　晚了，或者没来。后山的鬼神煞气就会更重，扰得整座小阴山都不安宁。
　　有一次季鳞生病没有过来，把鬼神们“憋”得煞气大增。整座山半年都没有新植再生，差点就灵脉枯竭，鬼气弥漫成了鬼阴山。
　　见到她‘受伤’，没有半点同情心的鬼神们嘻嘻哈哈地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她：‘小鳞鳞，怎么受伤了啊？嘻嘻，你可真笨，像你小时候一样笨。’
　　季鳞抿嘴，抬起脸，精准无误的看向说她的那只鬼。
　　瞪一眼。
　　果然，又是讨厌鬼。
　　讨厌鬼旁边的记仇鬼，一脸黑气滚滚的“追忆”：‘还记得，你还是个包子脸的时候，被你那个讨鬼厌的师父带着来见我们。你师父那么严肃不肯抱你，你肯定是走山路过来的，摔得鼻青脸肿，像只萝卜，好惨哇哈哈哈……”
　　季鳞又瞪记仇鬼一眼。
　　本来平静得有些低靡的心情，自然而然就上涨了，她用鼻孔出气，呼呼胆大地哧道：“你才像萝卜。”
　　“要不是着急见你们，我才不会跑，跑起来也不会心急得踩进新挖的兔子洞里擦破了腿！”
　　语毕，心软鬼突然在她膝盖上吹了一口气，刺骨冰寒，冻得才说完话的季鳞尾音一颤。
　　甚至她有一瞬怀疑自己年纪轻轻就得了老寒腿。
　　她蹬腿的动作一滞。
　　怕踩到蹲在她脚前面的虚空上，她认为的唯一有‘良心’的鬼，
　　“嘶……心软，你干嘛？”
　　‘是啊，心软，你怎么用鬼神力给她治腿呢。多浪费啊。’
　　厌世鬼一把拉开浓雾，两只鬼走开了。
　　脚下空空的悬崖看着人害怕。
　　就知道它们会这样说，没心没肺的鬼神们。季鳞气血上涌，涨红了脸，心里却没多大难受。
　　她张开双手，呼了一口恶气，然后转声说起了别的。
　　“关于我腿上再过几分钟就要痊愈的小小伤口的话题就此打住。这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我有些累，但之后会比较空闲，可以经常来看你们。”
　　“外面可是什么五光十色的东西，什么样的建筑和人都有。过了子时，我这月的任务就完成了，今天就回去了。”
　　“现在还有时间，你们想知道什么？”
　　众鬼神们激动地围了上来，鬼气更浓，温度更低，触物结冰。
　　黑雾几乎将季鳞围成了一个蚕茧。
　　她把指尖不小心结出的冰霜搓掉。
　　撕裂的冻冰肌肤猩红，微疼。
　　季鳞蹙眉，好险没有流血。
　　可这种感觉让她熟悉，被很多鬼神包裹着，一点也不孤单，也不会惧怕。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我快点说。”
　　“今天就从什么叫大学说起。说起这个，我其实还挺想去上大学的，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季鳞打着哈哈，仗着鬼神们听不懂，就无所顾忌地畅抒心怀。
　　一人众鬼相处融洽。
　　她是悬棺婴儿不错，师父说他捡到她的时候，她还没死成。
　　所以她要好好活着才行。


第2章 
　　第二天，季鳞在道观的厨房忙活了一早上，一直没有听到师父来厨房院子里落座的声音。
　　她在院子里的桌上摆好菜碟和饭碗，想了想，往师父的院子去敲门。
　　“师父，”院门还是昨晚她离开时的样子，季鳞一路喊着走到了主屋。
　　“师父！”
　　“咚咚。”
　　“师父，早饭做好了！你在屋子里吗？！”半晌，屋内静谧无声。
　　她大着胆子再次推门，年久松滑的木门轻轻一推就往两边慵懒的靠去。
　　正间的桌上放着一封书信。
　　左侧的偏屋和屏风遮挡了半边的里屋均一览无余。
　　她的师父不在房间里，可能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
　　季鳞懊恼自己昨夜子时径直回了房间，没有过来看看。她顾不上失敬，走进屋子里，从正屋到偏卧书桌，又进到卧室。
　　来回看了两圈，语气担忧地往门外张望，
　　“师父？”你在哪里？
　　她看到了桌上的那封信，拿起，手指飞快地揭开封口，里面是闻阳道人留给她的书信笔迹。
　　季鳞越看，眉头越发紧蹙。
　　信中内容，意简言赅，闻阳道人说他前几日修行忽有感而发，隐世修炼在现世已不是正规的修行之途，只有历练红尘懂得世俗道理，与世间相容互通，才能得修行真谛。
　　现在季鳞成年了，他心事已了，无所顾念。
　　他已经在云游四海的路上，准备去拜访各地隐居的故交知己，开拓心境。
　　让季鳞不用担心他。
　　此外，他知晓季鳞虽然表面风轻云淡，但实则很在意今后打算。
　　所以他为季鳞弄来了一封山海大学的通知书，得来途径只因山海大学的前校长与他有旧恩，亦是他的故交。
　　“若汝已心有学所属，可无视此方世人所说的学府录取文书。
　　寻得尔真心即可。
　　若鳞心无所属，又别无所求。不妨去找你的大师兄，进入学府学理做人，往后善德善行，一切随缘。”
　　——闻阳道人。
　　季鳞侧身往桌上看去，只见一封方方长长的录取通知书放在桌面上，方才被宽大的信封压住了。
　　录取通知书的封面上是古篆修饰的褐金色底纹，上书“山海大学”几字龙飞凤舞、骨字金精，虬龙、劲凤狂舞于边边角角的云雾图样之中，堪称是一封吸睛又很有风格的大学通知书。
　　她飞快折好师父的信，细心收好。
　　然后迫不及待拿起通知书，三两下打开，把里面的几页厚厚的说明事项的纸拿出来，连同通知书盖着的最底下，送到阴山镇的用以寄送通知书的信件快递上的字，也都认真看了一遍。
　　她越看，就越发忍不住高兴得翘着眉毛，眉飞色舞，秀气的鼻尖一吸，差点要被师父这悄无声息的动作给弄得感动落泪了。
　　“师父，唔你真好。”
　　季鳞笑了起来，憋着笑唇，脸颊微鼓，硬是舒朗地弯出个好看矜持的弧度。
　　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忍着忍着还是破了功，“嘿嘿……”
　　细看是有些个猖狂难耐的袒唇露齿，两行白牙像排米，被薄唇压住，唇红齿白。
　　山穷水尽，路转峰回。
　　小生得意窃喜。
　　昨日到今天才缓过来的郁气一下子就没了，季鳞又拿起师父的信件在脸上蹭了下，“师父，你对季鳞真好！”
　　她站起身，双手忙抓起所有的纸张硬壳，向着空空的里屋鞠躬：“谢谢师父！”
　　旋即又朝屋子正间墙上挂着的道家祖师爷的画像鞠了一躬，“还要感谢我家道祖爷爷的庇佑！万分感激！”
　　得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季鳞心中知足。
　　虽然还不知道山海大学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师父向来严谨，肯定不会坑她。
　　倒不如就像师父说的，等她安置好道观后就去投奔大师兄。
　　顺道再打听下山海大学在哪里。
　　她想好就开始筹备。
　　一个人兴高采烈、心神飞扬的吃了顿冷掉的饭菜。
　　跑回房间，忙前忙后收拾东西。
　　小阴山的山上虽然有网络，但是信号不太好，季鳞用手机搜索几次都没能从网页里跳转出什么内容来。
　　她也不泄气，高涨的情绪一直到第二天清早都还有余韵。
　　一大早，几个眼熟的穿着制服的人就来敲她院子的门。
　　他们提前得了大师兄的通信，询问她之后的打算，要是她打算下山，道观就由他们接管，负责定期的清理打扫。
　　季鳞和他们聊了聊。
　　之前道观都只是开放前殿的几道教始祖供奉和香火台，让山下的居民和猎奇的游客能进入祭拜，平时也有专业传道的道士在管理。
　　比起正经的道士，季鳞总觉得天师一道和传道士是不同的，闻阳道人也这么说。
　　前殿她几乎也不会过去，平时连主持道会、祭拜行法也不会。
　　可现在后堂的屋子也要封管，季鳞突然有些舍不得自己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这些所谓的专业人士说：在她和闻阳道人走后，道观还是会依照往日的情况开放。一些私密的地方会封闭管理，不会让道观和道观财产有所损伤。
　　和人商谈，交接事项两天。
　　季鳞在把自己要带走的行李，按照大师兄给的地址从阴山镇寄走后，总算放下了心结。
　　天师下山这天，她把身后的背包丢进车后斗，让来接她的三轮车师傅在小阴山脚下等一等。
　　“那好，但你要快点回来。你给的去火车站的钱只够约我半天的时间，我下午还要跑南乡县去接人送货。”
　　“好，不会让师傅你难做的，就只用半小时，我一会儿就回来。”她说着，又转身朝山上跑去。
　　小阴山背后云雾缭绕，银瀑成丝，青山绿树吸云吐雾，沁人心脾，乃是稀人旷世奇景。
　　季鳞脚步冲冲地停在小阴山断壁悬崖边，望着谷底的深涧，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无声无息的空谷呼喊：“喂——”
　　“我要下山了！”
　　喂——我要下山了——
　　“几个月回不来，你们不要生气行不行？！”
　　“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等我回来了，再跟你们讲所见所闻怎么样？！先说好了啊！”
　　她把想说的一口气喊完，只听如朦胧洪钟的回声一阵阵撞在头顶遮挡的崖壁上，打破了这处天然的险峰落得的常年寂静。
　　季鳞原地等了一会儿，回声渐停，无人回音她。
　　时间有限，她也没再停留，转身往山下狂奔而去。
　　运动衫外套从两肩滑开，嵌在臂弯处被山风吹得鼓起，她就像一只渺小灰扑扑的大鹏，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连步提飞地‘滚’下山。
　　翻身从机动三轮车的后面爬上了车斗，季鳞捡起自己的背包拍了拍灰，对三轮车师傅道：“师傅，我们走吧。”
　　师傅转头看到她跑路下山时，俯冲随时能跌出十几米脸朝下的样子，感到心有余悸，斟酌问道：“你没事了？”
　　“嗯。该说的都说完了，可以走了。”
　　季鳞笑笑，拘谨地抓起背包放到腿上。
　　三轮车师傅不再多话，开动车辆。
　　等三轮车离开阴山镇，从老公路沿着满山峭壁，走上县城的路。季鳞才彻底放松下来，欣赏沿途群山风光。
　　三轮车师傅载着她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火车站把她放下。
　　正是当日的正午。
　　季鳞数了现钱，结了司机的尾款。然后进到火车站里，在大厅转悠了一圈，很快摸清楚了乘坐火车的方法。
　　又找到售票处，买了去云沧市的票。
　　她在火车站买了面包，赶着当日最后一班的火车踏上旅途。
　　云沧市是华国有名的古都新市，也是华国除了历史悠久的帝都和科技领先的魔都外，发展最迅速的城市。
　　天师在华国分南北两个派系。
　　北天师派系的代表有闻人一族，以及易氏一族。
　　闻人家族居云沧市，建国后紧跟潮流，天师一途不景气后就专注搞房地产业，做大做强。季鳞的大师兄闻人斛就是闻人房地产业集团最大的股东，也是云沧市最年轻的霸道总裁。
　　易氏本家在帝都，家中从政，为人民服务之公“公仆”。这二三十年里基本已无出天师，只余天师世家的名号还未更迭。
　　南天师派系则有褚氏一族与卫氏一族。
　　褚家百年前就避世隐居，不再与外界交流道法。
　　卫家野心勃勃，夺得南天师派系新秀之名也是因为自身力量雄厚，在魔都科技之城有雄厚的资本力量支撑。
　　直至现今，南北天师派系支离破碎，勉强还问世的只剩古老传承的闻人一族，和风头正盛的卫家。
　　以及不怎么出名的二流天师家族，自诩“神仙”的三流天师，与市井中称仙算命的独身散修天师等人。
　　季鳞对天师派系的划分也只是一知半解，粗浅知道些外幕。
　　就拿她师父闻阳道人被称为当代天师魁首来说，她就是懵的。
　　师父姓什么她不得知。
　　自个儿的姓是不是与师父相同，也是渺茫。
　　……
　　季鳞第一次坐火车，并没有惹出坐过站的冤枉事。
　　她从距离云沧市一百多公里的火车站出来后，又按照手机导航，在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外面，挤上了连夜前往云沧市的大巴车。
　　只可惜，顺途戛然而止。
　　她遇到的是私人黑心大巴车。
　　车上司机和卖票员看见车上没人了，就大口加价掏光了她的钱，把她载到云沧市的郊区临海就赶了下来。
　　回程又去载人。
　　事实证明，季鳞这种初出茅庐的小萌新，还是太天真。
　　就算不惧鬼怪，但人心难防。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可恶！”
　　季鳞心中凄惶，十分低落的徒步走在沿海的公路上，啃着仅剩的两个草莓味夹心面包。
　　刚开始她还能想起来就骂黑心司机几句，后面实在没力气了，就蔫巴巴的耷拉着秀气且略显惨的脸。
　　看着空空荡荡一丝人烟也没有的公路。
　　期待有人居住在临海郊区，或者有路过的车能载她一程。
　　她从半夜三点，一直沿着海边公路，朝着路牌指引的城区走。
　　到五六点的晨曦，日出海滨，海日光辉照亮了沙滩与公路。
　　这片红宝石海分明就在云沧市那么大一个都市边缘，偏偏公路上连个车站也没有！
　　季鳞困过了头，红彤彤但不炙热的日初照在她脸上，驱散了冷意，让她不禁浑身抖了一下。
　　“唔……”这一下，还没睡就醒得差不多了。
　　季鳞不泄气，既然还有力气，就再走一会儿。她心里这么想着，就见周围有了板房建筑的存在。
　　她上前观摩，却发现是一些海边的餐厅渔店，看着是没什么人在的样子。
　　天色还早，店主都还没有开门。
　　季鳞以前都生活在大山包围之中，拿不准临海的人是怎么个做生意法，又是什么时候开门营业。
　　为了不耽搁和白用工，她坐在公路边下沙滩的台阶上，吃完了最后的食物和水，背起包往路边往城区走。
　　“手机没电了？”她举着的手机终于耗尽了最后的电量。
　　季鳞遗憾的收起手机，背着包一会儿慢吞吞的走，一会儿撒腿子就跑。她的好体力得益于少时师父带着她在瀑布修行，远足登山采药的积累和平时的锻炼。
　　路上还没有行人，但季鳞的心却不怎么急躁了。
　　她甚至开始欣赏这副蓝海红日的美景。
　　可没走多久，就看到这片有着“红宝石海”美名的海边沙滩上躺着个昏迷的人影。
　　人形在沙滩上出现，很明显。
　　因为连绵漫长的海岸上，除了风景房和安全栏、船舵，就只能看见从湛蓝海水里过渡而出的，晶白到澄黄的干净海沙。
　　视野里突然多了个隐约模糊的人影轮廓，季鳞的心提了起来，奔跑着往前，步步提心吊胆。
　　“是人？”
　　“难道是附近落水的？”
　　她俯手撑着公路围栏，做了个危险的探身动作。
　　举目远眺，眯着眼辨认了会儿，那个人横着躺在沙滩上，一半身子泡进海水中，随着身上缠盖的海藻在水里轻微晃动。
　　一半身子搭在沙滩上，长发披肩，而且身上貌似还有伤。
　　恐怕水浪再大点，人就要再次被海水带走了。
　　“我靠，真是人！”
　　季鳞一边死死盯着那个倒在海边的人，一边想要从几米高的路坎跳下去。
　　但她才翻出围栏，就悻悻止住了脚。
　　‘好高！’
　　在公路上巡视，她看见最近的一处下沙滩的水泥石阶，二话不说跑了过去。
　　季鳞的视线一直关注着那个可能是落海后，才被海浪送出来的人。
　　没有犹豫，前去施救。
　　软乎乎的沙子她第一脚踩上去，差点没把自己崴个跟头一头栽倒。
　　几步后稳住，找到了感觉。旋即踏沙掀沙，冲到了那个人身边。
　　季鳞到底是路走多了脚底板发软，踉跄地弯折两腿跪伏在海水浸泡的沙子上。
　　她伸出手去碰触那个趴在地上，脊背随呼吸略微起伏，但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憋过气去的人。
　　“喂，你没事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醒醒。”
　　这人柔丽的乌丝黑发落于身侧，脑后袒露出一小段光滑诱人的背脊骨，上身套了件宽大的短袖。
　　玲珑玉骨刀削肩，体态娇小，柔韧有力，肌肤如雪，身姿与体魄在古经人体学里都是五行俱佳的上品。
　　是个女人。
　　季鳞大力扳过女人的双肩，把她翻身躺进自己怀中。
　　见到女人模样的第一眼，她就愣住了。
　　因为实在是太好看了。


第3章 
　　季鳞看到了女人松松垮垮的领口，怔怔地望了一眼，就立马收回了视线。
　　她先是给女人侧躺压腹，等她吐出一些水后，又改为胸腔按压，俯口鼓气。
　　一通救助，女人浑身颤动了一下，身体下意识歪倒，把海水一点点吞吐出来。
　　季鳞被吓了一跳，激动之中不乏喜悦，“喂，醒醒，你能听到吗？”
　　她轻轻掐着女人的下颌摇了摇，但女人却没有丝毫醒的迹象，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闭着，干裂的唇色呈嫩粉白皙状，虚虚地蠕动了几次。
　　白色的细沙渐渐干涸，贴在两人的肌肤上有些刺疼。季鳞看到女人没醒，但大抵是没什么事了，她放心下来。
　　接着又看到女人下半身还泡在海水里，连忙把人放下。
　　然后跑到水里，用手去扯那些缠在她身上的海藻水草。
　　她的手才碰到水面，就仿佛被电刺了一下。
　　“嘶！”季鳞缩手，下意识低头回望，
　　“这是什么？”
　　她看到了绿茵里一条遍布幽紫鳞甲的鱼尾，粗粗壮壮地，力量感十足，每一片细鳞的边缘都夹杂锋利的冷光。
　　曼丽的鱼尾长身与大海的幽蓝清浅相连，浅紫尾鳍没入海中望不太清，神秘得仿若深海河蚌里的一枚浮上海面，被渔人惊鸿一面的紫珠，好奇心揪得人忍不住去探究。
　　抬头看了女人躺在浅水的模样，季鳞咽了咽唾沫，又伸出手去解开缠在女人‘腿上’的水草。
　　她按耐住自己频频看向尾巴的眼，心里的悸动和鼓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终于，她把女人从海里拖到了海沙上。
　　一条人鱼就此搁浅。
　　腰间纤细柔韧，紫色的尾巴长长的，明明是凶器力量柔韧性十足，但季鳞愣是感觉到了一丝的属于女孩子才有的‘秀美娇憨’？
　　而且这条鱼是不是，有点胖？
　　不知怎地，她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副人鱼醒后惊慌中一把抱住肥美的鱼尾，在看到她这个生人后，立马又佯装镇定，瞪着眼眸警戒她的样子。
　　以前只见山海经画册里的鲛人捕猎如何凶猛，挂泪明珠是怎样的凄美惨绝。
　　现在看，人鱼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季鳞脑子里一下子就涌入了大量关于人鱼（鲛人）的故事，甚至她偶尔翻过的野史情集里也有这种海洋生物的影子。
　　鲛人与渔夫的故事，难道还不够惋惜绮梦？
　　季鳞晃了下头，保持冷静。
　　她再次向人鱼靠近。
　　只见人鱼呼吸喘喘地躺在地上，阖目满脸都是不安，眉宇间轻褶着，眼下点缀的两行水钻仿若泪痕，唇瓣上被蒸干的海盐覆盖出浅浅一层晶白的细闪。
　　明明是受伤昏迷显出脆弱，但还是美得纯粹，依稀可见人鱼醒着时鱼尾的强劲，那股子凶妖力量的本性。
　　排除‘人鱼落水’的可能，剩下的‘人鱼遭遇到了危险’就是答案。
　　季鳞看出了人鱼还陷在不安的梦境中。
　　她把自己天师除妖的本责忘到了天涯海角，犹豫再三，往人鱼身边一蹲，打算把人…把鱼直接叫醒，
　　“醒醒。”
　　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把人鱼弄醒。
　　远处遥遥走来四五个穿着橙黄色救生服的男人。他们成群结队，手持泳圈、绳索和打捞网兜的长杆等，貌似散乱，但实则是有秩序的在海边巡逻。
　　季鳞看到他们，想到人鱼是妖怪的处境，突然紧张。
　　趁几个海湾巡逻的搜救员还没有注意到她们，季鳞脚踩沙子连滚带爬，捡回了她丢在沙滩上的背包，急匆匆地从里面翻找出几张符箓。
　　“先等等，让我想想啊。”
　　黑白两种颜色的符箓招阴鬼用不了，黄的借天神之力也不行。
　　她将一张紫符在手中里一合，然后拍在了人鱼的鱼尾上。
　　紫符瞬时消失。
　　表面看，并没有任何变化。
　　接着，她在两只手掌上又拍了一张‘鬼画符字式’的绿符，口中念念有词。
　　绿符消失，季鳞脱下运动衫外套，把人鱼的臀部到膝盖处艰难地包裹住，把地上的背包套在脖子上。然后气沉丹田，竟然一举把人鱼抱了起来。
　　几经调整，尽管还有三分之二的鱼尾露在外面，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先后使用了幻术符和大力符的季鳞却安心不少。
　　她主动朝几个黑瘦精壮的搜救巡逻员走了过去。
　　才一照面，就把他们吓了一跳。
　　“老天爷，你们是怎么回事？！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其中一个拿打捞杆的年轻人说。
　　为首的队长穿着救生衣，他看向季鳞怀里的女人，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问：“这是你的朋友吗？她看着像是落海后被捞上来，有没有做过急救？脸都蒸红了，难道是发烧了？”
　　救护员的素养让他想要接替季鳞查看昏迷女人的情况，他先入为主认为季鳞是来向他们寻求帮助的。
　　毕竟，眼前的两个人都很狼狈。被抱着的那个，下半身或许是受了伤，两条腿光滑的袒露在空气中，身上还盖着衣服。
　　“你把她放下来吧，我们有队员带了医疗箱，可以帮你和你的朋友先处理下伤口。你们是哪里人？怎么会在海边？”
　　但季鳞当然不能让他触碰到人鱼，幻术符改变的只是除施术者与受术者的目光所见。
　　她退后一步，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因为觉得自己动作太过干脆，为答好意，她赶忙解释道：“我、我们没什么事，只是被旅程车放到临海这块儿，我们迷了路。我朋友昨天走了很多路，刚刚低血糖有点晕，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躺在路边……所以，”
　　她脸皮薄而红，说谎话让人目光不坚定，眼神闪烁：“我想请问你们，这边有没有去城区的干线，或者车站也行。”
　　刚说完，几个男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俩，尤其是她怀里的人鱼。
　　他们都觉得不管是朋友低血糖昏倒不放心、所以抱着她，还是遇到黑心车走了很多路，在这个和平的年代，都是少有的事情。
　　但他们相信了季鳞的话，告诉她：她要走到公路对面，从海对面的植林自然区山林穿过去，然后那里有条路，一直走就能到附近乡镇的公交站。
　　他们就是乡镇上的人，过来海岸巡逻也没有开车。如果需要，他们可以护送季鳞去车站。
　　季鳞婉拒地谢过搜救队员的帮助。
　　抱着人鱼逃也似地走上公路，去到了路对面。
　　看到一条人走出来的小路，她想也不想就钻了进去。
　　等走到山林里看不到海岸，季鳞慢了下来，尝试多次把人鱼半是背半是扛地弄到背上。
　　背包在身前晃来晃去，她忙得一头大汗。
　　“咳咳，咳嗯。”
　　仿佛扛着一条比一整个自己还长的咸鱼，她捧住的人鱼尾巴始终都是微微弯着的，心心念念人鱼的漂亮尾巴，不自觉闷头走了许久。
　　季鳞身上的汗水越流越多，大力符的效果也越来越差，人鱼都是这么重的吗？大力符可是能扛千钧的。
　　她把心思放到山林外的公交站，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没有钱。
　　她在下山的途中，在火车上看到不少人在用手机支付购买零食吃的，但她还不太清楚要怎么弄。
　　再者，她的钱都在银行卡上，有些是以前跟着师父出去学本事，自己出面驱妖的时候赚的。有些是师父给的零花钱，攒下来的。
　　就在她停下来沉思的片刻，已经做好了走回头路，求助那几个热心搜救员的想法。
　　但下一刻，静谧安逸的绿色山林，无风起浪，风灵与草精的尖啸贯穿她耳，提示她危险已到——
　　风劲从季鳞的右脸袭来！
　　季鳞意识到时，身体已经替她做出最好的防卫和躲避技能。
　　她往下一蹲，紧绷的身体被不大不小的力量仓惶中扯了一把，身子向后仰去。
　　她的脖颈被那只没有预料会摔的人鱼，以指尖抓伤。
　　“嘶惹。”
　　身后的人鱼和她一起往地上仰倒，一直搭在她肩上的两只手，何时少了一只？
　　人鱼醒了，而且恩将仇报袭击了她！
　　美丽脆弱的人鱼伸出的右手利爪，在她的头顶上空狠狠抓空。
　　“唰唰——”
　　季鳞抬头时，尚能看到一个荡过圆弧的紧绷右臂，空荡的短袖T恤在她头顶晃空，她才觅见人鱼肌肤的几分风光，就被不解和保命意识冲昏了头脑。
　　她完全不知道人鱼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做了什么样的思考才决定袭击她……？
　　下一刻，她和人鱼都躺到了地上。她压在人鱼身上，把鱼压得低呼。
　　“唔嗯……”
　　“我去！”季鳞就地一滚，左边肩头到后背的衣服被人鱼的左手抓烂。
　　或许还破了皮，她感觉到了疼痛。
　　身上的白色衣衫哗啦地撕碎了好几片，五条爪洞露出她穿着的护胸背心。
　　季鳞翻倒起身，用力揪着心口的衣物平缓剧烈跳动的心脏，扒了扒身前的背包，她看向了两次主动袭击她的人鱼。
　　忍不住喊道：“你有病吧！我救了你，你一醒来就攻击我？！”
　　此刻人鱼搁浅，在岸上没了她的支撑只能摔倒在地。虽然人身上没有青紫，但应该摔得也不轻。
　　“哼。”人鱼闷声不说话，但肯定不是哑巴。
　　季鳞还看到她的尾巴最底端流血了，之前就有的伤口，现在终于展示了它的存在。
　　流出的血混合着红紫两色，洒在土地上的血隐约地，还有些发黑发暗。
　　季鳞震惊的心思陡然变作在意。
　　她看着人鱼撑着双臂艰难从地上坐起来，臀部一圈的尾巴鳞片都摩挲在一起。人鱼的脸上身上都沾染了泥土，看上去有几分被摔惨的可怜，但一点也不脆弱。
　　那张好看的脸，此刻完全睁开了眼睛。
　　原来她的睫毛这么长！双瞳剪水、清澈透亮，映着璀璨的紫晶钻之光，仿若美卷画上了点睛之笔，整个人……整个鱼，都鲜活了起来！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美丽而……强悍的生物！
　　季鳞忍不住在心中称赞，但下一刻的所见更让她跌破眼镜。
　　人鱼才倔强的坐起来，下半身拖累她的长鱼尾立马就变成了两条轻拢着磨蹭的又长又白的腿！
　　绿叶铺垫在她身下，只是在为她妆点出一张何为‘美人销魂’的衬托绿床。腿脚处沾染的湿软泥土，竟有些魅惑，看上去如此的不合时宜！
　　季鳞紧绷着薄唇，往后退了两步。
　　视觉冲击强悍，短时间难忘。天师的天赋灵通，又或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她消受不起。


第4章 
　　宛如曼珠沙华须根重叠般绮丽美奂的鱼尾纹络，从尾鳍处引出一条深紫的细线，将两条腿区分开。
　　几乎是在瞬间完成双腿的分化，人鱼缓缓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着诱惑。她的眼睛也有幽紫的妖瞳变成了黑亮的人眸，瞳仁汇聚星点眸光，恍如天上的发出暗光的陨石。。
　　季鳞看着她起身，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脚步一点点后退。
　　人鱼从始至终都死死盯着她，眼神冰冷，如同精美但冷硬坚固的神女石像。女神并不把她放在眼里，似乎只是在捕猎一个陆地上的猎物，满满的嗜血杀戮感迎面袭来，冰冷的安静，危机四伏。
　　季鳞看出了她对自己有杀心，吞咽了下唾沫，决心和人鱼交流，想要解释清楚。
　　“等等，我不是你的仇人。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你……我在海边捡到了你，你看，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我给你披上的。”季鳞指着她道。
　　人鱼刚想要迈开的脚突然停住，系在腰间的外衫突地滑落……她低头看过去，似乎呆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是光`溜溜的，脸上薄红闪过。
　　不得不说，她的两条腿是真的又长又直，一点也不像才分化的那种软糯糯还站不稳的人鱼。
　　“啊！”季鳞看了一眼，连忙捂住眼睛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看你的！”
　　人鱼上身穿着的短袖应该是从哪里偷来的，分化成双腿的下半身此刻不着片缕。
　　该看的，不该看的，以及不应该说的，季鳞都尝试了个遍。
　　季鳞感到非常不好意思，还有懊恼，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总状况百出，看到女孩子没穿裤子也要这么大反应。
　　她如果正正常常的提醒一句，没准还能表现得风轻云淡和善意一点？
　　或许是她一晚上没睡精神出了问题。
　　又或者是人鱼在听到她惊呼后，手忙脚乱弯腰捡起衣服重新围上腿的样子太过可爱。
　　季鳞怅然地用手捂住脸，就差抱头撞树的后悔了。
　　人鱼薄红过后，脸上薄怒，她慌张地捡起地上的衣服，衫面在腰间绕了一圈，两只袖子在后面打了个结，她还很认真地用手拽了拽试试会不会轻易滑下来，然后才看向季鳞，继续怒目而视，相比于之前现在怎么遮掩都显得欲盖弥彰的慌忙。
　　季鳞开眼，正想说这样遮可能会看见屁股蛋子，让她注意些影响。
　　但人鱼下一秒就伸出两只手，拇指反扣，下压进她的衣服里，随即抓着衣服往侧边扭转一圈，侧到了腰间。
　　那一圈衣衫系得很紧，也只有人鱼那么瘦的女孩子才能这么轻易的调转衣袖打结的地方。
　　季鳞忍不住为她鼓掌，真是条聪明的人鱼。
　　正当她对着人鱼投去愉悦目光时，人鱼又朝她伸出两条纤长柔韧如勾魂绳索的手臂攻上来。
　　季鳞猝不及防地被击中肩膀，五爪抓进肉里，将她拍远，她整个人转了半圈被拍在树上震了一口内伤，前胸贴后背都疼痛难忍！
　　“噗！”
　　“你！”
　　她气急败坏地一骨碌爬起来，又立马往草丛里滚地式逃避人鱼的攻击。
　　“哼！”人鱼又哼了一声，眼神夹杂着不屑的高傲，朝她横腿扫出一脚，白皙的大腿和柔韧紧绷的小腿在季鳞面前一闪而过，没看清楚。
　　“我！我真就救了个白眼狼…白眼鱼啊！”季鳞侧身半躺在地上，直起半身用手肘叉住她的脚，气得快要吐血。
　　她猛地向上一举，也不再留情，一把掀开人鱼的身子。
　　顺势起身后，季鳞往前短短走了一步，正要从背包里抓出符篆——就见人鱼神情仓惶地站定，不服输地咬住了两唇，长发披洒在她凹凸分明的锁骨上，胸前起伏微拢，呼吸微喘，半干不干的衣物映着不该看的轮廓和漂亮而吸睛的腰线。
　　尤其是，人鱼的马甲线勾勒着肚脐的小窝，玲珑小巧得让人有抠一抠摸一摸，再用拇指圈平，绕着打圈的欲`望。
　　季鳞的动作忽地又顿住，她憋了一股子气，脸噗地红了，她把背包拉链拉上，抱住前胸作出防卫姿态。
　　她不爽地喊道：“你是妖怪，我是天师，但今天我第一次下山，图个吉利我也不想伤你！我们停手，就当没见过，我也不想再说自己刚刚救了你。”
　　“姑奶奶，不能这么打架你懂不懂？”
　　“哼。”人鱼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也不知道她心里的背着她走了一路的季鳞是个什么样的。可能，还是‘可恶的人族天师’那样的。
　　但季鳞是有几分后悔之前搭救的行为。人鱼亲水，反正不会溺死，发现她身份的第一刻就该给她丢海里得了。
　　“我走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季鳞才有离开的动作，人鱼就又朝她后脑勺攻来。
　　她早有准备地往地上一蹲，腿脚一弯，抓住了一只跨在她肩上，被她蹲身躲过去的白嫩嫩的腿。人鱼的腿太嫩，季鳞紧紧一握，上面立马多了几个紫红色的手印，她不敢分心松手，只能掐着她的脚，迅速转身起身。
　　人鱼不甘心的继续纠缠她，挣脱后，说出了见到季鳞的第二句话：“就是你，趁我重伤不能动弹时亲我的！”
　　人鱼暗下眼魅，盈波辗转，狠厉的动作丝毫不慢，光靠出肘击就把手上尚有千钧大力符之力的季鳞扑出去几米。
　　季鳞总算懂了她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原来不是妖怪对天师从古至今的不喜导致，只是一个不含任何私人感情的亲吻？
　　吹口气的功夫，也算得上亲？
　　“你醒着？醒着怎么不动弹呢，还躺在海边？”季鳞也是不爽，明明那也是自己的初吻。
　　给了妖怪算什么事。
　　“谁知道你是昏迷了，还是躺在海边睡大觉？谁家的人鱼像你啊，妖怪在大白天就出来作妖，天道好轮回，人妖殊途，小心遭报应！”
　　她心意一动，用手挡了一下。
　　被气冲冲的人鱼接二连三的气势汹汹的攻击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中抓住了一只白腿，趁机掐了一把，然后连忙松开。
　　“啊！你竟然还敢掐我！”人鱼的腿上红了一块，眼神一扫怒火中烧，脸色黑得难看。
　　她指着季鳞怒骂：“还有，谁是妖怪了！你见过很多人鱼吗无知的人类。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就杀了你！”
　　“依我看，你才是应该遭报应！”人鱼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简直气炸了。
　　余光中，她看到了季鳞身后的一条河，想也不想就弯腰冲过去怀抱住季鳞的腰，想要连人带鱼，把季鳞撞进去。
　　陆地上打不过两条腿的人类，到水里总行了吧！
　　“喂！你放手！小心我”，“喂唔……！”
　　“咕噜噜……”
　　季鳞摔进了水里，冲破水面的那一刻给人鱼垫了个背，后悔的同时尾椎骨撞到了什么，痛得她挺跨向后弯腰，险些岔气，好险憋住了没被水流呛到。
　　但这么一会儿意外的功夫，嘴里的氧气吐成连珠泡，跑了一半。
　　一人一鱼被水完全淹没。
　　人鱼的影子就在她身前，入水后又变成了一条妖娆的紫色鱼尾，游动间游刃有余，充满着张弛的力量，从眼前游过。
　　……
　　这条河半是天然成渠，半是人工修凿。河内清澈得透明，但水深却不浅，水势更是湍急。
　　季鳞的眼前浮出一簇的气泡，在水底的睁眼让她觉察眼睛刺痛，她挥动双手，想要游上岸。可猛然出现的完全妖族形态的人鱼立马抱住她的腿，把她往下拖，看样子是心狠手辣想把她淹死。
　　季鳞心里骂街一般滔滔不绝，只恨不得把这个绊脚石弄走。
　　她奋力解开背包的拖累，上衣被流水冲得掀起，露出平滑的细腰。腰间是紧绷的裤头，下面裤脚也被拉出脚板很长一截，季鳞鼓着腮帮子，在河里艰难的弯腰，扯开人鱼抱住她的双臂。
　　一人一鱼在河里大眼瞪小眼，各种出力使坏。
　　季鳞握住了人鱼的臂弯，按住了她的肩头。
　　比起她的窘境，人鱼在水下微微倾斜着漂浮，视水流与无物，眼里势在必得的嚣张气焰让人嫉妒得眼睛干涩。
　　季鳞眯着眼睛，险些要被流泪的眼睛弄得心里防备骤减。时光静了一瞬，在她艰难去对视时，那双绚烂而梦幻的紫瞳里，得意的神色丝毫不掩饰。
　　人鱼的鱼尾在河底漂泊，悠然地游动挂着璀璨珍珠链的尾鳍，腰身牵动鱼纱，幔帘一般层层鲽开。
　　季鳞有种感觉自己是在看一场演出，演出的主角是一条在水里逍遥自在了不知道几百年的人鱼。‘她’在水中得意的歌唱，单纯而任性地藐视水面天空，迂回着鱼尾跳跃游泳，做出一系列人类无法想象的动作和姿态。
　　她的美貌足以称得上是水中尤`物，美得斑斓梦幻，唯恐触之化作泡沫消散。
　　回神后的季鳞求生欲望强烈，就算是在水里和人鱼比腕力，也要让人鱼松开她。
　　一人一鱼纠缠了十多秒，季鳞撑不住了，眼白翻了翻，又猛地憋住。
　　她决定动用武力伤害鱼了！
　　但人鱼此刻却松开了她，那两只机灵得意的眼睛突然阖上，紫色长发被水冲乱，从发尾褪色而深，又变成了黑发。
　　她放开柔软的双臂，向水底躺去。
　　鱼尾也不动了，悄然无声，仿佛正在进行某种沉棺水葬的仪式。
　　刚游到水面的季鳞，水膜冲进她的耳朵，震得她耳聋窒息，低头的一幕使得她差点被人鱼的样子吓死！
　　季鳞没忍住吐了个泡，呛了一口水后，重新在水面上吸了一口气，向下湍游，她用手抓住了“沉河”的人鱼。
　　一只手很顺利的绕过人鱼臂膀，圈起前胸，一只手和两只脚配合着往水面游去。
　　最终，人鱼躺在水底的样子，还是触动了她对美的事物的向往。向上游去的动作，一时间说不清是怕被淹死在河里，还是担心别的。
　　她的心乱了一拍。
　　……
　　“汩汩——”
　　青山绿林中，河水照流不误。
　　绿树青草，净水滑苔。照耀夺目的阳光透过头顶的绿荫，渗透出一道道斑驳的光线，在铺垫着草屑和黄绿叶的地上堪堪打出金箔般的璀璨光泽，过眼却温润柔和。
　　“哗啦——”
　　一人一鱼游上了河岸。
　　季鳞全身都在流淌水，长发贴在身上和脸上，衣服裤子每动一下都被勒得紧紧的。她就像一只水鬼，拖着另一只落水的人鱼艰难地爬上河岸。
　　人鱼被她松手丢在地上。
　　季鳞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可她仍记得要把手放在水里。
　　背包里的灵物带着背包自发地浮上来，漂到她手边，被她顺手拎上来，丢在一旁的地上。
　　背包压住了人鱼的鱼尾，鱼尾蔫巴无力的躺在青青草地上，鱼纱卷成一裹。
　　季鳞看了一眼，力竭地用脚缓慢踹开背包，然后抹了两把脸上的水，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咳嗽。陷住富
　　“咳咳，咳咳……”
　　她头疼得不行，暗自骂了句：“……今天真是作孽啊。这都什么事，怎么还昏了，”
　　“真是条作死的人鱼。”
　　她坐了一会儿，恢复了五六分的力气，爬起来去看人鱼的情况。
　　粗略看到鱼身上几处隐藏很深的伤口，还有掉鳞片的新伤疤，季鳞无奈的拧了拧衣服的水道：“身上还有伤呢，肯定是受了伤才昏倒在海边的。都这样了还和我打？”
　　她郁闷不已，又去探人鱼的手腕。
　　“都什么啊？经脉紊乱，用力过度导致竭力昏迷，引发内伤。她和身怀法术的人…的妖怪打过架？”
　　季鳞探着脉，她认真起来后表情也变了，逐渐严肃脸。若她再不给人鱼止血，人鱼就要流血半瘫了，也有可能终身不遂。
　　季鳞想通后从地上爬了起来，从背包里找出没被水浸过的金疮药，也不吝惜洋洋洒洒就给人鱼倒上。一指一抹地涂抹开，鱼鳞边缘处也不放过。
　　“会有点疼，你……”
　　“算了，反正你也没醒着。快点、重些，少受罪。”
　　做完这些，她想到人鱼凶残的攻击力，打了个寒噤，摸着下巴呢喃：“这么美的妖怪，怎么会这么凶？”
　　她拧了拧衣服、裤子和鞋子的水，又穿戴好，蹲在人鱼身边一会儿。
　　经过深思熟虑，决心不能让人鱼再攻击她。
　　“这样吧，我给你画一个契印，天师契。”说着，季鳞毫不犹豫用手指捅破自己肩上已有的伤口，忍痛用手在烂肉血口上压了压。
　　指尖蘸取自己的血。
　　掀开人鱼的上衣盖到胸口，露出她光滑的小腹和瘦得能凹下去露出的肋骨肌，和一个干干瘪瘪的小肚子。
　　季鳞的左手捧住沾血的右手食指和拇指，用眼神判断了下人鱼没有醒着，随口解释道：“这个契约在我们天师一行里很常见，叫天师契约印，类似于古时候的禁制。或者，你也可以把它当作平等契约的一种，而且是临时的。”
　　她很坦然的表示：“等你醒后，你就不能再攻击我，一旦作出伤害施术者身体的行为，就会浑身虚软乏力，产生作呕恶心等情绪。具体的我还没有找人试过，你是第一个。”
　　“等你决定和我和解后，我就给你解开。”
　　“现在我不管你是醒着，还是听到了，我先画，你别动。如果我画错了……”季鳞俯身把手按在了人鱼的小腹上，绕着肚脐悠悠作画。
　　鲜血染在人鱼腹部，留下一条条蜿蜒的红痕，仿佛在湿滑洞穴内壁里发现的蚰蜒生物，被水晕开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毛刺’。
　　她继续碎碎念，“画错了也没事，大不了重画好了。”然后她继续抽空看了眼人鱼的状态，心道果然人鱼这个种族，在安安静静的时候就是个大美人。
　　不过两分钟左右，季鳞就画好了整个天师契约印。
　　遍布人鱼小腹表面的诡秘印记，整整让她抠了三次肩上的伤。血都差点流干了。
　　后面的印记清晰些，先画的那些则被人鱼身上的水给晕开了。整个印虽然保留着大概雏形，但季鳞也不确定最后有没有效果。
　　“唔……”
　　见人鱼快要醒了，她顾不上那么多，单手按在人鱼的小腹上，迅速点了几个血印的灵窍。
　　然后只手结印，轻轻握住拳头，又飞快摊开，抚掌压下！拇指紧扣肚脐下面三寸的位置，滑嫩的肌肤让季鳞没有去思考别的。
　　鲜血消失在雪白肌肤上，灵光一闪，契约成！
　　“好了，让我看看现在效果是……”话音未毕，天师契印的形状就变了。
　　那晕开让她重画很多遍的部分，最终被灵印吸取了她血里的精气，变化成相似但完全不同的样子。
　　季鳞察觉不对劲后，低头连忙用手指描摹新成印的样子，不由震惊地呼道：“怎么，变了？”
　　“天师印怎么变成了，这是生死印？！”
　　天师印的平等契约有迹可循，可解。
　　生死契约，隐秘后再也难找，解开更是痴人说梦！
　　生死印最大的效果就是异身同感，说得严重点就是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得死。以前那些心念不坚的天师害怕自己的道侣出轨，就用这个契约把道侣和自己绑定。
　　生死遂命，死生相随，又被道上的人称作“结契印”。


第5章 
　　季鳞傻傻地看着人鱼身上的印记，一筹莫展，只觉头疼。她几乎能想到人鱼醒来要杀了她的样子。
　　她将人鱼的衣服放下来，心里的愧疚越发浓重。
　　一块四四方方的牌子掉了出来，这牌子被一根银色的链子串起，挂在人鱼的脖颈间。季鳞发现了牌子，随手替她塞回了衣服里。
　　然而，她并不知道那块牌子就是现世妖族行走人间的妖族通行证。
　　通行证是由人界和妖界共同承认的一块代表着妖族身份的牌子，里面有妖血制成的血引。一旦有身份证明的妖发生了重大变故，妖牌就会第一时间被激发，把该妖的信息传送到附近管辖保护妖族权益的公办机关。
　　这世间万物有灵，除了人，还有妖的存在。普通人终其一生都难见妖族。
　　这些关于妖族管理的机构大隐于世，十分隐蔽。
　　什么都不懂的季鳞在山林里静坐了一会儿，但人鱼还是昏迷不醒，眼看太阳爬到林子正空，将一人一鱼身上的水分转化成水汽。
　　季鳞腹中饥饿，但又不好留下人鱼自己一个人离开。她看了又看人鱼被暴晒的状态，晒得脱水了，整个人鱼的外表都蒸得通红。
　　连忙把她拖到树下，用瓶子从河里装满水洒到人鱼身上，来回几次才把温度降下来。
　　可即使这样，人鱼的鱼尾也没有丝毫想要变幻成双腿的迹象。
　　无奈之下，季鳞只好又费了一张大力符，蹲下身，将人鱼重新背回身后。
　　她找到了之前那条因打斗离开的小路，沿着路往山林区外的镇子和公交站走去。
　　此时，另一边。
　　因为她契约了妖族，通行证里的人鱼血引信息发生改变。
　　……
　　云沧市里和平了十年的人界妖族管理局，因为一块妖牌通行证发出的感应信号，导致了整个局子里的人都乱了。
　　谁也料想不到，是谁这么肆无忌惮，和平年代还敢和妖族契约？！
　　十多年前人界与妖界签署和平共处协议后，妖族承诺了不伤害人类，之后不管是哪只妖族到人间来，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
　　现今社会，谁还敢去惹这些不会伤害人类的妖？！莫不是想要挑起两族战争！
　　当天值守的妖管局人员立马集结了队伍，寻着妖牌最后的感应地，开着专车来找出事的大妖。
　　季鳞就是个初出茅庐的稚嫩天师，对于现世规则一无所知，她还不知道有人正在满郊区的找她和她背后的人鱼。
　　等她从林业区的山头走出来，见到敞亮宽阔的柏油路时，纵使被热出了一身汗，但她还是表现得欢呼雀跃。
　　“太好了，终于出来了。”
　　她长吁短叹，留意到路对面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这里的镇子十分偏僻，她左右看到路的尽头都没有任何的行人。
　　更远的山头上，建在半山腰的房屋建筑，或许就是搜救队员们说的镇子。
　　季鳞背起人鱼，准备过马路去坐公交车。
　　她此时背着人鱼去镇子上显然不太妥当。大师兄就在云沧市市区，若是把昏迷的人鱼早点送到师兄那里去，或许还能尽快找出补救契约的方法。
　　季鳞已经做好了最优的打算，那就是甩锅给英明神武的大师兄帮她。
　　可等她踩着烫脚的柏油路走到车站前，几辆黑车闪着公家车专属的红□□光呼啸而来，在大山里突然刹车停住，把季鳞堵在了车站前。
　　几辆车把她围住，怕她跑了似的。
　　季鳞下意识用身体遮住身后的人鱼，还没有说什么，就见黑车的车门被齐刷刷地打开，下来十多个戴着墨镜身穿蓝色上衣和黑色裤子的男人女人。
　　他们走到季鳞身边，看到她背后的人鱼后，为首的男人收起手里仿佛是探测屏一样的东西，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他对季鳞严肃地说道：“同志，我们是妖管局的人。这是我们的证件。我们有证据怀疑你涉嫌伤害妖。”
　　他身后的几人看到人鱼昏迷不醒，一副纯良妖被绑架到深山里任她宰割的样子，脸色骤然凝重。
　　男人同样脸色难看，补充道：“关于你现在绑架、勒索和囚`禁弱势妖的行为，请你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需要调查你的身份、行踪，还有你来云沧市目的。”
　　“什么？”季鳞怀疑自己的耳朵听岔了，被众人包围后，露出了镇定之外的迷茫。
　　“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就有几个女人上前，把她身后的人鱼麻溜地抬走了。
　　穿着制服的男人们个个都比她壮实，左右各一个限制着她的手臂，把她抓上了专车。
　　季鳞上车的那一刻，看到了人鱼被缓缓放到了后面的那辆车上。甚至独占了整个后座。
　　不像她，左右为男，前面两个在驾驶座和副驾的，也从后视镜里时不时用黑墨镜扫视她。
　　季鳞被盯得头皮发麻，紧紧抱住怀里的背包。
　　每当她想要说点什么，就被几个人以“请保持沉默”的郑重眼神给堵了回去。
　　季鳞不知道妖管局是什么地方，但如果是云沧市市区内，大师兄应该没多久就会知道她的情况，前来救她。
　　……
　　与此同时，云沧市内的闻人斛也收到了小师妹失踪的消息。
　　之前他想要去小阴山亲自把小师妹接来，但季鳞为了不麻烦他这个大忙人，就拒绝了。
　　闻人斛和季鳞在火车上还有联系。季鳞在深夜上了大巴车，认为天色太晚不能打扰大师兄就没有发送消息。
　　直到她被丢到郊区后，手机没电。
　　闻人斛一直没能等到本该今天中午之前就到云沧市的季鳞。
　　察觉到小师妹出事后，闻人斛动用了整个闻人家族企业在云沧市的力量，派出了很多人手去打探消息。
　　从火车站出口，追踪到回程的大巴车。
　　最后，他从下属传来的消息中得知了季鳞被‘妖管局的人’带走后，立马吩咐特助取消了他今日下午的总裁行程，带着下属赶往妖管局。
　　闻人集团在云沧市是做房地产的，与官方也有不少合作项目，是云沧市的龙头产业集团。
　　闻人家族所属北天师派系的宗脉，就算现在天师不好混了，本家里也有不少人被培养学习天师正统道术。
　　闻人斛是闻人家现今的领头人，也是华国第一天师闻阳道人的大徒弟，天师资质也不低。几年前因为要继承家业，就按照师父的吩咐下山了。
　　师兄妹四人里，他最疼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妹。
　　季鳞失踪时，他差点把整个云沧市都翻过来找人。
　　季鳞出事后，闻人斛的脸黑得不行，仿佛酝酿雷霆浓云，喜怒不形于色。开车的司机坐如针毡，特助紧张地坐在一旁，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闻到风声的云沧市里的其他天师家族和资本集团，人人都在揣测这个年仅二十八岁的霸道总裁突然推掉工作，破天荒的搞出大动作，他要去哪里，又要做什么？仙注复
　　等到闻人斛赶到妖管局门口，穿着他那身定制的黑西装从豪车下来的时候，季鳞也才被带到妖管局不久。
　　她接受审讯，认真解释了自己的身份，被公务人员从头到尾剖析了一番，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心急如焚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就把自己遇到人鱼后“做了什么”一一告知。
　　她言辞诚恳的样子，终于劝服了眼前这些半信半疑的人们：她真是个年轻的天师。
　　“那好，你既然是天师。你的天师职业资格证呢？”
　　季鳞懵逼，眼神里惊疑满满：那是什么东西？
　　“你知不知道妖怪现在不能随便抓？人界和妖界早就签订和平协议了，有些妖它不是妖，它，它们…嗐，你就当它们是妖族！和人族对等的生物，是有正规人界通行证的！”
　　“你现在这么搞，是不是就想让我们把你抓起来？然后交给妖界人族管理局去？你是想搞事呢还是想蹲大牢啊？人与妖的和平协议被你这么一乱，弄不好就要破裂！”
　　为首几个妖管局里高层的人围着她，一个接一个的说教，语气虽然严厉郑重，但大家都是人类又是相亲相爱的华国人。
　　他们看见季鳞“年纪轻轻不懂事”，感到恨铁不成钢才忍不住多说几句。
　　季鳞在短短半小时里接收了太多信息，再加上一整天事闹个不停的磋磨后，整个人头疼欲裂，脑袋宕机。
　　她环顾妖管局的大厅，崭新的墙面，干净的办公桌和室内窗户，认真负责的管理局人员们，以及不见的那条被带走的人鱼……她忽然心虚。
　　季鳞欲哭无泪地捂脸，又自暴自弃地说道：“照你们这么说，没有资格证我就不是天师，那我算什么？”
　　“我真的没有伤害人鱼，如果契约也算伤害的话，你们把我抓起来吧。我无话可说。”
　　季鳞投下重弹，任打任挨。
　　接着，她朝办公桌后面负责记录的小姐姐厚着脸皮阐述了自己“饥肠辘辘”的情况，得到了小姐姐的同情，给她买来了妖管局门口的贩卖机里的食物。
　　吃完了东西，找回了理智的季鳞思考了自己言辞间的漏洞，又抓紧时机补充：“等等，如果我认罪的话，你们要把我送到妖界去？还是要把我收监？”
　　众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本来也只是想调查清楚，才往严重的说。
　　没想到当事人这么配合。
　　季鳞此刻的认真询问，仿佛在敲打他们的内心。
　　挣扎过后，为首的公务处理员按照常规事件处理方案，跟她解释：“人界和妖界各有两种处离人妖关系的机构，一个就是像我们这的妖管局，另一个在妖界叫妖界人族管理局，简称人管局。现在只有你的单方面陈述，我们还不能把你怎么样，但可以把你扣留在局子里，等那位受害者妖族醒来后对峙公堂。”
　　“当然，你可以选择现在就联系家属，让人来保释你，然后再……”
　　季鳞眼神一亮，立马举手喊道：“我要保释！”
　　她羞涩地笑着，捂住胸口说道：“我选择先保释。我还要去找我的大师兄，他肯定有办法解决难题……”
　　此刻，屋内的人鱼醒了，正被人推着轮椅从医务室推出来。
　　听到季鳞的话。
　　那熟悉的声音可不就是欺辱她的坏蛋吗？！
　　“你想走？”虞七璃抢先截断季鳞的话，自己抢过轮椅的控制权，双手拨动轮子滑出了走廊，到了大厅。
　　“谁敢让她保释，我就让人管局的妖来和你们交涉！”
　　“让大家都看看，人界的人是怎么欺负妖界的妖的！”
　　人鱼的精神气儿不错，坐着轮椅出场，气势也毫不低弱。
　　她的美貌让众人惊艳，甚至有瞬间的痴迷和恍惚晕离。
　　下意识散开的人群，让她得以在众目睽睽下冲到季鳞面前。
　　季鳞看见她就发秫，平缓的头部神经又在脑袋里蹦跶，她把身子靠在墙上，背抵住铁排长椅的靠背，然后说：“你醒了？”
　　人鱼不悦地拎起盖在尾巴上的衣衫，嫌弃的扔到地上。转头一双黑瞳看向她，乌压压的愤怒：“怎么，我还不能醒吗？”
　　“还是你想我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你就可以单凭一面之词逃过你伤害我的罪名了？想的倒挺美！”
　　“美？我不美，不美。”季鳞猛地摇头，越过她的头顶，求助那些正直的公务人员。
　　无人敢上前。
　　这么凶的人鱼谁都是第一次见。传闻人鱼都是和善软糯的种族，谁知眼见为实？嗯？
　　“你美。”季鳞失望回头，弱弱地说着，笑了一下，足见真诚。
　　接着她弯腰，把地上自己那件脏兮兮的运动衫捡起来。
　　那副示弱的样子，让人鱼心里对她的评价又低一些，莫名的感到一阵不爽。
　　季鳞抱着衣服，把自己从过度戒备的状态里摘出去，在其他人用眼神的鼓励下，和人鱼二次沟通，试探道：“你，你的尾巴能变回来不？”
　　见到人鱼瞪她，季鳞又是一缩头，忙说：“变成双腿？”
　　“不行。”
　　“啊？”
　　人鱼气恼地用手抓住了她的包，作出抢夺和推搡的动作，突然靠近她的脸，一口气喷吐到季鳞的脸上。
　　人鱼的脸皮飞快涨红，粗声粗气地道：“我说，不行，听懂了吗？”
　　“哦哦，嗯，听懂了。”季鳞梗着脖子，后脑勺撞在墙上，忍住了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最终没有落下来，被她眨眨眼眯了回去。
　　“你还想怎么样？”
　　“你叫什么名字？”
　　一鱼一人同时开口，二者皆愣。
　　季鳞主动说：“我想要求你的原谅，你知道你身上的契约的事了？”
　　她瞄了瞄送人鱼从医务室里出来的人，“她们告诉你没？”
　　人鱼甩了下手，松开她，眼神黯淡一瞬，然后平静地把两只手以一种‘矜持’的样子放到膝盖上，高傲又轻微地颔首。
　　‘好吧，她知道了。’
　　季鳞摸了把脸，索性干脆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你还能原谅我吗？”
　　“虞七璃。”
　　“什么？”
　　人鱼掐了她的手背一把，然后用手撑住轮椅，愤愤又坚强地直起身子用鱼尾甩她，气势汹汹又显得格外狂躁。
　　“虞七璃，我的名字。不要用‘你’称呼我，妖也是有名字的，听清楚了吗？！”
　　季鳞左右闪躲，被轮椅堵在有扶手阻隔的长椅里，站不起来又跑不掉。
　　中途，锋利粗壮的鱼尾几次三番擦过她的脸，黏潮海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甩了她一脸的滴滴答答的粘液。
　　季鳞连忙丢开背包，用两只手抱住她的漂亮尾巴，胸口紧紧贴在她的尾巴上，张口大喊：“知道了！我知道了！”
　　“虞七璃，别打了！”
　　周围的人想要上前劝架，但插不到两人中间。众说纷纭，满脸磕碜的尬笑，企图缓解场面。
　　闻人斛赶到妖管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大厅里这么混乱又滑稽的一幕。


第6章 
　　季鳞向周围的妖管局人员求助：“你们想想办法啊，她又打我了！”
　　“大庭广众之下，还有没有王法？就算是公堂对峙、机关办事，也不能让受害者亲手、亲尾打人啊，快把她拉开！”
　　可众人再怎么跟着急也没有动手，听到她的话，反而静默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丢出一个回复：“妖管局里每天就一个执行天师上班，我们都是普通人，能用上的玄学手段只有寻踪的凡器。真正懂行的人今早去外地出任务了，执行天师不在，没人能帮你。”
　　说着，有几个见她辛苦不忍的人喊道：“你自求多福吧。”
　　“等她打你打够了，解气了，你就安全了。”
　　季鳞差点没被他们的话气死，转而想办法自救：“虞七璃，你再打我我就动手了！”
　　人鱼亮出尖齿，露出的狠劲让天师害怕。
　　季鳞咬咬牙，右手松开尾巴从裤子口袋里扯出一根红绳来，绳子上每隔一段就系着个米粒大小的铃铛，她从椅子里缩脚弹跳起身，然后抬腿踹向轮椅的金属支架。
　　“哗——”
　　轮椅滑开，不受控地倾斜倒向一旁。
　　虞七璃脸上的愤怒变作慌乱，手一松，鱼尾和臀部重重地摔回椅面上。她紧紧握住两边的扶手，被震出两米远。
　　与此同时季鳞口中念念有词，上前几步用红绳牵扯着银铃飞梭出去，把她连鱼带轮椅绑了起来。
　　季鳞眼疾手快拉住侧倒的轮椅，心里暗呼。芊芊玉指一握，五根手指上套着的红绳被倏然勒紧。
　　“唔呃！”虞七璃被禁锢在轮椅里，胸口和鱼尾上都有绳，白着脸闷哼了一声。
　　季鳞看到人鱼面色惨白，她又连忙屈起小指翻勾在红绳上，指腹在紧绷的线绳上滑弄了两下，将绳子弄松软。
　　“发生了什么？”闻人斛进门，看到大厅里乱作一团，尤其是他的小师妹此刻捆住人鱼用的捕妖绳，动作行迹十足怪异。
　　“大师兄？你终于来了！”季鳞看到大师兄，喜出望外，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她探头看着闻人斛从人群后面走来，大师兄气定神闲从容不迫，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帅得冒泡，仿佛天神降临！她简直快要感动哭了。
　　“大师兄，你怎么才来啊！”她见到亲近的人，一腔委屈终于忍不住了，露出个痛哭干嚎表情来。
　　不见有多么可怜，就是奇怪和夸张过度。希冀惊喜的神情配合着恶搞一般瘪嘴卖惨的动作，简直在挑战闻人斛身为不苟言笑的霸总的神经。
　　“小师妹，我收到了你被妖管局接走的消息。”年轻的霸总环顾了一圈，然后看到她绑着人鱼却还叫苦连天的样子。
　　情报里季鳞是受害者，可他在现场怎么看，季鳞都像是在欺负尾巴残疾（？）只能坐轮椅的妖族。
　　闻人斛忽地心沉，一双深邃的鹰眼盯着她，些许问责说道：“你先解释一下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向妖管局的管理高层几人递去名片，冷静且进退有度地简单攀谈：“让诸位见笑了，我是来保释季鳞的人，我是她大师兄。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妖管局的人和他握手，没有人肯透露方才的一幕，均看向了当事人。
　　“你可以问问你师妹，她更清楚来龙去脉。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把她们带来到局子里问话。”
　　闻人斛心里咯噔，知道妖管局的权威人员这么讲，事情该有多严重。
　　季鳞没察觉大师兄的脸色不对，手舞足蹈地把妖管局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人鱼突然发狂要伤害她，她现在只是在阻止人鱼。
　　“哼！”虞七璃挥动全身力气蹦了一下，被绳子勒着摔回椅子里，满脸疼痛的苦楚。
　　“你不要乱动，会受伤的！”季鳞见状，连忙压住她的肩膀，手上的绳子也松松垮垮的，最后直接套落在地板上。
　　虞七璃脸色扭曲了一下，把眼眶里的泪花憋了回去，逼红了眼睛不愿搭理季鳞，自己扭动鱼尾和臀部，让轮椅滑开她的身边。
　　她仇恨地瞪着与季鳞狼狈为奸的闻人斛，哑着声音说道：“你是她大师兄？”
　　闻人斛沉着脸，微微屈身以示尊重：“是，季鳞是我的小师妹。我是闻阳道人的大徒弟，闻人斛。”
　　“敢问阁下是哪家妖族的贵人？”
　　“呵，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师妹惹上麻烦了，我要告她！”
　　“告她伤害无辜妖族，告她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契约我，让我从一只无忧无虑的自由妖，今后要任她奴役任她驱使，成为她的所有物！”虞七璃悲愤欲死地发泄吼道。
　　见势不妙收起红绳的季鳞在听到后，整个人僵住，三两下把红线挽成团塞进裤袋里。她冲了出来，把一人一鱼分开，吱声解释：“大师兄，我没有！”
　　“我才是你师妹，你信我。她说的都是意外！是意外！”
　　“我才不是她说的那种坏人呢！”
　　虞七璃不屑地看着她口袋边缘的银铃和线头，然后轻蔑眼神扫到她的脸上，勾起卷曲的长发，扭头哼道：“可事实就是这样，他们都看到了。不信的话，你们再用仪器测我身上，肯定还有她契约我的印记痕迹！”
　　季鳞白了脸，被大家伙儿一起觑视。
　　闻人斛明白发生了什么后，也听清了人鱼的态度。这是要他师妹偿命？
　　“既然阁下这么说，那我师妹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她？”
　　季鳞胆大如牛，还不消停地插嘴道：“大师兄，我跟她道过歉了！我还知道了她的名字。她没事的，你别把我送出去……”
　　“季鳞，你闭嘴。”闻人斛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寒声道：“师父怎么教你的，做错事了要勇于承担，你在狡辩什么？难道不是你半路出走不去找我，反而契约了良家妇妖，你的血印我还闻不出来？”
　　“记住，闻阳道统的天师没有孬种。”
　　季鳞被问得心虚，立刻低眉顺眼，一脸纯良。
　　虞七璃冷冷一哼，不得不说讨厌的天师被她师兄训诫的样子，看的她很解气。
　　但是这还不够。
　　“她敢伤害无辜妖族，就要付出代价！”
　　本就是负责这件事后续的妖管局的高层连忙站了出来，打圆场说话：“这是当然，我们绝不会让人妖两族关系受到一丁点不公平的对待。”
　　几个处事熟练的公务人员对看一眼，和善地询问虞七璃的意见：“人鱼小姐，那您想怎么处理呢？季小姐已经和您道过歉了，您也愿意告诉她您的名字，我们是否就能认为你们已经初步愿意和解？”
　　妖族就算再怎么和人族交好，但多数连名字都不愿意透露，是自傲的族群。
　　虞七璃刚刚的举措，让他们意外。
　　“人界的医疗水平，暂时查不出您的身体状况，以及您的鱼尾变不回双腿的原因，刚才在医务室的报告您也看了。”
　　说着，他们把一份由几张纸组成的报告拿了出来，递给虞七璃。
　　身穿制服秉公办事的男人善意地提议：“或者，我们可以联系您的家族，先送您回到妖界治愈伤势。季小姐今后要怎样弥补过错，她也会配合您之后联系她的。对吗？季鳞同志？”
　　突然被cue，季鳞心里想着“什么医务室的报告她怎么不知道”在发呆，被喜怒不兴的闻人斛推了一把，慌慌忙忙地出来表态：“是的是的，我愿意配合。先把虞、虞小姐送回妖界吧，疗伤要紧。”
　　可受了伤的人鱼听到“送她回妖界”的话，倏然冷静了。她看着一群陌生的人族对着她游说的模样，用秀气地鼻子哼了哼，保持好大妖的矜贵姿态。
　　她自己就是从妖界好不容易才偷偷溜出来的，追兵都躲过来了，怎么可以再回去？！
　　人鱼主动说：“回妖界就不用了，我的家人很放心我到人界来。我相信这是个和平又友好的地方，除了个别人不长眼。”
　　她看向季鳞，恼怒瞪眼。
　　然后很有针对性地说她：“但她如果愿意在我康复之前一直照顾我，我也可以发发善心原谅她。前提是，我的尾巴真的能好。”
　　虞七璃的父亲是妖界美人鱼海的海王。自从虞七璃成年后，最近一直在给她相亲，物色各种没见过的男妖女妖。
　　虞七璃不想成亲就偷跑了出来，为了不回去她甚至连被契约都无所谓了。
　　“可以。”季鳞摸了摸鼻子，走到她跟前低头道了句抱歉。
　　一人一鱼闹得欢。各自冷静后，虞七璃心里装着事，季鳞有些尴尬地退到大师兄身后。
　　然而，就在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后，妖管局今天当值的执行天师姗姗来迟。
　　易君乐把车停到妖管局门口，他穿过门口的结界，接着就看到了大厅里傻站着的众人。
　　除了那没见过的妖族外，当属闻人斛和季鳞让他眼前一亮。他整个人散发出洋溢的欢悦出现，引起了众人关注。
　　“小鳞？哈哈哈哈，你就是老江他们说的，才下山就惹了大麻烦的天师？”
　　“没想到你已经下山了啊，许久没见，你都长高了。”
　　季鳞看见易君乐，刚开始没认出来。
　　她挑了挑秀眉，露出狐疑和打量的神色，渐渐回过神来。
　　她认出了面前清隽干净如沐春风喜气洋洋的男人，是自己小时候在小阴山上的玩伴。
　　继她是个婴儿，被捡回去成为闻阳天师的关门弟子后，还是个男孩的他晚了几年来拜师，被拒之门外。
　　之后他就赖在小阴山不走，在山上住了些日子学了些本事，算师父的半个五弟子。
　　他以前不还是一副身体不好、弱不经风的样子？现在阳光开朗又精神，季鳞差点没认出来。
　　“你是……你是易君乐？！”
　　“大师兄，易哥是妖管局的执行天师？！”她回望大师兄的脸，两眼喜出望外。
　　闻人斛挡住了易君乐上前的步子，不愿解释，而是冷声说道：“离我小师妹远点。”从前易君乐因为身体弱，没少让小师妹跟着操心。
　　闻人斛一直不喜欢易君乐。
　　易家也是北天师派系的代表，虽然近几年易家的人就只剩易君乐一个走上天师一道的人了，他被易家人捧得天花乱坠。
　　但现在他想当着他的面勾搭他小师妹？！做梦！想也别想！
　　易君乐没有在意闻人斛语气里的威胁，大家都在云沧市生活，闻人斛以前也不待见他。闻人家和易家都是北天师，不敌对，但也不亲热。
　　可故人重逢，难得高兴。
　　他含着笑，开怀地说出普通人听来惊悚的事：“我本来在隔壁县的一个村子坟地里帮忙抓小鬼的，中途收到了局子里老江发来的消息。我刚处置完小鬼作乱，还有点时间就想着赶回来看看局里情况，没想到会是你们。”
　　“许久没见，你还好吗？”
　　“哈哈哈哈，闻人还是护你跟护犊子一样，我都不敢和你说话了。”
　　季鳞锤了锤腿脚，站久了她脚麻。旁边的人鱼也一直在用冷笑嘲讽的眼神杀她。
　　她斟酌了言词，勉强挤出笑容：“其实，就也，还好吧。”
　　“我还好，大师兄也还好。谢谢易哥关心。”
　　她也没想到她季鳞在云沧市还能有这么多熟人，就连妖管局里也有人相识。师父让她来云沧市上大学，不会就是给她一堆的靠山吧？
　　季鳞深深感慨，熟人好办事，或许她连和人鱼相处都不用，就能解决好契约的事情？
　　可长期与妖魔鬼怪打交道的易君乐，在看到人鱼后，就认出了虞七璃的身份。他敏锐的嗅到鱼身上刚被契约，还有天师气息残余的生死契。
　　联想到当事人是季鳞……
　　人鱼好奇的眼神扫过来——易君乐顶着闻人斛的警告眼神，忽然莞尔，旋即不嫌事大地指明：“不是还好吧？”
　　“小鳞，你和人鱼族的小公主签了生死契？”他把热乎的瓜亮出来，“你们想何时成亲？”
　　今天真是热闹啊，还好他赶回来了。
　　不然还真没人想到人鱼还是位公主呢。


第7章 
　　“你是公主？！”季鳞震惊地望向虞七璃。
　　人鱼是公主？
　　见身份藏不住了，虞七璃飞速思索着要怎么让在场听到的人帮她隐瞒下来，她暂时还没有能去的地方藏起来，父王派来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抓到她。
　　“是，我是美人鱼海的公主。”
　　她看着季鳞白嫩清秀的脸。这人处世未深，虽然讨厌但行事干脆直接的，一看就没有心眼。
　　小单纯估计也成年没多久，除了会点天师本事外也没见有多厉害？她随便闹一下就受不了了。
　　‘之后要是缠着她随便说点什么，偶尔示弱一下，她肯定什么都听我的。’
　　虞七璃想得自信周全，眼神立即柔软下来，微卷的黑发垂在两肩，被她用手拉到胸前。她伸出手拉住了季鳞拎着衣服自然下垂的手臂，一寸寸抚摸到她的掌心。
　　轻轻一挠。
　　微微地酥痒。
　　季鳞才看到她挑逗的动作，还未躲开就被她牵住了手掌。冰冰凉凉的，比人的体温低上一些，但触感不错。
　　她微愣，因为很软。
　　人鱼欲语还羞的咬住朱唇，似怒似嗲地望了她一眼，声音暖洋洋又软绵地说：“鳞鳞……”
　　我去，好媚。季鳞大受震惊，事出反常必有妖！迫于紧张她两条手臂的汗毛倒竖，脊骨发毛。
　　“别，别这么叫我……”
　　我害怕QAQ。
　　师父说了，妖怪要是突然对你好言好语，肯定是有所算计。
　　虞七璃压根懒得管季鳞说什么，再说了，她又不是妖怪。
　　身子前倾，虚虚抱住了季鳞的手臂，摇摆撒娇道：“鳞鳞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公主了吗？怎么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就不肯承认了呢？”
　　“璃璃好伤心的……”
　　说着，人鱼抖了下肩膀，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眼里的寒光和算计，宛如被季鳞这个渣女抛弃了一样，病态的躯体更显柔弱。
　　季鳞看着人鱼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将要说话差点没咬到舌头上：“啊？咳…嗯……”
　　她吞了吞口水，用另一只手将人鱼给推开：“可是我没见过你啊，人鱼不是海产生物吗？你自己都说你住在妖界美人鱼海里。”
　　“我以前都在山头上撒泼…潇洒的，这两天才下的山。”
　　“我从哪里知道你是公主？”
　　虞七璃在心里唾弃她‘木头脑子不懂配合’，复又抬起头，眯起笑眼，西子捧心道：“鳞鳞忘了吗，我俩在这两天里是一、见、钟、情、呀！”
　　“生死契只是为了能让我们在一起不分开。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我父王看不起人类，肯定不会让我和你在一起。为了我能留在人界，你我就结下道契，约定从此不分开的。”
　　说着，人鱼鼓着腮帮子憋气。挤了挤眼睛，不料入戏不深实在没能流出泪来。
　　她果断放弃，转而把脸埋进手心，声音细若游丝耸着双肩地哭道：“鳞鳞忘了和我的约定，我好伤心。明明契约印还在我身上，精血的味道还热乎着呢。”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是你的……嘤嘤嘤，鳞鳞不要璃璃，璃璃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季鳞津津乐道地看了一会儿，就差没咂嘴叫好。可回神后，周围很多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她后知后觉：她这是在给自己下套？
　　演戏呢。
　　除却当事人外，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妖管局的人员听完后，心里想的是季鳞和人鱼明明就是小情侣，在惹了这么大一出麻烦后，惊动闻人总裁和易天师都过来。
　　真相只是因为天师契约人鱼后，却想抛弃人鱼？
　　大家都用同仇敌忾的眼神紧盯季鳞。
　　闻人斛见事态转变，他一把抓住了季鳞的手腕，皱眉问道：“小师妹，这是怎么回事？”
　　只要季鳞立马撇清她和妖相爱的‘真相’，他立马动用闻人家在云沧市的关系，把季鳞从妖管局带走。之后妖管局与人鱼之间的交涉，只需通过闻人家进行。
　　小师妹如何弥补是之后的事情，不必她现在被众人堵在这里逼问。
　　同时，虞七璃也赶忙扯住了季鳞的手背，收起尖长的指甲，两根玉指微微一碰，揪住了她手背上的皮，焦急用哭腔喊道：“鳞鳞，别走！”
　　“嘶——”季鳞肉疼得跳脚，连忙撇开大师兄，转身握到人鱼的手上，“虞七璃，你别揪我的……”
　　“嘶嘶，别、也别拧。”
　　“我求你，疼……”
　　虞七璃眉眼弯弯，笑着加重了动作。
　　季鳞挣扎时，两个人暗中较劲。
　　闻人斛看着小师妹‘执迷不悟’一心向着人鱼，冷厉的眉眼越发不耐，他突然叫唤季鳞的大名：“季鳞！你还听不听大师兄的话？现在，跟我离开！”
　　整个妖管局的人都被他的暴喝唬住，头齐刷刷地转过来，正大光明的偷看总裁发怒。
　　季鳞早就知道大师兄喜怒无常，但她也知道大师兄最疼她。
　　她虚虚举起手，手背上吊着一只消瘦的手臂，还难舍难离着她皮囊的那种，然后苦笑说：“大师兄，我也想立马就跟你走啊。”
　　“可是你看，不是我不想，是她不放过我的。”
　　季鳞试着找回之前说的处置方案，把易君乐出现后打乱的岔子给圆回来。
　　她说：“大师兄，要不，我们就带着人鱼走吧。我欠了她的，我是真心想弥补……”
　　“鳞鳞。你要叫璃璃，璃璃才对！”人鱼故作生气地呼道。
　　大力之下抢去季鳞的右手，虞七璃在她手背的几个红点处看了看，突然将手腕贴了上去。
　　季鳞下意识紧张，但触及手背的是柔软冰凉的肌肤，方才的刺疼都消失了，人鱼在帮她疗伤。
　　季鳞又说一次，眼神惨淡，强调是自愿的：“大师兄，虞……璃璃她想要跟我们走。契约我会想办法解开的，你相信我。”
　　“我和你都是师父的弟子，你知道我的道行和水准，我绝对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闻人斛冷冷的眼神从她身上，看到旁边露出得意笑容的虞七璃身上，忽地丢下一句话：“好。你是我小师妹，我信你不会做没谱的事情。”
　　他冷哼，深不可测的气度让人仰止：“青年路那边的新城区，有块闻人集团旗下刚开发的地产。我在海蓝那儿有两套公寓，你们一人一套。”
　　“今天就麻烦诸位了，容我和我师妹先告辞。之后再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我的特助，闻人家会负责这次事件的善后。”闻人斛从善如流地托词离开。
　　“这是总裁的名片，辛苦各位了。”特助把名片递给妖管局的管理层几人，踩着高跟鞋飞快跟了上去。
　　季鳞见闻人斛的背影有松动，松了口气。
　　她看向一旁杵着身子看热闹的易君乐，毫不客气地吭声说道：“易哥，你帮我个忙？帮我查一下妖管局里有关天师契约的资料，要可以向外传的那种，我可不想知道些不该知道的秘辛。”
　　“等我在公寓里安顿好后，就来找你。”
　　季鳞身形转到轮椅后边，推虞七璃动身。
　　至于跟着她大师兄进来的那几个人，他们谁也没有主动帮她，早就跟着大师兄出去了。
　　“哈哈哈，当然。鳞鳞的话，局里资料库的私密文件也是可以看的，易哥给你作担保就行。”
　　易君乐说着，抬步送几人出去。
　　闻人斛的豪车停在妖管局外边，他此刻正坐在车里生闷气，开了一边的车门等季鳞。
　　“但是鳞鳞，易哥还是很想看你成亲的那天。婚礼你要是愿意，易哥可以帮你念结契词。”
　　“呃……这就不用了。多谢易哥。”
　　季鳞果断回绝，转头把人鱼抱上了车，把轮椅还回了妖管局。她歉意地说道：“今天太匆忙，麻烦大家了。之后我请大家伙儿吃饭。”
　　接着，她又朝易君乐摆摆手：“易哥再见。”
　　季鳞进到车厢后，随手关上了车门。
　　闻人斛见不得人鱼，人鱼也不喜和他有接触，一人一鱼都说：“季鳞/鳞鳞，你坐中间。”
　　好吧，季鳞看了一眼，扒着前座的真皮座，撑起身子荡到中间。
　　一左一右都是大神，她惹不起。
　　坐平稳后，豪车就稳稳地滑了出去，上路行驶。
　　她被城市的繁华吸引了注意，等经历严格的人员进出的安检记录，进到海蓝公寓片区的时候。
　　季鳞才反应过来：虽然说是两套公寓，但如果大师兄安排的公寓是相邻的话。
　　四舍五入，她不就是和人鱼同居了吗？！


第8章 
　　但事实证明，季鳞想得太美。
　　闻人斛给一人一鱼入住的公寓分别在两栋楼里，而且一个在顶楼，一个在底层。
　　三人在海蓝公寓区所处的沿海而建的高级餐厅吃过晚饭后，闻人斛带她们去认房。
　　季鳞单单只拎着背包就入住了这套豪华的顶层公寓。她在上楼前，人鱼被大师兄扣在了车里，一双寒眸宛如幽潭看着她，面无表情。
　　季鳞心里陡然生出一丝的不舍。
　　但车门关上，人鱼就被带走了。她连说句安抚的话的时间都没有。
　　季鳞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手持门卡乘坐电梯到了顶楼。
　　这片的公寓还没有正式向外出售，全精装的公寓楼房，两室一厅一卫一厨，水电家具全都备齐，一看就价值不菲。
　　季鳞才进到将来自己要住很久的公寓，就被里面的温馨又舒适的环境吸引了心神。她把脏兮兮的背包放到门口的鞋柜上，脱掉鞋子袜子，光脚套上一双放在门口的拖鞋。
　　从玄关踱步欣赏着公寓的风水布局，漂亮的屋顶吊灯和墙壁挂灯，都是暖色调的。
　　“大师兄的眼光真好！装修公司肯定有让懂风水的人来看过。看看这风水布局摆的，啧啧……”
　　“前廊有游龙入水，中厅有玄武藏宝，后厨通风晒光。两间卧室分别在阳阁与阴楼，阴阳相隔界限分明，住哪里都很合适。”
　　她称赞几句，想起大师兄让她住在这里，顿时美滋滋：“果然，只要有大师兄在，就算道观充公了，我也能上门求收留！”
　　“就是不知道大师兄要不要我出住宿费。不过也没关系，等我找到兼职，就攒钱把欠大师兄的都还了。一年不够就十年！”
　　季鳞欢欢喜喜地挑了面朝大海，窗户朝东的阳卧住下。
　　进入房间，看到自己先寄来的行李箱子堆放在角落，一米八的大床上枕头被子床单样样俱全，还全都是她喜欢的浅绿色套装。
　　所有的被褥都晒过，看上去暖洋洋的又蓬松，一看就很好睡。
　　墙上挂着古字笔墨的印刷画，房间的阳台上摆放着躺椅和喝茶的小桌子，几盆胖叶子的绿植盆底自带吸水棉线装置，完全不用她操心。
　　季鳞幸福得冒泡，晕头转向地在每个房间都待了会儿，然后才卷起袖子，把低马尾的长发散开，撸高、束紧。
　　该洗的衣服，该收拾的行李，现在到天黑还有时间，她要加快速度了。
　　……
　　她在整理衣橱，在客厅忙进忙出收拾脏乱箱子的时候，竟然会想到坐着豪车离开的人鱼。
　　‘不知道她的尾巴有没有变成双腿？’
　　‘依她的性格，肯定不会让人碰她的吧？’不知道她是怎么下的车。
　　她在公寓里准备的怎么样了，今晚能不能整理出睡的地方？
　　季鳞手拿钢丝球在卫生间里兴致勃勃的刷地板，她腰上围着从厨房找来的围兜，两只脚的裤脚被卷到了膝盖。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不快不慢地收拾好最后一个房间，摆放好洗漱用具。
　　可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
　　“谁啊？”季鳞从卫生间探出个头，看见走廊到玄关处隐没在黑光里阴森十足的门，然后想起这里是公寓，孤零零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墙壁隔音严重，外面的人乐此不疲，越发急促紧张，“砰砰！”
　　“等等，我马上来！”季鳞赶忙洗了个手，用洗脚布擦了擦脚底，光脚跑过去开门，“是大师兄吗，我刚收拾好，你进……”
　　门开了，举目平视是没有人的。
　　外面的走廊静悄悄，一出门就感觉到了秋冬时的冷意。可想而知，这里昼夜温差有多大。
　　季鳞在黑暗中低头，看到坐着一把轮椅因为，够不到门铃也懒得抬手，眼神暗魅幽幽的人鱼。
　　“你怎么过来了？”
　　“让开。”人鱼霸道地说道，看也不看她，一只手握住遥控器，旋即驱动轮椅就要闯进她的家里。
　　她的脸冻红了，不知道在外面逗留多久，季鳞开门后，眼神里异样的色彩转瞬即逝。
　　尾巴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件熟悉的衣衫，季鳞认出了是她遗忘在闻人斛车上的外套。
　　“你怎么过来的？”连忙让开挡门的身子。
　　季鳞总觉得人鱼不待见她。可离她和人鱼分开也才三个多小时，两个人有必要这么快就见面吗？
　　“你如果有事找我，我可以去你哪里。不用麻烦你过来。”
　　“师兄告诉我你住的公寓号了。”
　　夜晚的季鳞心情要放松很多，或许是屋子里有了另一个生灵，像是半夜在给别人分享心事，让她觉得奇特又高兴。
　　她对于人鱼闯进她家里后就一言不发，在房子里驱着轮椅到处闲逛，甚至赖在她卧室不走的行为。
　　表示出冷静的疑惑：“你是觉得大师兄给你安排的公寓不满意吗？”
　　“我可以帮你跟大师兄提。”
　　“还是，你要更喜欢这里，”季鳞惦记着她入住三个小时却已经摸清了每个角落，有了亲近归属感的房子，心里一阵肉疼。
　　她明明不舍，偏偏故作大方地笑着说：“我把它让给你住好了。”
　　说着，她开始收拾东西。
　　季鳞的退而求其次向来很容易：“我现在就离开。”
　　可她才拿着衣服转身，轮椅立刻就动了，她的脚绊在轮椅脚架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倒出去。
　　靠，人鱼果然又偷袭她。
　　“虞七璃？”
　　季鳞一把抓住人鱼轮椅的靠背，一只脚跪在床上，半边身子好险没有压上去。
　　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紧张急促的呼吸气息都是交缠在一起的。
　　她们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瞥向左右。
　　没有丝毫的暧昧之情，季鳞心里只是有种突如其来的介怀。
　　她起身后，看到人鱼的表情：为什么表现得比被抢了房子的自己还不开心？
　　虞七璃的手指死死扣着遥控器，蛮横地抬起手拉住她：“我要住在这里。”
　　双眸抬起，凶光毕露。
　　她还说：“你不能走。”
　　虞七璃不悦的表情加重，她看到季鳞手里的衣服，登时抢了过来，散乱地丢到床上，随之昂起脸轻轻一哼。
　　“哼～”
　　“我的尾巴变不回来，我要怎么一个人生活？你和你师兄肯定是计划好来着折磨我的。我才不会一个人呢，我要监督你。”
　　说着，人鱼仿佛很傲娇：“我可是公主，从小都是别的妖伺候我的，哪里需要我自己找食物？自己一只鱼洗衣服的？”
　　“更何况，屋子里都没有人，怎么可以让我一只鱼待着？你们都不会觉得残忍吗？”
　　季鳞好奇：人鱼是群居动物？
　　一条鱼待着就是残忍了？
　　那她忽然想带人鱼回老家，自己跑路后留她一个住在大山上，是什么残忍至极的报复心理？
　　“我刚刚在屋子里找了很久，都没看到哪里有夜明珠。你们人界真是比妖界落后，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的，真的不怕黑？”
　　虞七璃敲了敲轮椅扶手，显得躁动不安。
　　季鳞心里一动，接着脚尖前伸，长臂探过人鱼的头顶，‘啪嗒’按开了房间的灯。
　　不仅是阳台窗外透进来的夜光，真正的光明再现，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县朱敷
　　她是真的没想到。
　　聪明的人鱼应该不是常识短缺，这是揣着明白装傻吧。或许，是因为认知有误差，所以才这么一本正经有意思的来逗她发笑？
　　人鱼惊讶的小表情掩饰得匆忙，胸口伏起又落下。
　　看清楚季鳞的表情，她仿佛放松了许多，又胡口推脱到季鳞身上：“这个叫公寓小区的地方，楼下竟然还有狗。我从对面楼过来的时候，还要躲着那些拿着奇怪手电筒的人，他们是这里的守卫吗？”
　　人鱼连手电筒和上楼坐电梯都知道，竟然不知道保安？
　　把保安叫守卫，好像，也没有错。
　　没等季鳞开口，再打她的脸——虞七璃认定了要缠住她，就不准备改变来这里的目的。
　　她躁动不安地摆了摆尾巴，撬动轮椅跟着摇晃，说道：“这里太陌生了。我很危险。”
　　季鳞看了她纤细的外表一圈，从善如流地颔首：人鱼很美，忽略尾巴作凶器，看上去是这样。
　　虞七璃见她同意，眼神明亮，神彩飞扬地指着她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仆人，以后就负责照顾我，直到我熟悉人界的规则。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尾巴安分下来，宽宽肥肥的鱼臀向前挪动，她扑通一下，舒坦地趴到她从进门就在觊觎的被子上，陷了进去。
　　人鱼只顾着把自己嵌进被子里，语气不自觉地变成软软糯糯：“还有，你说过的。”
　　“你要负责治好我的伤，解开契约。”
　　季鳞听完她理直气壮的指指点点。
　　渐渐缓过神来。
　　嗯哼～嗯？
　　这鱼从小被人伺候惯了，一只鱼生活不能自理。硬是做了三个多小时的心理建设，才厚着脸皮挤到她家里，让她收留？
　　明着是怕黑、怕生、又担惊受怕，想和她待在一起。却说非要说，拿她当仆人使唤。


第9章 
　　季鳞原以为自己保守底线，靠着机灵的头脑就能守住自己心仪的卧室。
　　让人鱼住进客厅对面的那间卧房。
　　可今晚才刚刚开始。
　　忙碌了一天的季鳞任劳任怨收拾出两间屋子。
　　等她走到客厅的时候，躺在沙发上吃着冰箱里的零食看电视的人鱼已经睡着了。
　　“喂，虞七璃，起来。去房间里睡。”季鳞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径直走过去喊醒人鱼。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电视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出深夜版的家庭伦理剧，里面的恶婆婆和俏媳妇正在互撕，吵得整个家都翻天了。
　　男主角真不愧是男猪脚，干站着等两人吵完才过去假兮兮的劝架，结果被自己老婆和老娘一人踹了一脚，战火平息。
　　“噗嗤……”季鳞没忍住笑了一下，转而觉得有点语噎，她到底有多无聊才会和人鱼看一样的电视。
　　她走过去把电视机关掉。
　　然后重新走到沙发面前，拍了拍人鱼的手臂，声音平平地喊道：“虞七璃起来了，去卧室睡。你太重，我搬不动你。”
　　“你好歹醒一下自己爬到轮椅上去，我好推你进房间。”
　　可任她怎么说，人鱼都躺在几个抱枕的包围圈里，身上盖着的也还是枕头，整只鱼瘫着身子斜躺着，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零食也揉碎了从包装袋里掉落出来。
　　季鳞就看着她一次次和布艺沙发亲密接触，脸都压红了，几道褶子印。
　　人鱼的身躯算上鱼尾，比季鳞的身高还要长。她躺在沙发上身躯修长，还扭着个俏鱼臀，侧身躺着几乎霸占了所有的地盘。
　　季鳞无处坐下，只好蹲着，用手去捡掉落在人鱼身上和沙发上的零食碎片。
　　等她把地上的零食袋子和碎片都处理干净，她发现了虞七璃不正常的脸色，还有她紧闭的双眼却在微微颤着的黑羽睫毛。
　　“你怎么了，不舒服？没在装睡？”季鳞没的手才碰到人鱼的额头，就摸到一片汗渍和熨热。
　　“唔……嗯……”就在她判断出人鱼发烧的时候，虞七璃又翻了个身，整条鱼呜咽哼唧着开始乱动，把围着她的小抱枕们都卷了下去。
　　“你别动，我先捡东西。再把你安置到床上去。”
　　“你怎么会发烧？能听见吗，醒着吗？”
　　季鳞三两下捡起枕头，转身要放下，却被一条鱼尾勾住了小腿。
　　她垂头看去，发热的人鱼突然坐了起来，尾巴从季鳞的双腿中间伸了过来。柔韧透明的尾鳍在此刻柔软得不可思议，单单凭意志就能控制，尾鳍鱼纱向上卷曲着裹住了她的脚踝和小腿肚。
　　不知道该表示出惊讶，还是古怪的表情，季鳞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虞七璃，你的尾巴？”注意点影响吧。
　　她能感觉到，湿冷的鱼尾巴越缠越紧，宛若在吸附卷裹猎物般，把她的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卷红了，皮肤上兴起刺疼的鸡皮疙瘩。尾巴上小小的密刺鳞片正在一片片张开，微小的口子刮在季鳞的肉上，十分舒爽。
　　在季鳞突发奇想联系到章鱼吸盘吸在人的体表，生生拔开时的肉疼瞬间，她一句“虞七璃”的低喝！
　　让撑着手靠在沙发上，姿势慵懒、神态销魂的人鱼猛地坐直。
　　‘谁叫我呀？’人鱼摇头晃脑地睁开眼帘，烟纱一般的幽紫瞳慢慢聚焦到季鳞的身上。
　　“唔……”一个人类、两个人类、三个……
　　“你醒了没？醒了就放开我。”季鳞说着。
　　下一刻，手里拎着的、怀里抱着的抱枕，被人鱼突然抬起的右手打落。
　　“啪嗒！”
　　“住手！不许抱它们，抱我！”虞七璃好像喝醉了，脸颊酡红，紫色的眼睛再次显现，眼神扩散出紫蕴，嘴角带着傻笑。
　　枕头唰唰掉回地上，季鳞的手掌心上被抽了一下，激得她握住拳头就跳嗦了一下。
　　可还没完，才听到人鱼说“抱我”。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的跟前猛地扑来一个瘫软着鱼尾，上身激动不已的人鱼。
　　“喂！我不想抱你，你回去坐好。”季鳞顿感焦头烂额，用力扶了她一把，然后把她按回沙发上。
　　差一点人鱼就扑到她裤腰带上，她去接的话，弄不好两个人都要摔。
　　“或者躺着。”季鳞严肃地责怪道。
　　人鱼听见不高兴了，干冷的鱼尾啪啪地抽打在地板上。
　　“啪啪，啪啪。”
　　季鳞听着就替她疼，从地下捡起个枕头，把人鱼放平后，把枕头放在她身上。
　　人鱼不安分地乱动，尾巴跟着翘起来，冷不丁看到自己下半身的大尾巴。她整条鱼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尾巴，就像第一次见一样，眼神里都是震惊。
　　季鳞看着她躺着还要弯腰看尾巴，尾巴举得老高的姿势，宛如在向天花板来个仰卧起坐。
　　这种形容让季鳞翘起嘴角，做出了抚摸人鱼尾巴的动作。趁人鱼不清醒，好奇地多撸了两把说道：“认不出来吗？那是你的尾巴。”
　　“别看了，小心把腰折了。好好睡一觉，妖怪发烧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话说，人鱼可以笔直身体抱住自己的尾巴，腰是真的软，季鳞也就是随口一说。
　　她的手才拂过那些在鱼身上微张开的紫色鳞甲，鱼鳞们就卷翘得更厉害了，有一些在鱼腹两道腰线的鱼鳞更是显现成颤巍巍的粉紫色，一个个翘起圆润的鳞甲鞘。
　　季鳞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正准备收回手，就被人鱼的右手抓住。
　　人鱼和她十指相扣。
　　季鳞一脸蒙圈中，掐入五指指缝的柔荑突然用力，“啊疼，疼！虞七璃松手！”
　　险些把她的手指掰折的人鱼放开了她。
　　季鳞搓了搓手指，在挣得发红的手指上呼了呼气，表现得肉疼惋惜。
　　她意识到人鱼发热后就像小孩子一样，会听声认人，还很难伺候。这时候的人鱼，不能和平常相比，不是靠说就能阻止的。
　　弯着的腰直起，在沙发上盯着季鳞揉弄手掌的人鱼忽然又来触碰她。
　　“等等，”季鳞警惕地往后缩，搭在沙发上的半边屁股也腾空了，蹲在地上，没忍住多嘴问道：“你想做什么？”
　　虞七璃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紫色的瞳孔还未恢复，倏然间瞳孔微张，浅浅地看了她一样，突然害羞地低头对视，面上酡红更甚。
　　她的眼里印着季鳞的影子，像是在另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装住了一个小小的弥足珍贵的倩影一样。
　　蛊惑魅丽，绮丽如紫水晶的迷幻术，季鳞有瞬间的失神。
　　她把安静下来的人鱼，抱到人鱼的房间里。
　　漆黑的房间里，季鳞才把她放下，就被人鱼拉住了右手。
　　黑暗中，她的手背擦过人鱼炙热滚烫的上半身的柔软肌肤，接着摸到了鱼尾上细小又尖锐的鳞片。
　　大的鳞片冰冷，小的鳞片温热，温度不一的渐变。
　　季鳞看到了暗黑中一个更深颜色的人影轮廓，她说道：“好了，这是你的尾巴没错，别总是摸了。等你醒了你就认识它了，也不用让我摸。”
　　她用左手拍了拍人鱼压住的被子，说着话想要起身：“你不是怕黑吗，我去把灯打开。”
　　“今晚你开着灯睡。”
　　然而，她被人鱼捏着腕，猝不及防加重了力度。
　　她的手腕翻了半圈，整个人跌回床上。
　　指尖摸到了一处与湿滑的软鳞。
　　与鱼尾上干燥的鳞片不一样，这些鳞片又小又柔软，圈着长出来的，像花儿一样簇拥着。
　　她不小心搓揉到一两片鱼鳞，探到温热的柔软时，甚至能想象到鱼鳞片在光下那种胶质透软滑腻的样子。
　　湿滑的感觉让季鳞陡然精神了，汩汩脉动是蓬勃生命力的息声，她的手摸到了什么？
　　怎么气氛越来越古怪了？
　　人鱼怎么不说话？
　　能不能不要突然声音压抑的闷哼，很吓人的！
　　季鳞恍然挣开了虞七璃的手，飞快从立着刺鳞酥酥软软的鱼身上离开。
　　她手上的黏糊尚在，冰凉凝在指腹。
　　“哒！”季鳞冲到门口打开了灯，余光中瞥见人鱼侧躺在大床的被子上，屈着鱼尾侧躺着，鱼臀微翘，另一只手垂放在身后空握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板着脸道：“我去洗个手，刚刚才只顾着捡你吃掉的零食了。你先睡吧，我去看看橱柜里有没有能让你吃的退烧药。”
　　季鳞完成心理建设，一脚一个沉重的背影，走出了房间。
　　反手轻轻带上门，她狠狠吐出一口气。
　　正要扶额捂脸以示后怕的季鳞，看到右手上半干的凝胶后蓦然顿住。
　　她憋了憋气，下巴缩了进去，整个人梗得脸红脖子粗。
　　“这叫什么事啊。”
　　这是季鳞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人鱼发烧后，总是在滚被子。她尤其喜欢拉扯比自己体温更凉的物件，不管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贴。
　　还有就是偌大的一条鱼喜欢在被子里蹦跶，把床弄得嘎吱响，发出陈年旧床的噪声。
　　虞七璃的精力很旺盛。
　　季鳞的耐心却快被她耗光了。
　　忙了一晚上没闭眼，天微亮时人鱼睡过去，她也守在床边睡着了。
　　醒后，已经是中午。
　　季鳞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洗漱，她在楼下绕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早点摊子，最后走出了小区，到了海边才遇到一个推着手推车卖红油花蛤的。
　　重新回到公寓，她手上提着几个包子。
　　人鱼还没有醒，季鳞也没有着急，转而走到虞七璃身边把她的被子掀开，看尾巴。
　　她在妖管局的时候就发现了，虞七璃的尾巴除了在河边攻击她时变成了双腿，之后就一直是鱼尾巴的状态。
　　证明虞七璃说自己的尾巴受了伤，指的就是尾巴变不了腿这事儿。
　　季鳞把睡得昏沉的人鱼翻来覆去仔细察看后发现：靠近人鱼腹部侧边的地方，有几道黑色的烧焦疤痕，疤痕里有散碎的黑色晶石。
　　季鳞找到客厅茶几抽屉里放着的指甲刀和镊子，找来纱布和酒精，小心翼翼把黑色晶石从鱼鳞缝隙里取了出来。
　　等了一会儿，人鱼的大尾巴还在。
　　她在黑色的疤痕上擦了酒精。取出了伤口和鱼鳞缝隙里的晶石后，疤痕伤口突然流起了血，季鳞连忙又用纱布把鱼尾巴裹起来。
　　她把虞七璃翻过来的时候，看到鱼臀后面有几个特别透明的小鳞片。
　　这些鳞片是粉色的，沿着中心嫩肉圈着长，玲珑剔透。最中间的三片软鳞交错着盖住桃红色的鱼肉，严实又隐秘。
　　季鳞将她翻身后，小软鳞们就被其他正常的三角形的紫色鱼鳞覆盖。
　　鱼臀背部是一片光滑的坚硬。从肚脐下方和躯体浑然一体渐变成尾巴，被鱼鳞一直修饰到尾巴尖，浑然是条有色泽有卖相的鱼尾。
　　季鳞手里不慌不忙地裹着纱布，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她想当作不知道。
　　“在人鱼醒来之前，是时候去见大师兄一趟了。”
　　她叹道。


第10章 
　　闻阳道人曾教过徒弟们古法研制的岐黄术，和天师道术有些相似的玄术，但用药却和中药医理差不多。
　　他们四个师兄妹里，岐黄术学得最好的是二师姐。但二师姐在大师兄下山后，没多久也下山去了。听说她为了脱离家族的控制，就参军到了部队上历练。
　　季鳞一时之间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二师姐的下落，寻踪术要靠亲近之人的贴身物件才能展开灵犀，她与二师姐不见的日子比大师兄还长，所以她也就是想想就放弃了。
　　闹了一晚上的人鱼，除了尾巴上有伤，别的都很精神，季鳞心里有把握她自己就能治好人鱼的尾巴，但要找到所需的药。
　　趁着人鱼还没醒，她决定去找大师兄求助哪里能买到药来敷。
　　云沧市的交通很发达，季鳞跑到了银行里去兑换现金，被好心的工作人员拉着详细地去介绍了什么叫移动支付、无卡出行，地铁交通一体的扫码乘车。
　　晕乎乎地离开银行的时候，她非但没有取到钱，而且手机里多了很多app。
　　当她站在路边想要按照刚刚工作人员教她的步骤，点开导航应用，结果在输入栏就顿住了。
　　她不知道大师兄的公司在哪里。
　　“果然，先进的科技虽然好用，但是不知根知底，也所用无极。还是用术法吧。”
　　季鳞浅不可见地微微一叹，收起手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三角符。
　　她磨磨蹭蹭地展开褶皱的符纸，纸张上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古字‘踪’，她垂眸低语，对着古字念了句咒，然后往眉心一拍。
　　动作之大，让路过的口罩小哥都侧目了一下。
　　季鳞不为所动，脑海中掠过一长串碎片化的场景，仿若过境千帆，接着她郑重地收起符纸，放回袖子里。
　　沿路坐上公交，脑海中的画面每到她应该下车转乘的时候，就会自动开始播放闪现。
　　雪花一般的脑海屏幕，让人头晕目眩。季鳞很快就上手用扫码出行乘坐公交、转乘地铁，从地铁站上来地面后，左拐右拐，沿着斑马线走到尽后……脑海里的闪屏画面蓦然崩碎。
　　她抬头，眼前是一栋建在市中心交通交互最频繁的地方，直入市井方圆天幕的高层大楼。
　　……
　　季鳞在大厅候等待客的咖啡厅等了一会儿，甜美的前台小姐给她端了一杯红豆咖啡。季鳞喝到一半的时候，收到前台电话的特助才姗姗来迟。
　　她是闻人斛的随身助理，昨天在妖管局的时候季鳞见过她。
　　施晴踩着中跟皮鞋，一身修身的女式黑西装和蓝色尖领衫，她留着一头棕褐色的长发，此时更是盘着一个季鳞觉得很好看，但是说不出来叫什么的发髻。
　　那发髻依稀被编成了辫子，贴着脑袋后面和簇簇长发相互又编细，然后再包裹着后脑，从两只耳朵后面被盘齐固定。
　　季鳞觉得她就像中学课本里所说的欧洲贵族的女士那样，梳着一个淑女的公主发髻，但整个人干练又精明。
　　“不好意思刚刚在开会，等很久了吗？”施晴一手抚平胸口的衣衫，一手压着包臀裙的后褶坐下。
　　季鳞摇头，摩挲着咖啡杯的手放下了，她看了看前台盯着这边的女生，又看向特助问道：“刚刚我过来的时候，她们说大师兄去出差了，不在公司？所以联系了你。不知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施晴微微一笑，爽朗的模样让人好感晋升：“我是施晴，季小姐叫我本名就行。”
　　“我的本家施家也培养天师，有自己的道统传承。因为我是女性，所以被家族规矩隔离在入道外，我出来打拼也已经很多年了，但就我所知施家还保持着天师活动。施家没有闻人宗族和闻阳道人的关门弟子季小姐这么有名望。季小姐应该也没有听过。”
　　说起这些的时候，施晴表现得很坦然，她的解释只是想解开季鳞眼里的疑惑，本人也并没有嫉妒或羡慕的情绪。
　　季鳞诚实地点头。她能知道南北天师有褚、易、闻人、卫，都是得益于自己的师兄师姐们与这些家族息息相关。
　　二流天师家族里的陈、冯、朱、施，她连姓氏都没听过。
　　难怪季鳞昨天在妖管局的时候就觉得奇怪，闻人斛身后跟着的除了这个特助的，其他人从根骨和灵气外泄，都能看得出来是闻人本家的护卫或者家养天师。
　　原来施晴也是天师家族里出来的人，虽然没入道行，但也知道这些玄学的事情。所以大师兄会让施晴这个外行人也跟着。
　　简单介绍后，季鳞秉承着尊重，还是叫了施晴一句“晴姐”，并让她也称呼自己“小鳞”。
　　表情更加悦然的施晴向前坐了坐，递给季鳞一张卡：“总裁临时出差，吩咐了如果小鳞过来，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总裁让我转达原话：有需要就刷这张卡，大师兄给你报销一切费用支出。希望小鳞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云沧市里不用拘束，有事找大师兄能解决。”
　　季鳞听着，虽然能想到大师兄肯定是霸道又冷酷无情地说出这些话，但她还是很感动。
　　收下是为了心意，她也没想过要如何肆意浪行。
　　她报出一串药名，旋即询问了晴姐有关附近药店，稍稍解释了是为了给人鱼的尾巴敷药。
　　施晴听完后沉吟，跟她说道：“总裁也有跟我嘱咐过，和提过。小鳞需要的药我只知道中药铺子常见的几味，其他的应该来头不小吧？”
　　季鳞羞涩地点头，抓了抓咖啡杯环，好不容易抓住了端起来，一口气喝完。
　　“不过总裁有留话说，小鳞可以去云沧市青年路那边的古董街买到需要的东西。云沧市的天师活动区也在那边。”
　　云沧市青年路，古董街。
　　季鳞在心里记下了这几个地名，然后起身跟施晴告辞：“晴姐，我家里还有条鱼。我怕她醒了见不到我生气。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帮我跟大师兄说一声吧。我今天就先走了，等大师兄在的时候我再过来找他。”
　　施晴听到“鱼”，呆了呆，然后想起来季鳞和人鱼的不解之缘。
　　她神秘的抿唇笑了笑，然后送她：“好吧，不过你去古董街，那边在活动的妖族也很多，你要多小心，有事可以打名片上的这个电话找我。”
　　季鳞走出大楼，被天上炙热的太阳烤得浑身冷气消散，她摆手：“嗯，晴姐再见。”
　　她离开后，闻人集团一楼大厅的前台传开了说话声，几个姑娘在讨论她是谁，竟然和总裁、总裁特助都有关系。
　　没多久，整个公司都知道了绯闻中心的季鳞。
　　季鳞打车到了海蓝公寓，从大门口就走进小区，空空荡荡的公寓区生机勃勃绿树成荫，很容易就能想到不久之后公开出售的楼区该有多热闹。
　　然而，当心里惦念着人鱼的季鳞打开公寓门后，径直走到人鱼的房间，床上却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地上的被子仿佛经受过了摧残，扭曲蔫巴地被摔在飘窗前。
　　“去哪里了？”
　　她在卧室的门后边发现了枕头套和枕头棉分离的枕头。
　　简单地捡起面前的几样东西后，打开衣橱的门柜搜搜找找，整个房间果然如她所想般被毁得差不多了。
　　季鳞心里有些烦闷的急躁，她喊道：“虞七璃！”
　　“你是怎么爬上我放在床边的轮椅的？”
　　“把房间弄得这么乱，你清醒了对吧？故意的吗？”
　　“还记得昨晚的事吧，发烧的你明明那么乖，又听话，除了喜欢滚被子和把自己的尾巴当作“外部挂件”仇视外。明明都……”
　　她在客厅和厨房都找了一圈，发现了客厅的垃圾桶里放着堆满的零食袋子和早上装发糕的塑料袋子。
　　然后在季鳞想也不想推开自己房门的时候，她受到了一个从床上弹跳而起的庞然大物，毫不犹豫攻击她的动作。
　　“砰——”
　　季鳞被一尾巴抽了出去，摔得她猝不及防。
　　“咳唔，嗯！”整个人摔在地板上滑开，前胸贴后背都受到重创，心口闷痛了一下，眼前发黑。
　　正当她想要起身时，眼前回魂看到人鱼把她的房间也搅得一团乱，地上铺着她塞到柜子里的毯子，床上的被褥和衣服乱糟糟的堆着。
　　而人鱼就是看准了她开门的时机，从床上那堆布料里蹦出来，再由几个柔软的枕头作跳板，最后打了她一记重尾后，就整条鱼也龇牙咧嘴地摔到了地上铺好的毛毯里。
　　“唔嗯，呜呜……”
　　可即使这样，两个人都还是出乎一致的疼痛统一了。
　　“我这是进门不利吗？咳咳，你知不知道你一击爆发的力量能打穿多少棵树？”
　　“要不是我自带护体灵力，你就完了我跟你说。”然后她也完了。
　　季鳞身体素质好，躺在地板上瞪着人鱼，面容扭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人鱼则是埋脸卧在毛毯里，连翻身都困难。整个鱼进气少，出气多。
　　还有最讨厌的人类在损她。
　　“咳咳。”听到季鳞靠近的声音，她还扭了扭丰润的鱼臀，准备把自己藏到床板下面去。
　　“咳唔，咳嗯。你说，你为什么要打我？你是不是有毛病？”季鳞咳嗽着在她面前蹲下。
　　她慢了半拍，才看到卧室床边被拆得快散架的电动轮椅，还有她阳台上被剪了所有叶子的绿植，以及和窗帘纠缠不清的沾染血意的纱布，整个人的好脾气都被激出来了。
　　嘴角抽搐，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内心独白的季鳞，伸出手指戳了戳人鱼的头发。
　　那长发铺在人鱼身上杂乱无章的样子，就好像在挑战她的心软程度一样。
　　她无语地说道：“虞七璃，你是怎么想的，能说说吗？”
　　她随眼瞄到人鱼尾巴上，看到血痕，知道在她离开的中途人鱼拆了纱布，伤口又流血了。
　　季鳞很无奈：“伤口流血了，疼不疼？你这是在用生命创造奇迹，准备好所有暗杀的手段，然后趁机要将我一击毙命吗？”
　　她没忍住，手欠地摸了摸漂亮的鱼尾巴，说道：“啧，你是没想过后果吧？真笨。看看，你这种任我宰割的样子。”
　　她用手指在人鱼鱼尾与人身交变处，裸露的肌肤上按了按，语气冲冲地逼迫道：“说，后不后悔？”
　　这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动作，但配合她的话，显得色气十足。
　　人鱼当即就怒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尾巴蹦起来。
　　她原地扑棱，把季鳞按倒，两只手按住她的两个手肘，鱼身躺压在她身上。
　　“你才笨。可恶。”
　　虞七璃咒骂道。
　　想也不想，张口亮出了人鱼聚变的尖牙，对着季鳞宽大的领口处露出的锁骨，一口咬了下去。
　　“噗呲。”
　　尖牙捅破脆弱的肌肤，穿过经韧，好似与白骨亲密接触，和血肉簌簌挤压。
　　季鳞眼前一花，再然后就是满目血澄澄的场面。
　　她的肩胛骨仿佛被洞穿，疼得她眼前发晕，差点背过去了。楞怔迷糊中，她还看到了一片黑色的荒土，一条浑浊又忧伤的河，一座古朴红木色的桥，桥上的老婆婆让她赶紧走，别来。
　　季鳞整个人被钉在地上，双手也被一具身躯压住，按棺钉钉，垂死挣扎而施力绵绵，都是她自己惹的恶。
　　恶祸相依，时间就像一道建在虚空栈道里看不见尽头的漫长走廊。
　　季鳞心有所感，她迟早要被人鱼把所有的血都吸干。
　　她快要脱离清醒意识的灵魂，将会和她的皮囊、她的骨与肉，一起埋葬。


第11章 
　　就这么让吸血鬼一样在吮吸她血液的人鱼把她吸干，显然是不可能的。
　　季鳞的心脏砰砰乱跳着，身边的声响被放大了很多倍。
　　她几乎都能听到虞七璃用尖牙磨蹭她血管的细碎声，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仿佛蜻蜓点水一样偷偷亲了亲脆弱的脖颈皮肤，如获珍宝，接着就又重重咬住了她。
　　“嗯唔！”
　　季鳞从未想过自己的血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为了让看上去不是咬她泄愤，像是贪恋对她血液上瘾的人鱼冷静。
　　她不再留手，左手的手肘在缓慢地翻转，忍着剧痛，手掌向上勾起，指尖摸进裤缝里，勾出那撮红绳。
　　铃铛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叮铃~”
　　可虞七璃只是吞咽了一口粘稠的血液，就没有任何的动作，连基本的防备意识也忘了。
　　季鳞歪着脖子的动作僵了僵，然后才一点点把红绳抽出来。默念咒语施法，五指勾翻将绳子缠在手腕和五指上，接着她发现压着她的人鱼又发烧了，体温升高，眼神呈现出异样的流彩，紫瞳与黑眸交替。
　　人鱼这次是醒着的，估计更麻烦。
　　季鳞没有再留情，右肩向上一抬，撞到虞七璃的下巴上，趁着她吃痛的空当，立马滚地而起。
　　“紧缚术！”季鳞大喝，右手撑开左手结出的红绳网，接着扑了上去，将人鱼按在地上牢牢捆住。
　　虞七璃动弹了几下，红绳从头顶穿过捆在她的胸口，她吃痛地挪动，就到了腰间。
　　季鳞眼疾手快用膝盖压住她的后腰，把她的两只手捆在一起，腰间勒出一条条细痕，不甘寂寞蹦跳的尾巴也不能幸免地被她用绳子和上身吊在一起。
　　人鱼勾着背，躺倒在地上。
　　“呼——”
　　“咳咳。”季鳞抹了抹脸上的汗夹血，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然后扯了扯歪掉的领口。
　　她望了慢慢安静的人鱼，仍觉不放心，走上前在她漂亮的后颈肉上，屈着手指敲了三个地方。
　　人鱼翘着上半身呜咽了一声，被点中穴位昏睡过去。
　　季鳞可没有再和她谈判和消磨时间的想法，到房间里找了张大力符搓成烟，回来将门口的人鱼抱到床上。
　　整个过程既冷静，又无言沉默。
　　“嘶，这么大的洞，真狠。”她找到箱子里的金疮药，咬着毛巾，在卫生间照镜子给自己上药。
　　她脱了上半身的衣服，只穿内衣背心，鲜红的血洞在消瘦的锁骨里留了一滩的血，已经往下流淌。
　　咬洞总共四个，围绕着她的肩头展开，斑斑点点血梅遍布，流淌而下的血与汗融在一起，稀释开来，垂红欲滴。
　　“呃啊，唔！”季鳞发出闷哼，她再也不敢小觑人鱼的凶狠程度了。这次的轻敌让她记忆深刻，也不想再被咬一次。
　　她处理好伤口后，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汗淋漓，喘着粗气，肩头麻痹得她头部神经也跟着起哄。
　　“咳咳。”
　　然而，还没等她把新的短袖穿上，外间的屋内传来重重的一声落地闷响。
　　伴随的还有挪动声。
　　“砰！”
　　“簌簌，簌簌……”
　　季鳞拧着手里的短袖，从卫生间连忙跑出来，接着就看到从卧室里艰难爬出来的人鱼。
　　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或许她的点穴也就只管用那么十多分钟。
　　此时虞七璃正孜孜不倦地在地上挪动，腰间和尾巴上的红绳勒得她手尾发疼且无措，但她想要朝季鳞爬过来的眼神却执着得让人心神古怪。
　　甚至于在看到季鳞后，她的紫瞳都明亮了。
　　季鳞肩上是自己缠的纱布，看到人鱼后立马就用两只手撑开短袖，三两下套在身上。
　　随手丢开腰间垫汗的毛巾，她朝虞七璃走过来。
　　想也不想就将她抱起，忍着肩头上的伤，季鳞将她抱回卧室。
　　“这是什么，璃璃要戳戳。”
　　“鳞鳞。”
　　季鳞的伤口蓦然一疼，钻心酸爽进入脑袋，她脚步一错乱，差点在床边就把人鱼丢出去。
　　“嘶惹，虞七璃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哪有人像你这样，一发烧就往人伤口上戳的？”
　　她放下人鱼，软软的被子在两个人的力量中陷了下去。
　　她越看人鱼身上的禁锢绳子，越觉得不爽，就好像她是什么穷凶恶极有什么特殊癖好的人一样，随手给人鱼解开了。
　　然后在她起身时，虞七璃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脖颈。
　　季鳞用手撑住床垫，肩上用力发疼，差点就亲上了她。
　　“嘶~”
　　虞七璃扭了扭腰，抬起手欲捧住她的脸，眼神单纯清澈如琉璃。
　　“鳞鳞，你看着很痛，头上都是汗。让璃璃亲亲就不痛了。”
　　季鳞眼疾手快的歪头，拒绝了魅惑美人的亲近。
　　她梗着脖子向后退，接着起身。
　　人鱼扑了个空，局促不安地趴在被子上。她铺在满背的长发杂糅又顺滑得像上等的丝绸，向前散开遮住了她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精致的脸庞，表情呆滞乖萌。
　　聪明的人鱼立刻转换话语，装可怜假哭道：
　　“鳞鳞。要抱抱。”
　　“铃铃——”
　　季鳞忍了忍骂她的脏话，蠕动了几下嘴巴，然后狼狈地握拳转身：“我去开门，你在床上坐着别下来。”
　　“再爬下来，摔疼了再撒娇，小心我给你好看。”
　　她用手抓了抓混乱的头发，扯开马尾重新用手理顺，弄高扎起来。
　　“当啷。”
　　公寓的门开了，外面是季鳞认识的人。
　　妖管局的执行天师易君乐。先竹敷
　　季鳞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让开身体，请他进门：“易哥怎么是你？进来吧。”
　　“家里有点乱，随便坐。”
　　她方才还穿着运动鞋，此刻顺道在门口套上拖鞋。让易君乐去沙发上坐着，她去倒水。
　　易君乐惊讶她仿佛经过大战的样子，活像和人经历了拳拳到肉的狠斗，更比天师斗法还血腥，肩膀上都能看到隐约的染血纱布。
　　“小鳞，你这是怎么了？”说着，易君乐谨慎地看了看周围，走到客厅。
　　在与客厅相连，房门半开的卧室里，他看到床榻上平躺着一个身影。
　　倏然间“咦”了一声，惊讶地转向握着水杯的季鳞，易君乐惊叹道：“你怎么把人鱼族的小公主给绑到家里来了？闻人没给你们分居住？”
　　季鳞跟着瞥了一眼卧房，走过去把门拉上，以防里面那只鱼偷听，然后快步在沙发上坐下。
　　“铛。”
　　“易哥喝水。”
　　“没有的事，是她自己跑过来的。不关我事。”
　　易君乐更感兴趣了，听八卦的眼神亮堂堂的，饶有兴趣地向前坐了坐，围绕着她全身粗略的打量了下，见她精神状态还好，肩上的皮肉伤在他这个天师眼里还真不算重。
　　易君乐放心了，开口就说：“虽然我和你大师兄认识，但是不是特别熟。闻人家和易家向来没什么联系，我们小的时候，你大师兄就总觉得我对你有非分之想，我想把你拐走。防我跟防狼似的。”
　　易君乐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了：“但天地可鉴，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小时候我就拿你当妹妹了。现在也是啊。”
　　“小鳞你自己说，你易哥是不是一直很关心你，不比你大师兄差？”
　　季鳞被勾起回忆小阴山往事的回忆，会想起闻人斛对易君乐莫名的敌意，没想到竟然他们是因为这样，顿时失笑：“是的是的，易哥和大师兄一样，对我都很好。”
　　解释清楚，易君乐安心了，旋即眼神探测到那道勾得他好奇心十足的卧房门上。
　　他转头对季鳞说道：“小鳞啊，我今天下班后过来是因为我昨天跟你说的事情。天师要想在人间除妖行走，要去考一个职业资格证，将天师身份和师承资料登记在档案库。”
　　季鳞点点头，喝了口水，示意他继续。
　　“我找你大师兄要了你的身份证明和你这里的住址。我都帮你向华国上层天师总部申请好了，五天后考核。”
　　“介时我来找你，带你过去附近的考核点。”
　　季鳞真诚道谢：“那就麻烦易哥了。”
　　本来她还想询问易君乐有关“天师资格考核”需要准备什么，但看易君乐明显对‘人鱼在她床上’更感兴趣。
　　她顿了顿，主动解释起来：“易哥，我跟你说件事，就是关于里面那条鱼的……还有，我也想向你咨询些事。”
　　易君乐正襟危坐，十分感兴趣，表示出只要他知道，无话不说。
　　季鳞放心了，解释起前因后果。说起昨晚和刚刚两次人鱼发烧烧坏脑子的表现。
　　“她好像有两种状态，一种是狂躁的清醒时，会有计划的攻击人，还会咬人吸血。”
　　“一种是体温升高后，浑身会分泌粘液，而且神志不清，喜欢和敌对的人亲近，动手动脚的。”
　　易君乐转头看了眼关着的门，对她说道：“情况很严重吗？确定不是鱼性的人格分裂，是发烧引起的？”
　　“方不方便我亲眼看看她？”
　　季鳞点点头：“可以。”
　　她想了想，然后当着易君乐的面起身。
　　她进了卧室好一会儿，然后才四平八稳地抱着黏黏糊糊的人鱼，用脚艰难地踢开门走出来。
　　本以为她会让自己进门，没想到她会不嫌麻烦去抱一条鱼的易君乐：……
　　好吧，小妹长大了，也需要隐私了。女孩子家家的房间不能随便进。
　　易君乐在心里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然后，他就被沙发对面落座的一人一鱼的各种亲密互动惊掉了下巴。


第12章 
　　只见季鳞把人鱼放在沙发上，一直用长发遮着脸的人鱼，突然用冷淡的眼神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以一种让人啧啧称奇的反应速度，蹿到了季鳞背上。
　　她做出了让易君乐出乎意料的动作。
　　人鱼挤在季鳞身后，与沙发靠背的缝隙里。两只玉臂环住季鳞的肩头，亲睨地将脸贴在她的脖子上，上下摩挲。
　　眯着眼睛，舔着红唇，仿佛吸季鳞的气息上瘾，又摸又蹭。
　　而季鳞呢，就像古书里说的那些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似的，纹丝不动。
　　甚至还能自己抬起杯子喝水。
　　不知怎地，易君乐从她麻木冷淡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忍耐的烦躁和生无可恋。
　　“哈哈哈……”易君乐很是不厚道的笑了。
　　季鳞抽空把人鱼推开，一手按在虞七璃的腹部，还没有施力，她就被压在沙发上动不了了。
　　人鱼抬着头，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像是盯了个才卸货就要杀鱼的渣女。
　　易君乐观察一阵，看着人鱼和季鳞“暧昧无比”的眼神对视，心里发笑的同时，他将自己观察得来的结论，总结了实际看到的，猜测道：“她清醒时很凶残，还咬了你，对吧？”
　　季鳞点头：“是。而且不讲道理，完全不听我解释。”
　　易君乐点头道：“那就对了。她没发烧时，就是正常的人鱼。她清醒时，应当是视你为仇敌，想咬死你泄愤呢。”
　　“只不过这条人鱼的身份比较重，估计也没受过什么苦，所以比别的人鱼也任性和狠辣得多。”
　　这是任性？根本就是完全不顾季鳞有没有可能死掉的杀人狠辣啊。
　　季鳞咂嘴，很是不悦地把人鱼又推倒，按在沙发上。
　　发烧中又懵又萌的人鱼，被推倒的虞七璃啵了一下唇：“鳞鳞~要起来~”
　　“闭嘴。”
　　人鱼被季鳞凶了一口，忽然软下身子不动了，改为可怜巴巴地用尾巴搭在季鳞背上。
　　粗粗胖胖的鱼尾压着季鳞脊背，鱼纱在她头顶晃来晃去，人鱼闷闷的不说话。
　　季鳞烦不胜烦，挪动屁股往旁边一坐。人鱼立马就跟了上来，尾巴放在她腿上，求摸摸鳞片。
　　季鳞沉着脸问道：“易哥，那她发热的表现，妖管局的档案库里有没有记载？”
　　总不能是无缘无故发烧，无缘无故这么喜欢和她贴贴吧？
　　她可不信人鱼会喜欢她。
　　易君乐笑得乐不可支，他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说道：“这个啊，应该是这条人鱼的生理期到了。”
　　“所以醒着时才狂暴化，爱打人。很多人不就这样，打不过就……咬人？”
　　“发烧估计是尾巴的烧感染了，导致神识昏沉，理智出走又在敏感的生理期，所以表现得特别粘人，亲近喜欢的生物的气息。”
　　季鳞哑语，生理期的人鱼是喜欢她？
　　易君乐在她多想前，又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很多妖的性趣范围都很广，纯情妖少得可怜，只爱一人忠贞不二几乎是不可能。或许你只是刚好在她的狩猎族群内唯一的人选罢了。”
　　季鳞：“……”海产品都这么多情的吗？性趣范围广？狩猎族群？
　　该不会，所谓的公主称谓，是因为人鱼的双亲里的哪一位还有后宫吧？
　　“不过，我知道你身边的这位人鱼公主，是因为在人妖关系交涉中，和妖界人鱼王族派来的妖族接触过。”
　　易君乐的脸色认真起来：“海王一直在往人界派妖过来，人界也很重视两族关系，也在帮忙寻找海王逃跑的小女儿。”
　　季鳞问道：“既然这样，易哥怎么还让我把人鱼带走？”
　　“妖界不是找她吗？还让人间的天师也帮忙。不把她送回去，可行？”
　　这下，就是易君乐的私心了。
　　他解释说，他是为了给季鳞取得人鱼公主信任和原谅的时间。
　　“生死契一看就是你主动的。难不成漠视人族的妖，还会上赶着给你当老婆？”
　　“这时候把人鱼交给人鱼族，你免不了会被海王疯狂报复，即便不死，但妖折磨人的手段可是比人恶毒没人性得多。
　　如果在海王发现公主之前把生死契解开，就能尽可能的避免和妖族交恶，减少你被妖界针对的罪名。”
　　“我们局里一致决定，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更何况，这人鱼小公主听说才成年，所以发情期刚过，正是生理期对‘性对象’最感兴趣的时候，好好讨好她吧。
　　如果你不介意成为海鱼后宫的一员，易哥建议你的是：伺候好她，搏得她的欢心，不要把自己陷进去。”
　　季鳞一脸沉重地点头，讨好鱼、成为海鱼后宫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不过尽早解开契约倒是她也认可。弦诸负
　　她送走易君乐后。
　　大师兄闻人斛的电话紧随其后。
　　闻人斛问了她到公司的目的，还有下属传报来说易君乐到她公寓的事。
　　季鳞解释了很多句，才算打消大师兄对易哥的戒心和猜忌。
　　她无奈中，又感到了被人关怀照顾的高兴。
　　挂掉电话，她打开冰箱给自己准备晚饭。至于那条鱼，早在她和易君乐说话的时候就连连打哈欠。
　　季鳞给她塞了个小抱枕后，人鱼就往沙发上一趟，抱着抱枕睡着了。
　　简单收拾了两间卧房，季鳞把人鱼抱到人鱼的房间。
　　晚上的时候，她去房间看过，虞七璃还没有醒。
　　季鳞给她在冰箱里留了饭，接着自己就洗漱完，安安心心的爬床睡觉。
　　……
　　夜深人静时，季鳞忽地从梦中惊醒。
　　房间被阳台纱帘透过的微光映照，她在床榻上蹦了一下，整个人后缩，一只手猛地掀开被子。
　　“砰咚！”
　　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放在她脚边，她的床上躺着一条从头光溜到脚的人鱼。
　　人鱼的尾巴变成了双腿，使得她能够从客厅对面跑了过来。
　　对季鳞进行半夜爬床的偷袭。
　　美色再好看，半夜被惊吓而醒的季鳞也是没有心思欣赏的。
　　“虞七璃！你有病吧！”她暴怒地捶了一下床垫。
　　实在没眼看人鱼光着两腿，什么也没穿的样子。
　　季鳞扯过被子朝人鱼缠了过去。“能不能穿点衣服？啊？昂？”
　　把辛辛苦苦小心翼翼爬床老半天，只爬到床尾的人鱼给抓上来，一被子裹成粽子。
　　手触之下，额头果不其然一片滚烫。她摸到的虞七璃冰冷的双手，也只是被冻得表层发冷，裹上被子后，整条鱼都热乎起来了。
　　“能好好睡不？”
　　“你不困我困！都要第二天天亮了，睡觉我就不点你睡穴了。你不是生理期吗？成年了吧，你少说都有几百岁了能听懂我的话吗？！”
　　“鳞鳞……我。”
　　“哼哼~”季鳞压根不想听她的回答，掀过几层床单的最上面的一层，卷盖在自己身上，翻身把人鱼被子卷抱在怀里。
　　两手两脚的重重压住。
　　她在人鱼露头的被子边，对着人鱼的耳朵恶狠狠地呼气说道：“虞七璃，好好睡觉，不准说话，也别乱动。”
　　“再动，小心我真的收拾你。”
　　就比如，把怕黑又怕生的人鱼，连被子带鱼丢出去。
　　说罢，季鳞的余音缭绕在耳畔。
　　人鱼僵了僵，听着她粗鲁的呼吸声，耳朵红了红。
　　人类看起来好凶啊，但她就喜欢这么霸道的，人鱼幸福又满足地想道。
　　过了会儿，虞七璃挪动身子，想要把头靠在季鳞的脸旁边。动作时感觉到季鳞突然动了，紧张得整条鱼都僵住。
　　等了一会儿，人没醒。
　　人鱼又努力挪动自己，把头和季鳞靠在一起，嗅着她的气息，闻着她的味道入睡。
　　黑夜里，响起一道轻轻缠绵的呼唤：“鳞鳞，晚安。”


第13章 
　　第二天一大早，季鳞在太阳照射的大床上醒来。
　　她睁开疲倦的双眼，被敞开着的阳台和窗帘弄得视线一弱。眯眼看去，对面那栋楼的反光玻璃在朝她遥遥招手，蓝天白云飘游在楼顶，宁静而淡泊。
　　季鳞猛地坐起来，身边已经没有人鱼的身影。
　　而她的房间也如她入睡时整理的那样干净。除了被子被丢在了床的另一边，她下半身卷着床单，阳台和窗帘都被打开了外，一切如常。
　　“那条鱼去哪里了？怎么这么缺德，大早上把窗帘和阳台都打开。”
　　季鳞无语地从床上下来。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人鱼干的。人鱼估计是感恩自己收留了她晚上一起睡觉，所以良心发现想用大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把她晒死，而不是抬着脚将她从阳台丢下楼。
　　这么一说，一晚上都没动过姿势、睡得死沉如猪的季鳞还应该谢谢她。
　　满心腹语的季鳞下了床，在衣柜边穿好衣服。
　　她刚打开卧室的门，就看到与客厅相连的半开放的厨房橱台上坐着一个女人。
　　“吧唧吧唧……”
　　女人嘟囔着，还没有发现季鳞。“好老的鱼，又腥又臭，呕……”
　　女人的身材小巧，乌黑的头发垂到腰间，拢在瓷白的橱台上堆成一圈。上身套着季鳞的衣服，下半身藏在橱台后面看不到。她背对着季鳞，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啃。
　　季鳞眼皮一跳，转眼看到厨房内部水槽边都是血迹斑斑的鱼鳞碎片，橱灶上放着的砧板，砧板上放着滴血的刀，边上还有一个有半缸浑浊水的鱼缸。
　　肉眼可见的血腥现场。
　　她昨天从大师兄公司回来的时候半道上买了一条草鱼，因为没地方放，就放到橱台上的空鱼缸里了。
　　昨晚太累，也没有料理草鱼。
　　现在鱼缸里的草鱼不见了，季鳞心里生出点不好的预感。她连忙从卧室里冲了出来，对女人喊道：“虞七璃！你在吃什么？！快放下！”
　　女人背部一僵，捧着“吃食”的手一顿，然后缓缓抬头。
　　她看到闯入厨房的季鳞，看见她面容邋遢，头发乱糟糟，穿着宽松短袖、短裤、还有拖鞋的样子，撇了撇嘴，当下把手里半条血淋淋的草鱼丢在厨房的地上。
　　虞七璃：“什么啊，你醒了。”
　　“咕噜~”
　　她舔了舔手上沾染的血迹，摸了摸干瘪的腹部，双手撑着橱台从上面跳下来。
　　季鳞看着她偷穿自己新买的准备大学开学时候穿的衬衫，还把过长的衣袖卷到了手肘，长到大腿的下摆也染了很多不知名的血丝和鱼鳞。
　　她跳下来后，橱台上留下了两个血手印和两瓣染血的绯红屁股印。
　　季鳞看着，整个脑子都不受控制地嗡嗡响。
　　虞七璃路过她的时候，还用血掌拍了拍她的肩：“我饿了，给我准备吃的吧。”
　　“你别过来。也别碰我。”季鳞眼疾手快躲开，顺势弯腰把地上的鱼捡起来。
　　人鱼满不在乎地前后摇摆着双手，欢快地在地板上光脚踩出一地的血脚印，然后一边脱衣服，一边走进卫生间。
　　季鳞看到后气急地喊道：“虞七璃！把卫生间的门关上再脱！还有，别穿我衣服和我内裤！”
　　季鳞十分上头，都忘了去思考为什么人鱼会突然变出双腿。
　　虞七璃穿着一件蕾丝边的性感内衣和一条打着纯白蝴蝶结绑带的可爱内裤，闻言她抓了抓松卷遮臀的长发，慵懒地撑着手靠在门框上，转身看向季鳞。
　　她右手的手指一点点弯曲，很是轻飘地将手上染血的雪白衬衫丢进门口的衣服篓里。
　　她打了个哈欠，对季鳞站在厨房却什么也没做的举动，表示了不满：“什么啊，你们人族的天师连午饭都不会做吗？”
　　“那条鱼的肉好老，没有我们妖界的好吃，处理鳞片也花了我很多时间。”
　　季鳞简直没眼看她裸着身体，一副等吃等喝的样子：“哼，你饿了你不会自己做吗？我凭什么要做给你吃？”
　　正直的天师找来抹布，使劲地擦着橱台和地板，一眼也不曾去看某条没羞耻心的人鱼。
　　然而，虞七璃却抠着指甲缝里的血泥，非常随意地道：“我要沐浴。那条鱼的味道太奇怪了，我身上到处都是血腥味，一点也不香香。”
　　季鳞抽空看了她一眼，差点被她嘴边还在往下流的血浆，和她咧嘴时牙齿齿缝不小心露出的血丝给气死：“快滚进去！要洗就快点去洗！把你的牙刷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亏你还是一族公主？!”
　　“你徒手撕碎的鱼吗？怎么不杀？不煮？还吃生的？这么大能耐，有本事别等着我给你做饭啊！”
　　虞七璃放下手，突然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然后装作没听见地拍拍屁股转身：“啊，洗澡了。昨天也不知道是谁，把我弄到她的房间，睡觉还死抱着我不放。”
　　“所以说啊，那什么生死契约肯定就是居心叵测的天师一心爱慕我，想把我绑定成她的所有物呢。真是丑陋的爱慕心，让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
　　她仿佛累着了一般扭着僵硬的肩膀，翘起小脚把门推上。
　　季鳞失手把抹布丢出去：“虞七璃你！”
　　眼见卫生间的门阖上，她气了一会儿听到放水声，握紧拳头，龇牙忍了忍。
　　季鳞最后拿草鱼出气，把剩下的半条鱼简单处理内脏后，剁成了鱼杂碎。
　　加上一堆配菜，炖成了酸菜杂碎鱼。
　　又淘米煮了一锅饭。
　　鱼是她买的，米和菜是冰箱里大师兄提前准备的。
　　“咚咚！”“里面的，出来吃饭！”
　　“一个小时了，你再不出来我就拿钥匙开门了！”
　　季鳞好声好气地在卫生间门口捶门。
　　等了一会儿屋子里还没有回应，她肩膀一松靠了上去，全身力气突然间像是抽空了一般，把头抵在门上。
　　季鳞侧着身子又敲了一次门，“咚咚。”
　　“里面的那头鱼，听见没？吃饭。”
　　“再不出来我就先吃了。你把门打开，我要刷牙，还有洗脸。”她百无聊赖地说道。
　　季鳞看着窗明几净的客厅，干净的橱台，还有橱台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她的心一下子就安然了，有种莫名的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这种宁静，在她想到能把天师气死的人鱼身上，就陡然没有了。
　　没多久，季鳞耳尖的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豁然直起身。
　　“什么叫‘那头鱼’？不想叫我名字，你可以称呼我为公主殿下。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
　　人鱼头发上冒着热气，胸口裹着季鳞的长毛巾，突然从门缝里钻了个头出来。
　　季鳞看着她微微抬头的样子，才发觉原来她比自己矮，这个发现让她内心里高兴了一下。
　　然后故意站直了身体，‘俯视她’道：“是啊，我亲爱的公主殿下，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不喜欢‘那头鱼’，不知道‘那条鱼’和‘那只鱼’，你更喜欢哪一个？”
　　季鳞念叨着，一伸膀子趁机挤进卫生间，把人鱼吓得往后退。
　　虞七璃捂着胸口的毛巾，差点脚滑摔倒：“喂！你想干什么？！你怎么进来了！”
　　季鳞在她手臂上拉了一把，很快松开，走到洗手台前拿起牙刷。她一边刷牙一边冲人鱼挑眉：“或者你更喜欢自称璃璃？我这么喊你，公主觉得怎么样？”
　　虞七璃的表情僵了僵。
　　季鳞不知道她对于自己生理期时的样子记得多少，但看样子模糊印象还是有的。
　　“璃璃，去我房间找件衣服穿。”
　　“鳞鳞知道你住进我家的时候，什么衣服都没有带呢~你可以挑件喜欢的，脏的换下来鳞鳞给你洗。”
　　人鱼被她阴阳怪气的骚话和抛来的那个一点也不诱惑的媚眼，弄得大为震惊。实在没想到天师会这么没皮没脸，比妖还妖气！
　　旋即裹着毛巾，一溜烟跑了出去。
　　季鳞耸耸肩，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和人鱼斗智斗勇，她扳回一筹。
　　……
　　午饭的时候，一人一鱼坐在橱台两边，斜对着空位各自吃饭。
　　虞七璃嫌弃的用嘴说话挑挑拣拣，虽然这样，但高傲的她竟然没有浪费粮食。
　　尽可能的吃饱喝足后。
　　就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对昨天发生的事只字不提。也不主动说洗碗。
　　季鳞也没心思再提及，更不会想让她去洗碗，让一人一鱼为了点小事再吵一架。
　　更何况，把别人生理状态上的脆弱当话柄一直提，让她感觉挺没趣的。
　　她打扫好家里，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想了想，坐到人鱼身边和她说自己要去古董街，给她找几味药材，治疗尾巴上的伤。
　　让她好好呆在家里。别出去吓人。
　　听着，全身没有几把骨头的懒散人鱼哗地坐直了，精神地挤眉弄眼道：　“什么叫别出去吓人？”
　　“我长得不好看吗？你才丑好不好。”
　　“不行，我也要出去。”


第14章 
　　季鳞也没觉得人鱼会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她沉默中，思考着要如何劝服虞七璃待在家里，像人鱼这样生活常识认知严重，爱吃生食的妖怪走出去，肯定会吓到无辜的路人。
　　而且季鳞也不想成为网络时代小视频里的谈资。
　　但就在她沉默地摩挲着玻璃杯的时候，虞七璃从长沙发走了过来，趴在她沙发的扶手上，用手戳她肩膀上的伤。
　　“喂，你再给我咬一口吧。我想确认一件事。”
　　“嘶嗯……”
　　“你说什么？”季鳞侧头，辗转中被人鱼一把按倒，眨眼右肩就压上了一个毛绒绒的头。舔舐肌肤的滋味，像是在皮肤上滑过一道刺疼的酥麻电流，弄得她头皮发麻。
　　人鱼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倒在沙发背上，眼神嗜血又可惜地望了望她肩膀上裹得厚实的纱布，忽然拉开她的衣襟，朝着另一侧的脖子下口。
　　季鳞躲避中，双手推向她胸口，柔软的触感让她一愣。
　　可人鱼却恍若未闻，亮出一口雪亮的牙齿咬在她身上，虎牙撕扯开牙洞大小的血口，急匆匆喝了口血。她茹毛饮血般眼瞳微眯，舒服地嘤咛着。
　　“……”季鳞生无可恋的眼神瘫住，偷偷收回手。
　　她的放纵给了虞七璃机会，越发用小尖牙撕扯她的脖子。
　　季鳞放松双手，低低抽气，仰靠在沙发背上，一脸生无可恋。
　　然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的腿上慢吞吞地跪了一只脚，而人鱼的另一只脚也在沙发扶手上蠢蠢欲动向她爬过来。
　　季鳞的大腿饱受膝盖的痛击，肌肉被扭曲着挤压的酸爽直达天灵盖，她啧声用手捂住受到痛击的大腿将身上的人推开，“让开。”
　　只是她方才准备起身，就被虞七璃用力按住肩膀，长长的指甲刺破肌肤，眼神紧缩地威视，压迫感十足。
　　一人一鱼几乎是挤在一个单人座椅的沙发里，耳鬓厮磨。
　　季鳞泄了气，顿感头疼。
　　而得了便宜就得寸进尺的人鱼则一脸霸道的骄傲，坐在她身上，高高地垂下头，撅着个屁股，卖力地吮吸她的鲜血。
　　季鳞垂眸时能看到她微眯着眼睛的睫毛，弯弯菀菀根根分明，乌黑娇俏。
　　清醒状态的人鱼并没有吸她上瘾，很快就从饮血晕乎乎的状态里出来，直起身子垂下双手。
　　季鳞看着眼神从幽紫渐渐变作黑瞳的人鱼，看着她跪坐在自己身上，低头俯视自己的无神双眸有了聚焦。
　　季鳞觉得，她需要一个解释。
　　她甚至注意到虞七璃可惜地看了她的脖子一眼，红润的朱唇轻轻一啵，然后伸出左手的拇指亲了一口。
　　转眼就把拇指在她脖子上的伤口上一抹，刮出一层刺疼棘赖。
　　季鳞立马伸出手去探，人鱼却已收回了手，她摸到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而且也不疼了。
　　季鳞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
　　“不解释一下你刚刚在做什么吗？”
　　虽然人鱼用妖法替她止血疗伤，但她吸血的样子很明显是有目的性的。易君乐说的“打不过才咬人”，或许不适用在眼前的女妖身上。
　　“这有什么。我昨天喝你的血后，尾巴就变成腿了，身体里也暖暖的，舒服得像是喝了几万年的灵液。我现在是在实验。”
　　“而且事实证明，你的血能帮助我的尾巴变成腿。”
　　“本公主觉得它很甜，一点也不黏稠血腥。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两人说话时，虞七璃迅速踩着她□□中间的沙发起身。她身姿轻巧，两条修长的白腿就在季鳞面前瞎晃。
　　这么大个人，散着长发在沙发上跳来跳去，踩着扶手纵身蹦到长沙发上，接着脚一滑，略轻巧地打横弹跳躺下。
　　季鳞就看着她使劲地造自己的家具，小枕头从沙发上掉了下来，可那条恢复双腿的人鱼却只顾着伸手去摸茶几上的遥控板和抓抽屉里的零食袋，压根不在乎她昨天还心心念念抱着睡的小抱枕。
　　季鳞不过眼神幽深地多看了人鱼一眼，就被灵觉敏锐的人鱼不耐烦的瞪视。
　　虞七璃：“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鱼吗？！”
　　“本公主现在命令你，把头转过去！不准看我。”
　　季鳞：不看就不看，我不伺候了不行吗？
　　季鳞冷笑，起身进屋换衣服，准备出门。
　　她换上外出的衣服裤子，正要去门口穿鞋，突然被沙发上的人鱼叫住：“你要走？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和你一起去吗？”
　　说着，虞七璃把电视机关掉，一把软骨头慵懒地坐起来，两只白嫩的脚勾在一起，吊在沙发边缘晃悠。
　　她让季鳞去给她找衣服，理直气壮地说道：“好了，现在你可以给我找一身裙子过来了。”
　　季鳞重重吸了口气，转身对她道：“我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说着，她用眼光上下一扫人鱼穿着她衬衫就像在玩一样，没好气地道：“你要是不想穿我衣服，你可以不和我出去。”
　　“而且这两天洗的衣服有点多，我已经没有备用的了。”
　　她指着自己身上最后一套干的衣物，语气很冲地说道：“那要不你穿我身上的出去，我留在家里。”
　　讲真，不过就是去古董街买个药，虞七璃非要跟着去，已经费了她很多脑筋。
　　“不行！你去我也去。路上我要监视你，以防你逃跑了我怎么办？”
　　季鳞无语：“……公主殿下，有事没事别脑补。这里是我家，我逃跑干什么，难道我还会连自己的家都不回了？”
　　虞七璃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道：“那好。你没有裙子？”
　　“算了，你去隔壁敲门，就说要衣服……和裙子。再来一双鞋，要有根的。和你站起一起，我那么好看却矮你半个头，多掉面子啊。”
　　季鳞说不出话来，再问人鱼这么说的缘由，会显得她很无知。
　　于是她将信将疑去了。
　　抬手敲了敲隔壁公寓的门，如果她想的不错，隔壁邻居她还没有机会拜访，人鱼总不会比她还早串门。
　　难道是昨天她出门找大师兄公司的时候，人鱼已经去过了？
　　“咚咚。”
　　没等她乱猜结论，隔壁公寓的门开了。
　　开门是一位黑衣黑墨镜的大汉，足足有门高，肌肉大膀子，腰粗衣酷，很有风格。
　　这人怎么和大师兄的保镖们长得差不多？
　　季鳞隐隐有感他是谁，尴尬的说完诉求后。
　　大汉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她的公寓门，对她沉声说道：“好，稍等十分钟。”
　　然后用手按住耳朵里塞着的蓝牙耳机，打通电话，把门关了。
　　“砰!”
　　季鳞回到公寓，跟虞七璃说：隔壁是个大汉。
　　“不就是吗。你听不到隔墙的走路和说话声？哦对，你是人，听觉没我厉害。”
　　虞七璃毫不意外让她等，说整个蓝海公寓小区都是闻人家的地产，那个人就是她大师兄安排在隔壁的。她住进来的当天就知道了。
　　季鳞想到昨天易君乐到家里，刚走闻人斛就打电话来，明白了自己正被大师兄的人监视。
　　她和人鱼住在一起，短时间内，大师兄也不像能把这些保镖撤走的样子。
　　她没有生气，看着虞七璃嘲讽的样子，开口替这些闻人家养的知道玄学道统的保镖解释：“他们没有影响我的生活，就住在隔壁。有事还能互相帮助，没关系。”
　　“哼，随你。”虞七璃才不管那么多。
　　别的人都与她无关，只要季鳞别趁她不注意跑了就行。
　　……
　　十分钟后，隔壁的大汉拎了十几个衣服袋子，敲开了季鳞公寓的门。
　　将袋子递给她后，大汉又递给她一个手机盒子。是闻人斛听到属下传讯她要和人鱼外出，临时让保镖给她买的新手机。她之前的手机泡了水，机子系统不行了。
　　新手机她插卡就能用。
　　不是贵到连大师兄送的都不能收的那种，季鳞承情收下。
　　大汉问她：“季小姐，您是总裁吩咐我们照顾的人。请随意吩咐我们办事。需不需要我开车送你们？”
　　季鳞不想再麻烦大师兄的人，就坦言拒绝了，道谢后将大汉送到隔壁门口。
　　她其实打算和人鱼打车去古董街，也用不了多久。
　　大汉带来的是均码的女装，十分钟内能集齐她们要的物件，一点不简单。
　　看到新衣服，人鱼开心地跑上来从袋子里选了件喜欢的，风风火火地冲进季鳞的卧室关上门去换上。
　　季鳞拎着被翻乱的袋子，弯腰捡起地上的掉落的衣服，已经懒得再说任何的话。
　　又一个十分钟后，她总算拖着挑剔的人鱼走出公寓，拿钥匙锁门。
　　“怎么能这样，那些高跟凉鞋都只有你的鞋码，那么大都不够我穿。这裙子也是，又空又大，为什么我要在腰上和胸口扣两个衣服别针？”
　　“你都不怕针戳到我吗？”
　　季鳞除了手机没带什么东西，两袖清风，把钥匙塞进裤子口袋里。
　　她转身看着换好裙子、打扮得时髦又靓，还戴着遮阳帽子的人鱼，心累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往楼道尽头的电梯走去。
　　“你看你的鞋，穿在我脚上哐当哐当的，你不怕我把你的鞋穿了掉进臭水沟和下水道吗？你听见没有，我真的会这么做的！”
　　季鳞在隔壁公寓门前停下脚，事碎磨蹭的人鱼撞到她的背停了下来。
　　突然停下，虞七璃往后退了几步，看见季鳞黑着脸转头，心里一吓。
　　接着见她低头指着自己脚上套着的平底凉拖，紧张得脚趾蜷缩。
　　“不穿这个，我让你选运动鞋你嫌捂脚，穿凉鞋你觉得太宽而且高跟会崴脚，你怎么这么多要求？公主殿下，你到底走不走？”
　　“你事儿那么多，我抱着或者背着你行吗？干脆大家都别出去了，等你纠结完再走。”
　　说罢，季鳞转身回公寓。
　　“等等，不行的，你怎么能在这样！”虞七璃抓住她的手掌，抱在胸口扯道：“说好的要出门的，我陪你去呀，我们都决定了的。”
　　“别回去，走吧。这次我不会再说什么了。”
　　她被态度坚决的季鳞拖着走了几步，凉拖鞋蹭滑了溜套在脚裸小腿肚上，光脚擦在地上滑行，脚后跟都刮白了。
　　季鳞低头时看到，登时停下。
　　人鱼连忙弯腰，抽空把两只拖鞋扒下来，一左一右“啪”“啪”丢在地上，用脚扒正套好。
　　接着，虞七璃眼神希冀，表情小心翼翼地看她。
　　季鳞的手指动了动：“……”
　　“走。”
　　她迅速转身，颇有种冷酷的既视感。
　　人鱼原地蹦了一下，长发荡在身后，欢快转身跟上。
　　“好，我们走吧。”
　　说着，她还忘了两人关系不好，去搂抱住季鳞的手臂。
　　进电梯门后，被季鳞抬手按电梯，眼疾手快地“啪唧”甩开。
　　虞七璃张口就来：“你怎么能……”
　　“闭嘴。下楼了。我们走到公寓小区外面才能打到车。”


第15章 
　　云沧市是华国第二大崛起的古都科技城市。从高楼林立的都市区，沿着中央大街往北一直走，就能看到以青年路为界限，另一旁古朴分明的古建筑区。
　　季鳞和人鱼坐在网约车的后排，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街道，进入古楼与现代化建筑结合的市贸区后，朴素有灵气的古建筑让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打起了精神。
　　在一处平桥河洞上方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一直在往外面记沿路风景的季鳞看到了路口湾下面是干涸长草的河道，天桥底下有很多人。
　　那些人有的是附近工地上的工人，趁中午在这里休息；有的是上班午休，食堂外带打包，在斜坡草坪上就餐的上班族；还有的是一些带着小孩散步的老人。
　　当然，也不乏不少自由职业者，在天桥下面聚在一起打牌，分享近期工薪日程。
　　一个举着布挂的年轻人，身穿灰袍长衫，手里平举着一个圆盘，正好在天桥下面给人算卦。
　　周围聚了七八个人，看起来很惹眼。
　　他的布挂上就写着八个字，“生活不易，是活都接”。
　　网约车驶过路口转弯，季鳞匆匆一瞥，就将桥洞河道下面的景象览阅大概。
　　她看见那八个布挂上的字，心里好奇，视线跟着要去看那个举着布挂的年轻人时，车辆却已经走了过去。
　　季鳞突然有种不能错过的急切感，那布挂上的字像极了她三师兄的风格，那年轻人的背影和半长编出狼尾的头发也很像三师兄。
　　她一时着急，扶着屁股下的座椅，身子往前探去，在行路中途就跟开车的司机说要下车：“师傅，等等能不能在路边停一下，我想起来我在刚刚路口那里还有点事要办。”
　　网约车师傅抽空瞄了一眼手机导航，距离两人定位的终点位置也不远了。
　　他一边打着方向盘转弯，一边摇头说道：“不行啊，这里是实线，靠边停车要抓拍的，不能停。你们去的地方就要到了，这个时候下车要怎么搞嘛。”
　　季鳞飞快地看了一眼后方不断远离的河道天桥，心里着急，转头对司机师傅道：“没事的师傅，你找个能停车的地方停下，让我们下车就行。就当我们已经到导航位置了。”
　　“我在手机上给您付钱结算，您提前点击行程结束。”
　　司机闻言点点头，然后心思活络地道：“好好，前面就能停，不要催，有事不能急。我慢慢来。”
　　他动作熟练地转进一个老街的巷子，“那你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啊。”
　　在上车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虞七璃，顺着季鳞频频后看的方向顾盼。回过头，她正想伸出手拉季鳞的衣服，张口问点什么。
　　却看到季鳞猛地又转过身子，捏着手机神情略急地盯着前面老街。虞七璃面上犹豫了一下，缩回了手，没有说话。
　　网约车平稳的停下，季鳞一边和司机打招呼，一边低头按手机提交订单，接着打开车门迅速下车。
　　虞七璃挪动屁股到了车门前，手刚好抬起来，门就被转身后匆匆跑走的季鳞关上。
　　“砰！”
　　虞七璃的脸色顿住，险些被门撞到。
　　而车外斜后方的季鳞仿佛是忘了她一般，一溜烟跑得很远。她的面色变得不愉。
　　前方的司机接了个新单，准备重新启动车辆。
　　不想又听到一个关门声，
　　“砰。”
　　他回头看，才发现站在车旁边的虞七璃：“咦？你是和刚刚那小姑娘一起的那个女娃？怎么才下车，你朋友她都跑远了。”
　　“你怎么不追上去呢，喊她等等你？”
　　虞七璃淡淡地看了一眼司机，没什么表情地道：“没关系。”
　　她一身白裙秀丽出尘，长发婆娑地披在身后，仿若电影里梦游出街的女主角，走在哪里都有人会回头看。
　　她携着啪啪作响的拖鞋，从车辆后边绕到人行道上，朝着季鳞离开的方向飘然幽幽地跟了上去。
　　只是表情确实不那么好看，神情几经变化，有着被人忽略的隐怒和郁闷。
　　路边握着奶茶的小哥想和她搭讪，但看见她身上连包都没带，脚上又是略大两码的拖鞋，就犹豫着退了回去。
　　网约车司机奇怪地收回视线，启动车子离开。
　　……
　　另一边，顺着人流过马路，冲到天桥下的季鳞并没有找到刚刚惊鸿一瞥的年轻人。
　　以及那个画风清奇的布挂。
　　她只见到收拾包装盒准备离开草坪的上班族，在桥洞口鼾声大作的打工仔，牵着狗路过的行人。
　　她甚至走到桥洞边上看，洞里被水泥封死，只有洞外有一两米的阴凉空间，压根没法藏人。
　　河道斜向上两边宽阔的草坪上也是，目之所及根本没有她的三师兄。
　　季鳞不免有些失望，她从草坪中间的石阶踱步走上行人道。
　　看着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而她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时，冷不然地意识到她把人鱼忘在了车上。
　　“糟，虞七璃还在车上！她不会忘记下车，跟着司机师傅走了吧！”
　　季鳞口舌发干，汗液刷地一下就从脑门上流下来，瞬间紧张起来。她沿着公路四处张望，急匆匆地往她刚刚过路的路口跑去。
　　“在哪呢？难道真的坐车上被拉走了？！”
　　“虞七璃！虞七璃！”
　　此刻，十字路口的人行道红灯突然亮了，季鳞走到路肩被人群拥挤住，停滞的公路交通开始疏动，又从四面八方涌进许多的车辆。
　　车水马龙，灯红光绿，热闹非凡。
　　她踮着脚举目看去，对面的路口也聚集了一群即将过路的行人。而她刚刚就是从对面路口后边的巷子出来的，只要她能赶快去巷子，或许能……
　　“滴滴，现在是绿灯，请通行……”
　　季鳞没有慌乱多久，就在人行道路的两端人群开始交汇流动时，前一排的人提步走上斑马线，后一排被挡住的人儿就暴露在她视线里。
　　虞七璃穿着一身白裙站在对面路口人群里，不算扎眼，但在着急找她的季鳞眼里很醒目。
　　季鳞的心一下子安定了，她跟着松动的人群忙不赢走上斑马线，及时撑高身子，朝对面抬手挥道：“喂！虞七璃，看我在这里！”
　　“你别乱走了，待在那里别动，等我过去找你！”
　　对面站在斑马线前没有动，正思考往哪里走，却被路口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烦闷与委屈更甚的人鱼闻声抬起头。
　　人鱼被人流阻隔在对面，季鳞跑不快，只能尽快地擦身而过各类行人。
　　她欢喜雀跃，从惊讶变作庆幸的表情落入人鱼的眼中，比起她毫无准备的丢下自己，显得更鲜明生动。
　　虞七璃眼神暗下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旋即转身随便拐到一个路口，跟着大部队跨越路口的斑马线离开。
　　‘等你个大头鬼！不你比大头鬼更讨厌！’
　　‘可恶！凭什么要我来找，才不等你！’
　　季鳞注意到她莫名其妙的仇视眼神，完全一头雾水。她不可控地站上路肩，正要再朝旁边的路口走上去。
　　却被再次亮起的红灯阻断了脚步，被好心的路人拉住。
　　“欸，你跑什么！没看见红灯吗！”
　　季鳞转头看了一眼那人，着急地两只手臂掐在一起，压根没看清楚人家的脸就道谢：“好的好的，谢谢。那我等等再过去。”
　　路上穿白裙子的行人再多，也没有一个长得漂亮又成熟性感的人鱼。
　　在季鳞连连认错五六个戴遮阳帽、穿白裙子、踩拖鞋的女孩子后，她才清楚了解到大师兄给她准备的衣服都是当季最热销的服装款式。
　　而她也在一开始是想到人鱼会咬人的攻击性担心她伤害普通人的想法中，逐渐意识到，她好像把人鱼弄丢……
　　不是。
　　是人鱼走丢了。
　　这比担心人鱼的危害社会性，因果导致更严重。
　　季鳞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正就是不断的跑，一个路口接一个路口的问。
　　什么白裙子，遮阳帽，长头发，似乎已经成为人鱼标志性外貌的时候，她才停下来抽空去想，人鱼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季鳞匆匆跑了一下午，终于在一家卖观赏小鱼的店门口，看到了坐在门口外面凉椅上的虞七璃。
　　她两手空空地捧着脸，悠哉地转头看着玻璃墙里五彩斑斓的小鱼。
　　“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季鳞在她的桌前停下来，大汗淋漓，身上的汗干在身上黏糊糊的。
　　她焦急找了一下午，却没想到虞七璃不声不响地坐在她离走丢的路口不远处。
　　季鳞用手擦着下巴上的汗回头观望了一下，发现这家商店就在三角街的路口内弯。从虞七璃的方向看过去就是公路，而她在那条公路上来回走了三四回。
　　但人鱼愣是没有开口喊过她。
　　季鳞深吸了一口气，杵着双臂直起身体，问她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走掉？”
　　“我喊你呢，你还跑什么？”
　　说着，她把手放在虞七璃面前的桌板上敲了敲，“咚咚。”
　　“跟你说话呢，能不能看我一眼？”
　　“我不是来回头找你了吗？为什么要掉头跑掉？”
　　虞七璃回过头，视线从透明玻璃墙里的小鱼上，转到季鳞挡住她阳光的脸上。
　　几个眨眼的功夫，然后她发现……自己果真还是讨厌面前这个懂道法的天师。
　　虞七璃的视线十分平淡，表现得极其不在乎。她不冷不热地说道：“我确实是生气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谁敢忽略我的。所以我很不高兴。”
　　得，不高兴就不高兴吧，谁家的公主还没有点脾气？
　　季鳞跑太久导致腿软，体虚得汗如雨下，她囫囵地点点头，拉开人鱼旁边的塑料凳子坐下。
　　她抱着手在桌上摆平，侧过身子有些头疼地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实在不高兴，不如我们今天就回去吧。”
　　听到她这么说，本来就因为她一身汗味坐在自己边上目光不善盯着她的人鱼，顿时就不乐意地抿紧了双唇。
　　虞七璃其实已经消气了。
　　她只要一观测到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季鳞一叶目障地在那条路上走走停停问路人，但从来不转头朝街口观望，她几次三番经过后……她就已经不气了。
　　可她都已经决定跟天师来古董街了。那街道就在商店的后面，这个时候又回公寓怎么可以！
　　人鱼才不想自己的决心被浪费，直言道：“我反正不回去。你也别凑我太近，别人会误会我们俩是一起的。”
　　虞七璃看不惯季鳞这副从水里捞出来全身黏潮的样子，就大咧咧地向后缩了缩肩膀，露出嫌弃的表情。
　　她左思右想不知道索求什么，这时视线瞥到那些在玻璃水缸里快活游了一天的小鱼。
　　这么多鱼呢。
　　脑海中闪过得意，人鱼故意抬起手，任性地指着商店里面表示：“想我原谅你？可以啊。问我想做什么对吧？”
　　“你只要把鱼店里的鱼都买了，我就跟你走。”


第16章 
　　本以为她的要求很过分，可以让人族天师为难的虞七璃暗中窃喜，努力把快要翘起来的唇角压下去。
　　可季鳞听完，抬头只判断了一下她说的就是这家生意不错的店铺，接着拉开凳子起身，用手叩了叩她面前的桌板留下话：“好，等我一会儿。”
　　“你真去啊？”虞七璃用难以置信的目光追随她转身。
　　季鳞二话不说进到店里，直接找到鱼老板商量。
　　鱼老板听完她的要求，高兴得连正在店铺里看鱼的客人都顾不上了，挤开店里的小工过来和季鳞谈大生意。
　　季鳞透过玻璃橱窗看到外边坐着的人鱼，确认了她没有再跑后，转头与鱼老板说道：“老板，我问一下，外面那个人在那里坐了很久吗？”
　　正高兴店铺里的鱼一天内就能全卖光的鱼老板听到，跟着望了一眼门外，不太感兴趣地道：“应该是吧，中午就看见在那里了，也没买鱼，也没点隔壁我姑娘开的奶茶店里的饮品，就在一直在那里干坐着烤太阳。”
　　“我看她什么都没带，估计是逛街的时候和男朋友吵架，问她要不要进来躲阴凉，她也没理。就只顾着眼巴巴的往那条路上看，应该是在等她男朋友来找她吧。”
　　季鳞把付好帐的黑卡从小工手里接过来塞进裤袋里。她拿起塑料袋子，跟着鱼老板去鱼缸边上捞鱼。
　　想了想，还是跟鱼老板解释道：“她没有男朋友。她是在等我。”
　　“等你？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她？”
　　鱼老板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把小网兜放进最大的那个鱼缸，动作放轻把缸里钻石色彩的鳞片鱼赶到一隅。
　　季鳞望着鱼缸里漂亮的鳞片鱼，说道：“我找了，没找到。在公路上跑了一天。”
　　“她说要买鱼。我就买给她。”
　　舀上来半兜子鱼，鱼老板忙着装袋，一边应道：“哦哦，原来是这样。”
　　是什么样？
　　就是这样啊。
　　季鳞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很傻。
　　……
　　虞七璃在商店外边的休息桌椅坐着，看着季鳞两只手提着装鱼的口袋，水哗啦啦地从袋子里溢出来，吓得她原地跳脚的样子。
　　“噗嗤……”虞七璃蓦然得觉得很好笑，接着又看到了季鳞惊愕地退后半步，急忙找擦布的动作。
　　季鳞慢了半拍，用手扯开身前衣服上晕开的一滩有着鱼腥味的水痕，表情崩坏到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虞七璃更加高兴了。
　　“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就在人鱼发笑的时候，远方有几个行踪古怪的人从古董街的街口走出来。
　　那群人穿着不一，带着各类的帽子和口罩，各个手长脚长，眉眼带着戾气，他们肢体关节处衔接得不流畅，行踪鬼祟，步伐怪异，而且左顾右盼成群结队。
　　他们手里拿着最简单的寻人画像，随手扯住路人就询问什么。
　　虞七璃脸色一变，认出那几个是她父王派来抓她的鱼妖。
　　她唰地起身，推动椅子发出咯吱响，脚步蹭蹭地走进鱼店，攥住季鳞拎着装小鱼的塑料袋的手，一言不发拽住她离开。
　　卖观赏鱼的商铺里，有一道直通两条大街的门，她们路过店里高矮不一的透明玻璃鱼缸，从另一道门出去。
　　“等等，怎么突然……”
　　季鳞给了鱼钱，只装了一袋小鱼，觉得亏，想要问虞七璃为什么走。但留心到人鱼的脸色不太好，被拉走的时候就没有挣扎，也没有问。
　　两人出了店铺，季鳞心有不甘立马转头喊鱼老板道：“老板，你把今天我买的鱼都给我留着！我之后喊人过来拿鱼！”
　　“我姓季！”
　　她心里想的是：既然鱼已经买了，她可以放家里养，可以送人，也可以捐给水族馆，一举三得。
　　虞七璃听着她和鱼老板的隔空对话，满大街都是她的声音，十分引人注目，旋即脚步顿了顿，正想捂她的嘴让她安静些。
　　余光瞥见那群鱼妖寻声张望，她迅速低下头，飞快拉着季鳞走进了古董街。
　　古董街街如其名，买卖古董的交易市场。
　　一进到老式街道里，地面铺陈的大理石砖块都不一样了，纹路混乱，水坎滑坷，但乱也乱得韵味。人走得多了，磨出来的石板都润滑不少，脚下的石头像是在缝隙里镶了空调似的，向上飕飕地散发着冷气。
　　古董街里余辉通黄，行路者渐渐多了起来，道路两侧的商店里打开了晚灯，别有一番晚街暖市的风情画意。
　　街面上空，头顶悬着的钢绳上挂着的电灯笼，也不甘寂寞地从身后的老街口，往街道的深处，一行行亮起来。
　　有几个没亮起的，就显得格外暗沉无光，仿佛红光暗笼映出旧纸更厚实，颇显怪诞诡奇。
　　红灯聚光，蚊蝇相随，灰朴的地板石被照应出了黑红的色彩，与高峭招客的红柱绯门相得益彰。
　　这本是阴凉渐冷的时刻，因为有了看客，才荒诞热闹。
　　埋头走了很久，虞七璃没听见季鳞说话。她回头看，发现这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季鳞看着手里的塑料袋。
　　她在心里猜想袋子里的水还有多久会沥干，里面挤成一堆叠在角落里的鱼还能不能活。
　　虞七璃放慢脚步，“啪”地甩开她，突然凑过脸来大声叫醒她：“我饿了，找地方吃饭。”
　　季鳞惊神抬头。
　　只见到人鱼的脸被红光映照着，在边缘处有着柔软的细绒轮廓。五官立体，精致如刻印在古书里的美人描画，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季鳞皱了下脸，不理解人鱼突如其来的要求，以及想一出是一出的心理。
　　但现在确实到晚饭饭点了。
　　季鳞舒展开眉眼，遂问她：“想吃什么？”
　　虞七璃瘪瘪嘴，捻着步子，悠然地看了一圈古董街的街市。
　　季鳞看着她晃着白裙子转圈圈的动作，两只手交叠在背后，两只脚就快要绊在一起了，怎么能站得住。
　　可人鱼不仅站稳了，还把响当当的拖鞋一推一松又套上，穿出了悠闲富婆和邻家小妹的意味。
　　入夜了，街面上有撑着红色凉棚的烧烤摊子，人间烟火到处都是。
　　人鱼眼前一亮，脚后跟猛地站定。她也不嫌弃季鳞胸前衣服沾染的鱼腥味，用手扯住她的腰间，一只手抬起指了出去。
　　回头时，人鱼两只眼睛又圆又亮，宛如夜空中的星芒，或像海里的皓月，散着光晕浮倒黑白。
　　季鳞顺着人鱼的方向看去，闻见胡椒味，辣子香，鲜肉碳烤的芬芳，勾得她也饿了，不禁咽了下口水。
　　而人鱼目不转睛看摊子，明显彻底馋住了，抓着她衣服急切走动的样子，把她腹部的内衫都拉大了一码。
　　季鳞换了只手挽住她的手臂，将她拖回来，看着那双辗转回旋发晕发懵的人鱼瞳，迟疑地询问道：“那就……吃烧烤吗？”
　　……
　　十多分钟后。
　　一人一鱼抓着装烧烤的泡沫盒子，在古董街商铺前面，路灯下的条条凳子上落座。
　　虞七璃打开油乎乎的盒子，趁热递给季鳞一串，然后把盒子欢喜地放在腿旁边，自己抓起两串来吃。她高兴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一吃肉就看起来很快乐，让季鳞真的有种在看饕餮进餐的既视感。
　　季鳞抓着串韭菜，把手里干瘪的鱼袋子放到铁凳子上。韭菜上撒得辣椒太多，香是香，但她在山上和师父素来吃清淡的多，乍一看不禁垂涎又止。
　　她吞咽口水的功夫，虞七璃手里的肉串就已经解决好几个。
　　季鳞的眼神从她手里的空签子，看到唇角脸庞都染了辣红的人鱼面上，随口“不经意”地说道：“话说你刚刚，”
　　“是在躲什么人啊？”
　　说着，季鳞埋头用牙噘住了韭菜的叶，慢吞吞地卷进嘴里，竖起耳朵来听人鱼的动静。
　　两人中间的气氛凝固，正当季鳞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
　　虞七璃安静了会儿，又从盒子里抓了一把烤肉，恶狠狠地撕扯肉条，嗷呜仰头叼进嘴里。
　　“吧唧吧唧……你没看见？你不是天师吗，你的灵觉怎么这么差？”
　　“吧唧吧唧……啊呜，真好吃。唔……好吧，估计我在你旁边妖气浓厚正好掩盖了他们的气息，你没看见就没看见吧。”
　　说着，虞七璃嚼着肉，一边歪头整理措辞：“他们就是你口中的妖怪啊，我父王派来找我的妖。”
　　季鳞扭头看她，露出不解：“妖？不是说建国之后，妖怪已经很少……”她语气一顿，想起人鱼是从妖界来的，顺然说道：“传闻中的妖界吗？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能不能……”
　　“不能。”虞七璃果断摇头，“你没见过，我也不想说。”
　　季鳞闻言，只得悻悻地熄灭了自己的好奇心。她咬住了第二根韭菜，含在嘴里慢慢的磨，幽怨的眼神透露着丝丝遗憾。
　　人鱼“啧”了一声，把空掉的一把木签子递给她，转而又抓起素串，想了想说道：“我昨天听到你和你那个叫什么易君乐的天师好哥哥的对话了。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还知道我的生理期。”
　　说着，人鱼略微羞耻了一下，语速飞快地解释：“三个月前我的成熟期到了，这在妖界代表着成年。和你们人界的人族十八岁成年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我们这个是生理性质的，从身体到心理都会发生改变。”
　　季鳞尴尬地抬手，弱弱地解释提问：“是易哥，什么好哥哥坏哥哥的，我只把他当哥，你别误会。”
　　“你继续说，成熟期，然后呢？”
　　虞七璃不耐烦的嗔她一眼：“我说话别打岔。”然后语气变得轻松又随意，“成熟期后的人鱼，会在短时期内不断经历生理期（也就是排卵期），直到身体适应了成熟期，生理期才会变成正常的一月一次。”
　　人鱼嗷呜一口咬在藕片上，努努嘴补充道：“在生理期时，人鱼会极度渴望交‘配生殖，欲望和适育性达到最顶峰。”
　　所以呢，她的海王父亲在她成熟期后就一直在给她安排相亲。
　　她不想那么快失去自由，也不想作为人鱼族与鲛人族的联姻工具，葬送自己的下半鱼生。
　　“听说人界这边倡导自由恋爱？更何况，我对生蛋也没有特别感兴趣。”
　　虞七璃是人鱼族的小公主，上头的姐姐哥哥鱼妃鱼后们都宠她。古来人鱼都温顺，唯有她脾气大性格乖张。
　　所以也独独她这条人鱼，会做出离家出走的意外举动。
　　季鳞听完，感觉认知抵达达上限。她有点被吓到，连忙吃了串韭菜压惊。
　　“啪啦！哗啦！”
　　季鳞闻声低头，看到长凳上放着的小型观赏鱼的袋子里水干了，众鱼都在袋子里乱蹦，仿若垂死挣扎想要博取关注。
　　虞七璃抓着烤串看过来，表现得闲适自然。
　　季鳞恍若惊醒，连忙起身：“我刚刚看到烧烤摊子的炉火边上有装水的桶，我先去要些水给鱼。”
　　“你坐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说着，提着鱼袋子跑出两步的季鳞转身回来，弯腰问道：“还有什么要吃的吗？”
　　她发觉自己已经不敢再去看人鱼的脸了。
　　只因为那几句“生理期”、“排卵期”、“欲望”与“交‘配”，让短短几天里亲眼目睹好几回的天师忧心忡忡，后怕得很。
　　虞七璃喜欢看她在自己面前弯腰，“卑躬屈膝”（？）的模样，心里美得很，摆着手豪气指挥道：“再来三十串肉的，什么肉都可以。快点去吧~”
　　“好。我知道了。”
　　说完，季鳞快步离开。
　　她去烧烤摊子上找店家要了些桶里消防用的自来水，舀了装进鱼袋子里。
　　忙不赢站到摊子前，指指点点又买肉签。
　　“怎么那么傻，这么短的时间，鱼没有水又不会死。”
　　虞七璃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嘲讽的语气丝毫不减，笑意连连。
　　好吧，鱼可能会死，可人鱼不会。
　　她也是在沙滩搁浅的时候，被天师捡到的。险逐府
　　话说回来，她偷渡到人界的时候，那些攻击她的人到底是哪里派来的？虞七璃咬着木签，突然想起了这一茬。
　　接着她越想越气，不小心将木签折断在嘴里，“呸呸”吐出木屑木刺，后续一直可怜兮兮地捧着脸用手在嘴里扒刺。
　　季鳞重新回来的时候，被她穿着拖鞋踢了一脚，不痒不痛，但她感觉人鱼莫名其妙。
　　“好了，给你，三十根肉串。”
　　“嗯嗯，谢谢~”
　　人鱼忘记了不愉快，咬着烤肉说道：“喂，我听见你说你姓季？我突然发现，你就像我在美人鱼海的时候，我海爷对我的那么好。”
　　“本公主欣赏你，我以后就叫你季鳞了，记得感恩吧。”
　　季鳞愕然沉默，海爷？
　　这又是哪位大妖怪？


第17章 
　　“哈哈哈哈哈……”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族，你看起来和哥哥姐姐们说的狡诈人族不一样。”
　　虞七璃看她愕然的样子，笑得乐不可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咬着肉串，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脸上，用肩膀去撞她的胸口：“对了，你还没有跟我道歉呢。”
　　“什么？”季鳞躲开了她的肩，跟着挪动身子往旁边一座，想了想应该是她丢下人鱼下车那段，连忙说道：“啊，对不起。”
　　虞七璃没应，只扭着头眨了眨眼睛问：“你为什么突然下车，你在天桥底下找什么？”
　　季鳞忘记了被人鱼戏耍，自己找了一下午的辛苦，有些岿然地叹气失望道：“我的三师兄在三年前从下山后就不见了。我白天看到了眼熟的布挂，以为是师兄，就有些心急。”
　　“你师兄？”
　　虞七璃放下木签，干搓了搓手上的辣椒面，又拍了拍：“你有很多师兄吗？那个长得很凶的，和你叫哥的，他们都是？”
　　季鳞吃着烤蘑菇，望着璀璨的星空，摇头说道：“没有很多。我师父是天师魁首闻阳道人，加上师父，师门总共五人，我是最小也是最晚下山的。”
　　提起三师兄张苍术，季鳞就涌现了更多的感性情绪，她没等人鱼继续问就主动说下去。
　　“大师兄二师姐下山的时候我还小，三师兄和师父陪我的时间最长。三师兄的道法造诣是我们几个人里最高的。”
　　前提是忽略季鳞是天生阴阳眼，以及她灵体里奇经八脉自通的事实。
　　“三师兄下山没多久就失去了音讯，他也不像大师兄和二师姐那样偶尔还会回来，师父他老人家不闻不问，也没让师兄师姐派人去找他。”
　　“他们都觉得三师兄是不学好的人，高中辍学，而且经常交一些奇奇怪怪的朋友。”
　　季鳞的声音有些虚浮，像是没什么底气，但又急于证明什么。
　　她看到虞七璃还在听，不由自主放缓了这种气急，闷闷地转移话题说自己觉得很有趣的事情：“我曾经就见到他和一个穿着古华国官宦服装的老僵尸在说话，大家都听不到僵尸的声音，所以才觉得他在恶搞弄妖。”
　　“我们都还在小阴山学道术的时候，三师兄听说矶城石窟那边有千年母蛊出世，就为了去看一眼，十多岁就瞒着大家跑出去游荡了一个月才回来，害得大师兄派闻人家族的暗子翻遍了大半个华国，整个天师界都闻声而动，以为闻阳一派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季鳞的眼睛悄然眯了起来，笑意凛凛，仿佛清风拂绿水，拨开万丈鳞波，眼波内里深邃如钟灵玉髓。是安安静静，又极富生机的一种美。
　　“华国地域广茂，妖鬼神灵的造诣，古来有之。”
　　她踢着脚下的石子，不禁露出豁然徜徉的神情，“三师兄虽然是天师，但不热衷捉鬼抓妖，他和妖鬼人神都能成为朋友。”
　　“我曾极度怀疑他去过传说中的阴曹地府，甚至是你们那里……所以才博学多识，神神叨叨，让外人看起来很难理解。”季鳞小声道，不禁勾唇笑了下。
　　她的声音像是浸在水里迸发出喉音气泡，咕嘟咕嘟如沸水奔腾，沙沙地却不嘶哑，听来无端温柔。
　　虞七璃听着，有些许目瞪口呆。这究竟是个什么样潇洒不羁在满人界乱晃的奇才，敢和妖鬼蛇神交朋友？
　　人族长时间相处接触灵鬼，又不是季鳞这样的灵体。他就不怕哪一天灵感太强，导致肉身与灵魂挪位，灵魂出窍走了都不知道。
　　虞七璃没有主动说坏处，反而配合地鼓动问道：“那在你心里，你三师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鳞的眼神蓦然敞亮了许多，轻咳了两声，用眼神示意虞七璃问得好。然后一本正经地评价道：“我认为三师兄是个很有才华的鬼才天师。”
　　她谈起张苍术，视线里重聚释怀敬佩，自信孺慕：“所有人都说我将会是师父最杰出的弟子，未来纵横阴阳两道。”
　　季鳞感到了和人鱼自夸时相同的羞耻，脸红了红，挥动双手扇风，连忙解释道：“但我除了正经道学、开灵术法，还有粗浅的岐黄之术外，一些偏旁的道术和奇技淫巧都是从三师兄身上学到的。”
　　“在我心里，三师兄就是一块塑造性很强的碑拓，工人砌它的时候把它摆得端端正正，用最简单的划刀刻印出厚重的文字。”
　　“可上面的字迹却是狂乱的草书，不知者怪它滑天下之大稽，望碑识人者却觉它晦涩深奥。”
　　“未来可期，可我敬佩孺慕三师兄的心却厚重。我心里一直想找到三师兄，询问他近况可好。”
　　先不论季鳞口中的三师兄如何，但虞七璃听着她笃定的话语，内心有感她学了师兄的才学和猎奇浓情，却没有学到人家孑然一身浑然不顾的滚刀肉道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季鳞就属于那种好好学生，拖家带口被赋予厚望都要积极奋发，怎可能舍下亲缘，去追随所谓的道法随心？
　　她就只适合做个努力奋进，像榜样学习的好好天师，最好就是在历练中才成长起来。
　　等众人需要她时，再把她拖出来，强行赋予使命与责任，拿她“卸磨杀驴”。
　　虞七璃在心里下了定论。
　　接着，把手边还剩半盒的素串推到她身边，有些许怜悯地说道：“给你吃吧，我饱了。”显驻副
　　季鳞也不嫌弃她，甚至忘了是自己买的烤串，还受宠若惊地道了谢，接过来细嚼慢咽。
　　虞七璃看着她，更觉得更可怜轸恤了。
　　人族也就她有这么好玩了吧，人鱼心想道。
　　两人互报身份后，关系拉近了许多，说起话来也没有太生疏。闹来闹去度日如年的滋味，季鳞一想起来就身心俱疲。
　　她仍好奇人鱼从妖界过来怎么会受伤，那天昏倒在红宝石海岸？
　　可她还没来及问，一个抱着香炉的男人从古董街闹市冲了出来。
　　在季鳞和虞七璃斜对面的一家名叫“两仪阁”的古董店里，跟着追出来几个人。
　　“快抓住他！他是小偷，抓小偷啊！”
　　“他怀里的是我们阁里镇店之宝的香炉，快来个人拦住他！求大家帮帮忙！”
　　抱着香炉的小偷戴着口罩，又用连帽衫的帽子捂住了头发，连双眼睛都难看见。除了身形依稀是个瘦弱背部弯曲的人外，没什么特征，一不仔细盯着稍不注意就消沉在人海里。
　　路人听到喊声，有人下意识回手捞了一把，抓了个空。
　　小偷从伸出脚绊他的女学生旁边绕了过去，惊得女大学生捂脸尖叫，但还是回头指着他跑远的方向喊着阻拦坏人。
　　“快！他往那里跑了！”
　　小偷在季鳞和虞七璃面前不到三四步远的地方，撞开停滞的行人跑进了更靠里的古董街里。
　　季鳞心想小偷应该是趁晚上客人多，偷偷摸进店铺里顺走了价值连城的古董，但才得手迈出铺子就被店员发现了追出来。
　　她刚刚见到小偷从面前跑过去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
　　此刻被激发了‘路见不平一身正气’的人群都在传递着小偷的讯息，他们七嘴八舌，听得季鳞也不由得在心里跟着谴责这大晚上偷东西的坏蛋。
　　虞七璃一反常态，嗅着鼻子坐直了身子，她精明地望了一眼小偷拐进去的老街，眼里闪过好奇，用手摸着鼻尖转头对季鳞说道：“你闻见没有，刚刚过去的那个人身上有妖气。”
　　“妖气？他不是个人吗。”
　　季鳞回忆着，然后百分比确定小偷确实是个人，妖气也很虚浮，只在身上沾染了些。
　　或许他只是和古董街街面上伪装成人出来玩的妖擦肩而过时，碰巧沾染上的也说不定。
　　虞七璃抽动鼻子又闻了闻，然后睁开眼睛对她再次说：“不是啊，你也闻闻，有点香香的很好吃的味道，挺勾妖的。”
　　季鳞认真地闭眼嗅了嗅空气，没闻出更强烈的妖味来，人鱼身上的妖气就是潮湿咸涩的大海气息，在她身侧存在感十足，浓烈得快将她的灵觉都堵上了。
　　但季鳞还是捕捉到了虞七璃所说的妖气，有些蜜糖的丝甜，更重要的是还夹杂着血煞的味道。
　　血气煞气，比起妖气更让天师敏锐。
　　季鳞看着一个接一个帮忙追小偷跑进深巷的人群，想了想，转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她打算跟过去看看，万一小偷真是妖，慌不择路伤害到普通人就不好了。
　　她临走前记得对虞七璃点了点头，回望了她嗅着妖气不断皱鼻子的样子，低头自顾自地嘱托道：“我追上去看看，你在此地不要走动。”
　　好了，她已经说了自己的去处，也没有再忘记人鱼的意思。
　　人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又抓起她座位上冷掉的素串，放在嘴里咀嚼。
　　“啊呜，吧唧吧唧……好吃。”
　　虞七璃冲她摆摆手，摆明了很感兴趣，让她快去一探究竟。
　　季鳞看着她感到无语：“冷了的不好吃，就去找摊主再热一遍。我一会儿回来，你……算了。”
　　季鳞无奈的收回眼，本打算问人鱼要一样回来好寻踪的随身物件，但想想，人鱼身上的物什都才第一天穿戴，压根没有能给她的。
　　“我走了。”
　　“恩恩，快走吧~啊呜，等会儿回来，记得带点隔壁那条街的小吃，我闻见味了，甜玉米和别的。”
　　季鳞：“……”吃不胖你。


第18章 
　　季鳞走的是众人追过去的那条路，但她在拐进巷子的时候看了一眼老街巷口上用铁钉钉着的蓝色牌子。
　　梓桐巷，210248号。
　　一走进黑巷，隔着好几十米才有一个暗黄的路灯。每隔着一段距离的爬山虎石墙，就有一段门户，门户由木石打造，上面贴着红纸春联，下边灌了水泥石坎。现祝傅
　　巷子里脚步声零落，呼喊小偷别跑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季鳞小心着脚下，拾步追上了前面的一个人。
　　那人跑得急了，拖鞋都掉了一只，此时正用手撑着电杆在弯腰喘气：“呼哈，呼哈……这年头的贼，太会找地方了，妈的，这里这么黑……老子的鞋。”
　　说着，他扶着墙，往台阶下屈着脚艰难地跳了下去，一把捡起落在路中间的拖鞋，“啪”地丢在地上，套上后又踩了踩滑泞的石板路。
　　男人往上看了一眼，眼神在掠过他的季鳞身上停留一瞬，瞳孔微张，有些惊讶她一个女的怎么还跟着跑来抓贼。
　　他喘着粗气平复心情，听到下首有同伴呼喊他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转身出了巷子。
　　这条巷子有一个向上攀爬的幅度，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放弃了。总的追过来进到巷子里的不过十多个人，还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小伙子，性子急躁也放弃得快，不快不慢的季鳞轻易就超过了他们。
　　至于最前头，跟着小偷最紧的古董店的店员，季鳞一路上都没有看见。
　　约莫是过了五六分钟的功夫，她遇到一无所获走回头路的人六七个。他们几乎都是互相认识认识的，即使不认识也会互相拉一把手，勾肩搭背骂着小偷往回走。
　　看见季鳞时，大家还很热心地给她指了路。有人劝她别上去了，上面的路灯更暗，有些胡同都是无光的，你都不知道黑灯瞎火的会发生什么。
　　“你说人往哪跑了？当然是这上面啊，这里就只有这条路。”
　　“我刚刚就看见小偷往上面溜了，跑得飞快，我们追不上的，不如去调监控让警察来处理。”
　　“你一个小姑娘，就别一个人上去了，万一被小偷反伤得不偿失。还是等……”
　　季鳞的目的和他们不同，光说抓小偷，她也是能够对付的。
　　简单谢过身上散发着正气白微光的几人，她在原地的路灯下站了站，等几人出了斜坡拐角，才决定再往上走一段，要是再找不到血煞气息的来源就回去。
　　曲径通幽，灯火暗红。蚊蝇声缠绕在耳畔，季鳞用手驱了驱，谁曾想骚弄躁乱声非但没有减小，反倒向她如潮水般包围而来。耳膜一下子就失聪了，难受得紧。
　　她的呼吸急促地像是周围空气被抽干了一样，迫不及待地加快吸纳。
　　“嗡嗡恁恁……”路灯在远处，越来越远，视线如镜头般放快，季鳞有些喘不上气的头晕。
　　她无法，只得蹲下来用手触地，随即点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试了几次都没有任何光亮从手机里照射出来。
　　“滋滋……”屏幕光也渐渐暗了下去，她抓着手机的手指逐渐发白，用力中蓦然又松开，把手机揣进兜里。
　　忽地，一阵凉风卷着地上的杂物，从风口吹进巷子，季鳞的脸被刮得刺疼，时不时有几个叶子从地上蹿上来，桔梗戳到她，她用手臂挡住脸，心里踌躇。
　　阴风巷，黑照光，虫鸣嘶哑的垂死挣扎，在一阵奇怪的虫子叫得人心眼发疼的忸怩尖酸叫声过后，整条梓桐巷安静了下来。
　　季鳞拍了拍袖子直起身，她下意识看见一个跑动中的黑影，伸手在左侧抓了一把，拉住了一块柔软的布料。
　　手中攥紧，往回扯了一下，季鳞跳开。
　　原地响起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呜呜呀呀的稀碎求饶声。
　　“砰！”小偷摔在了地上。
　　鬼晓得他怎么回事，不管不顾往前逃跑的人会转了方向下来，撞季鳞身上，被堵个正着。
　　“哐当！骨碌碌……”他怀里的香炉摔了出来，炉子里的香灰倒了大半在地上，盖头掀起。
　　“别，别抓我！香炉我还，还给你！”小偷立马哭求道，干嚎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空旷的巷子寂静。
　　季鳞耳朵被他吵得一聋，有声了，她用手拍了拍，空灵声消失。
　　紧跟着。她留意到自己现在不在刚刚的居民楼巷里，而是站在一处死胡同的暗巷里。爬山虎结了两墙，又高又暗，遮天蔽日。
　　但好在，这里只有十多米就到有路灯的主街，季鳞叹了口气，踱步过去，把香炉从地上翻正，觑了一眼地上的香灰，还有男子。
　　小偷抱着头缩在墙根角，哇哇叫喊道：“都在那里了！我偷的东西都在那里了！你快，快拿走吧！”
　　季鳞把小香炉的盖子捏起来，轻轻盖到上面。
　　她用一只手把小香炉从地上兜底捧起来，拿到小偷面前，抬着香炉轻声问道：“香炉里面的东西呢？你放出来了？”
　　说着，季鳞蹲着捻了捻右手上摸的香灰，灰烬是新的，应是后填充到炉子里的，但血煞气却是从香炉本身就发散出来的。
　　男子闻言哆嗦着退后，两只眼珠黑白分明，瞪得老大盯着季鳞，瑟缩地问道：“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季鳞也不急，从怀里抽出一张紫符，用手在朱砂字上随意划拉了几下，然后紫符在指尖攥起火苗，无风自燃，并熊熊燃烧着飞起来。
　　很快，紫符消失在夜空里。
　　黑巷里响起她悠然笃定的声音：“这香炉御鬼专用，构造和寻常香炉不一样。没看出来，你还挺会偷的啊，这么巧撞上鬼了。”
　　“紫符自燃，没多久就会把你放出来的鬼重新召回来。”
　　男子也被她这一手玄术弄得疑神疑鬼，他的汗唰唰地往下流，惊愕地抓着自己的黑色裤头：“什么是御鬼？”
　　季鳞在黑暗中瞥了他一眼：“古时有玄师通灵，与妖鬼作契，以自身精血喂养之，妖鬼为其所用，受其驱使。香炉是御鬼养鬼用的器皿，你说呢？”
　　小偷仓惶得被吓白了脸，故作镇定的大声呼道：“这么恐怖，你怎么还把放出去的鬼召回来？！快丢了，丢了香炉！”
　　说来，他自己就是在怀揣香炉的时候察觉阴风阵阵，恐惧心加重，在一重又一重的移形换景疑似鬼打墙的折磨中，才终于被吓破了胆，他只想活命！
　　季鳞拨动了香炉金丝绿石的盖口的机关，上口无火暗香自启，虞七璃说的勾妖的甜味，就是香气里的甜，可引鬼而来。
　　“御鬼炉主在手，怕什么？你放出的鬼被恶人淬炼，早失了鬼性，现在只怕都已成杀人利器。”
　　“鬼奴役不管它们，只怕会趁机报复大肆伤人，到时候与香炉有气息交互的你我都得受牵连。”
　　她冷哼了一声，笑容迅速沉寂，趁此机会在暗巷八方布下阵法，边边角角的砖石缝隙处塞了符纸。
　　季鳞忍着肉疼，试着咬了咬食指指腹，但皮太厚，她又不忍下口，迟迟挤不出血。
　　男子缩在黑暗里，找了个坏掉的电箱后边静静蹲着，耳边阴风阵阵，飞沙走石的狂乱，把他两只眼睛都逼红了。
　　他想趁季鳞不注意跑出去，大街近在咫尺，也不知怎地，他愣是迈不出去。呼喊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嗓子眼，急得他眼泪直飙。
　　“啊啊……啊昂……！”
　　此刻男子回头注意到了季鳞扯开领口的动作，忙捂眼睛：“啊美女，男女授受不亲，你注意影响……！”
　　接着，他听到一声闷哼。
　　季鳞甚至都懒看他，左手挖在右肩的纱布里，搅弄了几下，她腾出手，把拉开的衣领口盖上。
　　旧伤崩裂，她闻了闻五根指头上的血，血腥味十足，略嫌地把血抠在最后一张符纸上，写了一个字没血了，不得不如依葫芦画瓢再抠了一次伤口。
　　季鳞心里想的是，如果不是人鱼咬过她，她此刻又没带刀，可能在石头上把手皮磨破了都不见得能滴出血来。
　　她谨慎地扶着墙站起来，四周已一片漆黑，街口的光照不进来，在路缝中截然而止。
　　而季鳞猜的不错，有的鬼奴役一直没走，就跟在两人身边，甚至在想伤她的时候，把小偷利用空间上的位置转移给她送来了，想来个瓮中捉两鳖。
　　“你的伤，没事吧……”男子摸到了季鳞身边，泫然欲泣的声音响起，让季鳞品出点不一样的感觉。
　　这小偷，其实胆子还挺大？
　　这和他一开始偷东西被发现慌不择路的逃跑，给人的感觉就有了误差。
　　季鳞的眼睛受灵眼限制，平时没什么异样，但一旦遇到这些玄玄乎乎的东西时，就会忍不住自己出来。阴阳眼对鬼雾更敏感，这地方在天师眼里已经是如浓墨翻滚，她压根什么都看不到。
　　但男子既然能走到她旁边，是不是说明什么？
　　季鳞默不作声地想了很多，她特地转了个头对向‘男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斗鬼在即，她抓得用力，几乎要把他的手给拧下来。
　　“嘶！快松手，呜呜！松手，痛痛！”
　　男子说着，两只手一起努力才挣开她。
　　“起开！”季鳞手一顿，起身一掌打退他的身体，两只脚向前迈去，迎上了暗中席卷而来的鬼奴役。
　　“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她方才去触碰男子，就是想探他的骨，是否还是活人，又或另有身份。
　　但小偷骨骼康健，三魂七魄齐全，确实是个大活人。
　　季鳞不再多想，她掀起香炉，鼓动腮帮子把香灰吹拂出去。
　　浓黑的鬼雾散了散，白烟起，黑雾降，但这些在季鳞的视线里都是一片暗绿与绯红交叉的图灵，雾气里有几个人头的形状，被香灰映照了出来。
　　她没有被吓到，尤其是与一个七窍流血眼神厌恨的鬼头对视时，她还能沉住气，心里飞快地想到他们与自己所了解到的等价交换的御鬼不一样。
　　驱使他们的人，或许就没把他们当人鬼，只是奴役的器具利器。把他们强制关在香炉里，炼成御鬼，折磨得他们血煞暴涨，毫无理智。
　　周围的符纷纷燃了起来，一根若隐若现的红线在贴地面的低空交错。那也是季鳞在摄阵的时候在砖石边角绕上的。
　　“叮铃~叮铃~”
　　红绳扯动铃铛，轻响声如焚音，催动鬼奴役体内的鬼核响应。
　　就在黑雾凝滞的瞬间，季鳞瞅准时机跳入了红绳阵法中，把香炉啪嗒打开，单手掐了个让人眼花缭乱的诀，平地一声气沉丹田的暴喝：“听吾召唤，还不速速归来！”
　　鬼雾听话地涌进香炉里，贪婪地在香灰中翻滚，仿若婴孩重归乳母怀抱，酣畅自满，咿呀叫唤。
　　疲惫不堪的虫鸣声发出尖酸刻薄的垂喊，叫的人心口发软发紧。
　　季鳞充耳未闻，她把香炉盖子又盖上，手指哒哒哒地连按三处环扣把扣盖盖紧，接着扭转炉口暗箱，声响消失，三耳圆口绿石香炉就此安静。
　　季鳞好整以暇地从身上摸出来一根木签子，用牙咬住中断，掰折而去，“辟次——”
　　她把烧烤签子圆头的那段留下，中指与拇指轻轻一擦，点燃了密刺端，窜起小火苗，然后把着火的木签子塞进炉口中鼎。
　　“入炉，起香。”她用手把火苗捏灭，头刺烧的焦黑，淡淡的竹烟燃了两缕，就被空气吃掉了。
　　季鳞睨了一眼，没再管，松了一口气道：“礼成。”身心放松下来。


第19章 
　　“香炉和鬼役弄完了，让我想想啊，还有你……”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勾着手里的绳尾结头把红绳唰地一下收回来，缠绕在手掌上。
　　等她转头想要把小偷弄晕，用迷烟弄混淆他的记忆时，小偷已经机灵地跑出去十多米。
　　男子仿佛发癫一样咧着嘴无声狂笑，朝着梦寐以求的光明大街百米冲刺，应该是被吓坏了，也吓傻了。在普通人眼里，季鳞就是在跟无形之物在比斗，还眉如影目如光，不见形影只闻声势，很有招法架势的躲避攻击，这可吓死个人了。
　　光透了进来，这条普普通通的巷子也明亮了不少，只是两人尚在紧张松弛中，没有发现。
　　“别跑！”季鳞愣了下，起身追赶。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街口，她几乎就是径直寻着季鳞来的，没走半点弯路就找到了她。
　　“季鳞你在这里做什么，那么大味儿，我都快被熏……”虞七璃踱步而来，手里拎着一个沥干水的装小鱼的塑料袋，里面的小鱼貌似少了几条。
　　她看见巷子的状况，那个逃走的小偷撞到了她的肩膀，甚至当着她的面看呆了她的美貌。
　　人鱼一怒就变瞳孔，幽紫色流光婉莹，却嗜杀得紧。她伸出手，手指指甲迅速变长，扣住男子的肩：“敢撞我……”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
　　“好，好漂亮？”
　　“虞七璃！”季鳞按住了她握在男子面上的手，拉了下来。
　　为阻止她伤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侧头朝男子看去——阴阳眼现，瞳孔瞳仁尽数变成深邃的玄色。黑光沉淀，眼白微亮，她的眼睛里闪过晕开的波痕，一圈圈淡开。
　　整个过程在两秒之内结束。
　　季鳞让人鱼松开小偷，有什么事冲她来。把鱼袋子夺过来，轻飘飘的袋子入手让她有瞬时的怀疑虞七璃因为饿，连小鱼也不放过。
　　两秒后回神的小偷，就好像没看到她们俩一样，拔腿就跑了。
　　一人一鱼都没有去追。
　　人鱼的手臂搭在季鳞的肩上，看见她手里捧着恶臭熏天的香炉，身上脏兮兮的，应是在地上打过滚，倏然就站直了脸色不太好看地盯着她：“喂，季鳞你身上好脏。”
　　季鳞依言拍了拍腿脚，心里咯噔一下，然后沉声道：“我没有。是你洁癖太严重，你可是一条人鱼，活在海里的，海底万物与水交融，难道不是比我更污浊？”
　　她肩上渗血的纱布被人鱼看在眼里，不悦地抿了抿鱼唇，“你的肩上怎么又渗血了？你这样，本公主很难做啊。”你可是本公主的贴身奴仆啊，怎么能为了找血除鬼就挖自己伤口呢。
　　人鱼靠了过去，气息如海水倾覆，冰冰凉凉的。
　　季鳞仰了仰头，本想用手推开她，但一想到手上沾了烟灰，就顿住了。
　　她歪过头，看着不远处热闹的街坊，脸色不太正常地说道：“不会的，过一会儿就不流血了。纱布可以换新的。”
　　可人鱼怎么看她这副别扭的样子，就怎么个不顺眼法。
　　季鳞僵直手臂，不紧不慢的离开巷子。离开前，她看到这条巷子口也有牌子号。
　　梓桐巷，249256号。
　　她顿了顿，当作没看见地离开了黑巷。
　　牌子号代表着门户，这街街长百米，里面就是死胡同，哪来的门户，就只有些砖砖墙墙电线电箱，阴暗潮湿，倒像是个设阵布局搞结界空间的好地方。
　　只可惜布局摄阵，引她来的人没有认真处理好细节。
　　虞七璃叭叭地跟在她身边，数落她怎么个半天不回来，她闻着香味都饿了。
　　街上的人群没有方才那么多，四下无人，她扯过季鳞的领子，埋头重重地在她肩上渗血的纱布上亲了一口，红唇嘟起，潋滟轻啵，黑长羽睫乱颤，有些晕乎地说道：“真的好香，我想喝你的血了。”
　　“等你换纱布的时候，记得叫我，我给你舔舔，舔舔好得快。换下来的纱布也别浪费，放碗里挤挤，挤不出来的我可以嘬纱布……”
　　季鳞：“……”原来你饿，指的是这个？
　　虞七璃晕成一条醉鱼，趴在她身上，挤着她步履蹒跚地走着，在路过一个卖甜玉米摊子的时候，她趴在季鳞肩后闭着眼睛，突然不肯再挪动脚了。
　　周围的人看了过来，以为她俩一个清醒的带着另一个喝醉酒的。
　　主要还是看美女，养眼。如果需要帮助，那就更好了。
　　可下一秒，
　　季鳞身后一只手伸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指着煮锅：“饿，吃这个，买。”
　　季鳞尴尬得低头掏手机，身子歪歪扭扭的用左手提着塑料袋握着香炉，另一只手别扭地在裤子口袋抓滑了三次才拿出来。
　　买了两根玉米棒子，总算拖拉着懒漫的人鱼离开。
　　虞七璃抱着她的背，跟树懒似的，两人脚尖踩着脚跟地往前走。
　　季鳞把玉米棒子递给她，她就拉长个脖子，凑了个脑袋踮着脚，趴在背上也要张嘴来咬。
　　季鳞侧头瞄了一眼，呦，眼睛都没睁开。
　　她豁然笑了，被气的。
　　把人鱼从背上撕下来，玉米塞给她：“好好站着，自己拿着吃。拖拖拉拉，跟没骨头的鱼一样，像什么样子！”
　　“我哪来的骨头，明明是一身的刺好不好。”虞七璃慢吞吞睁开眼睛，接过玉米，放进嘴里用牙磕。
　　她的眼睛主要是大，而且明亮，如沧海遗珠一般清透，不那么邪魅勾人，眼尾却晕得很长。看季鳞的那一眼，就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奴仆，傲然矜贵中夹杂着点无奈。
　　这让一心认为自己比人鱼成熟的季鳞，感觉非常不爽。她冷下脸，也没说什么，就只是让人鱼把她的玉米也拿着。
　　然后在身上擦了擦干净的那只手，牵住她的手腕，以防她又偷跑。
　　季鳞带她去两仪阁还香炉。
　　中途，人鱼发表了自己强盗般的发言：“什么嘛，重新封印的东西不是我们的吗？搞半天你流了那么多血，还把始作俑者放跑了，就为这个？你好仁义哦~”
　　季鳞无语的呛了她一句：“想得倒挺美，这叫物归原主。”然后她也琢磨着，“不过……香炉是有点问题，如果不是有心人放在店里的，就是别有用处，而且做出这东西已经违反了行规，理应处置。”
　　就算人不罚，天也会降惩的。
　　“若真是凑巧流落古董店的话，到时候我问问店主能不能让我把香炉买下来吧。”
　　免得伤及无辜。
　　虞七璃才不管这么多，她只想什么时候能回住处，因为她困了。
　　季鳞忍不住发出疑问：“你们人鱼每天都吃这么多吗？在海里还能游得动吗？”海里还能时时刻刻游动中消耗能量，在陆地上，她见到人鱼不是躺沙发就是吃零食，肯定会发胖的吧？
　　她这么问的后果就是人鱼拉下脸，出其不备在她肚子上殴了一拳后，踩着拖鞋啪啪啪啪地走了。
　　……
　　季鳞手里的香炉一直有种淡淡的甜香味，虽然勾妖食欲大振，但季鳞闻着却是血煞鬼役的气味更重些。
　　那题匾“两仪阁”的古董店在她们之前吃烧烤的那条街，两人穿过几个街口，再左拐进古街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
　　镇定之宝的古董古玩被盗，两仪阁的店主立马报了警。
　　古董街所属社区的公安迅速出警，一辆警车闪着红蓝色耀目的光停在两仪阁的门口，周围看热闹的人走路的姿态都慢了。
　　那几个帮忙追小偷的路人正在向警察提供线索，他们指着最开始小偷跑走的那条大道，然后绞尽脑汁描绘方才的场景，以及跟丢了之后他们就回来了。
　　季鳞在古董店门口顿了顿，看着一身正气的警察叔叔手里拿着的记录本和记录仪，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主动报备自己所见。
　　可虞七璃率先走进了这间不大的铺面里，回头看见她傻站着，就伸手拉了她一把：“哈~不是要还香炉吗，快进来呀。”
　　她打了个哈欠，看到古董店里有休息木凳，立马松开季鳞，蹭蹭地跑进去坐着。身子斜靠在暗木柜台上，跟前是用惊异目光盯着她的泡茶扫香的员工小妹。
　　季鳞进了两仪阁，看到虞七璃进了茶水客桌边坐着，安心地收回了视线，仰首打量着这个敢取字《易经·系辞》中的“两仪生四象”的“两仪”二字作牌匾店名的古董铺子。
　　和所有古董街的铺子大同小异的装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外面摆件集华丽与古朴杂糅，店小藏宝，里屋焚香供道，供台上却又有佛门珠串，西洋鼻烟壶的那些玩意儿。
　　季鳞粗浅地看完这所谓的古董店，有些失望，她提步走到外间门口，视线聚焦到刚刚和警察说完话，面庞双绯头顶光亮天庭饱满，疑似富贵开源面相但今日有霉运的店主身上。
　　“店主，等一等。请问贵店丢失的香炉找回来了没有？寻踪如何？小偷呢？”
　　她托着手里圆口壶底低平的矮香炉，正要递上去。
　　店主一听她说话技巧古里古怪，不由好奇地望向她：“当然了，香炉找回来了。小偷还在警察上，我刚指认确凿了。你有事吗？”
　　可香炉还在她手上不是吗？季鳞递上的姿势停下，缓缓收了回来，表情困扰不解。


第20章 
　　店主琢磨着今晚两仪阁遭偷，香炉贵重他们就报了警，他心想面前的小姑娘估计是被警察叔叔执法吸引过来的，因为是善意关怀他家物件的下落，所以他跟她说说也没多大干系。
　　“你是为了香炉来的吧哈哈……今晚因为这香炉，已经有不少人关注了，刚刚不少帮忙追小偷的人都说想看看呢。”店主和善地笑笑，转身从柜台后面蹲下去，没多久捧出一个青铜色两塔高方底的香炉出来，让她远观。
　　“来，小姑娘你也看看，想说什么就说别客气。”店主有些自豪地道。
　　季鳞对比了两尊香炉的形状大小，哪哪都不一样，一个是绿石塑体的圆口胖肚炉身，一个是做旧的铜鼎香炉连盖子都没有。
　　她斟酌后，把手中只有巴掌大小的香炉拿出来，问店主道：“那麻烦你看看，这东西在你们店里有吗？”
　　店主眯着眼睛瞅了一眼，似是看到不得了的东西，眼里精光一闪而逝，接着他擦了擦胸前挂着的眼睛，咳了两声戴上眼镜。
　　“哎呦，咳咳，不好意思，我这眼睛一到晚上就不太好使。”
　　“小姑娘方便把小件给我仔细看看吗？”
　　季鳞无不可，递给他，只提醒他别把镂空雕盖打开。
　　店主拿过柜台上的干湿抹布，擦拭了炉身，绿石在桌台的明光下更显眼，蛛网似的纹路遍布外表，从香炉盖口缠绕出去仿若皴裂的龟壳。就连那盖子都是绿石做的，只凭肉眼和上手摸，压根看不出是何等矿石物质所造，竟能耐得住烤制的高温。
　　但香炉入手分量比它本身的体积大得多，这也让店主十分犹豫。
　　有些不舍地归还给季鳞，他摘下眼镜道：“香炉不是我店里的。小姑娘你这香炉构造常见，就是同样造型的我也能在店里给你找出十个八个来，而且年份比每个都比这个要老。”
　　“依我从行三十年的经验和手感看，你这个是新作品，绝对不超二十年。”
　　他倏然话音一转，沉吟地露出商人的精明面孔说道：“但如果只是焚香品香用途，这小炉精巧玲珑浑然天成确实不错。你有出手的心思吗？我可以给你个合适的价，你考虑一下？”
　　“没有出手的意思。谢谢。”季鳞摇头，收紧了手力，把香炉拿回来。
　　“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这样，也不是多老的东西，真当宝贝似的。我就是见物猎奇想收藏看看，你们怎么连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的道理都不懂。”
　　店主也就随口一提，闻言耸了耸肩膀，又去招待其他进门看货的顾客。
　　这些客人有不少都是被门口动静吸引来的，在店门口瞎逛乱看，他也来者不拒，一副笑面虎的模样。
　　季鳞被店主数落几句后故意落在原地，其他店员察言观色也故意绕着她走。
　　店铺里人多了起来，她不由得局促发窘，也生了离开的心思。
　　她沉着脸走到虞七璃身边，用膝盖碰了碰人鱼敏感的小腿肉，一板一眼的将她唤醒：“虞七璃，走了。”
　　虞七璃睁眼幽幽的眼神落在她如点漆的墨瞳上，大咧咧地白了一眼，转而眉眼向上弯翘，她不悦地伸出手：“你怎么了，这么大委屈，脸都黑了。怎么，想找我吵架吗？”
　　虞七璃伸着懒腰，点破她的心思。
　　季鳞闻言，抿着的唇不自觉地松开，神情松怔：她真有脸色很不好吗？
　　她静想着，顺手拉住人鱼伸来的手，拽她起身。声音放缓后，如同从喉咙里慢慢挤出来似的，郁闷地咕哝道：“没有。我和你吵什么。”
　　“店主说我手里的香炉不是他们丢的那个，丢的已经找回来了，小偷也落网了。” 她想通了，语气平缓，脸色回转。
　　“所以呢？你怎么这个模样，我们路见不平夺得一个没主儿的御鬼香炉，不是更好吗？”虞七璃也就起身的时候用了气力，之后就一直抱着季鳞的手臂，挂在她身上。
　　季鳞对举着茶杯和茶壶面带犹豫的员工小妹淡笑摇头，拒绝了看茶品香，然后扯着人鱼往古董外面走。
　　“你一天天的，皱着脸，当我欠你的似的。”虞七璃埋汰道，随手抱住她的肩头，攀附着季鳞的肩背朝她背上一跳，转头去看她的正脸。
　　“虞七璃！”季鳞的声音大了一些，脸颊处被虞七璃用指尖戳中，凹了下去，她不自在地把人鱼推开。
　　两个人在两仪阁门口拉拉扯扯时，执勤的警察们已经调查好了案件来龙去脉，收队回警局记录案情。至于那个被抓到的小偷，则是坐在警车后排一起送到派出所去。
　　警车从跟前缓缓驶过，古董街上响起“嘟嘟——”的警鸣声。
　　季鳞心意一动，抬眼看进缓慢驶过的车座内，只见那个小偷畏畏缩缩的长着一张麻瓜脸，面孔阴郁，两只三角眼眼白微黄，身形体魄都畏畏缩缩不正气，他上身穿灰色兜帽衫，下身套黑裤子，有些许驼背和眼神躲闪的习惯。
　　与她在梓桐巷撞见擒获的‘小偷’，不是一个人。
　　警车离开后，季鳞听到了周围路人讨论：“这小偷也是愚蠢得离谱，偷人东西拔腿就跑，甩掉人之后还自作聪明地跑回来在两仪阁门口看热闹。”
　　“这不，店主刚描述完他的样子，下一刻就被火眼精金的警察叔叔逮个正着，当场伏法！真是大快人心啊！”
　　季鳞也暗自点头，十分同意路人的话。
　　她心里舒坦了一些，礼貌地询问说话的路人，佯装问路：“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古董街这边有没有梓桐巷249256号之间的街道？”
　　路人是一对男女小情侣，闻言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她：“梓桐巷？是后面的那条街吧，这门牌号只到248号，其他的巷子又有另外的名字。梓桐巷哪来的249号，你是不是记错路了呢。”
　　“啊好的，谢谢你们。”季鳞扯着虞七璃让路。
　　小情侣一左一右的挽着手离开，时不时男的还会背起女生猛跑一阵，女生叫喊着用手捶男友，雷声大雨点小，到处是撒狗粮的气息。
　　那两个人的面缘看起来红润饱满，以后关系应该处的不错。
　　季鳞站在路边陷入缄默。
　　她让虞七璃在路灯下长凳坐着等她一会儿，然后去附近的大药堂抓药。花了十多分钟，最后几味药也在几家特殊的店里寻着“药味”买到了。
　　今天最主要的事情完成，季鳞终于放下心结。
　　回公寓的途中。
　　季鳞率先没忍住，她俯身把贴着车玻璃磕磕碰碰数次但睡得人事不省的人鱼拉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虞七璃，你回去了能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吗？”出租车后排响起她犹豫的声音，前排开车的司机并没有听到。
　　“路人说梓桐巷没有249号，那巷子布置在一个结界空间里，你怎么找到的？嗯？”
　　季鳞的声线慢下来之后，有种异样的珠串衔接摩擦出的气泡音感，低声温柔。或许她自己也不注意这种磨人的语态和愁人揪心的语气，虽缱绻但夹杂着不安。
　　虞七璃软趴趴的身子从她的肩膀滑到小腹，因为腿上的一袋中草药抵到她了，她抬起手把草药包从脑袋下面抽出来拍给季鳞，然后安然地躺在她的大腿上，慢条斯理地哼唧两声。
　　“……你醒着啊？”
　　人鱼不动，装听不见。
　　季鳞把几个塑料袋从身前拿开，低头用手摸了摸她压着自己大腿的厚重头颅，这一磨蹭，车辆忽地转弯，她弯腰垂首差点吻在了人鱼的侧脸上。
　　好在有铺落的长发作阻隔，季鳞很快就闻着那和她用同款洗发水的香味中直起身子。
　　然而她可能是鬼迷心窍了，从人鱼柔软的发丝看到了小巧藏匿的耳朵，竟然往吹了一口气。
　　然后在人鱼弹跳而起，捂着耳朵怒目而视她的时候，身子迅速往后一靠。
　　她还疯了，将满含笑意的声音弄出了声，
　　“呵呵……”
　　要完。
　　季鳞下意识住嘴的一瞬间，人鱼已经暴怒，攥起拳头锤她胸口。
　　“季鳞！姓季的，你……”
　　“我什么我，我就当你答应了，等会儿回去再说。现在在驾驶行车中，乘客要安安静静的不能打扰司机师傅开车。”
　　季鳞迅速把一旁座位上的塑料袋拿了回来，捂着大腿，歪头往旁边的车窗外看去，不敢去看人鱼的表情。
　　“你……”虞七璃跪在皮座的腿收了回来，她看着前方透过后视镜频频看向她们的司机，终是收了火气，安静下来。
　　她不甘心地掐了一把季鳞的大腿，陌生的酸疼麻痒让季鳞忍不住弯腰抱腿，挤在后座上蜷缩成一圈。
　　接着，她就感觉人鱼出手碰了碰她肩膀，再往下就是纱布和伤口，季鳞僵了僵。
　　人鱼在她耳边，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好。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作为交换，你任由我处置，我就想看看你那么喜欢流血，怎么不流干你？嗯哼哼，你不准反抗，也不准咿咿呀呀的推脱。”
　　季鳞也没想太多，点点头，只觉人鱼除了一些特殊癖好（嘬纱布）外，还是挺照顾她的，还会关心她受伤流血。
　　然后她又听到人鱼继续道：“……还有，今晚我要睡你的床。”
　　季鳞：“？？？”
　　所以这是为什么，都是床，一人一张不香吗？
　　……
　　怀揣着一肚子疑惑的苦水，一人一鱼回到了海蓝公寓。
　　季鳞刚打开公寓门，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一旁的小柜台上，身后紧跟着就传来人鱼用手大力把门拉上的巨响。
　　“砰！”
　　季鳞的心跟着颤了颤，低头换鞋。
　　她转身才想说话，下一秒就被人鱼用头顶了个肺，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当场升。
　　接着一双柔荑抱住她腰，猛地攥紧，掐她的腰间软肉。闲祝服
　　一人一鱼双双撞倒出去。
　　“咣啷！”
　　“我去……！”季鳞没喘上来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去，开口就是人鱼的名字：“虞七璃，你做什么呢？！”
　　“起开！”
　　虞七璃用手按住她的两只臂弯，无理取闹地哼唧哧道：“你说过不反抗的！”
　　季鳞才有翻身抽绳的动作，虞七璃立马就不乐意了，趴在她胸口上嚷嚷道：
　　“你和你那什么好哥哥说生死契约是“找老婆”的意思，而且我们之间的契约还在呢，你不能这么对我！”
　　季鳞浑身一僵：“……”你究竟听到了多少？
　　我们之间可不是这个关系啊！


第21章 
　　“你先起来。”
　　季鳞胸前闷痛, 用手试探着推开人鱼后，右手囫囵轻缓地揉着胸口，缓缓站起来。
　　“啪嗒……”虞七璃放任腿脚滑开,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漆黑室内里的地板上白裙铺成了扇圆形状, 竟是不和她胡搅蛮缠，不说话就安静了下来。
　　悄无声息的玄关门口, 一坐一站着两个人。
　　季鳞就算不看她的表情, 也知道她在生闷气。
　　“唉。”
　　她锤了锤酥软疲惫的腿脚, 走到旁边的柜子打开客厅的灯，“啪嗒。”
　　接着抓了一把被勾乱后松散到后脑勺的长发, 解开头发的束缚, 将松紧发绳套在手腕上, 不由得又默默叹了口气。
　　虞七璃听着她的默叹, 心里就像被扎了刀子似的，连忙扭动身子紧紧抱住了自己, 垂头丧气, 好不可怜委屈。
　　她心里很低落, 感觉受到了欺骗。
　　季鳞蹲了下来，双手环抱放在膝盖上，天花板的暖光灯辉洒在她身上，如墨的长发没有人鱼及臀遮屁股的长度但乌发松直且顺滑, 此刻更是柔软地从她后背跑到前胸，为其遮挡了她两小边的脸庞, 让她看上去和善可亲。
　　季鳞歪着头趴在双手上, 凑头去看人鱼的表情，用手指轻轻去理顺人鱼的长刘海, 将蓬松微卷的头发从地上捡起来。
　　她毫无不耐地说着：“虞七璃，到家了，有什么事我们先休息，至少坐一会儿洗个澡，歇歇腿行不行？”
　　人鱼听着，狠狠地拍了她一下。
　　手中捏着的长发簌簌从掌心落下，看来是不乐意自己触碰她。
　　季鳞缩回手，转换重心，调整腿脚的受力情况，把两只手揣在腹部看上去就好像镇子口大树下乘凉的修路工，她好心情地提议：“今天走了很多的路，难道你不想洗完澡再和我提交换的条件？”
　　人鱼有些意动，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转头看向季鳞。
　　接着，她顿住了，眼神变得戾气十足，红着眼盯着季鳞从她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在手里的一小束长发。
　　“马上！”季鳞尴尬地和她恼怒的眼神对视了一眼，很不好意思地说着。
　　她把手里编到尽头快结束的辫子，用手腕上的发绳飞快扎了个结，然后松手，起身跳开。
　　“扑噔——”她仰面站住，双手来回扑了两次，扶住了墙壁，好险不险没有摔倒。
　　正眼看去，怒火汹汹的人鱼并没有立即扑上来用十指利甲挠她、使劲地刨她，而是也站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而后吹落的松散辫子，用左手尖锐的长甲挑了起来。
　　那指甲锋利无比，在室内狭小的空间里堪称一大凶器。
　　深知其锋锐程度的季鳞想到人鱼用指甲划拉自己的衣服，后背就直接被撕爆成了露背装，心里猛地一紧。
　　她向人鱼伸出手，张口阻拦：“虞七璃！有话好好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呃不是……你养那么长的头发花了不少时间吧，别割！”
　　“季鳞！”
　　虞七璃攥紧五指，把辫子尾端很松垮的发绳撸了下来，然后向前一步拍在季鳞裹着纱布渗出血意的右肩上，很有威胁性的说道：“你给我洗干净等着！哼，让开。”
　　季鳞抓着发绳，闪到一边。
　　人鱼的指甲又缩了回去，天然润红的唇瓣向下一撇，不悦地用右手五指从发根直入，飒然直直地往下刷，将小辫子拆开，堪称无情冷淡的典范。
　　“还不让开。”人鱼挤开她，转身进入卫生间，示威性大力关上门。
　　季鳞高兴她没有因为小事就一时生气断发，但长辫被拆，她的表情略有些遗憾。
　　以及，“不是让我洗干净等着吗？怎么是你先洗，”
　　季鳞磨磨唧唧地哼着，“你洗干净等着还差不多。”
　　收回幽深的视线，她回想起放在柜台上半死不活的小鱼们，还有那几包中草药。
　　“欸，差点忘了，得先把药煮上。不知道厨房有没有药罐，实在不行就用煮菜的砂锅好了。”
　　这么想着，季鳞麻溜地拎起柜台上的大包小包，把吐着沫子浑浑噩噩的小鱼们倒入装了水的玻璃缸中，她看了一眼，它们正不知生死地在水里起起沉沉的飘着。
　　再把草药倒出来，把特殊的那几味简单处理了一下。
　　简简单单的工程，花了她半个小时。
　　一边听着浴室里的动静，季鳞一边脱下外套，扯着短衬的袖子钻出头往上翻脱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里，用手肘把门带上。
　　“咔擦——”
　　……
　　“呼……人呢？”
　　人鱼拧着胸口的毛巾，伸头从卫生间门口出来，在走廊和客厅张望。
　　她后悔又怨怒地想着季鳞让她先洗澡，肯定就是想看她出糗，让她因为没有换洗的衣服而求助她。
　　她才不会求她呢！可恶的人族！不过就是个奴仆……
　　虞七璃坏坏地想着，死死抓着季鳞早早放在卫生间柜子里的洗浴毛巾，犹豫半晌，轻轻踏出一只沾满水珠的白嫩的脚。
　　心里祈祷着：‘别出现！别出现！’
　　‘她要是在门口吓我，我就装作没被吓到，反打她一耙，就说她待客不周居心叵测，蔫头巴脑蔫坏了……’
　　她这么心想着，转头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客厅和旁边的卧室，脚下不知道踢到了什么，软趴趴的一沓衣物顺势倒在脚背上。
　　虞七璃诧然低头，眨眼给自己闹了个大红脸，红烧人鱼：“可恶，衣服怎么放门口，也不跟我说！一定是想看我的笑话，她指不定在哪里偷偷观察我呢！”
　　这么一想，人鱼还是红脸羞燥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衣服堆里，弯腰猛地抱起，转身就跑。
　　“哐当！”门扉又一次被重重关上。
　　季鳞闻声从阳台外洗漱隔间走出来，她的手里抱着一个盆，盆里放着洗衣机甩干的衣物。
　　她听到动静，深感莫名地瞟了一眼人鱼洗澡的浴室，悠悠又把视线躲开，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人鱼在卫生间里做什么，径直走到卧室阳台晾晒衣服。
　　她边走，边嘀咕：“什么毛病。”
　　……
　　两人分别洗漱完，已经是深夜。
　　季鳞从浴室来到客厅，躺在沙发上安逸地看电视的人鱼已经睡着。
　　她在客厅接了杯水，坐在另一旁的沙发上盯着电视机里的深夜家庭伦理狗血剧，里面的剧情已经到了小高潮转折，女主被男主全家欺负，不堪忍受离开了那个家。
　　然后女主改头换面，“重生归来”，对伤害过她的人进行复仇，此刻响起了轰轰烈烈的片尾曲
　　季鳞不知不觉喝完了杯中温热的水。
　　她起身，把电视机关掉，接着走到人鱼身边，心肠很硬地把她拍醒：“去房间里睡，我把卧室让给你。”
　　虞七璃应声而醒，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季鳞没听见熟悉的咆哮声，低头一看，望进了一双深紫色的眼瞳中。
　　这是……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人鱼见到她，表情肉眼可见的欢喜起来，两条腿扑棱一蹬，直起上身朝她的腰身抱过来。
　　紫色眼瞳的虞七璃又娇又软，大方地喊道：“鳞鳞，好久不见~”
　　季鳞握住人鱼的双臂，感觉到她在用蓬松的头顶蹭自己的腹部，倏然间浑身充满了无措和惊慌。
　　“你，你是……”难道深夜，人鱼的生理期就会出现？
　　那可怕的生理期的欲望就会让她性格大变，出现另一人格？
　　季鳞被自己的猜疑，弄得脸色一阵寡绿一阵苍白。
　　她侧头弯腰，正准备脱身。人鱼却把她抱得更紧了，就如同投怀送抱的乳燕，要把自己镶嵌在她的怀抱里。
　　季鳞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圆滑的后脑勺，头脑里神经滋滋地疼。
　　璃璃版虞七璃抱住她一阵蹭来蹭去，仿佛很久没见很想念，把脸埋在她的腹部不肯抬起来。
　　两只脚悄然间放到了地上，她装聋作哑，娇滴滴地呼喊道：“鳞鳞有没有想念璃璃呀？”
　　“别这么叫我，我们没有那么熟……”季鳞拘谨道。
　　人鱼做了个起身的动作，站起来的时候扭腰扭屁股，刻意得如同刚刚电视剧里播放的复仇归来的女主，妩媚撩拨，媚眼如丝，一举一动让人惊心动魄。
　　让季鳞莫名有种同为女子间的尴尬。
　　季鳞绿着脸后退，但内心却扑通扑通地提了起来。
　　“你别过来啊，今晚你睡你自己的屋。”既然虞七璃不记得晚上的要求，那就不作数，她还能用话术套出她找到自己的缘由……
　　季鳞感觉自己在欺骗无辜人鱼，老阴险了，说变就变。
　　可人鱼举起手臂撩动长发，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把手指压在她的唇上突然用力，把季鳞的两瓣轻薄的唇揉得花容失色，唇纹稀碎，褶皱斑红，血肉薄红。
　　季鳞快被吓呆了，毫不怀疑只要她只要有目瞪口呆张嘴的动作，人鱼会得寸进尺地闯进来。就像电视剧里，复仇的女主为了勾引渣男主，所用的招数。
　　她梗着脖子，努着嘴抗拒道：“你想做什么！”
　　虞七璃哗地抱住了她，聪明地打断了她的遐想，说道：“呀，鳞鳞今晚要跟璃璃一起睡，璃璃好开心呀~”
　　她伸手戳了戳季鳞的鼻子。
　　被季鳞侧头躲开后，滑嫩的指腹戳到了季鳞左脸的酒窝上。
　　季鳞一时不察，脸上烧红，暴露了心情。
　　眼睛颇尖的人鱼立刻欢快得意道：“鳞鳞，躲是没有用的……你脸红了，你喜欢我。”
　　随后，她凑头在季鳞左耳的耳廓上吹了一口气。
　　在季鳞推倒她之前，两手两脚地跳到季鳞身上将她紧抱住，知足又舒服地叹喟。
　　或许真如易君乐说的，季鳞是人鱼生殖交‘配的理想型。
　　所以无论夜晚的季鳞在做什么，璃璃版虞七璃都只当她是在向自己撒娇求欢，心里便喜欢她多一点，无限包容。
　　“我没有，我不喜欢你。”但是也谈不上讨厌。
　　季鳞实在受不了人鱼暧昧自己的画面，同为女性，她都还没有见过谁这么和自己亲密接触的。
　　她呆呆的想着，或许是自己没有同龄女性同伴的缘故，所以才对这些闺蜜般的举动有些耐不住总想要落荒而跑。
　　季鳞心中惴惴不安，就怕自己露怯，表现出朋友正常相处时不应该有的紧张局促。
　　她最终还是依人鱼的意思，心中默念勿怪。
　　用手捧住她的两条腿，就照着袋鼠的姿势把人鱼抱到了自己的卧室。
　　柔软的大床在头顶圆形的水晶吊灯下，晶亮的光影变成斑驳的光晕，在被子和枕头上圈出一个个看起来就很好睡的柔软褶皱。
　　棉绒的床垫陷了下去，丝薄的被子被季鳞拎起来抬手一扬，鼓出半边弧包，划过悠扬的弧线，盖到人鱼身上后软趴趴地帖服住。
　　虞七璃用两只手捏着蚕丝被，从被子里轻盈地钻出个头来。她侧身身子躺在床内，黑色羽睫在她眼帘下方打上了一层浓密的阴影，看上去严肃又似正经的惆怅着。
　　季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愁得揉了一把人鱼的长发：“想什么呢？”
　　跪在床心，把枕边的人鱼头发往她的被子里推了推，然后主动在没有被子的一边躺下。
　　“好了，睡觉吧。”
　　她闭着眼睛，按熄了床头墙上的顶灯开关。
　　室内温暖安静，昏昏暗暗的客厅灯光从卧室门口散进来，季鳞撑着上半身看了一眼床铺之外的门口，怪罪自己：“啊，客厅的灯没有关，还有门也……”
　　“嗐。”
　　她任命地拖着疲倦不堪的身子，踩着拖鞋去关灯关门。
　　然后回来，
　　她从黑乎乎的床沿，慢腾腾挪进床身。
　　一只手摸摸探探，被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难不让她惊醒的是她的手最先触碰到的一具柔软温暖的躯体。
　　季鳞迅速起身。
　　“啪！”然后打开了床头墙壁上的室内灯开关。
　　人鱼正在床铺心里不着片缕的使劲凹造型，胳膊肘挟被子半遮半掩地盖住□□，她似是没想到灯会亮，惊讶骄傲的表情从脸上闪过，再假装羞涩已是惘然。
　　“鳞鳞，开什么灯呀~那么亮，璃璃都不好意思和你造蛋蛋了……”
　　季鳞一脸麻木的站在床头，把灯又关上。
　　黑灯瞎火中，人鱼在床上不知道是撕咬被子，还是疯狂的原地弹跳，或者后悔无比的捶打床垫，发出“哼哧哼唧”的怪声。床榻也不堪重负，入耳咯吱声连连。
　　“你把衣服穿上我再过来。造什么蛋？别想些有的没的。动用你的人鱼脑袋想想，我们有可能吗……”
　　“撕拉”一声，布帛撕裂。
　　又怒又怨，欲求不满的人鱼矢口反驳：“怎么不可能，只要有精血，一切都不是问题，难道鳞鳞不想见到我们的宝宝吗……”
　　季鳞打开了灯，定眼与红着眼睛瞪着她的人鱼对视。确认她说的都是真心话之后，季鳞又把灯关了。
　　“啪嗒。”
　　季鳞：我想静静。我可能是耳朵聋了，或者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
　　这一动作给了虞七璃错误的信号，把她的态度看在眼里，不由得忧伤起来，一下又一下的捶打被子。
　　“呜呜……鳞鳞，你怎么这么狠心！我看错你了，蛋蛋还没有出生，你就要嫌弃它，拒绝它作为我们宝宝出生的权力？！”
　　撒泼打滚，无赖人鱼。说着说着，话题跑偏。
　　“可是蛋蛋是无辜的啊，它有什么错，当它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具有了作为我们的宝宝出生的权利，你为什么要否定它……嗝唔~呜呜……它如果知道了，听到了，该有多伤心……”
　　季鳞：“……”你想的还挺多。
　　“呜呜……嗝呃~宝宝，是妈妈的错，妈妈没能保护好你，呜呜……”
　　虚空中，传来又尴尬又暧昧的气氛，除了人鱼抽泣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弄出来的咯吱咯吱和刺啦刺啦的声响外，一种无言的沉默传递开来。
　　短暂的十多秒过后……
　　不祥预感一向强烈的季鳞“啪嗒”一声又把灯光打开。
　　入眼，一席轻软昂贵的蚕丝被子的被套上面横平竖直的被划拉出七八条线头破裂的抓痕，疑似人鱼的爪痕入被三分，将缜密的蚕丝勾出了一团又一团的蚕柔。
　　人鱼盖着被子，扑在被芯里，埋头耸肩一抽一抽的。
　　虞七璃的一举一动都能突破人的认知，简直是在季鳞的激动点上蹦。
　　她的眉毛挑起来又放下，眼角干涩，舔了舔干涩的唇纹，然后咬紧了牙关。
　　季鳞压了压差点要爆发的火气，面容扭曲地坐了下来。
　　看着人鱼上身胡乱套上的吊带裙，尾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从床尾延长出去的鱼尾巴，焦黑的伤疤破坏了它原有的美感，没什么精气神儿蔫巴巴地塌在床底。
　　季鳞拍了拍自己的脸，探过身子去碰触虞七璃瘦得凸出来的脊骨，然后说道：“你在哭吗？”馆里浩尓武灸武扒武尓霖弎武
　　这有什么好哭的。
　　季鳞表情为难，又直起身子左手撑在被子上，右手握扳人鱼的肩膀让她起身：“如果我说错了，我可以，额……向你道歉。”
　　闻言，虞七璃哗地一下泪崩，鎏紫钻水晶般的眼睛垂着泪珠，抬头闷闷不乐地看她一眼。
　　似是在尽可能控制情绪宣泄不去怪罪季鳞，也好像是在浓情蜜意后的留恋与诀别。
　　支离破碎前，结出绚丽斑斓的警示。
　　季鳞很喜欢她的眼睛，她的长发，甚至是她精致的脸庞，不然她也不会时常看呆虞七璃。
　　毕竟她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人鱼。
　　可季鳞发愣的转瞬，人鱼再次误解了。
　　她猛地趴在被子上，双手胡乱扒拉着散乱的蚕丝被子上的一团团柔丝。一边往自己跟前扒拉着堆起来，一边小声的哭道：“呜呜……你不爱我们还没有诞生的蛋蛋就算了，反正你也不爱我。我自己怀的我自己心疼，你这个负心女……”
　　“我要给我未出生的人鱼蛋宝宝，编织一个柔软的海藻吊床，让它从一出生就拥有别的人鱼蛋没有的柔软小窝。我要它做最幸福最快乐的人鱼蛋，要什么给什么，我还要告诉它她的阿娘和妈妈都很爱它，从小就教会它怎样才能成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小人鱼……”
　　“呜呜，就算没有你这个阿娘！它的童年也会是完整的，它还有妈妈、舅舅、姨母、海祖、海婆、海爷祖……”
　　噗嗤……妈妈也就算了，阿娘是什么称呼，以为还是古代时候吗？
　　不知道她从哪里搜罗来的称谓。
　　季鳞就看着她把蚕柔蚕团给抱在怀里，然后直起身子，垂头丧气地用手背抹眼泪。
　　虞七璃心里难过悲凉，她一边咕哝着抽泣，，一边把蚕丝被里的蚕丝一把一把抓出来，用来填充怀里那堆杂乱的蚕团。
　　季鳞有些哭笑不得，好心提醒她：“这是蚕丝，你要织海藻床，不是用这个。”
　　“才不要你管，”
　　“反正你又不爱我，你还管我做什么！”虞七璃垂泪敛眸，哭惺惺地摸了一把泪。可惜她是人鱼的缘故，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没一会儿就干了。
　　季鳞心想如果人鱼珠泪是真的，她应该让泪水滑出脸颊后，瞬间凝珠。
　　为了不让鲛人珠泪泛滥。所以每个人鱼都有管理自己的习惯，每到想哭时，让眼泪停留在眼眶里消失。
　　人鱼情绪激动地说道：“既然已经不爱了，那我走……！”
　　说着，她连自己收捡半天的蚕团也不管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呀伊……唔~”
　　“扑通”一声巨响，她从床边摔落，整条鱼横躺地摔在地板上，震得整个空间都回荡着她的痛吟和呜咽。
　　“呜呜！哇呜！呜哇啊啊啊……”
　　“怎么了，没事吧？！”
　　季鳞猛地回神，被吓了一跳。来不及多想她怎么会掉下去，踢开拖鞋，踩着床垫两步跳到床内与衣柜的缝隙中。
　　她单膝蹲地，伸手去察看人鱼的情况。
　　空间狭小，虞七璃鱼尾又庞大，笨拙的她本来是侧着摔倒的，眼泪夺眶而出又被颤抖的睫毛拦住。
　　此刻季鳞一来，立马扭着个头，两手把地上的蚕柔用怀抱堆起来，将脸埋住。
　　“呜呜呜……好疼，这不是欺负人鱼吗。”她的声音细若蚊吟，没一会儿就不低呼了。
　　看来应该也没有多疼，还知道羞恼和诉苦。
　　人鱼有皮糙肉厚的特性，季鳞绑她数次早有感触。
　　她两手微抬，表情略显得有些无奈。
　　“……”季鳞轻哧一声，不是取笑的意思，而是惋惜。
　　大力符的符篆已经没有了，她在床榻边尝试多次，才把比人身不知道笨重多少斤而且装死不愿意动弹的人鱼，横直着搬到床上。
　　那床惨不忍睹的蚕丝被，被季鳞拉着四个角裹成包被放在了墙角，务必要让人鱼一抬头就能看见。
　　免得之后，她醒后又哭着说：要找蚕丝来织海藻毯子。
　　季鳞在卧室内兜兜转悠着，从柜子里拖出一床压箱底，绣着大团大团红花绿叶的火红婚庆毛毯。
　　然后抖开来铺在床上，占满了每个角落。
　　季鳞关上灯躺进毯子里，睡意在两分钟之后涌上来，她拍了拍人鱼和她中间的空隙，“扑扑。”
　　“你是条清白的人鱼，我也是个清白的人族。咱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也没有蛋蛋，更没有蛋蛋的七大姑八大姨，你不用去织什么海藻床，你自己说过你不是特别愿意生蛋……”
　　“睡吧。”
　　季鳞零零星星的总结道，然后放下了自己的手。
　　人鱼静谧地躺在床的另一边，除了偶尔粗重的呼吸声和温暖传来，其余时候季鳞翻身时，碰到的只会是冰凉僵硬的一具躯壳。
　　可能是她觉得摔下床的样子太丢人鱼，季鳞没有等到她的回应，渐渐睡着了。
　　之后就是——
　　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季鳞被冻醒了。
　　或许海边就是这样，时而温热，时而凉爽。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听到虞七璃在嗫嚅，嚼着牙根说话。
　　“唔嗯……肿么可以这样……呜呜怎么办……”
　　季鳞想了想，还是起身，按开了床头桌的小灯。
　　她把人鱼卷在身上的毛毯拉过来。
　　与此同时翻身滚过来的，还有一只手脚无措脸上挂泪的人鱼。
　　季鳞苦大仇深地眯着眼睛靠在床头，用手撩拨开人鱼掩盖着头面的长发，半夜的她脸色青黑而且戾气很重，半昏半沉地含着声嗓问道：“……你不睡觉，在干什么？嗯？”
　　她的语气很不好，察觉这点，下意识忧恼人鱼会哭的季鳞掀开眼帘。
　　她眼下浓厚的黑眼圈是黛色的，青中发黑，掀开几重眼皮后的模样就是一副厌世隐怒脸，分分钟可以让眼中钉消失的那种。
　　十分可怕。
　　这时候人有一种气场的说法，就得以应验。
　　人鱼看着‘熟悉’而又‘霸道’的季鳞，仿佛见到了救赎，想也不想就朝着季鳞的黑脸飞扑而来，面色嫩红，欢喜至极，亲密又兴高采烈地趴在她的胸口。
　　“鳞鳞！”
　　她卷曲起鱼尾，轻轻地搭在季鳞的腿上，鱼纱咻的一下卷住了她的脚踝。
　　有些痒，但季鳞不为所动。
　　人鱼尾巴上的鱼鳞散发着暗紫的光泽，像环锁铠（又名锁子甲）的锁扣环铠甲，每一片都薄如蝉翼，且坚韧如钢，稍不注意就能切开肌肤。
　　她贴着季鳞蹭来蹭去的时候，把季鳞刮得皮肉生疼，没一会儿就给她来了个记忆深刻的“被活生生割肉刮皮”的酸爽。
　　“鳞鳞~”人鱼要亲吻她，季鳞抗拒。
　　人鱼失落地垂下头，轻软的头发从季鳞脸侧擦过，落到一旁的床铺上。
　　季鳞揉着眼睛坐起来，用手环住虞七璃支起的那边肩膀。
　　入手玉臂暖暖的，也不冷啊。
　　困意上涌，她囫囵不清地问道：“半夜不睡觉，瞎琢磨什么？不说说吗璃璃……”我真的很困很困。
　　人鱼惊喜地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称呼，激动的亲吻她的脸庞，戳到了嘴角。
　　欢喜中，整条鱼得寸进尺，被季鳞抓住机会从身上推了下去。
　　“呀~”
　　她又要翻过来，季鳞长腿一伸，从毛毯外面压住了两人中间的空隙。
　　季鳞整个人挤进了毯子里，发出沙哑不耐烦的命令：“一人一半。”
　　“敢乱动，今天那些吐沫子的小鱼就是你的下场！你就等着鱼缺水了，干死吧！”
　　人鱼听话的点点头，神情流转俏皮听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季鳞掀开右眼瞥了一眼，不感兴趣的闭上，老神神在的闷哼几声，让她睡觉。
　　人鱼像是听不懂人话，或者从来不听正经的，此刻甚至沉浸在幻想中，实实在在地解释起来。
　　她磕磕绊绊地解释说：她今天找到季鳞，是因为她喜欢她季鳞上的气味，就算隔着很远她都能闻到。小小结界，在她眼里就跟玩似的，一眼破障。
　　季鳞冥想思索，如果是正常的虞七璃来解释，恐怕意思就是人鱼嗅觉灵敏，所以才能找到她，压根没有季鳞想的那么复杂。
　　或许整个古董街之行，就是一个局。
　　引她去的人，中途帮助过她，和她搭过话的人，都是局中‘路人’。
　　季鳞的双眼微微鼓起，眼皮下的眼球鼓动着，白色的经脉从太阳穴胀起鼓包，她不自觉的磨动后槽牙，不分明的喉咙凸起由上自下的滑动。
　　她突然联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在这个时段给她‘暗示这是个局面’，却不会伤害她的人。
　　她的三师兄，张苍术。
　　从天桥底下的背影布挂，到十字路口红灯拉她的路人，还有那个一开始还是真面目、后来‘换人’的小偷，以及在巷子她超越的那个捡鞋的男人回头的瞬间……
　　季鳞不适地捏了捏鼻梁，重重的按压，她发现自己压根想不起来这些人的样子。
　　他们是方脸还是圆脸？男人女人？衣服穿着似乎都是统一的黑白灰，三色交杂，她快分不清衣服是黑的还是白的了……
　　白天的记忆退化、消色得严重，她越回想，反倒越混乱。
　　季鳞有些无奈，头疼地发出啧声，简单放弃。这下她敢确定了，这就是三师兄的手笔。
　　如是我闻，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睁开眼睛，耳畔回闻轻喃，是人鱼在跟她说的话。
　　虞七璃说她只是想到了，自己是一条可怜无助的弱小人鱼。以及从前姐姐们跟她讲的，因为憧憬陆地而化作泡沫的小人鱼的故事。
　　季鳞也有耳闻这种故事，无非就是爱与真情的教育。
　　她仓促心大地跟着应和：“是啊，小美人上了岸，遇到了自己爱的人，然后化成了泡沫。”
　　她的言下之意是，让虞七璃早些回妖界，万一遇到了爱的人，未来化成了泡沫就得不偿失了。
　　可正值生理期的人鱼可能脑回路就是和正常人鱼不一样。
　　她等了许久。
　　才感觉到人鱼挤进了她的怀里，轻轻把头靠在她的肩角，然后喃喃道：“怎么可以这样……”
　　哪样？季鳞拽了拽被子。
　　“区区一个故事，就能欺负人鱼没有腿是不是？我就没有腿了，怎么样……”
　　你不是有腿吗？
　　“璃璃是条畸形的人鱼，璃璃只有尾巴，没有腿。好可怜啊……”
　　季鳞：？？？
　　“可是，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畸形的人鱼……呜呜……”
　　我说了，你有腿，腿！季鳞满脑子狂乱的咆哮，用手挼了一把人鱼的下半身，入手光滑坚硬。
　　……好吧，还真是鱼尾。
　　她悻悻地想着，然后把人鱼抱紧了，在她耳边说两个人才懂的悄悄话：“璃璃啊，鳞鳞跟你说。你有腿，真的，我换下来的纱布还放在客厅里，明天你拿去嘬一嘬，就会变成又长又白的腿了。”
　　说着，她“噗嗤”一笑，整个人乐不可支的浑身颤抖。
　　像是在恶搞和故意使坏，想要让人鱼也中招一次她自己说过的话。
　　但这也是季鳞内心深处，被压抑久了的五彩斑斓的黑。
　　季鳞斜躺着摊开双臂，仰望阳台透来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像是水晶折射的沉闷光彩，不耀眼，却宁静璀璨。
　　好了，今天晚上也不用睡了。她真的要被人鱼笑死。
　　“哈哈哈哈哈哈……”
　　可虞七璃突然爬起来，趴在她肩头也悄咪咪地说：“鳞鳞，嘬纱布是不对的。”她用柔软的指腹点她的鼻尖，缠绵深情地解释，“因为，脏~”
　　季鳞瞥她一眼，黑乎乎的脑袋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但季鳞心里却是有些欣赏的。
　　她把虞七璃扯下来抱在怀里，在床上滚来滚去。难得她有这么亲近人鱼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如果明天的你还记得这些，那你要记得，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鳞鳞，你还能凶我吗？”人鱼期待。
　　季鳞哑声，听着她黏糊的语气，奇怪道：“凶你做什么？我不凶人。”
　　“嗯……咳，” 她的嗓子哑了，模糊着喉音咳了一下，“也不凶人鱼。”
　　说着，人鱼动了动肩角，似在忸怩害羞：“没什么。”
　　就是喜欢霸道的你罢了。
　　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算了，遗憾憾~
　　好吧，季鳞怀着疑惑，慢悠悠地和人鱼说着话，一人一句，谁也不抢。
　　不知不觉中，一人一鱼又睡着了。
　　……
　　第二天醒来，阳台窗户紧闭，窗帘垂落着遮住外来光线，身上毯子还在。
　　季鳞上下一摸，她的衣服也俱全，梦里翻江倒海的故事并不真实，忘了大半。
　　她松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
　　在床边静坐回魂的时刻，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节温热的手臂。
　　季鳞坐着床边转身看去，虞七璃还是昨天那个姿势躺在床中心，只能委屈弯曲着睡的尾巴应该已经变成了双腿，下半身高盖着的毛毯坍塌了下去。
　　蓬松厚实得让人艳羡的长发铺了两个枕头，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静若处子，时光静好。
　　“虞七璃，早安。”祝贺她和人鱼同居后，迎来的第一个安静的早晨。
　　季鳞无声雀跃，轻手轻脚地穿衣离开卧室。
　　说来奇怪，那个诡秘的御鬼香炉从在巷子里偷袭过季鳞后，一晚上过去也没有任何异动。
　　季鳞准备了早餐，没空去想她更爱的豆浆泡油条，她给自己准备了煎蛋和吐司。另外一盘早餐，直到变冷也动。
　　人鱼还在睡，睡懒觉的睡。
　　季鳞准备了中午饭，趁着人鱼还没醒，做了保温措施。
　　她想起来门口柜台上的香炉，沉吟一会儿，在室内设了阵，然后打开了香炉盖子。
　　她想找个鬼奴问点事情，它们是哪家天师或者邪门歪道的圈养物，以便追踪。
　　可御鬼们不管哪一只，出来之后就一团身影模糊黑雾飘在空中，每一只都被血煞破坏了神志，浑浑噩噩，除了不攻击她，已经没了意识清醒。
　　季鳞失望的把最后的鬼奴收了回去。
　　想了想，收拾了一下自己，给在床头给人鱼留了外出字条。
　　然后打车前往了云沧市市区内的人界妖族管理局。
　　今天，妖管局的执行天师正好是易君乐。
　　简单解释了来源，季鳞把诡秘的香炉交给了易君乐，拜托他查清楚来处，归还或是要如何，之后跟她联系，如果有香炉的研究报告，也发她一份。
　　然后两人交换了号码和通讯方式。
　　易君乐听着她认真又正经的嘱托，一点也不正经地随口问道：“哈哈，你不会是还想找到香炉的主人，然后打上门去，替天师正道清理门户吧。”
　　季鳞从善如流地颔首：“这也不是不可。”
　　她离开妖管局时，易君乐一脸古怪纠结的挽留话语：“现在可是法制社会，季鳞你还要读大学，别做危险的事情……如果做了，记得善后。”
　　他犹犹豫豫，不忍地下了决心：“需要帮忙，找闻人……或者你易哥，我们帮你绝后患！”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会，易哥别担心。”
　　季鳞开了个玩笑，独自开心的走了。
　　她似乎感受到了和人鱼相处时，偶尔皮一皮的快乐。
　　……
　　季鳞快去快回。
　　当她打开公寓门，门内并没有太大声响，也没有被偷袭。
　　季鳞有些意外的走到客厅，卧室内门户大开，床上毯子枕头空无一鱼。
　　她把厨房里尚在保温的午饭，端出来放到了橱台上，摸着干瘪的腹部，心心念念等待开饭。
　　“哗啦啦……”听到卫生间的动静，她回头顾看。
　　虞七璃带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她扯开头发裹着的毛巾，撩了撩半干的长发，坐到了对面。
　　“吃啊，看我干嘛？有意见？”
　　季鳞“啊”了一声，低头夹菜。
　　一人一鱼把午饭吃完。
　　或许是那天晚上的经历太让两人尴尬。
　　当晚虞七璃就搬出了季鳞的卧室。
　　一人一鱼同居的日子过了三天，虞七璃竟然一直没有找季鳞的茬，每天被季鳞逼着喝药和给鱼尾敷药，也只是皱了皱眉头把汤药接过来极缓的吞咽，然后把鱼尾变幻出来，放松后放在季鳞大腿上。
　　她每天三顿饭和夜宵，四顿不落地坐到橱台饭桌前，有时候还会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吃零食，一边默不作声看季鳞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很久。
　　季鳞经常被她盯得毛骨悚然，背脊骨发凉，就怕什么时候被她一鱼尾抽在背上。
　　她这三天过得很充实，研读师父留给她的古籍，买来朱砂材料画符篆，以备不时之需。
　　她另外与大师兄的特助施晴有联系，施晴给她拓展了闻人家族的天师生意，等她拿到天师资格后，就能正式在每个天师所属区域内“挂牌经营”。
　　听到这个，孤陋寡闻的季鳞再一次学到了。深感现代社会，就连玄学也变得制度化，各行各业有自己的规矩。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某些特殊的“学府”里，还有相关玄学的专业。
　　这天，季鳞收到了收到了易君乐给她发的消息，让她带着她平时惯用的法器和符箓符篆，前往云沧市城郊的一片别墅区。
　　天师考核正式开始。
　　季鳞乘车刚出云沧市，在易君乐手机聊天里说的定位位置下车后，站在一处陌生的群山外围，眼前就是那条到山顶别墅区的人工小路。
　　就在季鳞犹豫要不要上山时，天空忽地隐现一道金黄的线光
　　她眼前一亮，颇感兴趣地伸手在身前抓取，一封天师符的传信乍现，上面飘忽着红黄色的火焰。
　　她从火焰中拿出信封，信封霎时化作实体，火焰乃是虚妄，顿时消失无迹。
　　就在季鳞低头打开信封的时候，刹那又化作飞燕，从面前飞走，展翅飞向山林山顶方向。
　　她极目远眺，耳畔传来易君乐沉毅清朗的声音：【小鳞，跟着燕子，速速上山。】
　　说罢，季鳞的手机消息突然响了一声。
　　她低头打开聊天软件，看到易君乐给她发的十多个撒花和猫猫头卖萌的表情包，顺着开始往下划拉，刚刚两秒前发的是一串文字。
　　易君乐：小鳞！考官们已经到了，快来！快来！！！华国妖管局的高层也派了监督员过来，啊啊啊啊啊啊！有没有感觉到了易哥现在有多紧张，我的顶头上司也在啊啊啊啊！！小鳞速来救驾！
　　看着哪一长串的啊和感叹号，季鳞默然同情了在山顶的易君乐短短一瞬：她感受到了。
　　叮咚。
　　季鳞：易哥，多谢。（合掌表情包）
　　她收起手机，正要尽快上山，可举步上前，一个人抢了先。
　　差点把她挤到路肩外边的排水沟里。
　　“不是要考核？怎么那么磨蹭。快走啊，考核完了回去路上我们去买甜点，手机上说市中心那家蛋糕店很挤的。”
　　虞七璃悠闲地穿着她的新裙子，站到进山前最低的一块石板路上。
　　她花枝招展地扬了扬宽大的遮阳帽，撩起耳边垂落的长发，看了看山顶高耸的树林，还有看不到影子的那些价值连城的海边别墅。
　　虞七璃拉下鼻梁上架着的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太阳眼镜，觑着季鳞身上的防晒装束，轻哼着说道：“还有你说的，只要我跟你出门，晚上就给我煮蛋羹的，别忘了。”
　　她所说的手机，也是见季鳞有，就赖着让季鳞给她买的。当然，交换条件就是，她可以少生气一点契约的事情。
　　季鳞迈腿别开她，眼不见心不烦。
　　一个人走上前，一点也不虚的回道：“我没喊你。只是见你天天在家躺着，怕你把尾巴躺瘫了，让你出门走走。”
　　可谁知道，人鱼立刻就曲解了她的意思。
　　今早，她出门的时候明明已经把人鱼落下，自己上了车。结果关车门转身，大师兄保镖的车座后排上空就出现了一副幽灵状公寓客厅的幻景。
　　人鱼趁她从家门口走到楼下车辆旁的功夫，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衣物，此刻更是从芥子拟小的幻景里，一步跨进实景，身形成正常大小，挪动屁股在她身旁的后座坐下。
　　前排司机是那位彪悍帅气的黑西装大汉，良好的心理素质和天师家养保镖的素质让他见怪不怪，只是淡漠的看了季鳞一眼，询问意见。
　　季鳞实属无奈才会让她待在车上。
　　……
　　五分钟过后。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怎么不等等我，你不知道人鱼在海里是靠尾巴游的吗？每一条人鱼的尾巴都是柔弱的易坏品。”
　　季鳞：呵呵，你用尾巴扇人、甩击、暴打我的时候，可不见得很“柔弱”。
　　“比起尾巴，我们的双腿更加容易就受伤，不能站立和走动太久。而且双腿用力过度，尾巴就游不动了，落单的人鱼很容易就被天敌攻击，被抓回洞里吃掉……”
　　“不行，我累了，我不走了，要爬山你自己去吧。”
　　季鳞不理睬她，她就追上来。
　　伸手抱住季鳞的腰，耍赖地往地上一蹲，宽大的遮阳帽把她整个身子包裹在阴影里。
　　虞七璃用手戳着地上石缝里爬出来的蚂蚁，没什么感情的叫唤呻`吟道：“季鳞~我腿软，肌肉无力。真的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季鳞握紧的拳头又松开，扯着腿走了两石阶，见她还赖在地上，像是要在石坎上长出一朵白色的蘑菇，只能好脾气地走回去。
　　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两张符，蹲下贴在她的双腿上。
　　符篆不粘，吸附在肌肤上却贴得稳当，也不掉下来。
　　季鳞淡淡的语气饱含着无奈：“走吧祖宗。”她转身寻阶而上，顷刻间就把人鱼落下了。
　　虞七璃惊喜的发现腿脚不酸不胀了，跟没有重量一样，她快活地越过了季鳞，欣喜若狂地在山上奔跑。
　　然后又停下一阵等季鳞。
　　她一边眺望山野，一边得意的笑着问道：“祖宗，这是好词吗。”
　　季鳞沉吟良久：‘这得分人和分情况。’
　　可人鱼没一会儿就跑了个没影，看上去压根不在意。
　　让季鳞张口对着无人的石阶解释了个寂寞。
　　她垂首失笑，好不容易憋住了，继续赶路。


第22章 
　　城郊的山顶别墅选址得天独厚。
　　盖在这里的别墅, 住得起的人少有。
　　资本专门打造了盘山公路和人走的石板路铺垫，工业林就在附近，靠近红宝石海, 自然风光亦是不差, 况且山下就是公路。
　　那燕子飞一阵便消失了, 季鳞从行人走的石台一步步走到别墅区后面的小树林，那有一处仿照着原始森林建造的大片参天古木与活水源, 越往里走, 地上就有更多无名嶙峋的白石碑座, 巨石乱葬，深埋地下, 半截伸出来直至天穹, 桀骜不逊。
　　实属深山老林无疑。
　　“来了！”
　　易君乐从林后侧身, 看到她站在绿林路径上, 立即喊了一声。
　　季鳞才从别墅旁边的林子穿过，目之所及便是在这片森林古迹里站着的穿着各种各样道场开坛作法服袍的“大师”。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 略有新意。
　　“还好还好, 上头定了正午午时前考核, 又不提前跟我们说，你差点就晚了。”易君乐走了过来，领着她往前走，一身西装倒与那些上了年纪的考核员不一样, 更显年轻俊逸，宽肩窄腰。
　　他在季鳞身边低声提醒：“快过去吧, 上面那几个站在法坛上奇装异服的老头就是考核员, 石台底下的那个是监督员，是我顶头上司的上司。”
　　“你记得好好表现。”
　　说完, 易君乐把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她，轻推了季鳞一把，送她上石台。
　　“易哥？你确定我这样穿，不在考核事项里扣分吧？”她开了个玩笑，想要缓解易君乐的紧张手抖。
　　季鳞踩在绿草青葱的湿软泥土上，踉跄地走了几步。
　　她忍不住回头，看看自己身上简单白净的T恤和防晒冰袖，下身甚至还是牛仔裤，在那些老顽固天师的眼里可算是离经叛道了。
　　易君乐冲她疯狂使眼色，让她过去：“你怎么话这么多，直接上去就行！你看你易哥的样子，当时我就穿着裤衩还考过了，让这些老家伙目瞪口呆说不出话，现在我可是正经天师里最年轻的小生。”
　　“现在你来了，我把这个名称让你给。”易君乐说完又推了她一下，然后摆摆手让她大胆往前走。
　　季鳞在半人高的石台前站住脚，台上围成一圈的大师唰唰举目看着她，目光如刀，审视沉定。
　　她回头看易君乐。
　　“？”
　　易君乐快步走到了另外那个穿着黑西装带着黑墨镜的监督员身边，一脸正色的站定，见她还敢回头，立即挤眉弄眼对着她小动作不断的指挥，看来是怕上司克扣绩效怕得紧。
　　他是季鳞的担保人，申请考核保密协约签字的也有他一个。季鳞考砸了，易家估计要被易君乐连累着一起丢脸。
　　易君乐旁边的监督员忽地把视线盯向季鳞，让季鳞生出种正真在考试考核的紧张感。
　　她朝监督员微微颔首，然后走上了法坛石台。
　　“诸位前辈，晚辈有礼了。”
　　她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地上，然后并拢双腿，两只手成直角标准的抬起，作敬姿环绕一圈，背挺笔直，目光清明。
　　那十个目光清傲仰首挺胸的考核员，就是各大世家的天师，各自都携带着不一样的法器。他们的年纪也并非易君乐所说的那么夸张，最年轻的也只是在脸上留了两撇小胡子，比那些街头术者更有精明感。
　　季鳞抬眼一扫，了然于心。
　　天师们背上背着的锅盖大小的照妖镜，手持两米长的拂尘，手里绑着金灿灿不止一层的八卦盘，腰间跨着寻常三个大的酒葫芦，甚至有招魂幡、白骨刀、八方玄机伞器、擒风扇……看上去威风凛凛，周身灵力不弱，天师风范十足。
　　看见这些熟悉又陌生之物，季鳞紧张的心绪渐渐平复，她心中感叹现世天师一道，百花齐放，师父所言八荒六合四海之内的华国国土，皆有才能者辈出。
　　她虚虚拉开右手距离翻掌伸出，左手划过右手肘心向内矜持的抬住，揽古衣虚袖，以请切磋。
　　“诸位，请——”
　　她在观察十位来自派各道的天师时，这些老练城府极深的长者也在观察她，他们见她年纪轻轻内功精炼，三星汇顶脚踩泰斗，福相寿长。三盏明火灯悠长，灼灼烧戮，灭近身疫鬼。
　　哼，看是平时与鬼邪打交道也不少，但身无半点煞气，把韬光养晦与天之娇宠书写得明明白白。
　　他们看她双眸精光时而绽放，他们其中有谁的呼吸粗重一刹，纵使其主不觉，那双神乎其神的通灵眼也会往他们的角度撇上一眼。
　　季鳞微微颔首，淡笑。
　　众天师收起轻蔑嫉妒的心思，聚精会神，好奇私心更重。
　　这可是二十多年才出一个的阴阳眼，华国天师第一人的关门弟子，难怪如此年轻气盛，让诸子百家的天师都闻风异动！
　　她究竟有什么能耐？闻阳天师道统古传今，与其他天师又有什么不同？
　　天师的交流会上，亦有小道消息说闻阳道人出身自开国后避世的北天师褚世一脉，他在二十多年在诛邪灭鬼战中一战成名，得以称天师正道魁首，一招徒就有全国天师积极送自家子弟上门求拜师。
　　褚家出手向来光正清明，步步奇招，体术敛尽内功之力，外法提倡出手干净，大道化简。所以又以“独树一帜”“独占鳌头”为名。
　　考核中站天乾位的天师姓闻人，他最先开口吟道：“吾辈十人，各出十难题考究你。你若都能附上让我们满意的答卷，此此考核便让你通过。”
　　季鳞看到他腰间与大师兄身上曾佩戴过的“闻人”家族令大同小异，不由惊喜亲近。
　　“是。”
　　闻人天师立即吹胡子瞪眼，语气不好地说道：“别以为你是吾门家主的师妹，我就会对你网开一面。少承学道者，且听吾题，尔尽用三十息辩命题清白。”
　　“长者请言。”季鳞聚神倾听。
　　“《汉书．京房传》中有言，“道人”一词，与吾道天师灵者，有何不同？”
　　“道人与方士相同。此书讲‘道人，传道授业解惑也’，与授业道教习统相传有关。道教成立后，道人则指道士。”季鳞脱口语出，心中思索。
　　她眼不斜视，潦狂手姿略收敛，语速争取在三十秒内飞快讲出：“南北朝时，道人指代沙门，又与道士相佐。吾辈天师，与道人相差甚远，除同为张氏道陵道祖的衣钵弟子外，天师曾一度与道士混淆，不分二家。”
　　“后，遇元者帝王，在《制》中有了张氏继任后人的名讳，为“嗣汉三十六代天师”官方印证。”
　　“易者周易，玄法互通；道者天运，道法自然；大道至简，兵者通墨，法者止刃，儒者明智，阴阳两家……”
　　“天师乃人宗，不外乎传法承理，共译世理，另有“玄法”手段庇世护人。”
　　季鳞总结完暗暗呼了一口气，心中紧迫消散，回想她说的话，细细看应也……无大错。
　　闻人天师紧蹙的眉心剑褶松开，悠然扫荡拂尘，退后一步，气定神闲道：“过。”
　　下一位，他身旁的人站了出来，又问了一个情景题。题干大同小异，讲的是一个小道士从小在道观长大，但他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成年后就想还俗。
　　他的师父是个道法高深的天师，想让他继承衣钵，皈依道门。
　　小道士就用“奇门异法乃巫蛊之术”“玄法乃封建迷信”怼翻师父，认为下山挣钱更有实际意义。
　　问季鳞如何想？
　　这是个稍不注意就会引众怒的题。
　　季鳞自己的师父从来不会管束徒弟们各有所思，认为集法助长。除了太向外的三徒弟外，其他人他都是鼓励外出，增长见识，只要把学会的东西别忘了就行。
　　什么信道舞弄玄术是封教迷信，在红旗下长大的季鳞还从来没去想过和犹豫过。她信科学，亦坚持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
　　季鳞暗自沉着，屏三息，开口答出自己的心里想法。博采众长，取其轻者辩其纠结之证。再接求同存异，勇敢追梦。
　　题中主角不过是少年人罢了，等出去撞个头破血流就懂了。
　　她自己也看得很开，说出来的话也不再端着古文典故、深奥晦涩。
　　提问的天师手里拿着写着刻有“魏”字的长剑，他眉目肃穆，气势钟泰，想来不如年轻人洒脱，又不及超绝智者的淡泊，听完她的话，陷入沉思。
　　或许他自己也有这样的烦恼，有个恼人的天资徒弟罢了，借季鳞也是晚辈天骄，询问自己的苦恼。没多久，他微微颔首退步，让季鳞通过了。
　　接下来，又有三个人提出了文斗辩题。
　　季鳞不躲不闪，能答的就往深奥里引经据典，不能答的就畅抒己见，在时限内尽可能的多说。
　　没多会儿，前五个天师都让她通过，后五个天师开始提出武斗。
　　季鳞闯过迷阵，在白雾中找出阵眼过关。
　　她在群潮鬼役中，找到了拿着红纸的那个。
　　这关当属她最轻松的一关，阴阳眼现，各鬼千姿百态在她面前指手画脚、跳舞甩头、扯鬼脸。季鳞不睁眼就能掐住鬼役的脖子，将它从身旁虚空黑雾里扯了出来，吓得年轻的鬼哭嚎着跑回了酒葫芦。
　　好吧，这次的鬼奴役可是真的有灵智有灵识的那种。
　　御鬼的天师瞪了她好几眼，不情不愿地让她通关。
　　后来她又和老前辈正经的打了一场，红绳一扯，结了个网把白骨刀牵走，夺在自己手中。符篆结成困阵，使人寸步难行。
　　“呦。”季鳞弹了弹骨刀粗厚的身体，她意想不到连死人妖骨都能做刀，不见刃口，但凶煞十足。竟觉得很有意思，多看几眼。
　　“锃——”骨刀发出颠簸震响，表达警鸣。慢慢又安静下来，凶煞趋之若鹜地跑到她身上。
　　被季鳞连忙用手将薄薄的灰丝从身上扯下来，绕在刀身上缠了几圈，快速地递回给长者。
　　“呼，前辈勿怪。”
　　她松了口气，差点刀就缠上她想跟她回家，沾染她的气息成她的东西了。
　　她对于自己总能吸引到法器凶器的体质，感到头疼。
　　那目如窄杏的精悍天师盯着她，浑身阳刚烈气充盈，脚步敦厚，他收回白骨刀，置于手中松懈，然后冷着脸说道：“过。”
　　“谢谢前辈。”季鳞连忙作揖，十分抱歉。
　　最后一位天师给她出了个题目，让她在乱石岗找到最具灵力的活物。无论是山精野怪，还是小妖，只要能在半个时辰内找到并带到石台法坛，让他们信服，就算完全通过考核。
　　若是普通人，或许还要在辨识灵物、清净心境和大山精灵通灵上花时间，但对于季鳞，这简直不能再简单。
　　她只要凭着灵感找到灵聚之处，把眼睛瞪大，就能从绿幕中找出颜色最深的那个，带到这里就好。
　　听完题目，她转身就跑，一边从腰间裤带里摸出轻身符，弯腰拍在腿脚上，一边腾跃踏上插在地里大半的巨石，轻身如燕，飞扑进入山林。
　　然而她不知道，身后的天师们看到她用符，神情轻松，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自己画的符所以不心疼。不由得让紧巴着家族用只有那几位符师画出的符，还要分给小辈们练手用的他们，产生了羡慕嫉妒的心思。
　　闻人道长感慨：“后生有望。”
　　骨刀道长黑着脸反驳：“屁话，武乃兵家上乘，道之所依，符早有用尽的时候。”
　　陈家御鬼天师与冯家的天师则是开口嘲讽，一唱一和。
　　“区区小儿，如吴下阿蒙，乘后人凉罢了。”
　　“陈兄说的是，我冯家亦人才辈出，论学识资历也不差这“天骄”半分。不过是有阴阳眼助力罢了，若是我们世家有人得之，又岂会小辈无人？任由她一人霸压新人天骄天师榜。”
　　新人天骄榜，是华国天师世家默认的三十岁以下天师的榜单。
　　其他的还有开坛作法传道资深榜、功德济世榜、医者仁心天师榜等等。
　　陈冯两家天师代表说的话，引起了闻人道长和魏道长的蹙眉。
　　闻人北天师代表和魏南天师代表，两人身份最高，不约而同的叱责二人道：“你们二人，慎言。勿忘长而教幼，不免有失风范。”
　　陈家与冯家天师不情不愿的噤言，生出记恨的心思。
　　最后一位出题的天师站出来，笑呵呵打圆场：“大家也别吵了，不如等等看吧，一个小时后那小姑娘应该也回来了。你们说，她这次会带回来什么呢？”
　　众人相互顾看，没什么意见。
　　骨刀天师轻哧，从鼻孔里发声，说道：“左不过就是灵长之物。这些年，最后一关都没变过，有的小娃甚至投机取巧，路上找到个人就带回来给我们。说什么智人灵长，还会说话，有知识有文化。”
　　“都把人伦道理搬出来了，能不给他过吗？”
　　冯家的天师是去年才进的天师管理机构高层，闻言奇道：“竟还有这般通巧的人？是谁，诸位能否说一说？”
　　众天师闭口不言，缄默摇头失笑。
　　闻人道长无奈地动了下拂尘，换到另外一只手弯里，有些头疼地看向石坛外边与监督员站在一处的易君乐。
　　“不过就是易家的那个小子。”闻人斛单方面仇视易君乐的事情在闻人家不是机密，许多闻人家的天师对于一人撑起易家兴衰的易君乐还是抱有好感的。
　　想到他的性格。
　　冯天师轻然就接受了。
　　“原是他啊。”
　　……
　　众天师聊天的时候，季鳞已经跑出去很长一段路。
　　她听风解意，不知不觉跑动中带起的风与落空的草叶纠缠在一起，从她的脚周围涟漪而过。
　　没多久，季鳞停在一处聚灵风眼处。长发飞扬，轻袖鼓风而动，宽脚直筒的牛仔裤不动如杆。
　　她抬眼扫过每片林间，竹长簇，树抬高，高阴低葱，丝竹之声与自然之风相伴，她的心也跟着安逸稳定。
　　她接过若然落下的几瓣青叶，捏着叶子的叶梗在手里将灵力覆盖上去，然后挥手撒出去。
　　十数片叶子飘向斜方，乍然碎裂，啪啪啪地掉落在地。
　　所指方位是……“坎为水，艮为山。利西南，不利东北。”
　　季鳞不解，她喃喃：“这是蹇(jiǎn)卦？”
　　山林里有山有水，出现异卦不难懂。但下艮上坎，意指前方险阻，劝卦者止步，明哲保身。
　　季鳞暂时在林叶中走动，没多久就找到了卦中的水，一条小渠从石缝中流出来，在茂密的落叶里簌簌流淌，冲刷朔土堆的数目根茎，汇聚成流。
　　她低身，将手探到水中。
　　正在要不要追踪下去中犹豫不决，水中精怪惊喜地抱住了她的指尖，模糊的一团青蓝影子在她指腹映影。
　　季鳞把外散的灵力给水灵，脑海中闪过一条紫尾巴的人鱼坐在山间青石上的倩影，那厮自由地把尾巴放进水里，尾巴与心意相通轻轻撩荡着水中泡沫。
　　倩影如英，静美姣好。
　　季鳞：“……”她就说她好像忘了什么。
　　人鱼什么时候跑到深山老林里了？还用溪水泡尾巴，刷手机玩得不亦乐乎忘乎所以。
　　好家伙，原来……“是你啊。”
　　此间山林里灵力最浓厚的‘活物’，就当数几百年道行的大妖怪人鱼了。
　　季鳞把手收了回来，轻轻甩了甩。
　　手背上的水滴入水渠，被水灵急眼的跳出水面，张开满是利齿的小嘴一口含住。它贪心地把水珠吞入肚中，然后美滋滋的消失了。
　　季鳞掠过树木，去找虞七璃。
　　说不意外是假的。
　　毕竟解题竟如此简单。


第23章 
　　青葱密林里, 溪流潺潺，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茂密的树叶洒在林子里，空中朦胧地浮着一层雾色的光, 仿佛让泥土、溪水和青苔都披上了一层圣光。
　　虞七璃坐在溪水边的一个石头上, 鱼尾快活地放在水里, 掀起涟漪，吓跑从上游下来的小鱼, 时不时荡起水涡飘向远方。
　　她闻声而动, 微微抬头看向水流的上游, 季鳞出现在视线里，踩着小溪里凌乱的石头走得飞快。
　　她的神情有些许惊讶, 就好像季鳞是凭空出现在山间的精怪一样。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但她见到人鱼说的第一句话, 便是不那么讨喜的。
　　季鳞松了口气, 从溪水中跳到一旁的绿泥青草地上。
　　虞七璃冷淡地把尾巴从水里移出来, 抖了抖尾巴尖上的水，然后铺开折在腰间的裙摆遮住。
　　她微微抬起下巴, 同样不客气地说道：“本公主去哪里, 用得着和你报备吗？你以为你是谁？哼~”
　　“……”季鳞听着她高傲的话, 心里并无意外，她顿了顿，觉察自己这不该是求人的态度。
　　心中汗颜，默然抬眸盯着人鱼说道：“那好, 我们回去吧。”
　　虞七璃连忙避开她伸来的手，鱼尾的鱼纱在光下呈透明的质地, 看上去韧性十足, 紧密的鱼鳞发出耀紫色绚丽的折射光。她不解地歪头侧身，看向季鳞不同以往甚至还想和自己亲近, 有些不情愿地说道：“为什么要回去？你那什么考核，过了没有？怎么这么快，难道是你表现太差，考核提前结束了？”
　　她是妖，天生便亲近灵力充盈地，体内妖核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天地灵力，在人类的都市中灵力稀少，她的妖核基本上都是无灵而转的，枯竭得都快要郁闷了。
　　这好不容易到了人烟稀少的宝地，还有水供她玩水，她肯定不乐意现在就走。
　　季鳞听到她质疑自己的能力，不信任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她也不生气，解释道：“还没有。考核分了好几关进行，我前九关都通过了，现在就剩最后一关。”
　　说着，她的视线停留在虞七璃身上，视线轻轻划过她精致的面庞，到那不加修饰但清纯修长的脖颈，两条平直瘦削的肩膀和盈盈一握的腰。季鳞有种恍然的觉悟，人鱼的尾巴野性而吸睛，无论怎样都能让人一眼就看到而且很难挪开视线。
　　是不是妖都有这样的能力，像蛊惑一般让平凡的人为之驻足流连。
　　虞七璃的下半条鱼尾又从石头上滑了下去，鱼纱垂到水里，她低头用手一捞，把尾巴抱上来，捏着裙摆擦拭着。
　　她压根不在意季鳞如何，点点头：“那你怎么不继续去考核，突然想起来找我？你堂堂人族的天师，不是不喜和本公主待在一起吗，怎会这么好心？”
　　她抬起头，紫色的瞳孔像两颗偌大的宝石，收敛着锋芒，发散着璀璨的魅力。
　　“没……就，找你帮个忙。”季鳞尴尬地挑了下身后的马尾，长发扫过肩头和脊背落下。
　　虞七璃奇了，提起了几分兴趣，视线盯着她唇瓣上下一触说道：“忙？你有求于本公主？真是稀奇啊。”
　　她好整以暇地咧开唇，目光让季鳞避无可避：“说说看，你想本公主做什么？”
　　季鳞把最后一关稍稍解释了一下，然后羞涩地厚着脸皮请求：“你只要跟我去石台就行。”她许下自己的交换条件，“我可以帮你洗一个月的衣服，给你做一个月的饭。”
　　她心里暗暗地道，反正再有一个月她就开学了，以后很多餐都会在食堂吃，虞七璃就算再难伺候她也不必再整天都看见她，给了季鳞很多自由空间。
　　人鱼沉默着想了想，似乎是觉得这个交换条件不错，但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答应别人给她的交易，于是她又往上加了几条。
　　“可以。”
　　“不过，一天三餐，我要荤素至少五个菜，荤菜比素菜多。经常夜宵加餐，可以点外卖，像烧烤，蛋糕，奶茶之类的吃食，我想什么时候吃你就要什么时候端来给我。”
　　季鳞等了一会儿，发现她的补充条件只有这些，不由惊诧发言：“没有了？”
　　“是啊，难道你还想讨好本公主？那也行吧，本公主特许你在家中称呼本公主为殿下，在外面出于形势所逼就……”
　　“好好，就这些了。我没什么意见。”季鳞连忙举手，匆匆上前，在青苔石头前站住，想要拉虞七下来。
　　“不用，本公主自己可以。”说着，虞七璃扬了扬手腕，躲开季鳞的亲近，精巧的小巴微微一抬，尾巴往地上一垂。
　　一扭腰，轻置鱼臀往前面挪了挪，聪明的坐着滑了下来。
　　季鳞露出欣赏的目光。
　　她的鱼尾刹那间幻化作双腿，光着脚踩到地上，湿润的泥土立刻陷了下去，湿泥漫上她的双足，掩映着一对玉足越发的柔韧小巧，如玉通透，看是洁白无痕得紧。
　　季鳞看到一旁的小石头上放着她的凉鞋，好心帮她拿起来放在地上，那双高底高跟的木制底的鞋子入手分量不轻，她心里暗暗吃惊。
　　正要起身，就看沾了泥的鱼脚往前一伸，晃晃悠悠地。
　　虞七璃：“那就帮本公主穿鞋吧。”她以为季鳞乐意这样，心里当是赏季鳞的殊荣，凡人鲜少能这么亲近大妖呢。
　　季鳞弯着将要起身的腰，忍不住抬起头看她的表情：“……”高傲如你，你倒也不客气。
　　“是是是。”
　　“你还真是公主啊。”懒成这样。
　　季鳞似嘲弄的说道，说着就要抓住她的脚腕就着鞋身往里扣，看到她脚底惹眼的泥，顿了顿，侧身在水边鞠了一捧水，洒到她的脚背上。
　　她的手抚摸过虞七璃的脚底心，比清凉的水温热的磨砂感和奇异的酥痒感席上人鱼的心头，几个小萝卜个儿头齐攒攒的脚趾拌在一起动了动。
　　虞七璃歪着头看了看季鳞，忽然觉得面前的人顺眼了。那头让人羡慕的乌黑长直发，发量虽然没有她的多但也不少，侧脸上一层漂亮的发光细绒，让人有想要揪一揪的欲望，头顶和额前毛扎扎的碎发与她总是气到人鱼的话语一样，特别得让大妖连连看了好几眼，怎么会省的这么磕碜，不齐就是不美。
　　她心道，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谁敢屡次冒犯她呢。季鳞是第一个。
　　她或许还不够了解人族，所以才会被眼前的女子吸引了注意，连躲藏逃避追兵的想法都压抑了下来，整天就待在那个公寓里。
　　像条屈服于现实的普通人鱼一样。
　　她这几天，在电视和手机都不知道看过多少电影，里面那些被人捡回去的劣质人鱼就像被愚蠢的人类蛊惑了一样，竟然无脑的和人类贴贴，甚至被圈养起来，连浴缸都不能出来。
　　回想公寓里的那个窄小的浴缸，人鱼霎时对比了电影男主给美人鱼女主定制的豪华巨缸，忍不住吃酸醋。
　　‘真是些心无大志的蠢人鱼。就这样就被人族收服了。’
　　虞七璃内心轻哼着，然后看到季鳞帮助她穿上鞋后，这位高挑又正直眼光清明的天师就自然地牵住了她，转身带着她从最舒适的路慢慢地往回走。
　　虞七璃眨眨眼，没有拒绝这种“奴仆带路式”贴身呵护的亲近。
　　她心里安然地解释道：好吧，就让你牵着本公主的手，等你见到其他人族的时候，这就是你的炫耀资本。
　　她胡思乱想，心比天高，实际行动却还是被季鳞不知不觉牵引得生不出别的心思，控制得死死的。
　　或许这就是季鳞潜移默化天生的人格魅力？
　　那几个天师和监督员易君乐都还在等她，当他看=们看到季鳞“抓住了”一个人的时候，都不由得露出了意料之中但又无奈的表情。
　　但等他们完全看清楚虞七璃，道行最深的天师最先反应过来，这不是人，这分明就是妖！
　　“妖族？！”闻人道长眼睛颇尖，其他的天师也回想起云沧市内的妖管局几日前往各地世家发的急迅，妖族出没，各家警戒，共同维护人界的安宁。
　　季鳞上前解释了一下，这是她的朋友，正好也在山里，然后又把虞七璃带到他们面前，指着她道：“灵力聚顶，灵长无疑，我算通过了吗？”
　　从她身后无形地翘的老高的尾巴，不难看出，她得意又笃定。
　　十个自认为很严格的天师看出了她的意图：“……”
　　天师们先是向虞七璃表达了作为人界对妖族的欢迎之礼，然后七言八语试图讨好她，把人鱼烦的不行，一掌推出季鳞。
　　“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然后她就转身往林子外走去。
　　易君乐瞪着眼看着人鱼离开的背影，他身旁的监督员也跟着看过来，他立马恢复正色，看向石台上神色淡定的季鳞，在心里重新估计她和人鱼妖族的关系……他此前调侃皆为随口一说，难道这两人，真的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恩？
　　季鳞捡起地上放着的牛皮纸文件袋拍了拍灰，她没看到上面有任何的标贴，不由看向下方的易君乐。
　　易君乐朝她作口型：别—看—我，听—长—老—们—怎—么—说！
　　季鳞岸然回首，十个天师长老都以一种欲言又止的热切目光看着她，想要问她怎么回和妖族有牵扯。大妖向来蔑视人族，虽然签署了和平协议，但去往妖界的人屈指可数，很多人就连和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被妖族置屑无视。更别提还“抓住”妖的某个地方，乃是天方夜谭。
　　季鳞忽地一笑，当作不明所以，她善意地表达了作为小辈的慌神紧张，举了举纸袋道：“诸位前辈，不知小辈的考核是否过关了？”
　　“小辈还着急下山去买个蛋糕哄刚刚的那位大妖，免得妖族殿下不高兴了，向上头的人界妖族和平共处管理局举报我虐妖。”
　　众天师长老：“……”你就扯吧，谁看不出来那妖清高傲物，肯定瞧不起我们人界的这些俗世吃食。
　　妖是何物，追溯至山海经的四海八荒，比人族历史还要悠久。
　　谁家妖这么接地气，还喜欢那种家中小年轻才会吃的糯叽叽甜腻腻的食物了！
　　季鳞：不是，她是真喜欢。
　　闻人道人清楚人鱼的来历，对季鳞的表现也没有太多的意外，他征求了最后一位长老的意见：“季鳞的考题是否算通过？”
　　那慈蔼笑眯眯的天师立刻上前：“当然算。”
　　闻人道长遂又逐一问过众人：“大家对季鳞天师通过天师资格考核还有无意见，若是没有，那这次考核就算通过了。”
　　其中，那冯家的天师长老年轻气盛，又嫉妒季鳞的阴阳眼，虽然不服，但也只是情绪很大的甩开袖子就离开，并没有反驳。
　　其他人都看着他。
　　陈家的天师恨铁不成钢，脸色阴郁。
　　他站了出来，对季鳞忽然说了几句话。
　　“你是闻阳道人的弟子，这次考核就算你通过了作为长辈，我嘱咐你些话你好好听。你要尽心尽力为天师一道发挥所，抓妖捉鬼，不要因为你的身份就看不起其他世家的天师。”
　　他黑沉着脸道：“身份与天姿并不是绝对的，你应当与同龄的天师交流，勿要恃才傲物，眼高手低，看不起人……”
　　季鳞听着他说的话，不着痕迹的表情淡了下来，她虽然努力在听长辈言，但怎么说呢，这陈家的天师说的话让她听不进去，甚至感到不高兴。
　　‘这人莫不是在倚老卖老？真当自己是刚下山的天师，什么都不懂是吧。’
　　季鳞在心里埋汰老家伙指桑骂槐，明褒暗贬。
　　许是实在停不下陈家天师的“责言不屑”，闻人道人站出来拥护了季鳞几句：“行了，她都通过考核了，还说那么多做什么。又不是你陈家的小辈，年轻气盛的天师多了去了，陈老你怎么这么唠叨。”
　　季鳞就差鼓掌雀跃：就是，就是。
　　然后，看到她激动表情的闻人道长语噎住：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他瞪了季鳞一眼，让她安静点，至少表现得不要那么幸灾乐祸。
　　开心得快要飞到天上去的季鳞舔了舔嘴皮，又从天上下来了，她垂头揣手，像只呆头鸡一样隔一会儿猛点头，一脸沉浸式讳莫如深，偶尔恍然大悟。
　　陈家道长：……
　　闻阳道长：……
　　考核结束后，季鳞在别墅前面的空地上找到了踢着石子百无聊赖的虞七璃。
　　虞七璃瞥她：“都弄完了？什么时候可以走，我还想去……”
　　“去市中心那家每天限客限号的烘培店买小蛋糕？”季鳞快速接道。
　　虞七璃讶然：“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公主殿下，你最开始点外卖和看吃的，可是用的我的手机网购支付，浏览记录都在呢，我怎么能不知道？”季鳞机灵地眨眼挑逗道。
　　虞七璃这次学聪明了，她认真的点头，送给季鳞一把眼刀子：“你知道就好。那等会儿小蛋糕多买几个，我刚刚看了许久的手机，看见在城南区那片有家新火锅店，中午饭考虑一下吧。”
　　她抬了抬下巴点了点季鳞：“你提前在手机上预约，那家的桌位很难约的，你想讨好本公主不如趁现在，本公主心情好，赏你替本公主做事。”
　　季鳞惊怪地提问道：“人言否？”
　　虞七璃可不管她，说完就又找了个阴凉处正准备坐在草坪上，刚弯腰又似想到了什么。
　　她朝季鳞招招手，就跟叫自家的狗狗一样，一只手高举着垂下手掌摆动。
　　季鳞心领神会地飘荡过去，脚步轻飘。
　　“干嘛？我这就订位子。”说着，她点开手机。
　　虞七璃却嫌弃她不能直接听懂自己的心声，小声哼唧，然后用手挡住强烈的太阳射线，嘴巴干裂地舔了好几次：“什么？我们怎么下山？难道还要走路？”
　　“好像是这样……我之前上山看到别墅里停的车了。你等等，我问问能不能搭个顺风车。”季鳞停住看手机的动作，想了想，翻出聊天界面戳易君乐头像。
　　季鳞拍了拍易君乐的肩，并扯下了他的领带。
　　季鳞：“……”
　　易君乐：小鳞，肿么啦~~~你表现真好，今天就这样吧，我要回妖管局啦~~~
　　季鳞连忙敲字：易哥，你能带我和……那位一起下山吗？
　　她在输入虞七璃名字的时候犹豫了，转睛改成了“那位”，那位大人物，那位不可描述的妖。
　　易君乐：当然可以啦~你到别墅后面来，我们就在这，我也是蹭监督员大佬的车车车车~~别怕，快来~~~（我等你表情包）
　　季鳞：好的，马上。
　　敲完字，她拉起虞七璃就往烈日下跑。
　　虞七璃被她拽了个踉跄，不明所以地反手掐她手臂上的软肉，停下步子怒道：“能不能轻点儿？看把我拽的。怎么样，我们怎么下山，我可不想再走路了。”
　　她看着季鳞，忽然话语一软，另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一缕长发，温软地傲娇道：“不过你要是想背我下山，那本公主就勉为其难地……”
　　季鳞叫着疼，动作轻慢地握住了她的手背：“虞七璃，易哥的车带我们回市区，快走快走。”
　　说完，她又扯着人鱼挪步。
　　人鱼趋步跟随，被她频频回头的样子弄得不高兴，故作生气地瞪眼：“你看什么看，走啊！”
　　季鳞被骂得都快免疫了，也不去讨她的厌恶，扯着人继续走，再也没回过头。
　　虞七璃盯着她圆乎乎的后脑勺，那条马尾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都快晕了。她的手被季鳞抓着，烫得紧，想要抽回来，但她迟迟没有这么做。
　　不知怎么，虞七璃想到了那个晚上，季鳞一脸“痴汉”地给她编麻花辫，弥足珍贵的珍视表情，被她发现了，还恋恋不舍的盯着她。
　　她心里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行吧，她就施舍一下人族奇怪的……嗜好，下次让她给自己编满一头的麻花辫，然后当着她的面拆开，又重新让她多来几次，这样她就会开心了吧？虞七璃暗搓搓地想道。
　　她们坐上了那位据说是妖管局高层的高层大佬的车，下山走的是背阴山面的盘山水泥新公路。
　　出山的时候，坐在副驾驶座的易君乐给季鳞发了个邮件报告，是关于那个绿石香炉的。
　　易君乐回头看着季鳞，安全带都管不住他向后使劲凑的身子，他义愤填膺地说道：“你那天给我的香炉，我让科研处的人提取里面的物质化验了，里面的香灰是死人灰，很多人的一小撮灰，足足攒够了那一炉。里面的御鬼鬼魂也是把活人生生折磨死，再烧成灰放进去，作为管制恶鬼行动的东西。是违禁品。”
　　当天摸了香灰不止一次，后来还吃东西不洗手的季鳞：“……”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把玉米递给虞七璃。
　　然后转头去看人鱼的脸色。
　　虞七璃一同听着，忽地转头质问她，语气带上了郁闷委屈的辩驳：“你怎么能把我们的东西送给别人？季鳞，你好可恶，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季鳞：“……”还好，这位心大。
　　她在前座两位旁观者的奇异目光注视下，跟人鱼低声解释：“……我只想查明真相。你听到没，死了很多人啊，这得多可怜，不应该帮助他们伸冤吗？”眉眼温顺，超认真的。
　　虞七璃听了，犹豫着点点头，在“香炉在天师眼里是好东西，但是是邪物”的苦恼纠结中放过了季鳞：“好吧，确实是这样，下次不许这样了。”
　　季鳞胡乱点头。
　　她又问易君乐：“易哥，分析表报告我回去再看。那，那个香炉你查到是谁所有吗？”
　　易君乐看了一眼开车目不斜视的上司，沉着脸点点头，把那根安全带扯得老长，身子探过半个挤到后座。
　　他神神秘秘地比了个“二”，说道：“查到了，是二流天师陈家的炉子。”
　　“陈家以御鬼作为天师入道的传承，在天师管理局还成立前就趁着规则不完善，抓了很多无主妖鬼入炉，违背人伦开炉炼制，把整个御妖御鬼界的天师都弄得正邪不清。”
　　易君乐深吸了一口气，“在你把香炉送到妖管局后没几天，陈家就直接上门问妖管局讨要了，他们说他们几个月前丢的香炉，现在想找回来。我猜他们不是撞见了你封印香炉，就是从知道你下山的消息后就一直派人跟踪……观察你。”
　　他看了看开车的大佬，把脸弄得又黑又沉，语句一再强调且深沉肃穆：“碍于天师世家之间的面子，陈家来索要香炉，我没有拒绝，本来我还想一拖再拖，延长归还的期限。但我在局子里的上司娶了陈家的女人，自然一心以讨好老婆“资质财力雄厚”又“在上头有人”的娘家，说“捡到的东西就要还”就趁着我不在，把香炉直接给陈家了。”
　　现在罪证不在，很难去指控或拘捕陈家。
　　他给季鳞使了几个眼色，陷入沉思“难怪刚刚有个陈字牌的天师在针对她”的季鳞看到了。
　　她看着后视镜里黑西装墨镜大佬一身让人信服的正气与官威，再看易君乐的口型与频频提示“监督员是他上司的上司，为了业绩他要好好伺候着”……
　　她几乎是被易君乐明示过头了，才慢半拍的回声。
　　事情竟是如此？
　　铺陈许久，真正能查香炉，把行凶犯禁的人绳之于法的主不就在旁边？
　　她给易君乐作了个“眨眼”的动作。
　　然后和他一唱一和，说香炉有多么多么的危险，里面的血煞气就是因为养妖作蛊而滋生的。
　　她点开手机里的电子报告，指着又凶又煞又恶的地方顺着念下来。
　　听得虞七璃都烦了，转身埋头躺在她腿上睡觉。
　　季鳞摸了摸她的头发，跟撸猫似的，手里轻抓，舒服得让人鱼轻哼，没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讨论”了一路，停车的时候，华国妖管局总部来的黑西装大佬总算开了金口。
　　“香炉的事情，我会跟总部汇报。不久就会有专员下来调查陈家。”
　　季鳞和易君乐明目张胆的击了个掌，两相对视得意猖狂：“耶！大佬威武！”
　　季鳞摇醒迷迷糊糊的人鱼，挽着她的手臂下车后，人鱼耷拉着脸，转身扑在她怀里，头靠在她肩上继续睡。
　　易君乐则在车里跟上司的上司正经的说了几句话，然后郑重道谢下车。
　　两人看着大佬开车离开。
　　易君乐解释大佬着急去赶飞机回首都复命，问季鳞要不要他送他们回住处。
　　“还打算去吃火锅，但是没想起来给易君乐订位子”的季鳞沉默。
　　她乖巧的喊了声“易哥”，她谦逊地表示：“谢谢你，但是我们还准备去市中心买小蛋糕，你也知道，这位，有点难搞。”她的视线瞥了谁一眼不言而喻。
　　易君乐做了个推门的动作，搓搓手，表情深以为然地点头。他帮季鳞喊住了路过的出租车，开门送一人一鱼坐进去。
　　“小鳞，我之前给你牛皮纸里装着你的考核档案，还有一些审核文件，你好好保管。另外天师执业资格证制作需要时间，制作费我帮你出了，资格证没多久就会以邮递送到你住处，你别忘了。”
　　季鳞看着站在妖管局门口的空荡大路上，好心好意为她的易君乐，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
　　她郑重点头：“好的易哥，谢谢易哥。等有机会，我请易哥吃火锅。”她心里默默地歉意道：易哥，这顿就不带你了，勿怪。
　　易君乐想起来她似乎没多久就要开学了。然后主动扒着车窗说道：“欸，好啊。我记得你再有十几天就开学了，到时候你开学庆祝，等你闻人大师兄请得了，我厚着脸皮来吃。你都还没工作，别浪费你之前在阴山镇读书的时候勤工俭学挣的钱了，攒着。”
　　实际上身怀“无限额提前支付黑卡”的季鳞：易哥，我惭愧~~~
　　在离开前，车辆启动，季鳞看着易君乐感动又安心，她忽然想起来香炉有关的另外一件事。
　　也顾不上腿上睡着的人鱼，一个用力微微起身，她朝车窗外喊道：“易哥！我前几天好像看见三师兄了，麻烦你帮我在道上打听下！谢谢了！”
　　易君乐也朝她捧着手喊：“知道了！！”
　　季鳞舒了一口气，心头巨石放下大半。她安然坐了回去，手握着车门边，慢腾腾的收了回去。
　　接着，她感觉到一阵惊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从旁边刮来，猛地转头……！
　　虞七璃脸上红了一块，是睡的时候压的。
　　左边的眼角似乎被撞到了，又红又肿，依旧美丽。
　　她冷冷的看着季鳞，忽然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手轻轻挑在季鳞的下巴处，掐出三个指头印，强迫她看过去。
　　“呵呵~”
　　“胆儿挺肥啊。”
　　今天也是聪明能干天师骄子的季鳞：“……”
　　易哥，救命！！我要下车！


第24章 
　　十几天转瞬即逝, 步入夏季最炎热的那几天，各个城市正式迎来了开学季。
　　季鳞提前收到了山海大学给她发的新生报到邮件。为此，她紧张的准备了两天, 联系了闻人斛了解山海大学的详细地址, 因为学校不让外来人进入, 所以她只能悻悻地回到了公寓。
　　终于，她在开学报道这天穿上了自己心满意足挑选出的白衬衫黑裤子, 手里抱着一叠报道材料, 整个人青春洋溢自信满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卖保险。
　　虞七璃躺在沙发上, 留意到她在卫生间和卧室里进进出出，最后却选了这么一套衣服, 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
　　季鳞一大早就准备出门, 提前给虞七璃准备了午饭放在冰箱里。她在门口穿鞋, 头也不回的对屋子里的人说：“我走了, 下午回来。吃的你自己记得从冰箱里拿出来热一下，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你发我手机。”
　　她昨晚睡前问过虞七璃, 明天大学报到她要不要一起去。
　　本以为人鱼会向平常一样, 季鳞去哪里都死皮赖脸要跟着去，就算偷偷甩掉她，她也会半道用法术虚境跨实追过来，不想虞七璃忽然沉默了, 躺在被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季鳞等到睡着，都没有得到她的回答。
　　还有今早上她在忙碌出门前的准备, 虞七璃也没有表示。季鳞就自作主张地认为人鱼不会跟她一起出去, 也有可能是因为大学是人多的地方，照以往的经验来说她都不是很乐意去。
　　大学啊, 我来了！
　　住在隔壁的黑衣酷保镖一大早就等在公寓楼下，说要开车送她去上学，第一天嘛，赶个新鲜热闹。
　　季鳞虽然知道估计又是闻人斛的安排，但也欣然接受，她在车上激动得坐立不安，就差在路口等红绿灯时候和那些拖着行李箱的大学生一起在路上走了。
　　自古以来，学堂书塾都给人一种敬畏又向往的情愫。季鳞也不可避免地心之所向，好奇又紧张。
　　到了大学门口，车来车往挤得水泄不通，她提前下车，让保镖大汉下午不用来接她，她打算提前熟悉一下从山海大学到海蓝公寓的公交地铁路线。
　　为以后的走读作准备。
　　没错，季鳞准备的报到材料，有一部分是走读外宿所需的。
　　她举目看着人来人往的山海大学门口，辉煌气派的大门建成了五开五进的伸缩门，白色的大理石堆砌成不规则的方块，簇拥着“山海大学”四个金字招牌，又有仿若女娲石棋盘、玲珑塔背影和盘古斧原型的校徽浮雕屹立在校门右边，再往两侧是珍奇异兽绘卷的学校墙壁壁画。依稀可见，整个学校里建筑高挑，摘星布局分明，地势优渥，每隔一段距离便得一处玲珑精巧的建筑大物。
　　给人以扑面而来的大气磅礴，不可言喻。
　　季鳞背着轻晃晃的书包从校门口查阅通知书入门。
　　检查的老师拆开通知书，核对上面印着的彩色证件照，再看季鳞的长相，眼中金芒闪过，好似白日映金阳，惊鸿一现。
　　“好了，进去吧。”
　　季鳞接过通知书，道了句谢谢，她眨了眨眼睛，提起脚步往大学里走。
　　她边走边回头看，门口值班的老师们站成两排都用不同的眼神扫阅进校门的众学子，他们各个长着都长着狮子头，毛绒绒又威严，身躯有巨兽虚影盘踞在窄小的方寸地，灵气乍现。
　　季鳞恍恍惚惚地走着，撞上学校内的一队戴着红袖套和志愿褂套的老生，被喊了停下来。
　　学姐学长们各自都顶着蜥蜴精、黄鼠狼和大白鲨的头，下身兽形虚影硕大，朝她露出和善的笑容。
　　“学妹，你是哪个院的，学姐带你去新生处报道，省得你们在学校里找半天了。”
　　“啊，好的谢谢学姐。”季鳞回神，忍不住又看了大白鲨学姐一眼，她的下身穿着淑女风的JK制服，蓝色的志愿服挡不住她高挑曼丽的身材，但肉身上浮现的虚影却是粗粗胖胖的鲨鱼，虚影在一团水雾中出现，以游泳的方式跟着人身移动。
　　上面的鲨鱼脑袋更似实体，把她原本应有的人头模样覆盖，季鳞看不到她的样子，再忍不住多看几眼后，得到了大白鲨裂开一排钢针似的利齿的微笑。
　　季鳞：“……”
　　她连忙低下头，把背包从身后抓过来，拉开拉链翻找报到书的材料，把一页A4纸递给学姐。
　　“学姐，我是这个专业的。具体是哪个学院，我也不太清楚，不好意思啊。”
　　蜥蜴精学长侧头看了一眼，忽地“咦”了一声，用青皮铠甲似的眼睛盯着她看了看，半天眨了一下，说道：“啊，我知道了，你是玄学专业的啊，你们这个班在人院，你们班今年招生比去年多，学院的老师还被表扬了。”
　　人，人院？！
　　季鳞没有仔细看过自己是哪个班的学生，她以为玄学专业，是师父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托他那位在大学里的老朋友，专门给她安排在她擅长的关于研究华国古代玄术古文历史研究的……专业。
　　难道，玄学专业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大白鲨学姐微微一笑，对她道：“学妹，走吧，我们带你过去。你们专业的学生可是学校的大红人，每年就招一个班，还招不满。很多我们海洋院的学生都喜欢去找你们进行学术和生活上的交流。”
　　黄鼠狼学长也点头，露出迷之微笑，硕大的脑袋几根黑粗的胡须乱颤：“哈哈哈，我们森林院的学生和老蜥他们爬行院的，不也很喜欢玄学班的学生吗？这都什么年头了，大家和谐相处，免不了交流心得，互相进步。”
　　“嗯嗯。”季鳞默默地震惊着，把纸收回来，背起背包：“学姐，学长，我们走吧……”
　　走了没多久，绕到体育馆建筑后面的一个薪火广场，在一个特别像个八卦盘的广场上，八方八面都支了不少红蓝帐篷。
　　帐篷前支了学院名称的牌子，帐篷外排着上百人的长队，报到处的桌子前人满为患。
　　季鳞被带到阴阳双鱼处，那三位学姐学长就走了。
　　整个广场上十之八九的人都是各种模样的脑袋，她看得眼花缭乱，好不容易看到几个正常人，还都是排在所谓的人院帐篷前的。
　　接近中午眼见人流越来越多，季鳞快速动身，挤着人群走到八卦盘乾位的人院帐篷前排队。
　　她前面站着十多个正常人，每个人都在低头刷手机，要不就在跟旁边认识的人一来一回的聊天，各个都是酷盖靓女高贵冷艳。
　　季鳞本来想结识朋友的想法也在炎热的太阳照射下消磨一空，学着前面的人用包作遮挡，把玩手机，忍耐着高温排队。
　　“同学，麻烦通知书和证明给一下。”
　　“你是哪个班的？去旁边的帐篷扫码加班群，在纸上找到你信息，在后面的签字。”
　　季鳞晕叨叨地在学院上交材料，被五个学长学姐死死盯着看了半天后，又被赶到旁边的长桌前挨个翻信息表填东西。
　　等她找到挂着玄学XX班的桌子前，桌子后边连个介绍的人都没有，只在桌上放了两张打印出来的放大版的企鹅二维码和v信二维码。其中v信码的纸上还用碳素笔写着几个潦草的字眼“班主任施雨：158XXXXXXXX”。
　　季鳞看了一眼同为人院，旁边一顶帐篷排队排出老远的佛法班，还有再旁边同样很挤的道法班，再旁边的旁边的儒学班……
　　各个人院班级的帐篷后面都有三位面带微笑的学长学姐在安排新生加群，还有的班的班主任和辅导员也到场了，就地讲解班级规则，让同学们注意安全，问过志愿生学长学姐们路线，再去各班统一的宿舍楼下的报道处报到取钥匙，回宿舍休息。
　　什么佛法xx1，佛法xx2，光xx？就能排到二十好几，整个专业班级数量可观。
　　季鳞回头再看空无一人的玄学班的帐篷，实在怀疑刚刚大白鲨学姐说的话的真实性。
　　就一个班，再多就几十，顶天了上百的学生，算多吗？
　　季鳞迷茫。
　　她火速扫了两个群二维码，又把班主任的的名字和号码输入手机。
　　一切准备就绪后，季鳞作好了心理建设，她拦住了一个落单的穿着蓝色褂衫的太阳花头的学姐，亮出笑容尽量控制嘴角不抽搐地询问道：“学姐你好，我想请问下新生报到，如果要申请校外走读需要在哪里办理？”
　　说着，她把背包里的纸掏出来，“证明材料和申请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哦对，我是人院的。”
　　太阳花学姐先是惊讶的看着她，然后花头唰地一下从面向太阳的方向转到了一条路的方向，她边转身边回头看季鳞：“正好我领植物院新生去宿舍楼缸结束，我带你过去吧。走读申请要在你的学院负责办公室先提交，然后盖了章，你再去学校学生管理中心找老师。”
　　“哦，好好的。谢谢学姐。”
　　季鳞连忙跟上。
　　她的乖巧和局促，得到了太阳花学姐的回眸一笑的安抚，太阳花下的人身穿着白色圆领露肚脐T恤和不过膝盖的百褶短裙，人身虚影是一根手臂粗的绿色长毛刺空心植物梗杆，和硕大的花头大小粗细合理。
　　季鳞在山海大学里走的越久，看到的人越多。
　　她渐渐的发现自己这十八年的日子白过了，她竟然是个脸盲，特别是同属同物种同类型同性别相似穿着的人。
　　她分不清戴着耳机的蛇头学长和戴着鸭舌帽的学长，他们不都是蛇……？先主赋
　　两人勾肩搭背走在一起，身后两条蛇尾巴青青蓝蓝斑点相似，隐隐之中互相搭在一起，厮磨不断，似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后她都不知道眼睛放在哪里。
　　好在，人院的老师也是人。
　　她在老师热情又热心的帮助下，很快就办理了走读手续，到了校内学生管理层，老师是一位化形收敛灵力很完美的穷奇。
　　她看到的是人头人身的人形。
　　季鳞尴尬地盯着地面，把手里盖红戳的文件递过去。这老师盯着她，视线凶芒毕露，她害怕。
　　“嗯……行，通过了。你可以就读后走读，我打电话跟你班主任说一声，你记得明天八点，自己过来到学校参加开学典礼。”
　　在漫长的察看资料后，穷奇老师盖了两个大红章，把资料收进了抽屉里。
　　他叮嘱了一些事情后，如释重负的季鳞被放走。
　　她轻快的脚步走出办公室，老师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忽然当着整个办公室白泽，睚眦，冰夷，九婴……的面喊住了她。
　　穷奇：“你灵气太重了，走在路上小心点。”
　　季鳞暗暗拧了一把汗，转身点头如捣蒜：“嗯，好的老师。”
　　穷奇：“在学校里尽量收敛你的灵力，就不要用灵眼去看同学了，好好和同学相处，好好学习。”
　　季鳞汗如雨下，咬掉了唇上一小块的死皮，用舌尖润了润唇角，“好，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学习，和同学相处的。”
　　“嗯，去吧。”
　　季鳞后退着离开办公室，转乘楼道中央的电梯下楼。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汗，舒了一口气。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她走出来，与之相对的是有两位有说有笑的梼杌和混沌老师走到电梯里，按亮了顶楼通校办公室的电梯。
　　季鳞快步离开，恨不得撒腿往校门口跑出去。
　　她已经猜的差不多了，校级学生管理处的老师不是凶兽就是神兽，还都是《山海经》里的神力通天的大妖。
　　人族老师，貌似身上都背着功德金光，前世今生的因果线都不浅。
　　山海大学，难怪敢以“山海”为名，这分明就是一群山海大神大妖管理的学府！招收的学生不是现世妖族，就是现世‘特殊’人族，哪个都不普通。
　　她只是在玄学xx1班的一个新生。
　　虽说班上应该都是人族，但季鳞已经能想象到班级里又是副什么样的光景了。
　　肯定不会是正常的读书上课、听教学做报告……抓妖捉鬼斗僵尸、掘坟守墓辨古董、寻龙点穴看风水走一套？


第25章 
　　季鳞前脚迈出山海大学的校门, 后脚见到了在门口靠着迎新牌玩手机的虞七璃。
　　人鱼是来接她的，难道说等了很久？
　　她眼前一亮，高兴地走了过去牵着人鱼的手, 拉着她往路边走：“你怎么来了！太好了, 正好我愁怎么喊你出来我们去吃饭呢。”
　　“我跟你说啊, 我读的这个大学它不是大学，简直是山海经世界, 什么稀奇古怪的大妖怪都有。我估计学校的校长也不是人, 没准儿是哪个道上的什么鼻祖啊元尊啥的……”
　　虞七璃兴致恹恹, 听到吃饭，勉强打起了精神。
　　“吃什么？”
　　季鳞：“铁板烧怎么样？或者自助餐也很划算, 我看今天手机上又推了家新开张的店, 离这里不远, 你应该会感兴趣……”
　　“师傅！这边, 我们要坐车！”季鳞举着虞七璃的手，对着不远处刚放下乘客的一辆出租空车招手, 急匆匆跑了过去抢座。
　　“美女们, 去哪里啊？”
　　“环城东路海产街谢谢。”
　　出租车师傅把满客牌按亮, 一脚油门踩到结火点又松开，出租车穿插进车流，稳稳上路。
　　季鳞在路上激动的说了一路，快到海产街的时候才发现虞七璃兴趣不高, 就好像被太阳晒久了整个人脱水了一样，脸上的酡红很久才消。
　　而且在吃饭的时候食量大减, 比平时吃的少了足足一半, 饭后也不吃小甜点了。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季鳞越来越在意虞七璃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多久两个人就回到了公寓。
　　晚上的时候，人鱼破天荒的没有熬夜，泡了个漫长的澡后就回房睡了。
　　季鳞从厨房橱台后面伸出个脑袋，手里切了一半的西瓜，只好放了一半回冰箱，自己抖着腿抱着另外半个在电视机前边看边吃完了。
　　整个夜里安然无恙的度过。
　　第二天开学典礼。
　　本以为虞七璃不会在七点起床的季鳞，在厨房热好早餐后，转身发现虞七璃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从卧室飘荡而出，进到卫生间“砰”地把门关上。
　　她惊奇地把腰上的围裙解开，坐下来吃早点。
　　想了想，季鳞叼着面包片起身，给人鱼热牛奶和烤面包片刷果酱。
　　“吧唧吧唧……”
　　人鱼换了一身衣服，蓝色的防晒衣和黑色阔腿裤衬得她整个人都高挑不少，那一头从来不让季鳞碰的头发也编了一条很粗的辫子顺到胸前，看上去特别淑女让天师有摸的欲望。
　　季鳞抬头看看她，又低头漫不经心地用面包片戳牛奶碗，好不容易等到她收拾好厨具准备背包出门的时候。
　　虞七璃竟然已经穿好鞋子在玄关等她。
　　季鳞瞪眼：“大学开学，我去参加开学典礼。你……”
　　虞七璃用手掌心擦了擦眼下，跟猫咪舔掌似的眯眼蹭着，说道：“一起。”
　　季鳞不知道她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昨天没去到山海大学的里面，所以好奇得今天想跟着自己去看看这所谓的人间的大学学府？
　　她的疑惑得不到解答，人鱼一路上都不打算搭理她。
　　到了山海大学进门后，人妖混杂各个都不是好惹的。季鳞一个转身的功夫，人鱼就不见了。
　　她挤着人流往新生指引牌的大礼堂走，一边艰难掏出手机，点开v信，翻到从来没联系过的那个头像。
　　你揪了揪人鱼的尾巴，并说你真好看。
　　季鳞：“……”
　　嗡——
　　虞七璃：有事？
　　季鳞连忙打字：你在哪？（花）
　　十多秒后，季鳞找到了自己班级在的新生队伍，跟着班级牌子指引坐到大礼堂体育馆的塑料凳上。最前面靠近主讲台，举着玄学xx1班班牌的人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他把半长的碎发都撸到了头顶露出了宽白的额头鬓角，看上去有点小帅，但眉眼中的十分不耐烦破坏了这份帅气，而且时不时侧头时露出阴翳的表情。
　　反正不是让季鳞记忆深刻的类型。
　　她的大师兄三师兄和易哥，谁都比他帅多了。
　　嗡——
　　季鳞低下头，看到人鱼给她发来的消息。
　　虞七璃：（火）有事就说，没事别烦我。
　　虞七璃：正烦着呢。（火火火火火）
　　季鳞手指一动，发出一个表情包：（熊猫头抱膝.jpg/抱歉）
　　她正准备收起手机，却又见虞七璃怼了她一句：没说你。你在哪？（附带学校大礼堂二楼看向主讲台和讲台后屏幕的照片）
　　季鳞握紧了手机，站起来连番举目往身后二层的座位上看去。
　　虞七璃身边站了不少奇形怪状的妖怪头，她身形娇小但鹤立鸡群，双手环胸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她身边就是一个举着“妖界留学生xx1班”牌子的男妖，那妖忒不长眼，一边和人聊天，班牌要倒不倒靠在人鱼的肩上。
　　季鳞正想把手举起来挥一挥，下一瞬就听见讲台上音响里试麦的回声，众人回神，渐渐安静下来。
　　负责管理秩序的老师们呵斥着学生坐下来。
　　她一犹豫，只能跟着前面的人坐下来，转头盯着虞七璃。就见她终于忍无可忍了，一个闪身退后坐到塑料凳上，班牌倒下，被她用脚勾住。
　　男妖猝不及防被滑落的班牌扯了个身形晃荡，他踉跄弯腰把班牌捡起来，好似才看到虞七璃这个大美女，一边弓着腰捡东西，一边神情惊喜激动的说着什么。
　　季鳞心念一动，转头学着周围身边的坐满方形一楼场地里的新生那样，低头玩手机，左一句右一句地听着主讲台上的老师们慷慨激昂的演讲。
　　你揪了揪人鱼的尾巴，并说你真好看。
　　季鳞：（好兄弟出来耍！我去驼你~羊驼表情包.jpg）
　　虞七璃拍了拍季鳞。
　　虞七璃：你有病？
　　虞七璃：我没药，你等死吧。（流血刀流血刀流血刀）
　　季鳞回头扫了一眼二楼盯着手机似乎在冷笑的虞七璃，周围也没有吵她的妖怪，她心满意足回头，在手机上敲字。
　　季鳞：我看到了一个特别像你的妖怪。（附上偷拍人鱼照.jpg）
　　季鳞的手摩梭着手机的屏幕，又敲字：看看，像不像你？（微笑）
　　一秒后——
　　虞七璃：你在哪？（狗贼我必杀你.gif）
　　虞七璃：看到你了。
　　季鳞看到最后四个字，整个人背脊发凉，后脑勺仿佛被人窥视着，猛地坐直了。塑料凳发出沉闷的拖曳声。
　　正好一个在人院新生队伍里巡逻的老师从她身边路过，老师也被她吓了一跳，左脚勾住季鳞坐的塑料凳子，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啊老师！你没事吧！”季鳞低呼着，暗道不好，连忙去扶他。
　　周围的同学们都转过头来，盯着两人。
　　这老师也觉得十分尴尬，飞快用手撑地，站起来后飞快说着：“同学谢谢你，老师没事，快坐回凳子上吧。听教导主任说话……”
　　季鳞这才看到这位穿着灰色工作西装的老师胸前的命牌：施雨。
　　嗯？这不就是她班主任？
　　季鳞尴尬地坐了回去，收回视线，拉了拉头发遮住发红的侧脸和耳朵，以求老师没发现她就在他新生班里的人。
　　施雨年纪不大，年近三十头发浓密，在山海大学任教玄学班的班主任。同时，他也是二流玄学天师家族施家的人，和成年后被赶出家门打工的妹妹施晴不一样，施家的男丁天生就是吃天师饭碗的人，是玄学世家的顶梁柱，被赋予缥缈虚无振兴家族的厚望。
　　施雨在知道最近各个天师世家关注的对象，那个拥有阴阳眼的天骄就在他的新生班级的时候，惊讶中又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他把这件事上报了家族内部，然后就一直留意着班群的状况。一群比他当年还年轻时还狂妄的学生竟然连备注也不改，当公告是儿戏，直到他一个个戳才改名。
　　他关注了季鳞的两号，发现她什么都没发，空间里就只有系统默认打招呼的动态，头像还是莫名其妙的一玻璃缸小型观赏鱼，气得一晚上没睡好。
　　他倒是想看看，这天骄到底有什么好狂的，这么神秘！
　　施雨一边想着，伸手拽了拽两边西装领，拍了拍准备离开，他余光瞥见季鳞的样子，霎时顿住了。
　　是你！世家们吵得正火的那个嚣张狂妄的阴阳眼！
　　季鳞感受到班主任火热的视线，尴尬中脸烧得滚烫，她以为班主任发现是她吓到他了，所以一直低着头默默吐槽，暗暗乞求老师快点走。
　　整个开学典礼在季鳞拘谨忸怩中结束，在各个班级解散后，她飞快转身冲向后面的楼梯口，逆着人流跑上二楼。
　　但虞七璃已经不见了。
　　季鳞拉过一个妖族随口一问，妖界留学生xx1班的学生也已经解散。她脑海中闪过昨天虞七璃在校门口等她的画面，难道她也是今年入学的新生？
　　她转身从大礼堂跑了出去，沿着走出校门去外面小吃街的学生人流，她见到了在学校保安帐篷前和人说话的虞七璃。
　　季鳞来不及多想，欢欣雀跃地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跑了过去。
　　“虞七璃！”
　　她这边挥着手，声音传入虞七璃和她对面的女生耳中。
　　虞七璃环抱着双手，冷冷瞥了她一眼，又转了过去。
　　她对面的女生则越过她好奇地多看了季鳞几眼。
　　虞六琉惊讶：“就是因为她，你才不愿意回妖界的？璃璃，她有什么好的啊？”
　　“要不是父王传信给我，六姐还不知道你也跑来人界了。就为了个人族，那么乖巧的你竟然还离家出走……”
　　“六姐！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们，留在人界在山海大学上学了吗？哪里是因为她，你别想这么多。”
　　虞七璃不太情愿和妖界的亲人提起季鳞，她一看见季鳞没半点眼力劲儿傻呵呵的跑过来，就很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虞六琉的眼神满是不信。
　　她走了一步，朝季鳞看过去。
　　虞七璃抱着的手唰地放下，她慌神地走了一步挡住她看向季鳞的目光。却不想抬眼就是六姐戏谑的目光。
　　虞七璃不自在地轻哼，又把手抱上了：“不过就是个人类，有什么好看的。”
　　“六姐你快点走吧，新生入学，你不是很忙吗。”
　　虞六琉：“哦~我不忙啊，我可是学生会的主席，手下一票的小弟。我就想看看那个人族，居然让你这么维护她。”
　　“难道你是怕我吃了她？”
　　进入两人身边，正巧听到这话的季鳞：“……？”
　　据说，有的妖怪是会吃人的。


第26章 
　　季鳞呼吸一重脚步一乱, 脑袋里闪过易君乐和她说过的“博得人鱼的好感，让契约之事拖一拖，找到解决办法”。
　　生死契约不能暴露！不能让虞七璃的朋友知道她们真正的关系啊！
　　不然妖界人族管理局一定会找上她, 把她抓到妖界人管局去！以伤害两族和平共处协议规定, 找个地儿对着脖子把她嘎——掉！
　　她胡思乱想脑速飞转, 拍到虞七璃肩上的手改为搭在上面，然后亲切地呼唤道：“璃璃~你怎么在这里, 让我好找。”
　　“这位是……你朋友？”
　　她爽朗的笑着, 看上去不仅没有心眼, 还很和善。在看到和虞七璃有四五分相像的虞六琉时，尽管心里猜出大半, 脑筋急转一百八十度, 但面上仍是一副甜得让人鱼发腻恶心的笑容。
　　“乱喊什么！”虞七璃不耐地拍开她的爪子, 抱着胸的手放了下来, 她脸色很臭地说道：“我六姐。”
　　“哦哦，原来是六姐。”
　　“六姐好~”季鳞收起自己被拍红的手, 好脾气地跟虞六琉问好。
　　那荣辱不惊的样子, 真真是让知道小妹暴脾气的虞六琉高看她一眼。
　　“你好。”
　　“六姐也是山海大学的学生？”季鳞试图用她笨拙的话术套近乎, 冥思苦想抛出一个问题，没有坏心思地问道。
　　虞六琉温柔一笑：“是啊，我是yy级的学生，比你们大几届, 目前负责妖界学院的学生会工作。你和璃璃住在一起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有没有给你惹麻烦？”
　　虞六琉比起虞七璃, 脾气简直好到让季鳞落泪，满满的大姐姐感, 温柔知性善解人意，虚影里留着一头冰蓝色的头发、湛蓝色的眼睛，还有一条水蓝色渐变的尾巴，让人看到就想起大海天空的颜色。
　　“嗯，我们是住在一起，遇见是因为偶然……璃璃平时挺好的，也不爱出门，哈哈……之前我一直还以为她很难相处，看上去好像没什么朋友。”
　　季鳞说着，瞥了旁边脸色更黑的虞七璃一眼，接着有些怕的收回了视线，专注和虞六琉聊天。
　　说起来也奇怪，季鳞不管看谁都是一副妖影妖形，但只有虞七璃在她眼里，除非人鱼主动幻形，否则她看到的一直都只是黑发黑眸的虞七璃。
　　季鳞诧异地想着，难道阴阳眼还是有眼色和偏好的？就好像情人眼里出西施那样，喜欢的人就不会特别去识别她的真身……？
　　不，不是喜欢！
　　季鳞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脸红，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她看向虞六琉的目光也不坚定，频频留意虞七璃的臭脸黑脸，明明对面的六姐更温柔啊。
　　虞七璃见她在自己六姐面前的局促样儿，莫名的占有欲爆炸，一把扯住她的帽子将她拽回来。
　　“欸，啊……”季鳞傻眼。
　　“你在做什么？！”
　　季鳞手忙脚乱抓住自己的衣服，跟着往后退，避免被勒红脸导致更尴尬的境地。
　　她一边退，一边还朝人家笑。
　　‘笑个屁。那么高兴！’
　　虞七璃不耐地对虞六琉压下两个唇角，一点也不客气地指责道：“你跟她说那么多做什么，她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懵懂人族，什么都不知道。你都多大了……比我还大几百岁。”
　　“她就是人傻，你别管她，你都是混迹人界妖界的老油条了，你们有什么好聊的……”
　　“有事海螺传音，走了。”
　　说着，虞七璃松开傻季鳞被揪成腌菜的连衣帽，踩着那双季鳞昨天为了讨兴致恹恹的她高兴，在十元店给她买的高底的拖鞋走到路边。
　　一辆空车很有眼识的停下，她半点没有犹豫就打开车门上了车。
　　季鳞看到了，话都来不及说，哒哒哒跑过去，连忙追逐刚启动的车辆拍车窗。
　　跑出三四米后，出租车停了下来。
　　本打算坐地铁和公交的省钱的季鳞舍弃了自己原来的想法，在她看来，人鱼生气的表现更重要。
　　季鳞立刻打开门坐了进去，把在后座的虞七璃一屁股挤到中间。
　　“你那么急做什么？”
　　“我还想和你六姐好好聊聊呢。”
　　她刚刚心念一动，想到如果要博取人鱼的信任，不妨也把她姐的好感度拿到手，到时候就算海王不肯放过自己，也能多个帮她说话的好人。
　　虞七璃被挤得两手撑着沙发座，身子趴到一边，闻言立直了身体，扭头瞪她：“你敢！”
　　同时不爽的掐了她的大腿根部一把。
　　六姐可不是像她这样良善的妖……“人妖殊途，有什么好聊的。我不止六姐一个姐姐，难道你还想所有人都聊一遍吗？！”
　　“哎呦！”季鳞腿上的肌肉痉挛，她弓着腰抱住腿，疼惜地用手猛搓大腿肉，一边吸气道：“嘶……你气什么，我又不是要攀关系。你还有其他姐姐，要聊……也不是不可以。”
　　“她是你姐，难道还会真的吃了我。”
　　好像，还真的会。
　　“呵呵。”虞七璃扭头，拉开和她的距离，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季鳞后知后觉，‘难道虞七璃是想保护她？’
　　她真是个好人。
　　而另一边，被遗忘的虞六琉还站在校门口。
　　风中传来她的半句无语：“……都什么年代了，还海螺传音，也不留个v信……又不是在妖界。”
　　看来虞七璃对她的不爽，是表现得毫不含糊。
　　虞六琉不甚在意地撩了撩长发，感慨颇多的看着一前一后跑掉的两人。
　　“还说不是同居关系，都这么迁就对方了。小人族看着就挺傻的，怎么会看上虞七璃那个被宠着长大的任性小公主？”
　　她幽深的眼神从远去的出租车身上收回了。
　　然后伸出涂着蓝色美甲的手碰了碰自己精致的妆容，惬意地打量着路过的男妖女妖，突然好心情的开始挑选自己这个月生理期的共度伙伴。
　　她扶着脸颊，嘀咕道：“说起来，老七的成熟期可不是刚过吗？离家出走就找了个这么个弱唧唧的人族，能行吗？”
　　她悠然的眼神落到远处一个呆呆看着她半晌的妖族身上，抛开长发踩着恨天高走了过去。
　　“哼，算了，有什么好想的。”
　　“情种不值得惦记，伤心伤肺还伤人。”
　　虞七璃用手指摸过唇色，在那傻呆呆的妖的下唇上一点，勾着她的脖子吐气悄声道：“想不想和我吃一顿饭？然后一起度过美妙的一夜？”
　　女妖是蛇族，闻言色心骤起，嗜人眼神散着红光，手臂一揽把她圈进怀里，就好似铁桶蛇躯禁锢猎物一样。
　　她用冰冷的唇碰了碰虞六琉的指腹，手不规矩地狠狠揉了揉美人腰，蛇丝舔舐她的耳廓：“我的荣幸。”
　　“呵呵~”虞六琉享受着她的调情，并不在意地靠在她胸口，眼神始终如一的高傲矜贵。
　　看啊，妖就是这么混乱的族群。
　　也就虞七璃那个天真的小孩会渴望从一而终的爱情。贤竹福
　　小美人鱼的故事，还不明白吗？
　　……
　　季鳞鲜少会主动去讨人鱼的嫌恶，更何况她自认本身就是个在红旗底下长大的矜持有主见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根正苗红说的就是她。
　　于是季鳞晚上主动去人鱼的房间门口塞纸条给她道歉，给她做了最爱吃的水煮酸菜鱼，甚至把锅都抬到了她的门口。
　　季鳞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抱着煤气罐，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勺子搅拌着煤气灶上滚着热气的酸菜鱼。
　　她把手抬起来拍门。
　　“咚咚。”
　　“公主殿下，晚饭不吃，宵夜不吃，您是要修仙吗？”
　　香味飘进门缝，进入人鱼的房间。床榻上鼓出的被包动了动，虞七璃捂住鼻子，恨得咬牙切齿。
　　“咕噜噜~”
　　“滚！”
　　虞七璃把枕头丢了出去，在黑漆漆的室内一下子就砸中了卧室门，闷响声让两个人都静默了。
　　虞七璃抓着被子，看了看黑暗中空无一人的恐怖，猛地又跪在床心埋头把自己裹起来，眼睛紧闭，两只眼皮乱颤，就是不睁开，也不打算出去。
　　她怕黑，更怕黑暗中只有她一条小人鱼。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海王有七个王族孩子，鱼鱼都说小女儿最美、心地也最善良，没有六子的高傲漠视。
　　她愿意和平民人鱼交朋友。
　　但善良的她被嫉妒她的平民人鱼们欺负，领她半夜去荒郊野海探险，伙伴们却丢下她一条鱼跑了。
　　璃璃是条坚强的王族小人鱼，一条鱼从荒郊野海游了回来，大家都夸她真棒真勇敢。
　　从此之后，璃璃就再没有朋友。
　　海之一族，本来就该是高贵的。
　　她任性孤傲，就像条不屈服于海洋的鱼一样，成了最不受管教的人鱼。
　　季鳞想到人鱼以往的暴力行为，听到那声门后的闷响后，不自觉咧了下嘴，不太高兴的把锅抬了起来。
　　她边往厨房走，边嚷嚷道：“不吃就不吃，大半夜我杀鱼煮鱼不累吗？”
　　“要不是看在你前几天一顿不吃饿得心慌，两顿不吃脚抖手抖脸都白了，我才不会那么好心呢。”
　　耳朵一向很好，能听到很远的虞七璃不甘心地咬住了自己的指甲，她点开手机。
　　冷白的光打在她脸上，映得双唇颤抖失色，眼里飘忽无神。
　　23：07。
　　再等等，等她睡了。
　　那么香的一锅鱼，留到明天还怎么吃，不能浪费。
　　虞七璃安抚自己跳动的心，跪在床上蜷缩着身体，用脸压着手机睡着了。
　　“呼呼……”
　　“唔~”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
　　点开手机，01：09。
　　很晚了，应该睡了吧？
　　虞七璃掀开被子，脚步恍惚地套上鞋，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开灯开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比卧室还空旷，就跟一个探险的密室一样，没有深夜电视机的响声和光亮，也没有人族天师半夜起床上厕所见她熬通宵还没睡，咆哮着喊她睡觉的声音。
　　“啪嗒。”
　　虞七璃嗅着味，走到半开放的厨房，打开了橱台柱子上的灯。
　　“唔~”季鳞从橱台后面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被头顶的百叶扇吊灯照得眼睛不适地眯上。
　　她看着橱台后面站着的一抹幽影，打了个哈欠移开凳子起身，蹲下身去摸地上放着的煤气罐按钮，心想明天还要把煤气罐想办法塞回封闭的橱柜里，真麻烦。
　　然后一屁股坐回了高脚凳上，再把橱台上放着的煤气灶打开。
　　“哈~”
　　“等你很久了，怎么才出来？一个没注意，我都睡着了。”
　　煤气灶上面的煮锅重新被加热，升起水汽与水雾，大火之下没多会儿就冒起了泡。
　　“咕嘟~咕嘟~”
　　季鳞趴在旁边睡觉，没多会儿听到橱台对面人鱼拉开凳子落座的声音，她又醒了。
　　她慢半拍的想到还没有拿碗，估计人鱼也懒得动，又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去柜子里拿出碗，洗干净了放到对面。
　　“好了，吃吧。吃完放着，我明天洗。”
　　“还好明天不用出门，学校通知让住宿的整理宿舍适应新同学新环境，后天才开学。不过明天晚上要开班会，线上的。”
　　“你们呢？”季鳞闻着香味，瞌睡醒了大半，她兴致勃勃又洗了双碗筷，坐到人鱼斜对面的凳子上跟着一起埋头吃。
　　她心里想的是，大半夜吃东西，不胖才怪。
　　但是手和嘴却配合得麻溜。
　　没多会儿。
　　虞七璃像是才从梦里醒过来，捏着筷子夹鱼片，连着鱼肉鱼皮和鱼刺就嚼断了咽下去。
　　好久没见她饿得这么猛鱼吃食，精致挑剔但吃得贼多的小仙女形象覆灭，看得季鳞是感叹连连，有种恍如隔世的感动。
　　然后，她就听见虞七璃突然问她：“你在等我？”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咳咳。”季鳞诧异地咳嗽，把卡在脖子眼的酸菜咽下去，抽了张纸擦擦嘴说道：“有吗？等你吃饭，只是怕你饿……”
　　饿的时候没人一起吃饭，就会又委屈又饿，她在山上经常这样。
　　好吧，她好像不应该这么说。多暧昧啊，跟海底捞里一个人吃火锅，还要在对面放玩偶一样，突兀又可怜。
　　季鳞擦了擦习惯性用手拔刺被弄的油乎乎的爪子，把纸放下。
　　虞七璃喝了一口汤，把仙女矜持丢得什么也不剩，“汩汩汩”一口气喝完了。
　　她摸着碗边，跟没事找事似的，又问：“这样，还不算好吗？”
　　“那什么才算好？”
　　季鳞知道她是饭饱神虚，就跟她小时候吃到山下农田里辛勤收割的农民伯伯见她可爱给她递的那根萝卜一样。
　　她当时就着伯伯的心意，咬一口糊着泥巴的大白萝卜，眼泪就唰地下来了。
　　不是涩的，是感动的。
　　这是丰收的味道，感谢大自然和劳动者的食物馈赠。
　　所以季鳞也语重心长地对“第一次知道饿肚子时吃到食物会感动”的人鱼说道：“不算。”
　　她把心里话说出来：“等你再饿一些的时候，吃到食物，就会感觉更好（更满足更感动）了。”
　　说完，季鳞把挑起的眉毛努力压了下去，眼神真挚且值得信任。
　　虞七璃沉默。
　　决定不理会人族的天师了。
　　至少，今晚不要。
　　明天和后天依旧是个艳阳天呢，真让人感动。
　　迎来开学的第一天，季鳞坚信今天适合算卦，因为天上万里无云，且乾阳高照，目测两周之内不会有雨。
　　于是她从在公寓出来后，手里就一直握着三枚铜钱。
　　时不时抛几下，看一看今天的运气。
　　虞七璃所在的是妖界留学生班，季鳞在玄学班，院级类别都不一样，班群里给出来的课程表也是五花八门，今早第一堂课的上课地点南辕北辙。
　　两人到校园里就分开了。
　　一左一右，跟说好了似的，谁也不回头。


第27章 
　　玄学xx1班大一的课程是学校固定的专业课, 大二才上学生管理系统里自主选课。
　　昨天的线上班会，他们选出了整个班级的学委班长等等人员，季鳞无意竞争, 安静的听了两个小时的班会, 顺便还把第二天早上的早餐材料提前准备好。
　　她路过虞七璃半开的卧室门的时候, 听到了里面传来很多人的说话声音。
　　她好奇地看了两眼，发现人鱼正盘腿坐在床上, 面前虚空漂浮展开了数十个菱形的水屏, 每个屏幕里都有一个妖怪的影子, 和某种必须露脸的视频会议大同小异，只是看上去更魔幻些。
　　发现了她在外面偷窥, 虞七璃脸一黑, 一抬手就把门挥上了。
　　季鳞差点被撞到鼻子。
　　她转头看到橱台上支着的手机, 里面还在孜孜不倦地轮流发言, 每个人都只是一行名字和头像方块，忽然有种妖怪班比她们班时髦多了的感慨。
　　半夜的时候, 学委把课程表发送到了通知群。
　　季鳞有打开手机的习惯, 听到提示音就醒了过来点开课程表。
　　果不其然, 玄学xx1班所有的课都与她前十八年认识到的玄术道法有关，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知识文化课，与操作课各占一半课类。
　　课程表安排的课不算多，每天两到三种课程, 一周五天上课，周日偶尔有社会实践课和当下时事分享课。每种课教室安排也不一样, 单课程直接一大节占满两个小时, 无课间休息。
　　开学第一课，季鳞按照课程表第一格的“通法对战课（操作课）”“大荒北经楼329施雨（讲师）”“上课时间8：0010：00”等等信息, 兜兜转转，沿着路牌和电梯前的介绍，找到了教室。
　　教室在三楼，属第29号，门牌号也是329。
　　听说，一个班级的班主任也会有负责的课程，但没想到周一第一节课就撞上了。季鳞想到一天前她绊倒老师的事情，站在教室门口竟有种紧张的感觉。
　　眼见快到八点，季鳞沉下心，保持好笑脸走进教室。
　　她本来就是班上为数不多的走读生，一进到教室，所有人的目光唰唰地就射了过来，跟约好了似的，每个人的眼神一见到她就变得尖锐审视起来。
　　季鳞脚步一蹴，差点笑不下去了。
　　因为昨天开会说新书要军训后才会发下来，早上又只有操作课，所以她就空手过来了。
　　可当她走到教室里，才发现所有的桌椅板凳都被刻意地堆到三面墙边，教室是那种大型平阶教室，足足有一个篮球场大。
　　班上二十几个学生只占了很少的空间，男的帅气女的漂亮。他们都是各个天师世家的翘楚，又互相认识，三三两两地放倒椅子坐下聊天。
　　季鳞是来得最晚的那个，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之中新入学的同学里有个阴阳眼，都被长辈吩咐过要和季鳞交好或者试探她的底细。
　　这一群年轻气盛，又都是十八岁十九岁的少年少女们自然不高兴，整个华国天师家族里同龄相差不过一两岁的能找出来就班上四五十个人，他们怎么会服气季鳞区区一个大山来的天骄身份。
　　所以等季鳞到了班级的时候，唯一没见过的她就成了眼中钉。
　　“那么大脾气，这么晚才来，真不愧是有阴阳眼的人……”
　　季鳞听到有人阴阳怪气的说了这一句话，本来想走到班级后面跟大伙融群的想法顿时消散。
　　‘来者不善。’
　　她下意识把阴阳眼收了起来，时时刻刻与□□相容吸收着外界灵气的天生灵眼不甘心被收进体内。
　　它向季鳞表达出不满和怨念的情绪，愁得季鳞眉眼微蹙，两个太阳穴微微的疼。
　　她在教室的中间靠窗的位置，放了一个倒着的凳子坐下，抬眼似打量环境，实则把那些人的动作和视线都收入眼底。
　　这二十几个人都是天师后人，或者与天师有着紧密联系的有特殊本领的玄学人。
　　一个脚踩季鳞看不懂的炫彩荧光双色运动鞋的男生忽然猛地跳坐了一下，凳子发出巨响，他不爽的把长腿从桌脚上移出来，大咧咧地横向斜侧边一个长发女生的凳子下边。
　　男生张嘴就嚷嚷道：“妈的，都上课两分钟了，老师还来不来！学委，去叫人！”
　　季鳞稀奇地看着他脚上一蓝一红的鞋，等看到男生的样子时，突然想起来从哪里见过。
　　他就是在大礼堂开学时举牌子的阴鸷男，身上虽然没有任何身份标识的器物，但全身散着鬼溢之气。季鳞的阴阳眼又冒了出来，她眨了眨眼睛，发现男生的脸在她视线里变成了绿色，这是常年吸收鬼气修炼的重要特征。
　　男生前面的女生不悦地看了他一眼，看着像是出自风水世家的女子，举手投足都是一股扑面而来的雾蒙蒙的雨水之气。她留着一头齐刘海和乌黑顺直得比标尺还夸张的齐腰长发，脸上擦着最白色号的粉，就跟木偶人一样，红唇下拉的同时，唇上的黑色裂纹同现。
　　学委女生站了起来，看了众人一眼，走到季鳞身边的时候，突然瞪了她一眼。
　　学委：“我去这层楼的办公室叫老师，你们都别走。走了一个，查勤的学姐来了，扣出勤率可不关我事。”
　　季鳞被瞪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惹人家什么了。不过女生学委竟然还挺负责，警告众人后去叫老师。
　　其他的同学轰然聊起了天，他们的样子与寻常大学生无二，但种种迹象却表明他们不仅不普通，还各个都有盛世凌人的傲气和脾性。
　　季鳞默不作声，准备给虞七璃发个消息的时候，有人提着包就从后门光明正大的走了。
　　她听到开门声，回头看，就见一个黑色的包和穿着黑色工装套装的背影。背包拉链没完全拉上，半把铁剑露了出来撞到门上。
　　男生臭着脸拿出来，一脸冷气地拎着剑走了。
　　季鳞：“……”这是哪家的后生？法治社会随身带凶器，真的好吗？
　　或许是人家家族就是修剑道斩妖邪的，规定了“人在，剑在”呢？
　　季鳞默默地想着，抬头看了一眼前门还没有人来，一边给虞七璃发消息。
　　你揪了揪人鱼的尾巴，并说你真好看。
　　季鳞：你猜我在班上看到了什么？（花）
　　季鳞：我的同学都不一般。（熊猫头惊叹脸.jpg）
　　几秒后——
　　虞七璃：给你十秒，说完。
　　虞七璃：（一张教室里群妖现真身的群魔乱舞拍照）我在上操作课，上课老师让所有妖都现出原形。。。
　　虞七璃：说是为了拉近妖界留学生之间的距离。。。
　　季鳞看着她发来的那几个“。”，几乎能想象到虞七璃的无语。
　　她想起“十秒”，连忙抱着手机敲字：我同学都是玄学人，看风水、岐黄医术、御鬼通灵、卜算、修仙、道术……甚至是开墓的，和赶尸人。
　　季鳞：我发现就我一个普普通通来上学的。（我想静静/可怜巴巴埋手手猫猫头.gif）
　　季鳞：听说赶尸人很少会有家族，收的徒弟都是路上捡的煞星孤儿，没想到现在不一样了。
　　季鳞：我觉得开墓作法的道法有点意思，想去问问那个开棺掌财的同学，你怎么想？（纠结小黄脸表情包）
　　十多秒后，屏幕上依旧只有她自己的绿色聊天框。
　　你揪了揪人鱼的尾巴，并说你真好看。
　　季鳞：喂？你还在吗？
　　季鳞：璃……
　　虞七璃：住嘴！到我现形了，我去找张桌子。。。
　　季鳞抓耳挠腮，手肘撑着身后的桌子无意识把凳脚翘起来两只，捏着手机冥思苦想。
　　她忽然想到人鱼找桌子干什么。难道是想像艺术家画模特画那样？变成原形躺在桌子上，然后手往腹部和臀上一摆，长发半遮颜，尾巴和人鱼纱再颤巍巍地翘起一丁点，摆出可爱的造型。
　　她顿时感觉鼻管和嗓子眼有些热烫，很多画美人鱼画像的模特，上半身都是只穿抹胸的。
　　不会吧，虞七璃要为了艺术献身？
　　季鳞连忙戳了五六条消息劝她三思。
　　季鳞：#报道：人体艺术家因在绘画时睡着，醒后竟发现被画家把全身财物搜光 丢大发了#（点赞转发999+）
　　季鳞：冷静，桌子并不是你唯一的选择。
　　季鳞：你可以躲在厕所脱裤子，把尾巴变成鱼尾拍两张照片，穿严实了再回去把照片给老师。
　　季鳞：你们教室有投影仪多媒体吗？把照片上传电脑怎么样？
　　季鳞：喂？璃璃，你还在吗？
　　季鳞等了一会儿，抬眼看到学委和班主任施雨一前一后进门，此时距离上课过了刚好五分钟。
　　她神情一紧，下意识把手机收起来。
　　低头却见到屏幕上人鱼发来的消息：……滚。
　　两秒后，嗡——
　　虞七璃：我今天穿的长裙，你什么脑子？
　　虞七璃：（文字：你家的小女朋友生气了，要十八杯奶茶才能从被子里出来/配图：躲在被子里的漂亮猫猫.gif）
　　季鳞下意识把文字和图都扫了一眼。
　　然后就见虞七璃撤回了图片。
　　季鳞：“……”
　　手误，她理解。
　　她自己就经常这样。
　　然后她给虞七璃发了一张她从大师兄聊天时收藏的表情包：（配图文字：我宠你，卡随便刷。/配图：戴着西装领带的猫猫抓着银行卡.gif）
　　做完，深藏功与名的季鳞把手机收了起来，任凭它静音震动十分钟，雷打不看。
　　施雨两手空空的进门，就看到整个班里独自坐在“前面”的季鳞。在大学里装好学生，不是专门让他有话可说吗？
　　施雨还记着开学典礼摔倒之仇，想也不想就点了季鳞的名字，让她起来给大家做个表率。
　　是的，他把自己踉跄的事情后知后觉，强行加在了季鳞的头上。
　　“同学们，不好意思老师刚刚在给大家准备开学的新课题，想要先知道一下大家以前学习的玄学学得怎么样，所以晚来了一会儿。麻烦学委和班长数一下人，我们现在就开始上课。”
　　施雨是一名严师，说完他就立刻收起了笑容，站到教室中央。
　　“这位同学就是季鳞同学吧，入学的时候老师和你见过，老师对你记忆深刻。”
　　“那你就第一个来给大家做个演示。”
　　“题目很简单，就是破六小阳罡阵。谁在最短的时间里从阵法里出来，老师就给他平时分打高分。”
　　季鳞起身，从善如流走到中央。
　　她发现这个叫施雨的老师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恶意，她每每冷不丁侧头、抬眼看向他，都能看到他身形凝滞眼神黑沉的异状。
　　师父曾说过，人的气与势，在通灵眼强的人眼里是可以看得到喜怒哀乐和情绪变化的。
　　季鳞眼里的施雨，双眼带煞，头顶聚阴云，整个人虽长相清隽，但身体的从里而外都是嫉妒愤恨不平的怨念，皮相之见，所以显老。
　　季鳞不愉地拉下唇角，眼中戾气骤然升高，双瞳闪过黑色的纹络，从花色刺针的瞳仁中消失，她不解为什么老师要这么看她。
　　这就跟你被老师第一眼就定义成犯了错似的，被打上坏学生的标志。
　　总之就是，很不爽。
　　施雨被她那双眼神看得心中火气更旺，嘴角冷笑不掩，随手按下操作课教室的遥控器，整个教室忽地被撕裂墙皮，布景唰唰掉落，桌椅板凳也被黑幕吞噬。
　　众人立马起身，拿出各自看家本事的法宝，脸色难看的看向施雨，不断打量四周。
　　周围场景变化还在继续，斗转星移间，黑色把整个立体空间染成了没有边界的虚界。
　　只有他们二十多个人还有颜色。
　　季鳞听到施雨的轻淡冷笑，蓦然抬头看向他。
　　施雨按下遥控器的另一个红按钮，空间进入一片绿色的青青草坪，头顶天空蓝天白云分明。远处山峰虚影连绵，近处草木为实。
　　人体感官恢复，众人闻到了花香味，听到了鸟鸣声，拂脸微风，暖柔草地。
　　“哇！这是什么法术！比我家的幻阵虚景盘还厉害！”
　　“卧槽，土和草都是真的！看天上，云还在动！”
　　一群学生就跟没见过大自然一样，又是抓土拔草尝味道，又是躺下来在草坪上翻滚，仰面惊艳得哇哇大叫。
　　季鳞脚下一动，脚尖点出一个土坑凹面，湿软感十足，确实是实体不错。
　　但他们没有移动过，应该还在教室才对。
　　她这么想着，有人突然趁老师不注意冲了出去，跑出去老远还见他迈着长腿衣服鼓出大包少年如风的造型。
　　“哇哇哇哇！不是结界，就是空间转移！”
　　他才喊完，又从众人的视线尽头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停下。
　　季鳞有些错乱，思绪卡壳：不应该啊，难道不是有边界的山河画卷图？是衍生出的芥子空间？另一个维度的裂缝空间？
　　有人问：你怎么又回来了？还这么快？
　　然后她就听到男生喘着粗气说道：“咳咳，你说啥？这就是缩地放影的投影结界，出了教室的范围脚下就不实了。我刚刚挤进了教室墙壁里，跑了几个小时才出来的。”
　　他摆着手让扶他的同伴走开点，“咳咳，我热，我才跑很短时间吗？不会吧，我在墙里就看到一片黑，闭着眼睛好不容易才靠着直觉出来的。”
　　随即听着其他人安慰的说话声。
　　季鳞淡定了。
　　传说在上古时期，有一种绘制了整个山海经世界的画卷，名叫山河画卷图。
　　虽然后来失踪了，但画卷图能拟出实景乾坤空间的玄法，被诸子万家研究，甚至研究出了相似的空间改造。
　　这间教室就是这般改造而成的，就连墙皮下的墙砖缝隙中或许都埋着阵符阵眼和封印灵物。
　　施雨看着学生们惊讶的样子，心满意足地从怀里拿出□□杆红蓝黄小旗子。
　　他看着季鳞，审视她道：“季鳞同学，你准备好了吗？六小阳罡阵可不比八阳阵那样的“金钟罩”护阵防御阵，一不小心可是有金气变法攻击的。”
　　他语气急促，很希望季鳞输似的道：“你要是受伤了，学生管理守则上讲的老师虽然不用承担责任，但是老师也不希望看到你逞强。”
　　“毕竟你们在老师的眼里，都是祖国的花朵。”
　　既是杀阵，那你还敢拿出来给学生试水准？还有这学生管理守则是哪位大神写的，这么黑心？
　　有这么对待花朵的吗？莫不是把花朵当坟头草，任凭风吹雨打？
　　季鳞无心和老师辩驳，稍稍在心里吐槽了两句，点头道：“来，”
　　“我受得住。”
　　不就是破阵吗？
　　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季鳞回想起在小阴山所学技艺，看到漫天飞来的棋子，周围升起的飓风，手不慌不忙地摸向怀里。
　　然后她摸到了三枚铜钱。
　　季鳞的脸色骤变：她昨天洗了衣服，没放破阵符！
　　她的表情和迟疑的动作被外面的施雨看到，施雨心中一喜，难道天骄要输？！
　　一刻钟后。
　　青青草坪上，在一群学生中间直冲云霄的飓风轰然震动，敛息消迹。
　　季鳞捏着三枚铜钱，呼吸乱了一瞬，她松了口气脚步微乱，趔趄地从阵法里走了出来，三色阵旗从空中掉落，旗子布面旧了不少，不如之前符文鲜艳。
　　风割下一根青草，搭在季鳞的肩上，被她伸手拿下来。
　　施雨黑着脸捡起地上的阵旗。
　　季鳞抓着阵眼旗，递给他，然后眼中释然地露出笑意，跟溪水在月光下透映的银色波澜似的，波光粼粼闪着光，易让人产生好感。
　　“老师，幸不辱命。”
　　“给您。”
　　施雨接过旗杆，看着一副好好学生样子退在一旁，也不求夸奖的季鳞，心里的气焰忽然降了许多。
　　难道真是他先入为主了？
　　天骄是否有能耐，仅凭第一课的表现，还有待商榷，哼~
　　施雨从鼻翼里轻哼一声，然后不冷不热地夸了季鳞：“很好。”或许是他还不够了解这所谓的阴阳眼的脾性，被她现在的样子蒙骗了也说不定。
　　他心想着自己那个许多年没见过的妹妹，施晴在闻人家做事，他或许能从她那里知道些更详细的阴阳眼天骄的背景？因为闻人斛也是在闻阳道人座下出师的。
　　闻人斛作为几大天师世家里最出色的掌家人，甚至比他还小几岁，施雨以前都只有被他的光彩打压的分，不由得就很气。
　　他挥手拂袖把阵旗又丢了出去，九杆旗子盘旋着围出一个空间，阵眼旗子隐身。
　　空地的虚空中又出现一个巨大的飓风，跟除草机似的发出轰响，把草地铲成秃皮。
　　然后施雨环视众人：“下一个谁来？”
　　他试图用平时分勾引众人的胜负欲，“只要比一刻钟更早从阵法里出来的，我就给你打更高的分！而且免平时作业！”
　　季鳞不自在地踩了踩草地，尴尬得脸色发红，她可不想成为大家的眼中钉，还是刻意等了五分钟才从阵法里出来的。
　　应该还有更厉害的人吧？
　　季鳞谦虚地想道。平时作业不用做，她也有些意动。不如等大家都一轮结束了，她再去挑战一次？
　　五分钟过后。
　　六小阳罡阵牌割草机还是无人问津，一群学生挤到了结界的墙根角。
　　冯家的弟子抓着阴鸷男生的手臂喊道：“陈哥，你上！你有伴生御鬼，你上了我就上！冯弟我挺你！”然后被他一脚踢开。
　　“学委！你们风水师不是会观风穴吗？快看看，阵眼在哪里！我争取一跳进阵法里就出来！”
　　“滚蛋！风水师可不是你这样用的，我们从来不打打杀杀！平时点穴都是由术士代劳！”
　　“班长！你们盗墓的是不是也懂这个？快看看求帮帮忙孩子吧……嘤嘤嘤~”
　　二十多个学生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出来。
　　有人试图用爷们的大粗嗓，哭嚎着装柔弱求情：“施老师~求放过，弱小可怜无助！”
　　把妆容哭花的女生丢帕子：“施老师，我们抱团组队行不？”
　　还有的见老师铁石心肠，心存侥幸地给在一旁满脸讶异的季鳞抛媚眼：“季季~快帮忙求求老师，我们可是一伙的，大家都是玄学人~五湖四海才相聚，谁也不分家~”
　　黑着脸的施雨听到乱七八糟的声音，忍无可忍翻出手机名单，念名字抓壮丁出来开宰。
　　站在老师身后的季鳞：“……？”
　　她脸色薄红得恰到好处，旋即羞耻摆手：“别，我不叫季季。你认错人了。”
　　话说回来，虞七璃叫她鳞鳞的时候都没有给她这种想要破开教室结界逃出去的冲动。
　　哈，哈哈……尴尬。
　　姐姐，我们不熟啊。
　　一节课下来，早晨过去一半，众人被训得体无完肤。
　　同甘共苦体现的淋漓尽致。
　　季鳞因为表现不错被施雨夸了。
　　顺便收获了不少人的羡慕、嫉妒，和咬牙切齿的恨。


第28章 
　　季鳞下课后就迫不及待给虞七璃发了消息。
　　你揪了揪人鱼的尾巴, 并说你真好看。
　　季鳞：我下课了。（花）
　　她想跟虞七璃分享自己大学第一天早上的课堂，但从大荒北经楼的三楼下楼再走到外面，虞七璃才给她回了消息。
　　虞七璃：还在上课。。。
　　季鳞一边在学校里闲逛, 一边低头给她发消息：怎么了, 拖堂吗？（严肃小黄脸）
　　虞七璃：是。。。
　　季鳞笑了, 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你在哪上课？我来找你？中午一起回去……？
　　没多会儿，人鱼给她发来了教室的定位。
　　虞七璃：海外西经楼412。
　　季鳞从大荒北经楼寻着校内路牌, 问过几个同学, 中途还看到了校园内固定贩卖点位上停放的冷饮车, 没走多久冤枉路就找到了海外西经楼。
　　山海大学除了招收人族，还招收妖族学生, 但人和妖的上课教室被分得很远。
　　季鳞恍然地抬起头在校园里边走边看, 发现命名为海外、海内经的教学楼走动的妖族就是比人多。
　　她的出现让很多妖族都流露出好奇的眼神, 纷纷驻足议论, 她顶着这种在众妖探究的目光中找到了412的教室。
　　教室里还在上课，前后门都关着。
　　季鳞拎着奶茶站在后门的墙边等, 听到下课铃响起, 她立马直起了身子, 身后一个班级也下课了，前门一开涌出大量的妖族学生。
　　看到季鳞，不由连连回头，在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走啊, 堵门口干嘛？下课不干饭，不饿吗！”
　　“快看, 是人族。人族来这边来干什么？难道是来找相好妖的？”
　　“是哪个妖, 还有人族的小女朋友？这不得让我们知道知道？”
　　季鳞摸了摸鼻子，转了个身面对着墙壁思过, 低头用脚尖碰着墙壁，好像在研究地板砖和白皙的墙砖的缝隙，看得十分入神。
　　没过一两分钟，412教室也下课了。
　　虞七璃一脸冰霜地从后门出来，一出来就听到了隔壁班门口指指点点的喧嚷声，转头就看到了“面壁思过”的季鳞。
　　这女人，好丢她的妖脸。
　　见季鳞还没有发现自己，虞七璃主动走了过去，扯住她往楼下走：“还站着做什么，还不走。”
　　季鳞脚步微乱转了个圈，快步跟上她，虞七璃松开手的时候她恰时上前一大步，把手里的奶茶塞给她。
　　“给，给你带的，拿着。”
　　虞七璃手中一凉，草莓珍珠奶茶的杯面上滚落大滴的水珠，里面的冰已经化了，但外面套着的塑料袋还是冰凉的。
　　她戳开奶茶，重重吸了一口，人鱼心花怒放。
　　转头看到季鳞一心领着她去找地方干饭的样子，太没情调了。虞七璃忽然道：“我们去哪？”她整个鱼都肉眼可见的高兴不少，脚步欢快地走着，期待下一个地点。
　　季鳞想了想，脑袋一点一点的说她想想，然后在出了校门后对她说道：“本来想坐公交回公寓热一热昨天没喝完的老母鸡汤当午饭的，但时间不早了，下午我还有课，我们去附近的小吃街吃点吧。”
　　季鳞脚步一动，她其实在看到很多妖族成群结队往大学食堂走，是有些意动的。
　　但虞七璃不见得会喜欢食堂，而且她从教室出来后就兴致不怎么高的样子，应该是不习惯和很多人相处。
　　季鳞观察入微。
　　一念之间，还是决定领着外来人鱼吃点人间的特色小吃好了。
　　听到她的话，虞七璃果然十分高兴，忘却了自己复杂又不肯承认的感动心思，抓着她手臂立即道：“好啊，快走吧~”
　　上学的日子在不同时段的课程中飞快度过，一人一妖没多久都适应了大学上课制度和专业班级。只是一人一鱼都没什么朋友。
　　一周后，山海大学的新生军训正式开始。为期两周的军训安排，和华国其他的大学没什么不同。
　　季鳞起初在听到军训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但在了解到开学典礼当天没有出现的校长是个人族的时候，她顿时就自我理解了。
　　也只有人才会把妖怪和人放在一起上学。各个古朴肃穆的建筑，极有古风古典的标志浮雕，还有各样风水玄门布局，都是那么的奇思妙想。
　　除了人族，细细想来还真没有妖能去把山海经和人族神话史参悟得如此透彻。
　　季鳞心里对校长大人产生了淡淡的好奇。
　　还有她师父闻阳道人说他托了某个朋友的关系，给她安排了山海大学的录取名额。她猜测到这个“朋友”应该就是校长……？
　　周一，学校军训。
　　人院的人族只占了整个学校新生学院的二十分之一，人数也少得可怜。
　　所以当各个妖怪院的学生在操场上组织高强度训练的时候。
　　大一的人族都是男女一起被集中到几幢教学楼后面的阴凉处，站站军姿、打打五禽戏、统一比划一下太极。穿着绿色迷彩军装的人族一水地站在一起，乍一看还挺有气势，不乏华夏民族骨子里流露的韧性和美感。
　　如果还要给季鳞的军训加上一些色彩的话，那就是经常被妖怪院的导师找，中途不得不离队跑出去，备受瞩目。
　　“季鳞！留学生学院的负责老师喊你过去！”
　　“到！”季鳞下意识并着脚跟，站出队伍，大声喊道。
　　站着军资的不少人都转过头来看她，头上倒放着的军帽齐刷刷掉了二三十多顶。
　　“……是。来了。”季鳞反应过来后，脸唰地红了，弯腰把帽子从地上捡起来扣到头顶，被挽成丸子头的头发把后脑勺挤出一大个鼓包。
　　她一边往外跑，一边微微低头，用手调整把丸子头从后脑勺帽檐的开口弄出来。
　　她光滑的脑门上流了不少汗，从两边的侧脸簌簌流出来，冲刷出几道混合着防晒霜的浑液，汗珠从下巴处掉落水泥地，擦出白烟与湿润的圆点。
　　季鳞没有停留，跟着喊她的学生跑到了几个大型操场其中一个的外围，明明整队排列打饭路过时看过几次，但她还是不由得被妖怪们的军训方式所惊艳。
　　数千个妖怪站在操场上打肉搏战，虎虎生威，拳拳到肉，可都是实打实的在“战斗”，同时他们也发散着类似于玄法中说的“气”和“势”去威慑他妖。
　　乍一看没什么规律，但每个被结界包裹的操场都被限制了伤害反弹，很多妖被打上天，撞击结界凸出各个妖族的形状轮廓，发出的砰响声让人牙酸。
　　没飞多久就有妖从天上掉下来，砸到地上操场草地陷下去一个柔软坚韧的坑。妖生从坑里起身，坑就自动复原了，妖又加入不同阵营的乱斗。
　　季鳞看得津津有味，想到人鱼也在妖怪的训练中，突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担心之余，又想到人鱼□□淬炼本就强大的属性，似乎比她区区一个人类厉害多了。
　　季鳞就处在这种复杂的心态里，听到学院老师说的话，连忙应下来。
　　“你就是季鳞？人院玄学班的新生？”
　　“是的老师。老师，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就是我们院有个叫虞七璃的学生，军训时中暑晕倒了，被救护后勤的同学送到了校医院。她同班的妖生今天有军训大测暂时离不开，她之前留了紧急联系人填了你，你和她一起住校外？你去校医院照顾她一下，现在那边人手忙不急，受伤的妖生太多……”
　　季鳞：“……好的老师，请问是哪一个校医院。”
　　她听到学院导师的校医院分部名称，转头又跑了出去，比来的时候更快。蒸发后的汗液在身上并不粘稠，反而有种肌肤一溜儿擦过衣物的战栗，毛孔齐齐伸张吐纳空气的刺激爽感。
　　季鳞没多久就到了校医院，她看到医院门口排出长队的鼻青脸肿的妖怪们，鲜少有个别的人族是因为军训摔倒擦破手来要创可贴的。
　　她小心绕过几个坐在校医院门口台阶的妖族，然后问过扯着纱布给大厅里妖怪捆伤的护士：“您好，我想问一下，刚刚有没有送来一个叫虞七璃的人鱼学生？她在哪里？”
　　护士忙得团团转，不耐地指着走廊道：“进去里面的病房看看，醒了就快点把妖扶走！后面来的没意识的妖都没床位了！”
　　季鳞道了句谢谢，又下意识说了句“抱歉”。
　　她闪身挤进人满为患的走廊，一间间病房看过，终于在一间吸氧房靠窗的床上看到了尾巴恢复原型，整条鱼干巴巴被蒸红成了红烧鱼的虞七璃。
　　“麻烦，借过一下。”
　　“谢谢。”
　　季鳞挤进吸氧房。
　　虞七璃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一把扯开脸上的呼吸装置，旁边的浓氧瓶汩汩地冒出一连串的气泡，雾气和水声混杂。
　　她眉间蹙着烦躁，见到季鳞的那一瞬，得到了救赎，无比急切地掀开被子。
　　铁架床重重摇晃了一下，她对季鳞伸开被晒破皮的细嫩双手道：“快，带我离开这里！”
　　“我快要干死了~”
　　她眼里喜悦迸发，目光急切恳求，语气粘腻发嗲。两坨腮帮子像涂了朱红的脂粉，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都是通红的，下半身的鱼鳞则是无光泽的暗紫色，贴着身子的毫无生机纹理上出现了裂痕，鱼纱皱巴巴的卷成干豆腐皮的样子，非常可怜。
　　看得季鳞心里好笑的同时不免十分同情，连忙挤到床边，用手去捞人鱼的身子，低声闷笑道：“嗯。”
　　她封了自己的气穴，短时把力气集中在双手，一把捞起虞七璃抱在怀里。巨型超长的人鱼让她连转身都困难，一不小心就会打到旁边一床的妖。
　　季鳞问：“去哪里？”
　　虞七璃眼疾手快捞起床尾的绿迷彩裤子和外套，拽了拽她绿短袖的领口，嘟了嘟嘴道：“走窗户。”
　　“好。”季鳞不疑有他，让虞七璃臀部坐到床沿上，她伸手一把拉开了纱窗，然后重新抱起她的鱼腚。
　　“砰！”
　　踩上窗台跳了出去。
　　病房在一楼，外边就是道路，还有一片小树林。
　　季鳞借窗台的力本来就快，跳下窗户后，落地犹豫了一下，屈膝缓了下力气。
　　双手扯着脖子的青经都狰得暴起，“呵！”她低喝一声，聚力抬膝，把快要摔下去的虞七璃向上托举。
　　虞七璃看着她流着汗的脸，有些紧张地用手摸了摸，挺拔的胸抵着季鳞的前胸领子，“喂，你有没有事啊，别把手弄脱臼了，我会很内疚的！”
　　季鳞在香扑扑的面团里埋了一脸，喘着粗气摇头，把脸撑起来绷得面不改色，然后试着走了几步，力气上来后问道：“现在去哪？”
　　虞七璃用手揽着她的脖颈，把蜷缩的身体放松，让她方便用力，她道：“找水源，我要泡进去。”
　　“好。”
　　季鳞二话不说，寻着风之息带来的讯息，找到了校园树林里藏得不算深的浅水池塘。她站在芦苇前的湿地停了下来，目光看向这片被树林包围的生态人工池塘。
　　虞七璃急不可耐地催促：“快走啊，把我放进去。我要水，水水水水水水水……”
　　“你的璃璃就快要干死了，手痛，脸痛，尾巴也痛痛……”
　　季鳞听着熟悉的腔调，黏糊呼又爱撒娇，像极了生理期时的人鱼，她不再犹豫，双脚踩上沼泽。
　　腐烂着枯枝败叶和不知名腥臭鱼虾尸体的黑泥，没多会儿就漫过了她的腰。
　　人鱼在她怀里待得好好的，眼里心心念念就是那一片深绿青白芦苇丛外边的大池塘。
　　季鳞用手臂抵开最后的芦苇，怀里的滚烫重物唰地一下就滑了出去。跟机灵的游鱼一样，哗哗几道水花在眼前炸开，季鳞再睁眼，人鱼就已经潜入了池塘底。
　　水面初平，却看不到鱼影。
　　她站在半腰的水里，往清水池塘里走了几步，弯腰用两只手搓了搓腰上和腿上裹挟的泥，脱落下来的黑色沉泥搅浑了水源，她整个人都散发着大自然天然沼气的腐臭味，水底的小鱼小虾避之不及。
　　季鳞的帽子滑入水面，眼看就要沉水，她手快去捞，憋着的气再也忍不住猛吸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咳，怎么……”
　　一个黑影从面前浮身而起，是长发披肩，整条鱼活过来的虞七璃。
　　她起身后，好奇地摸了摸头上被顶起来的帽子，拿下来打量了几眼，不太感兴趣地递给季鳞。
　　然后原地下潜。她把半个头露在水外边，抱住自己的尾巴，得意地给季鳞炫耀：“看，尾巴还好好的！没有干！”
　　季鳞哭笑不得看着她，用手逾越的摸了一把重新焕发光彩的紫琉璃般的尾巴，敷衍地笑着点头：“是是，公主殿下的尾巴还好好的。”
　　“你再泡一会儿吧，我先上岸了。”说着，季鳞转身朝芦苇丛原路返回。
　　为了送人鱼进来，她踩到了不少芦苇，回去的时候顺便用手伸进淤泥了扒了扒，把芦杆扶正了。
　　虞七璃看着她的背影，明明还没走几步，那消瘦的背影，就有种抛弃她的感觉，心里不怎么适应。
　　难受。
　　虞七璃猛地用尾巴搅了一下水，沉入水里闭气。
　　没吐几个泡泡，她又从水里跃了出来，粼粼微光掠过水面，水流抚摸过她优美的身段，从臀尾鱼鳍飞流掉落进水里。
　　她一举扑到了季鳞背上，把她拉得后仰。
　　“别走！”
　　一人一鱼重新倒入芦苇丛边缘的水源里。
　　人鱼率先沉下去，季鳞在后，入水前慌神的闭紧了牙关，吞捂住嘴里的半口气。
　　芦苇边的水越发的浑浊了，季鳞伸手轻轻扑动时，甚至能摸到植物的植株和不少七零八碎的杂屑，她死死闭着眼睛，仅凭感觉去寻找水面。
　　人鱼入水后眼角膜展开一种特殊的水眸，非但不会伤害鱼眼，还能把紫色幽瞳映照得更加清晰似琥珀。虞七璃在水里睁着眼睛“看”着动作迟钝有些许慌神表情的季鳞，她也不知道是那根神经出了问题，忽地传音：‘你不热吗？也泡一会儿行不行？’
　　季鳞挥动双手双脚，像青蛙一样笨拙缓慢的扑腾，闻言忽地悬停在水里。她嘴里吐出几个泡，欲说什么，眼皮微颤，想要睁眼。
　　虞七璃轻轻游上去，抬身抱住她的腰，脸靠近季鳞的下巴，没多会儿把头放到了她的肩胛骨，用手在她背上画圈圈。
　　‘就当陪陪我。’
　　“好不好嘛……”
　　季鳞只感觉唇上一阵轻碾摩擦出电流的触感，她尚且因为人鱼的话惊讶，入水没多久就会水的季鳞就镇定下来，正要抬手示意让人鱼放开她。
　　她需要换气。
　　可唇瓣却被温热挤开了缝隙，涌进来半口味道不那么好的池塘水，季鳞被舌尖的触感雷得头皮发麻，每一寸神经都在跳舞，炸出崩裂的火花，上颚也跟着发软，腮帮子鼓鼓胀胀说不清楚。
　　她努力想要掀开眼皮看人鱼，眼皮上却附上了一只手阻止了她。
　　人鱼立刻就用舌尖掠走了池塘水，接着呼进来一股温热又涨鼓的气息，迫使季鳞跟着吞咽，气管空腔被撑开，得到了新的氧气吞吐。
　　人鱼严丝合缝地吻住了她，游动尾巴，拖着她下潜。
　　对于海妖来说，水就是她表达亲昵喜意的最大仪仗，所以才有恃无恐。
　　传音给季鳞的是撒娇耍赖的气音：‘嘤嘤……陪陪璃璃不好吗？尾巴给你摸，眼睛也给你看，喜欢璃璃的头发吗？我们来交换吧……~’
　　她竟然知道季鳞最喜欢的就是她的头发、眼睛和尾巴！
　　难道她以为这么说，就能把亲吻的事实，用‘交易’二字覆盖吗？
　　因为太过震惊，季鳞被迫跟着人鱼沉塘。
　　季鳞脑袋缺氧：“咕噜呱啦~咕唧咕呱~……#*(^$%&p@……”
　　我可能是个傻子。
　　可我什么时候成这样子的呢……季鳞想不明白。
　　诸如此类的事情，几乎在每天军训最热的正午午后时分上演。被喊去照顾人鱼，结果带着人鱼逃路，一人一鱼跑去小树林的池塘泡澡。
　　季鳞：……
　　很多次经历后，她也习惯了。这个夏天，是亲吻的味道，烂泥、芦苇、鱼腥味。


第29章 
　　没过多久, 一人一鱼在学校池塘里泡澡的事情就被巡逻的老师发现了。
　　和人鱼一起被抓到办公室的季鳞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被学院主任教育到放学，最后老师竟然还要请一人一妖的家长来学校。
　　季鳞磕磕绊绊脸扑红扑红地跟老师求情, 表情隐忍又非常的不甘心。
　　“老, 老师, 我们知道错了。”
　　“你们哪里错了？”学院主任的老师一记眼刀飞射过来。
　　季鳞脚趾头扣地，继续组织语言解释：“我, 我们不应该占用学校公用的、的水塘, 当作、当作私人的游泳池, 影响、影响学校良好的学风建设，带坏其他同学……”
　　她绞尽脑汁将自己认为的错误都说了出来, 但学院主任却并不肯放过, 一拍桌子吓了季一跳。
　　学院主任脸黑：“这是学风的问题吗？是你们一人一妖亲亲我我, 没有分寸尺度的问题！把你们家长给我叫过来！”
　　季鳞顿时垂头丧气。
　　虞七璃忍无可忍, 面对老师的威迫，她有话想说但被季鳞拉出了办公室。
　　季鳞：“算了吧, 别生气了。我们不如想想怎么叫家长, 我师父行踪不定, 大师兄手下管着那么大一个公司，肯定很忙……”
　　说起这个。
　　她看了一眼人鱼。虞七璃并没有在乎自己的“家长”喊谁来，甚至就没打算听老师的话。
　　季鳞犹豫了一会儿，过后鼓起勇气给闻人斛打去了电话。
　　几声嘟嘟的提示音后, 她失落地挂断了。
　　果不其然，闻人斛的手机占线, 看上去就十分忙碌。
　　季鳞短暂的决定将这件事放下, 大不了再当着学院老师的面被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就当是吸取教训了。
　　可没想到, 第二天一早。
　　季鳞还在公寓里急急忙忙地拽着人鱼出门去上学，她们的军训每天在早上七点半就在操场集队。
　　这时候，闻人斛忽然给季鳞发来了消息。
　　闻人斛拍了拍你。
　　闻人斛：学院那边我来处理。
　　闻人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闻人斛：（举高高的向日葵.jpg）
　　季鳞感动又欢天喜地地语音道：“大师兄！谢谢你！你是最好的大师兄了！”
　　她俩为了赶公交车一路狂奔，又是在相同的校门口老地方分开。
　　季鳞踩在集结哨子最后的尾声，踏进了军训的方阵里。
　　踏步走，军资，踢正步，方阵标齐。
　　一早上的时间很容易度过。
　　太极拳，龙虎拳，五禽戏法，擒拿术……
　　又是一个风平浪静的下午过去。
　　中途也没有人再来喊季鳞去妖族的学院那边去照顾谁谁谁。
　　她在校门口等虞七璃一起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在此时让人很意外的人。
　　闻人斛的特别聘用助理，施晴。
　　施晴穿着一身修身的女士西装，比之前季鳞见到她的时候更显干练，盘发被解开弄成了低发髻，上面用绸带扎了一个卡其色的蝴蝶结，柔性之余又多了成熟。
　　她从学校里出来，看来是在等季鳞的，没几步就走到了季鳞身边，身后跟着一位黑衣保镖大哥。
　　施晴：“小鳞，好久不见。”她抬起手打招呼，凌厉的面庞温柔的笑着。
　　季鳞诧然，点点头喊道：“晴姐？你怎么到我学校，啊不是，我是说……”
　　“是大师兄拜托你来的？”
　　季鳞想起昨天那个凶凶的学院主任，不太自信地说道：“晴姐，学院主任没有为难你吧？”
　　“对不……”
　　“哎呀，这都是小事。”施晴并没有任何的反应，依旧是笑着和季鳞说话，为了让她放宽心甚至俏皮地眨了眨右眼道：“你们老师那里我已经疏通打点好了，以后不用担心，小鳞以后要是有事，除了闻人总裁，你可以直接找我啊。”
　　季鳞感激地道：“晴姐，我谢谢……”
　　“当然了，如果你和那位人鱼小姐再在大庭广众下做出亲密之事，晴姐也没法保证总裁完全不知道。”
　　“小鳞知道我的意思吧？”
　　施晴依旧是俏皮的眨眨眼，身后的黑衣保镖像沉默的堡垒一样让人信赖。
　　季鳞脸色爆红了一瞬，然后迅速冷却下来。
　　她道：“怎么会，你们别误会了，我和她们没有关系……”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突兀的声音闯入三人之中，虞七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站到了季鳞的后面。
　　把她吓得不清。
　　季鳞转头睁大眼睛，磕磕绊绊地说：“没，没说什么，没说你……”
　　还不等她说完，虞七璃就打断道：“我认得你。”
　　“在妖管局那天。”她挑了挑耳边的碎发，实在不愿听季鳞的解释，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话，一听就是在敷衍她。
　　“你跟在季鳞的大师兄的后面。”
　　“你找季鳞有事吗？”虞七璃瞪着对面的女人，狠狠瞥了季鳞。
　　施晴摇头，笑着闭口不谈，眼底的冷淡直达眼底，并不明显。
　　季鳞敏锐的察觉到这种特殊的烽烟的气息，她挪动脚，退了一步，让两个强势的女人正面交锋，自己则躲到后面吃瓜，眼神好奇的流转着，发散着奇异的色彩。
　　可施晴并没有要和虞七璃深入交流的想法，她微微颔首，对着人鱼道：“虞小姐，我是来充当小鳞家长，处理你们之间的关系的。学院的老师表明你们之间的关系太过亲密，让我转告你们注意分寸。”
　　“不过，这当然，如果是您想要和小鳞好好相处的，当我没说。”
　　她浅笑着，似乎并不看好这段人妖之恋，说的都是反话，就好像闻人斛那样的态度。
　　“不劳你关心。”
　　“她是我的。”这还是人鱼第一次宣示主权。
　　季鳞颇为意外的看向她，难为她承认两人之间能称得上是朋友了。
　　施晴缄默不语，她从善如流地告退：“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小鳞祝你大学的生活愉快，有任何困难和麻烦都可以直接联系我，你有我的v信。”
　　说着，她跟季鳞又笑了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虞七璃摆出了一张直接了当的送客脸。
　　季鳞想起自己第一印象里大学班主任对自己的恶意，连忙上前。
　　“晴姐，等等！我有件事情想求问你。”
　　“你不准过去！谁让你和她走那么近的，你是不是喜欢她？”虞七璃拉住了季鳞。
　　季鳞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难言的瞥了她两眼，转头对施晴说道：“晴姐，我班主任名字叫施雨，和你是……”什么关系？
　　施晴好似早就明白了，转瞬即道：“施雨是我的亲哥哥。”
　　她看出了季鳞的惊讶，安抚地道：“施家也是天师家族，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施家天师重男亲女，从前的时候还能排得上是二流天师家族行列，最近几十年里逐渐衰落了。”
　　“施雨身为男丁，学习术法，自然傲气。如果他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小鳞，你一定要跟我和总裁说。”施晴突然严肃道。
　　季鳞摆手否认：“这倒没有，只不过我感觉施雨老师他好像对我有点凶？所以才……哈哈，没事了。”
　　施晴听完，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她经过深思熟虑才又道：“施雨这样，或许是有原因的……”
　　她释然地松开细眉，解释道：“施家的败落要从十几年前一个天生阴阳眼的嫡系子孙被人抱走说起，那孩子本该是施家寄予的期望，但因为失踪了几天，等再找回来的时候，灵眼已经被偷走了。”
　　“也就是玄术中所说的转嫁，灵眼被移植到了其他人的身上。并且那个嫡系子孙据说身体大病了一场，一直体质虚弱，如果不是灵体旺盛的身子撑着，估计都活不到成年。”
　　“据说？”季鳞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迟疑道。
　　施晴道：“嗯，因为我也只是最近才听说了这件事，我和施雨是云沧市这边分家的人，嫡系出事的时候我也还小，估计是我没听说过吧。这几年才旧事重提，有些风声自然就到了我耳朵里。”
　　她宽慰季鳞：“此事与你无关，我哥哥施雨那边约是他看到你，想起了家族振兴希望的嫡系子孙。他们这些学术法的天师都是这般，心里总是以家族振兴为己任，颇有些说不得的心高气傲和同仇敌忾。他要是迁怒针对于你，你就来和我说，我去找我们的母亲告状。”
　　季鳞被她最后一句话都笑了。
　　临走时询问了施晴，那个嫡系阴阳眼的姓名。
　　而阴阳眼能被偷走，转嫁到不是天生灵眼的人身上，她也有耳闻，如果是灵感很强的人，是可以短暂的接纳阴阳眼。
　　但如要困住天生就有脾气和灵识的阴阳眼，长时间看来，却是不可能的。
　　她没有多问此事。
　　施晴锁紧眉关，思索着道：“好像是叫麟。麒麟的麟。”
　　季鳞心里哗地一下子冷静了，“施麟？”
　　她有意地自我排解忧患，恍惚地道：“这名字和我好像啊。”
　　施晴也道：“你这么说，好像是有些缘分，同音不同字罢了。”
　　“哦对，施麟应也在山海大学上学，比你大几届，比我和施雨都要小。”
　　季鳞心里咯噔一下。
　　转头第二天。
　　她在人院找了些同学，一个个问过去，打听到施麟的身份。
　　他是玄学班大四的学长，同时也是人院的学生会主席。众人口中的他从小体弱多病，但为人温润如玉，玄术天赋极高，眼睛蒙着布条，是瞎子。
　　在军训期间，季鳞又听到了些关于施麟的事。
　　在学长学姐慰问军训中的学弟学妹们的时候，她也看到了坐着轮椅出场的施麟。
　　她一眼就看出施麟不是瞎子，蒙眼白布下面的眼睛是完好的，眼球健康，并没有病气或常年病灶的气丝，体内的经脉灵气流通顺畅。
　　季鳞暗暗猜测，或许别人说他瞎，说他看不见，是因为施麟的阴阳眼被拿走后，他的肉眼失去了灵识，所以才导致了致盲的现象。


第30章 
　　大学军训接近尾声, 季鳞在军训中结识了一个朋友。
　　这人是季鳞班上的班长，也是出自二流天师家族朱家的嫡长女。她身上有一股让季鳞感兴趣的气息，和晴空初雨湿润后的泥土芳香相似, 但也有多了些道门常用来炼制火药和丹丸的硫磺、硝石、金属、中草药的混合味道。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地底繁复的墓穴厚土。
　　初相识, 朱子殷主动和季鳞搭话。
　　一来二去, 两人聊得不错，就成了朋友。每到操练休息的时间, 朱子殷都会来找季鳞聊一些有趣的事情。
　　偶尔, 她也说起自己家族从前是盗墓白手起家, 后来建国后才“改邪归正”，出了许多科考探员。她的家族和国家科考考古专家们多有合作, 很多家族子弟毕业后也会被招入考古队, 参与千年古墓的发掘和初步进入的开墓。
　　季鳞听到这些的时候, 亦是很感兴趣。
　　和季鳞淡泊宁静的性子不一样, 朱子殷喜动，而且从小对奇闻怪事很感兴趣。
　　刚刚开学三周, 她就已经将山海大学的十大轶闻都了解透彻。什么图书馆编号第一千一百零一的书实际上是空号, 音乐教室墙上的画像每到晚上就会睁开眼睛, 化学室的人体模型的内脏一旦拿出来后再装进去就会少一块……
　　除了这些老生常谈的诡异事件，最近山海大学还发生了一件诡秘之事。
　　朱子殷一脸神秘地坐到季鳞身边，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关注她们后，一脸兴奋的说道：“季鳞, 你听说了没有？最近学校湖泊里有鲛人出没，学校论坛都刷了几十个帖子了。”
　　“据说那鲛人有百丈长, 是山海大学从山海经时期就留存的水生妖物, 最近才出没。而且经常用声音蛊惑岸上路过的学生，把人抓进水里吃掉。有人甚至还看到了, 鲛人尾卷着学生落水的一幕，真是太可怕了。”
　　季鳞：“……”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百丈长的人鱼，整个湖也不一定能装下。也许是哪位妖族同学见天气太热了，所以下湖乘凉呢？”
　　“子殷不必这么杞人忧天，或许只是巧合。”季鳞言辞温润，徐徐道来，神情寻常。
　　她一脸坚毅的说着，让朱子殷找不出错处。仔细想想，现在正值夏暑，山海大学里人与妖共处，或许是哪位妖友见天太热去湖里游泳呢？季鳞所说也不无道理。
　　想通此言，朱子殷也并不气馁。
　　今夜是军训最后一晚，因是最后一天，所以学校安排了晚训和晚上的篝火晚会，以及各班级的表演。
　　人院的学生都坐在操场的草坪上，露天的表演台距离很远，台上时不时有烟花爆开，音响声从四面八方而来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完全听不清每个班的节目是什么，只能偶尔见闻音乐的切换。
　　舒缓急促，悠闲宁静，忙碌中一旦想到今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不知不觉地还有些不舍。
　　虞七璃所在的班级准备的是集体节目，所以她一早就去后台准备了。
　　玄学xx1班则是由学委和那天那个酷炫阴鸷男生一起唱流行歌曲。
　　季鳞悠闲地撑着手，在草坪上伸开两条长腿瘫坐，军绿色的迷彩裤非但没有把她衬得又肥又宽，反而因为那条腰带，手脚裤腿处的绑带，显地整个人瘦高又挺拔。盘卷成团的头发被释放了出来，微卷的黑发像抹了蜡油一般，随着动作缱绻，长长的高马尾十分精神。
　　有不少人都在观察她，她也跟没事人似的，一会儿摸出手机玩一会儿，戳人鱼发消息；一会儿屈起一只脚，歪着头把下巴放在膝盖上，一晃一晃没个正经地听旁边的朱子殷说话。
　　“喂。季鳞，你还有在听吗？”
　　朱子殷突然戳她一下，神神秘秘地把头凑过来，两个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呼气喷薄在彼此脸上。
　　季鳞往后躲了一下，一只手蒙住手机的v信聊天页面，一只手推开她的侧脸：“在听啊，说话就说话，别靠我那么近。我不太习惯。”
　　朱子殷无所谓的偏头，把她的手拍下来，然后又挪了挪屁股，声音放大了些，眼睛一挑道：“我跟你说，我刚刚去买矿泉水的时候，在小树林又听到有学生们在玩诡秘事闻一百条，我听到她们说了一个惊天大奇事！”
　　“惊天大奇事？”季鳞用手撑着耳朵，不太相信地挠了挠耳朵，问道：“你确定？大学里能有什么奇事，还不是那些学长学姐惯用的手段和内容，用来吓吓咱们大一新生。”
　　“是什么事？”
　　朱子殷缓缓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季鳞面前晃了晃，脸色郑重地道：“你虽然不住宿，但也知道知道人院和妖族那些院的学生宿舍楼吧？在这几个院的中间，有个很大的树林。”
　　学生宿舍靠近校医院，这有没有树林，季鳞还是知道的，于是她点点头。
　　朱子殷神神秘秘的侧起一只手挡住脸，眼神躲闪幽暗地盯着她，森森地声音拖长：“树林里最近不太平，很多人院的学生半夜从林子里穿过的时候看到了鬼火幽魂，我怀疑这是个灵异事件……”
　　……
　　“好，今天的教学内容就到这里，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军训才刚刚结束，都打起精神来，你们第一学期的学习正是开始的时候，一个个都别往后面缩！下次操作课就要加大难度了！”
　　“哦对了，你们除了日常的学分外，还有活动课积分要累计，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去校务栏接点任务，有些简单的，你们这些大一的天师也是可以接的。”
　　施雨简单收拾了教案，用手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一扫教室里的二十多个学生。
　　短短几周的教学，众人都怕了他，这班主任又是任课老师，不仅对他们期望高，而且还十分严厉，几乎除了季鳞外，其他“不务正业”的学生都过得如火如荼。
　　这边，施雨在下课铃声打响的时候，临时又吩咐了事情：“你们也不要觉得我啰嗦，我说的都是为你们好……”
　　“学校校务栏上发布的任务，很大一部分都是妖族学生能做的，虽然我们是人族，但就更不能比妖族差。有空没空去校务栏看看，没准儿能遇到心意的任务，像什么替建筑公司看地基的风水，哪家人闹鬼就上门抓抓小鬼，还有，像学校里，最近也有新事件……老师我昨天路过校务栏还看到了……”
　　施雨认真回想，专注道：“你们宿舍楼旁边的那片密林最近出现了鬼魂，不少人院普通班的学生都被吓昏了抬到医务室，你们是玄学班的人，就要拿出你们的本事，好好去看看，帮助同学，顺便……”
　　“哎呀！施老师！我们知道了！嗷嗷！”班上有人起头站起来，打乱了施雨的说话步调，被施雨瞪眼。
　　班上一霸，那个出自陈家的表情阴鸷的男生也抓着书包站了起来，拍了拍学委的肩带，“走啊学委，下课了！一起？”
　　他抬头对施雨喊道：“老师，再见！校务栏我们会看的，您老就别担心了！”
　　“干饭咯！干饭喽！”
　　“催个毛，滚，我今天要和闺蜜去小吃街喝奶茶，陈肆你自己和冯佳俊去吃吧。”学委刚收好课本，跟着起身从课桌边迈出腿。
　　季鳞正好起身，学委一侧身撞到她身上。
　　两个人转头，对视。
　　窦彩月摸了摸长发，松手甩开，把双肩包单肩斜背，她压下嘴角，看着季鳞道：“喂，季鳞，校务栏的任务有空一起做呗？就当攒学分了，你有任务了，能不能带我一个，我就蹭蹭…行不？”
　　季鳞顿了下，正要露出疑惑的表情询问。
　　接着，就见她侧着身子挤着桌椅板凳走了过去，贴身的裙子挤着臀部移开视线，她头也不回的跟季鳞摆摆手道：“谢谢学霸，学霸再见！”
　　“额，我不是学霸。”
　　“啊，好的，再见。”
　　季鳞抱着书，一脸神奇的看着她脚步轻快的跑下阶梯教室，在门口和班上另一个女生说着话离开了。
　　讲台上的施雨见学生走了大半，不太高兴的黑着脸抽动领带，也走了出去。
　　朱子殷热情的从前排挤到走廊上，见季鳞下来，邀她一起走。
　　“季鳞！这里！”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下午没课，一起去逛街？我有想买的鞋子，你帮我看看吧。”
　　季鳞还在思考学委突然对她这么热情的原因，然后顺边问朱子殷道：“子殷，你说，刚刚学委是什么意思？”
　　“你说谁？”
　　朱子殷后知后觉：“啊，你说窦彩月？”
　　“对。”
　　“欸，她不就是想抱你大腿嘛。有什么好想的，干脆我们等会儿再去买点吃的吧，我上了一早上课，都饿坏了了。”朱子殷微眯着眼睛，用委屈的语气说着，用手抚摸肚子。
　　季鳞配合的笑了下，玩笑似的随口问道：“我有什么大腿可抱的。你想吃什么？去小吃街还是食堂？”
　　朱子殷严肃摇头，“no no，大佬你太谦虚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班上是怎么讨论你的。”
　　她挑着眼睛，眼角拉长，跟憨厚舔毛的妖娆美猫一般，勾了勾爪子吊着季鳞的衣服领子，伸手抹平褶皱。
　　“什么情况？”季鳞跟着眯眼，也看着她笑。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翻转拉下。
　　“当然是无所不能，手段频出出人意料，神秘又强大。而且你还不喜欢说话，性格也温温吞吞的，要不是我主动和你说话，我还以为你谁都看不起，跟那种武侠小说里扮猪吃虎的人一样。”
　　季鳞听着她的形容词，没忍住扑哧一笑。她自认还是个开朗外向的人，在别人眼里怎么会这样。
　　“那现在呢？”她忍俊不禁，发问道。
　　朱子殷耸肩，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抓了抓头顶蓬松的卷发，道：“也就那样吧，普通人，厉害的普通人。”
　　她慢慢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季鳞俨然轻松的接受了她的说辞：“我确实是个普通人，是你们想太多了。”
　　朱子殷：“呵呵。你是因为我夸你，所以在骄傲吗？我真是看错你了季鳞，原来你这么飘。”
　　季鳞瘫肩，也回她玩笑的话：“哪能呢，你不知道的我还有很多面，能让你看透的就不是季鳞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到校门口。
　　季鳞临门一脚跨出校门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的脑海里闪过一段消息，但具体却想不起来。
　　本想不去在意，结果没走几步。
　　虞七璃就出现在视线里。
　　从身后追到面前，给了她一脚。
　　季鳞垂头抬眸：“……对不起，我忘了等你了。你下课？一起去吃饭不？”
　　人鱼往常不高兴时翘着的唇瓣被抿得死死的，眼神跟吃了十几条生鱼似的，嗜血又杀气腾腾。
　　虞七璃又轻轻在她白色球鞋的鞋面上踩了一脚，跟玩似的，叉腰站着，气冲冲地指责季鳞：“吃什么？我都气饱了！谁叫你不等我了，吃吃吃，你一天天就知道吃！”
　　季鳞头疼，转向朱子殷。
　　“咻咻咻~”朱子殷眼疾手快挪开手，移开视线，装作不知情。
　　季鳞继续头疼，看着人鱼，想了想问道：“那，卡给你，随便刷？”
　　如果她没记错，昨天晚上的电视剧里，女主角因为男主爽约，见到男主后说的台词就是人鱼刚刚的那一段，动作也差不多。
　　所以，她应该……
　　“我请客。”
　　“一起吧。”


第31章 
　　在施雨几次三番的暗示下, 最后就差直接指定季鳞的名字，季鳞去校务栏接了调查学生宿舍楼半夜有鬼火飘荡的事件处理任务。
　　这个任务本来就是可以组队参加的，为此, 她还邀请了对灵异很感兴趣的朱子殷, 和那天对她示好的学委窦彩月。
　　周六傍晚, 季鳞收拾好厨房的碗筷后，就回房换了一身衣服。
　　天色渐晚, 在沙发上窝着看落地窗外边的日落的人鱼终于在季鳞准备出门的那一刻憋不住了, 起身拦住了她。
　　虞七璃抬起下巴, 假装不在意地问：“你出去干嘛？超市买东西吗？我要吃冰淇淋，要香草口味桶装的。”
　　季鳞随口答：“不是去超市, 你也要出去？你自己去买可以吗, 我有事情。”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将手机装进上衣的口袋里, 好整以暇地蹲下来穿鞋。
　　虞七璃挪了一步，站到门口, 脚尖来回戳了几次地面, 又说：“你能有什么事情？就连我想吃冰淇淋也不肯帮我带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口冰淇淋, 晚上的时候吃饭都只吃了三碗，肉都没有碰？”
　　“说好的照顾我呢，这才不到两个月，你就不顾及我的感受了？你缺钱吗, 我可以给你，不……你本来就是我的仆人,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哼……”
　　季鳞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幽怨和置气, 穿好鞋起身把背包背上。
　　“好了，大半夜的吃凉的也不怕肚子疼。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公主殿下我帮你买回来好吗？你站边上去，别拦着。”她一脸郑重的握住人鱼的双肩，好声好气的把她轻轻推到一边，探着身子伸手开门。
　　“走了，晚点回来。”
　　“咔哒——”公寓的门被季鳞随手带上，丝毫没注意到虞七璃在她出门后，消失在玄关门口。
　　虞七璃的身影在虚空淡化，她一脸深沉地盯着门口，喃喃道：“这么不重视我，一定有古怪……她刚刚一直跟谁发消息呢？”
　　“还有语音，是男的女的……”
　　跟上去看看。
　　季鳞没有察觉身后还追着一个小尾巴，她图方便，去学校的时候急匆匆赶上了计划中最晚的一般公交车。
　　虽然路上时间花的比较长，但晚间时刻，行车还没有那么多，她很顺利就到了和同伴约定的见面地点。
　　山海大学校门口，朱子殷穿着一身户外探险的青绿色迷彩背带裤，背上背着一个厚实的背包，咯吱窝夹着一个老式手电筒，手里捏着手机给季鳞发消息。
　　没多久，另外一个人从学校人行路巷道走了过来，窦彩月一身半身长裙，上身着白T，墨发仿佛才被水洗过，半干地拢在身后，长发遮臀，看上去又凉爽又干练。
　　朱子殷抬眼看到她，跟她打招呼：“学委，你来了。”
　　“嗯。”窦彩月顺了顺长发，脚步一转停了下来，向周围看去，问道：“她人呢？”
　　朱子殷耸肩，一脸没所谓地道：“不知道，迟到了吧。她坐公交来着，刚刚给我发消息她还有两个路口到。”
　　“行了，学委你帮我拿一下背包里的东西，我给手电筒装两个电池。”说着，朱子殷把背包褪下来，递到窦彩月怀里，伸手在兜里掏了掏，捞出两节2号电池，用牙撕开外面的塑料。
　　她艰难地杵着手电筒的尾部，扭开盖头，把电池滑进去，然后把盖子拍上去扭紧。她拍的时候，甚至能听到尾盖内部的高丝弹簧颤声。
　　窦彩月一脸无语，看着她不断调试铁制铝银皮手电筒的发光情况，忍不住说：“你从哪里翻出来的老古董，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买个轻便手携的节能灯不好吗？”
　　“就算是公园里钓鱼的老大爷用的探射灯也比这个……”
　　窦彩月抬眼看她，手电筒里的五个小灯泡的灯光正好照到她脸上，表情清楚，光线白冷。
　　窦彩月：“你不懂，这叫氛围感。老家伙有老家伙的好处，我以前跟着长辈下墓摸棺的时候，就是要这种的才好使。把里面电池掏出来，拿电筒丝一点，就能烧着……”
　　窦彩月：“这里是学校，你要点火有什么……”用。
　　正好，季鳞也出现在两个人的视线里，看着两人打着手电筒说话，路边的灯光明明也不暗。
　　她脚步轻快的插到两人中间，一眼看到朱子殷的手电筒，顿时有些怀念地主动要求握着。
　　“啊，是这个啊，很老的手电筒了。很怀念。”
　　“真不愧是子殷。”
　　“今晚就让我拿着吧。”
　　朱子殷：“哈哈，还是季鳞识货，你想要就给你了。”
　　或许真是臭味相投，两个人一见面就就着手电筒来了场知己之谈。窦彩月嫌弃地提着迷彩包的包带，只想快点进校园。
　　“你们聊完没有，我们快去调查任务，做完了赶紧走了。你俩也是走读生，晚了学校封校我们就出不去了。”
　　季鳞和朱子殷对视，“你说得对。我们走吧。”
　　她想了想，对窦彩月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嗯……学委？”
　　窦彩月把包塞给朱子殷，率先往前走，一边道：“叫我名字就行。”
　　季鳞眼前一亮，顺然有些欣赏窦彩月的洒脱性格，她两步跟了上去，朱子殷扯着包追上她俩。
　　半路的时候，朱子殷从背包里掏出两杆分量十足的东西递给两人。
　　“都拿着，防身。”
　　季鳞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一杆握柄伸抽式撬棍，油漆不怎么干，但也不粘手，一股子新铁器的味儿。
　　窦彩月嫌弃的把手里的铁器丢给朱子殷，说：“我不要，重死了。”
　　朱子殷抓着手里的折叠铲，重新让她抱着，“重啥重，就是要这个分量，这个效果。到时候遇到鬼了，就往头上一敲，然后就……”
　　“就什么？难道还能把鬼物打散，又不是法器，尽搞这些有的没的……”窦彩月不屑，又把东西抛给她。
　　“哈哈哈……”季鳞没忍住笑出了声，前方的两人都转过来看她。
　　她抓着手电筒往路上照射过去，另一只手拎着撬棍，忽感气氛安静，不好意思的用肩膀蹭了蹭脸庞，偶尔皮一皮道：“我想，子殷的意思是……遇到鬼怪，我们打不过就把自己敲昏，装死对吗？”
　　“哈哈哈哈哈哈……”说着，也不知道她一个人乐个什么劲，自顾自笑了一路。
　　本来也没那个意思的朱子殷最后都被她笑得瘆得慌，在进入林子前撞了撞她肩膀，满脸郁卒地道：“欸季鳞，行了啊，你跟中了降头似的。”
　　她郁闷摸下巴，“有那么好笑吗？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笑点这么低，还会脑补？”
　　季鳞：“不……不好笑，噗……哈哈哈哈哈哈。”
　　另外两位同学相视无语。
　　最后，都忍不住被渲染，放松了心情。
　　然后两人就见季鳞用手掌心摸了摸虚无的眼角泪水，两只修长的腿踩着一双白鞋，往不远处的路牌踏着猫步走了过去。
　　她从手臂粗的路牌杆子后面，揪出来一个穿着白衣，散着长发，双腿裸露一看就是连打底裤和袜子都不穿，套着拖鞋出门的白衣女鬼……
　　不。
　　是妖族。
　　朱子殷认识虞七璃，在几天前的校门口看到人鱼追堵季鳞质问的那一幕，简直叹为观止。她还以为妖族同学对玄学人族的反应，除了蔑视就是过度狂热的追捧，没想到还有打情骂俏的。
　　虞七璃被发现了，她刚开始有些心虚，但一想季鳞肯定早就发现她的气息了，顿时理直气壮地站出来。
　　季鳞笑笑，把手电筒递给她算是讨好，道：“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要待在家里不想出来吗？”
　　虞七璃晃着手电筒，照到天上，绕了一圈下地，下意识反驳：“我哪里说过不想出来，你都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季鳞把撬棍抽长，闻言顿住，侧颜被强光照射，她眯着眼去窥探人鱼的表情：“我下午的时候明明问过你了，不信你想。”
　　虞七璃想了一会儿，完全忘了她们在晚饭前日常斗嘴说了什么，但肯定是季鳞说什么她就反着来。她也不心虚，反客为主道：“才没有，我压根不记得。更何况你都没有告诉我你出来干什么，万一你是想挖空学校怎么办，我要去学校办公室举报你！”
　　季鳞挥动撬棍，正在尝试在两分钟内学会使用这种武器，她身形一抖，差点把撬棍甩飞。
　　“……怎么会，我又不是闲着没事干，我挖学校干嘛，这两件都是子殷的东西。不信你问她。”
　　虞七璃也确确实实在研究手里的手电筒，而且很感兴趣，闻言口不对心的往旁边两个没说话的身上一瞥，道：“都谁谁谁，我不认识。”
　　朱子殷见妖心喜，就跟看到灵异事件里的妖鬼神怪似的，见到漂亮小美人瞪她，立马抬手打招呼：“嗨~你好啊，你是什么妖啊，同学交个朋友怎么样？我三天前才在校门口见到你和季鳞……”
　　“不熟。”
　　虞七璃一句话把话题堵死，伸手拽住季鳞身上的背包包带，拉她进树林，电筒灯光准确无误地搭在那条季鳞抱着她从校医院窗户逃跑后奔跑过的小路上。
　　“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是要调查什么任务吗？快点查清楚，回去路上还要去买冰淇淋桶，公寓外面那个超市除了新品，再晚点就要关门了。”
　　季鳞汗颜，把脚步放快：“你是认真的，大半夜吃什么冰淇淋。”
　　她转头朝朱子殷和窦彩月挤眉弄眼，神态鲜活地吆喝：“子殷，彩月，七璃说得对，我们快点查完走吧。等会儿有时间一起去吃东西？”
　　朱子殷：“好哦~”
　　窦彩月颔首，倒也没说不行。
　　季鳞松了一口气，心想经过今晚的共同探险调查任务，她在班级里又能多一个朋友了。
　　人鱼放慢脚步，嘴里说的话季鳞刚开始没听清：“叫什么呢，对她们这么亲密。七璃也是你能叫的吗。”
　　等到人鱼和她并肩，季鳞才听清她不悦的话语：“就吃冰淇淋，就吃。”
　　季鳞倏然低头对着她的肩膀说话，吓得她双肩一抖。“吃什么吃，小心胖。”
　　“不胖！又不是吃你家的！”虞七璃狡辩。
　　季鳞眼神暗魅不清的看看她，笑笑耍赖道：“就是吃我家的，你是我家的人鱼，哪一寸肉不是我养胖的？”
　　她拍了拍虞七璃，手碰触到她的肌肤，感觉不像想象中那般凉后就收了回来，偷偷松了口气放弃脱外衣的想法。
　　人鱼不冷就不用脱了，她自己怪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学校学生宿舍都有以前是坟地的传言的影响。
　　她跟宠小孩似的对虞七璃道：“看看，我家小孩长得多好看啊。”身上全是软软肉。啧啧。
　　当然，后面的话季鳞没让人鱼听到。
　　虞七璃没有回她，低头脸色扑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电筒直直照在脚边，眼神在恍惚和清明来回切换。
　　没多会儿，四人持续往树林深入，绿叶狂林，尽管有路灯，依旧还是有些森冷。但因为前面两个人撒狗粮，后面的两人一路上还真没有空去关注其他，都饱了。
　　时不时，朱子殷要和季鳞交换一下对树林里出现鬼火的事件猜想。
　　从鬼火由来是人死后的尸气，从地底里被埋太久了，一接触到外界空气，就引燃了一种叫磷粉的物质，聊到鬼火的颜色，还有出现的时节……
　　没过多久，季鳞的注意力被黑暗中油绿的树叶吸引，她正要说话，才发觉此刻身边竟然安静得只听得到风呼啸的声音。
　　更远处她隐隐记得是一片空旷的草坪，但此刻似乎没多久就能走到了。
　　“我们去前面看看吧，如果还是没遇到鬼火幽魂，那估计这个灵异事件就是随机出现的，今晚我们就回……”
　　她还没有说话，四人周围的路灯下就噗噗照亮几朵绿色的幽火，呼啦呼去，有意识地飞进树林里，把铜绿色的树叶照得散发着荧光。
　　四人没有被吓到，但也被成功吸引了注意。
　　距离最近的两人互相对视，有武器的三人握紧了手里的撬棍、铁铲、黑铁尺刀。
　　密密麻麻的火焰从空中自燃，绕着树木飞来飞去，草精也被‘鬼火’吸引，一个个扑扇着叶磷翅，飞蛾扑火般撞进火焰光里。
　　“哧”地一下，火焰炸开，跳出许多红色的火星，道路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像某种通往异世界鬼门的迷彩灯一般。
　　季鳞转头看向朱子殷和窦彩月，询问意见：“我们去草坪那边看看？那里一片灯红绿光，这东西最多？”
　　朱子殷犹豫了一下，问：“好……你‘看’到了什么吗？有没有危险？”
　　窦彩月瞬间看向她，知道她问什么后，也跟着紧张的盯着季鳞。
　　季鳞眼角略抽，如果她刚刚聚精会神扫视的不错的话，应该……算是没事吧。
　　想着，她语气意犹未尽别有深意的安抚：“没事，走走就看到了。”
　　四人继续沿着路走，小心绕过‘鬼火’飞行的轨迹，最后虞七璃实在厌烦了三个人族慢吞吞的谨慎行为，一个人携着拖鞋走得飞快。
　　一个堪比足球场大小的草坪呈现在眼前，最开始看到的除了‘豁然开朗’的绿林茵尽，还有草坪上扎堆在一起的妖怪和堆放在地上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酒液琼酿。
　　最边缘的角落里甚至还有几台音响，与群魔乱舞，衣服脱光光的妖族们格格不入。
　　四人才踏上草坪布下的结界边缘，震耳欲聋的轰炸声就要把其中的三个人族轰炸升天。
　　朱子殷退了一步，靠在窦彩月身上，嘴皮子上下颤抖，半天指着草坪上大叫一声：“我的个老天，大半夜的，都聚在这里蹦迪呢？！”
　　窦彩月闻到她身上黑驴蹄子的味道，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她后腰的裤带上用鞋带拴了两个驴蹄子，此刻更是挤在她腰线上。
　　窦彩月撒开手，脸色大变退后，“朱子殷，你别靠近我！你怎么还带了驴蹄子！”
　　“啊？你说什么？”朱子殷头疼的捂着双耳，眼睛湿润地看向她，迷糊糊道：“我听不见，太吵了！”
　　窦彩月蹙着眉，也跟着捂住了耳朵。
　　季鳞比两人看得更清楚，面前的草坪上数十多个妖族的原型，空中飞舞的红绿鬼火其实是某种鸟族的羽毛被点燃了烧灼起来，并保持浮空照灯的样子，让这场妖怪们半夜酣畅的蹦迪更有灯光感。
　　她的双眼快要被各种各样的妖怪造型给弄晕，除了鬼怪浓雾，她还没有承受过如此夸张且惊世骇俗的妖气场面。
　　她不适地垂眸，没有丝毫反抗的去抬手捂耳朵。
　　“哐当。”撬棍掉在地上。
　　虞七璃发现了季鳞的异常，立刻踮脚伸手帮她捂住耳朵，轻柔的拉着她避回了拐角树林后面。
　　季鳞挤开一只眼睛，不想落入一双紫钻琉璃般的流露出担忧神色的眼睛里。
　　她眨了下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虞七璃的关心转瞬即逝，下一刻就咋咋呼呼地埋汰她：“你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吗？！灵眼都看到不堪入目的场面了，你还往里走！傻不傻？”


第32章 
　　季鳞觉得人鱼的样子, 对她的态度，说话的口气，可能跟她想的两个人是朋友。
　　不、太、一、样！
　　对比树后面两个站都站不稳, 靠在一起的玄学人, 季鳞盯着虞七璃, 眨眨眼示意她可以松开了。
　　她是幸运的。
　　可能是听到大型露天野草蹦迪音乐的影响，还有见到过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妖怪魂飞九霄的样子, 季鳞一时之间不想说话, 和虞七璃比划手势道：草坪上的, 都是我们的同学？
　　虞七璃一点也不客气，抱胸点头：“是啊, 有几个是我们班的。军训结束后就一直约我, 说是有个好地方是他们最近才找到的, 还花了高价布了结界盘, 隐私性很强，适合释放妖性, 认识同是从妖界过来的妖族同学。”
　　季鳞表情意外：那你怎么不去？
　　她又比划：哦对, 你懒。你都不愿意出门, 也没有朋友。
　　手里的动作比着比着，她扬了扬脸表示嘲笑。
　　虞七璃翻了个白眼，不和她一般见识：“他们让我去喝酒潇洒，说是同学聚会, 我哪知道是这么辣眼睛的喝酒跳舞。我才不干。”
　　季鳞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很是欣赏她压抑妖性, 除了在家里, 在外面保守得就跟个良家妖一样，比正经人还严谨刻板。
　　季鳞呼了口热气, 想了想，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话道：“璃璃，你很好。”
　　那你，喜不喜欢很好的我？
　　差点，虞七璃就要被钻入耳朵里细若游丝，搔痒耳廓的声音给蛊惑了问出这句话。
　　好在她憋住了。
　　双手一拦，拍在季鳞的胸口上推开她。
　　“走开，事情查清楚了就走吧！”
　　季鳞右手揉了揉胸口的闷痛，眼神难明的看着她气呼呼地转身又从绿绿红红小路离开的背影，忽然有种什么东西在暗中改变的仓惶感，让她感觉到不自在的掩下眼帘。
　　学生宿舍楼调查鬼火真相的事件到此告一段落，就在虞七璃离开后，踏入结界的两人也狼狈的跑了出来。
　　朱子殷扶着膝盖，弯腰大喘气，头发松散，指着季鳞骂道：“季鳞，你跑得可真快，咱们还是不是朋友啊，有你这么抛弃朋友的人吗！出来也不拉我们一把！”
　　窦彩月无力说话，脑袋里全是妖怪们的鬼哭狼嚎，夹杂着浓烈妖气的声音和气息钻入脑海，让她整个人憔悴得一阵后怕，双眼微垂，睫毛微颤。
　　恐再次回想群妖乱舞的画面。
　　季鳞摸了摸额头，心有亏欠地走上前扶起朱子殷，抱歉道：“子殷，我……”
　　“行行，我现在耳朵都快聋了，咱们也别说话，你也别说，快点走吧。”
　　“都是些不甘寂寞的妖界留学生妖族憋不住妖性，化做原型在学校里私自布下结界半夜蹦迪，快点回去，把报告写出来，跟，跟老师说……”
　　季鳞看向窦彩月，发现她一手扶着树站稳，一手握着手机朝她晃了晃屏幕，口语道：我们录了视频，足以证明这点。
　　季鳞眼前一亮，当下拉扯着两人往树林外走去。
　　依她的直觉看来，虞七璃最远应该会在学校门口等她。
　　等她一起去超市买冰淇淋。
　　就连季鳞也没发现，自己竟然隐隐还有几分期待，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
　　这次的任务在三人把调查过程报告和视频交给学院老师后，正式告终。至于那晚在草坪上快活唱歌跳舞、舞来舞去，大半夜扰人清梦，最后还吓到同学的妖族学生们是怎么处置的，季鳞并不知道后续。
　　只是在听说有一批妖院的学生被导师抓到华国珠峰上勇攀高峰，摘取雪山冰莲，当苦力要锻炼了一个学期时，她很庆幸她们四个当晚撞见蹦迪场面的时候并没有暴露身份，而是很快离开。
　　就因为这件事，虞七璃似乎对她有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和行为反应，就好比她不管做什么，甚至是穿拖鞋出门丢个垃圾，她都要刨根究底。
　　季鳞十分迷惑，就她观察看来，人鱼的生理期应该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
　　不应该这么喜怒无常，半夜也没有偷偷钻她被窝……
　　季鳞和玄学班同学的关系也在慢慢进步，往好的那一方面。虽然很多人还是不太乐意接触她，但就陈肆、窦彩月几个玄学世家的人组成的小圈子来说，季鳞已经知道了不少他们各自家族的来源。
　　她和朱子殷、窦彩月合作过几个任务，不管是外出小荒山除僵尸，还是上豪门挖地藏血祭巫蛊，有些是生死过命的交情，学校出任务给的实践积分也很多。这让三人的友情也越来越好了。
　　季鳞之前就一直在留意同为阴阳眼的施麟的大四学长。但因为年纪不同，高年级的天师一般都跟随导师常年在华国各地实践，简单来说就是科学探究性质的降妖除魔。
　　所以她认识了几个高年级的学生，都没有得到施麟在学校的准确日子。
　　这天，第一学期期中考核正式来临。
　　朱子殷借用自己表姐是学校辅导员的好处，问来了一个消息。
　　他们玄学班的其中考核将会和妖怪七八个院里的某个新生班级一起进行，而且前两天考笔试，后面五天都是在校外进行考核课任务。
　　“我问了我表姐，她说去年玄学班大一的第一学期的期中考核是去某个海岛，进行海域勘测，处决渔村发生的海怪袭人的事件。今年的估计也大同小异。”
　　“哦，对了，表姐还说，这种任务要两个班的学生一起完成。一方面是为了从年纪小的就促进人妖两族和谐，一方面是考核内容难度系数很高，危险的时候以前也有死过人、死过妖的经历。”
　　季鳞担忧道：“不是会有学院导师带队吗？不能保障安全吗？”
　　朱子殷把手机上班群里刚发的期中考消息递给她看，闻言翻了个白眼，不太在乎地往墙上一靠，一只脚踩在季鳞的桌子脚上。
　　“怕什么？你那么厉害，那朱砂狗血符篆使用如神，就这么杵着腿往哪儿一站，指尖唑起来一搓……哗~空间里的灵气就跟吃了灵丹妙药一样，凝聚起来给你烧，源源不断的烧成火苗。灵火一接触外物就烧起来，怎么也扑不灭，阳火克阴物，你怕什么呀。”
　　她弯腰下，用手去挑逗季鳞的下巴：“呦呦，你不会是怕水吧，不会游泳吗？姐姐我教你？”
　　“别闹。”季鳞一巴掌拍下她不规矩的手，眼神往下一压，扯着又邪又酷的笑容，也混不吝的伸出手去拉扯她的手腕，从光滑的手腕内侧肌肤一路摸到手肘关节，微凉的手指让朱子殷生出抽手的冲动。
　　“我不怕水。倒不如说，我如鱼得水。”
　　点到为止，她施施然收回手，袖口边跟着一抖，她自鸣得意道：“子殷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那只，就是水生的。我就算再怎么在大山里接触不到水源，活着憋气个把钟头，还是没问题的。”
　　“哦~原来你是这样的季鳞~”朱子殷松了口气，把手机拿回来，转身在她前面的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等下节课开课。
　　她旁边坐着的是窦彩月，没多会儿就靠到了人家背上。
　　最终窦彩月忍无可忍，一拍桌子让她滚：“朱子殷，滚开点，这么大教室，你挤我干嘛！”
　　“呦，是学委美女啊，抱歉抱歉，我在看文件，忘了你。嘚，我起来挪个儿位子。”说着，朱子殷头也不抬地把屁股腾空，手往凳子下面一拖，朝窗户墙边更近了几寸。
　　窦彩月气呼呼的又坐下，手捏小镜子给自己补妆，时不时看向右边一位好朋友，询问她看上去怎么样。
　　季鳞听到吵闹，抬头看向朱子殷，发现她正认真的研究班群里班主任让她转发的期中考通知资料，遂问道：“子殷，你这么专注，群里说了什么？”
　　朱子殷手指点着手机，哗啦地往下扒拉，一边念道：“没什么啊，就刚刚我跟你说的那些。不过啊，让我看看，好像有些多出来的内容……”
　　“这什么，咳咳，期中考降至，现要求各个学院老师带领学生认真准备考试内容……周一周二是笔试，周三到周天有五天的外出实践，要在外面留宿，妖族和人族的同学都要做好长途旅行的行李准备，有必要的同学还需要带上保命工具。在实践考核时，可能会发生人身意外危险，在出发前学校会发危险声明书让学生签字……”
　　朱子殷一目十行，顺便张口总结，然后一脚踹到墙上，忽然炸了锅：“好啊！学校这是要让我们去死啊！”
　　“子殷！慎言！”季鳞闻言突然高声。
　　她按了按太阳穴，头疼的时候顺便用手遮住侧脸，挡住其他同学被她这声吓得鸦雀无声，都盯着她的视线。
　　季鳞又燥又气地弯了弯腰，几乎贴着桌子往前探身道：“你在说什么？嗯？道家有言，‘捭阖者，道之大化，说之变也。’鬼谷子老师所说，捭之，阖之，你注意分寸，言灵全在生死之间。”
　　“‘必预审其变化。吉凶大命系焉。’”
　　“你说的死，是什么意思？”
　　朱子殷烦躁的放下腿，墙上留下一个脚印，没多久就因为墙壁特殊的材质开始消失。
　　她转动腿脚，气呼呼地趴在桌子上，枕着双臂看向季鳞道：“你教训我，不也还是好奇？不如你自己看看吧，学校要我们签什么危险声明书，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兆头，盼着我们去……”
　　“好了，我自己看看。你别总把死不死的挂在嘴上，真不至于。”
　　季鳞放下情绪，安抚了脾气暴躁的朱子殷几句，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旁边的窦彩月也被两人的谈话吸引了，低头去看手机。
　　季鳞顺着她所说的文件往下看，果不其然看到了这几条特注，但令她更关注的却是后面要让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带他们的声明。
　　这可和朱子殷从辅导员表姐那里打听来的，与历年大一新生新学期期中考核内容不一样的地方。
　　“子殷，后面还有学长学姐会陪同我们一起考核，不会有事的。”季鳞随口安慰，她再往下看，看到附件里玄学xx1班的随班考核导师是班主任施雨，还有一张列了七八个大四学生的名单。
　　她们人院的学生会主席施麟，就在首列第一个。
　　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联系方式和学生功绩介绍，季鳞没有过多去看，一眼扫过去，只感觉施麟此人就和她听到的差不多。
　　身具阴阳人之人，怎会成庸才？季鳞对此有所启发。
　　虽然她对自己总是定位错误。
　　但是朱子殷对她的期待却超出了整个新人天师界。
　　下课了，朱子殷牢牢捂住季鳞的手，和她执手相望，两眼泪茫茫。
　　季鳞忍笑扒开她的一根根手指，道：“子殷所为为何？不觉亲密无间，让人鸡皮疙瘩骤起？”
　　朱子殷闻言更是装的上瘾了，依依不舍道：“鳞儿，期中考降至，笔试考核我乃学霸，学期考核倒也不出提纲苦海，不须你多加照顾。只是这实践考核，外出地点不明，我又在同班内举目无亲。”
　　她摸脸自怜，眼神忧伤缠绵，落到季鳞身上：“妖族同学欺我们人修弱小无力，我们可要抱团才好。鳞儿，你可能答应我，带我一程……飞不飞的无所谓，只求及格活命，出来吃顿好的再活八十年，我便允你的心意，叫你一声……”鲜朱敷
　　“爸爸！”
　　“噗嗤~朱子殷，你可真给朱家丢脸，好大儿，莫忧伤，哥哥照你。”陈肆伙同冯佳俊从桌边路过，他一手勾过窦彩月的肩头，一面得意洋洋的盯着朱子殷。
　　顺便瞪了季鳞一眼。
　　朱子殷顿时脸色大变，冲上去和陈肆对线：“你是什么玩意儿，陈肆！我叫你一声儿子，你敢答应吗？！呸呸呸……”
　　陈肆顿时恼了，撸撸袖子挺胸抬头上前，蔑视她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朱子殷，我不打女人……来就来，吵架怕你啊！”
　　“你！”
　　两个人吵在一起，东一句西一句，让整个下课后的教室又热闹了许多。冯佳俊这个见风使舵的，一边在朱子殷旁边煽风点火，一边对着陈肆一阵猛夸大哥威武。
　　季鳞留意到陈肆对窦彩月的态度，再看她此刻远离战场，举着口红镜子浑然不管的模样，忽然觉悟：
　　‘原来陈肆对窦彩月有好感。’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第33章 
　　复杂的眼神注视让窦彩月蓦然抬起头, 眼里戒备淡了下去，朝季鳞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而看到这一幕的陈肆显然不大满意，长臂一捞, 把自己的女朋友捞到怀里, 眼神凶狠的宣示主权：“看什么看, 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找一个！盯着别人的女朋友算什么事？”
　　季鳞无端被冤枉，感到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朱子殷为季鳞出头, 用嗅之以鼻的口气道“人家有女朋友！傻眼了吧小凤鸡！”
　　陈肆怒道：“你叫我小凤鸡？！”
　　朱子殷挑眉：“当然了, 因为你小肚鸡肠又像凤鸡一样插满羽毛, 恨不得向所有人宣扬你的鸡毛有多么五彩斑斓！”
　　陈肆脸色难看，将窦彩月的肩头抓痛了, 被她毫不留情的推开, “我先走了。”她朝朱子殷和季鳞分别点头, 并没有为陈肆说话的想法, 转身就走了。
　　“彩月！你等等我”陈肆焦急去追女朋友，回头放狠话道, “朱子殷你好样的, 咱们期中考核的时候走着瞧！”
　　朱子殷并不在乎, 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
　　她又要伸手去搭季鳞的肩膀，两个人身高相似，这动作她都做惯了。很多时候季鳞都任由她靠近自己，从不说怨言。
　　可这次, 季鳞竟然忽然跨出一步，让朱子殷靠了个空。
　　她错愕道：“季鳞！你走啥？”
　　季鳞担忧的表情早就淡然, 好友这般张扬随性, 已是让她处变不惊。她脚步不慢，背着包四平八稳地走向门口。
　　季鳞：“下课很久了。”
　　“子殷说的对。我的小女朋友在门口, 我感应到她来了，不能让她久等。子殷，下周期中考见。”
　　朱子殷气道：“季鳞，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我随口说的，你还真承认啊！别又是骗人的……”
　　“这难道就是单身狗的悲伤？！”
　　季鳞没有再理会她的灵魂质问，走到班级门口，一伸头就看到虞七璃站在墙后边，手里抓着一杯大杯的凉茶小口小口的吸，两只手刚好圈着杯身。
　　这是人鱼第一次来等她下课。
　　季鳞猜她应该是下课很久，等得不耐烦了才来找自己的。
　　所以季鳞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等很久了吗，我们走吧……”
　　然而，虞七璃却从身后拿出来一杯比她手里不知道小了多少号的凉茶递给她，别扭地道：“当然，我的双腿可不像鱼尾那样强悍，我脚都站麻了你知不知道？”
　　她将小巧的下巴一抬，高昂道：“给你的，本公主给你你就拿着。不许拒绝！”
　　季鳞见到她这样，破天荒头一回，满脸稀奇的把凉茶拎过来，矮矮的杯子，一只手就能握住的杯身，她盯着虞七璃手里的超大号凉茶，忽然从心而问：“这是买一送一？买大送小？”
　　本想说人鱼挺会买东西算账的。
　　“爱喝不喝！”但虞七璃却突然炸毛，拉长了黑脸，脚步噌噌噌地走了。
　　季鳞连忙跟上，拆开塑料袋，抽出吸管“咚”的戳开凉茶，她边走边喝呛了一大口，表态道：“咳咳，看，我喝了，没有不要。”
　　“七璃，别生气，今天谢谢你等我。”
　　虞七璃突然停下来，在季鳞快要撞上她的时候，又撒开两条腿飞速狂奔，她道：“我没生气。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鱼吗？”
　　“就只可以你去接我下课，不能我来找你？季鳞，你偷偷藏藏的瞒着我些什么？刚刚那几个人和你说了什么？什么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从教学楼走下去，沿路的学生只听两人说话和解释的声音，以为是在吵架，停下来吃瓜。
　　季鳞冲出了教学楼的楼梯，虞七璃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追。
　　季鳞：“当然不是，你自然可以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方才子殷和陈肆在吵架，我并没有参与，只是旁听。窦彩月是陈肆的女朋友，陈肆以此用话术攻击我，说我孤寡单身，不如他眼疾手快寻得意中人。子殷为我说话……”
　　“那你呢？你真的寡吗？”虞七璃忽然停下，站在每段楼梯间隔的平阶回头看她。
　　季鳞只落后四五个台阶，闻言慢下来，“你若是说男女之情，谈情说爱，我确实寡了十八年。”
　　她悠悠叹着，从台阶上下来，松了口气。
　　可虞七璃想听的不是这个，她把凉茶杯提在手里，收拢了手机的塑料拉环，目光灼灼地再问：“那你现在怎么想的？其他的情呢？”
　　她扪心自问，竟也被自己的问话吓坏了。她怎会对区区一个人族心有记挂和不安……
　　季鳞不察她的小心思，张口欲来：“情之所起，不外乎孤单与否的另一种感受。我和七璃相识，每天都有你陪伴，我并不觉得孤单，更不寡。”
　　“七璃怎么想呢？”
　　虞七璃咬住下唇，目光闪烁并不坚定，她也不知道！
　　“想什么？有什么好想的。你作为本公主的仆人，除了照顾本公主，就是要满足本公主身心的需求。你要是敢有其他的心思，我就挖了你的心来吃，免得本公主遭你惦记，睡觉都不安稳了。”
　　“看什么看，难道你没看出来我比你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吗？去食堂吃饭，走啦！”
　　说罢，人鱼又提着凉茶，一手微微勾拉着长裙，步履翩然的往长长的直梯走下去。
　　说来也巧合，周围忙着爬楼梯去教学楼里上课的同学，都是走的两侧的内弯曲型楼梯，只有季鳞和虞七璃走得匆忙，从平直又长的中间楼梯漫步而下。
　　季鳞有些意动的心思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无语心道，什么叫睡觉不安安稳？依她看，虞七璃明明睡得比谁都好，早上喊都喊不起来。
　　赖床，小懒鱼。
　　期中考核说来就来，笔试前两天，季鳞紧张得在吃饭的时候都抱着书看。
　　被人鱼几句话怼翻后，灰溜溜的放下书，专心吃饭。
　　结果到考场后，一看到是开卷考的试卷，甚至还有人用手机现场查答案，她顿时就不慌了。
　　每张试卷题目不多，多是论述和简答，还有材料分析。洋洋洒洒写得满满的，交卷时甚至还不到考试时间的一半。
　　她恍恍惚惚的踏出教室，后面几场考试大多也都是这种状态。然后季鳞总结出一条经验，那就是大学的期中考和以前不一样，好好做题，去考试就行。
　　周二晚上，她在卧室按捺着激动和忧虑收拾外出的行李，好不容易挑挑拣拣收了两套衣服和用品，用平时上课背的背包就装下了。
　　季鳞把最后的纸巾塞到侧边的包里，不太自信的拎着背包放到玄关外面，转身看到人鱼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吃零食。
　　她一看侧边墙上的钟表，都十点了，这鱼还不动！
　　“喂，你怎么还躺着，去收东西啊。”季鳞弯腰绕着茶几走，把地上的食品袋都捡了塞进垃圾桶。
　　为此她还特地拿来了扫把扫帚，一边扫，一边碎碎念：“你不是说你们班期中考核也去外面吗？去哪里有说吗？和哪个班？”
　　“这次考核人院的学生要和不同妖怪院的学生组队，万一你在人院没有认识的人，在人妖两族学生挑起纷争的时候，你就躲远点……”
　　说着说着，老妈子季鳞还是不放心，直接进了虞七璃的房间，从柜子底下刨出一个旅行挎包，从衣柜里和床头柜里拿出东西往里塞。
　　不到十分钟，挤挤压压，塞出快有大腿高的行李袋。包上面压着小包，小包上面拴着布口袋，整一个急行军的重装装备。
　　季鳞擦了擦手，把装备拎到床铺下面，转头看到人鱼不知道在门口站着看了多久。
　　室内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眼脸微微下垂，浓密的眼睫毛遮出眼下一小片的阴影，嫩脸俏颜，卷曲松软的长发将她牢牢包裹住，特别小巧的一只，偏偏武力值不低。
　　确认过眼神，是季鳞羡慕不来的发量。
　　她问人鱼道：“你还没说呢，你们班和哪个班一起？去哪里？”
　　虞七璃抬起头，伸手遮掩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神情困乏，语气又软又糯：“啊唔~和你们班啊。”
　　“去哪里？去哪里我不记得了，上课没认真听。”
　　“我去洗澡。”
　　她倒是孑然一身的潇洒，拍拍屁股转身就准备走人。
　　季鳞上前抓住她，高兴之余不免有些气愤，她又气又笑道：“你们通知了？欸，我们班的班主任都不肯说，子殷旁敲侧击好几天都没打听到。真好，真好！”
　　“那这么说，这五天你就和我一起了？”
　　季鳞豁然松开她的手掌，拍着手心，忽然大叫指天，转身又冲进虞七璃的卧室。
　　“啊！这么说，你带这么多东西，最后不还是我背？不行，我得重新准备，把多余的压缩口粮拿出来！”
　　“就这样吧，毛巾你和我用一条，水杯换成大杯的，拿一个就行了！”
　　虞七璃站在门口握着手腕上那里消失的温暖气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着她忙进忙出，最后因为阻碍到了季鳞在客厅和两件卧室来回跑的空间，被季鳞头疼的用掌心按着脊背推到卫生间里，又往她怀里塞了两条毛巾。
　　“你别愣着啊，洗澡去，快快。十二点一过就是第二天了！”
　　说完，她又回头去玄关把自己的背包倒出来，在沙发上折叠衣物，收东西。
　　虞七璃：“……”
　　本公主要你教我做事？
　　算了，就听你一次，算你识趣，知道东西都是你背。
　　虞七璃摸了摸嘴角，透过被水雾朦胧的镜子，发现自己竟然在笑，而且还是很甜很甜的那种。
　　眼睛里都是欢喜幸福。
　　奇怪……但是好像，又很正常。
　　就这么对一个人产生好感，然后，然后就……爱上她。
　　第二天，所有的学生在山海大学的各个校门内集合，广阔的校内广场上停着十多辆两层的大巴车。
　　导师和班主任们并没有再穿日常服装，而是换上了如同开学典礼当天看到的鸦色西装。白衫黑外套，再怎么有特色的长相，也被统一得看不出来。
　　季鳞她们班依旧还是施雨带队，一辆双层大巴车上，上层坐着人族学生，下层车坐着妖族学生，以中间的楼梯为限，楚汉分明。
　　但季鳞背着背包走上二层后，虞七璃没有半点犹豫就跟了上来。
　　“季鳞，这里！最前面，左右两排，我给你认了座，这里视线风景好！你就坐我旁……”
　　朱子殷起身吆喝，冷不丁看到季鳞身后那个身影，眼睛一直，话也不说了，非常果决地抱起地上的背包，往后排坐了下去。
　　季鳞走到最前面，举目仰望前方，擦着膝盖的车橱，车壁有五分之四都是防爆玻璃和护栏，果然风景好。
　　她把包放下，待看到朱子殷话也不说闷闷的坐在后面一排，同为左边的最前方的两座已经被陈肆和窦彩月占据，他们身后一排则是冯佳俊和窦彩月的那个闺蜜。
　　季鳞敲了下座椅，问朱子殷道：“你干嘛呢，又跑到后面去了？你不跟我坐吗？还是不是朋友？”
　　朱子殷面无表情的抬头，扯出两声呵呵冷笑，把双腿缩进了排座内，扭着头道：“看看你后面吧，我才不当电灯泡呢，给你牛的。呵呵，小女朋友。”
　　季鳞一侧头就看到了从她的身后想要挤到前排坐下的虞七璃。
　　她往前踏了一步避让，意外道：“七璃你怎么上来了？不和你同学一起吗？”
　　虞七璃什么话也不说，矜持又高冷的屈着腿脚坐到内侧的座位，从地上的背包里捞出薯片，自个儿吃起来。
　　朱子殷被她踩到了脚，嗷嗷叫着扑打季鳞的肚子：“季鳞你这个天杀的！你挤我做什么，踩我jio了！还不让开点！你那么直梆梆的一大根木头杵在我腿旁边，我都不好意思了！”
　　季鳞轻叹，弯腰从自己包里又拿出一包薯片丢给朱子殷，堵住她的嘴：“子殷，是我不注意，抱歉。”
　　她在前排坐了下来，人鱼把薯片往她腿上一放，一边刷手机，一边旁若无人的抓薯片。
　　朱子殷吃东西看热闹，两眼放光，恨不得挤在前面两个人中间做个几万瓦的电灯泡，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没有。
　　大巴车行进的时候，她还经常诶诶的去喊季鳞，用手绕过座位，去拍季鳞的肩头，让她转头过来一起聊天。
　　季鳞被大巴车一摇三晃酝酿的睡意，屡次被打断，最后直接放弃睡觉的想法，抱着手转身两个人隔着座椅聊天。
　　她偶尔回头看，只见虞七璃靠着车壁的窗户，睡得安稳又闲适，一点即将会遇到危险的危机感都没有。这让她不由得感到羡慕。
　　大巴车沿着山路半天的行进，学生们的热情都被消磨光了。一直惴惴不安，越想越被自己的猜想吓到的朱子殷在中途就歪在两个座椅上，瘫着脚睡熟了。
　　而被她打扰了一路的季鳞却没有半点睡意。
　　她拿出两件衣物给虞七璃和朱子殷分别盖上，然后把座椅左侧的扶手放下来，撑着手看向远方，目光放远放空。
　　从云沧市出来后，其他的大巴车上的都是不同考试考核任务的同学，也都从各个公路岔路开走了。
　　此刻，越到中午太阳往西行，车马轨道上就只有她们的大巴车还在前行。
　　施雨走上二层，给他们讲了注意事项，说再过一会儿就到考核地。然后揭露了这次其中实践考核的内容。
　　虽然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听，但是施雨就站在季鳞的旁边，想不专注都难。他是这辆大巴的带队班主任，车辆第一层还有两位妖族老师，应该也在讲述下车后学生们要做的事情。
　　施雨道：“你们醒着的都认真听，等会儿给旁边睡着的同学也说一下。我在这里申明两点，第一点就是你们要努力活着从考核地走出来。大巴车会停在考核地的结界外面，等你们十天。前五天出来的人就是考试及格线。”
　　“本次考核的地点是距离云沧市一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寨子村落，村子里以前闹过鼠疫，死了很多人，后来村民们都搬走了村子就空了，但村子里面依旧有很多被病灶鬼神困住的怨鬼。你们要尽可能多的把怨鬼捕捉或者度化，留下度化鬼魂的魂引或者气息，以数量评判你们分数的高低。”
　　“机关五六年前派人过来看过，都是些低级鬼。当时天师管理局人手少，这种需要大量人手才能度化消灭的闹鬼村子，并不能及时处理，就由几位大能者用结界困住了方圆百里的灵域地界。以上这些，都是些历史残留的异事问题。”
　　“所以我要说的第二点是，你们大四的妖族和人族的学长学姐也会参与，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你们，但是不会干涉你们的考核任务。”
　　“安全上老师们已经替你们准备得很好了，你们要做的是：消除己见，通力合作，让那些妖族都看看，咱们人族的天师也都不是好惹的！”
　　施雨老师发挥出他以往的啰嗦能力，要不是心疼关爱学生，他能把睡着的也喊起来，揪着领子反复强调安全和合作！
　　季鳞在他旁边，堪比风吹雨打的小白花，又是他心目中的优等生，被他用眼神反复看了七八次。
　　虞七璃控制不住钻入脑袋仿佛念经一般的声音，身体一斜，依靠睡梦中的直觉，靠到了季鳞身上。
　　她扭动身躯，将脸埋在季鳞的肩膀与胸口处，小声喘气，不耐地蹙起眉头，咿咿唔唔地说道：“吵，好吵，谁在说话……”
　　“让他闭嘴……嗯嗯你帮我捂住耳朵……”
　　施雨一侧身就看到了这位妖族的同学，脸唰唰黑了几个度，看着季鳞和她。
　　季鳞心中嚎道：‘祖宗啊，你也不看看地方。这可是老师啊，我老师啊，你都说什么呢……’
　　但她还是放任了虞七璃的撒娇语气，把手放到她的耳朵两边捂住，小声说了几句话，让她安静下来。
　　施雨黑着脸突然出声：“我说的，同学们都听懂了吗？”
　　“嗯？季鳞，说的就是你，你都听见了吗？”
　　季鳞艰难的举着手臂，双手发麻忍不住将人鱼放倒在膝盖上，重新铺开她身上遮盖的衣物。
　　闻言她扯出别扭的笑容，看向老师：“是的老师，季鳞听见了。”
　　施雨没有再苛刻她，握拳在嘴边咳嗽一声，吩咐道：“好了，我说的你都听见了，记得转告其他的同学。再有半小时就到考核地的结界了，等会儿提前叫醒其他人，老师先下去了。”
　　“老师相信你，是个优秀的学生，也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天师，给你的同学、以及你们同行的妖族同学做榜样。”
　　施雨临走前给季鳞画了个大饼。
　　然而季鳞还不得不苦笑着吃下去。
　　她点点头，顺遂道：“好的老师。”


第34章 
　　这个闹鬼的村子建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山谷盆地里, 西南边的一道山堑让这困龙之局有了突破口，不至于养阴为患，阴盛阳衰。
　　华国建国后, 各个乡村土寨陆续修建通向外界的公路, 倪泉村也不例外, 大巴车从老路攀爬到群山环绕的倪泉村，走的不是西南的险途山谷, 而是从南边的高山上沿着盘山公路上去, 又从山上屈折蜿蜒的行驶下来。
　　此处山体多为阳罡石与红松土, 如果打通隧道的话，没多久就会造成巨石碎裂塌陷将村落掩埋。
　　无形的结界在一众有修为的人和妖眼中呈现出半白透明的隔膜, 不规矩的椭圆巨蛋将整个盆谷村落包围住, 密不透风。
　　大巴车停在村子外边, 众人下了车后, 施雨让两个班的学生站在一起，然后自己和其他的导师都上了大巴车, 再没有下来。俨然一副只想等学生完成期中考核, 前来提交任务的样子。
　　最后从车上下来的两拨大四学生, 引起了众人众妖的目光。
　　“都看过来。这次考核的内容大家应该也都清楚了，我就不多说。经过学校老师的商议，这次倪泉村之行年代久远，因为路途问题老师们也没有深入结界里研究过现状。所以就安排了我们几位学长学姐和你们一起进去。”
　　“好了, 大家都熟悉一下，然后就进村吧。”
　　说完, 几个妖族的学长就走到了妖族学生那边, 没几句就跟妖族学弟学妹熟络了。开始安排进结界的顺序。
　　而人族这边，施麟果不其然是最瞩目的焦点, 他一到来，虽然是坐着轮椅，眼睛上还用布条蒙着，但他周围的气场给人一种心意坚定的安定感。
　　朱子殷抓住了季鳞的肩头，声音压抑着激动：“季鳞！是施麟学长！还有陈雪学姐、李安覃学长……他们可是玄学班最强的一届！天呐，他们都来了，我好兴奋！”
　　季鳞无奈打断她兴奋的话语：“最强的一届学生陪我们做期中考核任务，这不就恰恰说明了任务的困难程度成倍增长？你高兴的不会太早了吗？”
　　朱子殷目瞪口呆看着她，后知后觉更加紧张了，咬着指甲咯吱咯吱地道：“是啊！季鳞你说的对，我靠，更危险了？不会吧，真是这样吗？！”
　　季鳞被她吵得头晕，轻轻侧身躲开：“子殷，你安静点，我们就要排队进结界了。”
　　“我们已经骑虎难下，不如接受。”她虽然这么说，但自己实则也在关注前面讲话的几个人。
　　或许是灵眼主人之间的心有灵犀，施麟虽然在和其他学生说话，含笑着安抚提问的同学，和各个世家的人打招呼。
　　但季鳞有种感觉他一直在往自己的方向侧头，亦是对自己有种想进一步交谈，但又不是时候的念头。
　　这么想着，季鳞伸手抓住了人鱼的手腕。
　　两手空空的虞七璃看过来，她手指一动，想上一勾食指，抓住了她的掌心，捏了捏季鳞的大拇指。
　　季鳞回头：“……？”
　　牵就牵吧，别总捏，酥酥痒痒怪怪的。
　　没多会儿，他们要挨个从结界的入口走进去。结界内村子的模样看不清，只有些含糊的房屋建筑轮廓。季鳞对人鱼耳语：“我们最后进去。”
　　“嗯。”虞七璃捏着她的大拇指，揉搓得似乎很开心，心不在焉的应着。
　　季鳞刚刚突然并拢四指抓住她，还把她吓得身形一抖，就差原地蹦起来了用鱼尾抽她了。
　　季鳞默不作声的笑了。
　　虞七璃瞥了她一眼，索性移开视线小声道：“是本公主让你的，竟然还敢牵本公主的手，占便宜你心里特高兴吧……”
　　季鳞：“……”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回答，自恋得有几分可爱。
　　“天色不早了，大家都进结界吧，注意秩序和安全。”施麟总结道。
　　“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握着拳头侧身咳嗽，声音不大，但听起来让人感到压抑着的痛苦，仿若几声闷咳就抽干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大家更加担心他会不会一进村就被病疫鬼侵蚀，病气入体更加严重。
　　他松开手，身边的好友连忙递上一张新展开的纸巾。
　　施麟闻声抬头，清俊温润的面容柔和，神情微顿，他伸手推拒，对好友李安覃道：“我没事安覃，你先去顾看学弟妹们进村，此处地域灵力困结，结界若是强行多人拥挤通过，恐怕会反噬进入的人。”
　　“我又有眼疾，身子骨又是这幅光景，此处经历过鼠疫，病鬼疫神缠绕纷葛，恐怕会盯上我，我不方便和他们一起行动。”
　　“你要多加小心，若是一进结界就遇到疫鬼偷袭，依你的本事还能为他们阻挡一二，咳咳……”
　　施麟因为身体原因，除了同个班一起来的好友外，还有两位来自施家的家中世仆负责推轮椅照顾他。
　　李安覃恨铁不成钢把纸巾塞给他，为好友的圣父一般的发言愤愤不平道：“你说的什么话？！施麟！导师都说了你可以不用来的，你这次过来又得折腾你的身子！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真是……”
　　“安覃，”施麟失笑道，“你先去吧。别让学弟学妹们一直提心吊胆的，大家就都不敢进了。我等会儿就进结界，下午的药我还没有吃。”
　　李安覃气红了眼不好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队伍后面，指挥着人族学生跟在妖族后面一个个进结界。
　　陈雪清丽的面容一直愁云密布，她举头看着自从进山后就不怎么晴朗的天空，再看他们之中术法最强的施麟，喊上另外一位大四的人族女生，心有余悸道：“施麟，我去周围看一下情况，排除危险源。”
　　“好，你去吧。”施麟笑着点头。
　　他在这种抑郁的环境中，就像一盏明灯，发着光给予别人领导者的镇定，偏偏又有如沐春风的温和性格。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进了结界，季鳞和虞七璃一直站在原地。朱子殷还想和季鳞结伴，就算当电灯泡也认了，于是也没有走。
　　施麟的仆从从大巴车上下来，把药和水递给他。
　　施麟扭开白色的小瓶子，倒出来数十颗色彩艳丽的西药胶囊，就着水咽了下来。
　　季鳞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没多会儿其他人都进了结界。施麟忽然转头，纵使蒙着眼睛也看向了季鳞，微微一笑，让季鳞感觉远处的人似乎真的与她有几分相似。
　　季鳞心念一动。
　　施麟侧头跟身后的仆从说了句什么，仆从点头，将轮椅推动，一直推到季鳞面前。
　　朱子殷惊讶的看着施麟：“学，学长？”
　　季鳞向前迈了一步，微微倾身。
　　施麟笑着点头，布条下的眼睛清明敞亮，丝毫看不出有眼疾，但季鳞却能理解他因失去阴阳眼后，肉眼灵气常年干涸导致眼障。
　　他道：“你就是大家口中的那个天骄？你好，我叫施麟。”
　　“学长好，我叫季鳞。”季鳞打量着他，就好像她知道施麟会因为同为灵眼所有之人，来找她说话一样，沉着自信，透露着无言的强大。
　　“一起进结界吧，陈雪去了周围察看，应当不久就会回来。”他朝季鳞来，言语间不乏认真和思索，整个人散发着善意和亲近，他面部轮廓柔和，好似和季鳞说话真的很开心。
　　仆从将他推到季鳞身边，几人一起走向结界入口。
　　季鳞认为他是因为两人都是阴阳眼，对她心心相惜，甚至因为她灵眼还在，心羡之余，产生了对自身少时遭遇灵眼被人生生挖走的遗憾。
　　不过这些都很正常，本就是天资超绝之人，怎会因为失去本体的天光，就此消沉？
　　季鳞瞎想着，心中对施麟的惋惜更加浓厚，甚至达到了交心亲近的想法，更何况她在不自觉猜测两人都是灵眼，万一有亲缘关系呢。
　　不论如何，此次考核若是施麟遇到麻烦，她或许还能看在同根资质的来历上，对他照顾一二。
　　几人依次进了结界。
　　按照施麟所说，五六年前匆匆设下的结界薄弱，需单个进入，里面的房屋已有二十多年没有人居住。
　　季鳞她们见到的本该是一片荒芜的景象。
　　但她跟着朱子殷后面进去后，眼前短暂的空白后，天光暗了下来，整个村子的初貌呈现在眼前，却是傍晚乡村炊烟袅袅的生气之景。
　　包括季鳞在内，前面的人也都呆住了。
　　他们所在便是方才的村口进村没几步路的地方，村口的槐阳树迎着山堑透过来的晚霞红日飘摇树枝，树下有一口尚见活水的手摇式古井，井边一块立起来插到土壤里的石牌，石牌上刻着“倪泉村”三字。
　　众人见到村民们在村子里走动，看到一大群人在村口的景状，有的村民们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有人连忙放下锅铲，跑到村子内呼喊：“有外人进村啦！快去村长家，让村长看看怎么办！”
　　“哎呀，这都有好几年没外人来了吧？不知道山外面是个什么样子，咱们倪泉村的公路都修完了没有。”
　　“小栓子上回打工回来看我，已经过了好久呢！几个月前寄给我的信也是，怎么还没到！真是急死我了！”
　　季鳞眼尖的看到村民们兴奋不似抗拒假装的样子，再听到他们互相奔走告知的话，这可和普通的坐落在大山里消息封闭的村子见到外来人的表现，没有什么两样。
　　再看旁侧，朱子殷已经傻了，她谨记季鳞说的危险重重，连忙躲到她后边。
　　季鳞心意一动，转身看到水晕隔膜一般的结界凹陷处一个人形，虞七璃朝她走了过来，大大方方的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就赖着不动了。总不会走几步路就累了吧，季鳞心道。
　　季鳞越过人鱼，看到施麟被仆从推着轮椅进来的一幕，然后就听虞七璃慵懒地把脑袋往她身上一靠，中气十足地道：“我饿了，晚饭拿来。”
　　听罢，周围本就在警戒风吹草动的学生都看了过来。
　　看见两人旁若无人的一幕，更是不屑中又有鄙视。
　　“有些人，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地方？这么大个幻境，老师们都不知道里面的村子压根就没有疫鬼在。就连妖族的学生都知道警戒和观察，不能随意表态说话和走动。”
　　“村民口中说的村长，是不是这里的鬼boss也还不清楚，你们当是来这里春游的吗？！”
　　虞七璃目光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见是个没威胁的男生，诡异的妖瞳乍现，她示威似的抱住季鳞的腰，和她耳鬓厮磨，故意压低声音，隐射威胁道：“你在说我们？”
　　“你羡慕？”她忽然亲了季鳞的脸庞一口。
　　嘬声响亮，把旁边的人都惊住了。
　　那人也不例外，语无伦次的指责：“你，你！是妖！人妖殊途，你们这样是……”
　　虞七璃在季鳞回神发火前，率先松开了她，一把抢过她手里刚刚从包里刨出来的速食煲仔饭，从季鳞右手拎着的口袋里拿了瓶水，欢快的走得远远的。
　　她亮出右手长甲，轻轻一划，银光一闪，速食餐盒包装塑料就落下了。
　　那人被锋利的指甲一吓，骤然失声，脸色见白。
　　虞七璃一边倒材料包，一边把矿泉水放到井边，蹲下来后还不放弃的朝那人看看，炫耀恐吓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吃晚饭吗？”
　　“我们谈情说爱，管你什么屁事！是人是妖，就算生出来是个半妖，吃你家饭了吗？”
　　“你，你们……！”
　　“你什么你，你难道还嫉妒我吃的比你好？就像你说的，我不吃这个将就下，难道还向你们一样饿着肚子等着这些一看就不正常的村民请你们进家里吃完饭吗？哦对，现在是傍晚，不少人家也煮好了饭菜，你可以试试，吃鬼做的东西会不会有事。”
　　那人被虞七璃说懵，更重要是她说的是……“等等，你说，这些村民是鬼？！活着的鬼？”
　　“哼。”可虞七璃蹲在那里，一心只等着自热锅煮好饭，完全不搭理他。
　　这让很多人都十分气恼。
　　尤其是气恼的方面总与人不同的朱子殷。
　　她羡慕嫉妒的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小小一只的虞七璃，她在车上刚醒的时候就看到季鳞温柔给她扎头发，如今季鳞的小女朋友蹲在地上，长发干练的扎成一束给两人“做晚饭”，怎么看怎么舒心贤惠。
　　并不理解她的这种暗黑脑洞的季鳞被她瞪了好几眼，然后不紧不慢的从袋子里拿出新的自热锅饭，犹豫着询问道：“子殷，你这么看着我，你是……也想吃吗？”
　　“不！我不想吃！我真嫉妒你，大老远出来考试还带着这么多东西，也不嫌重！果然是有家室的人就是和我们这些单身狗不一样！”
　　朱子殷话语连珠，从兜里掏出一个面包，撕开狠咬一口，“啊唔，我吃这个，不跟你们抢食吃。”
　　季鳞勉强猜到她是在反驳自己准备太充分，反而是累赘，不利于简易出行捉鬼。
　　她无奈的把速食盒又放了回去，从包里拿出水，扭开盖子隔空倒进嘴里，几滴水撒到了嘴角，被她用手背抹去。
　　季鳞向一旁的人鱼努嘴道：“子殷所说我都懂，只是，我自己将就可以，但她不行。她定会生气了跟我闹的。”
　　“我和你一样喝水吃面包。”她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瓶，从地上捡起虞七璃遗落的包装塑料。
　　然后举了举手里的包和背上的包，她语重心长拍着朱子殷：“这些是她的。”
　　朱子殷表情写满不信：我他妈就一整个无话可说。
　　季鳞耸肩，并不再说。
　　其他人的关注角度被虞七璃几句话带到了面前的景象是幻境，而且幻境中还有生前记忆‘活着’的鬼村民身上。
　　众人纷纷猜测，三三两两，多的是五六个人站在一块儿，议论这些鬼村民。有些胆大的则闯进了开着门的房屋里，搜寻着有用之物。
　　他们发现这些人虽然都是鬼，却没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反倒认真的打扫屋子，做饭洗衣，饭桌上的饭菜香甜可口，可他们一口都没有动，鬼村民一家人围在桌子边手握空碗筷子，动作僵硬的扒着碗里虚无的空气，大锅灶台上蒸好的米饭却一勺都未盛出。
　　就拿虞七璃所指来说，就算鬼做的饭菜再怎么可口，他们也只是看看，吞吞口水就退出了家门，也不会去碰触一下。
　　鬼村民们如往常一样正常的生活着，把村子打理得紧紧有条，别有一番世外桃源的乡村农家之娱。非要说今天和平时有哪里不一样的，那就是有了他们这些外来客。
　　没多久，众村民口中吆喝的村长就提着松垮的抽线裤带匆匆跑来了。
　　季鳞发现这些村民都很古怪，不是说他们的行为或者鬼身，而是他们议论的话虽然与他们从外面来有关。
　　村民仿佛与外面隔绝，长期不出村子，却习以为常，甚至从未想过离开结界。
　　他们看不到结界，却在村子里规矩的生活着，这已经形成一种反常的妖异状态。
　　村长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但因为常年耕作而生，面容比实际鬼龄所现，看着更老些。
　　他站在众人面前停下，身后跟着五六个年轻人和壮年人，他们两手空空，似是无害。
　　唯一一个戴着圆框眼睛的青年，脖子上挂着一架老式的胶卷相机，看他鬼魂的样子，一直捧着相机奔跑，时不时擦拭镜头，可见珍惜的紧。
　　两伙人面面相觑，只有年纪大的村长喘气如牛，他摇头拒绝壮年人的搀扶，杵着拐杖走出来，言辞清晰的对他们这些外来客道：“诸位远道而来，我代表倪泉村的村民欢迎大家，咳咳……”
　　说着，他指了指村口的水井……水井旁边的村牌，看到了坐在他们引以为豪的村子里唯一口井边大口吃饭的虞七璃，下一刻浑身哆嗦。
　　“这，这是……”
　　季鳞暗道不好，大步走过去把餐盒拿在手里，再将虞七璃拉起来，远远的躲开。两人进入人堆，躲到了施麟和其仆从的后面。
　　施麟：“……学妹这是？”
　　“学长，借躲个地儿。此时局面不清，被鬼村民视为焦点关注，并不合时宜。”季鳞扬脸笑着，给虞七璃端盒方便她继续进食。
　　朱子殷也朝她俩摸了过来，闻言默不作声点头。
　　施麟没有再说什么，他把手放在腹部，目视前方。
　　看他的样子，就算村子幻境与导师们说的有出入，他也不打算干涉学生的期中考核任务。
　　朱子殷气馁地耷拉着脸，转睛看向了前方。季鳞为其坚强的表现，感到欣慰。
　　前头村长顿愣了一会儿，又像没事人一样介绍其倪泉村的由来和习俗。
　　和华国传统山间荒山野村起源差不多的来历。在战争中逃亡的村民，遇到了适合居住扎村的盆地，在这处山谷里安了家。
　　村民世代生活，村子越发繁荣，建国之后，村路被修通，很多年轻人都出村去打拼。
　　就此，村子又与外面接通了消息。
　　季鳞从他的只字片语中，稍稍算了算，发现他们现在以为的年代与外面恰好隔了二十年。今世的二十年前，正好村子被发生大型鼠疫，死了很多人，剩余的人搬离的时候。
　　因为死的人多，很多出了村子的人都不愿意再想起这个地方。
　　直到五六年前，疫鬼都跑到群山外面的其他村时，华国天师才长途跋涉到此地封印，正式将疫鬼聚集瘴地记录进天师管理局的册子里，等待日后解决。
　　谁知让他们这些学生赶上时候去处理呢。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村子里都是些以为自己还活着的正常鬼，考核任务里的疫鬼却消失无踪。
　　季鳞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古怪，而且危机感涌上心头。
　　她看到最后进结界的陈雪几人，留意到她看到鬼村民惊讶的表情，以及她弯腰和施麟低语时摇头的神情。
　　季鳞只得加强了警戒心，看学长学姐们是个什么态度。
　　村长感慨完时代变迁，村子繁荣的现状，再看他们这些“小年轻”，顿时心花怒放和颜悦色，跟看到远洋求学归来的孩子一样，或是打工归来的年轻人。
　　他对众人道：“倪泉村有个规矩，凡是外来的过客，都要拍照留念。以此表明来人何数，等你们离开的时候也要按照片上的人脸数清楚，一个也不差。”
　　“未避免有人不守村中规矩，走进山间丢了去。”
　　学生里有机灵的人提问：“老先生，你们村子的规矩是谁提出来的啊？为什么要定这个规矩？难道你们村经常有人走丢？”
　　但村长却像没听到似的，摆了摆手让架着眼镜的青年上前，其他的七八个大汉则是把他们都赶作一堆。
　　两个班的学生，再加上大四的学生，至多不过五十多人。
　　但由于局面不清，有人想对抗鬼村民一试，出手打拳却落了个空。鬼村民的魂体瞬间散开，几秒后又凝成人形，压根没有半点伤害。
　　再有人想要用法宝收鬼，不管不顾这些村民是正常鬼，还是疫鬼假装，心想只要收了就好。
　　但被更有眼识经验的学长阻拦：“等等，先不要动，你们也应当看得出来，那相机只是普通的老式内含胶卷的相机，若只是照相，则无妨。”
　　“大家都安静，不要轻举妄动，先听这些鬼的安排。”
　　说着，妖族学生比人族更大胆无忌些，七八个人站在一起就给照了相。
　　人族的学生谨慎得躲躲藏藏，但也不可避免入镜。
　　众人照集体照，施麟的轮椅被推到中间。
　　他坦然目视前方镜头的样子被人族学生看在眼里，宛如增加了勇气与信心，大家也都不慌了，纷纷站直，大胆的甚至摆了剪刀手造型。
　　季鳞三人只管躲着不给照单人的，青年抓着季鳞的手臂好说歹说，三人才勉强同意一起照集体照。
　　“咔擦咔擦”清脆的拍照声，配合着这相机独有的能照花人眼的白光，朱子殷被吓得不轻，季鳞只管眯着眼站定。
　　就好似学长说的，相机在谁看来都没有问题，可这白光和相机里单独成像的胶卷可就不一定了。
　　她眯着眼睛，掀开阴阳眼的一角，绿光弥漫整座村落，聚睛再看青年手中的胶卷相机，里面小小的一卷胶卷深绿中初像已成。
　　小小方方的相卷里，本该是没洗出来就看不到人影的，但季鳞却发现了方片照相框里入像学生的模样。黑色的头像，空洞的五官，猖狂嘲笑的嘴脸，仿若妖邪成型。
　　她陡然一惊，心下骇然但无法开口说话。镜头展开，青年对准他们所有人聚焦的瞬间，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身子配合得正视镜头，就好像知道了要照相一样，摆好造型，做好姿势。
　　不知其他人是不是这副样子。
　　季鳞咬牙，强行断了右手的灵力运转，意识牵动手臂飞快抬手，在身侧虞七璃的面前一举。
　　“咔擦——嘣！”
　　白光一闪，相片成型。
　　倪泉村既然有胶卷相机，又称习俗惯例，想必应该也有洗相片的暗室。
　　季鳞不知道她刚刚的举动有没有挡住虞七璃的脸，就只等之后青年洗出相片再看。


第35章 
　　当晚, 所有人都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村长安排了十几户人家的客房，但所有的人族学生都不敢落单，除了妖族外, 他们都选择集中在两户人家的客房蜗居。
　　虞七璃自然是跟着季鳞的, 对于她这个妖族学生偏要插在人族队伍里, 其他人也并没有太多的异议。妖族的强悍是众人有目共睹的，虽然虞七璃看起来是需要季鳞照顾的那一个, 但他们内心也坚信不疑。
　　十多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 有人想要和虞七璃搭话拉近关系, 但她谁也不理，不是在吃东西, 就是坐在房间唯一的木床上靠着墙打盹。
　　人族向来谨慎的心思让大伙都没有碰触这间屋子物件的想法, 也就只有她坐在床上。季鳞、朱子殷, 陈肆, 窦彩月和冯佳俊则是围坐在唯一的四方桌边上。其他的人将就着用衣服铺在地上就坐，或者靠墙站着。
　　尽管施麟也想要和季鳞说说话, 但被另外一间屋子的学生喊走了, 临走时他看着季鳞微微一叹, 露出遗憾的神情。
　　季鳞看在眼里，心里记挂着要和他聊几句的事，想找个机会。
　　夜晚入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弯月翘过树梢头, 村子里一片寂静，白天里见到的鸡鸭狗鹅都没了声息, 倒是显出与寻常村落的不同来。
　　众人在屋子里, 又是同学，没多会儿就放松下来, 小声讨论着消失不见的疫鬼和透露着古怪的村民鬼。
　　“难道说这些村民鬼其实都是疫鬼变的？为的就是迷惑我们，趁我们睡着后闯进屋子里来吃人？”
　　“也有这种可能。但是这又为什么呢，鬼既然这么聪明了，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还在村子里洗衣做饭，养鸡养鸭，甚至尽心来照顾我们这些外来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今天已经过了一天了，五天时间一到，如果我们还没从幻境出去，期中考核就不及格了！再过五天，老师们就走了！”
　　在进到村子前，季鳞也去结界壁边缘看了一圈，但结界的痕迹已经消失，看来他们除非破了眼前的村子假象才能见到真正的村落和疫鬼。
　　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有主意。
　　讨论没多会儿，大伙儿因为争执又冷场了。
　　季鳞正拿着一包梅子，问朱子殷吃不吃。
　　“吃。”朱子殷从袋子里捏出一颗放到嘴里，酸得脸都皱了起来。
　　季鳞又问窦彩月三人，只有窦彩月拿了一颗。
　　她正要自己吃一颗，结果听到木床上发出的“噗”的响声，回头看，虞七璃躺倒睡着了，腿脚露在床沿外边。
　　季鳞起身，放轻手脚把她的鞋脱下来，然后将她搬到床上。木床上的被子和被褥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许多年没有见过阳光的阴潮气味，季鳞只是犹豫了一瞬就把手里的被子又丢回床榻内。
　　她抖开带来的一件风衣盖到人鱼的身上，虞七璃嗅到熟悉的味道，两只手抱紧衣服蠕动了几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头一歪就安静了。
　　季鳞正要轻手轻脚的离开，忽然听到她闭着眼说道：“这村子有鬼，晚上别出去了。”
　　“好。”季鳞讶然地应下，虽然这村子到处都是鬼是大家都知晓的，但人鱼此刻也只是关心她。
　　“梅子给我一颗，我也要吃。”虞七璃道。
　　季鳞在黑暗中笑了笑，把梅子给她塞进嘴里，正要转身离开时，又忽然问道：“要不要吐核？吐在我手心吧。”
　　说着，她的语气带上了黏腻的宠溺。
　　人鱼不怎么吃她这一套，含了一会儿梅子，身子往床榻里翻身进去，她“嘎嚓”几声咬碎了话梅和梅核，没几下就咽了下去。
　　然后睁开眼，淡淡地说道：“你也睡。就在这儿。”
　　她拍了拍旁边给季鳞留的位子，但显然不够一个成年人睡。
　　季鳞心中怪感动的，就好像养了很久的崽，终于懂得记挂着她这个主人了。她应下，转身从桌子边把长板条凳拖了过来，放到床边，就着床沿躺了上去。
　　此时屋子里，大伙累了一天，都差不多已经睡着了，剩下几个没睡的都在放暗手机屏幕玩手机。都是网瘾少年，无网络也能玩得有来有趣。
　　她面朝人鱼的背部，看惯了虞七璃圆润的肩头和微微有肉的腰线，不知道手放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季鳞想着有的没的睡着了。
　　“嘎吱——”
　　她睁开眼，第二天有人终于按耐不住，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可这时的村子外面，只有一片清晨的浓雾，昏暗的天井并不像昨天那样清明，反而又低又沉，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起大雾了。
　　季鳞坐在床边，她双腿分开，正对着敞开的木门，看到外面一片白色的景象，人走出屋子没几步就被浓雾吞噬了身影。
　　朱子殷忽然在她面前伸出手晃了晃：“喂，季鳞，你醒了吗？看见没，村子里起雾了。刚刚出去的人都没有再回来，恐怕是出事了。”
　　季鳞回神，起床后她有一小会儿的发懵和缓和。
　　伸手按住朱子殷的爪子，她回头看了一眼抓着她的衣服贴着她的背部睡得死沉的人鱼。
　　不禁笑了下。
　　把衣服脱下给塞给虞七璃，重新换了件外衣。
　　“走，出去看看。”
　　季鳞道。
　　她一边走，手里拿着面包和水问朱子殷道：“吃吗？”
　　朱子殷的心早就扑在外面一看就不正常的浓雾上，只是一直在等季鳞睡醒一起出门。闻言她心累道：“不，谢了，问就是吃过。”
　　季鳞点点头，细嚼慢咽吃早饭，她把手伸进浓雾里，什么都抓不到，只是有些凉，把手收回来，干干净净。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进了雾，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去，来时的农家院的路已经消失。
　　浓白的景象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而脚下不知不觉已走进一片茵茵潮湿的绿草中，绿草正好能遮住脚背，并不浓密的草色将褐色的土壤露出来。泥土散发着浑浊着草籽和腥味的腐烂的枝叶的味道，让闻见的人非但不觉得清心脾肺，反而觉得多吸一口气都是毒障的折磨，越发的胡思乱想。
　　朱子殷看见她脸色一变，终于是有在鬼村里正常人的反应了。
　　季鳞动身往回走，朱子殷拍了拍她的肩感慨道：“难为你也有这么惊慌的时候，说吧，你发现了什么？我们是不是又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鬼打墙，走不出去很正常。我只是想起了七璃，她差不多该醒了。”
　　朱子殷：“……你这么顾家，你的小女朋友知道吗？”
　　季鳞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她：“子殷，你知道这只是我们之前开的玩笑，以后不要再说了。如果七璃听到了，难免会多想，我和她只是朋友。”
　　“恰好住在一起的朋友？还是有道契的生死之交的朋友？怎么不见你和我是这样的“朋友”~”朱子殷把“朋友”两字拿捏得分明，丝毫不为季鳞的解释动摇。
　　依她看，这是身在局中人不自知罢了。现在的辩驳只不过是为了之后坦诚时，增加的阻碍和借口。
　　季鳞似是郁闷和不解，并没有再说话。
　　她和朱子殷不敢在浓雾里离得太远，以免走失，她蹲下捏了捏脚下的湿土，土砾需要废些力气才能抠出指甲盖那么大一点。
　　她放在口鼻中闻了闻，是正常的。
　　然而，整片脚下的土地却凝实成一体，并不容易散架，像某种不易破坏的非牛顿流体。
　　朱子殷上前问她：“你观察的怎么样了，从哪里回去？要不先在地上做标记，走一圈等会儿再看？”
　　季鳞颔首：“可。”
　　说完，朱子殷就从背包里拿出了她们朱家特制的荧光标记涂料，倒在地上，没一会儿就染出了一片橙色混土的涂抹。
　　两个人微微错开往前走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又回到了橙色荧光混土的地方。
　　朱子殷抓了一把土砾摸了摸，确认道：“没错，是我刚刚撒的，我们又回来了。”
　　季鳞再次尝试抓住漂浮在身边的雾气，但雾丝轻薄，从指间化去，她的灵眼所见，还不如肉眼看到的呢，全景都是充满鬼气的黑色，只能暂时闭合，以免影响肉眼所视。
　　她微叹道：“好了，这下可以肯定了。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朱子殷稍稍警觉，“很厉害，有危险吗？”
　　季鳞打了个响指，“叩——”指尖燃起红黄的火焰，没一会儿火焰还在，她道：“还好，只是困得住人，没有危险。”
　　两人简单的互相确认了下彼此包里的东西，能不能长时间留在鬼打墙的扭曲空间里，找出空间节点走出去。
　　如果不能……
　　“如果不能，你要怎么办？”朱子殷问道。
　　季鳞握拳向虚空挥了挥，拳头破空的声音凌厉，她自信道：“那就把扭曲成循环回廊的空间打碎，从裂缝里挤出去。”
　　朱子殷无语，简直白问了。
　　两人又用涂料做标记，向着某个方向一直直走。这一次，她们还没回到起点，就遇到了新的迷失在鬼打墙空间的学生。
　　几个学生看上去虽然疲累，但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两队人放下心来，互相盘问了几句确认是真人后，彼此分享信息。
　　值得让人在意的是，原先季鳞和朱子殷在浓雾里兜兜转转，这一次却是走到了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村子里。两伙人纷纷从农家路过，有人尝试推开栅栏门进去，但每处房屋都被隔膜包裹住无法进去。
　　季鳞和朱子殷对视一眼，她道：“我们走出来了大雾，但是到了新的回廊空间，由此看来，这个地方并不是完全曲回的莫比乌斯环。”
　　“这里有布景和建筑，还有动态的雨，这里可能是更浅的困境层次。”
　　朱子殷眼神一亮，从包里拿出特制的丝线，一头给季鳞，一头拴在自己腰上，她松开线团，然后往村子湿泥草地的外边的白雾里跑了进去。
　　她喊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出村进雾里跑出去试试，如果不是循环节成圈套的空间，那就肯定是罩子空间，总归有尽头的。”
　　季鳞还没来及阻止她，她的身影就消失在村子唯一一条可以通往村口和浓雾尽头的土路上。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尝试从村口土路和外面浓雾的边缘突破。有的手拉手，一个人进雾里，一个人站在外面。
　　但没多会儿，手拉着的另一头的人就会自己松开手，然后消失在雾里。
　　这种神奇的现象，就好比多个鬼打墙的空间被交叠。每个出去的人都会去往其他空间的回廊，但另外的人却看不到。
　　没过了十分钟，季鳞手里的线依旧没有被绷直，细线瘫软在地上。
　　但朱子殷却是从村子深处跑了出来。
　　她见到季鳞，眼前一亮，大口呼吸着说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也出来了？我刚刚跑半天了，这线……”
　　她抬头看到了季鳞牵着的从村口出去的线头，忽然整个人被吓得不轻，低头拽下腰间的细线，对季鳞磕磕绊绊地抖着牙关道：“啊啊这是什么情况？线从村口出去，我从村子里跑出来，这线都没断过，怎么就从两个方向在你这个起点相遇了。”
　　“季鳞啊，我不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找到出口回去吧，就算待在屋子里我也乐意。”
　　“好，我试试寻七璃，看能不能先分清楚方位。”季鳞扶着跑得满身大汗的朱子殷，她从怀里拿出符篆，还未等她点燃，符篆就自己烧了起来。
　　鬼火的绿和符篆纸张的蓝掺和在一起，将两人的脸照耀得绿光湛湛，把后来几个从村子深处跑出来的学生也吓得不轻，以为她俩是鬼魂。
　　没过多多会儿，所有人都回来了，还有之前没遇到的学生，也聚集到了村口的土路边的草坪上。他们站在村子边缘，只能遥遥看着那棵长在浓白雾水边缘的槐杨树，孤寂的水井和歪斜的路牌。
　　此刻的倪泉村，真成了除了他们之外只有空旷的鬼村。
　　朱子殷抓着季鳞的手臂，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季鳞想要走几步，都被她拖得动不了。
　　几个人的出现，让渐渐集聚在村口但互相警惕的众人感到了主心骨的底气。
　　施麟和他步步紧跟的两个仆人，还有左右手各拽着一个背包的虞七璃。
　　季鳞看着她从村子深处走出来，整个人恹恹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顿时顾不上胆小惊诈的朱子殷，大步走上前去。
　　虞七璃“啪啪”两下把包砸到她怀里，力气不小，坚韧的身子骨但一见她就忽然软了下去，两手直愣着，整个人直梆梆地扑到了季鳞怀里。
　　季鳞接住包，接住她，众目睽睽下被所有的人和妖都注视着，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羞涩。
　　“虞七璃！你可是我们妖族的学生，你怎么能跟人族混在一起！村子这么奇怪，我们都着急突破困境出去，你难道还想让一个弱小的人族占我们的便宜，你想要帮助他们吗？”
　　季鳞张口欲解释，哪知没睡够的虞七璃自个儿就直起身子，脾气火爆地将那妖骂了一通：“我管你是谁，一个村子都走不出去，亏你还是妖界来的妖族！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季鳞再怎么是你们眼里弱得能一只手捏死的蚂蚁，也比你出不去困境，只会干着急和骂人强！”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你恶意伤人、歧视同学的心思吗？你是想打架吗？来啊，我怕你啊！”
　　说着，虞七璃一把推开季鳞，撸撸袖子就要冲上去和妖干架。此刻的她戾气十足，挡路的人族和妖族机灵的躲到旁边，但是出乎一致的理智。
　　整个村庄都回荡着她嚣张的口吻和气焰。
　　她在妖界留学生的班级里本就是姿容貌美，修为优异的那一类妖，受妖族青睐，更何谈她的身世还是海族人鱼中皇族的公主。
　　甚至有妖将她评为整个妖族留学生系的系花，只是她自己每天下课走得快，从来不在学校参加活动和逗留，我行我素，所以不知道罢了。
　　季鳞把手里的背包交给走过来劝架的朱子殷，然后跑回去拉住虞七璃，一边抱住她的正面，一边跟那个挑衅的妖道：“行了！这位同学，人族和妖族要想度过这次危机，就像老师说的，要通力合作！你惹她做什么？”
　　那妖听着，顿时窃喜，以为季鳞要跟妖族示软，就像那些吹捧妖的人一样，以为她要对虞七璃说出劝说服软的话，让虞七璃为她出头的举动白白浪费。这样也好，强大自傲的人鱼公主就能知道她维护的人类其实个软脚虾，根本不值得她帮着扶上墙。
　　但季鳞下一句话音一转，就道：“你惹她，她没睡醒，把你弄残了，我又要抬你出去向妖怪班的老师交代。你之后在考核中的种种就都要我负责了，你这么魁梧庞大，面容长得可怖吓人，说话难听至极，想必还有口疾，我区区一个弱小的人族可抬不动你！”
　　“你要是貌比天仙可还好说，我就勉强一下自己来驼你。但你比不上我家七璃半分，我就算勉强也觉得自己吃了亏，意难平最是伤人，让我一点接近你的心思也没有！”
　　那女妖被她说得面部扭曲，更加面容可憎了。妖族学生本就是以妖异的容貌，出色的身姿著称，被季鳞这么说，她简直气得不行。
　　但女妖又顾及虞七璃的身份，嘎达嘎达的握紧拳头，说了几个“你”字，最后迟迟没有行动，她被身边的朋友给拉走了。
　　季鳞看向虞七璃，才发觉她好像不气了，也醒了，眼睛晶亮的看着自己。
　　她在心里暗猜：人鱼这是见她出头的样子，据理力争，又太过帅气正直，被她迷住了吗？
　　季·自以为是自作多情·鳞。
　　然后她也郁闷。
　　转头对虞七璃认真道：“你怎么说我是蚂蚁呢？好歹我也能打会打，和你比起来我虽是个人，也绰绰有余才对啊。”


第36章 
　　施麟嘴边流露出低沉磁性的笑声, 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到了他的身上。
　　人族的学生一看到他想也不想就围了上去，其他几位学长学姐也不觉被漠视，反而习以为常, 用关怀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心目中最强大的天师。
　　施麟对季鳞招了招手, “季鳞学妹, 你过来。”
　　季鳞正要过去，这随意胡来呼去的态度让对人情感敏锐的虞七璃感到不爽, 伸手拉住了她：“别过去。”
　　她觉察出季鳞和施麟两人一直以来以眉眼传递话语的“心心相惜”中最大的问题, 眉心微蹙, 用吃醋的口吻，毫不客气地说道：“他叫你你就过去, 你多没面子啊。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还想命令你。”
　　她用手捧住季鳞的脸, 一阵揉搓：“说, 你要听谁的，听我就站住不准动！听他你就过去, 以后家里就没你睡觉的地方了！”虞七璃委屈的咬住贝齿。险诸复
　　季鳞也不知道是被施麟迷了心窍了还是怎么。被虞七璃的几句话说懵。
　　话说施麟小时候被恶人偷走了灵眼, 算算日子就是季鳞出生被师父捡回小阴山的那年。她自己是天生灵眼, 认为施麟自己的眼睛丢了，只是心里同情。但她怎么会有种亏欠和愧疚感？
　　一个人的时候还胡乱想过是小偷把施麟的眼睛安在了襁褓婴儿的她身上，过程中或许是出了什么意外，小偷把她弄丢后, 被闻阳道人捡了去。
　　她刚刚还想把自己的眼睛挖下来，还给正主施麟。季鳞被自己的潜意识的想法给惊住！
　　虞七璃的话, 让她醒神。
　　她知道自己有哪里不对了。
　　从一开始, 她从施晴口中知道施麟的存在后，她就一直存着把阴阳眼给施麟的想法, 她被人暗中下了咒，所以才产生了亲近施麟亏欠施麟的想法。
　　阴阳眼认主，离主后就算新宿主的身体与其兼容，但也撑不过三个月，半年是极限。
　　季鳞的脸被虞七璃肆意玩弄着，看着人鱼身上她最喜欢的那双紫色的琉璃眼，清澈得像一滩能看到湖底细闪白沙黑石的湖水。
　　季鳞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灵眼，压根没有排斥感和距离感，这就是她的眼睛。
　　而灵眼也从未向她心里想的那样，有向施麟投怀送抱的心意。
　　这一番心思的前后，左不过都与她自己有关。但给予关怀和暗示的人却是施麟，季鳞对他升起戒备心，扯着虞七璃拉开距离。
　　她扶住人鱼的手臂，两人站在一线，言辞坚决的拒绝了施麟：“不了学长，你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大庭广众之下，我还不想被人说三道四，说是我想借学长的能力通过的考核。到时候要是又有人跳出来说，我的考核成绩不纯粹，那我哭都没地方哭了。”
　　她还记着施雨说的，学长学姐只是照顾他们的安全，并不能帮助她们破境。
　　就算施麟发现了什么突破口，她也不可能主动去求问，大不了让“好心”的学长来帮他们好了。
　　季鳞的想法和虞七璃前所未有的一致。
　　李安覃听着她的冒犯之言，很是生气的直接骂道：“你敢和我们施麟说这种话？学长喊你们过来，是想给你们提供出去的思路，以免浪费时间大家都留在这里！别不识好人心了！”
　　“施麟早就有出去幻境和困境的想法了，对不对？”
　　他缓和了语气，俯身问轮椅上被季鳞和虞七璃轮流拒绝了一通，但仍是含笑包容着无限忍耐的施麟道。
　　施麟被李安覃公然指证倏然顿了下，微笑的面容略僵硬，他暗道李安覃坏事，但也只能接下去说道：“是的，我早就看出了困境与昨天的幻境不同。”
　　“但季鳞学妹说的对，这也是考核的一环，非必要我们不宜帮学弟学妹们。刚刚是我自作多情了，抱歉大家，恕我爱莫能助。”
　　他抬首，露出脆弱遗憾的表情，似是真的对自己不能告诉大家他知道的突破口而感到不知所措。
　　其他的人族学生都开口安慰他，不忍的同时心尖悔恨得揪疼：“唉学长，不怪你！这考核是我们自己的事，季鳞虽然顶撞了你，但我们都是向着你的，你不能说不是你的错，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要怪就只能怪，你刚刚喊错了人，要是你喊我，我肯定就过去听悄悄话了。”
　　“你跟我说吧，我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我领着大家一起出去！大家都感谢我好了！”
　　有人说起了玩笑话，一边抨击暗怼季鳞不懂事不懂变通，一边变着法儿的讨施麟欢心。
　　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只有漠不关心的妖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学长，你别听他的，冯佳俊就是个狗腿子，一天天的就会说大实话！”
　　施麟也不自觉被逗笑，握拳轻咳：“大家别这样，我也只是普通人咳咳。”
　　陈肆是个明白人，他冷笑着不去管冯佳俊背着他去讨好学长的行为，而是占有欲十足的圈住了自己的女朋友没有掺和他们的事情。
　　朱子殷走到季鳞身边，偷偷说了一句：“哇，这个施麟学长，远观不如一见，几句话让大家都倒戈了，满身茶里茶气的清香。”
　　“同学们都是瞎了眼吗。就这，就这？”
　　正在生气中，就差暴走的虞七璃重重哼了一声，竟是回了朱子殷的话道：“一个修言灵术和媚术的贼子，只有季鳞这个傻瓜会觉得他真诚。”
　　她戳了戳季鳞的脸窝，妖瞳瞪得圆乎乎的，很凶的骂道：“笨蛋。你知道错了没有？还敢在本公主睡醒的时候不在旁边？这人从我出房屋就跟着我，特别讨厌！”
　　“别以为是他找到你的，是我，是本公主！”
　　朱子殷欣喜被她回应，也跟着点头，和她站在一边，目光不认同的看向了季鳞：“听听，你的小女朋友说的对，就是你的错。你还把包给我，重死我了，还不快拿走。”
　　季鳞拿回背包，放开了虞七璃，闻言无奈的点点头道：“知道了。”
　　三人不知道何时，竟是和陈肆窦彩月站在了一起，被同学们排挤到另一边。
　　陈肆作壁上观的态度没有持续太久，忽然喊她道：“喂，姓季的，你不是阴阳眼吗，看看我们从哪里出去，出去了我请你吃饭。”
　　“季鳞缺你一顿饭吗？陈肆大少爷，你家不是很有钱吗，给点有用的行不行？”朱子殷搭着季鳞的肩，下眼线斜瞅着跟他讨价还价。
　　窦彩月拉了陈肆一把，眼神不经意的扫过季鳞和她身边的看不出修为的虞七璃。“别惹事。”
　　“要吃的。”虞七璃一把抓紧了季鳞的手臂，和朱子殷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中间的季鳞。
　　季鳞：“……”
　　陈肆改口道：“开个价，本少爷有的是钱。一百万还是五百万，市区的一套房，随你选。只要你能带我和彩月出去。”
　　季鳞什么也没想，无所谓陈肆的示好，在他越说越离谱的话语中，她留意到土路上有人族学生发现了村子草坪上无人看管的吃草的老牛。
　　那人在朋友的帮助下，坐上了老牛身后拉着的板车，几个人跟着爬上了班车，会驾驭术的学生挥斥着鞭子。
　　几个人的动静很快就让所有人和妖都看了过去。
　　“哐咚！”老牛拖着板车，一步一晃尾巴的走到土路上，从村口慢悠悠晃了出去。
　　它脖子上粗大的暗黄色积泥的铃铛发出闷响，刚走几步，它睁开了堆积着虫卵眼皮的浑浊眼睛，尾巴一甩打到车辙上啪啪脆响。
　　“哞~哞~”老牛带着板车和学生，走进了浓雾里。
　　“呀！他们不会就这么出去了吧？”朱子殷惊讶。
　　这句话一出，场面一度寂静。
　　季鳞想起了刚刚浓雾的不规则的莫比乌斯环猜想，她摇头轻声道：“没那么简单。”
　　“外面的雾气和刚刚的浓雾是一样的，环节中间扭曲的部分就是我们站着的村口，虽然村子面貌能看见了，但是还是进不去屋子里。
　　就像你刚刚测试的，你会从浓雾绕了一圈又从村子深处出来。”
　　就像季鳞说的，那几个人，还有那板车，十分钟后又从村子内的烟雨朦胧迷雾里出来了。
　　几人和车组成的黑影在村子土路尽头的暗景中停了下来，在大家想要看清和迎接他们时，几个人忽然不约而同从板车上跳了下来，冲到众人身边。
　　“啊啊啊好恐怖，差点我还以为我们要死在雾里出不来了。”
　　几个人跑的气喘吁吗，宛如劫后重生。
　　另外的人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就走了一会儿，而且这不是又回来了吗？你们看着也没受伤啊？”
　　那人气道：“咳咳，呼哈……瞎啊，你没看见刚刚我们坐着回来的拖车前面的牛没了吗？”
　　众人沿着几人身后看去，果然，只有板车在，牛没了。
　　细思极恐，“什么情况，牛没了？那你们怎么还坐着车走回来的？”
　　那人后怕的回想：“刚刚一到村口外面，一接触雾气，这牛就被雾给吃了。车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前进。”
　　“我们几个手牵手互相鼓励才大着胆子没有跳车。好不容易硬抗了十几分钟，车才在刚刚的村子里停下，雾散了我一看到你们就赶紧下车跑过来了。鬼知道牛去哪了，车却还能动……”
　　“我靠，那你们还真是命大……”
　　相比其他人的唏嘘，被孤立的五个人听得狐疑。竟然如此怪异？
　　牛没了，车还能动？难道雾会吞掉活物，但人回来了又为什么？
　　朱子殷抖着手按住季鳞的肩头，眼神真挚，眼光明明灭灭，她在认真的蠕动唇语：季鳞，这些人里，包括跑进过雾里的我，都还是不是我们？
　　她眨了眨眼，又抖着嘴皮子道：如果我不是我，你就把我打晕吧？免得我什么时候身不由己害了“活着”的你。
　　季鳞正好把灵眼从对面几人身上收回来，她看着已报死心蔫头巴脑的朱子殷，伸手拍了她的天灵盖一记响。
　　“砰。”“瞎想什么，你活的好好的呢，其他人也都是真人。”
　　窦彩月盯着季鳞，想要说什么。
　　季鳞没有再兜圈子隐瞒，直接把猜想说了出来：“还记得我们拍的那张照吗？镜头里，我看到相机的胶卷有鬼气了。”
　　“也就是说，在我们照相的时候，不管你们有没有发觉，我们已经被“镜头”定住了，我们被抓进了胶卷鬼影像的间隙里。”
　　“啊？你说的什么意思？不太懂欸~”朱子殷听到没事，松了口气，紧接着搓搓手嘻嘻笑着故意热闹气氛道。
　　季鳞抖开她无处安放的小手，没感情的呵呵一笑，继续道：“也就是说，从我们在照相开始，我们就在另外空间里，从昨晚到现在，我们和见到鬼村民时的空间，已经是另外一个。”
　　“牛出了雾，代表着它去了真的空间。车还在走，是因为车是死物，和我们这些入相的人一起，被困在假空间里。牛在的真空间和我们在的假空间，自始至终都是交叠的。”
　　“我们看不到真空间，所以出不去，因为我们看到的事物，其实都是假的。”
　　“我天，你说的好复杂，我被绕晕了。”朱子殷呜呼，嚷嚷道：“那牛怎么被在假空间的我们发现了呢？它和鬼村民不都是真空间的存物吗？”
　　季鳞正要解释，窦彩月忽然接过了话，说道：“那是因为昨天照相的时候，这头牛就在村口吃草，牛和我们一起入了胶卷影相，进入了假空间。”
　　“那照你这么说，牛应该也走不出去，再回来啊……”朱子殷翻着白眼撅嘴，显然没事找事……
　　陈肆冷笑，他都明白了的事，这人是班长还傻成这样。哦对，大学的班长是自荐的，当时线上班会只有朱子殷一个人竞争班长。
　　陈肆道：“牛不管在哪个空间，都是村子里的土著，它想出去，这地方的鬼不就把它放出去了？我们是外来的，气息和这里的空间地脉压根不融合，格格不入，困境的作用老师不是教了吗？困而不杀，就是要困住和这地方气息不相容的东西。”
　　“好啦，我知道了。至于用‘东西’形容我们自己吗？难不难听……”
　　朱子殷瘪着嘴，自知理亏，嚣张的气焰暗了下去……渐渐没了声。
　　季鳞叹笑哑然。
　　她想起了离开的关键，对虞七璃鼓励的说道：“七璃，我昨天遮住了你的眼睛，你虽然入相片了，但看到的村子和我们看见的不一样，你应该可以走出去。”
　　“如何，试一试？”她希冀道，两眼满是信任的光彩。
　　虞七璃缓缓抬头，眼神里映着季鳞的影子。
　　也不知道她怎会这么能沉得住气。
　　所谓浓雾和村口雾气她从头到尾都没看见，走哪都是在下雨，脚下坠了厚厚的一坨泥，心里其实烦死了。
　　没人问她见不见到雾气，她也不说。
　　季鳞是知道她的，她不想的事情就不会主动去解释，除非有人在意。
　　“怎么试？”虞七璃扭着脖子，伸着懒腰，淡淡道，脖子一扭发出嘎嘎的声音。
　　朱子殷指她：“啊？！璃璃还真能看到不一样啊！”
　　“璃璃不是你能叫的。我名字，虞七璃。”虞七璃不悦地拉下唇角。
　　季鳞有意讨好，便向她低头献媚的抬笑，小心翼翼的捡着好听的词语变着花样夸她道：“璃璃，你最厉害了，聪明又漂亮。你看看周围有没有那种，嗯……就是你一看就觉得和整个鬼村格格不入，那种特别旧，或者格外新的画像，或者相片……？”
　　季鳞自己也不太确定，昨天照相那青年到底有没有把相片洗出来。
　　如果没有，恐怕他们还要一家一户的推门试试能不能推开，找到洗相片的暗室，将相机相片找出来毁掉。
　　虞七璃点点头，以一种很不让人信服的模样，忽然背着手在村口的土路上转悠。
　　她戴着一顶鸭舌帽，曾经是季鳞在精品店买的，后来带了几天后就闲职了，被她拿过去当配饰戴。
　　这次出门前，人鱼趁季鳞不注意，就把这顶帽子挂到了背包的包带上，直到昨天下车的时候季鳞才看到。
　　天上的毛毛雨打湿了地面，没多久也将众人的头发洒上密密的一层水珠，有人用衣服兜帽遮住头发，也有人拿出了伞。
　　普通的雨伞显然不在季鳞和朱子殷的考虑之内，两人头发半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朱子殷从包里掏出一把钓鱼用的折叠微型伞，只能容下一个人，她撑着伞走在虞七璃后面，季鳞非要挤进去，遭到了她的嫌弃。
　　“季鳞你过去点，伞就这么大，反正你已经这么湿了，也不介意再湿一点。”
　　“你比我湿透得多，我拿着伞，你出去。”
　　“好啊，季鳞你怎么这么污，平时是我小看你了……”
　　“污？什么意思，雨水很脏吗？”季鳞不怎么懂这些梗，虽然她也有接触电子产品。
　　两人一人一句，前面的虞七璃不耐烦的停下了脚步。她走到了村口白雾的边缘，弯腰看了看水井里面，忽然伸手抓住水绳，一点点往上拉。
　　水绳沾了泥，浑浊脏手，没多会儿就把她的袖口都染得黑红。
　　季鳞和朱子殷对视一眼，放下伞连忙去帮她。
　　“你发现了什么？”
　　虞七璃站到一边，水中凝出一团水雾，一边洗手一边用纸巾擦着袖子，回道：“井里和昨天看到的井不一样，下面有东西，像是一个卷轴筒。”
　　“是吗……辛苦了。”季鳞没多想，在陈肆和朱子殷的帮助下，将水井绳牵着的水桶提了上来。水桶是潮湿的，但没有装着水，而是装着一个竹筒。昨天的水井里还有水，看起来确实不太一样。
　　朱子殷把竹筒给季鳞。
　　季鳞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敲了敲竹筒，道：“空心的，里面有东西。”
　　她一边拆筒盖，一边跟在场迷茫不知何物的人解释说：“这筒子在古时候是用来装古画的，竹筒从顶部打开，可以防水，筒子的竹料也有一种天然的防腐防虫的气味。”
　　她并着两根手指，往里探了探，从画筒里缓缓夹出了一张古画卷轴。
　　她们把画卷展开，在场的人除了虞七璃外，都是一脸惊讶。
　　“天，这画上画的不就是照出成像的我们？竟然这么栩栩如生！就跟画出来似的，呸呸不对，是照出了相片，被复刻成了画作！”
　　虞七璃挠了挠季鳞的手心，像是累了，到了睡午觉的时刻，她眼睛微眯，就差个枕头就能原地躺下了。
　　季鳞没有再犹豫，她的灵眼里看到的卷轴绿景，画卷里她们的画像最为黑浊，每个人的面容都是邪魔猖獗的哭笑脸，虞七璃被挡住了。
　　她施了个手诀，把灵火弹到画布上。
　　丝帛做的画布被瞬间引燃，成黑色的轻烟浮空向上飞去，季鳞隐隐听到了小鬼的嘶吼和悲鸣，没一会儿，声音消失，空地上飘落一线竖直的黑丝影子，最后消失。
　　众人忽然天地倒悬，头晕目眩，季鳞下意识拽紧了虞七璃。
　　再一眨眼，古画又在眼前，却是被铁丝挂在槐杨树上，村口地处风口，阴风阵阵，村外残旗破碎飘零。
　　所有人都出了困境，本以为会看到昨日傍晚所见的山野乡村和笑脸和善的村民们。
　　但面前所现，却是真正的残破村落，残垣断壁早已度过了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疫鬼幽幽地从黑色的墙头和树林里冒了出来，散着鬼气向他们扑来。
　　“嘶啊——！”直到有人被疫鬼咬中肩膀，大家才回过神来，开始反抗。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是鬼村，之前的世外桃源村呢？”朱子殷抱着土罐，洒出一把软糯的糯米，怕得直接一个狼扑贴到了季鳞背上。
　　季鳞被她一撞，视线从树上的古画上移开。
　　蓦然回神。
　　“我知道了！”她匆忙掏出一沓灵符，粗略数数有五十张，塞了一半给她，说道：“我们一开始进结界，就直接进入了画卷里的世界，见到的鬼村民和完好的村子，其实都是画像里世界！”
　　“后来我们又被迷雾困在假空间，但其实假空间和真空间一直都是一个，只是一叶目障，只有画卷外的人才看得清！”
　　“姓季的，会说就说清楚点！听不明白！”陈肆大喊，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葫芦，使出了御鬼的本事，然后吆喝着武力值向来不高的风水师女朋友站到他身后去。
　　季鳞清了清嗓子，灵符撒出去，洋洋洒洒焚烧了一大波围上来的疫鬼，虞七璃难看的脸色才算缓和。
　　季鳞大叫道：“就是说，你看那画上画的就是倪泉村的背景，还有所有我们见过的鬼村民，都在上边！”
　　“我们进结界就被画给吞到画中世界了！见到的村民是画鬼，听过画龙点睛的故事没？就是这么个意思，画鬼有灵，成精了，但是出不来一直在画里！”
　　“白雾困境，是画的二重困境！烧了画，两重幻境困境就都破了，我们就出来了！”
　　朱子殷恍然大悟，被疫鬼追得抱头鼠窜，她不信邪的喊道：“原来是这样！可是那画为什么会成精？！”
　　季鳞把符给了虞七璃，转身奔向槐杨树抚摸画卷丝帛，立马回道：“是因为画布丝帛是用特殊的灵蚕吐出的丝制成的！恐怕作画的人也只是路过此地，见到乡村美景所以忍不住心动，替众人画群像画。”
　　“但没想到没过多久村里发生了鼠疫，人都死光了，画布里的东西也成精了！”
　　陈肆恍然大悟：“难怪鬼村民说的什么狗屁习俗，要给外来人作画，这明摆着就是想让我们被画和相困住，等我们在二重困境里饿死了，他们就能占据我们的身体，从画里彻底出来为非作歹啊！”
　　鬼村民不是本来的活人死后化作的鬼，真正的人都早已活着搬走了。
　　是画上的人物像成了精，卷轴拖他们入一层画境后给他们展示了倪泉村当年村民被画师记录的桃源村景，然后一夜过后，他们就到了第二层的困境。
　　季鳞回到疫鬼的包围圈，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
　　她道：“但是灵画里的空间已经被焚烧，画卷也失去了灵气，很快就会变成普通的画作，不用担心。”


第37章 
　　从古画的幻境出来后, 众人就看到了被疫鬼占据的倪泉村。
　　和导师们给的情报一样，倪泉村破败荒凉，算上前闹鼠疫的时候村民向外搬迁, 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人居住。所见之景残垣断壁, 土崩瓦解, 杂草长得比腰高，村子中间的土路也决裂得不成样子, 嶙石翻倒, 生物爬行在瓦砾之中, 徒增荒凉。
　　疫鬼们在村子里飘荡，有些停在倒了半墙的农家院里, 有些面对面滞留在屋子里, 不知道在做什么, 或是吭哧吭哧的吃着什么带骨头的东西。
　　所有的疫鬼都是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黑气, 没有面容只有一团雾气的身体，森冷的气从疫鬼脚下发出。
　　“大家快, 把保命的家伙都拿出来吧！这些可都是我们的期中考分数啊！”
　　除了刚开始因为猝不及防, 被疫鬼咬中了肩膀的学生, 其他人和妖族在手忙脚乱后，也逐渐镇定下来，开始了反抗。学生们眼冒红光，兴奋不已的冲了上去。
　　疫鬼并不是凶的鬼, 只是因为自带病气和病灶，让抓鬼的人不愿意去接触, 因为花时间拔除侵蚀人体的病气。
　　所以人族的天师经常让疫鬼狡猾的从手中逃脱, 最后被反咬一口。
　　但对于妖族来说，疫鬼的威胁就大打折扣, 他们很轻易就能把鬼打散，用妖法将鬼捆起来，从每个鬼身上抽取鬼丝，再把役鬼消灭。
　　“季鳞！我糯米用完了，灵符给我几张，我歇会儿！”朱子殷大叫着，一把丢开土罐“哐咚”，然后迈开长腿飞奔到季鳞身后。
　　季鳞眼疾手快弹出灵火，烧灭了她身后跟过来的三个鬼。天师血里自带灵力，对鬼物有天然的吸引力，越是功力深厚的天师越是遭鬼惦记。
　　季鳞自己也被疫鬼缠得浑身发黑，每一只鬼碰她一下，都会留下气味，臭烘烘得就像某种不知名的流体浇灌凝固在身上。
　　虞七璃早就离她十多米独自杀鬼去了。
　　如今，两个属于香饽饽的天师抵背相互依靠着，朱子殷咬咬牙，又掏出了她们朱家祖传的洛阳铲，那根熟悉的撬棍也被她递给季鳞。
　　“拿着！把血递上去，灵器认主，它是你的了！”
　　季鳞被她豪迈的一声大吼震得仿佛接过了重任，愣怔中看到她呼喊着给自己打气，又朝鬼圈里冲了上去。
　　“吖啊啊啊！分数我来了！都来尽情拥抱我吧！”
　　“不就是疫鬼吗，鬼气之后再拔除掉就好了，姑奶奶我来了！”
　　撬棍边缘的弯翘沿着手腕一翻，季鳞划破掌心，翻转中一把抓住了棍身，“嗡——”撬棍认主，一声武器开光的闷响，被激发了血腥。
　　仍谁也想不到，这么一根新时代的铁器，竟然是天师家族惯用的武器。
　　季鳞试着用它挥了几下，近身的鬼物都被吓得跑开了，无声咆哮着向其他的学生扑上去。
　　她看了一眼在鬼圈里游刃有余的虞七璃，她身边也积聚了几个妖族的学生，他们看上去应该是提前商量好的，几个人分工合作，有的负责放水罩子把鬼困住，有的负责放火把罩子里的鬼烧干，还有的负责从鬼物里扯出一丝鬼气塞进塑料瓶子里作为考核灭鬼的依凭。
　　帅男靓女的妖族们站在一起，意气风发，衣飞发舞，迎着风口站立在不同的位置上。他们甚至还能很是风轻云淡的聊着天，让使用武器忙碌不止的人族学生们羡慕得两眼发直。
　　季鳞虽然也羡慕，但她很快就自守心神，把撬棍递到左手上，一边后退，一边用右手结印念诀：“太上三清，诛邪勿近，若遇强魔，诸事辟邪。”
　　她一言不合就放大，右手手腕上骤现几圈挂着铜铃的红绳，衣袂飘飘，长裤贴在腿上，整个人脚尖点地，浮空向后略去。
　　“风来，水来。”
　　她左手拇指和四指反向在撬棍上一翻，手中凝出水雾和小飓风。
　　撬棍忽地像在滚筒机里一般以她左手的虎口为中心，旋转舞动，速度越来越快。
　　季鳞压低左手，右手向前摊平，线绳跟着风起，“去——”铃铛发出急促的脆响，一声比一声悠扬。
　　“噗——”忽地，红线飞了出去，缠住了寻着人血气味飞来的鬼物。浸了黑狗血的红线，天克阴邪，红线收紧时，一捆足足十多只面目可憎的疫鬼被捆扎住。
　　季鳞见时候差不多，脚尖触地，左手一甩，撬棍转着转着就被抛了出去。
　　棍身打在众鬼的身上，唰唰割获了鬼体，把疫鬼打散，再难愈合。疫鬼们不甘哀嚎着消声觅迹。
　　其他人被这边突然大量消失的疫鬼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抽空一看，“我靠，这么帅？！”
　　撬棍跟回旋镖一样，零散地又收割了几只鬼，绕过一个天空的弧度，又从天空落下回到季鳞手上，震得季鳞手臂发麻，被她不动声色按住震颤。既然是耍酷，就要做全场。
　　红绳也不甘示弱，带着铃铛飞向主人。
　　“叮铃~”季鳞右手上的铃铛突然响了一声，她举手齐眉，压低视线的对光，抬眼看向黑云翻墨的霭霭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光变了。
　　季鳞下意识用右手掐算，拇指在中指的二关节处停下，她犹豫了紧紧一刹，忽然往回跑去。
　　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装备，她路过时拍了朱子殷一把，“天向变了，先撤到安全的地方。”
　　“啊？什么？”朱子殷把洛阳铲舞得风生水起，闻言扭头大喊，她不恋战，直接撤了身边的护灵符，跟上季鳞的后脚：“你说清楚，不是要下雨吧？不会这么倒霉吧，我这才刚刚找到掠夺分数的感觉，大家也都才进入状态。”
　　季鳞来不及解释，一连路过数人，都是顺手帮忙解决对战的鬼物，然后说一句，“情况有变，往西南方向撤，喊一下其他人。”
　　众人都被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有人开始移动，也有人骂季鳞多管闲事，哪有什么危险，他们杀鬼抓鬼正在兴头上呢。
　　季鳞统统不理会那些埋怨的话，一头子闯入虞七璃设下在几个妖族学生周围的水膜结界。
　　“唔咕噜噜……”她双腿浮空，整个人泡在水里，头发飘扬在水里。
　　“哗啦——”虞七璃立马把结界撤了，让她跌跌撞撞的从水球里走出来，踉跄着跑到自己身边。
　　“你在做什么，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虞七璃淡定的神色有了裂口，焦急和埋汰倾泻而出，急急地一把抓住季鳞的手臂道。
　　“咳咳，我没事，我着急。”季鳞咳了几声，把呛到口腔的水吐出来，然后拉住她直起腰说道：“天向有变，风灵告诉我，有东西从山上下来了，我们需要快点从西南方撤退。”
　　“西南方是天堑，两岸隔山，山涧里有路进山。山神会帮助我们躲避灾祸，或许能免此一难。”
　　这一下，虞七璃也被她说动，她见不得季鳞这着急得连自己的仪态都顾不上的样子，一边帮她背了一个包，一边说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季鳞重重晃了下头，她脑袋里闷闷的，从方才观风看天时，她只能看到绿色天幕里出现的被尸气染成赤炼朱红的大片天空云，就像橙红密集的点状鳞片一样，都是从三面大山的背后过来的。
　　导师们现在还没有反应，应当是还不知道村落结界里发生的事情。那东西被他们捉鬼的动静弄醒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奔着血气和人气最浓的村子来。
　　季鳞抹了把脸，把水珠从手心甩掉，她冷静道：“灵眼看到了红色的火烧云，数量很多，而且来势汹汹，引起了天象异变。应该是在鼠疫中死掉的村民的尸身在当时没有完全焚化，被埋到了附近的山里。”
　　“这地方难找，本就是困兽之局，容易积养阴物。带有鼠疫病毒的尸体吸取阴灵，成了活尸。”
　　季鳞拉着虞七璃便跑，她还不忘喊上其他人，险些叫破了喉咙：“活尸来了！大家快往西南方撤离！”
　　朱子殷听完头皮发麻，帮着她大喊了几句：“快走啊，信不过季鳞的都等着找死吧！此时不跑，等着身强体壮，金刚不坏之体的活尸把你们吃了，你们就开心了！”
　　听着朱子殷的话，气得不少人直跺脚。“班长！你这说的什么鬼话！活命的事情能不能说清楚点？！”
　　朱子殷气得便跑边回道：“清楚啥！风太大，我先跑了！再见！”
　　“卧槽，阴险！”
　　宁可信其有，不可不信，很多人已经跟着跑了，包括那些与此处地脉更容易有气息互通的妖族。
　　有一就有二，所有人都跑得飞快。施麟被两个仆人把轮椅架到背上，一前一后驮着跑得飞快。
　　他不忘演习保持病美人学长的人设，一边暗中催促懂玄学的家仆跑快点，一边惆怅的边咳边对旁边的季鳞道：“季鳞学妹啊，这是怎么回事，你不如说清楚？大家心里也好有个底，免得跟你这么瞎跑也不是事儿，毕竟对于你们来说，分数也很重要……”
　　“毕竟这一走，就是出了结界，分数就难得了。我刚刚也看到了学妹你揽分的能力出众，可其他连一只鬼都没有地到的咳咳，说起来就不是那么公平了……”
　　季鳞听着他看似大度为了大家都好的话，心里一阵麻木和冷笑，朱子殷说的不错，施麟学长就是茶香四溢。
　　“咳咳，”润了润嗓子，她无视了跑在前头的施麟，头也不抬地道：“学长，你走不走吧，不走算了。季鳞先走一步，我们山里见！”
　　说完，季鳞正要加快速度离开。
　　“来了！”虞七璃看着后方的动静，此刻忽然变脸，忙不急回头看。
　　当即使了一招御水术，放出一个有空气的水泡，将两人装了进去，水泡遥遥飞到大伙的前方。
　　季鳞始料未及，双脚腾空又跌下，被摔得两手两脚腾空摔了一跤，趴在泡泡里。
　　朱子殷伸手摸到泡泡，但错过了，她回眸一眼看到从村口里跑出来的乌压压的一大群活尸，人型的怪物再怎么像人，也不再是人了。
　　他们每个都被滋养得有墙头高，头顶黑云，身上带血带煞，那一棵槐杨树更是冲过来的活尸随手拔起来当作武器高抛过来。
　　“砰！”地面发出剧烈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被吓懵了。
　　回头看到背着土棺材，还有的裹着草席，身上赤`裸裸只裹了两三圈蔽体粗麻绳的活尸，纷纷吓得不清。
　　“卧槽！真丑！
　　全是活的走尸！”
　　“咱们班有没有会御尸的，能不能帮帮忙啊，孩子跑不动了！救命！”
　　“御尸的没有，御鬼的陈家大少爷有一个，陈肆，现在到你表演的时候了！”显竹敷
　　陈肆咬牙咆哮：“滚！老子才学了点家族绝学的皮毛！活尸力大无穷，再养养都能成毛僵绿僵，和白僵了！旱魃听过没有，原型就这儿呢！班上那个赶尸人的小子呢，快出来！”
　　有个黑瘦的同学立马举手，弱弱道：“陈哥，活尸我不行，我只会背最低级的跳僵！”
　　陈肆骂他不学好，让他回去了多练练。
　　黑小子讪讪点头。
　　发泄的说完，陈肆就把身边跌了好几次体力不支的窦彩月弯腰递肩，一把抗在肩上，加快了速度。“彩月，我带你跑！你痛了就先忍忍！就像季鳞说的，躲进山里就好了！”
　　窦彩月隐忍不发，抓紧了他后背的衣服，她的眼睛流进了倒垂的汗珠，刺疼得睁不开。“嗯……”她点点头，腹部被坚硬的肩头撞得锐痛，只能憋住叫疼。
　　朱子殷把他俩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陈肆这狂小子要是真有现在这样对窦彩月的好，那他俩就是真爱了。’
　　她顾不上别人，连忙朝一骑绝尘的季鳞和虞七璃狂跑而去，急不可耐‘爸爸’‘妈妈’的呼喊道：“季鳞爸爸！救命！你的子殷落在后头了！你回头看看啊！”
　　“璃璃！璃璃爸爸，哦不璃璃妈妈，季鳞妈妈！看看女儿啊，救命！”
　　季鳞刚从水泡里捂着被撞疼的下巴坐起来，她一屁股坐到旁边，不打扰虞七璃驾驭水泡的方向，听到朱子殷远远传来的声响，她立马焦急地回头看。
　　“子殷！子殷快跑，再跑快点！快点进来！”
　　朱子殷喜极而泣，擦擦眼泪鼻涕，顾不上用纸，伸手往旁边的泡泡上一扑。
　　所有人都前所未有的齐心协力，身体素质不错的男生公主抱上了同班的女生，妖族学生搭上了人族学生，就像施雨说的，齐心协力，通力合作才能度过难关。
　　朱子殷大口呼吸着，劫后重生般跌坐在泡泡里，她流着鳄鱼的眼泪，只有几滴，热得用手背擦红了眼睛，抬起头来感动抹泪道：“季鳞，璃璃，你们真好……额。”
　　接着，她看到眼前四五个围着她站着的妖族，修长的丹凤眼立马就瞪圆了。
　　几个妖族刚刚救了她。
　　他们透支使用了法术，都不可避免的露出了一般的妖身。盘在一起的蛇躯直立人身的蛇族，青色绿油皮分泌粘液的蛙兄，大眼的蜂足王子，满身毛发茂密得看不到眼睛的狼族少年。
　　驾驭气泡逃命的，是一位在四个妖族身后正在御泡的水族水母。
　　朱子殷害怕得整个人都萎了一瞬，但一想到这些都是她同校的同学，她立马端正了脸色，把苦脸藏起来，露出真诚感激的笑脸：“多谢各位妖族的大哥们！谢谢救小女一命！”
　　她隐约看到落在水母妖族旁边的粉色短裙，又灵机一动补充道：“姐姐威武，水母姐姐加油！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
　　水母妖族回头看了一眼她身上没有受伤，手上触角摸到水泡上，加快了速度，她道：“别顾着救命了，都找地方坐好了！”
　　“等我妖力用光了，就需要你们轮流扛着我跑路了！”
　　“是，是。”朱子殷谨小慎微的收敛了声息，坐在四位好汉的中间。
　　空间本来就挤，大家又都高度紧张，蛇族嘶嘶的吐舌差两毫米就舔到了她脸上；蛙兄身上淌出来的黏液越来越多，已经把朱子殷的两条裤脚染成绿色；蜂王子密集的眼睛看得朱子殷心里犯恶心、头晕。
　　狼族少年……嗯，他只是一直在用爪子抓挠坚固的水泡，发出的声音就跟尺子刮黑板差不多，尖锐刺耳得让人牙根发软。
　　大家都很紧张，也都很怕金刚不坏且没什么弱点的活尸，朱子殷能够理解。
　　她抱紧了头，蜷缩起身子。
　　然后听着几个男妖互相指责对方的黏液臭，嘶吼难听，掉毛，蜂鸣吵人……四个男妖一台戏，十分吵闹，原来妖也这么有性格。
　　朱子殷呜呼弱小的恳求道：“诸位大佬们，求求安静点吧！都逃命呢，大家要团结呜呜呜……”
　　逃命路上你我他，别问，问就是人生巨艰。
　　朱子殷泪流满面，灵魂招手~


第38章 
　　大家都忙着逃命, 谁也顾不上停在结界外的大巴车，还有车上的老师们怎么样了。
　　他们出结界走的是另外的路，也看不到大巴车。
　　但季鳞知道, 如果导师们也遇到了活尸和从结界里逃出来的疫鬼, 大巴车本身就自带铭文篆刻, 老师们经验丰富，就算他们人少也能靠铭文的威力阻挡活尸一两日之久, 给天师管理局和学校发出求救信号。
　　他们跑出结界后, 就按照季鳞说的西南方向的天堑峡谷跑了进去, 中途也有人和妖受伤，大家没多久就走散了。
　　活尸所到之处, 都是破坏和焦黑的痕迹。他们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溃烂的具有腐蚀性的, 身上的黑气和疫鬼相似, 但更浓烈更危险, 碰触一下就有可能让人产生活人尸化和心脏被攥紧悸愕的反应。
　　碰到或许不会立刻死，但损耗巨大！而且有后遗症, 尸气比鬼气更难拔除。
　　西南方向是三面环山的出口, 一道与天相接的天堑被山涧里的参天古树遮住了大半的风景, 远远看过去，颇有种孤峰险影云天高，万里牵云碧海阔的壮景，让人望而却步。
　　但大家都来不及多想, 纷纷跑进山溪谷涧，脚下踩着湿滑的河石, 淌过冰凉的小溪, 进到山里。
　　“轰隆——轰隆——”空间里回荡着沉重响声，从地底传来的震颤, 每一下都敲击在众人的心脏上。弦著复
　　有人抽空回头看，才看到倪泉村旁侧的山体在往下塌陷，不少房屋都被地震震塌了，斜坡上的青松柏树的根插到土壤里，纷纷随着坡体往下平移，倒塌被掩埋。
　　“是地震！那些活尸从地底里爬出来，不少坟墓都是直接埋在地下的，活尸出世，山中多坑，造成了山体滑坡，引发了大地震！”
　　“快跑啊！”
　　虞七璃没了力气，提前预备着把手从气泡上收回，她和季鳞屈起双腿从空中跳了下来，匆忙跑进了没有来及塌陷的山间。
　　地动山摇，仿佛末日降临，什么山精野怪都跑出来纷纷躲避灾害。家园被毁，走得最快的也是这些精灵。
　　季鳞扶住全身虚脱大汗淋漓的虞七璃，两人脚下的土地还在余震，树叶莎莎地响，一个个绿色的光球越过两人飞向森林深处。
　　季鳞回头看了一眼，倪泉村确实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疫鬼和活尸也被掩埋大半。但她知道，一旦地动停下来，活尸和疫鬼又会从地底里爬出来，它们在充满灵气的空间里待得越久，身形就会越庞大，就会更难对付和逃脱。
　　她从包里掏出几个只对鬼物有作用的炸星雷小球，按照一定的间距埋在进山的唯一路径。
　　其他人看到了她的动作，后知后觉也跟着布下不少灵符绊雷、小阵旗，为的就是阻止活尸追上他们，如果不幸被追上，受了伤的活尸总比强盛的尸体好对付。
　　“我们走！分开跑！”
　　季鳞最不缺的就是灵符了，她在下山后被虞七璃那几次喝她的血激发了灵感，天师血对妖鬼有一定的吸引力。如果将她的血兑成比例加进朱砂墨里，画出的符她试过，力量增幅了普通符篆的三倍多。
　　她把灵符给到虞七璃的手里，嘱咐道：“省着点用，力道有点大。有奇效。”然后连忙吞了几颗补充精力的大力丸，弯腰把虞七璃背在背上。
　　她背着虞七璃，有了之前的经验，跑得飞快。
　　“嗯。”虞七璃白着脸色，手里拿着一沓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黄色符篆，难受不安的抓紧了她肩头的衣服。
　　进山后，众人就走散了，活尸们是闻着人气和肉香来的，除非你把自己用泥浆糊得爹妈都不认识，狗鼻子都闻不出来是个人还是个妖，不然都得落荒而逃。
　　季鳞身后也追着几只活尸，她看到朱子殷在的泡泡在不远处停下，狼族蛇族蛙族和蜂族化做原型，把她跟提小孩似的甩到背上，一把捞起粉色的水母四散逃开。
　　朱子殷半死不活的躺在狼族的背上，一只手抓着巴掌大的水母的触`手，被电得浑身抽搐。
　　她吐出一口白烟，坐起身来看到季鳞，连忙抓了一把狼族的毛毛，信赖十足的催促道：“大佬快过去，找季鳞！人多好照应！”
　　狼族也不含糊，精壮有力的后腿在百年松木数上一踢，两只手抓住另一棵树的树干，一个高举冲荡，领着身后的两只活尸转了九十度的弯，朝季鳞狂奔而来。
　　朱子殷见她就像见到了亲人：“季鳞！太好了，你在这里！”
　　“子殷！”季鳞脸色骤变，她刚刚才甩开一只活尸！
　　“你不要过来！”
　　季鳞头也不回的跑了，这次连方向都没有选，只差没把冲到身旁的朱子殷给一脚从狼背上踢到山谷里去。
　　“嘤嘤嘤~季鳞，还有没有点同学爱，我们在逃命呢！你想想办法啊，我快要吐出来了，呕……救命！”
　　她趴在狼背上，紧紧抓着狼族后脖颈的毛毛，两只脚被甩得横飞起来，整个人鼻水横流，忍着被电还要抱紧怀里看不清哪面是正脸的水母同学。
　　季鳞暗道该死，她也快没力气了。
　　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她犹豫了片刻就往后丢了出去。
　　铜钱准确无误的戳进身后跟来的活尸的腐身里，砰地一下血肉炸开，“噗！”
　　没有血的肉块碎成肉泥，带着黑红的粉尘染浊了周围三米内的草木，就连被爆的活尸旁边的活尸也被炸断了半边身体。
　　朱子殷目瞪口呆，大呼小叫：“我靠靠靠靠靠！太强了！你有这招怎么不早用！”
　　季鳞怒叱道：“闭嘴！铜钱用一个少一个，换你你舍得啊！杀招留在后面用！要不是为了救你！”
　　朱子殷第一次见季鳞发火，被骂得不敢吭声，唯唯诺诺点头，“哦，哦……那以后我送你些铜钱。”
　　“哼。”季鳞扭头跑远。
　　她背后的虞七璃也不清闲，她积攒了些力气后，就要求要下来自己走。
　　“扑哧——”扬手一挥，妖力夹着灵符贴到一个从谷溪水里爬上来的活尸脑门上，瞬间爆头。
　　“砰！砰！”爆响就像一场速度激情与艺术的洗礼，将刺激和热血激发到极点，让人肾上腺素暴增。
　　季鳞感觉自己还能跑上三天三夜，但事实上，她的五脏六腑已经在向她发出濒临破裂的尖疼警告，呼吸腔里就像被水灌进去洗了一遍，又把浓浆抽出来后的辛辣刺激！
　　“不可以！你给我待着！”季鳞突然失态的大喊，两只手扣住掌心，否决了虞七璃下地的提议。
　　“我可以！本公主要自己走，你听到了没有？！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虞七璃抓住了她的一只耳朵喊道。
　　“不行！你的腿本就是化形的，你平常骗着我开心就算了，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你要是下来了，跑不了三米就要被抓住！”季鳞急急地道，说着她还甩了下脑袋，拼命摇头不让虞七璃抓住她耳朵痒的弱点。
　　“你怎么那么傻，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就是……”虞七璃哑声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生气不起来。她只是一贯的去表现自己的坚强，就好像她不需要季鳞的帮助也能躲过活尸一样。
　　她发现自己心疼了，季鳞身上的汗水和她的汗水交融，她的脸色都白成那样了，为什么还不听她的话把她放下来！
　　“你又不喜欢我，干嘛要一直照顾我！我叫你放我下来你听到了没有？！”
　　“不放！你有本事就扯我头发，给我扯秃了我都不放！”
　　虞七璃怎么舍得扯她，手刚放到她乱糟糟长发的脑袋两侧，忽然听到一声大喊，“别动！”季鳞又吼她了！
　　“姐姐们，我求你们了，别吵了行不行！想想办法啊，咱们要死在这荒山古林里了呜呜呜……”朱子殷突然出声，竟是趴在狼族的背上哭了起来。
　　狼族脸一黑，嗷呜咆哮一声，气急道：“女人你敢！别把鼻涕都染在本大爷的浓密稠黑的帅气毛发上，你再揪，我就跟你急！”
　　朱子殷的呜咽卡在喉咙里，登时不上不下的，打了个哭嗝，“嗝呃……”
　　季鳞沉重的心情轻松不下来，一言不发又跑了几步，甩掉活尸后，几人在一处斜坡林停下。
　　朱子殷正要从狼背上滑下来后，一屁股坐到地上，没想到就被季鳞喊住。
　　“等等！你这里……”
　　她没有留情把朱子殷推开，露出她身后一处凹口的土层，接着弯腰将手伸进了兔子洞里。
　　如玉洁长的手指在土洞里掏了掏，抓出来一把干草，还有一把不知道沾染了浓绿色黏液的黑土。
　　“你发现了什么？”朱子殷凑上来，满身汗味并不好闻。
　　季鳞随手抓了一把草擦手，推开她，翻出包里那根撬棍，无情的砸到地上，对着兔子洞狠狠一捅，撬棍弯曲的地方勾住了洞边的地砖。
　　她借巧力，唰地一拔撬棍，树根的浆液混杂着黑土，将半坡的土坯表层掀开了半人高的一个大洞，洞口被灰黑色的砖块和黑泥土堵住，一半坍塌，很明显的人工痕迹。兔子洞只在前面，几个窝被钻进去的动作踩扁了。
　　季鳞掀开表层草的遮盖，又爬了出来。
　　“哇！这是什么？”朱子殷兴奋。
　　季鳞森冷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眼里的凶狠收敛了些，她没好气的道：“你的老本家。”这地方土质不一样，她记得村子那边的是红松土，这里的却是黑土。
　　季鳞被溅了半块脸的绿浆溶液，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把脸，又单膝跪在坑边上使劲的往边上刨，整个人被泥浆树浆糊得脏污不堪，衣服也被浸透。
　　朱子殷还未明白，但已经从包里也拿出来了洛阳铲，蹲到她旁边，“我本家？你说，这底下是个墓穴？”
　　“是没错，快挖吧。朱子殷，你本家是墓吗？能不能想清楚了再回话？”季鳞无奈地叹了一句。
　　但朱子殷已经没有心思再理她，满眼都是刚刚发现的墓穴。
　　她喃喃地道：“怎么会呢，你既没有寻龙杵，也没有用探测仪，这墓怎么出现得这么巧？”
　　她的脸色变得古怪，用铲子刨土的动作一滞，“难道说，这是个移动墓穴，就跟着我们来的，主门在一个兔子洞里？”
　　“胡说什么。”季鳞拍了下她的头，起身往上走，蹲在坡顶用撬棍敲地砖。地砖很多都已经碎了，渐渐露出中间洞口的全貌。
　　她见差不多了，才从坡上跳下来，拉着停下后就跌坐地上难以置信自己竟然站不起来的虞七璃起身。
　　另一旁的狼族已经化成了狂拽酷霸的青年模样，他伸出金刚爪化的两只手来帮忙，三两下就把地砖都挠了个粉碎。
　　朱子殷蹲在地上被溅了一头的白色灰粉，“咳咳，我看过了，这洞不是墓穴的入口。破裂的地砖边缘有现代的化学腐蚀液，把坚固地砖里墓穴内部的一层铁皮腐蚀了……”
　　前面狼族青年在问过季鳞后，就大胆的弯腰抱起水母往下走了。
　　季鳞把手里的蜡烛熄灭，放回背包里，背起地上的虞七璃也立马闪身进去。
　　她看着一脸痴迷抚摸着古砖和铁皮研究的朱子殷，抬脚轻踹：“行了，赶紧走吧。刚刚还不认得你老本行随来随去的家呢，现在倒迷上了。”
　　“你该庆幸盗墓贼用的是化学试剂，现在酸性都差不多没了，如果用的是古法制的粪水浇铁，你现在应该急着去洗手，而不是捧着一堆破片在这里闻土嗅香。”
　　朱子殷被她说得脸色发青，砰的一下将手里的碎片丢掉，手忙脚乱抱起地上的包，挤到前面去，“我，我先去用探照灯看看前面的路，蜡烛不灭，证明这下面有氧气，应该还有别的路能出去……”
　　“我们没有提前准备就闯入墓穴主人的家里，如果‘出事’了，还要提前做些准备。”
　　季鳞摇头无语，想了想，将虞七璃放在墓穴洞口的地上，把背包给她背好，一字一句的嘱咐道：“七璃，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把洞口封住。”
　　她一边用撬棍把洞口的土扒过来，想了想，丢开棍子，用手抓起湿泥和石头往地砖的缝隙边缘粘黏，一边说道：“墓穴里另有气息可以掩盖我们身上的气息，活尸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就会退走。我得在洞外留信号给其他路过的同学，让他们也能再凿洞下墓躲避。”
　　封洞是为了封住地下的气息不外露，除了他们的气息外，还有本身与这几座大山已经融为一体的墓穴气息。
　　留标记是记挂其他路过的人能看到。
　　季鳞粗糙的把矮矮的砖墙又堆了起来，空间里的光明一点点减少，最后只剩几个透光的孔隙，就连外面那个兔子窝都被她用嫩草铺成了刚刚的样子。
　　虞七璃看着她的侧脸，沾满了泥泞和绿浆，偶尔因为泥浆干掉后掉落下几片土砾，白嫩的脸像是刚从鸡蛋里剥出来似的，很好亲的样子。
　　季鳞这么碎碎念，又是专心做事的样子，虞七璃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就光是用眼神去描摹她的侧脸五官轮廓去了。
　　“喂，醒了没？我们走了。”
　　季鳞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说完就把她抱起来，弯腰往前走去。
　　这条道不是墓穴主室通生门的路，通道往下是延伸的泥洞，而且还十分矮小，想必当初盗墓贼也只是留了个方面躺着滑到墓穴里的洞。
　　至于出口，应该还有别的。
　　几人在洞里没走多远，就跳进了一个能淹没脚腕的池子里。
　　池子里的水接触到肌肤，微微的热，季鳞赶忙把虞七璃举起来，不想让她接触到水。至于那两个跟在两人屁股后面滑出来掉进水里的背包，她一眼都没有看。
　　朱子殷大惊小怪了一阵，按理说墓穴不会建在有水的地方，谁知道这个墓葬竟然会专门引水池和泉眼进来。待看到水只是热，并没有任何危害后，她这才抬起头观察墓穴的内部。
　　这个成瓮盒一样内部被捞空的墓，此室为东北方向的一处蓄水室，空空的仓室里除了几个方方正正的浅浅蓄水池外，还有众人头顶不知道什么作用，从开凿出的墓壁里伸出来的大腿粗的铁链。
　　铁链乍一看去，在空中晃荡得毫无章法，链链尾部与墓壁上的铁铅浇灌的石锁千钧扣相接，千钧扣越有数百，大小产次都为同批同型号，石锁中间横着镶嵌着几根指头粗的玄铁棍。
　　铁链上生了发黑的铜绿（铜锈），想必是铁链锻炼不纯，和青铜有些杂质和主料上的关系。
　　两人三妖很快从蓄水池上来，走到这一处墓室的门口，狼族正要出去，朱子殷一把拉住了她。
　　她和季鳞交换眼神道：“先等等，我看看此地墓穴的灵脉走向。这个墓穴年代不算久远，但也要小心。别走错了闭室从死门过，万一遇到比外面活尸更难缠的东西。”
　　狼族惊疑的看了看她，直接收回了脚，他这时候还有心思感慨道：“难怪区区人族也有活下去的价值，你们的手段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层出不穷。”
　　季鳞：“……”
　　所以，到底是谁给了妖界的妖，她们只是‘区区人族’的概念？
　　华国历史上下五千年，山海经包容海陆空珍馐无数，老祖先们把人能吃的，不能吃的，会吃人的妖怪都写进了书里。
　　人界的妖都对人族讳莫如深，早知人有无穷潜力。怎么妖界的妖依旧对他们认知如此肤浅。
　　狼族感慨着，看见季鳞的正脸，感觉到了有几分熟悉，他想了一会儿，在朱子殷还在一旁瞎捣鼓她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探墓工具时，他忽然“啊”了一声。
　　他指着季鳞道：“我想起来了，我之前见过你的画像。那天我路过学校中次三经楼的教学楼的时候，凭着我超高的眼力和听力，看到了有几个人围在一起说你的坏话。”
　　他旋即兴奋，“他们说你是什么阴阳眼是吧？”
　　狼族青年以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好奇问道：“他们说是要在你期中考核的时候抢夺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真有那么神奇吗？可以换给我戴两天看看吗？”
　　朱子殷正用兰花指捏着阴魂安神香，噗呲折断了两根。
　　她猛地转头，眼神呲红了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想害季鳞？”
　　以往她和季鳞出去给豪门富豪驱除梦魇的小鬼，心疼得都舍不得用，每次都是捏碎一小段放在指甲盖缝隙里，一口气吹着慢慢的烧。
　　季鳞看向一旁已经恢复大半力气可以下地的虞七璃，看到她亦是蹙眉、凌厉的样子，不由得抓紧了她的五指。
　　两人十指相扣，体温从肌肤中传递着温暖，季鳞的神经放松下来，安抚的笑容一闪而逝。
　　别担心。


第39章 
　　到底本家是盗墓头子的世家, 就算几十年没有人再做老本行，该有的本事朱子殷也一样不落。
　　之前是她思虑过重，诚惶诚恐又想得太多, 等到了倪泉村三山之下的无名墓穴中, 该走的冤枉路几人是一点没走, 遇到的也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尸变玩意儿。
　　这墓出现在大山里，越是深入, 才越是惊叹它仿佛是把山给掏空了建造似的, 虽然壁画不比襄王神女墓的恢弘气魄古朴不朽, 但就算这样，它也同样不容小觑。
　　盗墓贼探墓走的还算干净, 并没有将这座墓地完全损毁, 约是探了外三层就收手了, 存放金银珠宝陪葬布匹的墓室空了两间, 其余是不那么能经得起历史沉淀的杂室空屋。
　　几人有惊无险的来到坤关墓口，经朱子殷反复测量过, 这墓主人当是个女人, 整座以方底座为均衡, 上层修了好几层，回廊多得数不过来，恐怕越到上面就越朝山顶的灵关道门汇集，吸星揽月华, 易对坤女修炼有益。
　　墓穴机关精巧为重，但又不乏一些无用装饰的雕梁画栋, 坤门向阴, 又与倪泉村地脉联通一气，那些个散落在墓地门口的小貔貅恰恰说明了这点。
　　“看着倒像是个完全闭合的墓室, 就是不知道进去了会不会把尘气放进去。”朱子殷抽回塞进主棺室石门缝隙里的水银尺，形似巨型水银温度计的水银尺中间是银是调制的血红秘银，对阴鬼尸气极为敏感。
　　朱子殷那它在石门的边边角角试了数次，血银均巍然不动，她们算过，这墓地造的极为规整，八卦镜像只差把整座墓给竖起来按着刻度方位标出来了。
　　生门有两个，一个通天乾，一个往地坤，左不过是要她们往上走或者往下走。但无论哪个，主棺室都在路过的范围里，无法避过。
　　季鳞只犹豫了一会儿，就下了决心：“开室！”手里的老式手电筒散发着白光，她蹲下在地砖上硬是用手抠出两指多宽的砖缝，把电筒塞了进去，歪斜的白光照到墓道口。
　　朱子殷二话不说放下背包，挥动手臂把爆破符贴到它该在的地方。狼族被两人的手段惊了一路，上手过来帮忙，季鳞递给他一根蜡烛，让他点燃了放到最先开缝的石门缝隙边缘，时刻观察她们破门的时候烛火光泽和明灭。
　　就怕灵眼探测不准，里面除了棺椁外，还有另外的惊喜。
　　“准备好了吗？”季鳞躲在一处墙壁的后面，身后猫着腰的蹲着几人，她把引火线在手腕上翻转绕了一圈，勒出手背上两条红痕。
　　朱子殷匆忙捂住耳朵，细声轻道：“好了，炸吧。”
　　按理说，她们用的工具虽简陋，但火药管里的成分计量都是按照减两成的成分放的，不该有那么大动静，可当季鳞拉下阴线，转身扑在最近的虞七璃背上时，碎成渣的石子还是铺天盖地的四处横飞，把他们几个打得措手不及。
　　不过好在，硝烟与粉尘过后，季鳞用手臂挡住口鼻，眯眼去看石门边缘地上的蜡烛，烛火正旺，火苗晃了一下就正常了。
　　她心里放心下来，走出墙后，去地上收拾东西。
　　没多会儿，就从门口清楚一条入室的路。
　　棺室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只要有人开墓，就会从挂壁的油灯里跳出火星或者照明的器具，事实上，她们清完了石子都还没有看清楚漆黑的室内有些什么。
　　阴阳眼也不是万能的，季鳞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放弃了在一片绿幕里找寻蛛丝马迹。
　　她们正要大着胆子进棺室找生路，不想刚刚的爆炸声引来了一阵摩擦地面的响声，季鳞率先做出防御的姿态，望向石道路口。
　　人影未来，白光先行，几道颀长的人影映在墙壁上，朱子殷顿时松了一口气，等来人进到视野里，她又立马露出警惕的眼神戒备，将惊头耸背饰演得活灵活现。
　　施麟此人体弱多病，行走靠的都是轮椅推动，发出滚轮沙沙声的就是他。除了他身边的两人家仆外，让人意外的是季鳞见过的陈雪和李安覃也在。
　　他们的队伍显然比季鳞他们经历的危险更多，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着灰暗和颓然，身上均挂了彩，李安覃的右手臂甚至都断了，临时用从陈雪身上扯下来的一只袖子扎紧了断口从脖子上吊起来。
　　他隐忍不发，见到季鳞后甚至惜字如金，唇上一排的破洞，想必是咬出来的。季鳞心里不由敬他是条汉子。
　　陈雪的心思更好懂些，她一见到几人，惶惶提心吊胆的心思都歇了下来，忍不住向她们亲近道：“学妹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朱子殷见他人没有说话的意思，主动笑着应道：“学姐，你们也到墓里来了，真是好巧啊，就是不知道其他的同学怎么样了，有没有逃过活尸的追踪。”
　　陈雪眼眶红了一大圈，差点落泪，她身上的衣服被活尸撕扯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里面的小背心和裹着腰身和大腿的短裤牛仔。
　　她喃喃道：“如果大家都能活着出去，那就好了。”
　　朱子殷在一瞬间被她的话牵引得想到了难道其他人都死了的方向去？只是她的疑惑困扰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她不忍地安慰陈雪：“学姐，没事的，我们都会平安出去的，我们找到了这座墓穴的主棺室，刚刚把门炸开，你们就来了。”
　　“等出了这里，估计得到山顶去。到时候我们再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天师局的人来救援，就能安全回家了。”
　　陈雪被她说的心花怒放，就连李安覃也露出了动容。
　　从前总是占众人视线焦点的施麟竟然一反常态没有出声，季鳞忍不住还是去看了他的脸色。
　　发现她的视线，施麟忽然抬头，朝她蔚然一笑，稀奇的是季鳞一看到那如沐春风但不合时宜的“友善”的微笑，只觉得心里一阵敲鼓的警惕，节节攀升。
　　施麟道：“学妹，还要麻烦你们领路了。”
　　季鳞不算讨厌他的话，其实自始至终她和施麟也没有太多焦急，说过的话也不超过十句。
　　她点点头，却闻身后狼族举着蜡烛走上前，一脸等得不耐烦的道：“行了，你们人族就是麻烦，叙完旧就快走吧。”
　　说完，他抬步第一个就往棺室里冲，烛火的光照亮了室内，盈盈之火如跳珠，炸裂的火中精灵，往墓室里传扬开。
　　第二个进去的是早已苏醒的水母，她一袭藕色长裙，粉长的发好似缠人的毛线，披肩到脚，发量多的让女性们都羡慕。
　　施麟五人也才发现她们中间还有妖族在，本以为只有虞七璃在季鳞身边，没想到……出了意外之喜。
　　施麟的脸色迅速回转，他主动道：“我们也进去吧，先找到出路再说。”
　　季鳞才不想跟他打交道，拉上虞七璃转身，朱子殷咽了下口水，松了口气离开陈雪跟了上去。
　　众人进了主棺室，里面的景象映入眼中。烛火之光究竟是没有白炽灯照的通明，强光灯的照射让这片神秘之地的无名恐惧感少了很多。
　　狼族按照季鳞的吩咐，又把四根蜡烛放到四方墓室的角落，烛火跳了许多次才安稳下来。
　　朱子殷却总是怕它突然变成油绿色，然后再唰唰熄灭，那可真是闹了大造化。
　　几人看到了棺室上空占据了三分之二空间部分的锁链，就和很多墓室里差不多，但这里的锁链的尾端却牢牢集中锁在中间的棺椁上，将本就比普通棺材庞大了三倍的棺椁拉扯着掉在两人高的半空。
　　除此之外，主墓室空空如也，就连富丽堂皇的壁画也被氧化得看不清面貌，角落里的貔貅仍是安静的待在脚落，季鳞一眼看过去，就知棺椁年份不低，像是从别的地方移过来似的。墓地建造不超三百年，棺椁却超过了千年，被横掉在半空的样子，活像秦史记载里描述的五马分尸，车裂之刑。
　　几人见此，不由愁道：室内无暗门，难道要开棺一看？


第40章 
　　开棺是不可能开的, 就算这主墓室四壁是墙，也要找出其他的出路。季鳞‘看到了’棺椁里躺着的尸体，绿得发黑, 一旦开棺起尸, 结果是她们不能预测的。
　　好不容易逃开了活尸的追赶, 进了墓穴，还要被千年女尸赶尽杀绝, 未免让人惊悚胆颤。
　　两伙人沉默后, 就地休整, 各自找了两个角落坐下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朱子殷压缩饼干，一口水一口饼干的吞咽, 在这样的地方还能如此迅速的进食, 季鳞感慨道：青春真好。
　　朱子殷时不时用眼神去看在人群里格格不入、独树一帜的施麟, 用脚尖碰了碰季鳞的脚, 小声道：“欸，看, 学长被人保护得真好, 旁边的陈雪和李安覃和两个保镖都受了伤, 就他还能坐着轮椅进墓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季鳞看了一眼，那眼睛觑朱子殷：“你羡慕？”
　　朱子殷摇头，喝了口水把塑料瓶拧起来：“不, 只是觉得在这里遇到他很巧合。经过狼大哥说了之后，我对他更没有好感了。”
　　季鳞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 张了张口, 遂道：“同人不同志，只要不威胁到我们, 不管他想要做什么。 ”
　　朱子殷不信她会这么大度，眼里写满郁卒，不信邪地道：“那如果他等会儿……就，嘎——”她作了个掐自己脖子的动作。
　　虞七璃看着两个人说着说着，头就凑在了一起，还笑呵呵的，倏然坐不住了，起身挤到两人中间坐下。
　　门口通墓风，头顶上百道的铁铜锁链哐当作响，季鳞在回复朱子殷的话，把她的两只手拉下来道：“那就和他拼一下，谁更厉害……”
　　虞七璃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互动，季鳞抓着朱子殷的两只手腕，有些懵地看着她。
　　“啊，”她缩了下脖颈，松开朱子殷，怯怯地问：“你要干嘛？”
　　虞七璃专注的看着她，众目睽睽下突然冷场，正当季鳞一头雾水的时候，忽然听到她说：“你不许和她靠得那么近。”
　　季鳞更懵：“为，为什么？”
　　虞七璃打出一记直球，蹙起秀娥的眉毛，理直气壮的反问：“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啊？”
　　季鳞被她突然的表白怔住了。朱子殷捂着嘴偷笑，眼神发出精光盯着两人，“嘿嘿嘿……在一起在一起。”
　　季鳞越过虞七璃看到朱子殷在后面挥动双手，凝重的表情甩过去，往前探了下头：‘她是什么意思？’
　　朱子殷夸张的比口吻：表——白——
　　她扇了扇两只手，眨了下眼睛让季鳞去大胆接受，接着她明智的选择起身，小跑向狼青年和水母学姐的身边。
　　季鳞的脸上突然贴上来两片冰凉的柔软，她身体先向将虞七璃摸向她脸的手拿下来，窝起双腿，捂在两只手掌里。做完这些，她反倒先愣了，痴痴的反问虞七璃：“你认真的？”
　　虞七璃清明的眼神困惑一瞬，向她身边挪了一小片空地，直到两人的大腿贴在一起，她道：“喜欢你，难道不是认真的吗？喜欢你，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
　　哪里正常了……
　　季鳞一度怀疑她是在耍自己，她有什么好喜欢的，也没什么优点，照朱子殷的说法就是：她只适合做朋友给人信念感和依靠。
　　曾把人鱼当女儿养，一度十分包容和心累的季鳞赶忙道：“可是，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我们还没有离开墓地，不如等原路返回，等我们回到云沧市再好好聊一聊，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
　　虞七璃突袭她，在她脸上狠狠波了一口，轻响声让季鳞呆成了木桩子。
　　竟然一点也不讨厌……
　　虞七璃肯定道：“想亲你，想吻你，想和你一起睡觉，这就是喜欢。”
　　她说：“不信，你也亲我一下，如果你不厌恶，拿着就是喜欢。”
　　季鳞迟疑：“真的吗？”
　　她怎么感觉虞七璃像是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去哪里进修了几年，回来就成了爱情咨询师，跟她说话一套一套的，直球和套路一环扣一环。
　　虞七璃指了指唇瓣，鲜红的小舌甚至还在上唇舔舐了一下，留下润泽的水光，她顶着唇瓣道：“亲着这里，确认一下。”
　　季鳞：“……”
　　季鳞沉默了下，忽然伸手推开她，“别闹，我不傻。”
　　虞七璃有些失望，左手手也被季鳞放开了，看了她两眼后就又缩了回去。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喜欢我。”
　　“虞七璃，确认一下？”
　　虞七璃惊喜回头，“什么？”
　　季鳞突然低下头，抱住她的肩头，做了什么。
　　朱子殷抓耳挠腮，就差站起来偷窥了，她好奇季鳞做了什么，怎么两个人说着说着又分开了，虞七璃还一脸潮红的坐在旁边。
　　为什么季鳞会笑得那么得意，狡黠的眸光像极了偷腥的狐狸。
　　很好奇啊，好奇！
　　短暂的告白至此，被轮椅滑动而来的声音打破。
　　偏偏来人还没有他们不熟的自觉，硬是插`进了刚刚表白心迹的两人中间，丝毫不察粉红气泡，开口说道：“季鳞学妹，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开棺看一看？”
　　“你们或许不知道，很多墓室看似是死路，但尸体下方或许另有开门的机关。我曾经就遇到过这种样式的墓葬。”
　　“刚刚我们在商量要不要开棺的时候，已经在墓室周围看过了，没有密道的痕迹。”季鳞干脆站起来，侧身低头看着施麟，她深吸了口气道：“学长，就算找不到生路，我们也可以从进墓的原路返回，从那里出去，犯不着冒险。”
　　凡是开棺，所求不过摸金、探宝，再然后就是经过深思熟虑和精密测算的要把古董和古尸接触尘封，用于科探研究。
　　至于巧合来到这里他们，施麟开棺图什么？
　　朱子殷一溜烟爬起来，冲过来挤开季鳞对他放大了些声音道：“就是，你都不知道有多危险！如果起尸了，后果你来承担吗？”
　　施麟面色难看，他气息变了一瞬，似乎更虚弱了，捂着嘴重重咳了起来。他移开左手，微微颤抖着的手摆放在轮椅扶手上，倒扣的手心里似乎有红红的痕迹。
　　陈雪和李安覃为了给他撑腰，这才走过来，就看到他被人欺负了，陈雪立马扭转身子，对着两位学妹指责道：“施麟他身子弱！他也只是想要让大家都安全出去，他有什么错？你们怎么能怪他！还把他气得咳出血了？！”
　　朱子殷无语甩脸色：“什么人啊，如果随随便便就被人说的吐血，那就不要有那么大的脸来求人办事还这种态度！我们又不欠他！~”
　　季鳞发觉陈雪盯着她们的眼神有杀意，暗中拉了朱子殷一把。
　　李安覃慢腾腾的向棺椁的方向移动，眼神冷得能杀人于五形。
　　陈雪：“你们！该死，都是你们不肯帮他的，要不是你们，他也不会咳血，他的身子本来就弱。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不然怎么会刚刚还跟我们说，如果路上遇到了学弟学妹们他一定要尽心保护，不再让你们害怕。依我看，你们根本就是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怎么会有像你们这么恶毒的人！”陈雪心疼的握住施麟死死捏住的拳头，心颤颤地扒开他手，用纸巾一点点擦拭血迹。
　　施麟白着唇向她摇头，示意她别说了，这都不值当，也不是什么只得宣扬的事情。
　　他的眼神如蒙上了一层死灰，黯淡无光的苦笑，“陈雪，这都没有意义。不必多说。不如我们还是自给自足，尽快想办法出去吧……”
　　陈雪疼惜地放大了尖锐的声嗓：“怎么可以！我们说好的，你有灵体的体质，曾经又是阴阳眼的主人，现在你那么虚弱，都是没有灵眼的缘故！只要把眼睛夺过来，你就可以不那么虚弱，也不用一直饱受病弱的折磨！”
　　朱子殷正听得不明所以，瞥了伸手拉她的季鳞一眼，又环胸气势汹汹的回怼：“你们在算计我们什么呢？”
　　陈雪一把抓住施麟，突然转向季鳞，眼神发狠发红地道：“你把你的眼睛给他，他就能好起来了！你凭什么这么自私，只是借用而已，他明明都不想说的，我替他说！”
　　季鳞惊诧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荡：“你在说什么？”
　　身后两个家仆围住了季鳞和朱子殷，不甘被遗忘的虞七璃和另外两个妖族则是围住了施家的家仆。
　　场面一度紧张，蓄势待发。
　　陈雪顾自陷入执念中，怨怒道：“亏得施麟在旅途中数次劝导我们不要为难你，可你就连把眼睛借给他用一用都不肯，看来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季鳞抚额，手臂一抬把碎发一把撸到脑后，光滑的额头留下湿热的汗珠，露出她炯炯有神的点漆双眸，她无语道：“借眼睛，你们从来没说过你们打的是这个算盘。”
　　陈雪心喜一瞬：“那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这样，我们可以给你促紧修炼的内丹做交换……你就放心好了，等你的灵眼移植到施麟身上，他会善待你的眼睛的，而且他也是阴阳眼的体质，你的眼睛肯定不会坏死失效的……”
　　移植？
　　看来，施麟不仅图谋她的阴阳眼，甚至是想把他双眼挖下来，成双成对的安在施麟的眼眶里去。
　　季鳞忽然就想看看那白布条后边的眼睛是何等的精明，其眼的主人是多么的歹毒，诱惑人心。
　　朱子殷问了一个让人深思的致命问题：“你们有病吗，强行把别人的东西视为己有，别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跑过来反咬一口人家“自私”。”
　　“世上没有灵体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谁哭着到施麟面前抱大腿哭，求他把全身的血肉还给他，让他也成为天生灵体的修士？”
　　“季鳞不会给，学长学姐你们就会给吗？”
　　陈雪的逻辑卡壳一瞬，然后猛然骂道：“小贱蹄子，你这是在污蔑我们吗？我们可是你们的学长！”
　　她一言不合就出手，眼疾手快拔出大腿上绑着的军刺刀，向朱子殷划来。
　　季鳞急声：“子殷小心！”
　　朱子殷向后弯腰，等锋刃兜转一圈，右脚勾起地上的洛阳铲环柄，挑飞到手掌之中，举起豁开近在咫尺的刀：“杀人诛心，你们这是没有心啊！叫你们一声学长，都是抬举了！”
　　“是你们不仁在先，莫怪我们强逼！”陈雪左脚在身后一垫，身形绷成了一根箭，离地脱弦，冲了上来。
　　她一把掀翻了握着洛阳铲保守攻防的朱子殷，转头朝季鳞的肩头刺去。
　　虞七璃出声：“季鳞！”
　　中间的两个家仆，顿时转身把三个妖族隔在几人身后，双双发动攻击。
　　墓室里充斥了武器相撞的声音，搏斗声拳拳到肉，墓室的主人还未苏醒，就有人在枕头边打了起来。估计她醒过来看得，非得气得又“活”一次！
　　是内讧，但又像狼族青年发现施麟、陈雪李安覃说漏嘴被人发现的计谋那样。
　　几人早就觊觎在这次期中考核里“逼”季鳞“借”阴阳眼，给施麟治愈身体的病弱用！
　　可他们中的谁又考虑过，季鳞丢了灵眼后，会不会像施麟一样，举步难行，成了废人？
　　墓穴的四壁上陡然发出剧烈的响声，将整个空间都弄得灰尘扑扑的往下掉碎石。季鳞眼疾手快蹲下躲开陈雪的袭击后，横步一扫，将陈雪绊倒阻止了她的二次猛攻。
　　她抬眸看去，铁索上站着一个人，李安覃往墓室中间的棺椁上跳了过去。他如今正踩在棺材上，用仅存的一只手臂拿着刺刀猛戳棺椁木盖，气势动作都是下了狠意的。
　　季鳞一脚踹中扑身而来的陈雪，踢开她后，朝一旁的朱子殷大喊：“子殷，李安覃想开棺，阻止他！”
　　接着，她想也不想就朝离她最近的墙根角的一处石锁冲了过去，双脚踩上锁链，双手捏着灵符，脚步飞快在铁索上窜动，如履平地。
　　由于很多锁链都是互相有交互的，她轻跺脚，忽地欺身而上，从铁索上横飞扑了出去，身体转了大半个圆弧，双手一举抓住了另外的锁链。
　　“哐咚——”
　　“哐啷啷啷——”
　　李安覃刨棺材木的方法奏效，棺木上空了一小个洞，空气涌了进去，女尸感应到了生气，正在棺材里“发酵苏醒”。
　　锁链和棺椁都在剧烈震晃，扑身而来，还在用四只手脚倒挂在锁链底部，努力往上爬的朱子殷蓦然抬头，她想到了什么，眼神惊恐。
　　“要起尸了！大家快憋住气！”
　　墓室里照明的手电筒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墓室角落的两支蜡烛火苗就如同沾了水的黄豆在油锅里蹦，就差一步就能被烛油吞噬。
　　整个墓室的景象都变得妖异起来，人怕的永远不会是动，而是在动态中被拉远的意象，脑内处理所见之景静得让人恐惧。
　　墓室成了幽暗的绿色，所有的颜色在此刻都能深浅的黑。季鳞道一句“糟”，忽地又从只差两步就能到棺椁的铁索上松手，直直坠落下来。
　　李安覃忽然安静下来，他隔着空了一个拳头洞的盖木，看到了棺内女尸的初容，惊艳又沉醉得瞬时就僵成了木头桩子。
　　季鳞目标明确要去抓施麟来作人质，她要陈雪和现在被艳丽女尸迷惑的李安覃来帮她们，一起对抗起尸后的千年女尸。
　　身后的煞气节节攀升，将季鳞从地上打滚起身的身形吹得差点站不稳。
　　“施麟，你有什么手段都别藏了，现在是真正危险的时候……”
　　朱子殷连忙又从锁链上原路返回到地面，她看到季鳞从那么高掉下来没事，喜极而泣簇拥上来：“季鳞！快过来，我们跑吧……”
　　三妖族把两个人族打趴下，看到绿油油的墓室和飓风中心的棺椁，惊讶得险些忘了自己在哪里。
　　施麟忽然伸手拉下蒙住眼睛的白布，幽深的眼神望了一眼那正在起尸的棺椁，还有棺材上脸色越来越白，但眼神越来越沉醉堕落，身体整个干瘪下去还在不断被棺椁从断臂处吸收精血的李安覃。
　　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拍轮椅扶手，从弹出的机关盒里拿出一个木头小人。那小人上刻着别人的生辰八字，木为神木，有转魂替身的灵能。
　　季鳞脚步错乱，她错愕的眼神透露着单纯的心思。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她压低声音吼道：“你不是阴阳眼的主人，你究竟是……”
　　有什么目的？
　　不仅引导所有人他身体病弱目不能视，还牵连了这么多人都信他少时“灵眼被偷走”的故事，都帮着他来骗她？
　　她季鳞何德何能，在整个骗局里成了被骗的主角！
　　施麟没有应她问话的心思，他然冷下脸，冷笑着在所有人的面前站起来，转头对季鳞遗憾的说道：“这次不行，便宜你了。只要你能在女尸的攻击中活下来，或许下次我能再来取你的眼睛。”
　　“祝你好运。”
　　他撕开了伪善的面具，竟是连其余四人的生死也不想管。陈雪捂着腹部从地上艰难爬起来，难以置信他能看见也能离开轮椅，她尚且傻傻的不知道施麟打算抛下他们所有人跑路。
　　而且李安覃是受了他的暗示才会去冒险开棺的，现在生死未卜。
　　施麟之前误导季鳞，阴阳眼是他的，想要通过暗示让季鳞主动给；现在见季鳞不亲近他，没用了，就名目张大的夺她阴阳眼。
　　施麟想利用棺椁开启的时候引发的动乱，趁乱把季鳞弄昏，把眼睛挖过来。
　　但季鳞不肯开棺，他灵机改变主意出了下下策，让李安覃弄出声响，最好是把墓主人唤醒，然后他再趁乱再攻击季鳞几人，渔翁得利。
　　见女尸的煞气浓重得都能杀人于无形，局面已不是他能控制的！
　　施麟直接激发了木傀儡里的另一个魂身，把魂身从百里之外的空间弄过来，将自己从这鬼地方转移出去。


第41章 
　　施麟离开后, 一个被绳子捆绑住手脚的男人出现在他刚刚所在的地方。
　　男人被喂了药，两只眼皮颤抖着轻阖，他笨重的身子倒了下去, 狠狠砸开了轮椅, 摔到地上痛得从昏沉中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闷哼。
　　“唔……”
　　季鳞没能抓到施麟, 晚了一步让他跑了，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她一把抓住男人身前的绳子, 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伸手探了探他脖颈的脉搏。
　　“还活着。”
　　但又多了个麻烦。
　　她看见了木偶傀儡人, 但没想到施家还有利用傀儡和真人的魂体相互转化，把空间转移的秘术运用到这种地步？
　　看来, 施麟确实是施家修行体质最高的人, 竟然连这种手段也有, 被重视到这种程度。
　　那么说, 同是施家人，施雨因为本家的施麟“丢了阴阳眼”, 而对同样是天生灵眼的季鳞报以恶意揣摩和轻蔑嫉妒, 就容易思考了。
　　季鳞心道自己无辜被针对, 好在班主任对她好似有改观，也不再处处针对，只是似乎抱有更高更别扭的期待了？
　　“轰隆隆——”
　　季鳞闻声看向身后，接近三米长的棺椁从空中摔落到地上, 没有经过任何的缓冲，原本钉死的棺盖棺木重重落地, 将整间墓室撞击得砖石破碎, 棺椁散架成了一堆碎木板。
　　“砰！”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蛛网般的大洞，墓室地砖的裂缝延伸向四面八方。
　　棺椁碎木里汩汩流出一滩浓灰色的雾气, 接着是血红色的尸雾。两种雾气飘渺圆滑，互不干涉，倾泻到地面，柔软得仿若绸缎柔丝，它们逐渐将整个棺木包裹住，向四方散而开。
　　李安覃的身影也被浓烟吞没，他做出了一个俯身爬进碎棺椁木的举动，鼻孔吸到了血雾，痴迷被蛊惑的表情忽然阴邪猖笑，活灵活现像色鬼附体，他迫不及待的钻进了棺木里，眨眼被棺材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脑袋……
　　更加恶劣的阴冷的气息从棺材里涌出来，血雾不再凝实，散到灰雾里。气息充斥了整个墓室，从棺材里传来的未知的敲击棺木声紧抓人心里最薄弱的恐惧，森然、惊悸、厄然！
　　“哗——”穿堂风过境，墓室角落的火烛熄灭后又燃了起来，跳动的火苗静止不变，成了亮绿色。这是冥堂上烧灼的阴火，是迎接尸鬼的供奉香火，预示着尸变的开端。
　　不一会儿，浓雾便散了，棺材上空的袅袅青烟被迅速收敛进棺椁木板堆的缝隙里，被即将出世的千年女尸吸走了。
　　此处场景就仿佛打板拍戏前的静景，谁也没有妄动。
　　“桀桀桀桀桀——”
　　女尸从棺材里站了起来，身着华彩红衣盛服，三千长发从遇到空气后就开始生长，每吸一口人气那干瘪的身材就更丰满些。
　　‘她’依靠着一个高瘦的男人，男人扶着她的腰，独臂的手‘亲密’的搂着‘她’，动作引人遐想，神态糜烂绮丽的将手放到她的臀部侧边，眼神也一直黏着在她身上。
　　一个真实血肉之躯的男人的存在，越发显得女尸身子玲珑，僵硬的脸庞和机械的动作，也‘柔媚’了许多。
　　朱子殷吓得不敢说话，捂着嘴飞快后退，跟着撤离。
　　她眼神每多一秒看到李安覃搂着女尸的模样，还有女尸青黑的脸上僵硬的自豪笑容，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诈诈诈诈诈尸了！’
　　“看李安覃那毒舌学长清醒后知道自己摸过女尸，亲过尸体，会不会吐得睡不着觉！”
　　千年女尸就算已经肉眼客观的有了人形，不再是干瘪如画皮包骨头的鬼，也更称得起那华裳霓纮。
　　但她的皮肤还是恹恹无生气的灰白色，而且脸色也是带着尸斑的黑青色，所以就算她已经‘苏醒’，再怎么对着一心只想逃命的几人搔首弄姿，都只让人产生逃离的恐惧。
　　值得一提的是，女尸死后被入殓师涂抹了胭脂的唇瓣是充盈的，肉嫩膨胀的烈焰红唇，上面的水光一闪而逝，瑰烂如玫。
　　逃到墓室门口的季鳞一看到女尸唯一丰腴粉嫩的唇瓣，就想到了李安覃刚刚被女尸引诱到棺材里做的不知名的事情。
　　她立即就多想了，脸上出现古怪的神情。
　　难怪朱子殷也那么说。
　　亲了尸体，女尸得了人气保留在唇上，所以就丰满了。如果等女尸将她们都抓住，难免不会与她们也‘肌肤相亲’茹毛饮血生吞活剥，到时候她们还没死，就先被心理接受不能给恶心死。
　　“快逃！离开主墓室！”
　　季鳞一声呼喊，人与妖们都四散逃走。
　　狼族青年扛起水母学姐，学姐直接变幻成原型，像个粉色的帽子挂在他的脖子上，一狼一水母最先冲出了墓室。
　　“天师班的，我们先走了！之前一起合作逃命的恩情，有机会再报！”
　　朱子殷羡慕不已，抓着洛阳铲在后头追，竟是第三个冲出墓室的，“大佬们，别那么狠心，带带小的啊！”
　　两个家仆对视一眼，从地上捂着断掉的胸腔肋骨艰难起身，心里的防御感达到顶点，既然少主人已走，他们也顾不上和季鳞纠缠，直接冲出了墓室，甚至挤开了朱子殷。
　　朱子殷踉跄：“谁撞我？！”
　　季鳞拉了她一把，扯着她走，“闭嘴，子殷快走！”
　　朱子殷瞪眼看着她背着虞七璃，一口气都不带喘，还有空扯着自己的手臂，单手背，女友力？！
　　“呼哈，我们，去哪儿啊？”
　　季鳞脚步一变，侧身躲开从后面飞来的棺木板子，“哐——”
　　朱子殷回头一看，吓得语无伦次：“救，救命！陈雪被抓住了，她，她在和女尸死斗……流，流了好多血，快死了！”
　　“女尸正在吸她的血，身形还在变大，欸，哎呦都快真成了个人似的……”
　　季鳞躲开木板后，想要左转，一侧身撞到朱子殷，朱子殷右转，差点被她顶飞出去。
　　两人一妖就好像在逃生的门口玩似的耍宝，其他人早就不见了。
　　季鳞压根不回头看，也不想将自己的人折进起尸的墓地里。与其自己和尸鬼斗个你死我活，不如先离开，再想其他招数堵住墓地入口，防止其他人也被女尸迫害。
　　她拉着朱子殷，助她爬起来，脸上带血，声音冷淡地问道：“子殷，施麟他们进墓时走的那条道，你能查得出来吗？”
　　朱子殷被吓得灰头土脸，脸色惨白，她一边跑，一边好似才回神的道：“啊？你说什么？”
　　季鳞又重复了一边。
　　朱子殷立马嚎道：“没有寻龙杵，我不知道啊！该死该死，女尸的气息更近了！我们要怎么办啊季鳞？！”
　　虞七璃也不闹着下地，从她被季鳞毫不犹豫的背起来后就安静如鸡的趴着，尽量不给她施加压力。
　　那些背包和装备早被她们边跑边丢了，朱子殷只剩了洛阳铲护身，抓在手里凶蛮挥动，气势磅礴，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而季鳞呢，只有撬棍和那一叠没用完交给虞七璃保管的灵符。
　　季鳞摇头，裂开的唇被她吮吸出了血。
　　三个人没跑多久，就进了死胡同。
　　朱子殷离开季鳞，往来路的拐角看了看，发现路是生的，陌生的紧，她后悔道：“唉！我们走错了！这他妈是断路！”
　　“不过不打紧，让我算算，从哪里走里活路近！”
　　季鳞看着她手心抵着洛阳铲铲把，铲子的弧口圆铲尖落到地上，擦出地砖的白痕。
　　她神神叨叨的念叨了几句，季鳞不精通此道只能听出是扶乩（jī）用来请神降临鸾生的密语。
　　只见朱子殷嘴皮子蠕动了几下，忽然僵住，双脚与上半身成一杆枪的直线，双眼呆滞的看向远方，目无焦点。
　　她的一只手心按着洛阳铲，左手抬起握住了右手手腕，以左手控力，驱使右手推掌。
　　哗哗用洛阳铲在地上，推拉刻画出几个牵连在一起深浅不一的白痕。
　　扶止，乩停。
　　朱子殷身子一抖就醒了，她欢喜的蹲下去看地上的神明指示。
　　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任何时代的文字信息来。她朝季鳞招招手，焦头烂额的道：“快来看看，这神仙给的指示说的什么，我怎么看不懂啊？”
　　季鳞被她这一手操作惊艳到，心里想着子殷还有这种隐藏的本事，这么快就引神上身。
　　然后蹲下去看，她顿时无语，脚尖在地上一划，黑色的鞋底灰将白痕分开成几块区域，隐隐看是四个现代简体汉字的更加简单的形态。
　　“绝路逢生。”
　　朱子殷没头没脑的念道，然后顿悟：“这是哪方的神仙，竟然也这么无聊，说正事呢，还调侃我们。”
　　她看季鳞还在盯着地上四个字深思，就连虞七璃也下来了，蹲在一旁，一人一妖对着四个滑稽的字瞎琢磨。
　　心里十分悲悯且同情，朱子殷拍着季鳞的背道：“季鳞，没事的，刚刚神仙上身那么快，我也很惊讶。估计是正好路过的，压根就是耍我们好玩呢，有什么好想的。”
　　朱子殷请神，十次有九次没有回应，那剩下的一次也只是她在装神弄鬼骗长辈玩。
　　而且她也没料到，刚刚确实有一阵奇怪的感觉从脑海里炸开一道电流，她就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刺激感一晃而过，她又醒了。
　　地上就有了这些字。如何不让人惊讶？
　　季鳞摇头，起身将字迹用脚心抹去，她对一人一妖道：“绝路逢生，子殷你问的是哪里走是活路，‘路’的提示，‘绝路’就是生路。”
　　季鳞自信的往回走：“我们回去。”
　　“啊，等等，你什么意思？”朱子殷善于不懂就问，追赶上去。
　　她瞄了一眼虞七璃，看见她毫不迷茫的淡定跟着走向女尸追来的回头路，亦是不怕尸鬼，心中佩服。
　　季鳞道：“绝路，逢生，我们去救李安覃和陈雪。我知你刚刚重复看到两人的遭遇，是心里不忍她们被女尸吸干做了辅料，刚刚不应你是怕你犹犹豫豫，到时候救人和逃亡都来不及。”
　　“救人……我确实心存善意，那一瞬想救她们的心思，和之前讨厌她们的心思并不冲突。但是我们都已经跑了，为什么还要回去？难道是为了……绝路逢生？”
　　朱子殷难以置信。
　　季鳞就地背起虞七璃，满脸尘灰硬是粉腮白面，眉眼中透着喜气，阴翳感一扫而空。
　　她灿然道：“或许是这样吧，你放不下见死不救，其实我也是。”
　　“什么逃不是逃？刚刚为何会进了死胡同，为何会走错路，为何指示会写下绝路逢生？”
　　她淡定的拿出事实依据，给朱子殷下了一记实锤：“还有你最早就算出来的，天乾地坤是生路，偏偏墓地造得跟座宝塔似的，上面的墓室越见缩小范围，缩紧屋子数目。主墓室刚好独门徒壁。”
　　“施麟说暗道机关可能在棺材里，可你也看到了，棺材里只有女尸和陪葬品，棺椁腾空，除了铁链锁石，哪有任何机关衔接的部分？”
　　“所以我猜，你卦中算出的生路，与神仙指示的活路是同一个，生，既是死，死就是生。虽然没路了，但是求生的关键就在我们回去救人这里。”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刚刚朱子殷在装模作样，绝路逢生是她自己的意思，现世灵修断绝，现在并没有请神上身的说法。
　　而且朱子殷刚刚降神太快了不可信，可能是她的潜意识主导了自己的行为的结果。
　　朱子殷勉强听明白了，强逻辑不愧是强逻辑，就是生拉硬掰，也要把知道的线索相联，扯出几十个弯弯道道的阴谋和恍然大悟来。
　　她狠下心，视生死为度外，决定陪季鳞疯一把：“好吧！虽然认识你的时间很短，但莫逆之交，形同生死之交，我陪你回去！”
　　季鳞释然，正要回问她最在乎的人，不想虞七璃比她更懂她，不带任何犹豫的回道：“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不要有一丁点想要丢下本公主的念头！”
　　“如果你真的敢这么做了，我就一辈子不理你了！”
　　季鳞想问：那如果是你丢下了我呢？
　　但这么深情肉麻的事，只是暂时互相表白了心迹的季鳞还做不出来，她重重的点头，说：“好。”
　　但季鳞万万没想到，此刻没说出的话，在未来会成了真。那时虞七璃又想做什么呢？
　　……
　　两人一妖回到主墓室在的那条路，拐到断墙边，看到墓室门口身着华服一左一右掐着脖子举起陈雪和李安覃的千年女尸。
　　她身上的气息越来越重了，阴寒和森冷交织。
　　地面上结出了拔地刺荆棘的冰霜，以她为中心，攀附到墙壁上，熄灭的蜡烛上，以及墓室内的铁索锁石上。
　　“嘶啦啦——”
　　陈雪还能偶尔动了一动双手，手起几厘米又落下，然后瞪着凸起的眼白，黑珠染上白漆，不断重复在生死中的垂死挣扎。
　　李安覃就像一开始般的脖颈发紫脸色苍白，眼神呆滞，彻底没了动静，安安静静的任尸摆布，身子像破布一样迎风飘荡，除了有肋骨支撑的胸腔还鼓着，其余有肉的部分也瘪得不像样子，松松的裤头从大腿上往下滑，丝滑的落到地上。
　　‘噗。’两条离地十寸有余的光光大白腿入了眼帘。
　　还好上衣遮住了不该看的地方，否则季鳞三个除了会做用嘴巴狂热湿吻女尸的噩梦，还要长鸡眼。
　　举目困难，两人一妖垂眸。
　　女尸发现了她们，直接松开两人，朝她们飞扑而来，嘴里咆哮着季鳞听不懂的桀桀怪笑。
　　像在骂人。
　　在怪别人，不给她吃，还把她关在地底，饱受千年的折磨。
　　经过千年，再美再安静的仙女尸体也学会了骂人。
　　季鳞给朱子殷使了个眼色，两人立马一左一右翻滚着躲开，剩下的虞七璃避也不避，变幻出鱼尾从地上跳起来，反向给了她一记妖鱼摆尾的重击，然后摔向左边。
　　季鳞眼疾手快抱住了她，把她放在一旁，抽出撬棍和朱子殷又朝被摔出十米远的女尸冲了过去。
　　她在心里感慨：璃璃不愧是璃璃，打人是真的肉疼。看这飞的，啧，远。
　　撬棍挥空，女尸翻身连滚带爬躲开她认为的利器，但洛阳铲却是一铲子直捣她的腹部。
　　吸了人气精血后，微微鼓胀的女尸腹部噗地炸开一个洞，绿色的浆血洒到季鳞身上，腐蚀了衣袂和肌肤，入眼白烟升腾，白骨在快要断裂的皮肉里显得微突。
　　朱子殷懊恼，握着铲子的手缩回了半寸，她惊恐道：“尸毒有腐蚀性！季鳞你的手！”
　　季鳞刚才抬手挡住绿浆，手臂上洗刷过一条麻痹的稀落感，凉凉的刺骨感让她忍不住颤抖，手里的撬棍掉落。
　　她闻言才后知后觉，举着手臂看到：皮肉剥离，血肉模糊，沾染了白沫绿浆的部分而且还在向外稀释、坠落肉糜，只剩一半的灵体，白骨湛湛。
　　她连忙封住右肩的穴道，咬牙将下衣的衣摆撕下来，缠到手臂上，妄图抹去女尸新生血肉里的剧毒，将扩散停下。
　　朱子殷被吓疯了，惊叫中被女尸一举扑了上去，按倒在地上，双腿不甘的拱起踩着女尸的头颅和嘴脸挣扎。
　　“啊啊啊！不要过来啊！季鳞快救我！”
　　季鳞又去帮她，抓起地上的一把木刺，划开左手手心，血流成柱，直接劈头盖脸洒到暴露出尖牙利爪的女尸身上，从后背一直淋到头颅。
　　季鳞的右臂虽然血肉被腐蚀，但其实并不觉得痛，而是无法动弹的麻。
　　白烟从女尸的身上升腾，滚烫发红。
　　季鳞匆忙中蹒跚着单膝跪地，膝盖压到石子疼得她胸腔鼓动，不由抽气，她用右手抓住女尸的头发，一脚勾住女尸的脖子，以防压在下面的朱子殷被咬。
　　接着用手往后拉，一把折断了女尸的脊梁，抓着华服领口拖着尸鬼往后低走。
　　女尸愤怒的吼叫：“嗷吼吼吼！桀桀桀桀桀——”又在骂人，恶毒陷语。
　　季鳞耳朵疼，没忍住暴躁脾气骂道：“叫什么叫，难听死了！闭嘴吧你！”她把左手流血的地方按在女尸狰狞的口中。
　　那活像昆虫口器，一嘴往外凸的绿色尖牙，牙戳进她的掌心软肉，疼得人头皮发麻，又去想不好的事情。
　　她捂着女尸的嘴，又拽着人家在棺材里养了千年的头发，死扯着人家一路拖到棺椁形成的废墟旁边。
　　地上是鲜红的血和黑绿的稠浆，混杂成一道拖行而出的凶案现场的河，刺人眼球，极尽凶恶。
　　朱子殷连忙爬起来，上下一摸自己的四肢还在，“季鳞！不好！”一看到季鳞发疯了去近身接触女尸，吓得拔腿冲上去帮忙。
　　虞七璃从外面跑了进来，看到了这一幕，更是脸白如纸，嘴里魔障地重复着季鳞的名字，就差把她刻进灵魂里去了。
　　“季鳞，季鳞，季鳞季鳞季鳞……季鳞！”
　　女尸贪婪的吸食着季鳞的血液，这比她吸食成百上千个活人还精补，流了血的季鳞在她眼里是不一样的，那种鲜活的生命力，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和发丝都透露着灵宝灵材本身的含意！
　　智商或许还不够三岁，但尸身嗜血的本能却驱使她咬死眼前的猎物，让她留下来，掏空她，占据她的全部！
　　女尸忽然发狂，硬是用了把最外面几颗牙扯松都要把季鳞留下的决心，抱着季鳞翻滚，一人一尸滚进了玄木棺椁里。
　　墓穴里不知道哪儿传来的风，将整个墓室的锁链催动，散架倒了两面的棺椁又被突然抽动拉紧的铁索拉起来，轰的一下升高至原来的高度。
　　虞七璃还能看得到季鳞在棺椁里，对着骑在她身上的红衣女尸左右拳来回猛捶，她睁红了眼睛，恨不得把女尸碎石万断！
　　可恶，这尸体想亲她！嘴对嘴的那种！她们离得那么近！
　　她冲了过去，就要飞身而起，但地上的两片破碎的棺木，忽然从地上被掀飞，撞开了她脆弱的双腿，撞裂了她的膝盖。
　　“唔……”虞七璃听到了膝盖骨碎掉的声音，啪地跪在地上。
　　她的泪花冲到了眼眶，她依依看向了上空的棺椁，不甘心，就差一点，凭什么？
　　“砰！砰！”两声重阖，棺椁的盖子和最后的一面棺木盖上了，整个棺椁都恢复了最开始见到的完整形态。
　　季鳞的急声被掩盖，只在棺木中余荡：“璃璃！小心！别过来我……”
　　朱子殷悔得肠子都要断了，她慢了五六步，看见虞七璃站不起来跪在地上，双膝流血。
　　她去扶她，人鱼推开了她。
　　朱子殷：“虞七璃，你先起来！我们想办法救季鳞，我爬上去救她。”
　　虞七璃：“好，我自己来。”说完，她强撑着站起来，泪蒸发在眼眶里。
　　今天人鱼族的小公主还是没有哭。
　　也没有珍珠。
　　……
　　空间里回荡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由远即近，穿透棺椁像是从外面进来的，从左到右，天地翻转，沉重得让人心悸。
　　季鳞在棺椁中待了许久，不知朝夕。女尸缠住了她，用一直被红裳遮住的双脚脚裸上的锁链，绊住了季鳞的腿脚。
　　她一动，女尸就咬住了她的锁骨，饮血酣畅呜咽。千年过后松动的牙口，经过在季鳞一开始被她抱住后，左右勾拳打掉一排后，还剩一排上的七八颗。
　　季鳞心里想着这么一咬身上估计要多出七八个不规则的牙印，然后一边时不时抬起手攻击偶尔松懈的女尸的头部。
　　她在想虞七璃会不会傻乎乎的为自己哭，但她应该不会，她只会把棺材锤烂也要救她出去。
　　朱子殷会不会忍着不说自己恐高，想也不想就去爬铁链，然后步步为艰。
　　然后又一拳挥空。
　　季鳞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爱胡思乱想和操心过，扯出的红绳趁机兜住了女尸的脖子，黑暗中，是极致的吵闹和压抑的喉音的互鸣。
　　她在喘息，而女尸在不甘的吼叫，一个劲儿的要与她肌肤相亲，甚至是亲她的恐怖动作！
　　季鳞双手扯线，把女尸的喉咙勒住后使劲的往后扯，顾不上什么断头颅被撒上一脸的绿血，她恨不得自己此刻有千斤的力气，把女尸的头掰断，然后破开实木棺材出去。
　　好不容易让女尸离她远一点，季鳞却因为吸入太多血雾尸气，胸腔里一阵闷咳。
　　“咳咳咳咳咳咳……”那个被李安覃用刺刀刨出来的大洞正在季鳞的头顶，女尸的头被她用勒紧的红绳割断了三分之一，露出了头顶遮住的采光。
　　季鳞忍着激动，卖力的眯着眼睛去描摹她渴望的光，把身上的尸体一举掀翻，在宽阔的棺椁里翻了个身。
　　“砰咚！”
　　她成功了！
　　她睁开眼睛，才要把脸靠上大洞。
　　一只拳头忽然砸穿了她与女尸身前的棺盖。
　　那只手掏了掏，又把木屑抓烂，胡乱抓出个锯口，将其周围的木屑掏大，又缩了回去。
　　季鳞正懵，仰着脏兮兮的秀气的脸旁机械的转头看去。
　　头顶洞成了肩膀大小，她能坐起来了。
　　然后季鳞听到了熟悉的女声：“小鳞。”
　　女声成熟而有韵味，让人想到了烟嗓和烈酒，又似乎真的闻到了那股让人魂牵梦绕的味道。
　　很多个夜里，小时候的季鳞睡不着，就是有这个人陪在她身边，夏天夜里，用女人用她少女时期刚刚丰盈起来的胸膛死死抱住热得噩梦连连，窒息而醒的她。
　　“二，二师姐？”季鳞手里的动作不慢，她迟疑地道，然后用师姐三年前下山时送她的红线，把嚣张出声想要体现存在感的女尸捆成了粽子。
　　随眼看了过去，女尸的脖子在刚刚黑暗中的拉扯战中几乎被她切了一半，绳子陷进了血肉里，卡在脊椎前的一段骨头缝里。
　　她坐在棺材里，努力伸直了脖子，只能露出了个头和肩膀来，像极了等食吃的雏鸟，口微微张开。
　　季鳞呆呆地看着屈着脚蹲在棺材上，身穿黑色束身衣黑色高跟长筒靴，背着急行装和腰间插着枪的女人。
　　女人那一头又粗又黑的长发，就算看得出有跑动过的痕迹，但也丝毫不乱。她挡着墓室里四面八方里不知何时亮起的白炽灯光，像天神一样降临，被紧身装备束缚的躯体里蕴含无穷的精炼力量。
　　魏炘外热内冷，但又是极其护短的人。她看着小师妹和女尸的姿势，因为暂时不知道怎么表达意外，所以很干脆的冷场了。
　　思索片刻后，以她直肠子的性格说了一句让季鳞丢脸半辈子的话：
　　“小鳞，你想和女尸欢好吗？我可以让下属帮你把棺盖补好，等你办完事我再救你出来。”
　　季鳞陡然惊惧，抖着脸皮猛摇头：“不，我不想！二师姐，求你别脑补！你别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


第42章 
　　魏炘是华国特殊事件管理局, 帝都分局长，同时也担任和华国天师局的情报共享工作。
　　导师们发出的求救信号被地方的天师局收到后，连忙上报, 派人过来救援。魏炘和手下部队的人在附近的一处矿山做探查, 收到消息后就带队过来了。
　　那些活尸在众人的合力清剿下, 就地封印了。而在接二连三的地震后，整座庞大的古墓也塌了大半, 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魏炘当机立断命令下属开墓, 用特殊的仪器短时间内凿穿了山体, 构架起山体的支撑架，听到消息还有学生被困, 以最快的速度救人。
　　她出自南天师家族的卫家, 卫家以体术著称, 本家在魔都。她小时候被家族送到小阴山跟着闻阳道人学道后, 青春期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处世理念和家族产生了冲突，成年后就从卫家来接她的人手里坐火车北上, 逃去投奔刚刚接触家族产业的闻人斛。
　　她逃到了北方天师势力的区域, 甚至还改了谐音姓氏, 更改了自己的高考志愿，进入了帝都的一所警校，中途更是被特管局特招入。
　　几年后，她就混到了上层, 比起闻阳道人教她的道术，她似乎更找到了自己的路, 并且将其当作使命始终如一的执行着。
　　卫家虽然愤怒家族培养的人才不回到本家效力, 但介于魏炘现在的身份，也拿她没有办法, 只能经常派人过去帝都对她进行劝说。
　　和三师兄失去消息就消声觅迹不同，师姐离家出走多年，但也时常和闻阳道观有接触，更何谈很多特殊事件的工作和天师局有关，她上山的次数求助师父的机会也很多。
　　季鳞对魏炘不陌生，甚至比起大师兄闻人斛来说还要更亲近些。因为她小时候都是师姐带着一起睡的。
　　季鳞被人用担架从棺椁里抬下来，几个穿着急行装高瘦精壮的人抬着她，整整体验了一把伤员的待遇。几个高手从高高的棺盖上跳下来，稳稳落地，可见体能平衡感绝佳。
　　季鳞不免还是晃了下身体，手臂麻麻的疼痛，她本来可以自己从棺椁上下来的，但魏炘刚调侃完她就看到了她手臂上的伤口，还有身体上被女尸尸毒浸染过现在已经开始皮肉脱落的穿孔成洞的样子，立马变了脸色，给她灌了五六个随身携带的血清试管，安排下属来抬她。
　　同样待遇的还有那具被浸了符血的红绳绑成粽子，还不消停的女尸。
　　季鳞接着看到女尸被人绑在担架上抬下来，瞬间觉得待遇平平了。
　　虞七璃忽然从一旁扑到她身上，眼睛红红的，像水洗过一样，估计是哭过，她紧紧抱着季鳞的腰，没有说话。
　　担架往下一沉，四个大哥看着她俩，季鳞道：“让开吧，璃璃，你先跟其他人回去。我现在这个样子，要被送到天师特殊的医疗部门疗伤，估计要一段时间后才会回来。”
　　虞七璃不应，她半跪在地上，把头埋在季鳞的腹部，死死抱着她。
　　朱子殷在墓室角落里，被穿着急行装的军医用合金骨板夹固定脱臼的手臂，疼得嗷嗷叫，“哥，哥！轻点啊，孩子好疼！嗷嗷！”
　　魏炘从棺椁上跳下来，帅气的身姿连腿脚都没有弯，稳稳落地后，朱子殷才看到她帅得让人腿软的相貌和修长的身体，是漂亮姐姐！
　　魏炘闻声看了过去，挑眉道：“小朋友，你刚刚不是在爬铁链吗，怎么，这点疼都受不了？”
　　包扎的人解决完，提着箱子起身，朱子殷泪花迷离，羞涩道：“大姐姐，我刚刚担心季鳞，肾上腺素暴增，所以忘了疼，我现在可是真疼呢……”
　　魏炘也没说什么，转头看到正在和虞七璃劝来劝去，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的季鳞，然后走了过去，捏了捏季鳞嫩嫩的脸皮：“小鳞，躺担架了还不安静？看来你精力还挺旺盛的。我之前就跟师父说了，你那成绩考不上大学的，与其去山海大学走老本行，不如到帝都警校去，我今年被母校请去做辅导工作，正好亲自带你。”
　　季鳞努努嘴，腮帮子酸疼：“师姐，我不……我可没你那么大的力气，你是天生神力，武神护体，我只是个普通人。”
　　虞七璃看着她捏季鳞，护犊子似的板着脸把她的手拍开，警惕道：“你是谁？”
　　魏炘被拍，手背上不疼不痒，她饶有兴致地看向虞七璃，观察了一会儿道：“你是闻人说的正在和小鳞同居的妖族？”
　　“嗯……够白，眼睛够大，瓜子脸，身材嘛还可以。是我们小鳞喜欢的类型，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季鳞的二师姐，魏炘。”
　　“认识一下，以后有机会我去你们家做客，找季鳞谈谈你们的婚事。”
　　虞七璃将信将疑，看了看她，又看到季鳞羞愤单手捂脸的样子，渐渐放下戒心：“你好，我是虞七璃……你们要把季鳞带到哪里去？她不能现在就回家吗？”她追问道。
　　家=公寓。
　　虞七璃已经把海蓝公寓当作她和季鳞的家了。
　　季鳞不知怎地，眼热得有些感动，她的努力没白费。就像易君乐说的，讨好人鱼让她对人界产生亲近感，不至于一生气就向妖界告状说自己和她签了生死契……呸呸，她才没有那么肤浅。
　　季鳞自我唾弃，想了想，认为虞七璃这么说是因为喜欢自己，顿时美滋滋。
　　魏炘一边敲着她的脑袋，一下比一下重，疼得季鳞差点以为二师姐在报复自己做事不稳当让自己受伤。
　　魏炘一边跟虞七璃笑着说道：“啊，这个啊，七璃妹媳你不用担心。这笨姑娘的伤也不算特别重，就是身上淬了毒，去哪都麻烦。”
　　“现在华国把灵躯活体生肌的技术开发得差不多了，正愁没人（没有身具灵体的人）主动试验呢，她身上的皮肉烂的差不多了，正好送去局里试试新的医疗设备。”
　　“大概需要几个疗程治疗，最多几个月，短则半个月就能出来了，别担心。”
　　她说完，一旁正在用仪器探测古墓墙壁的科探人员上前汇报。
　　她对那人立起一只手，让他稍等，遂对两人道：“稍等。我先去了解下地形和墓地的情况，棺材里的女尸和外边还幸存的活尸会由天师局的人带回去，或封印，或解剖，之后的工作我们会持续关注，派专门人员过来接手。”
　　“你们的老师那里，也会陆续收到情报。你们都是特殊的学生，这些东西也不避讳你们，估计后面还会有专员来找你们问话，你们也不用怕，详实解释就好。为了以后的工作，你们可以也关注一下后续进展。”
　　“我还有事，小鳞，我晚点过去天师局医疗部门那边看你。妹媳妇，我先走了。”颔首说完，魏炘公事公办的扛起手边的探测器，侧头听着下属的汇报，一边往主墓室外边走。
　　季鳞被四个人抬走，身上压着她和虞七璃的背包，还有一杆被认为是她的撬棍。
　　虞七璃眼巴巴的拖着步子在后面追，到了墓室门口，被医生发现了双膝流着血，而脚上没有穿鞋，被木屑和石子戳得血流不止，身后一排的血脚印。
　　医生背起医疗箱，边喊便吩咐道：“她也受伤了，快让她别动！我来处里，绷带呢！快给她止血！”
　　妖和人相似，但又不相似。她们对痛的感知没有人深刻，但一旦化作人身后，就会比人敏感数倍。医生和助手拦住了她，按着她就地包扎，医生简直不敢相信：“天呐，你怎么忍得了！谁让你受这么严重的伤的！”
　　“鳞鳞……”虞七璃迷茫的看着被抬走的担架，手臂伸了出去，被医生拉了回来，跟着包扎手臂的伤。
　　季鳞耳朵一动，听到了久违的称谓，努力直起上身看到了她，匆匆喊道：“璃璃，你好好休息，在家里呆着！不想自己做吃的，就点外卖……但也不要一直点外卖，钱管够，卡放在玄关的鞋柜抽屉里，出去吃！要是无聊了，就去找朱子殷蹭饭！”
　　朱子殷听到自己的名字，伸长脖子吼道：“季鳞！你这老贼，你自个儿的女朋友，找我干嘛！也不怕我们的友情破灭，我跟虞七璃说你坏话！”
　　“我们等你回来！”
　　虞七璃哒哒的拍着自己的腿，性子忽然软绵绵的，她撅着嘴不甘道：“鳞鳞，别走。”
　　季鳞瞪直了眼，脸红脖子粗：“璃璃！别熬夜了，晚上吃东西容易胖！记得每天定闹钟，去上学！”
　　她看不到鱼了，恹恹地躺下，又扯着嗓子喊：“子殷，早上去接她！她不认识上学的路！”
　　“滚！谁管你啊。”朱子殷又气又笑，疼得皱着连靠坐在角落，松了口气道：“好了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虞七璃转头，人已经不见了。
　　朱子殷慢腾腾起身，走过来扶她起身，“七璃，我们走吧。跟着大伙儿出去。”
　　虞七璃茫然：“她呢？鳞鳞去哪儿了？”
　　朱子殷看见她的紫眸，不知道她是变了个人，以为她失去了季鳞就六神无主了。旋即哄小孩似的道：“哦季鳞啊，她先走了。我们也走吧。”
　　“出去了就能见到她了吗？”璃璃版虞七璃反问道。
　　朱子殷脚下生风，恨不得逃离这个鬼地方，立马点头：“昂昂，是啊，咱们快走吧。”
　　她没看到，虞七璃幽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闪烁的目光并不坚定。你不是季鳞，你骗我。
　　朱子殷后背一凉，身子一抖，差点没在下楼梯的时候把自己折在墓道里。
　　她们走的时候，也看到了被提前带走上了救护车的李安覃和陈雪。这两人的症状更严重，中途都没有醒过来。
　　救护车哗哗地开走，学生们受伤轻的，离开时还是坐的来时的大巴。妖族人族混着坐，也不像来时分的清楚，朱子殷在车上还看到了狼同学和水母同学。
　　施雨和一个女性妖族的导师哭过，两个人急冲冲地冲上来一个个扒着看自己的学生，眼皮肿了一大圈。
　　铁汉柔情，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安抚玄学xx1班的学生，提到被天师局带走治疗的季鳞，还有送去医院的另外四五个骨折和皮肉伤的同学，施雨恨不得以身相替，把老妈子的外号演绎得淋漓尽致。
　　朱子殷感动得眼泪稀里哗啦，她旁边的虞七璃沉默不语，被妖族导师拥抱的时候也不吭声。
　　这一次，季鳞不在她身边了。
　　她要一个人适应回家的上学生活。


第43章 
　　凡是落入人间的人鱼, 一旦遇到发情期，体内生无精卵。
　　若是以精血入体，可以得珠胎暗结, 卵心结那个晶（晶, 谐音通精）。
　　据说几十年前, 也人鱼在华国东南海出没过，人鱼与人族陷入爱河, 就有生蛋的先例。
　　……
　　季鳞在天师管理局的疗养院治疗, 整整住了一个月才被告知能回家。
　　这一个月里, 易君乐、魏炘，还有她的大师兄闻人斛……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天师世家的人, 还有班主任施雨都来看过她, 但人鱼却因为妖族身份不能进到这种归属于人族的特殊机构里。
　　机构有对外的通讯屏蔽装置, 导致她也迟迟没能和虞七璃通上话。
　　再者, 季鳞不想让虞七璃见到她躺在营养仓，头上戴着治疗呼吸罩, 身上插满管子, 口不能言身体半瘫的样子。
　　其中艰辛的过程不必细细阐述, 她自己每当想起来都觉得胆颤。
　　华国的医疗技术已经在各个领域达到前列，季鳞在诊断书出来后，终于被释放出来。
　　她身上的尸毒已经拔除干净了，就连重新长出来的肉肌皮质也渐渐从粉色变成了以往的黄皮, 完全看不出来受过重伤。
　　出院时来接她的人是易君乐，二师姐临时有事乘飞机去了帝都, 大师兄在别的省市有产业考察工作, 没法立刻赶过来。
　　季鳞在坐着易君乐的车到了公寓楼下，她下了车后就走不动路了, 站在楼下抬头看天。
　　易君乐用手撑着副驾的座椅，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小鳞，赶快上去啊，你不是在医院里叫了很多回想要回家吗？”
　　“还愣着干嘛，我问过学校你休学一个月返校的情况了，下周记得去学校销假。你家的人鱼她今天没课，就在家里呢，你这么想见她，怎么现在就只有这点儿破胆了？”
　　季鳞生无可恋的回头，弯腰看着对车里的人说：“近乡情怯，我酝酿酝酿情绪，免得一见到她就自己先哭了，多丢脸。”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毅然转身道：“算了，站着也不是办法。易哥，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上去了，晚点儿请你吃饭。”
　　易君乐一听，乐了：“算上之前的，你可要请两顿了哈哈。”
　　季鳞踉跄，偏头顿了顿：“两顿就两顿。”
　　易君乐将车的手刹放下，他犹豫了一会儿，对着季鳞担心的喊道：“小鳞！你真的要和妖在一起吗？你在医院说的不会是骗我们的吧？你这样，你要怎么给你闻阳道人交代？你可是道人最重视的弟子！”
　　季鳞呼吸一乱，走路的姿势不变，向身后摇着手道：“易哥，谢谢你的关心。喜欢她是我的决定。”
　　“师父很开明的，不会为难我，等以后见到他了我再说。回见！”
　　再说了，她连老妈子大师兄和雷厉风行二师姐都敢说，从来不爱管私事的师父怎么会忍心让她和喜欢的人分开。
　　季鳞迈着欢快的步伐，乘坐电梯到了家门口。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人，她咚咚敲了敲门板，忽然看到旁边的墙上有门铃。
　　季鳞脑海中闪过人鱼初次闯到她家里半夜急促敲门的样子，看起来是傻得慌，门铃也不知道按。
　　季鳞抿嘴一笑，正要把手伸过去按门铃，不想门却开了，缓缓从里朝外推开一条缝，渐渐扩大。
　　季鳞看到了门内的光景，正要笑着说句“我回来了”，比她反应更快的是开门的人的一声惊喜又想哭的大喊——
　　“你回来了？！”
　　季鳞错愕的看着在她家里系着围裙手拿锅铲的朱子殷，一种家里娇妻被好朋友撬走的危机感涌上脑子。
　　她连忙驱散了这种酸溜溜的情绪。
　　转而露出笑容，问道：“子殷？你怎么会在我家？”
　　朱子殷欣喜若狂，把沾着酱汁的锅铲挥来挥去，恨不得立马给季鳞一个爱的抱抱：“小鳞鳞，我想死你了！呜呜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才发现你的脾气是真的好呜呜，上学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好辛苦……”
　　季鳞被她的话逗笑，表情缓和下来试探着伸手抱了生死之交的好朋友一下，还没把人接住，一个从屋子里披头散发冲出来的身影“啪”地一下把朱子殷挤开了，撞进了她怀里。
　　“啪唧”，一人一鱼倒向走廊。
　　季鳞手忙脚乱接住她，腰被搂紧的瞬间也岔气了，屁股墩落地，后脑被一只不大的手掌垫住。
　　朱子殷被撞得摇摆不定，左脚踩右脚转了个圈，往□□斜，扶着鞋柜连忙稳住身形。
　　她看着两个趴在地上的人，忍不住坏风景地道：“行了啊，小鳞鳞，还有你家特难伺候的鱼……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在家门口公然抱抱，也不嫌撒狗粮辣眼睛……可怜我还是一条单身狗，就要遭受这种折磨。”
　　季鳞哭笑不得，用手拔开虞七璃遮住脸的长发，然后看到了她的那张清秀嫩白的脸蛋，一个没忍住在滑嫩的脸上啃了一口。
　　她拍了拍人鱼的肥臀，忍笑道：“璃璃？”
　　“起来吧，我闻到家里煮了麻辣鱼，水放少了吧，挺辣的。也很香。”
　　说着，她看向一旁后面的朱子殷，善良又好心的提醒道：“子殷，你煮的鱼你不打算看着火候吗？需要我帮忙吗？”
　　朱子殷猛地一拍大腿，抓着围裙擦了擦手，喊道：“哎呀！我就记着你今天出院了，闻人大哥说你有人接，要直接到家里。我想着干脆就过来给你搞个接风宴。”
　　“话说我这还是第一次到你家，刚刚虞姐还不给我进呢，我一说你的消息她就放我进来了。谁想到你回来那么早。”
　　“我先去看火，你们聊着，收拾好了记得来吃饭！”
　　说完，她又冲进了厨房。
　　季鳞有些意外她竟然是第一次进到公寓里，并没有自己猜的朱子殷和人鱼和睦相处的场面。低头看去，虞七璃竟然不给外人进家里吗？
　　季鳞轻轻推了一把人鱼，眼神避开人鱼胸口这些敏感的部分，她摸着鼻子坐起来，回想起分开时的肉麻，现在就有多么想扣脚的冲动：“璃璃，我不是说了让朱子殷照顾你吗，你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乖乖吃饭去上学？”
　　虞七璃还是那个倔强冷傲的虞七璃，她抓着季鳞的手起身，闻言便黑着脸色闷闷道：“你才没有上学，你还骗了我，说好半个月的我等了你一个月……”说着，她一把抓起季鳞的领子。
　　季鳞感到身前的衣服被攥紧了，护领一阵紧绷，脖子也不由得伸长。险著傅
　　她一边笑着一边心有余悸的怕道：“什么，我没有啊，从我被天师局录入后，也是刚知道治疗最短时间是半个月的。再说了，这是我的猜测，医生说的才算……”
　　“你就是在逞强和骗我，我要罚你。”虞七璃眼神暗暗的威胁道，说完就抓着她吻了上去。
　　轻舌宛若游蛇，灵活的撬开了季鳞的牙关，猝不及防闯了进去，吸得季鳞舌尖一拔，有些懵。
　　她呆呆的瞪大了眼睛，然后立马回应了回去，无师自通。
　　短短一个月，人鱼就学坏了，会表达喜欢和亲近了，还是以这种火辣的方式。
　　亲吻的动作，直到两个人都害了羞，这才止住亲睨，脸红红的放开彼此。
　　季鳞轻轻牵住人鱼的手，侧头去看她的表情，只能看到虞七璃红得滴血的耳垂，整张脸被长发遮住，羞愤的不给看。
　　“嘻嘻……”真好。
　　一人一鱼黏糊半天，磨磨蹭蹭进了门。
　　朱子殷从厨房抱着蒸笼转身，看到两人进客厅的样子，两个人嘴都啃肿了！道了句‘卧槽’，然后她眼神飘离的转身又在厨房忙碌。
　　“璃璃，我喜欢你。”季鳞人生头一次挑战说情话，先把自己弄得不好意思了。
　　虞七璃喜欢一个人的勇气被这句话弄得不上不下，心里胀胀的，她闷闷的点头，“嗯……”
　　张了张口，在路过卫生间的时候，她把季鳞推了进去：“去洗澡吧，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说着，虞七璃就捂着脸跑进了卧室里。
　　正要说上百十句情话表达爱慕的季鳞心乱如麻的扶着卫生间的门，痴痴地将甜腻的眼神从她身上收回。
　　转眸对上家里的电灯泡本人·朱子殷，顿时两个人都不好了。
　　朱子殷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眼神如死灰，当时老妈子一样的感情就出来了。她用手里的饭勺敲了敲锅盖，麻木地开口：“洗完澡就出来吃饭。”
　　然后郁卒地垂头，把鱼汤倒出来，口不对心的高兴道：“啧，现在的小情侣，真是没眼看。哼。”
　　季鳞不好意思的点了点下巴，扯着唇露出两排大白牙，舌头顶到上颚，正准备和朋友道一句抱歉的话。
　　不想朱子殷率先赶她道：“行了，你那两眼含春的样子我可不想看，你还是做我心目中运筹帷幄的季鳞好了。快去洗澡，你没闻到你身上的消毒水味吗，我都要被你熏死了。”
　　季鳞拉着领口一闻，确实有这味道，她歉意道：“麻烦子殷了，那我先处理下自己，你忙你忙。”
　　说完，她轻轻推上门。
　　没多会儿，卫生间传来水流的洗刷声。
　　水声停下后，季鳞围着围巾，一手捂住胸口，忽然靠近门口。
　　她飞快开门，把在门口兜兜转转停了很久的人鱼拽了进来。
　　“砰！”
　　朱子殷将饭碗和筷子放下，好奇的朝卫生间看了一眼，她想到季鳞进去不少时间了，遂好心喊道：“季鳞！你磨蹭什么呢，洗好没有？！开饭了！”
　　而另一边，季鳞微微弱弱的声音传来，或是隔了房间的原因，听的并不清楚。
　　“嗯、嗯，啊快了！子殷你太饿的话就自己吃吧！不用，额，等我们……”
　　朱子殷挠头，疑惑她在厕所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然后转身把砧板和菜刀饭瓢洗好，放到橱柜里。
　　卫生间里，季鳞把脸涨红得像番茄一样的虞七璃压在门后，胸口直接压上去，两两相错，柔软的触感让人心中砰砰的跳动，爱不释手。
　　她先是亲了一口人鱼看着就水润粉嫩的唇一口，然后从纤细的腰，一路摸到大腿。
　　虞七璃眼睛眨了眨，愣怔的看着她，手里的衣服不知不觉被夺走，放到了洗手缸里。
　　她一点也不害怕或者厌恶，甚至有些喜欢和挺胸绷直腰身的想法，虞七璃被自己的脑内补充吓坏了，眼睛扑闪的眨了眨，氤氲的泪花瞬间便充满了眼眶。
　　她从被堵住的唇边倾泻呓语：“是真的鳞鳞。你回来了，呜呜……喜欢你，好爱你。”
　　“可以摸得到的鳞鳞……”
　　季鳞的芳心都快被她几句话给揉碎了，这人怎么傻得如此可爱，怎么会这么好欺负。
　　她用手擦了擦虞七璃红红的眼角，额头抵住她的眉心，松动了口吻柔柔地道：“璃璃，对不起，让你等了太久。我回来了。”
　　虞七璃的鼻头红红的，鼻涕一抽，忽然露出两颗虎牙笑着抱住她道：“嗯……是真的。”
　　可爱！想欺负！可恶，她怎么这么会！
　　怎么会有人，不、有妖刚刚好让她这么喜欢！季鳞恨不得尖叫，宣誓所爱。
　　但她还是冷静了下来，回想起临走时她看到虞七璃的双膝受伤，连忙手忙脚乱的蹲下来，粗糙的指腹摸到人鱼的膝盖上，轻轻一碰，眼神怜惜道：“璃璃，你的脚……啊，留了疤？”
　　季鳞快被气死了，两只膝盖上有了灰褐色的疤痕，破坏了人鱼的美丽，“我的错，怪我……”季鳞自责得心脏抽痛，难受得想哭。
　　虞七璃跟着蹲下来，抱着她光洁的脊背，瘦瘦的季鳞，人族看着好可怜，好弱小，那天在墓里差一点就死了……
　　回忆之前，虞七璃又想哭了，但是人鱼不到伤心地是不会主动让泪留下来的。
　　虞七璃抿着唇，声音沙哑的安抚道：“鳞鳞，你瘦了……吃好的，补补。”
　　季鳞心里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对她很好很好，于是重重点头。
　　两个人在卫生间里又亲了一会儿，跟没节制的小情侣似的，偏偏两个人又爱害羞，最后弄得两人牵着手指头你挠挠我，我抓抓你，不亦乐乎。
　　在外面等了很久的朱子殷发现虞七璃不在卧室客厅，生气的过来敲门：“砰砰！”
　　“里面的两只，吃饭！哼！你们这么明目张胆是看不起单身狗吗？我都看到璃璃进去了！好好，吃完晚饭我就走，不打扰你们！”
　　季鳞和虞七璃对视一眼，失笑不语。
　　虞七璃帮着季鳞把衣服穿上，她如今越看季鳞，越觉得顺眼了，不是仆从的那种，是把她当作生蛋的对象。
　　她妖气肆意的媚气眼神在季鳞的腰腿、还有胸部一扫而过，回想起之前夜里和季鳞一起睡觉的‘璃璃’，顿时又是一气，难怪‘她’如此喜欢这个人。
　　我也喜欢！
　　不行，发情期的我一心只想着和理想型交`配，馋的是她的身子！呸，那个贪恋爱`欲的人才不是我！
　　‘今晚必须付出行动！把她拿下！’虞七璃心想道，自己跟自己怄气比拼。


第44章 
　　朱子殷吃完晚饭就跟季鳞道别离开了。她还约定了季鳞下周周一开学, 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吃饭。
　　朱家的司机到了公寓楼下接她，季鳞将她送到楼下。
　　一个月不见, 季鳞非但没有对公寓产生陌生感, 反倒更加想念了, 这里俨然成了她的小家。
　　一人一鱼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季鳞抱着虞七璃的双腿, 心疼的碰了碰她膝盖上的伤口, 结了疤痕的膝盖不复以往的洁白光滑, 就好比上好的瓷器多了让人心痛的裂痕。
　　她闷闷地说道：“我明天就去找易哥，问问有没有祛除妖族身体疤痕的药。不能留着, 我看着难受, 真糟心。”
　　虞七璃斜躺在沙发上吃东西的手一顿, 指尖薯片的碎屑摩擦着唰唰落到地板上, 她悠然的探出身子去抽桌子上的纸巾。
　　不感兴趣地说道：“祛疤好麻烦啊……”
　　季鳞眼尖的帮她拿过来，轻轻牵住了她的四根手指, 从手背擦到柔软的掌心。
　　肉乎乎的手掌心, 大拇指和手心手线的连接部分浑然一体, 像鸡腿似的，她没忍住在上面亲吻了一下，“只要是你，都不麻烦。”
　　季鳞叹息：“璃璃, 我好喜欢你啊……”
　　虞七璃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身子往后一靠, 躺在沙发的扶手上, 另一只手卷着胸前的长发，淡定挑眉的说道：“是吗？”
　　“那你有多喜欢我啊？”虞七璃吞着嗓子, 声嗓忍笑软软地道。
　　她的一把好声嗓，刻意压低声线后，简直堪比狐媚，又软又娇，糯糯地陷在人心眼里，让季鳞欲罢不能。
　　季鳞抓紧时机表白，认真道：“当然是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喜欢。”
　　她见虞七璃无动于衷，老脸一红，再接再厉抓了抓她身前的另外一只手，跟扒着主人的小狗一样，眼神真挚道：“我是真心的。璃璃。”
　　虞七璃卷曲着柔软的小腹忽然坐起来，哼哼嗯嗯地点着头，用手掀开季鳞披散在脸侧的长发，在她嘴上啃了一口，毫不羞耻的咂嘴道：“那我也喜欢你。好啦，你跪安吧，你的璃璃要看电视了。”
　　她吃了顿饭，就把自己的雄心壮志忘得差不多了，一心咸鱼瘫。
　　季鳞眼睛一亮，搂住了她的脊背将她放倒，蹭了蹭她柔软的脸蛋，脸实在不想离开她柔软的小腹，撒着娇道：“鳞鳞超喜欢璃璃的。”
　　虞七璃想了想，推开她，在沙发上的姿势坐着坐着就跑到了她的腿上，和她对坐着，搂着她的肩头，跟玩似的用鼻尖偶尔碰一碰季鳞的鼻子，咯咯的笑道：“那你不嫌弃我什么都不会，还特别霸道，以前还欺负你了吗？”
　　虞七璃调笑，还会露出羞怯的表情。
　　季鳞一心只有她，哪里会翻旧账诉委屈。
　　她就跟没见过世面的直女一样，该说情话的时候不说，也不上手，只是伸直了三根手指立马表真心：“怎么会，你那么可爱，你跳起来打我的样子，又帅气又可爱。我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你这么娇憨的小人鱼，和别的妖艳人鱼就是不一样，我们璃璃就是聪明！”
　　她丝毫没注意到虞七璃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暗，鲜红的舌裹着嫩白的牙，浅浅绕过一圈，又收敛进去，吐出的气息都是带有暗示性的。
　　虞七璃圈着她的脖子，揪了揪季鳞皮实的后脑勺皮囊，声音吞吞吐吐含糊不清地道：“昂昂哦哦，那我们做点喜欢的人之间应该做的事情？”
　　她亲了亲季鳞的下巴，小鸡啄米似的啄了两口她的唇，两眼放光道：“例如，现在就去滚床单生个蛋？”
　　她咬着季鳞的脖子，啃出一排水渍，咂咂嘴觉得口感还不错，暗魅不清的蛊惑嗓彻底觉醒：“我给你生，生两个，三个？你喜欢什么样的，就生什么样的……？”
　　“人鱼怀蛋的周期在三个月，产下蛋后，又要提供卵蛋和血精的双亲共同孵化六个月，然后才会破壳。好麻烦啊，但是只要你喜欢，我就生……”
　　她并着右手的两根指头，戳着季鳞的心窝严声道：“说，跟我生不生？你要是敢说不愿意……”她眼神软了下去，“那我就不生了，排蛋的时候可痛的。”
　　虞七璃小鸟依人的趴在她身上。
　　季鳞掐着她细腰的手一个没收住，用力之下，听到一声九转迁回的玩转嘤咛。她以为虞七璃在开玩笑，于是闷闷低笑，抬眸掀开她暗棕色的长发，在那对漂亮的紫眸上亲了亲，将下巴放到虞七璃的肩窝。
　　季鳞发出温情的感慨：“生什么生，璃璃，我只喜欢你这条人鱼，别的人鱼我都不屑于去看一眼！”
　　没过半晌，虞七璃忽然道：“鳞鳞，我记得你看了我六姐，还夸她好看。这么说，你骗我……”
　　季鳞瞄见她幽幽暗暗的眼神，顿感不妙，即刻打断道：“瞎说什么，你六姐我连正脸都没瞥见过，之后更是没见过她！我怎么会夸她好看，明明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好看的那条鱼！”
　　见虞七璃不在乎的转了过去，靠着她继续看电视。
　　季鳞心里捏了一把汗。只怪自己多嘴，瞎说什么呢。
　　更晚些的时候，季鳞从半昏半梦中醒来，她本以为自己还在沙发上陪虞七璃看电视，两个人纯洁无比的你牵着我我抱着你，一叠一叠的交换薯片喂食。
　　可当她真正完全睁开眼后，却被自己粗鲁的动作吓个不清。她竟然压着虞七璃，把人鱼按在沙发上，毫无罪恶感的亲了个昏天黑地。
　　季鳞醒神，只一眼便看到了吐气不清，满脸潮红，用迷离眼神看着她的虞七璃，她身上的衣服乱作一堆，脱得差不多了，自己身上也是这样。
　　看着场景，似乎还是她厚颜无耻的强迫人家的？！
　　季鳞被自己的臆想吓得连忙起身，抱着拖鞋冲进了卧室。
　　“璃璃，我，我不是故意的！”
　　季鳞把门关上，连忙从衣柜里翻出七八件皮衣棉袄，一件件往身上披。
　　黑暗里，她又想起虞七璃垂泪可怜盯着她的模样，轻轻给了自己个甩掌，然后扒着门缝急匆匆解释道：
　　“璃璃！天师局的医院医生告诉我，那天在古墓里我吸入了不少血雾，雾气是女尸的特殊能力，医疗机构那边还没有查清楚是什么，只能让我先回来！”
　　“我错了！我不知道那血雾会迷惑心智，我，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我再犯，你就用枕头摁昏我，我绝不说一句悔话！”
　　虞七璃回味了好半天，狂热无比甩她嘴巴，吃她身子的季鳞，终于在感受到了点‘璃璃’的爱好的时候，听到了季鳞的这些话。
　　她有些懵的坐起来，然后就看到季鳞穿着厚厚几件衣服，拖着空空的行李箱往玄关走的身影。
　　虞七璃砸了一个抱枕出去，怒得喊道：“你要去哪里？！今天你要是敢从这里出去一步，你今后就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季鳞背部一僵，就连闻风而来的抱枕也没有主动躲开。
　　她失落无措的抹了一把脸，丢开行李箱，裹着已经拉不上拉链的衣服，垂下头想要解释。
　　但多说无益，她就是个精那虫上那脑的畜生！！！
　　季鳞对自己的原始反应失望无比，她痛恨自己的理智出走，于是她一拐腰，进了卫生间。
　　她躲在门背后，头垂得老低抵着门板，对沙发上的虞七璃道：“璃璃，我错了，我今晚睡厕所。我就不信我在冷水里泡一晚上，我还能再失控！”
　　“你先睡吧，别管我了。”
　　虞七璃：“……”
　　说完，季鳞就把自己关在了卫生间里，她沉痛的站在镜子前半天，没一会儿就用一旁的抹布把镜子上的水雾擦干净了。
　　完了后，她又站在鱼缸前，拿起刷子洗洗刷刷，本来想用冷水，但水太冷了。
　　季鳞最后放了一整缸的温热水，进浴缸前，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次是我冲动了，先跑热水，冷了后就是冷水了。
　　这是对你不矜持的惩罚，季鳞，你就是个身不由己的蠢蛋！别的小情侣比你矜持多了，不就是对着喜欢的人吗，你都在做什么呢？你们在一起的第一晚，看看你都干的什么狗事！
　　季鳞一边唾弃自己，一边从浴缸里滑了下去，沉入水中，憋气的时候她一直在胡思乱想。
　　过于平静的水下世界，反倒把水花搅动的声音放大数倍，虞七璃潮红着微微张开的双唇，像是缺水的鱼儿，让人不经意联想到鱼儿搁浅时是否也是这般粉嫩？
　　白花花的腿啊，满眼都是大长腿。
　　不由自主去想象当它们圈着腰上，肌肉紧绷，流线型的肌肉线，微微勾起的粉嫩脚趾，又会是哪种场景？
　　棕黑色的长发啊，因为汗渍贴在身上，不难想象有多难受，圈出的地方浅红嘤咛，深深浅浅的吻痕遍布身体各处，色香俱全。
　　漂亮的纤细手臂，好不容易养出来几两肉的后臀，掐一把都能留下印子。古诗里说的都是真的，
　　季鳞破水而出，沉重得眼睛堆积出眼底的一片青色，她锤了下浴缸的水，厌弃水面里映着的自己：“我就是个馋她身子的贼子！！！”
　　“该死！该死！我还在想什么！别回想，别想！”
　　“咚咚。”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季鳞自暴自弃的行为霎时一收，室内静的不可思议，她咽了咽口水，浅浅试探道：“璃璃？你有事吗，我现在不方便见你……”
　　就在季鳞提心吊胆她会破门而入的时候，她听到虞七璃淡定的声音：“你电话响了，有人找你。”
　　季鳞不信邪，想了想回答：“哦，如果不是要紧的人，你就放着吧，别管它。”
　　虞七璃干脆又道：“来电是你师姐。”
　　季鳞最后还是开了门，因为虞七璃就站在门外，她也不好直接把门关上，犹犹豫豫举着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小鳞？怎么这么晚才接，我打电话来问问你到家没有，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下两周我十六号的飞机，到时候我来你家看你。”
　　季鳞瞟了虞七璃审视的目光一眼，看到她丝毫不避讳也不拉起来的领口风光，鼻腔一热，抬着头回道：“啊二师姐，我到家了。现在还好，你吃饭没？工作别太忙了，注意休息，你回来那天我去机场接你。”
　　电话那头的魏炘还说了一些话，但季鳞已经无心去听。
　　因为虞七璃已经闯到了卫生间里。
　　她还无视季鳞的眼神恳请，把门反锁上了。
　　她以下睹上，把季鳞拦在门缝后边，靠墙撑手站，来了个绝绝子的墙咚。
　　季鳞在角落里转了个身，侧对着把腿勾到她小腿上蹭来蹭去，又用身子和她近距离贴贴的虞七璃，火热得备受煎熬。
　　她捏着手机，忍不住拔高声音道：“师姐！我想问你个问题！”
　　电话那头忽然一愣，魏炘耳尖的听到蛛丝马迹，关切道：“怎么了，你现在在做什么，说。”
　　季鳞舔着干得裂开的嘴皮，扯下了一片吃进嘴里，歪着身子去亲吻眼前的人。
　　她哼哼唧唧地道：“就是，我现在感觉自己不太正常，那天跟你说的血雾，好像会引诱我，做出点不该做的事情。师姐，我该怎么办？”
　　魏炘：“……不该做的事情，具体点，说说？”
　　季鳞把手机放在手臂旁边的衣架篮子上，一阵唰唰地脱衣服声音过后，她撑着墙站住脚跟，舌根都麻了。
　　季鳞撸了一把自己湿掉的头发，用皮筋扎起来，她大着舌头将信将疑的说道“不太好说。反正，不该做的……差不多我也知道是什么了。师姐，我知道不合时宜，但是我想做下去，你觉得呢？”
　　她按着虞七璃急不可耐解她衣服的手，自个儿主动翻身，把虞七璃按在镜子前的洗手池前，亲了几次后，伸手脱衣服。
　　“师姐，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畜生？”色魔？馆里浩尓武灸武扒武尓霖弎武
　　虞七璃扒着她的头猛地亲了一口，把她剩下的两个字吞到了自己这边。她唇音表示：‘你要是色魔，我就是媚鬼，我们半斤八两。’
　　季鳞无声一笑，半白的唇珠渗出了血，猎艳绮丽无比。她把血蹭给虞七璃几抹，别有心情的眯着眼睛用手帮她抹开，晕出漂亮的唇色。
　　季鳞吞吞吐吐，外加经过电流处理从手机里传来的响动，魏炘满心疑惑，狂乱中不免猜出三分真相。
　　她向来是个我行我素，她强任她强，清风拂山岚①，随‘性’而为的女人，于是她直接对季鳞道：“你是想doi吧，和你那妖族的小朋友？”
　　季鳞差点把自己咬舌，僵成了木头桩子，手机近在咫尺，她恨不得把它拿过来砸了。
　　虞七璃趴在她身上，一人一鱼抵着墙坐在卫生间湿滑的地板上。
　　季鳞嗯嗯啊啊，不肯再说话。
　　虞七璃好奇的偏头看去，季鳞捂住了她的耳朵，摇了摇头让她别听。
　　果然，魏炘还能说出更直白的话。
　　“人有欲`望是人之常情，又不是人妖恋不容的年代，大家爽一爽就过了。更何况你有这种想法，师姐我很欣慰，毕竟你不像你大师兄那种性冷淡，挺好，像我。”
　　“只是你要记得处理好，别惹身债和情债。”
　　“你在上面还是下面？会吗，要不要师姐给你传点视频，临时恶补学习一下？”
　　“啧，你听我说，你先别慌，人都是欲`望的动物，这种事啊它只要你弄得舒服了她就任你摆……”布
　　季鳞羞愤致死，冲动捂脸：“师姐！你干脆告诉我怎么立刻变成性冷淡好了，我真是要被你吓死了……”
　　“吓死？师姐才不会这么对你……”魏炘顿了下，也立马回道：“这个更简单啊，用冷水泡着呗，冷到极致谁还有心思干那事，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啊小鳞，能纾~解为什么要禁`欲？我们又不是出家的弟子，道家提倡道法自然，你不如就从心……”
　　季鳞拿回了手机，喊了一声后挂掉：“师姐，我还有事，先挂了！今天的事你别说出去！”
　　“嘟嘟……”
　　魏炘无奈的放下手机，撸了一把长发，有些忧桑又有些难过的来到帝都高层建筑的窗前，小师妹竟然挂了她的电话。
　　她说的话明明是鸡汤，可以足够季鳞用上好几年的那种。
　　人鱼的双腿沾了水后，就变成了鱼尾，扯开的长裙撕拉得碎成了布片。季鳞愣了一眨，接着把虞七璃抱起来，放进了浴缸里。
　　她从受伤再痊愈后，奇迹般的力气大了很多，刚开始她以为是自己药吃多了，或者中毒后基因变异了，但检查结果都是正常的，季鳞也只能把发生改变的猜想归咎于自己体质变好了。
　　她趴在瓷白的浴缸边缘，用手搅动着温热的水，涟漪在指尖漫过，没一会儿泡泡们就飘荡到里面躺着的人鱼胸口，将她团团圈住。
　　人鱼的长发成了曼珠沙华梦幻的紫色，她胸口处一圈大大小小的白色泡沫，仿若梦中的白纱，婚礼上纯洁的新娘的抹胸礼服，依托水的浮动，将她赤~裸皎洁的肩头和修长的脖颈衬托得完美无瑕。
　　这是她的新娘。季鳞痴痴的低声笑着，点漆一般的黑眸闪过暗色的红光，温柔缱绻没多久就逝去。
　　鱼尾从水里浮了上来，飘动的鱼纱有着蜻蜓翅膀的透明纹络，但又有坚韧的鱼纹胫骨，尾巴尖上穿了几串细碎的珍珠珠链。
　　季鳞知道，那是小时候人鱼被伙伴伤了心后，生生哭了两条链子。
　　她心里心疼得紧，把尾巴抱起来，摸了摸紫白相间的混色珍珠，又亲了亲鱼纱。
　　纤细的鱼鳞每一层都长势缜密，就如同季鳞曾经见过的那样，鳞片下是粉嫩的鱼肉，泡在水里每一片都在呼吸伸张，放松了尖锐的部分。
　　浴缸里的水沾湿了季鳞的衣服，她也不嫌弃，直接脱了只剩内衣，抬腿进到浴缸里。
　　“哗啦——”满载的水流往下流动着，只剩暧昧留在缸里。
　　季鳞亲了亲她的新娘，揭开了新娘的礼服，隔开了水膜，与其肌肤相亲。
　　她仍记得，曾经惊鸿一瞥的三瓣鱼鳞。鱼鳞包住的地方，是一片森森的粉嫩的鱼肉。
　　虞七璃胖了不少，但也没有那么胖。
　　用手箍着腰，正好是能圈住的部分，手感最好。
　　放松警惕的鱼鳞想不到会有人扒开它，顿时警惕得立起来有刺的一方，刺破了季鳞的指尖，麻痹的疼感从指尖传来。
　　季鳞听到人鱼的抽气，不安的扭动身子，连忙缩了回来，又亲了亲她氤氲的眼睛。
　　“乖啊，不进去了。摸摸就好了，不会再让你哭的。”
　　她是如此的温柔，只差把人鱼含在怀里，悄然就化了。
　　只是季鳞一念之差，红光席卷眼眸深处，在虞七璃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又骗了她。
　　鱼尾巴缠上人类的腿，虞七璃含泪睁开眼睛，哑哑地道：“你骗我……混蛋……”
　　季鳞咬住了她的肩头，恶劣的在人鱼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子。
　　此刻看，她比甩了她一尾巴后咬她肩头吸血的人鱼还要可恶。
　　虞七璃挺着身子，小口呼着气尽量放松，她又气又委屈的小声骂道：“骗子，混蛋，可恶……你出去……”
　　季鳞不免想到了二师姐的浑话，身体力行的弄了一晚上。
　　好不容易舒服了，冰凉的水会冻人，却只把她一个人冻醒。
　　季鳞尴尬的看着昏迷不醒，仿若凶杀案现场，躺在浴缸血血水水里的人鱼，连忙把鱼抱了出来，跌跌撞撞裹上浴巾抱去了卧室。
　　她跪在床边，扒着人鱼的手忏悔：璃璃，吾错了。
　　“果然，我就是个拎不清的混蛋！”
　　“求你原谅我。”
　　她把虞七璃抱过来，心疼的抱在怀里，睁着一晚上眼睛懊恼得没睡着。
　　难道，她真的是精那虫转世？


第45章 
　　一个晚上过去, 两个人都闭口不谈昨天的事情。
　　虞七璃恢复能力很强，鱼鳞微微被掀开的撕裂伤短短几个时辰就好了。至于季鳞右手指腹被尖锐的鱼鳞划开的伤口，在泡了大半夜的水后, 也只是浅浅的闭合在一起, 粉嫩的肉向外翻着白瓣, 没有流血罢了。鲜猪福
　　季鳞今天一整天做饭打扫卫生都不太对劲，她频繁去留意沙发上的某个声音, 不是切了果盘递过去, 就是撕开薯片的包装递过去, 虞七璃照单全收，表面上看不出来, 实则心情大好的吃的不亦乐乎。
　　季鳞几次三番抱着洗衣篓晃悠到她面前, 虞七璃歪着头趴在沙发上, 舒舒服服的继续看电视。
　　就在季鳞再次拎着拖把在茶几面前拖来拖去的时候, 她终于忍无可忍，起身抱住季鳞的肩膀, 将她拉下来重重亲了一口。
　　“你在我面前晃什么呢！是怪本公主冷落了你吗？明明是你先不理人的, 季鳞你个笨蛋！”
　　虞七璃亲了后, 就果断不认人了，将她一把推开，无情的抓起一把薯片塞到嘴里，摆摆爪子道：“去去, 别碍着我看电视。”
　　季鳞也不恼，抓了抓后脑勺后笑了。
　　她乐颠颠的跑去晒衣服, 又把昨天的……床单和衣服洗了一遍, 把浴缸倒上清洗剂，重新刷洗干净。她一个月不在家, 难为虞七璃没把脏衣服都堆成山，季鳞收拾了整个家，家里又让她有了亲近的充实感。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吃了晚饭，季鳞好说歹说把虞七璃带出门。一人一鱼在红宝石海海岸散步消食。
　　接近年底，海蓝公寓区正式向外抛售楼层和住房，很多公寓都住进了人，连带着在海岸上散步的人也多了起来。
　　两人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不知不觉就走得脱离了人群。虞七璃要吃路肩上推着小推车卖的煮花生，季鳞松开她手后，想也不想就朝着沙滩的路口跑了上去。
　　虞七璃站在海边，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矗立着，用两只手各比了两个\'7\'，正好成了一个‘相框’，她眯着眼看过去，正好把季鳞圈在相框里。
　　她的背影，她在路边和人交谈的样子，她回头看向自己时挥手的动作，她提着花生跑来的气喘吁吁……虞七璃眯着眼睛，心里“扑通扑通”的躁动着，无法按照心意安静。
　　她想，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类了。
　　明明只是一个人类。
　　“璃璃！趁热吃？要我给你剥壳吗？”季鳞的眼里迸发出璀璨的花火，比她身后公路上照明的路灯还要明艳万倍，两只脚踩着厚重的沙子走过来，她一见到虞七璃，整个人都欢喜雀跃了。
　　很难不让人察觉她的兴奋和期待。
　　明明是，也没有多让人心动的样子。
　　虞七璃点头甜甜的道：“要！”
　　“来，给你。”季鳞用手碾碎一颗，饱满圆润的粉皮花生就轻轻掉落虞七璃的掌心，翻了个儿头被她丢进嘴里。
　　轻轻一嚼，慢慢吸允，咸中带甜，还不错。虞七璃淡淡的想着，于是又推了推季鳞的手臂，催促她：“快点，还要吃。”
　　季鳞点头，一手剥壳，一手捏壳，手腕上套着塑料袋，她心里想着的是如果不够吃等等回去了再去买半斤。想罢，她自个儿也尝了两颗，汤汤水水从唇边舔去，确实不错。
　　季鳞侧头看去，拿着纸巾给虞七璃擦了擦嘴角。
　　语气是她自己都不注意的温柔满足：“擦擦，等会儿干了就粘糊了。”
　　“嗯嗯唔唔。”虞七璃递来了左脸，又把右脸转过来，阖着眼眸嚼东西的样子像极了家养的大猫，傲娇又懒洋洋。
　　一人一鱼散步到完全天黑，虞七璃一时兴起，在一处背阴的暗礁后边脱掉了衣裙，就连内衣内裤都丢给季鳞，然后一举伸直手臂，从岩石上跳进了海里。
　　季鳞在海礁岩石上，就着很远的瞭望台的射灯，心惊胆颤地喊她名字：“璃璃！你在哪儿呢？大半夜的，注意安全！这里不安全啊！我们回去吧？”
　　“璃璃！快点回来！你是要急死我吗？！还是说你打算就这么游回你的老家妖界去？”
　　季鳞想起了和虞七璃的第一次遇见，就是在红宝石海的岸边，所以说，人鱼回家的路也会是这里吗？
　　季鳞心里的不舍多过担忧，她急得都快哭了，抱着两条粉色蕾丝小清新的内裤内衣，还有一条长裙，也顾不上狼狈，从岩石上跳下来。
　　沿着她眼里看到的水中长条的黑影，便跑边追进海里。
　　“璃璃！别走！”
　　“我错了，求你留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别走！”
　　海水淹过她的小腿，温热得有些不寻常的水冲击着她膝盖内侧的软胫，季鳞差点就被扑来的浪花给卷到水里去了。
　　她嚎着对虞七璃的爱称，把脸蒙在手中的衣物里，吸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后，忽然看到左手边有个飘来的黑影，连忙俯身去抱住。
　　“璃璃！我抓到你了！”
　　两手抱住一团黏黏糊糊又带着韧性的东西，季鳞头皮发麻，下意识松开手，丢开：“什么？！”她的璃璃才不是这样的冰冷之物！
　　那团飘来的绿海带被她抛弃，扑通掉进水里，没一会儿就随海波逐流缠住了她的两只脚，跟报复她的嫌弃似的，把她缠得举步困难。
　　季鳞大怒，一边抬腿跳出包围圈，一边骂海带道：“滚开！你这无理的……”
　　“季鳞！我来了！”虞七璃突然出现，从深海里游回来，嗅着她的气息想也不想就游鱼出水般，甩着大尾巴扑上来。
　　季鳞惊喜转头，被甩飞的水花打个正着，眼睛刺通得眯了起来，伸手去迎接她。
　　“哗啦——”海面上晕开了一大滩的水痕波纹，一人一鱼跌在浅海，季鳞抽风的说了一句她以前绝没想过的情话。
　　但这是她此刻的真心话！
　　“欢迎回来，我的人鱼小公主！”
　　谢谢你从深海来到我的身边，海的女儿搁浅是为了我，我不是罪孽深重的王子，是你选择的爱人。
　　小美人鱼最后没有变成泡沫，她找到了爱的人。
　　一人一鱼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季鳞顾不上那么多，情急地吻上小美人鱼，拨开她的唇，亲了亲她的尖牙，还有她腥红凉意的小舌。
　　一直直到美人鱼情动的扭动了鱼臀，把柔软的鱼尾缠上她的腰，鳞片呼啦啦的尽数变得尖锐，在季鳞用手抚摸过后，又纷纷避开了锋利，软软的埋了回去。
　　看吧，人鱼就是这么可爱的一族。
　　季鳞还要深入，虞七璃却已经醒了。
　　她羞涩的推了推季鳞，却被不知羞的人类抓住了两只手，按在水面上，一直亲到水下。
　　她不咽气，季鳞也要喘气的啊！
　　虞七璃忽然一扭腰，尾巴甩到了季鳞的头上，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两眼发懵地呛了口海水直起身体。
　　季鳞伸手去扒拉人鱼的鱼尾：“璃璃，怎么啦？”
　　虞七璃游开两米，抱着尾巴漂浮在水面上，拒绝她的亲近，眼神忽然落到海面上正往下沉的裙子和飘在海上的内裤内衣上。
　　羞燥不再，昨晚的硝烟回忆顿时失去让人眼红心动的画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气腾腾地喊道：“季鳞！你把我衣服丢哪了你看看！”
　　“啊！璃璃，对不起，我现在就捞起来！拧干，对我拧干！晾晾还能穿！”
　　季鳞拎起三角布料，又把两片棉布袄握在手心里使劲拧了拧，那条裙子是没法了，那可恶的海带趁她不注意竟然玷污了璃璃最喜欢的白裙……
　　上头一片的绿意丝绦。
　　季鳞忍笑，把外衣脱下来给虞七璃，自己抱着只着小背心的上身，瑟瑟发抖：“璃璃，不生气，穿我的。”
　　虞七璃抱着手游过来，尾巴立在水里，表情在黑暗中含糊不清，犹豫了一会儿她傲气的扭头一哼，“谁要你跑到海水里来了，不穿，就不穿！”
　　她要是穿了的话，季鳞等会儿岂不是要半裸着跑回家去？
　　可恶，她都没看够的人类的身子，怎么能给别的人族看？！
　　如今，两个都是恋爱脑的初尝爱情的人和鱼，都陷在自己的爱情气泡里，失去了理智和沉着，占有欲爆棚。
　　季鳞也不想她被人看到，于是两人商量后，决定再泡一会儿，等到海岸上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再走。
　　可海边的气温瞬息万变，过了晚间，再到夜里，海里的水就彻底冷了。冰冷刺骨的海水冲击着海港，季鳞冻得受不了了，紫着嘴皮磕磕绊绊对虞七璃道：“璃璃，依我看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来，我抱你。我们偷偷跑回去。”
　　虞七璃乖乖点头，抱着被拧干的衣裙抱住自己，将脸埋到季鳞怀里。
　　另外，季鳞抱起她猛跑向公寓的时候，被冻僵的肢体，还有紧缩在她怀里越来越僵硬的虞七璃。
　　一人一鱼就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以后绝对不能在干这么愚蠢的事情！啊啊啊啊啊！’
　　不得不说，恋爱中的人都是不能以正常情绪判断的。
　　当晚，冻僵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取暖，谁也没提前说要搬到一起。
　　等季鳞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后，时不时晚上睡前还会和虞七璃一起进行一下生命运动，舒服倒是舒服了，但也因此受累过。
　　等到两个人都食髓知味，她竟是最先吃不消的人。
　　一个喜欢变幻出胖乎乎鱼尾缠着你的人鱼，是种什么黏糊费力的体验？
　　虞七璃偶而激动了，鱼臀的鳞片守不住，经常把季鳞刮得怀疑人生，肌肤之下，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这边，季鳞准备关灯睡觉，虞七璃神神秘秘的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她一进被窝就如同进了馋女色魔的洞穴。
　　季鳞被她环抱双肩搂住，下一刻意料之中的双腿软若无骨的翻身缠到她的腿上。
　　虞七璃转了个身，骑在季鳞身上，凶神恶煞的眼神如豺狼虎豹。
　　季鳞的小心肝一抖，险些被诱惑。
　　人鱼把被子像古装电视剧里的魅惑美人那样披在身上，露出一字双肩，她握着季鳞的手抚摸到小腹，推开衣物，一路往上。
　　季鳞的另一只手自然的扶上她的后背，凸出的两片蝴蝶谷微微张开着，似乘飞的蝴蝶；
　　漂亮的尾椎骨，如青葱的竹节；
　　以及每个人形生物盆骨下方都有的尾骨的漩涡，轻轻一按便凹陷下去，肉肉的厚实感，却又那么可爱。
　　人鱼美艳不可方物。
　　季鳞又被蛊惑了。
　　她推拒着，却忍不住配合。
　　这样黑白颠倒的日子，持续了两周，在季鳞怀疑自己会像小说里的男女主那样‘精尽人亡’的时候，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打开了铃响了很久的公寓门。
　　“哈啊，谁啊？”
　　她如今蓬头垢面，穿着拖鞋，一件T恤和黑色裤头的样子，完全不复校园里玄学班里的高冷又深不可测的天师形象。
　　门外的魏炘亦是惊讶得难以开口。
　　古怪的眼神瞥向她，魏炘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把人喊醒：“小鳞，我是师姐。现在都已经早上十点了，你醒了没有？”
　　“你大师兄说你今天没课，我正好到了云沧市，想跟你谈一谈那天你说的施家那个叫施麟的处置情况。顺便过来看看你。”
　　季鳞突然抖了下脸，醒了。
　　她睁大眼睛，看到一身都市丽人装饰，干练地染了一头红发的魏炘，怪叫着松开门向后跑去。
　　“嗷嗷！师姐，你怎么来了！说好我去机场接你的！”
　　“你先稍等，我洗个脸，换个衣服！天啊，师姐！救命，让你看到我蓬头垢面的这一面了！”
　　季鳞在屋子里跑动弄出的声响把卧室里的某鱼吵醒。
　　虞七璃穿着蓬蓬裙的睡裙，光脚走了出来，手上甚至依依不舍拿着属于季鳞的枕头，她昏昏沉沉地道：“吵什么，季鳞！你人呢？我要喝水，还有上厕所刷牙……”
　　季鳞吊着牙刷，从卫生间窜出来捂住她的嘴，一边对进门的魏炘讪笑，一边拖着她进屋：“欸祖宗，牙膏挤好了在里面，自己去啊。”
　　她在虞七璃生气之前，把门轻轻带上，然后含着满嘴泡沫跑到客厅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到魏炘坐的沙发面前，“师姐，喝水。”
　　季鳞绷住了得瑟的笑脸，认真道：“师姐等我们一会儿，我就出来！”
　　说完，她又跟傻姑娘一样，乐颠颠的抬着水杯跑进了卫生间。
　　魏炘看到她关了卫生间门，心里的好奇，比两周前那晚她给季鳞打电话听到的事情，还要意外。
　　……
　　二十分钟后，两人一鱼坐在了沙发上一起吃早饭。
　　不过，对于季鳞和虞七璃可能是早餐，对于魏炘却是今早除了飞机餐的第二顿了。
　　她怀念的一口气吃了两个季鳞亲手蒸的包子。熟悉的面皮和肉馅味道，这些都是她们在小阴山上时的专属回忆。
　　魏炘这次来，先是说了季鳞提供的线索，然后施麟被天师局立案调查的事情。
　　施麟也有天师证，因为事情特殊，所以他使用阴毒手段把替死鬼转移到墓地顶替他，以及对季鳞下咒术蛊惑的事情，都需要进行审讯。
　　但因为证据不足，或者说罪名不够，天师局只是暂时把他叫过去问了两次话，就被施家在天师局里的人施压调查员，把人又领回去了。
　　季鳞听着，不由想到了同是施家人的施雨。不知道班主任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但这两周来，施雨给她们上课的表现，又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她把这件事暂且放下，又听魏炘说到了陈雪和李安覃现状。
　　魏炘：“医疗院那边，陈雪中途醒了两次，恢复得不错。”
　　“李安覃的情况不太好，至今都没醒过，肌体的修复已经完成，神魂上出了问题，天师局那边会根据千年女尸身上分析出的能力特征和毒雾，对他进行相应的解毒和治愈。”
　　“他们两人都没有你的灵体恢复速度快，所以还要进行休学治疗。”
　　魏炘在季鳞这里总共待了三个多小时，早饭蹭了两个包子一杯豆奶，午饭吃了七八个大菜。
　　她和虞七璃的饭量平分秋色，季鳞不得已，只能给自己下了一碗鸡蛋面，补补。
　　“你们俩这样，看着倒真的像是在谈恋爱了。”魏炘喝着橙汁感慨。
　　她斜对面的沙发上，季鳞正在给虞七璃剥桔子。
　　闻言她顿了顿，想了想又觉得不必害羞，就诚恳的点点头：“师姐。借你吉言，我们在一起了。”
　　虞七璃很是懂事的喊道：“师姐~”
　　虽然季鳞怀疑她的懂事是因为前段时间看多了“灰常岳母极品亲戚”电视剧，影响到了她朴素不通人情的内心。
　　魏炘颔首，直接同意了这门亲事。
　　她安然接受了小师妹有个妖族女友的事实，然后也丝毫不避讳的观察起她的妹媳妇。
　　虞七璃无视她，懒懒地伸了个贵妇懒腰，咂咂嘴把橘子核吐出来，眼神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电视机。
　　季鳞连忙拿来垃圾桶，用湿抹布擦了擦她的玉指，因为嗅到桔子汁液的清香，还没忍住在人鱼的手背上轻轻啃了一口。
　　虞七璃瞪向她，宝石眼珠瞪圆了慢慢又软下去，眯起来看向电视机。
　　季鳞咯咯地笑，丝毫不怕她生气，厚着脸皮要捏捏她的肉肉手。
　　“璃璃……”
　　“小鳞……”魏炘忽然出声，磁性的烟嗓掷地有声，把季鳞吓得双手松开美人，立马腰马合一的停止了肩背。
　　她唰唰流着汗，松懈了肩头陪笑道：“啊，师姐，你喊我？怎么啦？”
　　她以为魏炘想走，甚至后知后觉的站了起来，踢开垃圾桶，走了两步道：“师姐，你要走吗，我送……”你。
　　“没事。”魏炘蹙眉看着她，觉得她一惊一乍还是个孩子，继续盯着虞七璃上下看了两眼，说道：“我就是觉得妹媳妇是不是比那天，在古墓里看到的，要胖了一圈？是不是生病了？”
　　“季鳞，你有好好照顾你的小女朋友吗？”这可是做t的根本！
　　怎么能让女朋友有事？
　　虞七璃抓着桔子瓣的手顿在了空中，她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偷偷把桔子放了回去，闻言吸了口气，低头用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
　　季鳞迟疑的看看确实肉了不少的人鱼，再看向魏炘：“师姐，没有吧。璃璃还是和以前一样瘦，我都能背着她上下楼不喘气呢，你别吓她。”
　　魏炘不信，瞥了眼季鳞在她眼里不管怎么吃都瘦成竹竿的身材，无语的起身对两人道：“不管是不是生病，我诊脉摸一下就知道了。”
　　说完，她带着一身尘世里翻腾打滚来的香烟和烈酒味，凑近了人鱼问道：“妹媳妇，我要摸一摸你的手腕诊脉，不介意吧？”
　　虞七璃疑虑的望了一眼季鳞，因为被遮住了看不到人，她只得收回视线，坐直了身体把手腕伸出来，抿着嘴不适应地道：“可以。”
　　“你是季鳞的师姐。”
　　“她说过，你是好人。”
　　魏炘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接着专心投入诊脉中。
　　季鳞从茶几一边，转到另一边，扶着诊脉结束的虞七璃吃了瓣桔子压惊。
　　她苦大仇深的皱着脸，蹙着的眉眼也不知道像谁，凶也不凶，就是怪认真严肃的好像不通窍的古板天师。
　　她越发凝聚着深邃的眼眸，然后实在忍不住了抬头问魏炘道：“师姐，璃璃她怎么了？你诊出什么了吗？”
　　魏炘尚在自己的思虑中，她摸着下巴，抬起深沉的眼瞳，把季鳞又吓得心里咯噔一下。
　　接着就听她说道：“师姐我从师父那里所学，玄术术法和卜算可能不比你和你大师兄三师兄们精，但是身法和岐黄之术却能称得上初入化境。”
　　魏炘卖了个关子，夸一夸自己，然后一脸肯定地道：“妹媳妇膀大腰圆，肌肤滑嫩却又不出油，肉质十足，敦厚老实，满脸红光，一看就是被滋润得不错。”
　　“还有，她的面相春情待发外，脉相也十足的生机搏动。”
　　“珠圆玉华，久久不散，小腹之下暗藏灵光玄机，滑脉红线明显，估计怀了有两周了。”
　　说完，魏炘总结道：“恭喜啊师妹，你后继有人了。弟媳妇怀蛋了，你们准备准备都当娘吧。”
　　季鳞呼吸错乱，一个没蹲住，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她狂乱无比，被魏炘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师姐？你说什么？！你认真的吗……”
　　季鳞不信的眼神：怀疑魏炘在骗她……
　　怎么会呢，她这么想着，转头看向沙发上的虞七璃。
　　人鱼此刻也无法相信，一脸天雷滚滚的盯着自己的小腹，想摸但又不敢的举着两只手。
　　季鳞心道：那一圈还不明显的软软肉，真的不是吃胖了，而是里面有个、有个蛋吗？！


第46章 
　　魏炘看着两人的反应, 心里却丝毫不担心，反而十分欣慰。
　　她对季鳞说：“小鳞，我还有事, 就先走了。你大师兄之前跟我提过, 你和妖族结了生死契, 照你们现在这样看，生死契约解不解都不是问题了。”
　　季鳞不知道她怎么还有心思说这个, 连忙恍惚地拍了拍脸, 从地上站起来送她。
　　“师姐, 我，我送你。”
　　沙发上虞七璃还在两眼发直的楞怔中, 努力接受自己怀蛋的事实, 没有发觉两人出去了。
　　魏炘来的时候匆忙, 走时季鳞将她送到公寓区的护栏外, 看着她坐上施晴开来接她的车，季鳞心中了然。师姐现在要去见到人, 就是大师兄。
　　“师姐我…”季鳞心中一动, 本要说的话临门一脚又咽了回去。
　　魏炘坐在副驾驶, 悠闲地转过头看她，道：“快回去吧，都是当娘的人了，买点补品给你的小美人鱼女朋友补补。人鱼怀蛋头三个月都是在肚子里, 要小心蛋别碎了，减少床事的次数。”
　　“等三个月后生下来, 又有六个月的孵蛋期。等到鱼蛋的胎心有了意识, 蛋壳坚硬了，再做你们想做的事情。”
　　她见季鳞瘫着一张脸盯着她, 也不知道学了像谁，总之不如她开朗随性，便挥了挥手道：“高兴点儿，你怎么一脸不适应像便秘了一样？有蛋了还不开心，难道你在想蛋不是你的？”
　　魏炘点了根烟夹在指尖上，顾忌小师妹在场，她没有立刻抽上，而是弹了弹烟灰，身子往后一靠，随手解开了胸前的两颗扣子，黑色的蕾丝若隐若现。
　　她挑眉看着季鳞不说话的样子，回头问了正盯着好奇目光的施晴一句“介意吗？”说着，抬起手指示意。
　　施晴笑着摇头，“魏小姐，您请随意。”
　　魏炘看到季鳞还傻站着欲言又止，有些迟疑的疑虑道：“难道，是妹媳妇她和你在一起之前，还有别的交往对象……？”
　　她问的算是比较含蓄了。
　　但却精准踩到季鳞的跳脚点上，她急切地解释：“师姐！你在乱猜什么，我很确定，蛋是我的！”
　　“是是，蛋是你的。要不是你的，我也不会老关注那条人鱼身上怎么时时刻刻散着你的气息了，满身都是你的血气红光，我又不瞎。”魏炘向后一靠，吞云吐雾，凤眼在烟雾中晕开迷人的轮廓。
　　说来也顺理成章，人鱼曾说过人鱼蛋可以在排卵期，以人类精血入里，作胎心结晶（晶，通谐音的精）。
　　当魏炘说虞七璃有了蛋后，季鳞想也不想就默认了。
　　她在路边的时候想通，临走时嘱咐魏炘：“师姐，大师兄他可能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你先瞒着他，等日子久了我亲口再告诉他。”
　　“你别到处宣扬，等孩子稳定下来再说。”
　　季鳞在心里敲定注意，顿时驱散了不安感。
　　魏炘看着就是个不靠谱的，临走前可有可无的点点头，笑着骂了季鳞两句“傻小鳞”“牛啊师妹”“还会先斩后奏了”然后就走了。
　　季鳞正要转身走路回公寓，路过小区里新开的那家超市，久别家园，听到大促销的活动喇叭。她临机一动，脚上拐了个趟。
　　季鳞包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从超市走回公寓，刚打开门，就看到虞七璃已经缓过神了，躺在沙发上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鳞本欲蹑手蹑脚的过去，没想到刚到客厅边缘，就看到她一双锐利明艳的眉眼仿佛雨后开过的海棠花，清露色浓的看过来，朝她勾了勾洁白的玉指。
　　季鳞走了过去，顺溜坐下，握住了她的手探了探体温道：“怎么了？还在为师姐的话烦心？”她从袋子里拿出虞七璃最喜欢吃的冰淇淋递过去。
　　虞七璃本来已经心情好转的坐起来，把冰淇淋的盖子揭开，一勺舀了下去，但她想起肚子里现在有个不知名的蛋，忽然就没了胃口，甚至有些怕冷。
　　“不吃了，没心思。”
　　她遂然又把冰淇淋推给季鳞，抓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斜躺了下去。
　　季鳞有些担心，把冰淇淋放下，跟着俯身趴在沙发上，用手拍着她的手臂，忧心地问道：“璃璃，你怎么了？”
　　她想到人鱼可能会不想要这个蛋，以前都只是调侃她胡乱说的，但没想到现在反应这么快。
　　快到季鳞还没因为有了鱼蛋而开心，就要为虞七璃的孕期情绪低靡而努力让她开心起来。
　　季鳞紧张的脸色在回忆的过程中飞快变了变，最终轻轻一叹，将她扶着转了个面，蹲在沙发面前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捧着她柔软的脸说道：“璃璃，你要是不喜欢蛋蛋，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其次才是它，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那我就去问问师姐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虞七璃耳朵一灵，忽然坐起来用抱枕抽打了她一下，道：“季鳞！你想打掉我们的宝宝吗？！你怎么能这么不爱它？！”
　　“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它存在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你见到它出生的时候的样子了，你都不笑一笑，你不开心吗？亏本公主这么喜欢你，还怀了你的蛋！真要叫父王把你关起来，你才知道我有多好！”
　　都说孕期的女性都是善变的。
　　但虞七璃这进入角色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她边打边骂季鳞，季鳞实在摸不清头脑，忍不住心酸酸的回嘴道：“没有不喜欢它，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怀了蛋。如果是真的，能不能先把蛋生下来，你再来怎么骂我都行……”
　　季鳞委屈的捧着被虞七璃尖利的指甲抓出红痕的手背，她干巴巴的解释着，“我们一起照顾它。”
　　听到顺心的话，虞七璃别扭地转过身子：“谁想要生下它了，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
　　季鳞看着她的反应，心安了，故意反问道：“那还要不要它……”
　　虞七璃忽然又情绪激动的反驳：“当然！它可是我的宝宝！也会是最可爱最棒的蛋蛋！”她眼神危险的眯起来，打量着面容青葱得像根水葱似的季鳞，几百年的岁数没有让虞七璃把季鳞心思易懂的小年轻看待，反正她几百岁也刚成年不到半年。
　　人鱼反倒有了危机感。
　　虞七璃：“你说，你是不是就是打着不要我和我肚子里的蛋蛋的主意，所以才想方设法讨好我的？”
　　季鳞笨拙的解释：“我没有啊，你看，我什么都没说……”呢。
　　“我算看透你了季鳞，你本质上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初哄骗我欺瞒我，让我身不由己的签下那个什么生死契，现在我好不容易怀上了，你就要抛妻弃子！”
　　虞七璃骤然拔高身子，忽然哽咽得一哼，又软绵绵的坐了回去。
　　她面朝沙发靠背，没坐三秒，忽然抬起手在脸面上重重的擦拭着。
　　声音，只在季鳞怔忪没来及赶上话的一眨眼后，就带着倔强的哭腔响起：“你师姐说我胖了，我是真的胖了吗？”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赖在你家，就是吃你家的大米，吃你家的白菜，还吃你家的冰淇淋、小蛋糕、烧烤、嗝~烤鱼了？”
　　“我走还不行吗？我才不要等着你来赶我呢！”
　　虞七璃激动起来，像一阵风似的，呼啦啦的站起来，在沙发上眺望顶灯，眼神果决的一挥手。那幻化出红宝石海的镜像在虚空展开，她一脚要跨越镜面，下一秒就狠绝地捧着肚子往里跳。
　　好似她真的已经显怀了，身怀六甲，急于奔海逃离这个伤心地。线祝负
　　季鳞一举起身，吓得不知所措，忙抱住她的腿把她抱回来，镜像又消失在虚空。
　　“璃璃！你听我说！”
　　虞七璃挣扎不休，捶打她的后背，将要被扛起来的时候剧烈摆动身子：“不听！我不听！电视剧上说了，女人，你现在的解释都是借口！我是不会被你的把戏所蒙蔽的！你放开我！”
　　季鳞想起她还怀着蛋，连忙换了姿势把她双膝抱起，半搂着腰身，一步三晃地抬到卧室，“好好，我不解释，那你好好听我说！”
　　虞七璃咬在了她的肩头，就着衣服咬破了好几个大洞，可见牙口不错。
　　季鳞被她挠了好几爪，脸上肩上嘶疼，把她放在床上，她沾床蹦起来就跑，拉都拉不住，不愧是海里的族群。
　　“哼，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吧女人！你就是这样，有什么心事从来不说！短短三个月，你就敢移情别恋了！”明明两人真正在一起，其实也才两周，她这么说简直添油加醋。
　　季鳞也怒了，重重锤了一下床沿，忽然沉下脸吼她道：“璃璃！”
　　“别闹了好吗？”“再说，我哪有别人，你知道我只喜欢你啊！”
　　虞七璃被她吓住，将变未变颜色的黑色眼眸一惊，鱼瞳散花，身上涌现一股奢靡的香气，浓郁得让季鳞想到了以前人鱼发情期时锲而不舍钻她被子的样子。
　　季鳞睁大了眼睛，疑惑过后，清明地问道：“璃璃，你现在是生理期到了吗？那蛋蛋它……”
　　虞七璃身形摇摇欲坠，终于在季鳞的询问声中，身子一晃，脸朝下扑倒在床被上。
　　虞七璃：噗……
　　季鳞接空的手：……


第47章 
　　“师姐, 她还是不醒怎么办啊？你的方法不管用，她还怀着蛋呢，符水能喝吗？”
　　“哎呀师妹, 你捏着她的鼻子给她灌下去, 实在不行就嘴对嘴, 总能让她喝。”
　　“师姐，我觉得不靠谱。师父也说了烧符纸喝符水是迷信, 不靠谱, 只有那些不入流的天师和骗子才会这么做, 璃璃喝了之后会细菌感染的吧？毕竟就是些草木灰和朱砂狗血……”
　　“师姐，要不, 你还是回来看看吧, 璃璃一直睡着我担心……”
　　魏炘在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她和施晴在路口等红绿灯, 行人从斑马线前走过，车鸣人声吵得紧, 季鳞捏着手机听不太清。
　　季鳞另一只手上捏着一碗清水, 水里是她刚烧的符纸, 她越看这黑糊糊的一碗，越觉得不靠谱。
　　魏炘那边的交通终于疏通了，驶过了路口，她听到魏炘含含糊糊地回应：“师妹, 喝符水是我从哪来着听的偏方，不喝就算了, 我也觉得很奇葩。师妹, 妹媳妇不醒你还是担心的话，不如给她喂点你的血好了……”
　　“……你血不是那什么天师血？灵着呢。”
　　“师姐我有点事, 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季鳞把手机放下，把沾满草木灰的饭碗倒掉，粗略过了一把水放进橱柜。
　　她在厨房小间里踱了几步，想到卧室里被她一吼突然就昏迷不醒的虞七璃，心中一横，从架台上抽出水果刀来，拎着刀进了卧室。
　　寒光湛湛的光斜在手腕上，季鳞瞄了瞄床上安睡的人，猛地握紧拳头，在手臂上横着一刀划出。
　　虞七璃悠悠转醒，被床边的刀光和季鳞的动作吓到，瞪圆眼道：“鳞鳞！你在做什么呀？”“快把刀放下，危险！”
　　季鳞的手不够快，虞七璃喊得及时，把她心里一吓，好在刀离手腕还有个半掌距离。
　　季鳞把刀放下，连忙去看她，欣喜道：“璃璃，你没事吧？你怎么会突然昏倒，吓到我了。”
　　她握着虞七璃的手，脸色红白着饱含歉意，认真道：“璃璃，对不起，刚刚是我说话重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躺在床内的虞七璃心疼的看着她这情绪大起大落后的模样，心里奇怪她们刚刚说的什么来着，季鳞怎么会对自己生气？
　　虞七璃感受到腹中咕嘟嘟的响，本欲开口安抚自己应是饿了，所以才突然睡过去？
　　但季鳞显然反应更快，在她斟酌要怎么说自己是因为肚子饿时，她已经拨通了魏炘的电话。
　　季鳞舒了一口气，露出笑，捏着手机握着虞七璃的手道：“喂？师姐，璃璃醒了，刚刚麻烦你了。你和晴姐到哪了？”
　　魏炘在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好似也是高兴的话，然后说她们刚到公司。
　　季鳞点着头，用手撸了撸虞七璃的手背，轻柔的手劲刮得虞七璃痒痒的，心里跟着被安抚。
　　季鳞不禁点着头回道：“师姐，你刚刚说璃璃是因为刚怀蛋，初期营养跟不上，所以才出现的虚弱现象？”
　　虞七璃一呆，有些意外。狐疑的眼神落在被子下方，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她正要抽出手，去摸一摸，又被季鳞敏锐的拉紧了，对她笑一笑。
　　虞七璃：“……”
　　季鳞打电话，许是想跟虞七璃分享自己刚得知的经验，一边重复魏炘的话道：“啊好，是需要吃点东西补补的。补血吗？红枣，银耳，燕窝？然后呢，还要补身体，鱼汤行不行？哦好好……”
　　她眼睛一转，看到虞七璃身上，放下手机连忙帮助她起身，将虞七璃扶起来靠在床背上。
　　想着人鱼肚子里还有蛋，季鳞眼疾手快在虞七璃后靠时，把自己的枕头抓起来塞到她的腰后。
　　虞七璃莫名的看了她一眼，盘着两只手，又要去摸摸自己的肚子。
　　季鳞把她抓紧了，像是要给她力量，信念感十足的道：“哦好，师姐，这个不需要定期去医院检查吗？”
　　魏炘被她问的烦了，直接一口气说完挂了电话，“前期显怀，寻常医院的设备还查不出来妖胎。等着吧，等我有空了过来，亲自领你们去天师局的医疗院，你和妹媳妇都要检查。没事挂了，别总打电话，有事你自己拿主意。”
　　嘟嘟……
　　季鳞把手机随手放到床头柜上，她任是舒了一大口气，安心的在床边坐下，搂着虞七璃说了些体己的话。
　　然后她倏然想起来虞七璃要“补”，想起来冰箱里的冻鱼，连忙起身往外走道：“璃璃，你先躺着睡会儿，我给你煮吃的。师姐说的对，你是要补补了，怎么那么瘦。”
　　她给虞七璃掖了掖被子。
　　虞七璃新奇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回神看到自己的腹部，肚子里咕咕叫着，这真不是因为她肚子饿才昏倒，是因为里面有蛋吗？
　　她觉着自己应该忘了点什么，例如季鳞和她吵的什么架，理由是什么，两人生的什么气来着？
　　但虞七璃又想到‘自己有蛋了’，顿时脑内神经一凛，抓耳挠腮好奇许久，最终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
　　……
　　傍晚，季鳞想起欠朱子殷的人情，趁热打铁把她邀请出去某个小吃街请客吃饭。
　　店是朱子殷自己选的，她惯常喜欢吃这些路边摊，完全没有朱家大小姐的架子，反倒像扫荡一条街左手奶啤右手烧烤串的女侠。
　　季鳞自己心里也有些隐秘的心思。
　　她想告诉朱子殷，虞七璃怀蛋了，这么一想，去小吃街会面的路上，她在出租车上就忍不住嘴角带笑，默默兴奋欢喜。
　　她这反应比起今早刚知道的时候，冷静期过后，更加激动想和生死之交的朋友分享。
　　是男是女无所谓，主要是这事吧，发生在谁身上，都得跟守着白菜生了棵小白菜似的。因为都是女性，她早先没把虞七璃说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已经做好了和她在一起便是一直守着她过日子的决定。
　　现在这样嘛。
　　似乎也不赖。
　　季鳞面上不显，心里注意怪多，时不时露出迷之微笑，偷着乐：嘿嘿嘿嘿……
　　三人见了面，先是点了东西吃。
　　季鳞对虞七璃的维护和照顾是从来不会掩饰的。
　　朱子殷见她忙前忙后，连鸡翅膀都要给人把骨头用筷子拆了，才放到盘子里，整个人苏得不太对劲。
　　人都道，男友力女友力，这明显不是力不力的问题里。
　　季鳞带笑的唇，透露着几丝不寻常，抹了蜜似的整个都油光发亮，腻歪。
　　朱子殷咬着鸡腿，一口半只腿，心里瞎琢磨道。
　　她们含蓄，多是说说话聊聊天，吐槽一下一月前的期中考，因为那次事件，大家都得了高分。导师们有的被罚了，有的被嘉奖了。
　　施雨不愧是老妈子，当天在车上看到活尸，想也不想就独自冲去倪泉村找学生，最后被活尸追到山谷里崴了脚，分心费力除了几只后，在山里遇到两个学生，顿时抱着两个男同学哭起来。
　　三人被找到的时候，是在树上，身上都挂了彩，还挺惨的。
　　朱子殷唏嘘不已，心里对班主任的疏离早淡了，一口一个老班，心里都带着感情。
　　虞七璃戳着签子，左等右等没有听到季鳞提她们商量过后决定告诉朱子殷的她怀蛋的事情，正要端起手边的茶杯，主动出击。
　　季鳞递了把自己喜欢的韭菜给朱子殷，另一只手跟早就知道似的，往身旁一探，按住了她。接着就握住了她的手。
　　朱子殷撇嘴，把韭菜塞回季鳞的盘子里，她道：“我不爱吃这个。季鳞你什么口味，和你认识这么久，就没见你挑食过，难怪长得胖瘦均匀。”
　　“那天在学校里和你一起走，你和璃璃走后，还有人来找我问你的v信。”
　　季鳞心里打着腹语，盘算着怎么开口，一个不愣神听到她说这些，转头看向虞七璃。
　　人鱼的眼都直了，好奇的伸着个脑袋听着。
　　季鳞头皮一紧，蹙眉打断朱子殷：“子殷，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听到后，先别激动，也别害怕。”
　　朱子殷撸了几颗人工菌子在嘴里，闻言眉眼带笑，轻松道：“什么事，说？我长这么大，也就受过一次伤，还是和你俩一起下墓的时候把手摔脱臼了，过命的交情都有了，想说什么直接说，我能接受。”
　　季鳞叹着脸表示了个无语的神情，受伤有什么好高兴的。
　　“也没什么，就是……”
　　朱子殷大吃一惊，果不其然还是被吓到了。
　　她惊喜多过惊讶，没过几秒就回过神，把手里的木签子放下，抓起奶啤一口闷。
　　“哈啊，所以说，她有了。”
　　“你的？”
　　朱子殷指了指虞七璃，又指了指季鳞，言语间不外乎怪哉和惊奇喜悦。
　　见到季鳞点头。
　　她也不觉季鳞会开这种玩笑。
　　沉吟两秒，转过神来，她忽然紧张得手脚无措，倒像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似的，肉眼可视的把丹凤眼瞪圆了，磕磕绊绊的指着两人中间来回游弋，重复道：“所以，所以我要做姨姨了？”
　　“偶买噶，我才十九，就要当姨了？！”
　　季鳞看她这种模样，倒是淡然了，露出珍惜的表情迎合她的话道：“是啊，我十八，璃璃的妖龄换算后今年也十八。我会好好对她的。”
　　说完，她伸手抱住虞七璃的腰，把她搂过来宣示主权：“子殷，我们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一个清冷，一个柔媚，两双眼满含真挚看着她，朱子殷舔了舔唇上的盐巴，觉得自己像拆鸳鸯的老丈母娘了，真是，真是……
　　她琢磨着，豁然一笑：“好啊你俩，看不出来啊，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成年人真会玩。”
　　朱子殷两眼放光的盯着虞七璃，把季鳞的担心完成了一半，她很感兴趣且没心没肺的问道：“璃璃啊，你们的蛋蛋多大了？是男是女，哦不对，蛋是妖族吗？”
　　她瞎猜着：“那蛋蛋是雄雌论？还是公母？”
　　虞七璃看她欢喜，也忍不住笑着回道：“应该不分吧，蛋蛋从出壳后才分着叫，也不分男女性别。”
　　她腹中充满胀感，直起身子后更明显得梗到胸口处，或许是蛋蛋听到了她们说话，所以在回应？想着，虞七璃便把手里咬了一口牙缺口的土豆片放到季鳞盘里，双手揣在小腹屈着腿往前坐，又继续道：“子殷，我能这么叫你吗？”
　　朱子殷欣喜，她见虞七璃天生亲近，这女生好看，比季鳞都好看，以前没机会结实，又想着避嫌，就从不主动攀说。现在虞七璃喊她，她就猛点头，眼神晶亮的回：“说啊璃璃，我都叫你璃璃了，随意随意，都随意。要不是季鳞先我认识你，你又喜欢她。”
　　“不然我肯定要向你出击的，对一个人好算什么，我也可以对你好。”
　　她当着季鳞的面挖墙角。
　　季鳞被她瞪，立刻反瞪回去。
　　这交了个什么奇葩损友……
　　季鳞酸得有头有尾，理直气壮。
　　朱子殷得寸进尺，说着说着就干脆道：“璃璃啊，你看你看，季鳞她还瞪我！她瞪我！我想给你的蛋蛋当个干妈，你应不应？以后蛋蛋出生了，跟我姓……”
　　她还把凳子从对面移到虞七璃身边，三个人一溜的坐在四方铁桌边，就她沾着柏油路。
　　季鳞越过虞七璃，用签子去打她的手膀子：“子殷，你在想些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蛋肯定是跟璃璃姓，不跟她姓跟我姓，关你什么事，你别想投机耍滑来插一脚。”
　　朱子殷躲开，一面抓着虞七璃的衣袖卖可怜叫喊：“璃璃，你看她，你看她，这么凶，一点也不温柔。你跟我过吧，跟我回家去，我也会做饭，许比季鳞做的好吃，我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季鳞怒得不行，边冷笑，边用脚去勾她凳脚：“朱子殷！是不是好朋友的，我看你贼心不小，滚滚滚……”
　　朱子殷拖着塑料凳，从路边溜到柏油路上，屁股刚粘凳子，想起路上不安全，又提着凳子往对面坐，一边和季鳞锲而不舍的斗嘴：“不是好朋友，我就是喜欢你的女朋友，我们决裂吧。”
　　季鳞扯了个餐巾纸丢她：“滚！”
　　朱子殷把吃干抹净的鸡骨头从盘子里一个个夹出来，丢进她的盘子里。季鳞看准了眼，小学鸡一般用手挡着，挡也挡不住。
　　“朱子殷，你还小吗？以前没看出来，你今天怎么这么讨厌？”
　　“哼哼，季鳞，你才小，我比你大一岁！你没看出来是因为你眼里从来没我好吗，你哪里关心过我开不开心，快不快乐了，我和你相处，你总想着别人，我可伤心了呢哼哼~”
　　虞七璃看着两人吵架，过了一阵后，笑道：“你们感情真好。”
　　季鳞侧头解释：“好是好，不过，是我对她好。我迁就她的。”
　　朱子殷闻言一静，回头对着虞七璃反驳：“璃璃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季鳞没朋友，我是她唯一的朋友她还这么说我，要我看，她就是长不大！”
　　两人又就着朋友的话题吵起来。
　　虞七璃在一旁听着，不知怎么的就心酸酸的。
　　朋友吗……
　　关系真好。呵呵。
　　……
　　晚上的时候，朱子殷那个没心没肺的朋友丢下季鳞和虞七璃，坐上朱家来接她的车走了。
　　美言道：她就不当电灯泡了，让季鳞和虞七璃一起牵手甜甜蜜蜜的回家。如果要她当个蛋蛋的干妈，她倒是十分愿意。
　　季鳞让她滚。
　　她也打着哈哈，嘲笑季鳞人小鬼大。
　　但朱子殷说中了一点，晚上季鳞没吃多少东西，但虞七璃主动要求散步回家，两个人就手牵手在路上走。
　　前后一个小时才到家。
　　睡前，季鳞不让虞七璃再熬夜，赶她从沙发上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想了想她熬了一碗糖煮鸡蛋，赶在刷牙前让虞七璃吃了。
　　都说吃啥补啥，蛋蛋既然不安稳，那就吃几个蛋进肚里陪它。营养加餐，补充糖分，晚上睡得好。
　　季鳞哄虞七璃睡觉的方式很简单，之前都是舒服透了，不知不觉睡过去。
　　现在却不能了，要节制。
　　她从网上找了七八篇家庭狗血剧的解说，调暗了手机屏幕，手一下一下的拍着被子，声音温温柔柔的念给虞七璃听。
　　虞七璃就着被子，卧在床里，觉得今天过的很开心，也很幸福，虽然差了些她想要的激情和惊鸿几面中的季鳞模样，但也不算太差。
　　她正要入梦，忽然感觉发丝被谁摸了摸。
　　睁眼看去，季鳞杵着一只手，歪着身子靠在床头，长发如瀑美得温润。
　　虞七璃眨眨眼：鳞鳞？还不睡吗？
　　季鳞抓着她的头发，轻轻的闻，心满意足的嗅到馨香：“睡吧，今天看着璃璃，我忽然发现璃璃今天特别好看，哪都香香的，诱人得紧，勾的我眼里只剩下你，虽然想做些什么但是不合时宜。”
　　虞七璃高兴的想着，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可是璃璃啊。
　　她亲了亲季鳞的唇，乖巧闭眼道：“鳞鳞晚安。你也早点睡，明天见。”
　　季鳞摸了摸她的头发，亲了亲她的额头，默了瞬，悄然道：“晚安，璃璃。”


第48章 
　　这样的日子慢慢过了两个月, 翻过了年，到了最冷的那几天，虞七璃越发不爱动弹。
　　如果不是要上学, 恐怕她都要每天睡死在床上。
　　就像魏炘说的, 蛋显怀后, 她的腹部便渐渐鼓了不少，虽然达不到身怀六甲的程度, 但摸上去也不比以前还是条单身鱼的时候柔韧筋道。
　　季鳞愁的不仅是她最近几日不爱动弹, 而且食欲下降, 有时候一天到晚都不吃东西，甚至闻了油烟味都会难受怄心。
　　季鳞将这归咎于怀蛋的反应, 心里就更心疼她, 有时候恨不得以身相替。
　　“璃璃, 今天学校有外出任务, 晚上我回来的晚，你早点睡, 别等我。”
　　季鳞傍晚收拾了行囊, 背上包连夜出去了。她说的任务, 是施雨要带玄学xx1班的学生去云沧市市内的几处玄关鬼门探查，检查鬼门的安全和通畅。
　　每座城市里都有鬼门，用于引渡本城内的魂灵进到地府轮回。由此也避免了很多鬼魂异地迁徙去轮回处，减少了阴官们的工作量。
　　这次外出实习的机会是施雨向学校里求来的, 另外联系了城隍庙的管事，问过了地府的阴差, 才被允许到阴阳两界的交汇处参观。
　　所有的学生都想来, 但人数有限，只能分批次过来。
　　季鳞算是第一批, 朱子殷不信被分在了第二批，季鳞出发到校门口和其他七八个同学集合时，一路上都被她信息轰炸，所言不过羡慕嫉妒和担忧。
　　施雨领着他们上了大学正门的一辆半夜公交，公交司机是一位纸扎的人，季鳞上车时看了一眼，便谦恭的收回了视线，寻了个座位坐下。
　　灵车启动，沿着光明大道走向城市的另一方，道路上升起白雾，雾腾腾的看不清街边的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大约过了十多分钟，路边的灯从白炽灯变成了昏黄的雕花木盒罩着的古代柱灯，灯光下面是一位位青铜捧灯小人。
　　灵车只走直线，从人间到了阴阳界，众人只感觉身上一阵阴冷过后，周边的气氛都冷了七八个度。车上先前还有的小声说话声，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有心思说话。
　　忽地，灵车在路边停下，季鳞坐在靠后门下车的位置，她看到一个打着灯笼身穿病号服的老婆婆走了上来，在投币处颤颤巍巍的塞进去几张面额以较大的纸币，然后转身朝车后面走过来。
　　学生们看着她的正脸，大气都不敢喘，原本单个坐着的更是连忙挪了位置和同伴坐在一起。
　　老婆婆上车后就在前排坐下，手里的灯依旧提在手上，她的脸上画着喜庆白面红唇的妆，但奈何面皮松垮，虽然艳丽，但并不那么好看，她的眼眉端正但眼珠浑浊，走路腿脚也有问题，坐在座位上后就用手不安的抓着公交前面的栏杆扶手。
　　再接下来，又上来两个人，一个是形如枯槁的穿花裙的女人，身上带着血，在灵车上从高出三阶的后排座位流到灵车后门的低坎；另一个是一个蹦蹦跳跳的男孩，手里抱着书包，除了后脑转过来的时候一片模糊，别的也没有什么伤。
　　小孩、女人、老婆婆上车后都没有和人交谈，她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或是安静的待着，或是兴奋的摆弄足球，或者举目怔怔的盯着前方。
　　灵车一路走一路听，整个城市都快要走出去的时候，灵车上已经装满了‘人’。
　　有的人看得到，有的人看不到，学生们一言不发心里发毛。季鳞的阴阳眼起了作用，她看到了身边坐着的透明‘人’。
　　一个鬼气很淡的鬼魂，约莫是在人间停留太久，迟迟没能赶上黄泉车，或者因为执念在人间驻留，现在快要魂飞魄散了才不得已上了车。
　　到了玄关的时候，已经是阳界的尽头，终于有鬼魂忍不住哭泣起来，季鳞一怔，阴阳眼看到了黄泉路的尽头，是一片在白雾中诞生的荒土辽原。
　　天边凄凄的下着小雨，鬼哭狼嚎声更重，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挽留。
　　学生们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并没有下车，而其他的鬼魂则有序井然的下了车。
　　他们排排站在黄泉路站，荒原上，凄凄惨惨的排着两行队列，一行男，一行女，他们站在荒原，回头看着与天相接的宏伟玄关。
　　黑白阴差带着索命绳套，从阴界现身，他们一个个锁上，一鬼牵首，一鬼牵尾，送进了白雾之中。
　　季鳞心里有些断舍离的凉意，人都道人生具艰，哪知生离死别也如此。
　　施雨招呼着他们下车，灵车消失在众人面前。
　　一个拿着九节鞭的阴差从浓雾里走了出来，施雨上前说话。
　　“官人，我名施雨，后面的都是我的学生，算上我共十一人，请官人通融。”
　　阴差长得与人很像，只是身上死气更重些，脸色也不红润，两颊微微凹陷，像饿了几天。他盯着众人看了一圈，然后又看到施雨身上，点点头，九节鞭随手在身边一甩。
　　季鳞听到了破空的声响，“挞哒——”嘹亮者突破九霄，浓雾散出一股人走的小径，通向远方。
　　“跟上。”
　　阴差淡淡道，在前面行走。
　　他们这些人跟上。
　　到了浓雾中，季鳞就只能看到一片绿森森阴惨惨的景象，不多时，大家兢兢战战的停下，就差只盯着自己的脚尖了，大气都不敢出。
　　那阴官指着前面的一条河，念道：“这是黄泉，泉中灌满黄泉水，一口黄泉水可洗六根，喝上第二口就能变痴傻。”
　　“那是孟婆和奈何桥。”他左手一抬，远处的一条弯弯窄窄的小红木拱桥呈现于眼前，桥前孟婆一碗碗送着孟婆汤，那些同来的鬼魂也走到了黄泉路前，正在排队领汤。
　　排队的队伍隐在浓雾里，看是又长又慢，过了奈何桥，又到鬼蜮的界门。
　　老高的两道红门，顶天立地，门扉长得几乎看不清尽头，界门矗立在荒原上，内隔鬼蜮，外临阴界，气派无比。
　　阴差领着学生们乘了飘游而来的小船，分了三四人站一艘船，船只从黄泉上悠悠逆流而上，进入弱水。
　　阴差再道：“此为弱水，弱水三千，鸿毛落入皆有千钧重，不可浮而沉入水中。”
　　学生们心里更重一分，入耳听声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然后，在一片沼泽处，依水而涨，是一片火红幽紫，像是燃尽了尘烟妖气的彼岸花。花心颠倒凌乱，花瓣妩媚细散，层层叠叠，花枝似从沼泽中错落的石缝中长出来。
　　阴差见学生感兴趣，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浓且僵的笑意，道：“此为彼岸花，红尘彼岸，是孟婆做汤的一味材料。”
　　他宽袍阔袖下的手修长白皙，指到花根处，道：“彼岸花长在情人的骨头上，若是有情人临到黄泉心不死，或顾念旧情生人，舍不得人间，便会在此地迟迟不过奈何。”
　　“等上些时日，一人两人的，便会魂飞魄散，骨质生花，为此地更添一抹艳色。”
　　季鳞看到沼泽下的森森白骨，想到了彼岸花在人间华国的另外一种叫法，红花石蒜。
　　没想到，阴界的彼岸花亦是从石头（骨头）里长出来的。
　　学生们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花都不敢看了，又把视线看到高大宽阔的界门上，界门只开了一个小小的细缝容人进出，近看在眼前，实则在天边，远得离谱。
　　鬼魂们出了奈何桥，又排了单人的长队，一个接一个的进界门缝隙，队伍十分钟都不见挪动，只有下奈何桥的人不断的跟上队伍。
　　众人憋了半响没说话，总算跟着阴官逛完了界门前的光景，出来到黄泉路的时候，阴官一走，大伙终于忍不住说道：“看起来，这死了都要排队才能到鬼蜮。进了鬼蜮，听说又要挂上名住个几百年，等轮回池的阴差喊到你名了才能去投胎。”
　　“所以说啊，活着真好。”
　　其他人都非常赞同的点头。
　　想到这里只是云沧市的鬼门关，那其他的省市的再加起来，岂不是鬼门关都通鬼蜮，那鬼蜮又有多大，排队的人就更多。
　　众人心里胆寒，不敢深想。
　　施雨有心让学生们接触接触什么叫阴阳两界，他们天师多与地府的阴官鬼差有联系，很多人死后也会靠功德，载入地府官籍做事。下一班灵车还要些时间才到，他算了算时间，赶着学生们绕着浓雾外边走一走，熟悉熟悉。
　　季鳞闻言蹙眉，在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去研究地上的阴土，小径上长的白色石花的时候，她跟上了施雨忙问道：“施老师，我想问下，下班灵车什么时候到？”
　　施雨见是她，心里不疑地道：“半夜鬼门关，刚刚来的时候就是半夜子时，下班车也是在子时。怎么，季鳞你有急事吗？”
　　季鳞顿了顿，摇头，“没有，谢谢老师。我只是想起来家里灯没关，但是想想又不要紧，谢谢老师了。”
　　她背影清冷的离开，跟飘荡在阴界此地的游魂一般，走走停停，心里惦念着虞七璃，因为身上灵气太重，屡次被幽魂认错。
　　“且慢且慢，姑娘你走错了，投胎走这边。”
　　季鳞被热心的游魂喊住，回头看见一张白面裂纹脸，她道：“我是活人，小姐认错了。”
　　那位小姐穿着华国古时候的服饰，双脚离地三寸漂浮着，腰间佩玉戴荷包，头上插着华美金钗，见到季鳞正脸，她惊讶捂脸，飞得向后一退：“呀，抱歉，是小女看错了。”
　　这姑娘是个话痨，季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了许久，然后看见她悻悻然飘走了。
　　正当季鳞垂头看着小径旁边的一口没打洞的枯井的时候，人间的虞七璃则是遇到了她最不愿看到的妖。
　　早上八点，她昨天一天没吃东西，现在被饿醒。
　　虞七璃携着拖鞋从卫生间走出来，寻到厨房里喝了一杯牛奶，眼睛蓦地睁大了，在客厅和开着门的房间里巡视一圈。
　　她嘟囔着心中的诡异之感。
　　然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季鳞？”
　　“季鳞你人呢？”
　　她短暂间没有想起来昨天季鳞跟她说的出门事，现在没见到人，立马就慌了神，跑到卧室里找出手机给季鳞打电话。
　　“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她不解的看着电话被自动挂断，正要换上衣服出去找人。想了想，她决定给朱子殷打个电话，问季鳞去哪了。
　　可她还未动，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公寓是有门铃的，而且季鳞也有带钥匙出门的习惯。
　　虞七璃以为她是忘了，也没多想，就过去开门。
　　她说着，“季鳞，你刚刚去哪了？我找……”
　　门外站着一位明显比季鳞高了一头半的人，身板也魁梧壮了不少，刚开门就挡住了半边门的光，虞七璃稍稍一愣，看到他的脸上，忽然发现是认识的人。
　　禹伏是鲛人族的小皇子，是这一代鲛皇最得力的儿子，以后有很大可能会继承皇位。
　　而且他是虞七璃从小就认识，两人年龄相差只有两百岁，他大虞七璃，虞七璃小时候被父王后母妃带到鲛人族地盘去觐见的时候见过他。
　　说的再亲近点，虞七璃和他虽然见得不多，但比起上头各自都大了至少五百岁的哥哥姐姐们，她俩勉强算青梅竹马？
　　之前虞七璃成年，发情期要被海王安排相亲婚配，相亲对象就是鲛人族的皇子禹伏。
　　虞七璃警惕的抱着手站直了，盯着他道：“你怎么来了？”
　　禹伏露出和颜悦色的笑容，他的面容比起季鳞不知出挑了多少倍，帅气阳刚，英俊明朗，和虞七璃记忆里的禹伏皇子一样。
　　“小璃，我来寻你回妖界订婚。我父皇问过你父王，你父王说你到了妖界，我就寻了过来。一到人界，路上遇到你六姐，你姐说你在山海大学上学，我问了那边那些大妖你如今的住址，就找上门了。”
　　禹伏上前，逼迫性的堵在门口，低头看着虞七璃，真诚道：“小璃，你不会怪我吧？”
　　他磁性的嗓音任谁听了都要脚软，偏生虞七璃不感冒，愈发戒备的看着他，如果不是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她恨不得把人赶出去。
　　只可惜，鲛人族是鱼人的古族，每条鲛人都有血脉传承的妖法，而人鱼族只有海王才具备御水的能力。
　　虞七璃对比了自己的细胳膊细腿，人身她都干不过水桶腰一身肌肉疙瘩的禹伏，更别提化作原型，只能被吊打的份。
　　她臭着脸色，难看的以下瞪上道：“我怪你个头，你给我滚。”
　　“我不喜欢你，你也别喜欢我，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禹伏，我已经找到伴侣了。”
　　虞七璃眼神一变，自傲又骄傲的挺了挺肚子，意气风发的怼他道：“看见没，蛋，我怀蛋了。你走吧，我不是你的良人。”
　　禹伏一身西装革履，长长的头梳得丝滑，在来见虞七璃前显然是下了功夫的。他年轻英俊的面庞出现了裂纹，看了看虞七璃的不那么明显的独自，他抬起脸，脸色暗了下来，难看的笑道：“小璃，你在开玩笑吧？”
　　“你怀蛋了？你父王和你的母妃，你的大哥六姐知道吗？人鱼族是鲛人族的附属，你们毁约，不怕鲛皇怪罪下来吗？”
　　他的话带着威胁的意味。
　　虞七璃全身炸了毛，鱼鳞倒竖，她气哆嗦道：“禹伏，你们不能威胁我的家人！”


第49章 
　　人界的冬天, 大多数的鱼都会变得迟钝，有的还会冬眠。妖界不这样，红宝石海的海水始终都是恒温的。
　　虞七璃并没有意味这一点, 在冬天来临时也没有任何准备, 所以整天都昏昏欲睡。但今天, 她彻底清醒了。
　　在看到面前的鲛人之后。
　　鲛人禹伏威胁道：“小璃，我来接你回去,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爱上了人类？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去吃了她。”
　　虞七璃脸色难看的抚着小腹向后退了一步, 骂了几句后, 然后不管不顾的把门关上了。
　　“你以为你是我的谁？老娘想和谁在一起关你屁事！吃个屁，人族那么可爱, 谁像你这么霸道！”
　　禹伏被拒之门外, 不甘的砸了下门, 公寓门的两侧的白色墙壁里忽然显现两张用赤炼朱砂画的灵符, 轻微的电流感瞬间击中他的拳头。
　　是镇宅灵符。
　　禹伏的脸色冷了下来，甩了甩被电得焦黑的拳头表皮, 忍着疼拉下脸对着门内放狠话：“小璃, 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不信你会一直不出来, 你的相好我迟早会查出来是谁！”
　　没多会儿，公寓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门内，虞七璃背靠着门失落又悲愤的缓缓蹲下，她抱着膝盖本欲随地一坐表达无助。但看到季鳞忘了收的放在玄关的毛茸茸拖鞋, 登时拿了过来塞到屁股底下。
　　她咬牙切齿，心脏一下又一下的抽疼, 真心实意狠狠的在想她。
　　“季鳞, 你就期盼着你不要回来吧，等你回来了, 看我怎么收拾你！”
　　远在鬼门关的季鳞被鬼小姐缠了一晚上，这姑娘是个话痨，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十万个为什么和多管闲事的体质。
　　好在，第二天午夜十二点，灵车从黄泉站现身，早就想离开的众人一拥而上冲到了车内，季鳞也不例外，她是眼尖跑得最快的那个。
　　窗外，游魂姑娘望而却步，有些眷恋的盯着季鳞的方向，望眼欲穿，她手里拎着的荷包和绣着簇花的团扇，手无精打采的垂了下来。
　　季鳞忍不住多想，这姑娘是真的把她当作有共同话题的女性朋友，想和她聊天？可惜了，季鳞没有那种心思，她一心想回阳界去。
　　灵车发动前，施雨坐到了季鳞身边。看到她正和车外依依不舍的游魂对视，他不知道理解成什么了，脸上露出意动和遗憾。
　　季鳞：“……施老师，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施雨眼里带着暖光：“快了，等灵车启动就走。车会从鬼门关出去，在阳界绕了一个大圈子把今天的亡鬼都接走再回阴界，我们在学校站前下车。”
　　听着，接亡鬼是个大工程，一晚上灵车就要走遍城市的东南西北、大小街巷。
　　施雨没有看出季鳞恍然神色里的感慨，他看了看外面正在摇手的游魂，灵车忽然晃了晃，一个崭新的面糊白纸人出现在司机位置上。
　　施雨道：“那个完整的游魂是不是看上去很完美？知道她为什么不去排队过奈何桥吗？”
　　季鳞理解的完美是那鬼的灵体十分完整，闻言她想摇头，但脱口却是点点猜测：“施老师说她是游魂，应该是有不想去排队轮回忘记前程的执念吧？”季鳞看向外面，窗外阴阳界的天地边缘渗出的微光把她的脸一半映在明晰里一半透着模糊，她的视线从浓雾中若隐若现的鬼魂队伍身上收了回来。
　　就在灵车启动这么的几分钟里，有鬼已经消失在排列的队伍中，没有任何鬼发出疑问。
　　施雨感慨又欣悦地道：“确实，能存在几百年的古代鬼，很多都是执念颇深，虽然尘世没了等候的人，但又舍不得失去这一世的回忆，所以在鬼门关停留。”
　　季鳞用指尖点着车坐椅，哒哒地响，她思路清楚道：“回忆？鬼记得人，但人却会忘记鬼。她是幸运的，身上有功德，所以还能存在这么久，很多鬼在等候轮回的时候就被人忘记了，消失了。”
　　施雨更感慰了：“季鳞，你成长了，老师很欣慰……”
　　“施老师，我现在只想回去……您知道的，我家里还有妖在等我。”季鳞转过头，眼神幽幽的，又掺杂了几丝的阴郁和怨怼。
　　她相信施雨已经把她的家庭情况搞清楚了，毕竟开学的时候，施雨可是把她假想当作夺了施麟灵眼的人，就算不是，也不喜欢她。
　　施麟的眼睛本就不是灵眼，施雨也是被欺骗的人，季鳞说不出是他的错来。
　　施雨心里陡然一跳，哈哈两句缓解气氛，他叹了口气看向前方频频看向后排的纸人司机，递了个笑容道：“司机官人，可以走了，麻烦你带我和学生们回去。”
　　果然！就是他拖着季鳞说话，司机顾忌他们是观光阴阳界的游客，就只能在发车时刻过了几分钟后还等着施雨回话说走。
　　学生们哀嚎几声：“施老师！你不早说，明明都可以走了！”
　　“可恶啊，阴阳界好冷，虽然没有危险，但还是怕怕。老师，如果你有事，你可以提前说，我们不会介意的！”
　　“是啊老班，你有话留着回人间说不好吗……”
　　其他人说出了季鳞的心声，幽怨的眼神豁然开朗，转眸看向窗外。
　　那姑娘还站在站台，没有等待的人，只有一腔的回忆，季鳞杵着下巴心想她可能只是舍不得忘记，于是伸出手向她摇了摇。
　　那姑娘看到了，游魂向前突飞，朝着灵车一节节距离瞬时靠近。
　　施雨被学生们说得没面子，喊了几句安静。
　　伴随着稍微轻松了许多的气氛，灵车哗地腾空直上驶去，在天空三百六十度掉了个头外，重新回到贴着地面的轨迹。
　　时空穿梭阴阳界。
　　季鳞看不到后面的姑娘了，他们在穿过与天相接的灰色透明隔膜后，阴冷感从身体里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从脚尖酥软到骨子里的暖意，如附骨化躯的温水直叫人全身发痒，差点就从座位上滑了下去。
　　人间的滋味，待在阴界久了，差点在喜极而泣中被弄得无法适应。
　　人永远不要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太久。
　　否则离开时，就会产生离别的感觉。
　　季鳞心里的这种感觉随着脚踏实地后消失，她连夜做上朱子殷派来接她的管家车，报了地址后，火速回到了公寓。
　　朱子殷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安。
　　季鳞嗯嗯啊啊进了电梯间，然后边说边走到了家门口。一口气插钥匙、开门、关门，行如流水。
　　现在是夜里，屋子里一片黑乎乎的。
　　季鳞在卧室见到了抱着被子，骑着她的枕头，睡得人事不省的虞七璃，顿时松了口气，把包放下。
　　她低头拨了拨虞七璃遮住额头的长发，亲了亲，小声说一句“我回来了”，接着去了客厅接水。现朱傅
　　季鳞没有立马上床，她记着施雨交代他们回家后要用柚子叶和去阴气的东西沐浴更衣的话，但家里没有柚子叶，为了减少沾染家里的物件，她拎了个塑料凳子在床边坐下。
　　真的好奇怪。
　　季鳞用回温的手摸了摸盖着棉被的人鱼，帮她把手轻柔的放回被子里，“别冷到了。”她小声道。
　　季鳞的倾吐欲十足，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精简了话语，小声喃喃：“只是一天一夜而已，我竟然这么想你。”
　　“我左眼皮跳完右眼皮跳，阴官说的话我听不进几句。看到排队的鬼魂，我只想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去找我，但是你的寿命比我长，我迟早会魂散，除非轮回。”
　　季鳞将脸贴上虞七璃转向她这一边时露出的腹部被窝，叹了口气：“但是轮回，我又舍不得忘记你。所以我只能在鬼门关想你，想你，在你忘记我之前，我就去排队投胎。”
　　“认真的好渺小，我要做个好人，攒功德，你等我。”
　　季鳞有感而发，难得温柔又小心翼翼的絮叨许久。
　　虞七璃被她吵得烦了，睁开眼睛哗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身子一晃眼睛就睁开了。
　　她如以往一样，似季鳞从未出去过，虞七璃冷冷看了床边的季鳞一眼，把被子里的枕头抽出来丢她：“吵什么，睡觉。”
　　接着，她一翻身又裹着被子像某种大型蚕茧，几个呼吸间又睡着了。
　　季鳞把枕头放回了她的枕边，调整半天，枕头一半留在床上，一半悬空，季鳞心满意足的推出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虞七璃跟没事人一样披头散发从卧室出来，一屁股坐在橱台外边的高脚凳上醒瞌睡。
　　季鳞腰系围裙，精神十足的一手抬着一个餐盘转身，见到她高兴的喊了声：“璃璃，吃早餐了。你先去洗脸刷牙。”
　　虞七璃掀开眼帘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早餐，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下地，眯着眼被她推着走。
　　虞七璃兴致欠欠：“不想吃煎蛋配火腿肠，面包片也不要。牛奶就算了，给蛋蛋补补，它昨天一天没吃东西，闹我。”
　　季鳞闻言，轻推着她背部的手一顿，紧张的掰过她的身子，上下打量，从白嫩的脸颊揉搓按摩到脚底，她让虞七璃踩着她的膝盖，低头焦急的研究她的脚底板。
　　“什么？你没吃饭？昨天一整天！”
　　“璃璃，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和蛋蛋吗？你有听到我讲话吗？”
　　“璃璃，你身上哪里不舒服？蛋蛋闹你了？你为什么不吃饭？”
　　虞七璃撇撇嘴，想要把脚缩回去，揉她脸和胸就算了，揩她油rua她屁股也……但是脚底心，这着实羞耻，虞七璃心知自己是没吃饭才把肚子饿的疼，不是蛋的原因。
　　但季鳞这么说，她就随意回道：“不吃啊，我想减肥不行吗？你管我吃不吃……”
　　季鳞站起来，奇怪又有些生气的道：“减肥？你不知道你现在是两个人吗，除了你，还有你肚子里的……”
　　她说话的声音高了平时几个分贝。
　　虞七璃眼光如刀，插`进季鳞的心上：“你和我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我吗？为什么你现在是在拿蛋蛋和我说话？我肚子里有蛋，也不能成为你管制我的理由。”
　　“季鳞，我问你句真的，没有蛋蛋，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季鳞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的犹豫：“可是，你的假设不成立，你何蛋蛋是一体的，我都很珍惜你们……蛋蛋也是。”
　　“我只是在关心你为什么不吃饭的问题，璃璃，你能不能不要用“管制”两字来描述我的行为，你是故意想伤我的心吗？我只想你好啊。”管制什么的，她真的这样？
　　季鳞陷入深思，失落又无助，顿时慌了。
　　虞七璃到底是舍不得她，昨晚听到季鳞回家后，假睡到今早的把人骂到主动说分手的腹稿顿时如水东流，泄了个干净。
　　她泄气的往前走了两步，投入季鳞的怀抱，厌世脸一摆，美人无语：“你傻吗，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季鳞不解的抱住她，默默蹭了蹭她的脸，安慰回问：“所以为什么啊？”
　　虞七璃决定垂死挣扎，伤她一伤：“因为本公主不想吃饭，就是想瘦！”
　　季鳞悟了，打马随鞭，上道地说道：“璃璃本来就瘦，比我好看多了，我可以抱着你跑十圈操场你信不信？所以不用减肥啊，当然，如果璃璃要减肥，只能说是美上添花，更好看了。想睡。”
　　季鳞把自己说脸红了，下巴抵在虞七璃肩后的头发里，暗搓搓的脸红羞涩。
　　虞七璃：“……”
　　虞七璃放弃赶走她的想法，心里兴奋又满足的想：季鳞爱惨了她，她都这么胖了，还说好听的话哄她。
　　虞七璃摸了摸季鳞干瘦的背，承认地道：“是啊，你看看你，这么胖，晚上睡觉都占三分之二的床。哪里像本公主这么天生丽质，怎么吃都不胖，你该减减肥了鳞鳞……”
　　前不久才称出是标准体重的季鳞认真点头。
　　虞七璃随便说点什么，季鳞就很感动。
　　“所以啊，其实我没吃饭，是因为附近的外卖都吃遍了我腻了，远的我又懒得出去买，就饿着了。”
　　“而且你不在，我没胃口。”
　　所以人鱼拿她的脸当下饭菜？
　　季鳞窃喜的想道。
　　虞七璃被自己吃饭需要人陪的孤独心弄得有些感动，季鳞却更爱她了。
　　短假后的第五天要回学校上课，前一晚虞七璃想起了禹伏，连忙在卫生间堵到了正在刷牙的季鳞，把来龙去脉跟她一说，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季鳞正含着水漱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想着虞七璃跟她说的那些话。
　　那个叫禹伏的大概率会追到学校来？
　　他喜欢璃璃？但听虞七璃的描述，好像又不是。
　　是因为双方父母以前提过的娃娃亲？但实际上两人已经两百年没见过，所以那雄鲛人也是被逼婚了所以才想起来虞七璃这个青梅？
　　季鳞忽然有个念头，如果能把鲛人劝得知难而退，会不会就能解决了呢？
　　这样的念头，在放下漱口杯后被一双从后背搂上来的双手驱了个干净。
　　虞七璃换了件真丝的网纱罩裙，很好脱的那种，下面没穿打底裤，从大腿边拎着裙边向上一翻，在撸到双手的时候还能顺势将双手交叉捆住。
　　季鳞转身看到她垂着眸，镇定的脸色和眉眼，浓密的眼睫毛像两把梳子，刮得季鳞头皮发麻，心如明镜，敞亮的意动差点把她掀翻了去。
　　她尝一尝那天然去雕饰的珠唇，心中得意嘴角带笑，吐出的气都染了人鱼香。
　　季鳞不是禁欲的人，更何况心意相合，更不需如此。
　　见到虞七璃表达出愿意的含义，她嫩嫩一笑，把鱼牵进怀里。入手肌肤如浓玉，贵妃凝滑肌肤，不外如是。
　　夜熏似暖香，整床的含羞待放，褪去衣衫缕缕，细细簌簌扰人清梦。
　　有的鱼天生就长着一副让人欺负的欲望，热情火辣又纯情的像涉世未深的纯鱼。她出落得像点了粉黛的茱萸，只愿多采撷。
　　季鳞采了一次，又采一次。
　　从前只听唐代王维的《相思》中的红豆，“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现在想想，确实有道理。
　　季鳞的那个未曾蒙面的情敌禹伏，在她还未见过他真面目，和他正面刚的时候，就被一人一鱼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手搂抱抱亲嘴嘴给吓退了。
　　几天前，禹伏离开公寓后最快速度办理了山海大学妖怪留学生班级的插班生及格。
　　上学后，他在班级里想缠虞七璃说话都没有机会，因为要上课。
　　下课后，虞七璃走得勤，禹伏跟在身后追，却只看到了她和一名人族女子在树下怀抱亲吻得脚尖点地，身子发软脸色潮红的景象。
　　那个叫季鳞的女人，亲的时候还不忘照顾两人贴的极近时会不会压到小璃肚子里的蛋蛋，导致上头又深入的唇齿交缠总是被打断。
　　“欸等等璃璃，你别挺肚子了，蛋蛋撞到我了小心。”季鳞用手摸上虞七璃的小腹，将间距缓缓撑开，煞风景地道。
　　虞七璃舔了舔水润的唇，明知要节制，但仍气不过道：“要不是你勾引我的，本公主怎么会有错？”
　　她扒着季鳞的后脑勺，兜兜转转摸了个圆乎乎，手感满意的同时，得意的勾着她的脖子让她低头，在她上唇上啃了一口，留了三两个深色的唇印子。
　　印子没几秒渗出几滴血，衬得禹伏眼中‘长相普普通通’的人族女子也多了份妖族的艳色，他眼前一亮，脸色却更深沉了。
　　禹伏最终看不下去了，气呼呼的锤了旁边的银杏树两拳，身影消失在校园角落。
　　虞七璃的视线若有若无从角落缩了回来，转身兜住季鳞的手臂，揣着她离开校园角落。
　　季鳞摸了摸嘴唇，好奇笑道：“璃璃，你咬我做什么。怪疼的。”
　　虞七璃走在前面，心里哼哼的想季鳞都没发现本该是她的情敌现在已经被自己吓跑了，真是傻的可爱，然后嘴上却道：“谁叫你昨天咬我胸口的……唔唔，我不痛吗？唔唔你在做什么，你怎么捂我的嘴？怎么这么讨厌……”
　　季鳞眼疾手快捂住了她想说的几个字，虞七璃飞快扒开她，转身刚要怒目而视。
　　季鳞立马欺身而上，将她抵在墙上，堵住了她的唇，边亲边道：“讨厌你也喜欢。”
　　季鳞亲着她，漫不经心的眼神落在校园的银杏树下，今年冬天的杏叶，落得似乎很好看呢。啧，跑的真快。
　　她是不介意再让他再欣赏欣赏。只可惜恐怕久了会惹怒璃璃。
　　虞七璃满足后抹抹嘴就一把推开她，把吃干抹净和喜新厌旧演绎的淋漓尽致。
　　季鳞上去牵她。
　　她也给牵，但还是任性的说：“喜欢是因为是你啊。要是我不舒服了，才会不让你对我为所欲为呢。”
　　季鳞没说什么，只觉着好笑。
　　这就叫为所欲为吗？
　　如果不做的更过分点，岂不是对不起这话。


第50章 
　　翻过一年的年末, 又到了一月。
　　山海大学的各个年级迎来了期末考核，学生们都紧张了起来，为期末考试准备着。
　　依旧是笔试加实践考试的配合打分, 各科都有不同的衡量标准, 说难也不难, 但谁也不知道实践考核又要出什么样的难题。
　　虞七璃这几天越发懒散，在学校里也总提不起劲, 小腹和小肚渐渐鼓起来, 脸圆了一圈, 乳白色的光辉笼罩着全身的肌肤，看上去很让人有咬一口的欲`望。
　　这么想着, 季鳞把转身进教室的虞七璃拉了过来, 在她嫩滑的脸上轻轻咬了一小口。
　　虞七璃抱着怀里的笔袋, 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淡然又闲适的目光看向她，绵绵地打了个哈欠, 挑眉问道：“做什么？”
　　“没, 亲亲你, 看你好看。”季鳞实话实话，接着在她腰上摸了一把，轻轻往前一扶，送她进考场。
　　虞七璃放下手, 慢腾腾挪着步子走进教室，回头“哦”了一声。
　　季鳞对她笑了笑, 等她进去教室坐好后, 这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往楼梯跑了下去。
　　蹬蹬蹬蹬……
　　虞七璃做什么都慢慢悠悠的, 把笔袋打开，拿出笔，屁股在凳子上往后挪动，一弯腰，伸直两只手趴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上课铃声打响，台上的老师开始发卷子。她又从凳子上撑着腰坐起来，拿过卷子往后传。
　　监考妖怪们的是人族老师，正巧不巧是施雨，他见到虞七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是没想到大半学期没见，这妖都变了个样子，施雨迟疑的想到自己听说妖族注重自己的外在颜值，鲜少听说有妖会为了口腹之欲而放任自己和人族一样发胖。
　　他带着疑虑，回到讲台上坐下，吩咐了几句开考事项，教室里便安静下来。他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班上的学生季鳞，他看过季鳞开学的时候填的家庭成员和家庭住址信息表单，这妖族在期中考试时就和季鳞形影不离。
　　施雨有些明悟，这两人约莫是同居的，接着他又奇怪，为什么季鳞那么瘦，看着勉强只能算得上健康，这妖却被养得白白嫩嫩的。
　　施雨将妖族把季鳞当作食物养的同居猜测给排除，心里大大的被安慰到。
　　他胡思乱想着，视线偶尔停留在底下的学生身上，忽然他瞳孔睁大，虞七璃的样子似乎和今早在教导处的某位妖族王族来妖有七八分的相似。
　　然后默默瞎猜着，一时间，脑洞飞天……
　　结束考试，季鳞在教室门口接虞七璃回公寓。
　　人鱼中午想吃淡奶油炖牛肉，季鳞说好了要带她去超市买，这几天虞七璃的胃口又好了，季鳞心想是人鱼的孕期中的厌食阶段过了，要给她好好补补。
　　“璃璃，你又瘦了。”季鳞心疼的不行，在别人眼里分明很丰满的虞七璃，那细腰在她的眼中依旧盈盈得只能让两手圈起来那么一握。
　　虞七璃因为“怀蛋”胖起来后，一开始很介意自己在体重秤上的数字，后来季鳞在她面前念她“瘦”说的多了，她自己也看淡了，也觉得自己很瘦。
　　这么想着，两人在超市门口停下来。
　　季鳞把手里的笔袋给她，往上撸了撸两只手的袖子，露出洁白修长覆着薄薄肌肉的小臂，咯吱窝里夹着两个布袋，就要进超市。
　　她转头对虞七璃不放心的说道：“璃璃，今天超市大减价，人多。我进去就行，你在外面等我，别走远了，想吃什么就在附近买点，别吃太辣太油的东西。”
　　说完，她吸了口气就要冲进超市的对开玻璃门内。
　　忽然，虞七璃迈开脚，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
　　“我和你一起去。”
　　季鳞诧异回头，犹豫了下，立马应下，自然的扶住她的腰道：“好，那我们一起进去。想吃什么直接拿，下周就要去实践考核了，我们班要坐高铁去外地，你们呢？”
　　虞七璃好奇的在超市里左看右看，季鳞呼啦啦推着一辆购物车过来，她好奇的把手放了上去，试着推了一下，购物车的铁轮子哐哐地响了两下，动了起来。
　　虞七璃弯着嘴角，显然有些高兴和得意，顺手就把购物车拿过来自己推着。
　　她的心思放在超市的零食货架上，随口应着季鳞道：“我们去附近的海域，导师说有个凶妖从妖界逃到人界来了，要带我们去捉妖。”
　　季鳞听完，在蔬菜区停留的脚一顿，她拿着手里的一棵芹菜转身，担心地道：“捉妖？有危险吗？能不能我也去？”
　　期末考不像期中，没有两个班一起行动的安排，季鳞她们班去的是华国北州的一个沙漠，前不久华国一个科考队在那里做实地检测，没想到遇到沙尘暴，在营救的过程中，一个沙堡古墓从沙层中被挖掘出来，而且建在沙漠巨坑里的古墓基座没几个小时就被汩汩从沙地冒出来的血浆物质泡满一半。
　　根据探测员察看发现古墓的进入口就在沙地的下层，被血浆淹没的基座底层里。
　　她们这些学生这次过去，就是要一带一领着科考员进古墓，有危险也能立即反应。
　　沙漠里有一个大型沙堡古墓和半坑的血浆，看着就不太正常，科考队上报后，华国高层立马就联系了天师局，天师局才把随队护卫的任务派到她们这群后备军的身上。
　　至于其他天师局派来的天师，则是正经的开墓破穴工作。
　　虞七璃挑了七八包不同口味的薯片，转身看到她手里的芹菜，微微蹙了眉，嘴上道：“把那个放下，不要。学校的规定，你怎么能去？再说了，我就在云沧市内，能有什么危险。”
　　她悠悠推着购物车离开，目标是下一排零食货架。
　　站在蔬菜区的季鳞几个大步上前，把没怎么挑的芹菜放进车里。
　　她忧心忡忡，随手拿了份货架上的速冻牛肉，又捡了一袋已经称好的土豆。
　　虞七璃趁她不注意，又把那棵芹菜塞回了蔬菜架上。
　　良久，季鳞从愁思中，捏着两颗胖乎乎的嫩粉红软番茄又忽然道：“不行，我明天就去跟学校写申请，就算是观摩学习，我也陪你一起去。实在不行，璃璃你就休学吧。”
　　季鳞很是认真的想着。
　　“休什么学？理由呢？”
　　季鳞果断道：“产假！”
　　虞七璃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想理她，都学了一个学期了，此时休学就是将自己的学习成绩白白不要，以后还要补一个学期，多亏。
　　到了结账的收银台，虞七璃站在外面等季鳞，她把先结账的酸奶拿了一杯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
　　季鳞在收银台侧边一件件的核对单子，顺便把买的东西装进带来的布袋里，最后剩了一颗青绿色的成年芹菜实在没处放，被她握在手心里。
　　虞七璃看她走过来，瞪着她（手里神出鬼没的芹菜）。
　　季鳞腾出一只手去牵她：“走吧璃璃，回家了。”
　　虞七璃忽然耍性子，不悦地指着那棵芹菜，气呼呼地说道：“不要它！放回去！反正我不吃！”
　　季鳞点着头，看似听了，实则把拿芹菜的手往后一放，牵着她往超市外走：“好好，你不吃我吃。璃璃，挑食不好，芹菜炒肉很香的。”
　　虞七璃很少和她认真吵架，单方面撅着嘴瞪着她，哼了两句，当作没听见。一路上都在瞪着那根芹菜，视为大敌。
　　季鳞看在眼里，抿唇笑了笑。
　　心里却熨帖：璃璃，不吃芹菜的样子，可爱。
　　第二天，季鳞的申请书被施雨亲自拿回来，甩给她，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施雨头疼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啊？妖怪xx1班的学生和我们班是同个时间的期末实践考核，你就算想留在云沧市也不行，你赶紧给我回去收拾东西，下周就走了。”
　　施雨见季鳞恍若未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拍了下办公室的桌子，大声道：“季鳞！你听到没？给我好好准备考试，别想些有的没的！”
　　“你那妖族的朋友和她的同学们一起，身边还有导师，难道还会出事？！”
　　施雨这几天从班长朱子殷的口中了解学生的相处情况，依稀知道了季鳞和那妖族女生是同居，还是少见的人与妖情侣的关系。
　　他已经惊讶到有些接受无能的地步了。
　　可见季鳞还在他面前不听劝，甚至考试都想翘，气得他又说了季鳞两句，才把人放走。
　　季鳞走在路上，手里的申请书边角处折了几个印子，她有些气闷憋屈的往外走，心里琢磨着怎么留在云沧市，但如果完全放弃期末实践考核，估计璃璃也不会同意。
　　季鳞的右边眉头忽然密密麻麻的疼起来，她用手摸了摸，也没能缓解，心里升起一种无言的急促和紧张感，由内而外的胀起来，她在路边站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再用灵力内视，那种惊惧的慌张感消失无踪。
　　季鳞还是不甘心要和虞七璃分开七天，一边琢磨着怎么早点从北州那边回来，一边在学校门口等虞七璃。
　　十多分钟后，她似有所感，抬头看到虞七璃和她的六姐在不远处的教学楼下面说话，虞六琉正激动的说着什么，手用力拉着虞七璃的手腕。
　　虞七璃扯着手臂，纹丝不动，也气得脸红脖子粗在和她回嘴。
　　本来只是正常的你来我往的说话，但在季鳞的眼里，她捕捉到了虞七璃垂头说话时的恳求眼神和深深的无奈坚决。
　　这是……发生了什么？
　　季鳞想也不想，几个大步跑了过去。
　　她到了近前想着不能没礼貌的听六姐和虞七璃的吵架内容，慢下脚步在十步外就开始打招呼：“璃璃！”
　　争吵的两人听到声音，不约而同看向她。
　　虞七璃先是惊喜，接着眼神慌了下，然后镇定。
　　虞六琉则是皱眉看着她走近，在季鳞准备礼貌的喊她一声学姐的时候，虞六琉忽然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然后对虞七璃说了句莫名的话，口吻暗含警告：“虞七璃，我劝过你了。父王没过几天就会派大哥过来，你自己想想吧。”
　　虞七璃转向她，见她毫不留情的转身走掉，不甘心地咬住下嘴唇，倔强的小声反驳：“六姐，不用你操心，我会好好的。”
　　季鳞听了零星几个字眼，听不出内容，只能在虞七璃看向她时松开了眉头，如常的关心道：“璃璃，你六姐找你有什么事吗？”
　　虞七璃也淡定了，把手塞给她，恢复了慵懒的状态，走着道：“没什么啊，她就喜欢没事找事，找我说说话罢了。”
　　季鳞过了三秒，回了个“哦”。
　　后来实在无言，两人到公寓了都没说话。
　　任谁都能猜出虞六琉绝对是找虞七璃有事，但她不说，季鳞也只能按了按结了郁闷的心口，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去在意。
　　直到期末实践考试的这天早上，季鳞的隐忧达到了最严重的时刻，她背着收出来一个背包的行李，在床边默默单膝蹲下，把虞七璃放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轻柔的拍了拍，吻了吻她的眉心。
　　季鳞跟她小声告别：“璃璃，高铁在六点我要提前走。早饭我已经做好放微波炉了，给你定了七点二十的闹钟，你记得热饭，记得去考试。”
　　她在卧室里磨蹭半天，不是拉拉被子，就是给虞七璃接了杯热烫的水放在床头，想着等她醒后刚好水的温度合适能喝。
　　没多会儿朱子殷的信息发来了，她在楼下等她一起去高铁站和班级集合。
　　朱子殷：老大，你收拾好了没？！快六点了，算我求求你，我是班长要点名的！呜呜呜快下来吧季鳞！！
　　季鳞瞥了一眼手机，随手发了个句号，实在来不及打字就把手机收起来。
　　她站在卧室门口，轻轻地把门关上，然后飞快奔出房子，冲下公寓。
　　坐进轿车后，恋恋不舍的抬头仰望楼层的方向。
　　朱子殷正在一旁抱着包，手舞足蹈的指挥司机行路加快速度：“啊快啊！快走快走，找最快的路去高铁站！救命啊，快要迟到了！”
　　两人踩点到了高铁站，见到施雨的那一刻，魂不守舍，心还在家里的季鳞被他瞪了好几眼。
　　施雨听着朱子殷气喘吁吁上前报告人数，他扫了一眼全部人，大手一招，发号施令：“行了，走吧，路上都挨着坐，注意行李别被偷了，有情况就跟老师报告。”
　　“我们先坐车去魔都，然后转另一条线的高铁去北州省城，估计还要转火车和大巴，大家路上晕车难受的就跟老师说，老师这里有晕车药。”
　　学生们激动地应着，各个从特殊通道口安检，她们身上带的东西都不寻常，走普通通道恐怕连朱子殷的洛阳铲都带不上去，更别说其他别的危险器具了。
　　季鳞和朱子殷一排，坐下后直到高铁离开云沧市，她才从魂不守舍的状态里出来，看到一旁兴奋不已的朱子殷，不由笑了下：“子殷，刚刚老班怎么一直瞪我啊。”
　　朱子殷屈着脚正朝后排的人说话，讨了把瓜子，闻言在座位上坐下，分了十几颗给季鳞，叹气且不在意地道：“谁知道呢，或许是老班更年期到了吧。”
　　她磕着瓜子，看着季鳞点头怪巧的样子，奇怪的问：“不对啊，你今早什么情况？这么晚才下来，还以为要迟到，都吓死我了。你怎么了？现在好点没？”
　　她一个单身狗，压根想不到季鳞是因为舍不得虞七璃。
　　此刻真正和人鱼分开后，季鳞的不舍念头稍稍放下，她脸上飞快的红了下，掩耳盗铃的拨开瓜子，捏着饱满的瓜子仁咳了声塞进嘴里，慢慢说道：“没什么啊，就是起晚了。”
　　朱子殷不信，拿眼瞥她：“会起晚就不是你季鳞了，想骗我？也不看看我朱子殷是谁。说吧，你是不是舍不得你家的小女朋友？”
　　说着，朱子殷从板桌上拧了根袋子里的香蕉，递给季鳞，关怀道：“说起来，不知道我侄蛋怎么样了，我这个做干妈的也没上门去看看璃璃，平常在学校里，除了和你一起走，也没怎么遇得到她。”
　　季鳞为她这个“侄蛋”的称呼感到了一丝的尴尬，接着神情不变，从善如流的回道：“璃璃很好，这几天胃口好了不少，就是还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朱子殷眼前一亮，跟她暗搓搓分享了些自己某个小姨前不久生孩子的状态和日常吃的，告诉她一些不知道打哪儿听来的经验。
　　季鳞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由衷感慨怀蛋不易，心里更心疼璃璃几分。
　　随着与云沧市的距离越来越远，日子一天天过，以及对沙漠血葬古墓的深入，季鳞也暂时搁置了对虞七璃的想念，一心投入危险的沙堡血葬的挖掘中。
　　她们在沙漠里抗着定风旗，用力往沙子组成的向阳沙山上埋，接着在天师大佬们指定的地点安置阵盘，有时候风太大就把靠人力双手杵着棋子，直到阵法完成。对抗沙尘暴的结界靠人力撑起来，再到稳定后自我运转，吹飞好几个学生，急得施雨在沙尘暴停下后，嘶声力竭吼着脱力的季鳞和朱子殷等人去沙地刨人。
　　妖怪xx1班乘船出海，拿着留影石，破雾障，去到荒岛荒野求生的同时，顺便找凶妖。
　　玄学xx1班的学生把沙坑古墓范围测算出来，腰上拴了绳索，穿着潜水服背着氧气瓶和装备包下葬坑，从血池游进沙堡的底部，安炸药包炸墓门。
　　妖怪xx1班的学生在荒岛遇到未开蒙的凶兽，一群妖围攻凶兽，把误入岛上的被凶妖圈养当口粮的渔民用船送回陆地，其他妖则沿着凶妖出没的踪迹，海妖们化做原型，游进深海找妖。
　　玄学xx1班的学生在沙堡打通了通道，遇到了毒蝎袭击，以及迷人心智的毒画壁，最后在主棺室刨出来一个泡在血池里的血棺。朱子殷咬牙，带着防毒面罩的脸看向一旁握着钢刀的季鳞，白雾雾的护目镜下的眼睛神色微动，然后转头盯着血池，对呼叫机道：“我下去。”
　　“我去。”季鳞和她同时说话。
　　两人互相一看。
　　季鳞抬起被黑色手套包裹严实的手，擦了擦被蝎子紫血溅得斑驳模糊的护目镜，回头看向朱子殷模糊的影子。
　　朱子殷隐然听到她的一声笑，然后就听她道：“子殷，我去。你在上面拉我，随时小心。”
　　朱子殷心里的恐惧隐了下，随即要阻止，干涩的开口：“不行，我和你一起……”
　　她看着季鳞转身解开腰上的短绳，让身后一直跟着她的研究员站远，接着换了捆更长的绳子绑在腰上的铁环上，把绳套的另一端递给她。
　　季鳞转头对身后早已被血池震惊得两眼发颤的研究员道：“培养管给我，还有索套装备，我去捆棺。”
　　两个研究员闻言，欲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劝，把用来装血浆的空管器和一捆又是铁环又是钢索的足足二十多斤的设备给她，临着他们不安的说了句：“你们小心点，别逞强。”
　　季鳞对他笑了下，转到她们在血池边上安好的滑轮和下沉器旁边，在上面扣好下滑的铁口环，双手拉住绳子，转身站定在炸开的洞口边缘，翻身毫不犹豫朝下沉降。
　　朱子殷冲到她身边，瞅到与血池底部有十多米高距的主棺室的室顶，心胆均颤，对她喊道：“季鳞，小心点！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
　　季鳞对她打了个阻止的手势，一只手忽然松开，被厚重的装备服套得有些臃肿的身形在空中滑落一道弧线，飞快下坠。她的右手手套轻抚绳子，弹动的力量很小，眨眼腰部用力，双腿在空中勾绳用力，旋即倒身加快了下滑速度。
　　“你下什么下，在上面待着！十多米呢，你不是恐高吗？”
　　说起来，这墓葬的主棺室大门已经被外面的血浆堵住，他们进到墓里后，除了在血海里潜游的那一段，发现整个墓的内部依旧有一半在血浆里。好不容易找到主棺室，因为血浆堵住了外门没法开门，只能从顶部用炸药管开洞。
　　天师们看到里面泡在血池里的主棺，不敢让研究员冒险下去采样，只能派他们的人下去。尝试把棺材吊上来，运出去。
　　这个人选，为了保证后续开棺有对应的人员，套棺的安全系数小，就只能在学生里选。
　　据科探员的测算，血池的血还在以每天一米的速度上升，要不了多久就会把整座墓重新吞没。在沙漠喜怒无常的气候变化下，沙堡又会重新被沙漠封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所以她们只有十天的时间，尽可能把研究材料带出去。
　　朱子殷听着季鳞暗暗哑哑，前两天在外面吹风沙，后这两天持续进墓，弄得不舒服的嗓子，心里酸酸软软的，她很不是滋味的道：“你说的什么话，作为专业玄学人，怎么可能一直恐高！我这次回去了就去学蹦极！”
　　“哈哈。”
　　季鳞干干的笑了两声，真心实意的回应她，然后下一瞬专注在棺材上捆绳子。
　　“铛！铛！铛！铛！”四声闷声重响，爪钩被甩到棺材的四角，季鳞再在绳子上翻身，以双腿朝下的方向，直愣愣的站到棺盖上。
　　她环视了一样半装血池的主棺室，确认没有危险后，旋即马不停蹄趴下来，一手拉着吊绳，一手扶着棺盖，侧身几乎紧紧贴着血浆和侧边的棺木，用手伸进池底把铁钩勾到棺材的底部，最后为了保证勾得稳还特地拉了拉。
　　朱子殷看着她一半的身子埋进血池里，咕嘟嘟冒着血泡的池眼就在她的头旁边，吓得大气不敢喘，只能按紧了怀里放着的爆裂符，一有状态就立马发动。
　　她面罩下的脸早已惨白，渗出汗珠，她见到季鳞很快完成套棺，然后起身卸了力，一屁股坐在棺木上，对她比了个‘朝上’的手势就不动了，朱子殷哑哑点了头，心中一松，然后吩咐后面的人拉棺。
　　血棺和季鳞一起被拉上来，施雨老师从墓室外面带队去副棺室取棺完毕，看到几个学生提前的行动，吓得一侧身挤开朱子殷，冲上去就抱住了在大洞里被和棺材一起带上了的季鳞。
　　老妈子施老师差点就热泪盈眶当场丢人了。
　　在朱子殷的眼里，季鳞先是呆了呆，然后意图解释几句话，结果被施雨老师吆喝着下来，就连当场开棺的提议也被驳回。
　　季鳞满是无奈的走过来，扶着她的肩头喘气，也顾不上沙堡墓地空气里可能存在的尸气和血气，把防毒面罩们猛地摘掉，大口喘气，抹了把脸，汗液洒在空中，落到地上。
　　“子殷，你说，老班是不是操心太多了。他好多话啊。”
　　朱子殷感受到季鳞身上传来的热气和血气，咧嘴笑了笑，用手扶住她，拉着她离开搬运棺材的人员中，逆着激动扑上血棺的人流走到墓道口，“如果担心是话多的话，那挺好，嘿嘿……说说看，你到底紧不紧张？别装啊你，我看着呢。”耍帅从来不是谁的特权，在刚刚的情况下，也不是件简单事。
　　但朱子殷就是想说，季鳞刚刚的样子真帅，这是实话。
　　朱子殷心里知道，早在季鳞在期中考时的墓地里，在千年女尸面前救她的时候，她就对她有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虞七璃，但见到一人一妖，又都是女性在一起的时候，她无疑松了口气.
　　甚至于，她没想到一人一妖还会有蛋。
　　朱子殷抿了抿唇，低低笑了笑，把不该有的心思继续安置在心里的角落里，任凭它发芽开花，估计要等它彻底长完了之后，直到凋零，才会停止悸动。
　　“你是运气好而已季鳞。”
　　“等我学会了蹦极，铁定能和你一样，下墓开棺，咱也不怕的！”
　　“啧啧，你那争强好胜的心思。”季鳞抖了抖肩膀，有些得瑟的往前小跑，“走啦，去看看老班负责的副墓室，那边地势高，听研究员说他们是从大门走的。”
　　朱子殷拍了她的后背一下，挤开她冲出墓道：“我比你先！”
　　她俩随行的科员留在了主墓的顶地，几个专家围在一起探讨要不要现在开棺，还是把棺材运出去。
　　施雨回头看到她俩又跑了，忙拉过另外的学生问人去哪了。
　　陈肆不悦的指了指墓道口，把护目镜上的紫色血浆抹下来，“那边！跑了，跑了！”
　　他旁边站着窦彩月，身上一半沾了血浆，一半是蝎子的断腿断胳膊残骸，一句话也没说，看上去也不那么高兴。
　　施雨拍着大腿，气道：“这俩混账玩意儿，又瞎跑！又不听指挥！”
　　耳麦里，朱子殷忽然出声：老班，我们不是混账！
　　季鳞紧跟：也不是玩意儿！
　　施雨紧着往外走，捏着衣领的麦回道：“干啥玩意儿，都给我回来！还敢顶嘴！谁炸的墓顶？剂量看合适没有，万一塌了多危险啊！”
　　一阵无言后，耳麦里零星传来别的学生的回话：“老班你太吵了！我们在清理蝎子，你安静点！”
　　施雨心里一酸，又一软，接着强硬起来大喊：“我说的都是为你们好！都紧着自己的命，别瞎转悠，差不多今天到这里就出去了，开饭！”
　　耳麦里回荡着沙沙声和他的声音。血棺血尸那么神秘神奇的东西，谁还想开饭啊。
　　季鳞正在隔壁棺室看血棺，这边的科员决定开棺，她紧盯着血尸，手里拿着贴着符篆的钢刀，以防起尸。
　　心里却不知怎么地想到了璃璃。
　　璃璃，不见你的第四天，想你的第四天。
　　妖怪xx1班的学生都下海了，刚刚抓到了妖界来的凶妖，进行了一场大战。
　　而虞七璃，她化作了原型，一半身子在海里，一半身子直立在海面上，眼睛眯着警惕的看着在海域对面的一群不速之客。
　　妖怪班的学生正用水牢困住凶妖，分身乏术，导师看到了对面那群妖的领头妖，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虞七璃又看向对面，说道：“你们是谁？找我们的学生有什么事？”
　　虞一玦随手甩出一个御水诀，靠妖力建起来的水牢立马崩溃，又一个从海里出来的水泡困住了他们围追了四天的凶妖。他冷冷的对导师道：“你们的学期任务，完成了。”
　　接着他把一块传讯石丢给了导师，让身后的人鱼上前拿妖，“我是人鱼族的大王子，这是我给我族七公主向学校办的休学手续，现在我要带妖走。”
　　虞七璃脸色一变，游动尾巴，想要钻入水下逃走。
　　结果又一个水泡从海底浮上来，把她套了进去，小人鱼翻了个跟斗，然后跪在泡泡里，用手砸着泡泡反抗道：“大哥！我不回去！我要留在人界！”
　　导师惊了一惊，想要救学生的动作一滞，听着虞一玦的话，连忙打开传讯石听声。
　　校办处老师的声音传开，导师看着虞七璃被自己的大哥抓走，犹豫了会儿终是没有去追。
　　水泡带着虞七璃在海面漂泊出一段，然后就遁入海水中。
　　和虞一玦一起来的人鱼护卫们晃动尾巴，一个个伸直身体，纵身跟了上去。
　　水下，人鱼们潜入了深海，一点点靠近妖界界门。
　　虞七璃被困在泡泡里，刚开始愤怒不已，后来哭着求大哥放她走。
　　虞一玦心里憋着火气，一想到鲛人族小皇子禹伏在父王面前告状，以及来人界寻小妹的人鱼下属传回来的消息，他就一肚子火，恨不得带领人鱼护卫们把人界都给剿灭了。
　　什么叫他的小妹在人界有了相好的，和人族私定了终生？
　　什么叫小妹还和区区人族签订了生死契约，非君不嫁？
　　什么叫小妹怀了人族的蛋，再过不到半月就要生产了？！他们娘家鱼，不，他们人鱼王族还不知道！
　　除了六妹那个整天在妖界浪的，他竟然是第三个知道这件事的鱼！
　　他不允许！他虞一玦绝不允许！
　　虞一玦在心里把季鳞骂了个遍，恨的咬牙切齿！！
　　而远在天南地北的季鳞还不知道，家里的人鱼又弄丢了……
　　题外话：《天师契约人鱼后gl》作者@有糖刀


第51章 
　　妖界, 美人鱼海。
　　深海之下是一片雾蓝色的海域，海水由冰冷过渡到恒温，在海底滩涂是一片白凌凌略有些黄灿的海沙, 从海沙里长出各色各样的珊瑚屋、贝壳珍珠和绿色的海底植物。
　　人鱼族自古生长在美人鱼海的深海海底, 偶尔才会有人鱼上游到浅滩, 到妖界陆地去往其他地方。人鱼族以部落为聚居，部落里最权威的人鱼往往住在中间的珊瑚屋, 然后其他的人鱼呈原型圈向外扩张居住, 其中, 各个部落的人鱼由人鱼王族统治。
　　人鱼王族所住的深海是海底最广阔的平原，距离海底漩涡和海暴很近, 沿着王族宫殿外面有一圈七彩的保护膜, 王族外边也有一圈有一圈由不同地位阶层的人鱼居住在这里。
　　人鱼王宫整体就像欧洲西方的古堡, 穹顶由六片边的透明色水晶菱组成, 宫殿的墙壁以最坚固的白色珊瑚打磨制成，永久散发着乳白色的暖光, 使得整座宫殿在漆黑的海底永远都是明珠一般的存在, 烨烨生辉, 璀璨而神秘。
　　人鱼的床由海底最大的贝壳作基底，在上面铺垫出柔软的海藻芯，天顶吊了九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照明，每一寸地砖上都铺上了细软的海底牧草抽出的操芯地毯。宫殿里到处都是闪亮的装饰物, 各色的水晶，未经雕琢的钻石、在妖界通行的货币金子, 甚至是堆放出的螺蛳壳都能成为靓丽的风景, 让人头晕目眩。
　　王族小人鱼的宫殿中，一只有着黛紫色尾巴和浅紫色鱼纱、上身裹着一条丁香色鲛衣的人鱼, 正紧紧拉着鲛衣，坐在床边默默的发呆。
　　她一头澄紫色的顺柔长发飘游在水中，披拂在光裸的双肩，上身只穿了件结着蝴蝶结和珍珠点缀的抹胸，肚脐袒露在水中，柔软的腹部与其他马甲线分明的人鱼并不一样。
　　三天前，虞七璃被自己的大哥虞一玦带回了妖界，还未见到海王和王后就被关在了房间里，让她闭门思过。但虞七璃整整三天，一直吃什么吐什么，进食困难，每到晚上也不睡觉，整条鱼萎靡得不成样子。
　　虞二玲拿起放在玉桌上的银鱼，晃动尾巴往贝壳床边游动，手指长甲拨动，划开鱼腹，用指尖勾出血气满满的内脏和边角料，然后葱玉的手指一瓣瓣剥掉鱼鳞，她在虞七璃身边坐下，把处理好的鱼一条条用海螺碗装好递到她面前。
　　而一旁的虞四珊则搂住她的肩，看清她无神的双眼，有些心疼的道：“小七，你就吃点吧，你饿着肚子，不仅对你自己不好，对肚子里的蛋也不好。”
　　虞七璃闻言，怔怔的眼神微微有了些神采，她坐直了身体，想要从二姐手里接过海螺碗。
　　但水流中的血气被鼻息捕捉到，血腥味在口鼻鱼鳃里翻滚，让鱼反胃心生厌弃，她立马用手推开海螺碗，歪着身子趴在虞四珊的腿上捂着嘴一阵干呕。
　　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她前几日已经把在人界吃的食物都吐了个干净，现在不仅鱼体虚弱，而且神情恍惚。
　　虽说人鱼几天不吃东西也没什么，但是众鱼担心的是虞七璃肚子里的蛋会不会因为母体的营养跟不上，营养紧缩，导致蛋蛋不健康，以前妖族贫穷时人鱼有过例子，就是因为营养不够，导致蛋难产或者早产，更甚者坏死在腹中，反被更需营养的母体把蛋吸收掉。
　　虞四珊又气又心疼的拍着她的背，道：“小七，你这样该怎么办呢？大哥和三哥从父王那里也探不出个好歹来，这都几天了，还要关你多久呢。”
　　虞五瑚登时气到了，从一旁的贝壳床起身，冲向宫殿被设了结界的水门，她道：“不行，我得去问问，父王怎么能这么狠心，不就是怀个蛋吗，这有什么，他自己不也那么多妃子，儿女成群……”
　　虞七璃激动的喊她回来：“五姐！你回来！”
　　一直不出声，抱着手游在水门门口的虞六琉眼疾手快拉住了虞五珊，有些无语的抱着她的手臂带着她往贝壳床边游去。
　　虞六琉眉目冷清，眉间点缀着和众美人鱼一样的蓝色水钻，鱼尾分了双叉，鱼纱叠叠像海浪，她冷淡的用下巴点了点床上的虞七璃，没好气的道：“五姐，你就别添乱了。小七被父王关着，我们能见她就不错了，万一你过去一说，我们都不能来看她了怎么办？”
　　虞五珊气呼呼地瞥向她，道：“呵，老六，你不是也在人界吗，听大哥说还是和小七在一个叫什么学校的地方？”
　　她横眉瞪眼，质问道：“你怎么都不看着小七点儿，就让她在人界被那些可恶的人类骗了？现在倒好了，蛋怀了。怀了就怀了吧，大不了生下来。可是呢，现在怎么还有个生死契？”
　　“人族至多百年寿命，难道等那人类死了，还要我们风华正茂年纪轻轻的小七跟着陪葬？！”
　　虞五珊实在气不过，她一想到刚刚从父王宫殿里听到的消息，还要把那个什么人类从人界抓过来，她就气得恨不得亲自去。
　　虞七璃听不了自己的五姐骂季鳞，忍不住开口辩解道：“五姐！我没事！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说着，她看了一眼虞六琉，递去一个恳求保密的眼神，然后抿了抿嘴，主动去拿银鱼放进嘴里。
　　脆软冰凉的银鱼，如果忽略那种即便是清理得再干净都无法抹掉的腥味和血气，口感略有些嚼劲，糯糯软软像是人界炸薯条的淀粉糯感，但又不是特别皮硬。在匆匆嚼断鱼的胫骨后，很容易就能从喉咙里滑下去。
　　虞七璃以前最喜欢吃这种小银鱼了。
　　但现在她只嚼了两口，脸色骤变，忍不住捂着嘴又吐了起来。
　　“呕……呜呜，我不行，二姐四姐我不行，我真好想她。”
　　虞七璃抱着身边的两个姐姐，闷闷的哭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化作润白的液体，哗地一下在两颊滴落，离开脸面后就成了泪珠。
　　“哒、哒、哒、哒……”
　　“咚咙咚……”珍珠从她的尾巴上掉落，滚到地上，散落在尾巴边。
　　虞七璃傻傻的盯着地面的那几颗珍珠，想起来自己好似是第一次见到人鱼泪珠。
　　虞二玲和虞四珊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姐妹们立马抱头一起哭。
　　虞五瑚握紧拳头砸了下旁边的珊瑚灯珠，然后愤愤地又游到虞七璃面前，小声劝她。
　　“小七，你莫哭了，是五姐的错。”
　　虞六琉扶额，也游了过去，捏起虞七璃哭出来的人鱼泪珠，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白雾，露出光滑的淡紫色一面，郑重的交到虞七璃手里，她道：“小七，你别想那么多，你吃不下食物，是因为你在人界吃的都是熟食，而且把胃口都养叼了。你的身体还好好的，蛋蛋也好好的，没有那么脆弱。”
　　她眉眼中迸发出淡蓝色的无奈和愁思，对上虞七璃那双琉璃紫透亮呆萌的眼神，心中又是一叹。
　　“我们可是妖族，妖族怎么会因为吃惯了熟食就吃不了生食？你是被人族养的娇气了些罢了，我这么说你别不承认。”归根究底，虞七璃忍不住心道，就是那个人族对你太好了，让你没能领略人界生活的艰苦就把你养了起来。
　　虞六琉捏了捏漂亮的珍珠，递给她，握着她的手掌，慢慢道：“虽说熟食味道确实要比生的好些，但是对吸收营养和果腹来说，两者都差不多。”
　　“六姐说句不好听的，哪有妖去了人界像你似的，回来就忘了本能，成了乖乖鱼了。”
　　她们人鱼族虽然只有海王和继承下任王位的人鱼拥有天生的御水术，但一些小术法还是能做到的。她们是捕食的一族，天性凶残，性食生冷，蛮力厮杀。
　　虞七璃也不是善茬。
　　到人界的第一天，就预谋把季鳞给淹死。之后数次密谋，虽然看起来傻而且容易识破，但季鳞确确实实在她身上吃了亏，吃了教训，重新定义“柔弱的美人鱼”一词。
　　虞七璃呆了呆，仔细琢磨了一下姐姐的话，她环视众鱼，羞红了脸，保持镇静，努努嘴道：“六姐，是真的吗？蛋蛋没事，我也没事？”
　　虞六琉听着她自我怀疑的话，立即肯定的点头：“这是当然了。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去找些没有血腥气味会刺激孕鱼的食物，看你吃不吃。”
　　说完，虞六琉拉着虞五珊，一甩尾巴就游出了虞七璃的宫殿卧室。
　　虞二玲和虞四珊互相看了看，决定等她们回来再说。
　　虞二珊见虞七璃眼睛下面两个乌青，心疼的将她扶到床上，盖上被子，想了想道：“小七，听说人界的晚上是黑色的，你估计睡不着也是这个原因吧？会不会不习惯王宫里的明光，要不你现在赶快睡一会儿。二姐给你找个遮眼的东西把眼睛蒙起来，你试着睡睡看？”
　　虞四珊听完，立马拿出一跟用黑色鱼纱织成的彩带，亲自给虞七璃绑上眼，安抚的放轻声音道：“小七，二姐说的对，你快先睡一会儿，等会儿老六和小五回来了再吃食物。”
　　虞七璃本想拒绝起身，但黑纱蒙眼，她又被两位姐姐按住不动，纱布上渗出了微弱的光，像极了季鳞房间里面朝大海夜晚时的宁静晚光，她身心一安，竟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就睡了过去。
　　虞二玲和虞四珊对视一眼，缓慢放开手，尾巴尖向后一扑，缓缓游出了她的宫殿。
　　不知过了多久。
　　虞七璃哭着从梦里醒来，泪珠散落在枕边，她抽抽噎噎的拉下蒙眼的黑纱，伸手抱住柔软的海藻被，埋头抽泣。
　　四个姐姐听到声音，从结界外冲游了进来。
　　“小七，怎么了？！你怎么又哭了啊？小七，小七……”
　　虞七璃红着眼眶，紫色的瞳仁像是捏碎了一把陨石，散落了一地的深海遗光，耀紫破碎得让人心疼。
　　她坚强起来，声音哑哑地解释：“二姐四姐五姐六姐，我梦到了鳞鳞，她来找我了，但是因为海浪太大，船翻了，她又回去了。”
　　然后她揪着海藻被，眼巴巴的问道：“她是不是不想要我和蛋蛋了啊？她怎么不来找我，我好想她，想吃她炸的小鱼干，想吃冰淇淋……”
　　“最重要是我想她，想见她，她那么好呜呜呜……”
　　“她跟我说过，她只是想对我好。可是我对她不好，我经常不理她，我是不是很坏？所以她不要我和蛋蛋了……”
　　虞二玲和虞四珊忍不住抱住她，跟着哭起来，橙色的泪珠和绿色的泪珠也落在床上，仿若盛产。
　　虞五珊心狠狠的揪疼，她弯腰漂游着，在床上捡泪珠，一边口不对心的安慰道：“怎么会呢，你不是说你们互相喜欢吗？生死契干什么吃的，不就是为了证明她爱你？为了你和蛋蛋，她肯定会不顾危险来找你的小七……”
　　虞六琉看得比她们都开，闻言头疼的道：“小七，她要是不来找你，你就打她崽好了。人族最看重亲缘和血缘，你要是气不过，蛋蛋也是她血脉相连的崽……”
　　“不行！”虞七璃伸手在水中扑动，神情激动的抱住双膝，猛烈摇头：“不行，我答应过她要在她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和蛋蛋的。她明明那么期待蛋蛋的出生……”
　　虞七璃脸上浮现追忆的神色，那天季鳞和她因为蛋蛋的争吵，似乎都成了甜蜜的砝码。
　　想罢，人鱼低头看着肚子，摸了摸平坦微显，迷茫无措：不，我舍不得……这是我和她的宝宝啊。
　　虞六琉气不打一处来，努力控制自己不去跟虞七璃生气，转头说起她们在王宫里和王宫外面找到的能吃的食物。
　　姐姐们觉得人鱼还是太温柔了，区区一个人类……但她们还是口不对心的安慰她季鳞在人界，吃香的喝辣的，不会怎么样的。
　　说不定，再过两天就来接你了。
　　虞七璃如今只有三岁，摸着肚肚，歪头好奇：真的吗？


第52章 
　　一周过后, 玄学xx1班的同学完成了这次陪同科考队下墓挖棺、取样本的任务，期末考核圆满结束。
　　任务结束的时候，施雨还公布了学校准备给他们一部分任务补助的奖励资金, 全班人都高高兴兴的准备回家。
　　来时高铁转火车、大巴转拖车, 路上几经波折, 回去的时候施雨大手一招，向学校申请了路费, 全员乘坐客机回云沧市, 待遇上升七八个层次。
　　飞机上, 朱子殷在季鳞身边坐了下来。
　　她叽叽喳喳兴奋的说了一路，但看到季鳞握着手机翻来覆去的看着屏幕, 明显的魂不守舍。
　　登机后她们都把手机关机了, 朱子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肯定是给人鱼发了回家的消息, 但从沙漠出来到机场, 季鳞因为一直都没有收到回信，心里装着事呢。
　　朱子殷眼珠子一转, 从季鳞手里把手机夺走, 她向后举着, 在季鳞沉着脸色来抢的时候，有些怕怕的喊道：“季鳞！还是不是朋友！回家这么高兴的事情，你还在看什么呢？手机就别看了，你家人鱼丢不了的。”
　　“空姐姐姐, 麻烦要两份盒饭，谢谢~”
　　说着, 朱子殷甜甜的笑着向一旁路过的空姐要了两份咖喱鸡肉饭盒。
　　她把手机放在饭盒上一并递到季鳞面前的桌板上, 气呼呼的打开自己那份。
　　“啪。”“好啦，手机还你, 别瞪着我了，快吃快吃。”
　　朱子殷低头干饭，小心脏怦怦跳，暗自垂怜的抹了一把辛酸泪，她心道：得亏的我对你这么好，连喜欢的都不敢说，你在我面前就长点心吧。
　　至少别总表现得好像你真的有个特别喜欢的人一样。
　　即便你就是个那么执着痴情的人儿。
　　朱子殷瞎想了一通，杵着脸双眼无神的握起纸杯喝水，没有形象的打了个饱嗝，歪头去看季鳞。看到她认真吃饭的样子，没有再去拿关机状态的手机，总算有些欣慰。
　　她喃喃地想着，以前怎么没发现，季鳞还真的有点好看，瓜子脸，黑长发，双眼皮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眉毛和睫毛，还有一双颜色淡薄自带尾部弯翘的双唇。
　　季鳞盖上吃的干净的锡纸饭盒，正慢条斯理的把免费的小面包撕开，一口水一口面包的咀嚼吞咽，后脑勺一凉，倏然看到朱子殷目无焦距盯着自己。她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狐疑的停顿着，然后问道：“我脸上有什么？”
　　朱子殷摇头，笑得像只狐狸，趴在桌板上：“没有啊。”
　　季鳞明显不相信，只眯起眼，挑飞眉，瞅着她道：“那就是看我好看了。”
　　“子殷可以多看看。”
　　季鳞把面包吃完，又撕开一块糖，丢进嘴里。
　　朱子殷被她的话逗笑，哈哈哈大笑着拍着她的手臂，肚子胃里抽疼，“哈哈哈哈哈绝绝子，你好臭美啊。”
　　季鳞表情无奈的让她倚在自己身上傻笑一阵，没搞懂自己刚刚说的有什么好笑的，“快到云沧市了，坐好，等会儿就下飞机了。”
　　朱子殷靠在她身上乐个不停，放下来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只有一个毛绒绒的头顶让季鳞勉强分清了她确实在笑出泪在点头。
　　好友每天都有奇葩笑点，季鳞表示很无奈。
　　下了飞机后，季鳞坐着朱子殷家的专车回到了海蓝公寓区。朱子殷跟季鳞打了声招呼就坐着车走了。
　　季鳞背着包站在楼下，抬头看向公寓的窗户，她在下机后就把手机打开了，但是她之前发的十多条消息依旧没有回信。
　　璃璃不知道在做什么？是不是妖怪班还没结束行程？会不会还在忙？璃璃在午睡吗？
　　季鳞一肚子的疑惑，收拾好近乡情怯的心思后，她背包上楼。
　　然而，推开公寓的门，房间里没有一个人。
　　季鳞心里有些慌，放下包，顺着卧室找了一圈后，准备给班主任打电话询问妖怪班的期末考进程。
　　她在心里默念老班勿怪，手指移到通讯录，不想一个电话更早的拨了进来，是大师兄。
　　季鳞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纤细的脊背绷得很直一手只放在腿上，捏着手机接通，她语气硬邦邦的问道：“喂？大师兄，你有事吗？”
　　“我刚到家里，你方不方便帮我查一下璃璃的出行？她不在公寓里，我担心她妖生地不熟走丢了。”
　　电话对面刚刚得知小师妹回来消息的大师兄：“……”含泪，我就只能得小师妹一句“你有事吗”。
　　季鳞一下子说的太多，他不知道该做个什么反应。
　　闻人斛听到季鳞安全到家的消息，只是顿了一下，就很快回道：“好，你到家后好好休息。我喊人去查最近云沧市市区内的天师局没有妖走丢的传闻，应该不会有事。”
　　二师姐和晴姐应该还没有把人鱼怀蛋的事情告诉大师兄，否则大师兄不会这么久都没来找她，现在也不会这么淡定。
　　季鳞点点头，没说什么，把手机放了下来。
　　她在对着红宝石海的客厅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从下午保持着同个姿势，面色随着天色逐渐变得深沉，她愣是坐到了天黑，入夜也没有等到虞七璃回来。
　　虞七璃的手机也不知所踪，通信无人。
　　班主任那里手机一直占线拨不通，学校领导办公室拨通无人接听，外面的天空也在渐入黑幕后，突然刮起大风，搅动得海域上波浪翻涌，巨大的浪花冲上了海滩上的公路，把道路另一边的排水沟也灌得满满的。
　　再过一会儿，可能有雨。
　　季鳞本想亲自去学校问，但朱子殷打电话来说，她认识两个妖怪xx1班的同学，就是之前在期中考试时一起躲活尸、进坟墓，对抗千年女尸的水母女生和狼族青年。
　　她让季鳞等她的消息，而且学校那边现在是放学后，老师们也下班了，问不出个名堂。
　　等到客厅都完全暗下来，两室一厅一卫一厨的公寓，现在竟是如此的空旷，室内空荡森冷的气息让季鳞感到惶恐。
　　她难以想象，在她总是外出有事要办的时候，在她和朱子殷窦彩月等人去各个街道豪门驱鬼，几天几夜不回来的时候，璃璃一条人鱼待在家里，是有多么的孤独。
　　而且据季鳞所知，虞七璃没有朋友，平常用手机也只是追剧点外卖，就连班级里发的通知都不在乎，更别提有人和她聊天了。
　　此情此景，季鳞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抽痛，她后悔了，没有再去近一步了解璃璃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她只是想对她好而已。
　　就连这个都做的不够好。
　　人们都说喜欢是相互的，是愿意为了对方，变得更好的存在。而爱是在磨合的过程中，反反复复又爱上同一个人。
　　她们在合适的时候遇到了彼此，心动来的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轰隆——”一道惊雷从雷云中奔腾而下，直入高楼大厦的角缝，与对面楼顶天台的避雷针交锋，白光略过防爆玻璃窗，将框架吹得如狂风过境般诧然轰响。
　　季鳞的脸色被闪电照耀得通白，她不明白，虞七璃会去哪里，难道妖怪班的任务出了差错？学校里出错了？
　　“咚咚咚……”她等不下去，起身到卧室搜出一件风衣和一套雨衣，故作沉着的往身上披，一边往公寓外面走。
　　“咔嚓——”公寓门被随手一关，弃之不顾。
　　空旷的房间，无人的街道，漫过红宝石海岸的白浪，因为雷暴雨警告而早早收车的公交车。
　　季鳞刚走出海蓝公寓区，看到保安亭里昏暗的灯光，被暴雨浇淋得模糊的玻璃，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看到里面还有人，她眼神一亮，敲了敲外窗喊道：“叔！我是公寓的住户，问你件事！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
　　保安大叔关掉收音机，戴上眼镜看到一个黑影在窗外，心里一悸，他下意识吞了下口水，然后把窗户打开手电筒往外照，喊道：“啊？！你说什么！下大雨了，是你啊小季，你怎么还不回家？”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季鳞和虞七璃最先住进海蓝公寓区，保安大叔天天看她俩上学外出回来，差不多混了个脸熟。
　　季鳞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睛被大雨扑得睁不开，她手里比划着虞七璃的身高，又重复道：“叔，就是和我一起住的那个，小虞啊！你看到她出去没，我今天回来没看到她……”
　　大约过了五分多钟，保安大叔弄明白了，但是这也没用，他对季鳞说的是他在七八天前见到虞七璃背着行囊出去过，后来就没印象了，应该还没有回来。
　　季鳞拽紧了领口的衣服，更多的雨水砸到头顶的雨衣帽上，震得她耳鸣失聪，她身形晃了晃，匆匆道了谢，踩着淹过脚裸的路面水往公寓外走。
　　保安大叔在后面晃手电筒，喊着：“小季！雨下得太大了！你去哪儿，今天天气预报晚上有暴风雨，赶快回来啊！”
　　季鳞勒紧领口的抽绳，又把雨衣包得严严实实，怀里微微发烫的手机是她最后的慰藉。
　　下雨天，打车也不容易，季鳞只好又找了朱子殷。
　　“子殷，我在南通大街和城东路的路口，你让司机来接下我……”
　　朱子殷从车上下来，一脚踩到路上的水塘里，她匆匆举着伞朝季鳞跑过来，将人拉进车里。
　　刚把伞收起来，转头看到季鳞浑身哆嗦着，眼皮和嘴唇都翻着白，手腕和脚裸的部分也被雨水泡得皱皱的发白，她气得骂道：“你这是在作践你自己啊！季鳞，算我倒霉，做了你的朋友！现在你先跟我回我家去……”
　　季鳞双手颤颤的接过前面司机好心给从车内保温杯里倒的一杯水，喝了一口，烫的舌尖冒气，闻言她大着舌头道：“不行，现在先去学校，我亲自去问妖族……”
　　朱子殷从后座靠背上的空隙里抽出一条毯子，紧着就往她身上裹，不满的叫道：“行不行我说了算，你这样肯定会感冒！我怎么可能让你就这么过去，再说……璃璃见到你生病发烧了，肯定会很心疼，万一动了胎气，两人一蛋一起住院，我不是更要急死！”
　　朱子殷忍着心肝疼，把虞七璃拿出来说事，季鳞果然不执拗了。
　　只是朱子殷一直谨防她突然开车门逃跑，所以两眼一直紧紧盯着她。
　　前方司机收到少主人的话，把车启动，开往东市区的朱家。
　　“子殷，等等，我先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太湿了，裹毯子只能吸水，不能保暖。”季鳞没有太大的激烈反应，她把毯子推拒给朱子殷，然后抖着手把半杯水放下，接着解开领口的线绳，把雨衣和外套都脱下。
　　朱子殷直着身子，搭了半边屁股坐着她旁边盯着她，目光闪烁数次，明明灭灭就跟外面的闪电差不多，想说些气话但季鳞又这么明事理这么懂事，她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的人生气。
　　“那好，你先跟我回家，等狼族同学那边回我了你再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好。”
　　季鳞这边答应的好好，到了朱家仿照着古华国的庭院豪宅后，直接住到了朱子殷给她安排的卧房里。
　　然而第二天，朱子殷却穿着丝绸的睡衣，叉腰站在自己闺房的门口，听着朱家管家的回话。
　　季鳞跑了。
　　昨晚雨停没多久，凌晨四五点的时候，翻墙从西厢房走的。朱子殷走到管家说的地方，只见墙根角下一排脚印，有几个还是从中间空地到墙角的，好歹是没有在墙上留脚印借力，估计只试了一次，两手一攀，抓住墙头就直直上去了。
　　朱子殷脸色难看，转身往回走，吩咐道：“都去找啊！人都跑了，一晚上过去，几碗姜汤能有什么用？万一发烧了呢？走着走着就昏倒在哪个排水沟了呢？”
　　“难道还要我们去市区内的下水道里捞人吗？！那怎么行！”
　　朱家人知道季鳞和大小姐是朋友，而且这人是百年难遇的阴阳眼灵体，以后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被朱子殷一激，整个朱家，包括家主都往外派人去找季鳞。
　　可现在的季鳞已经不在市区内，她凌晨的时候被雷声叫醒，心里七上八下最后实在忍耐不住，坐起来玩手机。
　　她想到和虞七璃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到她晚上怕黑要开着灯睡，后来和自己一起睡才改过来的习惯，心里有些温软的同时也十分忧恐。
　　她会不会吃不习惯，会不会被困在某个地方，会不会很久都没有睡上一个好觉？
　　季鳞七想八想了一通，胸口的衣服杂乱，不禁裸露春光，以及一小段夹在胸口和内衣带子上纠缠的红绳。
　　她看到了脖子上的红线，手指一勾，与线相串的一片鱼鳞就滑落出来。
　　季鳞记得它，这是某天晚上人鱼生理期到来时，喊肚子疼，让她摸摸的时候，她不小心把人鱼腰间与鱼臀相连的鱼鳞给蹭下来的。
　　为了这片突然出现在床铺心的鱼鳞，璃璃甚至两天都没理她，表示人鱼除了换鳞期，她还没有掉过任何一片鱼鳞，气得不搭理季鳞。
　　直到那几天过去，脾气冷淡的虞七璃才一脸傲娇的拿出鱼鳞，一脸郑重其事的把鳞片交给她，说：“好好保管它，就当它是你的命根子一样。”
　　季鳞好歹忍住没笑场，观察了她的脸色，跟着转身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法器，那根串着铃铛的红绳，把绳子剪了一段下来。
　　再把鱼鳞用特殊的朱砂点了个孔，然后穿起来戴在脖子上。
　　谁知，一戴就过了那么久，跟定情信物一样。
　　而现在季鳞捏着在黑夜里也闪着珠光暗魅的鱼鳞，除了思念虞七璃，她更是毫不犹豫就拿出了追踪符。
　　符纸卷在鱼鳞上，明火哗地烧了起来，符纸浮空，火光照亮了她坚毅的脸，接着，灵符凭空消失，一抹流光的线引在季鳞的面前呈现。
　　线引的一端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另一端咻地穿过木门，冲出了朱家的庭院，季鳞毫不犹豫跟了上去，她翻出朱家后，站在大街上看了眼流光牵去的方向，已然出了云沧市。
　　她立即招了路过的出租车，追着流光，在天微微亮起时，跟到了红宝石海的海边。
　　暴风雨夜后的海边，鲜少有渔船会出海。
　　季鳞站在海岸边，漫上公路的海水已经褪下去一半，昨晚的惊涛骇浪，今天却平静得不像话。
　　海面上悠悠的升起红彤彤的朝霞，把整座城市照耀得不像样子，海面初平，与云相接，风平而浪静。
　　季鳞忍不住吸了一口新鲜口气，微风拂过耳梢，天渐渐亮了，她的眼神微动，有些动容的抿紧了唇。
　　接着她打了一个电话，语气恳求，声音嘶哑低沉。
　　“大师兄，帮我弄艘船，我要出海……”
　　闻人斛在电话对面说了些什么。
　　季鳞心意不改，就差带上哭嗓了，继续道：
　　“求你，我不能没有她。”
　　大师兄彻底没了脾气，半小时内给她安排了一艘快艇，然后又把天师局今天不当值的易君乐几个电话从家里喊出来，领她出海找去妖界的路。
　　谁也不知道妖界的界门开在哪里，只是听说人界和妖界正经往来的通道被两方都围守起来。但也有一些妖族人族能找到的裂缝通道，可以让人让妖偷渡。
　　季鳞站在快艇的甲板上，轻装出行，身上的外套白T和黑裤，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颇有种赶海外巡的风度。她紧盯着水面，底气很足。
　　身后的易君乐把一个书包大小的包递给她，说：“里面装了压缩饼干清水和你用的上法器，易哥支持你，去追所爱。”
　　“谢谢易哥。”
　　快艇的引擎声也没法掩盖两人的说话声，船艇慢了下来，开船的人是闻人家懂地方测算的天师，应是到地方了。
　　季鳞背上包，朝易君乐点点头，接着看了一眼经历了一晚上雷雨风吹暗沉不堪的海水，毫不犹豫坐在甲板边缘，双腿一勾，双头抱头就往后一倒。
　　扑通，入了水。
　　她没有穿潜水设备，因为知道用不到。
　　这片海域有问题，海底的灵脉运转呈双勾圆状，一道海流正向流动，一道海流逆向流动，把中间的海漩涡的定海心安排得明明白白。
　　季鳞入水后没多久，身体就沉入了漩涡的涡流中。在海面看不清，到了水底才知道海底并没有在上面看得那么深处，海水是清澈的、刺骨的，季鳞在身上拍了两张符，鼓足一口气，猛地往下扎了一头，抵抗着浮力往下深入。
　　她睁不开眼睛，只靠感觉深潜，在憋不住气后才把手里一直握着的海珠塞进嘴里。
　　咕嘟嘟嘟嘟……她呼出了最后的气，成串的白泡像珍珠一样往上泡，由水流组成的天穹透露着斑驳恍惚的磷光，季鳞静止不动，身体却被水流主导，渐渐轻移了下沉的角度，被引入漩涡。
　　她抱住双臂，双腿绷紧后勾，没一会儿就被卷入界门，在仿佛滚筒机一样的告诉旋转和力的拉扯中，失去了意识。
　　……
　　季鳞睁开眼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想象中的暗沉不见天日的妖界天空，也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闪闪发光的虞七璃。
　　而是两个从她脖子上夺走鱼鳞的男人鱼，还有像海底巨螺围出来的一个海底囚牢。
　　她正扒着螺蛳的洞口，拍打着断隔海水的水膜帘，对外面那两个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对她指指点点的男人鱼怒目而视。


第53章 
　　深海之下, 偶有遗珠藏匿在海底，在漆黑的深海中明珠璀璨。
　　季鳞被关在螺蛳壳做成的监狱囚牢里，具体点说, 应该是海螺的空壳里。面前是一道有她人高的四方壳门, 以及堵在门口的一道与外面海水相隔的坚固水膜, 季鳞尝试很多次没有从螺壳口出去后，当着两个守着她的男人鱼面就往后方旋转通道爬了过去。
　　海螺说大不大, 但也不小, 季鳞只能蹲站在螺口贝壳的部分, 再往里就只能匍匐前进，每前进一段就有粉白色的隔壳, 她费了很大力气爬出隔壳, 整个人围绕着海螺中心的转轴趴在里面。
　　季鳞看到了海螺旋转轴最里面, 也是整个海螺囚牢最顶部的部分, 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圆的窗户，窗户上也有着和螺壳口相同的水膜屏障, 她失望的又挪动屁股缩了回去, 蔫头巴脑的在海螺口蹲住。
　　海螺里有水膜自产的流动空气, 她并不怕自己会窒息而死，也不怕逃出牢房会被海水淹死。
　　季鳞嘴里含着海珠，舌尖顶着海珠将它挪到腮帮子处，鼓着右边的脸, 有些含糊的对外面的人鱼喊道：“喂，你们想清楚没有？快点放我出去。”
　　外面的人鱼商量后, 其中一条拿着季鳞的鱼鳞去找上司汇报去了, 只有一条人鱼守着她。
　　但那条人鱼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过她。
　　季鳞自觉无趣，心念一动盘腿坐下, 把背包拿了出来放在腿上，翻找有用的东西。
　　易君乐给的背包里除了食物，还有一柄袖珍的桃木剑，两叠雷爆符，三打御水符，一把风火雷羽扇，一件黑色的光学隐身斗篷，三颗定风珠，五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丹药的瓶子，还有一个狼爪钢钉手套。
　　季鳞囧着脸，把狼爪钢钉手套拿出来，入手两只加起来至少十斤，她握着毛茸茸的手套脊背，对着海螺壳壁挥抓了几下。
　　“噌噌！”粉白色的海螺贝壳内部落下来一层乳白色的嫩膜，壳身多了几道白痕，足以证明狼爪尖锐锋利。
　　“吵什么，安静点。现在带你去王宫见侍卫长阁下，你别想着逃跑。”那条男人鱼听到动静，见伙伴回来之后，举着三叉鱼骨刺就戳了戳海螺的外壳，对里面正在意图逃狱的季鳞威胁着说道。
　　季鳞一听，逃走的想法顿时消散，连忙把狼爪收了起来，她起身趴在水膜上往外眯着眼看。
　　只见两条人鱼一左一右把两条与海螺穿洞的海带背在了身上，然后咻地一下晃动粗壮强悍的尾巴，沉重的大海螺哗地被拖动。
　　季鳞往后退了一步，保持重心蹲了下来。海螺盛水浮起，离地一米多高，被两条人鱼靠鱼力拖着往前走，偶尔绕过浓密的珊瑚林还有杂乱庞大的鱼群。
　　季鳞多观察了会儿，确认没有威胁，是要带她去见人鱼王宫的侍卫长后，便随遇而安的坐了下来，抱着背包好整以暇的看着海底的景色。
　　搅动血海鱼群的硕大剑齿鲨，有着长龙身形长着龙头的海蛇，海底随处可见的巨大珍珠蚌，海螺从珍珠蚌上空飘过，季鳞瞪眼看到珍珠伸出厚重柔软的舌头舔舐捕捉身边的鱼虾的样子，还有它张开口后，舌头下裹挟得个个都有人的拳头大的珍珠。
　　海底的瑰丽，足以用富丽堂皇和海洋宝藏可以形容，季鳞甚至在这里看到了地球上已经灭绝的海洋生物，有着油绿色的三叶排列骨但肉`体是半透明的扁头虫鱼，长着獠牙和厚重龟毛的万年龟，伞盖活像猩红舌苔口器的巨型水母，一游而过便是遮天蔽日的样子。
　　然而，这些海洋生物再怎么庞大强悍，也都不是美人鱼海的霸主，真正的智慧种生物是人鱼妖族，也就是虞七璃的种属。
　　一个海螺被两条卫兵人鱼拖着在王城里招摇撞市，果不其然引起了珊瑚屋里的人鱼们出门来看，指指点点。
　　季鳞往里坐了坐，避开正面看到的人鱼视线。
　　很快，周围更明亮了，人鱼们跟随着海螺一路游到人鱼王宫的宫殿外面，隔着七彩保护膜的王宫，在外面看就像一座建在沙盘里的大型水晶球，从里到外折射着奇迹的光彩，将海之国的梦幻提现得淋漓尽致。
　　季鳞被海底骤然白亮的王宫照耀得不是很适应，眼睛盯了那宫殿一会儿就开始发酸，开始流泪。
　　她用手按了按眼角，把堆积的眼泪挤出来，心里感叹道，她的小美人鱼真的是住在海底宫殿的公主，就连住的地方都与其他地方不同，难怪娇气矜贵。
　　也难为她屈居在自己那不到百平的小小公寓了，季鳞有些自嘲的想道。
　　两条灰尾巴的男人鱼把她交给一条更加魁梧的有着黑色尾巴的人鱼，那上身裸·露手臂上铭刻一圈圈黑色纹身的肌肉型男男人鱼皱着眉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对两条人鱼道：“把她压下去看牢，我去禀报王。”
　　他拿着季鳞的鱼鳞游进了海底王宫的宫门，季鳞当然没有贸然开口要回璃璃送她的鱼鳞，而是心里有些欢欣雀跃的被另外的人鱼卫兵把她和海螺一起从王宫门口拖走。
　　不管如何，鱼鳞进了王宫，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紫色的鱼鳞的不一般，说不定璃璃就会出来找她了。
　　季鳞嘴角带笑，她一路看过来，看到的人鱼男女均是暗沉颜色的尾巴，想必鲜艳颜色尾巴的就只有王族人鱼才能拥有，照这么算，海王本鱼应该有着七彩如钻石闪光的尾巴才对。
　　她暗自猜想着，随着海螺被关到了王宫宫墙旁边的一处空地上。
　　这片空地上周围有一圈鱼骨刺和草珊瑚围成的栅栏，外面人鱼卫兵把守巡逻，里面就是空白的细沙，仿若专门和外面更暖黄的沙子形成对比，表示里面的海螺囚牢都是关押罪犯的地方。
　　海螺被从半空水域丢下后，悠悠晃晃掉到沙地，季鳞被震得脚步仓皇，来回左脚右脚调换，保持重心。稳住后，她站了起来，这才往侧边动了一步，海螺房就往左边滚了一段。
　　季鳞舔舔许久没有进水的干裂的唇，眼底散发异样的神采，她干脆踩着海螺房的壳壁，咕咚咚在海沙空地上走了起来。
　　海螺房滚来滚去，她在里面屹立不倒保持平衡，靠着水流的作用，很轻易就敲动壳屋。她看到了和自己一样被关起来，放置在空地上的海螺，甚至为了看一圈都有什么被关起来，她全部都看了一遍。
　　被关在海螺房的，有不知名的陆生毛绒怪，面容可憎的青皮小鬼，抱着鱼脑袋但下半身为人的鱼人怪，甚至还有长得很像人但实际上是妖的肉食煞妖。
　　总之，水生的，陆生的，还有她这个从人界外来的，几乎都被关在这里等死。
　　季鳞不气馁，心情颇好的推滚着海螺房在一个小小的凹地矮坡的栅栏边停下，接着就随地一坐，拿出水和食物慢慢的进食。
　　巡逻的人鱼卫兵看到她没有想越狱，也没有再搞事情，就放任不管了。
　　海底的一片平静，就像海底没有海流倒吸、海暴侵蚀，那样不可信。
　　水之灵亲近季鳞，没多会儿就在她所在的海螺房周围盘起了泡泡，沉静半晌过后，季鳞睁开假寐的眼睛，她掐了掐手指算时辰，算到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但王宫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她有些等不及了，就忽然靠近水膜，让水之灵帮她去探探情况。
　　海底的水灵变幻出透蓝色的身影，只有季鳞一人能看见，它将肥嫩的小脸贴在水膜上，想要挤进来和季鳞待在一起。
　　季鳞眼睛一抬，手指往水膜上一按，一道灵力和指尖上的血珠随着指尖被水膜析出，水之灵看准时机一口含住了血珠和灵力，打了个饱嗝，对着季鳞依依不舍的望了几眼，随即晃动鱼尾一样的下肢，往王宫游去。
　　季鳞舒了一口气，正打算坐下重新闭目养神，不想余光瞄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从栅栏底下的海沙刨了坑，从坑底慢腾腾站了起来。
　　季鳞神色僵住，表情震惊。
　　此人身穿古风气派十足的衣袍，身形高大却不丰健，反倒显得格外有韵味，宽肩窄腰，天庭圆满盈余，目如慧木，鼻如琼钩，只不过年纪轻轻便有了不符合这年纪的仙风道骨姿态。甚至于，他不知什么时候蓄起了长发，只到肩头的黑发此时不伦不类的在脑后用树枝挽了个男款发髻。
　　看得季鳞张了张嘴，想要喊人名字的念头顿时被按捺了下来。
　　季鳞心口发怵，不知道他怎么会在海底，而且还一副随来随往的逍遥姿态，当妖界美人鱼海的海底王城是过家家吗？
　　季鳞的眼睛发酸，心口闷闷的，她找三师兄这么久，结果他现在才来，就这，就这儿？！
　　张苍术鬼鬼祟祟摸进栅栏沙地，背着巡逻的人鱼卫兵摸到季鳞身边，他嘴里咕哝的含着海珠，看到水膜内的季鳞后并不表现得特别惊喜，反倒睁大眼睛用手比划着让季鳞后退。
　　季鳞警惕狐疑的盯着他，往后退了两步，正要说话，便见张苍术顶着两只宽袖冲了进来。
　　水膜小声的“噗”了一声，水过无痕，谁也不知道刚刚几眨眼的功夫竟然凹过一个人形的陷膜。
　　季鳞和张苍术挤在一个海螺囚牢里，她看着张苍术把海珠吐出来，口水滴答的落了一手，有些嫌弃的往旁边蹲了蹲。
　　“哇哈……这珠子怎么这么大，弄得我嘴巴都酸了。”张苍术松快的道，把海珠往地上一丢，就不管了。
　　他揣着手蹲坐下来，粗腰一摊一坐把季鳞挤到一边，季鳞眼角略抽搐，很是无语地道：“三师兄，怎么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什么怎么是我，小鳞鳞，你二师姐说你找我很久了？难道不是你想我吗？所以我才来的吗？”他只比季鳞大三岁，但比季鳞见过更多的市面，却不如季鳞成熟稳重，老谋深算（倒也没有）。
　　张苍术痞笑着，拿桃花眼斜瞅着季鳞，眼中得意的神色让人有上去揍一拳的冲动。他们师兄弟四人，只有三师兄最放浪不羁，像是不是一个大山里出来的似的。
　　季鳞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旋即便直切关键道：“古董街那次，天桥底下是你吧？你引我过去做什么？有意思吗？”
　　张苍术摇头晃脑的撕开一个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发现崩牙后，眼泪婆娑的又把饼干放了回去。
　　“是我啊，我这不是听说你到了云沧市，想着我当年下山时你哭着说不要我走的可怜蛋样子，心里就有些想你了，顺便去看看你。后来我不是看了你就走了吗，怎么，你去天桥底下找老子了？小鳞鳞，看来大师兄说得对，你是真的喜欢老子。”张苍术大言不惭的感慨，没憋几句就暴露了原型，一口一个老子。
　　他中二时期的时候跟着同班的学生学坏了口头禅，因为担心他会教坏四年级的小学生季鳞，大师兄二师姐和闻阳道人就听一次骂他一次让他改口。
　　结果比他大的都不在，现在他又在季鳞面前现了原型。
　　季鳞瞪着他无所顾忌翻自己背包的动作，把沾着口水的饼干从包里拎出来丢给他，然后将包藏在背后，说道：“喜欢你个锤子！你咯老子滚，我才不想你呐。”
　　之前含着海珠的时间有些长，腮帮子发软发酸，季鳞不自觉就说了个“呐”，听上去过分嗫嚅，显得更像撒娇和不舍了。
　　她心里一抖，忽然浑身一寒，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听张苍术调笑的道：“小鳞鳞，啧啧啧，你学坏了，果然啊大师兄说你性格像他，但我就说你长大后肯定像我。”
　　“看看你这一口不经意显露本性的“老子”，听得我是心花怒放，干脆你来做我女儿好了，以后我老了你就给我养老送终，给我砸米袋子，敲棺材哭灵。”
　　“……”季鳞翻了个白眼，悻悻的心思一扫而空，对着三师兄讲感情，就是在放屁。
　　“说嘛，你干不干嘛？干的话，我就把我赚的老本都给你了，你就喊我一句爹……”张苍术和季鳞排排坐，他豪放的用手臂箍着自己的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用肩去撞季鳞的肩膀，语气得劲儿的矫揉造作。
　　听得季鳞一身鸡皮疙瘩。
　　她抗拒的把人用单根指头推远，一脸冷漠的讥讽冷笑：“外走，不送。”


第54章 
　　修行之人, 可以在外表覆上一层灵膜，在入水后行动不沾水，两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是干的。
　　灵膜不比制造氧气成分的水膜有用, 他们在海底行动不得不含上一枚用于呼吸的海珠。
　　在水里呼吸吐纳和抵御海水并不冲突, 这也是季鳞在被乱流卷入妖界后被两条人鱼抓个正着, 短时间内有恃无恐的原因。她能在水下喘气。
　　季鳞看着张苍术感春伤秋的样子，登时气笑了, 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眼睛一挑道：“三师兄, 你是来救我的吧？是大师兄还是二师姐告诉你的，我来了妖界？”
　　她不自觉的揉了揉脸颊头疼道：“你应该知道我的道侣现在被关在人鱼王宫里吧？不见到她, 和她一起离开, 我是不会走的。”
　　说完, 季鳞就也拿出压缩饼干, 飞快的啃下饼干外面的一层。
　　张苍术从怀里掏出一块尺寸过分大的黄色帕子，依稀看着像包裹孩子的一整块软布, 他用它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眼泪, 接着忧愁的眼神落在季鳞身上, 夹杂着怪罪和离愁。
　　他将帕子一甩，塞到季鳞双手上，语气妖娆道：“老子才不是来救你呢，老子这么多年都在替你留意你的身世, 师父父~说的线索是大阳山。可老子走遍五湖四海这么多年，就没听见哪里有座叫大阳山的山, 前不久朋友给我带了消息, 说是妖界可能有，我就过来了。”
　　他一边说着, 逐渐认真了起来。一边偷偷观察着季鳞听到自己身世之谜的突破口，是个什么反应。
　　季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乍一听到“大阳山”三个字，便直接愣住了。
　　人界有小阴山，大阳山在妖界？
　　她扒了扒双上的软布，发现就是一块裹婴儿用的襁褓衬布，月牙白的布料上还有大小三四滩乳黄色的痕迹，布料柔软，虽然没有异味，但是给人一种又暖又奶腥的感触。
　　张苍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猛然长大了他的一对开合桃花眼，正色道：“小师妹，你想不想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还有你为什么会被抛下，被放在棺材里？我这几个月到了妖界，确实知道点眉目了。我现在能坦然告诉你的是，大阳山就在妖界。”
　　季鳞一直以来的信念被打乱，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很快反问道：“妖界？可我是人族，不是妖。”手里紧抓着疑似她幼年被师父捡到时裹挟的襁褓内衬布。
　　张苍术道：“是，所以我们才需要前往大阳山去一探究竟。妖界妖王所居蓝雾都城，背靠大阳山，很有名气。这也是我刚到妖界就问到的原因。”
　　“听说大阳山的山主极其讨厌人族，山主与妖王交好。而且妖王默认了山主对大阳山只有妖能居住的要求，人族到了那里，妖族也可以无视与人界的和平共处协议，以人族为口粮，大肆圈养杀戮人族。”
　　张苍术感慨：“那大概是个没什么秩序的地方，以妖为尊，人族的天师们也对那里讳莫如深，难怪我怎么查都很少有人听过。你若是想好了要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我们再过去冒险一探。”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季鳞？”张苍术眼神沉静，他认真的问道。
　　季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扪心自问，她是想的。
　　但是璃璃……如果救出了璃璃，或者人鱼能下定决心执意和她一起回人界，那人鱼族不可避免的就会来追她们。
　　到时候，一边在逃命，一边还能去更危险的雾都城吗？季鳞不敢赌。
　　她心里对自己道，没准儿三师兄寻到的大阳山不是那座呢？
　　谁都有追溯本源，找回亲人的念想，如果她真是被抛弃的，左不过就是想问一句：为什么？难道她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哭天喊地质问人家俩夫妻为什么抛弃她吗？
　　季鳞眼睛眨了几次，掩盖内心呼之欲出的冲动，她故作释然的笑了笑道：“哈哈谁家生了孩子会丢弃不要了，还大费周章放进棺材里的？这不是很不吉利吗？”
　　她见张苍术不说话，便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心里闷的难受，只是勉强撑着面子，扯了扯早已绷直的嘴角，从喉音里呵呵的笑道：“而且，”
　　季鳞喉咙里发干发痒，让她想有一咳祛痰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只自嘲戏谑的道：“我怕我会做些不好的行为，误了事情。”
　　妖界和人界一样，自然是有陆地有海洋的，张苍术丢下前往蓝雾都的心切，来到海底救季鳞，本就是更着急她的安危。若是带着她去了妖山，岂不是险象环生、处处落得被妖族蚕食的危险？
　　季鳞下定决心，只一心见到人鱼。
　　她忽然愉悦两分，嘴角翘起，一个劲的盯着张苍术傻乐。
　　张苍术毛骨悚然，从她手里抽出帕子，又塞回怀里，他可没说要把好不容易从师父房间偷出来的小师妹的襁褓衬布还给她，这是他的战利品，可以留作纪念的那种。咸逐负
　　他看了看季鳞确认是本人，看一眼，抬头，又看一眼，两只手都开始冷飕飕后，终忍不住敲了敲小师妹的头颅，喷说道：“傻笑什么呢，傻了吗？你也不看看，现在还在人鱼族的牢房里小鳞鳞你咋了？”
　　季鳞眼底放光，靠近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张苍术专心听着，表情从不爽到狐疑，然后是深深怀疑，最后是凝重加意料之外的震惊！！
　　“天，你们还搞出命来了？”
　　“大师兄没拆散你们真是奇迹。”
　　“二师姐凑热闹都乐疯了吧，那个疯狂的女人，往常一点节操也没有用。不过，她竟然没有将人鱼怀蛋的事情告诉闻人，真是稀奇。”
　　张苍术啧啧称奇。
　　看着季鳞酡红的脸蛋，还有很不好意思但是因为人鱼怀蛋有她……一半功劳，自觉很骄傲的造型，张苍术内心吐槽，槽点极多。
　　他也不着急要让季鳞去大阳山了，反正孩子都被不知道是人是妖的父母丢了十八年了，也不缺这几天去寻。
　　恩！还是我们小师妹的崽和她的人鱼老婆比较重要！
　　张苍术现在着急要带季鳞出去，去旁边那个珠光闪闪的宫殿里把妹媳妇救出来！
　　他心里一着急，就口无遮拦地道：“啊呀，我跟你说那么多，我都忘了！妹媳妇就是那条紫色的人鱼是吧，唉我从美人鱼海下水的时候，路上遇到从蓝雾都城外的鲛人海过来送信的邮差。”
　　“？”季鳞露出好奇的表情，示意他快说。
　　张苍术撕咬下上嘴唇的干皮，抹了抹下巴上莫须有的汗，轻咳一声道：“邮差来送信，我就上前问了个往美人鱼海王宫的水路，跟着妖一起下来的。路上我们聊的太欢了，邮差妖说他带的是一封求婚信，从鲛人海的皇宫发到美人鱼海的王宫来的。”
　　“信里大概意思就是，鲛人族的小皇子要按照约定迎娶人鱼族的紫珠公主，也就是……”
　　季鳞脸色凝重。
　　张苍术脸色瘆人，语气悠长恐怖起来，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手机，在季鳞面前轻吐如魔音一般念道：“……你的小人鱼，你的契约道侣，你的人鱼新娘……我的妹媳妇……咱们闻阳道统的传人出息了竟然能娶得妖……妖妖幺~幺幺幺~幺幺~”
　　季鳞脸色难看，但也就是那么一会儿，她震震回神，看到把手机背面手电筒光打到脸上，装深沉装幽冥的张苍术，毫不客气一把扣住他的脸面从右肩推出去。
　　季鳞：“哼。”
　　她转身研究海螺的水膜牢房的结构，屈着手指敲了敲柔软的水壁：“你知道就好，帮我逃出海螺水牢。”
　　季鳞挺了挺胸膛，骄傲指挥道：“哼，现在，我们去救璃璃，还有我的蛋！”
　　张苍术眉开眼笑，走过来帮她一起趴在水膜上抚摸，到处找缝隙，看能不能把符贴上去，想办法尽量不爆炸的打开牢房们。
　　两人摸索半天，季鳞看到外面底部的海底白沙，眼前一亮，让张苍术凑耳过来。
　　“这样，师兄，我们先……”
　　过了这么久，王宫护卫长都没有把王族人鱼喊来查看，估计海王根本不想见她，甚至在她被关起来的时候还接见过鲛人族的邮差，依旧无动于衷。
　　一看便是没把她放在眼里，想要把怀蛋了的璃璃直接嫁出去。
　　照师兄所说，人族王族都是要面子的，海王不见她压根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等璃璃嫁出去后就会把她偷偷运到某个私海旮旯里砍了一了百了。
　　与其坐等待毙，不如主动！
　　张苍术和季鳞推着海螺到处撞，想要在栅栏这里引起混乱。海螺是单向进不能出，不如就不出去！利用混乱将王宫的妖引过来，一是趁乱逃走看看能不能趁妖乱，冲进王宫找鱼。
　　二是季鳞等不了了，虞七璃怎么可以是别人的？她自己都没舍得完全占有的鱼，可恶！越想越气！
　　季鳞心里燃着熊熊烈火，热血沸腾，心里胀着一股气在推动海螺。
　　张苍术看热闹不嫌事大，莫说是引起混乱，就算把整个美人鱼海底的人鱼都得罪了，他也不怕哈哈哈哈！！
　　□□色的海螺在海珊瑚圈出的海沙栅栏里横冲直撞，“轰”的撞开旁边一个海螺，把里面的九头蛇妖撞醒对其怒目而视；它依旧不停歇，从海珊瑚栅栏边滚过，将要装上刺头的时候，猛地刹车、拐弯，以流线型铲飞白沙，洋洋洒洒荡起一道混白的水域给上前喝止的人鱼巡逻卫们。
　　海螺撞裂了珊瑚栅栏，碾碎了大块的沙石，将盐晶的结块溅得到处都是。所有的海螺都被牵动，里面的妖族鬼族纷纷起身，随着海螺房上下不分左右颠倒的旋转，胃里翻江倒海。如果妖界也有人界的碰碰车的话，恐怕眼前的场景就是这样。咸朱副
　　大的海螺撞飞小海螺，螺口朝下原地用壳口转着漩涡圈的；小的海螺早已游飞几米高，在众螺中左右逢源，处处遭嫌弃。而有一个粉白色的海螺最引妖注目，它炫酷无比以螺底的尖尖作武器，擦动旁边的螺壳，挤烂珊瑚，然后游飞出一米多高的栅栏。
　　然后在黑着脸指挥人鱼进海沙囚地的巡逻卫长官的面前，潇洒的悠悠滚过。
　　“恭隆隆……”
　　大海螺冲向了王宫，身后的人鱼反应过来，飞快游了过去。
　　“不好，它要撞上宫墙，快阻止它！”
　　张苍术眼里散发邪光，只怕不混乱不高兴，嘴角夸张的越拉越大，势在必得虎视眈眈的盯着前面挡路的人鱼。
　　季鳞死抿着唇，脚下噔噔蹬的适时踩壁跳起，调整方向。她想见虞七璃……
　　然而，此时的虞七璃刚刚见过了她以前最喜欢但也最怕的父王，海王阁下。
　　大哥虞一玦和三哥虞三珑站在海王身后，虞一玦和父王一样黑着脸瞪着她，逼她嫁给不喜欢的人。三哥虞三珑欲言又止的看着她，给她打暗号让她先接受父王的条件，然后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邮差带来的求亲信都在父王手里了！谈何计议！
　　虞七璃泪流满面，紫色的珍珠哗哗地从脸颊处掉落，她一一扫过今天一反寻常把她从房间带到前殿大厅的人鱼们，还有站在一旁被人鱼卫拦住的同样泣不成声的姐姐们。
　　她刚刚才阻止了章鱼医生对她的蛋检，虞七璃抚摸着自己并不显怀的肚子，紧紧抱住自己。算算怀上的日子，她知道，蛋蛋还有几天就要出生了。
　　她今天一早就感觉到不安，就连见到鱼闻不到味儿都会作呕。面前的这些鱼都想伤害她的蛋，她不会让他们靠近自己一步的！
　　海王冷漠且不认同的盯着她，接着，命令手下的那些面目可憎的人鱼强迫她穿上嫁衣。
　　“父王，求求你，我不想嫁！”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还怀了她的蛋，蛋蛋就快要临盆了。璃璃不要嫁，不！！！”
　　海王没有去听她讲任何的话，只是让她的姐姐们拉开她，将她按住。
　　高高在上的美人鱼海的霸主用陌生强硬的眼神死死钉住她，开口便是不近妖情的蔑视沉重：“蛋？哼，人鱼族虽然怀蛋困难，但是也不缺这一枚混杂了人族血液的半妖蛋，生下来也是个带孽带怨的。小七，这件事是从你任性跑去人界惹的错。不要怪父王狠心。”
　　人鱼怀蛋困难，生产也困难，以往因为和人结缘死的人鱼不在少数。小美人鱼的故事，既是真实的警示，也是悲剧的开端。他就没见哪个人鱼和人在一起后，还能活着的，就算是海王曾经的一个亲姐姐一样。
　　虞七璃的姑姑就死在了和人族结缘是，生蛋的过程中。虽然那个人没多久也伤心死了。但这也抹不掉海王心里的阴影，以及对人族的厌恶。
　　虞七璃心里仰慕的父亲形象破碎了。
　　这个狠心的有着魁梧身躯的人鱼霸主举着海王三叉，直接下令：“来鱼，把蛋给本王从她肚子里挖出来，注意别伤了小七。”
　　海王冷漠转身，背影晃了一下。
　　虞七璃认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人鱼们向她围游而来。
　　她要怎么办？逃。
　　逃！
　　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
　　鳞鳞！这次换我来见你！


第55章 
　　海王看出了虞七璃想要不顾一切逃走的想法, 脸更黑了，暴跳如雷的喊道：“给本王抓住她，小七是打算不要本王这个父王, 不要王宫这个家了吗？!”
　　“你就那么向着人类, 她给你了什么好处？！就值得你在父王面前这么掉泪珠, 忤逆父王、伤父王的心？！”
　　虞七璃挣开人鱼护卫，护卫们不敢伤她, 任由她退到了大殿门口, “是”, 虞七璃擦拭从眼下凝聚出的新的泪珠，毅然决然地挺着发软的腹部, 道：“她给了我这个！”
　　海王纵使知道小女儿的肚子里有个蛋, 但还是无法接受的把眼睛移开：“呵！本王不接受这个理由！”他气道。
　　虞七璃仗着自己膀大腰圆, 理直气壮道：“那是因为我喜欢她, 我就要和她在一起！父王，你是璃璃现在最讨厌的人了！”她说的是气话。
　　所有的小人鱼里, 海王最宠的就是她。
　　海王老父亲的心被她一把把的捅进刀子, 心里凉得厉害, 狠下心直接下令让人鱼把她抓起来：“小七！父王真的生气了，你明天不嫁也得嫁！今天就把蛋拿出来，生生死死都在王宫，是它的造化！”
　　虞七璃狠绝的表情刺痛了女儿控海王的眼, 他转过身不愿看现场的混乱，尾巴在身后一个劲儿的拍打海水, 既愤怒又伤心。
　　虞五瑚见虞七璃被围堵, 想也不想就冲出来维护她，“小七, 你先走，五姐帮你！父王是老糊涂，他凭什么要掌控你的爱情！最讨厌了！”
　　竖起耳朵听到五女话的海王呼噜的喘息着，心里又是一把刀子。
　　虞二玲：“父王，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小七能有什么错！她从小那么听您的话，和您性格像了个十成十，您可以娶那么多鱼妃们，小七只不过是痴情了点只喜欢一个人，更何况她都有蛋了！”
　　虞四珊叉腰挺胸，挡在人鱼卫面前，就是仗着鱼卫不敢碰她：“小七还那么小，咱们这么多姐姐哥哥都没有成亲，我在外海遇到个野生人鱼，认识了新朋友，您也发好大一台火！可现在您偏要逼着小七就范，阿四也不喜欢您了！”
　　虞六琉凑热闹，凉凉的道：“您这么做，和六儿去人界长见识读大学，您死死抓着我的尾巴不准我去，是姑姑好说歹说您才放我走的那次，有什么区别。六儿对您很失望。”
　　海王的姐姐濒死前，那位人族求了一位能力出众的可纵横人、妖两界的天师，天师将姑姑送回了妖界美人鱼海，经过治疗，虽然姑姑的蛋没了，但是人鱼却在养了一段时间后完全好了。
　　后来她回到人界和那个人族长相厮守，守了那个人族百年老死之后，姑姑就玩够了，回到了妖界，继续过着左拥右抱男女人鱼的日子，把曾经痴情过的人忘了个干净。
　　妖族的痴情向来不会长久，海王想让虞七璃断了念头，也是因为知道自己种族的生性如此。
　　玩玩人还好说，付出感情也无关紧要。
　　但如果有了蛋的羁绊，那就是赔上因果的关系！他绝不允许！
　　比起人族的短命，如果女儿非要爱上一个对象，那不如就命更长的鲛人族的那个他都快记不清长相的皇子好了！海王伤心又难过的想道。
　　身后，女儿们还在为小七开脱维护，他神情恍惚的想着，不一会儿，虞七璃冲到了宫殿门口，而几个姐姐都被困住了。
　　虞一玦沉着脸亲自来捉拿虞七璃。
　　虞七璃啪地丢了一把刚刚从脸上掉下来的珍珠，砸到大哥身上：“大哥！璃璃才不要回去！璃璃讨厌你！”
　　虞一玦心中插刀，呼吸一乱，尾巴摇晃得更加频繁：他被最小的妹妹讨厌了。这么一想，他的眼神更加暗沉，内心忧伤又复杂，抿起了唇。
　　虞七璃见他靠近，而自己被困在宫殿大门内出不去，绝望的闭上眼睛，任由泪珠从洁净的面上滑落……
　　临危一刻，谁也想不到，跟在虞一玦身后的虞三珑会突然反水，一把抱住大哥的尾巴，他喊道：“小七，快游出去！三哥帮你！”
　　虞三珑撕破喉咙的爆吼，把毫无准备的虞一玦吓了一跳，抬眼看到虞七璃身后的大门水流膜安静了，门开了！
　　他眼皮一跳，就见虞七璃惊喜的擦掉眼角的泪珠，慌不择路的往外游，遥遥跟身后的三弟道谢：“三哥，璃璃最喜欢你了！谢谢三哥帮我！”
　　虞一玦恍惚：他不是小七最喜欢的哥哥了，难过(ㄒㄒ)
　　虞三珑见她逃走，抹了把脑门直起身子，高兴一笑，温柔的面容更显亲切。
　　然后他就见大哥黑着脸瞪着他。
　　虞三珑讪讪一笑：“哈哈大哥，你不会揍我吧，小七现在喜欢我了。”言下之意，你失宠了。
　　虞一玦冷哼，往宫殿外游去：“等会儿找你算账。”
　　众鱼身后，海王才一转身就看到小女儿哭得稀里哗啦，好不容易露出笑脸，还是跟他们道别，顿时瞪大眼睛，暴跳如雷的指挥道：“还不赶快去追！把小七带回来！”
　　“不行，我得亲自去，她以前明明最听我这个父王的话了！”说罢，众鱼面前急急涌过一道裹挟着湍急泡泡的水流身影，海王亲自去追女儿了。
　　姐姐们担心不已：父王是真的生气了。
　　她们也跟着游出了海底王宫。
　　虞六琉落在最后，临门一脚出王宫，她忽然想起来宫殿里还有位能制住无法无天管女儿终身大事的海王的人鱼。她故意揉红了眼睛，尾巴一甩，往宫殿最西边的殿宇，一个猛地下腰游了过去。
　　爷爷，父王欺负小七！
　　美人鱼海由海王掌控，每一位上位海王的王鱼在经过海之神的冠冕仪式后都将拥有独特的御水能力，其他的嫡系王族人鱼能浅薄的支配周围的水域，普通人鱼更是只能靠肉`身的武力生存。
　　毫不夸张的说，海王在水里，就是掌控全局翻江倒海的存在。
　　他方才冲出海底王宫，海之都的臣民们都感应到了王的出行，纷纷从屋子里出来，仰慕海王宫的方向。
　　海王拥有一条金色的尾巴，头发是滚银鎏金的色彩，面容整肃，难以亲近。他手拿海王专属的三叉权杖，环视了整个水域一圈，一眼就识别出了虞七璃逃走的方向，毫不犹豫的挥动三叉权杖，从中凝聚一股剧烈翻滚中的急流，追踪过去。
　　海王：“哼，人鱼们听命，全里搜寻七公主！把她给本王带回来！见到两条腿的人族，直接吃了！”
　　啧啧，这待遇。
　　在人鱼王宫外面努力要突破海螺的季鳞，并不知道她会那么幸运的见到匆忙从宫殿里逃出来的虞七璃。
　　人鱼在海底畅游着，耀眼的紫眸似沧海遗珠，只不过多了些惊慌的神色。
　　虞七璃出了王宫在找路，抬眼随便一扫就看到了季鳞，毫不犹豫朝思念已久的人族游了过来，她要一鼓作气冲进海螺房里。
　　但关键时刻突然看到和季鳞关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从没见过的人类，虞七璃猛地一卷尾巴，超前扑动水流，硬生生止住了冲的势头。
　　她打直身板，似乎要把胸膛挺得傲然又庞然，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呼喝道：“他是什么人？你变心了？”
　　季鳞惊喜地贴在水膜壁上，脸挤成一坨，露出歪曲但欣喜若狂的笑容：“璃璃！”
　　季鳞一呆，高兴的表情凝滞，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面容雅痞英俊的三师兄，浑身震得一抖，回神后猛摇头：“我没有！璃璃，他就是我之前说的三师兄啊！”
　　虞七璃在她犹豫的那一秒，很快进入了情绪，伤心又伤感的啪啪啪地掉着泪珠，用看渣渣的眼神冷傲又无情悲痛的盯着她。
　　虞七璃：“你渣了我，我还怀着你的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季鳞：“我没有，从未有过！听我解释，他真的和我没关系！”
　　虞七璃恍惚：“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骗子！他明明是你三师兄！”
　　季鳞改口：“好，他是我三师兄，但是我不喜欢他，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三师兄了！”
　　“等等，”三师兄惊讶的想找小师妹要个说法：“小鳞鳞，你说什么？我现在很伤心欸。”
　　虞七璃瞥了他一眼，好似被烫了眼睛，飞快又挪开，紧盯季鳞的表情，手越发揪着岌岌可危的抹胸上的蝴蝶结，道：“他叫你小鳞鳞？”
　　季鳞秒懂：“你可以叫！我小名小鳞鳞，称呼鳞鳞，大名季鳞！璃璃，你终于来了，你是来救我的吗？”她赶紧岔开话题。
　　虞七璃被她一捧，立刻心中欢喜，不信邪的看了好几眼张苍术，从他过于浪荡的痞笑中确认了季鳞真的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人后，她欢快的游到海螺房边上。
　　传说人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人鱼开心道：“鳞鳞，是啊，我来救你了。”
　　她看到不远处混乱的沙地珊瑚，还有在忙着追海螺房，但却眼瞎看不到这边的人鱼卫兵们，高兴的夸一夸季鳞：“鳞鳞，你真棒！”
　　说完，只见她把手放在水膜上一会儿，手心闪过白光，海螺房就被打开了。
　　里面的季鳞和张苍术瞬间被外面的海水浸泡，两个人都漂浮起来，季鳞背着包四手四脚的刨着水荡出来，一把就抱住了人鱼。
　　她和张苍术在海水进入前，都很有眼识的含住了海珠。
　　张苍术从海螺房游出来，脚步飘飘的落到海底，他正想比划几个手势让她俩别亲热了，赶紧走。
　　转眸就看到一人一鱼携手游了出去，逃得飞快，跟躲避什么一样。
　　张苍术瞪着眼睛，只觉被抛弃，正要挥动双手游着追上去，哪知瞄见了人鱼王宫的珍珠大门被打开，里面鱼贯而出两队身上披着露肚脐银铠小马褂的人鱼精兵。他大骂季鳞和妹媳妇无情，都不带着他一起游。
　　人族在水下行动困难，更何况还有水压和水流的胁迫，张苍术甩袖，施了个简单的手诀，一只手跟电视剧里的神仙那样屈在身前，一只手负在身后，脸皮紧绷着直直遁游出去。
　　海底世界，瞬息万变。
　　海底的人鱼王宫就建在海底最大的一处海底风暴附近，之所以这么敢冒险，是因为有海王坐镇，附近的风暴也能被抑制一二。
　　但今天的海底风暴格外暴怒喧嚣，从王城所居的海底盆地斜坡，一路卷到最近的深渊大裂谷，将里面的深渊生物撕裂成零散的血腥碎片。
　　虞七璃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出了海之王城游出来后，就被海底风暴包围了，王城周围竟然都是这样的海水漩涡绞`肉机！
　　她和季鳞刚一停下，身后就追来了张苍术，然后是手持钢叉的人鱼精兵、人鱼姐姐们、两位哥哥，还粗着尾巴气势汹汹的海王！
　　虞七璃把季鳞拉到身后，用长出身躯一半多的尾巴浅浅拖着她，不让她从半空海域掉下去。
　　虞七璃率先发力，对海王怒气腾腾的道：“父王，我就要和她在一起！她不顾危险来找我，这就是她的真心！”
　　季鳞眨眨眼，从她背后抬头，想要一看海王面目。
　　虞七璃把她挡的严实，看是怕周围包围她们的人鱼精兵将她抓出去。
　　人鱼们在海底靠鱼鳃特殊的部分发声，如同超声波一般的信号传递，张口说话，细听能分清楚每只人鱼不同的音色。
　　季鳞和张苍术得益于天师本领，都能听到，而且还很清楚，但他们不方便说话，只能静观局势发展。
　　面对女儿的叛逆，海王内心很受伤，但他强势镇定，恍若未闻的就要让人鱼上前捉住她们。
　　海王：“小七，听话。”
　　虞七璃：“小七听的还不够多吗？”
　　海王：“这个蛋不能生下来，你姑姑就是先例，混血半妖的人鱼蛋，肯定会难产的！”
　　虞七璃：“我不信！你瞎说！”
　　就拿人鱼和人在一起能有蛋，就证明了两族之间没有生殖隔阂（作者君胡扯的）！况且，她原先也是不喜欢有孩子的，但季鳞的种种表现感动了她。
　　这就是她们的蛋！线朱敷
　　谁也不能将它拿走！
　　虞七璃张开双臂，两道浅白色的水刀在手中呈现，没一会儿就变大了，被她朝着海王挥出去。
　　“哗哗……”
　　季鳞抓着她的肩头在她身后，时刻准备保护她。火符雷符在水下不方便，但水符却威力更增。
　　海王看着女儿小打小闹一般的水刃，抬手轻轻一捏，水刀就散了，宽厚的掌面上连痕迹都没有留下。但他被女儿的行为伤透了心，当即举起三叉权杖，权杖上面镶嵌的宝珠发出太阳橙橘的光，照耀了这一片的海域，圣洁如暗黑深海升起的瑰丽旭阳，驱散了海水的冰凉和激荡。
　　人鱼们纷纷看向光茫之处，海之王城的恒温海水骤然热了几个度，鱼鱼自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附近的海底风暴在光茫停下后，忽然卷动裹挟得更加剧烈，甚至翻过了浅湾盆地的小破，从深渊裂谷冲上来，把边上的几个人鱼精兵卷进去后，众鱼才恍然回神。
　　“啊啊啊啊！救命！海底风暴来了！”
　　“王！我的王，请救救您的臣民！”
　　海王闻言立刻行动，将权杖再次举起，朝着被卷走的人鱼们发出水系法术，将人鱼们拉了回来，同一时间立即下令：“都撤回王城去！”
　　“祭祀在哪，将王城外面的结界升起来！全民抵御海底风暴！”
　　他向上游了起来，漂浮出一段后，冷眼审视着骤变的海底漩涡，心中盘算着这个时季的水域激流期。
　　海底暂时平静了一会儿。
　　虞七璃紧绷的心刚要放下，她对季鳞道：“鳞鳞，我们趁父王没注意，快走……”
　　“璃璃，我……”季鳞正要说什么，抓着她肩头的手忽然一松，腰间一紧，她低头看到两人身下正处在一处海底裂缝的当口，海底漩涡从中迁出一条不断旋转盘旋造型如细绳的白色水线，勒住了她的腰。
　　季鳞猛地推开虞七璃的背，伴随海底风暴来的海啸和海底地震轰隆隆的炸响整片海域。
　　而季鳞，则被突然变大的海底裂缝，一张一弛，水流细线扯着腰一拉，当空转了个身被水流扑面砸晕，拖进了地底。
　　虞七璃从半空跌了跌，鱼尾灵活的一挑，稳住后看到了这令鱼惊恐的一幕。
　　“不要！！！！！”
　　她朝着裂缝猛扎了过去。
　　何谓生死与共！
　　一直在地面当透明人的张苍术亦是震惊的亲眼目睹小师妹倒霉透顶被裂缝里的漩涡水线随机拖走的场面，压根来不及反应。
　　他眼疾手快抛出袖子里藏了好半天没用到的捕鱼网，兜头套住了想要做傻事的妹媳妇。
　　张苍术清清嗓子喊道：“妹媳妇！你别过去，季鳞肯定没事的！”他心里惦记着季鳞说人鱼肚子里有蛋，表情扭曲柔和了一瞬，赶紧把犯傻的人鱼拖了回来，从渔网里放开。
　　“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人鱼，虽然小鳞鳞有可能凶多吉少，但你更要注意你和她最后的血脉相连啊！”
　　虞七璃本欲赴死的心意被他动摇，身形一晃，尾巴委屈的向后卷了起来，她跌坐在海底，被赶来的虞二玲心疼的拽进怀里。
　　虞七璃喃喃：“鳞鳞没了。”陷住赋
　　她低头看看肚子，眼神呆滞得一慌，“但是蛋蛋还在。我要好好的，等她……”
　　“不，我要去找她！”虞七璃忽然反应剧烈，把虞二玲甩开后，又一心冲进还没来及在地壳运动中闭合的裂缝中。
　　周围看清局势的人鱼们纷纷冲上来围住她，将她拖走。
　　虞七璃：“啊啊啊啊！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她刚刚昏过去了！她想提醒我的！是我没注意到她！鳞鳞，季鳞！我，我！”
　　泪珠沿着众人鱼上升的游动，一连串掉落，张苍术赶忙走过去，在下面接到了一手的珍珠，真正的美人鱼珍珠，海底的秘宝。
　　他伸手往怀里一揣，脸色凝重的望了一眼闭合到只剩拇指大的地底裂缝，然后看向人鱼的一大家子人，默默叹了一口气。
　　转而，给自己逃离美人鱼海打起了主意。
　　这边，虞七璃哭得不能自己，不管人鱼们怎么劝说，她只要一见空就钻头往海底随便一条裂缝里冲，说要去陪季鳞。
　　“她那么可怜的一个人，没有亲人，就连师兄也不关心她，她肯定很孤独。”
　　“她只有我了。”
　　“不管她死没死，我都去陪她。”
　　“蛋？呵，蛋吗！蛋能有她重要？！”虞七璃慢慢地不哭了，眼神前所未有的执拗，深邃暗沉，似有冰冷的寒流涌过洗刷了所有的柔情，变得坚毅。
　　“她要是出事了，我带着蛋蛋去陪她！”
　　人鱼铿锵有力的道。
　　海王安抚海域，又加固了内海的结界，忙完了回来看到小女儿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当即气得喘`息不止，火冒三丈！
　　“来鱼，将七公主关进宫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靠近……”
　　“我看看谁敢？！大海，小七是我的孙女！”一个更加浑厚深沉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
　　虞七璃怔怔地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一条赤金色尾巴的人鱼坐着海马拉车从人鱼精兵的身后缓缓而来。
　　虞七璃嘴巴一噘，小表情一塌糊涂塌下来，尾巴扇动，趁众鱼不注意，噗噗地就往来鱼的怀中扑去。她向来受宠，娇气是难免的，此刻可怜巴巴的软糯着声音哽咽道：
　　“海爷！父王骂璃璃！”
　　“海爷给璃璃做主，璃璃想跟人族在一起，父王要让璃璃把肚子里的蛋蛋拿掉！璃璃不要，璃璃喜欢蛋蛋，也喜欢人类！”
　　“当然，璃璃最喜欢的就是海爷了！”
　　说完，虞七璃给了亲爷爷的脸一个香香。
　　这可是在虞七璃一百岁后，就谁都没有的待遇。
　　在真正的海底霸主前任海王到来后，海王、人鱼七子，集体失宠，偏偏众鱼都很欣慰，除了被老爹瞪着的海王本人。
　　海爷心疼的摘掉小七脸颊上的珍珠，随从的人鱼熟练的递上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将瓶子打开，珍珠放了进去。这一大罐，只有下面一层有紫色珍珠，上面都是空的，这还是虞七璃被外面的人鱼伙伴骗了后，当晚跑回来在人鱼王宫哭出来的。
　　当时的珍珠只有米星点大，哭了手握的一把。
　　现在就这么点破事，他的乖乖小孙女就伤心的哭了快几大罐了，海爷一想到刚刚路过大殿在地上看到的那些泪珠，旋即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位高权重又长着年纪最大的海爷，光明正大就怪罪自己的海王儿子：“你是人鱼族之王就算了，偏偏还真是个海王，一点也不像我家璃璃这么痴心。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看着就糟心的儿子！”
　　海爷对儿子怒目而视，挥动老权杖呵斥：“虞二海，你给我滚一边儿去。一看着你，我就火大，还敢瞒着我欺负小七，滚滚滚……&%#……*……&%”
　　海王青了一张脸，被亲爹骂得不敢说话，慢腾腾游了两下尾巴，算是在动弹。
　　什么叫隔代亲，这就是！
　　哦不对，他大姐虞一洋都不像他这样，他从小被老爹凶大的！大姐也被海爷宠！当年大姐从人界遍体鳞伤被送回来后，气若游丝，如果不是那个人族的天师劝着，恐怕人鱼族早就发起对人界的战争了！
　　他爹还说他性子暴躁鲁莽，他自己不也是！这么冲动！当时要不是为了救虞一洋，海爷当场掰碎了权杖宝珠，违背了海之神的旨意，不得已退位，海王也不会还没海够就要继承王位。
　　海王一心只想海，顺便把女儿们圈在王宫里看牢了，以免哪个小兔崽子又把宝贝们勾走，他委屈。
　　海爷拍着虞七璃的手：“好好，海爷给咱们璃璃做主。不就是喜欢个人类吗，就算是把整个人界翻过来，璃璃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想生几个蛋就生几个，生下来，海爷给你带。”
　　说完，他感应了一下虞七璃身上的气息，神情微怔，有些讶异，转瞬又恢复了正常。
　　虞七璃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抱住了亲爷爷，泪眼哗啦，打了个哭嗝忍住了：“海爷，你对璃璃真好。”
　　她擦了一手的珠子，很不好意思的把珠子递给捧着罐子的人鱼侍从，小声道了句“谢谢”。
　　这种乖巧懂事的小模样又把海爷萌得心里软乎乎的，忽然不想把孙女放出去，但他立马又克制了这个念头。
　　顺便瞪一眼旁边大气不敢喘的儿子。
　　哼，糟心玩意儿。
　　海爷和蔼的询问：“欸~咱们璃璃想怎么办呢，那个人族被海底裂缝吞噬走了，璃璃要海爷帮璃璃把海沙掀过来找一遍吗？”
　　说着，他手里的权杖上的半颗宝珠恰时发出微光。
　　虞七璃摇头，暖暖的笑着，像个小太阳似的，特别懂事的道：“不用啦海爷，刚刚是璃璃太冲动了。”
　　回想她刚刚一心寻死的举动，众人鱼、张苍术闻言沉默：……
　　海王冷哼：哼。
　　“璃璃想跟三师兄走我知道你们天师都有手段能找到对方，鳞鳞以前就是这么找到我的。”她笑眯眯的盯着欲丢下她逃走的张苍术，威胁道：“三师兄要去找鳞鳞的对吧？”
　　确实会去找季鳞，但没打算带上麻烦人鱼妹媳妇的张苍术当时就点头了。
　　张苍术对着半空中一群人鱼含笑点头：“是的，没错。我知道怎么寻找季鳞的气息，妹媳妇如果不放心她，可以和我一道去寻人。”
　　海爷盯着他看了几眼，看见他周身一圈淡淡的功德金光，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转而对虞七璃叮嘱：“好，那璃璃注意安全，等找到人了带回来给海爷看看。海爷也很期待璃璃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肯定又聪明又勇敢。”
　　“嗯嗯。”虞七璃重重点头。
　　她与众人鱼道别，唯独忽略了海王。
　　虞一玦送她出了海之王城，告诉她了地脉流动和板块运动的走向，最后虞七璃释然了，也跟他挥着爪子道别。
　　虞一玦的郁气一扫而空，意气风发的回去找虞三珑炫耀。
　　虞七璃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张苍术信任地道：“三师兄，拜托你了，一定要找到季鳞。”
　　张苍术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还有身后背着的水藻背包，每个姐姐哥哥和长辈给的包袱，还有多的都背不下只能挂在尾巴尖尖上提着走的水晶篮子，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接过来尾巴上的几个篮子。
　　妹媳妇怀着蛋呢，就当是照顾她了。
　　张苍术道：“我们走吧。”


第56章 
　　喜怒无常的海底风暴把美人鱼海域搅合浑浊不清, 大面积的海底漩涡的出现，把海沙翻了个遍。
　　伴随着深渊裂谷的扩大，出现了很多倒吸的裂缝。一旦有海底生物被卷进去, 极有可能随着深海暗流被冲出海域。
　　美人鱼海的海面上大气风持续的鼓吹着, 海浪凶猛, 丝毫不比海底的风暴弱分毫。
　　一架乘着海浪路过这片海域的马车，从遥远的海域低空驶进陆地, 然后毫无滞留的在妖界的宽阔荒原土地上奔腾而行。
　　马车急速行驶, 像是在赶路, 由六匹脚踩青云形体俊美而健壮的云腾兽拉动，云腾兽每踏一步就拉动马车驱行十多米, 前头坐着一名马夫, 马车后又有两辆更小的马车护送随行。
　　香车宝兽, 三辆车厢包裹着华丽艳彩的鲛人纱, 窗棂镶嵌红蓝色琉璃宝石，四角的车厢悬挂精美的流苏, 尾部缀着的鲛人珠发出明亮的光在深夜的妖界里照耀了周身的路, 云腾兽发出浅浅轻灵的嘶鸣, 警示着山头和地缚里居住的妖族：有大人物经过，四方避让。
　　车厢内，宽阔可躺五六人，但唯有一处正中靠里的主座。座上此时正襟危坐着一位面容俊朗如天神的男人, 他手握玲珑妖名册，正细细察看着册子上写着的进献的礼品单名, 手边是一张长方玉桌, 桌上白玉盏乘着凉丝丝的清水，另一边放着一个圆形玉薰炉, 正散着袅袅妖烟香气。
　　男人端起清水浅啄，舒适得正准备阖册睡一会儿，哪知脚前躺着的人忽然动了动手臂，看是准备醒了，他当即又打开册子，好整以暇看了起来。
　　只不过心神却留意着被他捡来的那人身上。
　　他心中有些许意兴的好奇，这个时段流落妖界的人族？会是什么人？
　　转而又一想，人族在妖界生存不易，估计她的身份并不简单。他在海滩上捡到她，就顺手将她带着一起走了，就当是救她一命，结个善缘。
　　禹伏心里想的周全，正自鸣得意，心高气傲的坐着，躺在车厢地毯上的人悠悠转醒，起身时险些打翻身后的香薰炉。
　　“哐……”
　　季鳞头疼欲裂，杵着手臂坐起来，听到响声连忙睁眼接住滚动的炉子，她留意到车厢内还有‘人’存在，当即心里防备，抬眼看去。
　　嗯……不认识，是妖。
　　禹伏被响声惊醒，看到救来的人醒了，沉默的盯了过去，一双妖异的黑瞳毫不掩饰妖气与凶煞。他暗戳戳观察着季鳞，再次确认了是人族，但人族都长得差不多黑眼睛黑头发的，他识人不清，丝毫不在意季鳞是不是坏人，心中催促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赶快来感激我吧~
　　季鳞坐了起来，看到车厢角落放着的包，并没有拿过来的心思，她低头，身上的衣服都还在，而且已经干透，不知道从海里被冲上岸多久了。她只记得在被裂缝吞噬后，翻天遁地的被水流冲出深海，最后她力竭搁浅在海滩。
　　原来是面前的人救了她。季鳞朝男人看去，敏感的嗅到在沁鼻清香中掺杂的一丝海水湿意，以及更熟悉的鱼味。
　　她心想男人极有可能也是人鱼妖族，而她所在的马车不知前往哪里。
　　“你好，谢谢你救了我。”季鳞有礼貌的道谢，想了想，她坐起来，朝着旁侧一个小凳子挪动，扳直了身子和男人平视对话。
　　男人盯着她，忽然豪迈的从滤水篮子里翻出一个白玉盏放在桌上，“哒”，然后从脚边的煮茶小炉上拿起提壶倒水，“不用谢。本殿也只是路过，看到你昏迷不醒的躺在海边，好心带你一程罢了。”
　　禹伏把水推给季鳞，心里正傲然的翘着鲛尾巴，他对季鳞询问道：“你一个人类，怎么会躺在妖界的海边？这几日正是各个海域的海流暴增时期，要不是我，你没多会儿就要被上涨的海水给吞没了，更别提外面还有暴雨雷霆。”
　　他心里唏嘘，为自己救人的行为点了个赞。
　　季鳞闻言沉默点头，把水接过来后，抿了一口，她眼里乍现惊讶，杯盏中的水甘甜冰凉，从舌尖到食管激起温和的润物感，不比食物饱腹有用，她又连忙喝了两口，觉得不那么饿了。
　　“我在人界是一名记录在册的天师，到妖界来有要事，并不和天师局有关，只是私事。中途遇上了点麻烦，我被暗流从海底倒吸上了海面，”季鳞沉吟，“并不是我有意要躺在海边的。”
　　禹伏看着她这样，认为人类果然是没见过好东西，不过就是鲛人海的过滤海水，也能如此迫不及待，不由有些可怜她。手中诚实的提着壶又给她接连倒了三杯水。
　　禹伏：“原来是这样，那你运气还挺好的，被暗流卷入深海暗河都全身而退，可见是本领高强。我乃鲛人族皇子，见你有缘，出手搭救亦是有缘。”
　　季鳞喝水喝饱了，于是摇头，她神情真挚了许多，对男人道：“原来是鲛人族的皇子，不知恩公可否告诉名讳？”
　　她看了看不透光的灵玉窗棂，垂头抚摸手里的玉盏，这个马车里处处透露着富丽堂皇和奢华，想来男人的身份并不简单。季鳞眼里暗光流动，抬眸迎合，语气恳切地道：“不知恩公要去哪里？车马匆匆，看样子是在赶路？”
　　禹伏高看她一眼，心中大块，觉得人类真有意思，明明只是弱萍，在他们这样的大妖面前小动作不断，分明无处遁形，但仍然气定神闲，待了这么久才忍不住问他要去哪，丝毫不担心自己把她带回去吃了。
　　禹伏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她，沉稳地道：“本殿要去妖界妖王所居的蓝雾都城，去参见一位山主大妖，给山主拜千年寿辰。”
　　“你们人族的天师或许偶有耳闻，这位山主毕竟也曾被你们人类谱写进山海经里。”
　　听到这里，季鳞来了兴趣，本来想要迂回婉转询问面前的鲛人皇子能否将她放下，或者她得寸进尺点把她送回美人鱼海的小心思暂停。她按耐住返回的心意，认真听禹伏继续说。
　　禹伏冥思苦想，故作深沉道：“本殿虽然没有见过山主面貌，但山主据说是一个貌美的女妖。与你们，哦，应该是和你们这些天师有些渊源。”
　　说罢，他看着季鳞周身的人胎灵光，羡慕的感慨道：“这位山主曾爱上过一位强大的天师，就像你这样的，身上的气息干净、赤炼至纯。听父皇说，那天师如果还活着，铁定能登仙飞升，让封禁的人、妖两界又多一位破障飞升的大能。只是可惜了。”
　　季鳞对那位连大妖都爱慕和知晓谈论的天师来了兴致，人界数十年没有强者出世，这位前辈莫非真的那么强？人界有没有他的传说？
　　季鳞遂问道：“还请恩公详细说说，这位前辈只听只言片语恰是吾辈楷模，应当瞻仰。”
　　妖界的文言千年来变化不大，而且妖言通人族的古时礼法，颇于咬文嚼字，季鳞说的辛苦，时不时串几个现代词汇，只能尽力跟上禹伏的说话方式。
　　禹伏认为她十分上道，捡着自己话痨感兴趣的地方侃侃而谈：“那位天师在妖界十分有名，处处都有他的造化手笔，与本界妖王也是好友相称。”
　　他睥睨着季鳞的清澈星眸，邪性的低笑，用小指指了指她的眼睛，“那天师和你一样，也是有一双很强势的眼睛，灵胎灵体，全身跟冒着玉光都看不清楚脸在妖族眼里就是食之增长功力的香饽饽，照你们人族的说法，这就是阴阳眼吗？”
　　他说的随意，季鳞却浑身汗毛倒竖，四肢僵硬，原来天师在妖的眼里灵力越强就越是精补的“食物”吗？她暗暗抹了一把汗，还好，她遇到的妖都不算太坏。
　　季鳞苦笑，难怪虞七璃刚到公寓，头几回在家里都悄悄摸摸的偷袭她，咬她，喝她的血。
　　后来两人在一起后，床事中人鱼忍不住了还会啃磨她的脖子，原来是这样。
　　只怪她在人鱼的眼里太香了，压根忍不住。难为虞七璃总是用古怪又渴望忍耐的眼神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她，原来是在盯食物。
　　季鳞：囧。
　　禹伏不在乎季鳞是否同意，然后接着八卦道：“说到大阳山的山主和这位天师的爱情……”
　　季鳞错愕，不慎出声打断：“大阳山？这山主是大阳山的主人？！”声音拔高。
　　禹伏古怪的看向她，迟疑道：“是啊，山主临镜，天师季鸣川，这人妖相恋的故事主角都被众妖说烂了。”
　　他是条与时俱进的鲛人，此刻也跟个人族小年轻似的，啧啧为耻的评论道：“只不过人和妖再怎么势均力敌，终究还是逃不过年岁和性情的隔阂差异。季鸣川在妖界活得逍遥自在，与临镜在一起不过几年就失了兴趣，回人界去了。后来听说又遇到了什么事，再没有回来妖界过。”
　　季鳞吃惊，姓季？天师，阴阳眼？难道是她的双亲之一？
　　她心里激动，但证据不足，更何况传说闻言里的季天师怎么在妖界是个渣男的存在？
　　她一时不愿意相信她父亲会是个渣男，嗓音哽塞咕嘟，板着声音一字一句道：“恩公说的，是真的吗？”
　　禹伏不太高兴他救来的人族质疑他。
　　当下沉了声音，掷地有声道：“本殿下从不骗人。临镜尊上爱上了季天师，却惨遭被抛弃，当时季鸣川离开的时候，临镜尊上都怀了孩子了！”
　　季鳞更加心急如焚，心力憔悴，总不会，她就是那个孩子吧？
　　“哼哼，还好临镜尊者有远见，在生下孩子后里立马把孩子掐死了，后来更是刻苦修炼，短短几十年就带领族群妖占领大阳山，自封山主，庇佑万妖，受妖王尊敬。”
　　季鳞心中一叹，那个强大的季天师估计就是她父亲，只是她娘不是那个大妖，她难道是她老爹在妖界浪的那几年偷偷生的？后来被伴侣临镜发现了，一人一妖决裂时，她爹也不想要她，就把她丢到大阳山棺材里去了？
　　这么曲折离奇的故事，季鳞不由佩服自己的脑洞。她深刻的做着心里安慰，又不知闻阳道人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季鳞回忆小阴山上长大的点点滴滴，迷茫了。
　　师父说她是他从大阳山捡来的。
　　三师兄说大阳山不准人类踏足，女妖临镜被人族天师伤透了心，见到人族就要杀，最恨人族，也算有理由。
　　一时之间，她内心里思绪万千、心烦意乱。
　　她看着静默后用精芒湛湛的眼神注视着她，等待她回应的鲛人皇子，心下一叹。
　　上一代的故事与现在无关。大阳山有自己的身世之谜，而虞七璃却是真正的不知生死，美人鱼海的海王似乎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季鳞想回美人鱼海找虞七璃，心里惦记着她们的孩子。
　　她从善如流地对面前的鲛人皇子抱了抱拳，以表敬意，然后提要求道：“恩公所言，很有道理。不知恩公姓甚名谁，日后季鳞路过恩公所居海域，也好上门拜访感谢。”
　　她顿了顿，见鲛人表情有异，似乎惊诧，压下心头的不解又道：“恩公要去妖界王都赶赴寿辰宴，但季鳞还有要事在美人鱼海要办，如果恩公方便的话，请随意找个路边把我放下。”
　　季鳞琢磨着自己的话里没有大忌讳，一口气说完后，两眼期待的看向上座的黑尾鲛人。
　　然后她就看到禹伏打量了她很多眼，像是没看够似的，比她醒来的时候还夸张的露出动容。鲛人变脸迅速，几秒钟里脸黑了好几个度，俊美英挺的五官像是在按捺扭曲。
　　随即季鳞就听到鲛人恩公一声响亮的拍桌，怒不可遏的从嘴里露出冷笑连连，表情阴狠，破坏了从体魄里带出来的沉稳，反倒多了丝年轻气盛的攀比嚣张。
　　听到了拐走他还未订婚的人鱼小七的人族的名字，禹伏什么事情都想通了，难怪会有人躺在美人鱼海呢，原来就是那个奸诈狡猾的人类！
　　禹伏也不解释，紧盯季鳞的迷茫神情，他勾勒冷笑，别有用心的道：“放你下去？本殿奉父皇旨意去参加山主尊者的寿辰，妖皇陛下都或许会到场，放你下去本殿就会迟到了！”
　　季鳞呆了一下，下意识想：就一两分钟的事儿，会吗？
　　“鲛甲，快点赶路，莫要迟到！”禹伏不肯放她走，高声命令外面的车夫加快速度，然后他对季鳞抛出奇怪的话语：“至于你嘛，”
　　“本殿救了你，你就只能跟本殿走。本殿打算把你送给大阳山的山主，听说山主被人族男天师伤了心伤了身后，现在只喜欢女的了。”
　　他加重了“男”这个字眼，然后看笑话似的眼神让季鳞避无可避。
　　“你也是天师，正好是女的，山主喜欢天师，没准儿会喜欢你呢。”
　　“哼。”
　　说完，他就再也不理季鳞了。
　　季鳞一头雾水，不懂他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愤怒，偏偏这吃酸醋一般的口气让她解释无门。
　　马车里被鲛人下了禁制，她看了一圈都出不去，只好沉重的坐下来，静等鲛人改变主意。
　　说起山主被父亲伤了身心，现在喜欢女的。季鳞郁闷：可这关喜欢天师有什么关系？
　　季鸣川就是天师，她和父亲不知道有几分相像？
　　山主见到她，不也跟见到天师一样，恐怖分分钟就会把她吃了吧。
　　季鳞苦中作乐的安慰自己。
　　一路上遭受了不少禹伏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挤兑和白眼，偏偏她还不知道为什么。


第57章 
　　虞七璃和张苍术跟着从海底飞出的寻踪符符引, 竟然出了美人海域，到了陆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惊疑。
　　寻踪符沾染上寻人的气息, 出了海域还未断开, 可指引的方向还在东方, 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季鳞还活着的讯息让两人都是心中一喜，没多时, 就踏上了向东行去的路。
　　两人并没有提前准备车马代步, 只能靠步行到附近的群山妖怪集市寻找定点传送阵, 或者购买御兽代步。只是这“附近”二字，在美人鱼海到妖山的距离, 也足足三百里。
　　这一路上, 虞七璃没有说一句苦, 也没有喊一句累, 任凭两条人鱼视作弱点的腿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深山。
　　张苍术看在眼里，心里隐隐佩服, 每次回头看到背着行李默默走路的人鱼, 就忍不住在内心里叹气：这又是何苦呢？
　　张苍术在心里摇头, 再一次路边停靠休息结束时，他主动对脸色苍白的虞七璃提道：“妹媳妇，再坐会儿吧，我看你身子吃不消了, 一连走了七八天，你身上缺水, 恐怕撑不了多久。”
　　虞七璃当然有办法让自己不干死在陆地上, 虽然不必时时刻刻去水源里泡着，但也需要经常拿起储水的贝壳喂水喝。
　　虞七璃摇头, 本欲起身，哪知身形一晃又跌坐了回去，下巴处几颗剔透的汗珠啪嗒滴落膝盖，她有些懵的垂头看着地面，神情越发恍惚。
　　张苍术看出她的异状，连忙起身上前，正想抓住她的手臂时，虞七璃就扶着屁股底下的石头稳住了。
　　她摇摇头，舔着干涩的唇瓣白着脸道：“三师兄，那就再坐一会儿吧，我看来是还没有缓过来，腿有些麻了。”
　　张苍术捏了捏拳头，望着她自从到了陆地上后就改头换面的黑发黑眸，有些心疼又有些无措的坐了回去。
　　他微微探着身子，跟她说些排解内心忧虑的话：“妹媳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季鳞从小的运气就不差，出海的时候我给她算了命卦，死不了，大概率还有后福呢。愁谁也不能愁咱们，安心。”
　　虞七璃以前听过季鳞侃侃而谈她的三师兄最擅长的就是卜算，其次才是奇门道法，此刻来了兴趣，遂问道：“嗯。”
　　“三师兄，我和她身上有生死契，她有事的话我也不会还在这里，恐怕早就……这几日走的路越多，我的心里想到离她更近一些就越安定，或许是她真的有什么要事，被海浪吹出海底后，就从海岸离开去办事了吧。”
　　虞七璃不生气的时候，说起话来都是冷傲清高，似乎不愿意搭理任何人。但此刻，或许是怀着蛋的缘故，导致她在日夜奔走的受累后，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柔雌性的光环，让张苍术心中微微放下了赶路时一直担心她肚子的想法。
　　张苍术劝了一句：“那好，既然你心里也明白，那我也不多劝你。只是……你这几天因为担心季鳞就吃不下饭，又走走停停的，脱水只靠喝水来补充，实在不可。”
　　他脸色别扭，故作愤愤然的扶额道：“说到底，季鳞又没出事，醒了还有精力跑这么大老远让我们去找她，根本就是消遣人嘛！这小瓜娃子，等我见了肯定要好好教育一顿！”
　　虞七璃噗嗤一笑，露出笑容。
　　“三师兄说的对。不仅你怨怼她，我也好想锤她。蛋蛋也是这么想的。”
　　虞七璃笑着摸了摸脸颊，也感觉自己在这几天饿瘦了不少，就连肚子也……她伸手下意识的往腹部一抹，平坦得能摸到肌肉的坚`硬雏形，微微愣怔。
　　旋即，人鱼又不太在意的拍拍裙摆上的灰尘，起身背起沉重的包袱。
　　“师兄，我休息好了，我们走吧。”
　　张苍术确认了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不再强求，起身带路，拿出手里的又一张寻踪符点燃，“好了，线引出现了，一张符能顶三天，我们快走。”
　　一路上，不仅虞七璃饿瘦了，就连张苍术也因为走的路太多，把自己累的擦汗擦得脱了一层皮。
　　张苍术有时候观察着虞七璃一言不发赶路的样子会忘记人鱼还怀着蛋，当他记起这件事或，又把自己吓得不轻，赶忙找借口要求停下来休息，以免说清缘由让虞七璃因为蛋蛋精血供应者的另一人不在，而感到难过忧伤。
　　而这天，在快要进到山里的妖怪集市前，他们看到了在进集市幻境前，就在旁边山壁底下流淌出来的天然水渠。
　　张苍术提议两人修整干净，然后再进妖怪集市，之后就一口气搭乘集市的传送阵一路向东，追到季鳞为止。
　　最新的卦象上显示，季鳞最后停下的地址应该在蓝雾都城附近。
　　真不知道她跑去妖界王城做什么，张苍术心里狐疑，但思及季鳞的身世出处大阳山紧靠蓝雾都城，他又释然了。
　　虞七璃应了声好，后背的珊瑚盒子外面包着一层海藻，她把后背背着的海藻包袱放下，旋即走到河边，毫不犹豫的就往水里跳。
　　张苍术刚开始遇到河流见她这样还会惊讶一二，后来虞七璃每次上岸都会抱了一怀抱的活鱼做食物，而本人也没什么事，他就安心了。
　　只不过，张苍术比较好奇的是，在海底的时候穿着简单的人鱼，为何到了淡水就尾巴外面套长裙，上身里里外外裹着三层湿哒哒的衣服，这个样子还能在水底游动捕猎，妹媳妇就是厉害。
　　张苍术不知人鱼在人界时和季鳞初见的遭遇，更不知她一旦把衣服和双腿一起幻形成鱼尾，等鱼尾再变成双腿的时候衣物就会散落，还当她真是条保守到在外人面前游水都不肯轻易露出片缕肌肤的人鱼。
　　虞七璃下水后，没多久就又游了上来。
　　张苍术去了山壁尽头的山脚下，拿出装水的容器在水里晃了晃，然后飞速灌满了。
　　“哗啦——”他听到水声，转头看见虞七璃从水渠里直着身子靠近岸边，从水里掏出用尾巴韧刺串着的带血活鱼，一条条弯腰从尾巴上褪下来，丢到岸上。
　　虞七璃动作干脆利落，丢完了鱼，举着双手猛地一晃尾巴，腾起半米又落入水中，迅速朝水底鱼群奔去，跃动如脱兔，迅疾如闪电，水底很快又变得浑浊。
　　一滩红血从水里伴随着大颗的水泡破镜而出，像是水里有什么大型食肉鱼类在狂捕海捞，毫不客气的搜刮水底鱼肉。
　　张苍术心里微微一惊，握着竹筒离开活水源头，走到丢着鱼的岸边，然后见二次出水的人鱼猛地一仰头，两只被血水映衬得冷硬森寒的猩红双眸微眯。
　　人鱼双手各又拎着两条大鱼丢上了岸，对张苍术进行定点精确投掷。
　　张苍术手忙脚乱接到鱼，正要找地方放，接着就见人鱼浑身淌水的上了岸，从他身边走过。
　　他余光一瞥，看到人鱼姣好的身姿，连忙低头去看鱼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她身上被衣服紧贴的小腹，腹部平坦，沟壑林立，再结合人鱼捕鱼时连血腥都不在意的凶狠。
　　张苍术沉默的思考了一瞬，脑袋中产生了一个疑惑：妹媳妇这么强悍，看着也不像有蛋的样子？普通人鱼会有这么强吗？
　　在他思索的时刻，虞七璃已经把身上的衣服用最原始粗暴的方式弄干了。她先是在原地挤掉湿水，然后在原地狂蹦，高速转圈圈，最后才凝聚起从人类大学里学来的微薄法术，一个干燥术结束湿衣的过程，浑身清爽。
　　虞七璃心情愉悦的正要去帮忙处理中午饭，却被张苍术伸手拦住了。
　　张苍术眼神闪烁的盯着她，欲言又止的说：“妹媳妇，你看都怀蛋都这么久了，人鱼三个月产蛋，我们又走了那么多天，按照人界的日历算法，再过不久就到产蛋期。”
　　虞七璃眼珠子一转，脑海里努力回想日子，好像，是这样没错？她眼神一亮，神清气爽。
　　“我给你看看平安脉吧，妹媳妇这几天胃口好，脸色也红润，我看看蛋蛋是不是健康了？”张苍术惴惴的说完。
　　“好啊，”虞七璃不假思索的伸出手，顺便一甩递到他面前道：“那就多谢师兄了。师兄看看蛋蛋什么时候生，我也好进集市后做点准备，买点生产的东西做准备，顺便买点海藻给蛋蛋做篓子被也好。”鲜朱敷
　　张苍术失声应着好，微觉尴尬，他仓促中流下汗珠，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去探他小师妹的道侣的脉象。
　　点到即止，望闻问切。
　　他一边松着眉换着角度切脉，一边随口问着虞七璃一些平常的感受。
　　“这里怎么样？平时胃口呢？”
　　“没什么感觉，有点酸酸的算不算？胃口之前吃不下东西，现在好多了。”
　　张苍术点头，换了只手继续压着虞七璃那只手的脉，闻言道：“之前你吃不下东西，应该是生熟食的转换还不习惯，人界的气温不比水底的恒温，体内湿气重点，过两天就好了。”
　　他眉头一松，跟着手也放了下来。
　　虞七璃抬着两只大眼睛，心心念念等他诊出蛋蛋的情况。
　　但张苍术诊完了脉，除了问她吃和身体感觉，就没了。那蛋蛋呢？
　　张苍术似乎想说点什么，眉峰始终平缓着，但气息却不由自主仓促了许多，眼神里透露着欲言又止。
　　虞七璃敏锐的察觉这点，眉头飞快一拧。
　　她在人界听季鳞说过有的经验老道的中医诊出了大病的时候，就是这样淡定的说出绝症的样子，一方面能安抚病人心态，一方面却着实吓到了懂脸色的人。
　　“师兄，你就直说吧。蛋蛋是不是不好？还是说，是我的原因？”
　　虞七璃有些紧张的抿着唇，低头扫到脚边的鱼，泄愤的一脚踢飞出去，鱼摔到岸边，感受到水近在咫尺，也不装死了立马就翻身滚进水里，游进水底。
　　“难道是蛋蛋已经……”
　　虞七璃一语惊人，先猜出最残忍的结局，妖瞳飞快布满双眸。
　　张苍术没有再卖关子，狠狠心径直道：“没有！”
　　虞七璃吸气怔怔：“没有了吗？”
　　张苍术咳了一声，用安抚和努力平缓的柔声道：“不是，是你没有怀蛋。”
　　“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确诊的怀了人鱼蛋，但就我刚刚的两次诊治来看，确实是这样没错。”张苍术心里觉得自己的话很残忍，于是连忙安抚道，“这也是正常的，人鱼和鲛人类似，都是不易怀蛋的种族，更何况，人界和妖界分割，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生殖隔离，以前确实有鱼蛋结了人`精的例子，但当时也是没有生下来的。”
　　张苍术注意到虞七璃的样子。
　　她的反应让他觉得古怪，因为当他说完了“她没有怀蛋”后，她忽然就平静了。
　　虞七璃点点头，用手压了压结实的腹部，那些在人界被养出来的软软肉，在瘦下来后，又都变硬了。
　　她戳了戳自己的肚子，为可爱又富有弹性的软软肉哀默了一瞬，然后就泰然了。
　　张苍术被她的反应搞得新奇，于是道：“看你这样，难道你之前就怀疑过人鱼蛋的真实性？”接着他蹙眉，“不对啊，那这样，你还就跟着季鳞那听风就是雨的性子，跟着担心，跟着‘养起了胎’，就把一抹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留在体内的属于季鳞精血的血污留在体内？”
　　虞七璃坦然的表示：“我确实感觉不到长辈们说的人鱼怀蛋后会与腹中的蛋蛋有‘血脉相连’，偶尔‘母体和蛋卵胎心同跳’的感觉。”
　　她眼眸深邃，丝毫看不出来正在甩锅给季鳞，“因为季鳞的反应告诉我，她很喜欢这个蛋，也很愿意看到蛋蛋出生，所以我也就这么误会了。”
　　虞七璃轻声：“所以不怪三师兄和二师姐。”
　　张苍术闻言无语一瞬，表示没头脑，难道这就是恋爱人的情绪和爱情？
　　他没有魏炘脑子转的快，作为得出没有蛋的下截断的人。他立马就想到误诊的结果，多半可能是二师姐在人鱼体内诊出了有关季鳞气息的精血，所以误打误撞错认了。
　　他想，季鳞用精血喂养人鱼，还没来及炼化，就留在了体内。
　　只是，怎么会在人鱼孕育人鱼蛋的鱼囊宫里……？
　　张苍术浑身一激灵，不得其解，又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观摩虞七璃的脸色，发觉她听到自己之后说出的猜测后，脸红了不少，眼神不自在的飘忽在其他方向，心道许是自己的直白，倒是指责了人鱼配合季鳞（错认人鱼蛋）胡闹。
　　他自觉是两人的长辈（师兄），说话时带上了语重心长的心意：“欸，既然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也别太顺着她了。无论怎么样，决定结为道侣的是你们，又不是因为“蛋”。”
　　“等找到季鳞再说。”
　　虞七璃脸红红的应了。
　　她在很长时间里就尽量沉默寡言，与三师兄的接触越多，在顶着师兄的疑惑不解和淡淡关心的眼神关怀下。
　　她感受到了和季鳞第一次在二师姐那里知道“有蛋”后的尴尬和面对亲人好友的无奈。


第58章 
　　兽车从蓝雾都城中驶过, 没停留的直奔主城内的妖王府。
　　禹伏要先去拜访妖王，等到晚上才去城外大阳山拜祭山主献上寿礼。
　　他需要在兽车里更换一套隆重的礼服，从那天后被禹伏当方面仇恨的季鳞就一直在他没头没尾冷言冷语的讥讽下过活, 就连人身自由也要被限制在兽车里。
　　此刻, 季鳞被他赶到兽车外面, 用绳子拴着两只手，绳子捆在车辙上, 旁边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鲛人护卫盯着她。
　　季鳞：“……”
　　她站在路边, 妖王府外妖来妖往。
　　季鳞的人族身份没有经过半点掩饰, 引得路过的妖怪惊奇的看过来，她脸色如常的接收着路过的妖族故意放慢脚步投过来的好奇目光, 然后假装不动声色又十分稀松平常的一一回看过去。
　　她仔细打量这所谓的妖界王都的建筑, 偶尔还会招下挑担卖琅货的商人询问一二, 发现妖界的商会和基层妖族结构其实和人界差不多。
　　鲛人族小皇子的护卫和马夫时而警告的拉一拉绳子, 把她从绷紧的绳子另一头扯回来，用眼神威慑, 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此刻, 季鳞只能遗憾的暂停与妖界王都原住民交流什么是妖界通行货币、小贩卖的商品和人界的货物有什么区别、物价上人妖两界冲突怎么样的想法, 连连郁闷的垂头叹气。
　　或许是季鳞在旁边叹得太明显，马夫忽然冷冷瞪了一眼她，让她“安分点”，再不安分“就要把她的眼珠子扣下来泡酒喝”。
　　季鳞敢怒不敢言的侧头看他一眼, 又摆摆手负到身后，拽着自己背上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提臀一举, 脚尖一点半坐到车辙上。
　　前头毛茸茸肌肉纹理明显，又帅又嚣张的云腾兽正欢乐的吃着草, 感受到套背上陌生的压力，忽地打了个响鼻转头死死盯着她，圆目狮脸，略带好奇，然后凶恶的张开了獠牙威慑。
　　季鳞想也不想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大屁股，然后趁云腾兽不注意，又飞快撸了撸微短的毛。
　　就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季鳞抬眼看了眼在妖王府偏门墙根角放着的一溜草料盆，嗯，还是头吃草的大猫。
　　云腾兽被她撸的一懵，忘了吃草和动作，旁边一头兽把它撞开来抢它的草料盆，它也只是呆呆的保持转头摆腰的动作看着季鳞，就像看胆大包天的渺小动物……并不。
　　兽车车厢忽地一晃，禹伏穿着一身绚蓝配湖绿的鸡毛西装出来，他站在车辙上看到云腾兽这么喜欢（并没有）季鳞，倏然不悦，抬脚向季鳞踹来。
　　云腾兽怔怔抬头余光看向主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鳞透过它拳头大圆润如金珠，反光剔透的眼球玻璃面，看到了身后异动，连忙踩实下车躲避。
　　“嘎吱——”兽车被剩下拴着的几只云腾兽引着走了几步停住。
　　相比于季鳞的无厘头和不解，以及骤然升起的怒目而视的愤怒。
　　禹伏则是心情甚好的收回脚，旁若无人的吩咐着，从兽车上跳下来。
　　“你就和河伯在兽车待着，其余护卫随我进妖王府拜见妖王殿下。”
　　“傍晚天黑之后，我们去大阳山贺寿。”
　　季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想起之前禹伏说的要把她当作祭品献给大阳山的山主。
　　心中的恼怒稍平，季鳞继续顶着驾车的马夫河伯的监视，靠着不断试探绳子的极限长度，旁若无人的跟过路的妖说话。
　　她没有想逃的意思，许是这几天被禹伏关押监视得习以为常，她渐渐没有那么大的反应要逃走去找虞七璃。
　　一方面，虞七璃毕竟是在美人鱼海，是她长大的地方，或许她在海底不管是跑路还是待产鱼蛋，都比季鳞在场时还更游刃有余些。（季鳞并不知道人鱼被海王逼迫出嫁的事情，否则不会这么淡定）
　　另一方面，生死契让季鳞勉强能感应到些许人鱼的动向，平静的契约通感让她心中稍安。
　　而且，大阳山的山主让她很感兴趣。
　　还是亲自见上一面比较好。
　　……
　　到了傍晚天黑，禹伏才从妖王府里满脸疲惫的出来。
　　他看到靠着兽车厢一脸无所事事的季鳞，顿时嘴角下压眼神不悦，平白无故生了气，心中莫名委屈。踢了一脚兽车的车轮，然后冷哼一声上车，“还愣着干什么，走啊，去大阳山。”
　　季鳞点点头，正要爬上兽车。
　　哪知马夫挤开了她，先上了车，然后冷眼看着她从后背狭小的空间里挤到车厢去。
　　季鳞咧了咧嘴，没有太生气，上了车。
　　大阳山地域广阔，虽然说是山脉，以山神山妖为名，但实际上却是十几座连绵的山脉坐拥无数天财地宝而成。
　　凡是进去过大阳山的妖，都不得不称赞上一句灵气充沛，四季如春，气候适宜。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阳山因为有山主临镜坐镇，整个万里群山范围内都没有别的妖族族群驻扎，也方便了很多实力弱的小妖选择此地庇佑居住。
　　妖城适合妖族日常的经济活动和汇聚场所，大阳山除了主峰上建有的山主宫殿，其余散妖居住的多数是原生态的山顶洞府。
　　云腾兽拉驰兽车，行出蓝雾都城的妖王主城后，在大门外一个拐弯就踏上了往不远处深林行走的路。
　　前夜行路，余芒辉辉，时而超越一辆打着妖族家族名号或标志的兽车，时而被一个飞身如绿色幽光的妖超越。羽族挥动着白净的翅膀，啼鸣喘枭，从宽阔的旷野带亮地面，行至深山，一头冲了进去，消失不见。
　　季鳞拉过车帘，看到外面黑下来的妖界天光，以及羽族飞走的方向。
　　大阳山山体并不高，但根基颇广，行至边缘，才初见葱绿植被和浓绿暗影的山林谧景。
　　云腾兽又跑一会儿，然后忽然离地半米的脚就逐渐往深林半腰的树林里钻了进去，马车跟着上升几斗，斜着踏云腾空奔驰。季鳞坐在门口，跟着身体一提，往后有坠力。
　　车里车外一时寂静，大阳山山顶的模样只有个大概轮廓，她还没来及观察出什么，就听禹伏不冷不热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别想逃跑。”
　　“你是本殿这次送给山主的礼物。”
　　他不知道季鳞听不懂，别有用心的暗指道：“有的妖能招惹，但有的妖就算不是本殿的妖，你也沾染不得。这是给你个教训，之后你是死是生都与本殿无关。哼~”
　　季鳞形色古怪的看他一眼，嘴角勾着轻松，莫名表情玩味，这妖还真有意思。
　　难道这是在威胁她要乖乖低头就范吗……
　　季鳞陷入深思：“……”
　　就算禹伏再怎么讨厌季鳞，但在这半个月的相处中，季鳞也从他口中得知了让妖界妖王都忌惮的大阳山山主到底是何许人也。
　　青鸾，一种鸾鸟，在人间古时又被叫做青鸟，而且鸾在山海经里也被有诸多译名被叫做凤凰一类的神鸟。
　　如果是只是神鸟，那与山海大学里白泽、穷奇，或者居于华国东南海沿边的四海龙王也没什么区别，但青鸾却有春之神的美称。传说，在人界妖界灵气最鼎盛的时候，青鸾能有医治死人，使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凤凰浴火重生，众人耳熟能详。但如果将死而复生的神迹加之于他人，那就显然不那么简单了。
　　谁都想与善良春神沾上关系，与己，与他，都是好的。谁知道“复生”是不是真的呢，就算是得一口春神的灵力浇灌，亦对修行有好处。
　　这也就是为什么每到千年寿诞，或者百年寿辰，这位出世闻名至今的神明大妖能如此肆无忌惮召开寿宴，也让众多妖族趋之若鹜的去参加拜见的原因。
　　季鳞被禹伏赶下兽车，晃着腿脚就被妖推搡到青鸾殿府，她生了气，不再管身后牵着绳的河伯，径直跟着禹伏抬腿迈进殿府。
　　此地宝殿建在大阳山山顶，挖空山体大半，半座宫殿在里，一半连同刚刚马车停靠的平台为外。山外山宁静，空阔寂寥，偶尔空谷传响的空阔之银在传响，季鳞不难相信，大阳山主峰的背后就是一处断崖山鞘，或许还有道像小阴山背后那样时有时无的飞流瀑布。
　　外面的旷达寂寥和深山玉林的危机并不能打扰青鸾殿内的觥筹交错，群妖现形百无禁忌，但大抵是多了份尊贵妖的矜持，比之山海大学宿舍楼背后小树林的混乱要多了丝斯文的味道，左拥右抱，点到即止。
　　红绿交织出柔软丝绸画布，丝竹声入耳沁沁，主殿中走满了端着盘子更换的曼丽女妖，身姿一摆，轻松绕过浑话不断的鬼魅妖怪，轻轻一笑，裸着脚步踩走。
　　大殿中的景色多靡靡，长桌立于地面，然后是五色华锦织的鸡毛蒲团，有的蒲团上空着，有的已由引客的妖领着来宾坐下，很快又有专门陪侍的妖怪一男一女上前敲腿喂葡萄。
　　季鳞走在禹伏身后两步，河伯被禹伏遣散去了后堂递送掌事他们带来的贺礼，至于季鳞，自然也在礼单里面。
　　她小心着脚步跨过一个早早到了宴会吃醉了躺倒的妖怪，然后又来了兴致一一扫过那些发现他们进场后，目露惊讶的妖族。
　　禹伏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把她带到宴会上，安排在身后跪坐。
　　季鳞当然没有直接跪，压着腿坐了一会儿就小腿抽搐受不了了，趁禹伏被左右两个年纪或许不轻但足够貌美的雀妖勾搭住了心神，她干脆的摊开脚坐在地板上。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主座不算远，但也有五六个单桌的距离，但是因为背靠一棵红木顶梁柱，季鳞非但可以躲在禹伏身后，还能有自己的一小片空地靠着柱子，抬眼向左右两边、对面长桌，以及中间的走道看去，一清二楚。
　　没多久，山主临镜就出来了。
　　她从大殿外面进来，迈脚的同时显身，身上有羽毛飞出，洋洋洒洒飞了一整个大殿，半空传来鸟鸣，花香四溢。
　　季鳞接到一片青羽，还没有细看绒毛羽毛就消失了。她抬眼，再看正中殿门口，青鸟面容出众，单实则陌生且遥远，面色红润柔和谐美不失神性，身上发出淡白灿青微微泛黄的光辉，长长的青羽霓虹裳拖卷出一地的精致富饶，但又没有过分的华丽铺张，凡是返璞归真的纯净。
　　前头左右两个撒花丢羽毛的男女金童，身后又跟着三排六个护花神女，每一位都像她一般青衣冠羽，肌白如雪，纱裙透白，衣裙走动中肉色乍现，平添妩媚。
　　众妖起身拜伏，季鳞也跟着站起来，低头微微躬腰欲遮掩的动作一出，方才走到中间过道的青鸾就突然朝她看了过来。
　　青色无情无欲的冷淡妖瞳与毫无所察甚至单纯愣怔真挚的黑色人眸相撞。
　　一人眯起眼眸，露出嫌恶之色转瞬即逝，轻首挪开，似是看到了难看的东西。
　　一人意外，再要细看，却被一个直起来的后脑勺遮挡了视线。
　　季鳞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大阳山山主看到了那一眼。
　　她在大阳山山府里，坐在角落，接连不断的妖上前贺寿，她也跟着看了一场奢靡的进献礼物之旅。
　　心中感叹的同时，时不时扫到禹伏的后脑勺，看到他不规矩摸到男妖屁股裤子里，还有绕过女妖腰侧上衣里动作不断的手。
　　季鳞不由感叹：当真是世间开明，万物相通。
　　但就是有些太开明了，她有些吃不消，人界的含蓄或许更适合她。


第59章 
　　大阳山山主的寿宴, 开场就是各方妖怪上前拜贺献礼，除了一些常见的礼物会直接登记在偏堂，交由青玉府的管事入库登记, 送礼的妖只需要在司礼念到名字的时候出来说上几句祝福。
　　但也有一些送礼送的比较特殊的, 在得到青玉府掌事妖的允许, 也可以将礼物当场进献给山主。
　　奇异的闪着黑光珍宝，长着翅膀的龙马兽, 拥有鱼头人腿的半妖, 关在笼子里的俊美少年, 只有一只眼睛的魑魅少女……
　　琳琅满目的‘特殊礼物’被呈上，临镜嘴角含笑高高坐在王座上, 手里握着酒杯, 高高在上。莹莹目光落入独眼少女凹凸有致的身体上, 袖口摆动, 换了个姿势她微微颔首，“很好。”
　　“本座很喜欢这份礼物, 廊庑山的妖主有心了, 几位小友都入宴吧。”
　　“来, 到本座的身边来，让本座好好看看你。”
　　据送礼的妖来说，魑魅是从一处凶杀之地的妖族聚集村里抓来的凶煞邪魅之物，与少女对视过的妖都当场陷入了幻觉, 纷纷自杀，而他们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少女擒住, 见其姿色不错, 能力特殊，所以才想要献给尊贵的大阳山山主。
　　对比于众人的心悸猜测, 临镜凤眸微眯，嘴角噙笑看着少女走到身边，巴掌大的脸上尽是憔悴，独眼在面部正中，被白布蒙住，也是防止她伤人。
　　“好孩子，你可愿意待在我的身边……”
　　青鸾握着少女的手，眼露柔情与怜惜地问道。
　　独眼魑魅貌似红了眼脸，然后轻轻点头，没多久就在青鸾临镜的身边脚踏坐下，上道的侍女在脚踏石阶上铺了软垫，方便她坐下。
　　……魑魅少女是不是感恩戴德答应，季鳞并不是特别关心，因为马上就是到禹伏献上特殊礼物的环节。
　　她也被早早从座位上起身，到了大门旁边柱子的阴影处等候。
　　季鳞盯着相距甚远的王座，几次转换角度都未能完全窥得大阳山山主的样子。
　　再看跟前牵着她双手绳子的禹伏，见他不断调整呼吸和紧张情绪，季鳞心中微叹，有些不安的抿了抿嘴，在走动开始前垂下了头。
　　一步，两步，三步……
　　“下面是鲛人鱼海的皇子禹伏献上贺礼~！”
　　“一名来自人界的纯正人族！”
　　司礼的声音完毕，殿内一时吸气声嬉笑声起伏，大多数都是在用恶意的口吻说要看看这个人类待会儿会怎么死，以及山主大人会怎么处置这个斗胆踏入人类禁区的人，还有的，叱责禹伏怎么能把人族带到大阳山，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此刻，禹伏出身鲛人皇族的气度和修养就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他不动声色的丢下绳子的一端，也不怕季鳞趁机逃脱，一手举着按在胸前朝王座上的女人俯身，沉稳启唇：“鲛人族禹伏，特为山主献上人族一名，祝山主千秋万岁，福寿无疆！”
　　现场哗然。
　　季鳞耳朵里全是悄声的惊叹和佩服，心中便有些尴尬和无可奈何，还有刚刚念礼单的妖说的“一名来自人界的纯正人族”让她更加发窘，比起逃跑或者被山主当场杀死的危机，她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临镜的一声畅快高兴的“好”字，拉回了她逐渐飞远的神思。
　　季鳞下意识抬头，本以为自己会因直视山主的双眸而犯上没命，或者，望进一双带着笑意实则森冷审视的妖眸里。
　　哪知当她真正再次看到青鸾眼中，她的眼里唯有不清不白的表面笑意和完全的……不以为然。
　　临镜轻瞥她一眼，就好似当作不重要的事物略过了，仿佛当她当年立下的“禁止人族踏入”的命令于儿戏，更似为了周全鲛人族小皇子的好意而装作不在意。
　　季鳞不由揣测，心一下提了起来。
　　当她再仔细去留意妖的动向时，她已被禹伏交给了旁侧上前的一位青鸟妖族手中，被牵着绳带了下去。
　　应是与那些“特殊礼物”放在一起。
　　青玉府的一处后堂院落，不大的院子里摆满了当晚在寿宴上呈现过的礼物。坐着兽车被困鸟笼的少年；随地摆放的珍宝灵器；堆得比人高的丝绸华裳；头大的眼珠子被装在箩筐里放置在角落，筐底淌出赤色的鲜血，应是刚刚从妖怪身上挖出来新鲜的……
　　季鳞被拴住院子屋廊下的一根柱子上，她在台阶上坐下，看着院中冷落富饶之景，心生悄怆凄清的漠然。
　　没多久就发起了呆，想起了璃璃……
　　她现在还好吗？
　　事实上，今夜大阳山山主过寿，已宣扬得沸沸扬扬，很多妖怪都想要一睹大阳山山主临镜的真面目，老早就赶赴此山拜贺。
　　妖族就是这点好，不管是谁，只要愿意送上祝福或者表达出明确的参加寿宴的意愿，就能凭平白妖身进到青玉府分到一处席位坐下吃酒。
　　这也就是整个大殿除了前排和靠近过道的那些桌子专属于有身份的妖族外，其余的酒桌菜席都摆放得非常像人界的流水席一般，有的妖吃饱了就走，有的还留下来在角落趁酒疯撒泼或者和旁边的人唠嗑。
　　在青玉府的主殿大堂角落里，就龟缩着两个意外到了此地的人。
　　虞七璃和张苍术。
　　说是意外，但其实也有根由。
　　时间回溯到两个时辰前，张苍术和虞七璃赶到了蓝雾都城的城门口，但是最后一张寻踪符的时辰刚好用尽，两人也不确定季鳞就真的在妖都。
　　但是本着宁可弄错，也不可错过的心思，一人一妖伪装后进到了蓝雾都城中，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在妖王府门口停着的一架兽车。
　　虞七璃当时还没有发现季鳞就在车上，等她走到别的地方去打听的时候，季鳞方才被禹伏赶下车，然后在兽车外等候他去拜见妖王。
　　直到张苍术联系到了蓝雾都城里的朋友，嘱托人去寻找自己的小师妹，一人一妖从发布消息交易的阁楼出来，正好瞧见季鳞被推搡着上了一架兽车。
　　一人一妖来不及阻止，兽车就在大道上急速奔行。
　　虞七璃毫不犹豫就跟了上去，张苍术在顿一下后，也连忙提气跟着飞快移动追赶。
　　那辆兽车出了蓝雾都城后，毫不犹豫就扎进了红月之下的荒原旷野，从寂寥得没几个人走的偏路，迎着大阳山群山而去。
　　虞七璃和张苍术没有迟疑，路上拦了一辆妖车，砸了重金让其转向搭乘他们去大阳山。
　　之后便是一路从大阳山山脚，听着车主唠叨青鸾神主是如何的慷慨，开宴奏请路过的小妖也能进去饱餐一顿，共享寿宴盛餐。
　　张苍术和虞七璃跟着普众妖族的脚步，连礼金都没有送上，就从大门混进了大殿里。他们在角落里看到季鳞出现的那一刻，虞七璃就想冲过去将人搂住，好在一旁伪装出一身鬼鬼祟祟气息，还有着一条粗尾巴和头顶两只招风耳的张苍术把她拽了回来，并低声提醒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虞七璃愤然瞪了一眼张苍术，挪了挪屁股向前，眼睛有些热的盯着前面正在被众妖目光羞辱的季鳞，看她低垂着头十分可怜的模样，心里愤慨又难受。
　　“他怎么敢抓她？！”虞七璃低吼，愤愤捏着屁股底下的蒲团撒气，冲张苍术抱不平，“还这么对她！”
　　她认出了禹伏，以为是他故意把季鳞抓走，就是为了报复美人鱼海没有按照约定把她送给鲛人族定亲。
　　“他想做什么为什么不冲我来？！我才是拒绝他的妖！鳞鳞什么也不知道！”虞七璃内心厌恶无比，这种强制性彷佛必须要你怎么样才能怎么样的行为。
　　而且还为此牵扯到了本不应受难的人。
　　还有就是，在季鳞被青鸾山主的下属带走后，虞七璃的失败感和仓惶，“我没有告诉过她，我曾有个与鲛人族小皇子口头定亲的事情。”
　　她看了一眼张苍术，眼神依赖中夹杂着委屈，仿佛在看自己的亲大舅。
　　小人鱼抿嘴，眼神放低到地面，“我以为我能处理好的，但是我也知道我只是在生气，然后什么行动也没有付出。我的拒绝大家都以为我是在叛逆。”
　　“我都还没有跟鳞鳞真心的表白，真心的说一句喜欢。”虞七璃歪了歪脑袋，又看向季鳞离开的方向。
　　此时月色浓重，妖气弥散在大殿中，焚烧的麝香气息充斥耳鼻，将所有的狂花乱舞熏染得宛如梦境。
　　张苍术默不作声的听着她说话，心中虞七璃强硬为非作歹，柔韧也勇敢的形象逐步改观。他下意识起身，趁没人注意，拉着人鱼往门口溜走。
　　虞七璃依旧愣神，颓丧着脊背，弯腰跟着他走，烦闷的继续嘀咕宣泄，“我甚至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没有缘由的把我遇到的难题，埋怨给她。”
　　一人一妖拐进一处院落，张苍术正紧张的探头看院中有没有妖看守。
　　虞七璃跟着他停住，陷入了自怨自艾中无法自拔，“我也不想的，但是我不想告诉她。因为告诉她我可能要和别人成亲，不管我努力的结果会和鳞鳞在一起，还是我们不得不坦白后一起面对长辈的刁难，我都不想她知道我曾有这么件事。”
　　“有妖曾被“认定”为要和我在一起。”
　　虞七璃纯情无比的脸红，下巴一点，眼神氤氲道：“这就好像我非有个什么异心的可能一样。我不想我在她心里的形象有任何的残缺，我更希望是从头到尾我都是她的。”
　　其实，人鱼内心的安全感并不足。
　　但是在喜欢和与季鳞在一起的这件事上，虞七璃始终想要做的更好。
　　或许她不会洗衣做饭，也不会保护和关心别人，让她首先低头这也有违她骨子里的骄傲和本性本真。但如果是她自己，她希望自己是清清白白的和季鳞在一起，没有别人。
　　感情里一旦有第三人，不管是假意的，还是误会的，都会让双方都心里扎了刺。
　　你信任我吗？
　　我该信任你吗？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是当第三个不相干的人出现时，会使记忆和感情出现动摇，虞七璃自私到只希望自己在季鳞心里她从头到脚都属于她，也都完美无瑕。
　　张苍术默了一下，一声从胸腔里扩散到外的叹息，促使他抬手摸了摸小人鱼的头，然后鼓励的道：“别紧张，小鳞鳞她心思虽然细腻，但是她在这些方面是不会在乎的。去见她吧。”
　　虞七璃抬起头，眼神信赖中夹杂了湿漉漉的迟疑。
　　她见张苍术确认了院落里没妖，准备进去，忽然飞快地道：“三师兄你先去，我去办件事情，马上回来。”
　　说完，虞七璃就一言不发的顺着来时的路，往青玉府看着是府门的方向匆匆跑远。
　　张苍术傻眼的望着，不好高呼，只得低低出气，气急败坏喊她回来，“小璃璃，你跑哪儿去？！小鳞鳞就在里面呢！”
　　虞七璃走得太快，没有回他。
　　张苍术不得不收了声，贼头贼脑的张望路口，然后一鼓作气往院子里冲。
　　季鳞百无聊赖的被箍着手坐在廊下台阶上，她正以一个奇异的姿势试图解开自己的绳子，左右手的手腕努力将捆住的绳子扯到最开，然后两个肩头高低歪斜着用力。
　　两只膝盖抵在一起，扯了好几次，绳子纹丝不动，她的手腕磨得通红。
　　如果是普通绳子就好了，只可惜，这好像是捆妖绳，不然她早就点了灵火烧绳了。季鳞有些失望的想着，接着就看到闷头往院子冲进来的老鼠精。
　　老鼠精身子偏瘦，但身量挺拔熟悉，利索的绕过院中鸡零狗碎的物什，朝她毫不犹豫的奔来。
　　鼠精眼冒亮光，顶着一张熟人的脸。
　　然后开口腻歪的唤她乳名：“小鳞鳞，师兄我来救你了！”
　　季鳞愕然，“三师兄？你什么时候成妖怪了？”她飞快反应过来这是伪装。
　　旋即拔地而起，走了两步下了台阶，举着手让张苍术方便用灵具割断绳子，然后眼含期待的向他身后看去，“璃璃呢？”
　　“她有没有来？”季鳞兴奋道。
　　张苍术手中银光一闪，一柄灵刀割断绳子，被他收了起来，他脸黑地道：“哼，骂谁妖怪呢！”
　　“什么璃璃，哼，我不知道。”张苍术毫不脸红的撒谎，抱手盯着季鳞，把不悦的傲娇摆的明明白白。
　　季鳞将他身后空荡看个明白，心中失望的同时，也尽力不去太在意“虞七璃为什么没有来”这点，以为她还被困在美人鱼海。
　　于是，她故作淡定的“哦”了一声。


第60章 
　　另一边, 虞七璃没有走远。
　　她出了青玉府就随便寻了个方向扎进了树林里。
　　走走停停，靠着妖力感知大阳山随地可见的洞府内的妖怪，没多久, 她停在一个有她个子高的洞府前。
　　虞七璃面露犹豫, 咬咬唇, 盯着洞府门口竖着的府门牌子，想了想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进入洞府妖怪警备的范围。
　　下一瞬, 漆黑的洞内传来低沉粗犷的声音, “什么妖？本洞府不招待外妖，还不速速离开！”
　　虞七璃停顿住, 望着洞府牌子上用木炭刻着的歪歪扭扭的“蜥王府”几个字, 还是下了决心, 高声回道：“里面的前辈, 小辈有事求见，愿以百年灵珠换取所需之物。”
　　“还请前辈见上一面。”
　　洞内的妖怪沉默了, 接着开口讥讽道：“吾在大阳山居住这么多年, 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你走吧。”
　　说着，洞内妖怪似乎又性格善变，且对虞七璃莫名其妙找它所求的东西好奇的紧，便又故作深沉地沉吟, “不过，吾倒是可以听听看, 你想要什么。说吧。”
　　洞内传来爬行的细细簌簌声响, 临近到了洞口，暴露在月光下的庞然大物长着一副赖皮瓦楞的深青色外皮, 活像龟铠甲片的外皮遍布全身，长长的嘴巴，数不清的黄牙，凹凸不平的扁平脑袋，还有雄壮的四肢和过于营养丰富的肉脖。
　　虞七璃白着脸退了一步，等面前的蜥蜴妖说完，她又快速回应道：“前辈，我想跟前辈换一枚无用的卵蛋，前辈想要什么交换之物我都尽量为前辈寻来。”
　　说完，她快速扫了一眼蜥蜴妖的尾巴，心中暗呼，还好同是雌性，也不算求错了妖。
　　蜥蜴妖顿了许久，墨染的绿眼微抬着看向虞七璃，很是惊讶她想做什么。但无精产下的卵蛋，除了营养丰富它自个儿也会在每次产下后就直接吃了补灵力，别的也没有什么作用。
　　出于心里的那点好奇，蜥蜴妖什么都没说，然后就着庞大的身躯在半个洞口内缓慢转身往洞里爬。洞口处搭建的隐秘绿植和石块都唰唰地往下掉，努力转身过后，粗壮的尾巴一扫旁边，洞口就塌了一半。
　　蜥蜴妖也不在意，没多会儿又顶着半身的土粒和石头进洞不见了。
　　虞七璃捏着的拳头放下来，舒了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去。
　　但当她正要走的时候，蜥蜴妖又出来了，嘴里轻含着一枚篮球大小的椭圆形白蛋，说是白蛋也不尽然，因为上面还有几个浅黄色的斑晕。
　　“喏，蛋给你。”
　　“你想要蛋做什么？吾更好奇的是这个，你先说说吧。”蜥蜴妖把蛋给虞七璃，甩了甩尾巴，将肚皮贴在地面，死死瞅着虞七璃惊讶到欢喜的脸。
　　虞七璃有些无措的接过蛋，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她把准备好的灵珠从腰封拿出来，又感激的多拿了一把闪着米色光彩的小珍珠放到蜥蜴妖的面前。
　　她激动得脸红，轻柔的怀抱着蛋，温声启唇，“前辈，是这样的，我……”
　　……
　　讲完了缘由，蜥蜴妖心满意足的放走了虞七璃，进洞前它把珍珠和灵珠都用口挟走了。
　　而虞七璃，则是心情忐忑的抱着蛋往青玉府中赶去。
　　参加寿宴的妖进进出出，压根没妖会关注她。
　　于是很顺利，虞七璃刚迈过府门，才走了几百米就在前院拐角与水榭相邻的望风亭，遇到了猫着身子躲避巡逻妖族的季鳞和张苍术二人。
　　虞七璃脚步停下，眼神直直望了过去，启唇唤道：“季鳞……”
　　季鳞忙不赢侧头观察旁边暴露在月光下的亭子，忽地看见熟悉的人，眼睛一亮，跨过台阶几个大步赶了过来。
　　“璃璃！”
　　她悄声靠近，疾步中行走带风，然后一把紧紧抱住了心心念念的人。
　　“璃璃，真的是你！”季鳞激动得手忙脚乱，只因看到了虞七璃怀里抱着的蛋，意外得迟疑了一眨，“璃璃这个是什么？”
　　虞七璃同样难掩激动，季鳞还好好的，就在她面前！她脸颊酡红，如施了粉黛的玉面，星眸如海波挺阔回荡。
　　她往前一扑，蛋在怀里滚落，松手抱住了季鳞，“鳞鳞，我也好想你啊。”
　　季鳞空出一只手去接蛋，蹲了一下，表情惊得失控，“小心！”
　　然后被虞七璃热情似火的抱住了头，整张脸埋进胸口，柔软和香意堵住了口鼻，恰是心神荡漾。
　　季鳞弯着身子呼吸困难，手里的蛋晃了一晃，差点又掉下来。
　　“璃璃，你先放开我，我……唔唔。”
　　可怜的季鳞被抱着头狠狠的爱抚了一顿，然后在她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虞七璃松开了她，拽着胸口擒住了她的双唇。
　　季鳞瞳孔睁大，喜出望外，相拥于她。
　　“喜欢，喜欢……季鳞。”
　　“嗯？”季鳞没有听清楚，身旁的张苍术摸了摸鼻子，侧着身子装模作样去看亭子外的荷花池。
　　虞七璃因为气短而憋红了脸，一字一句努力传达，“虞七璃，喜欢，季鳞。”
　　“喜欢季鳞！”
　　“我想跟你生好多好多的蛋蛋！”
　　“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季鳞听到了，她重重点头，占据主动权后松开虞七璃，亦是认真的回道：“好！”
　　“季鳞也喜欢，不，我爱你。”
　　季鳞在很多以后，仍记得当日。
　　她当时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看的人，笑眼如花的样子。两只眼睛啊，就像那天上流淌的星河，炫紫耀目，空灵清澈的地方装进了自己的影子，闪烁的光辉比月色明亮，愀然渗进了心里。
　　让她心潮澎湃，差一点就被迷惑得手足无措。
　　虞七璃没有过多的解释季鳞手里的蛋，从头到尾以沉默默认。
　　只是在季鳞惊喜的询问“这是我们的蛋蛋吗？”“它都这么大了！”“璃璃，辛苦你了，生下蛋蛋的时候你很辛苦吧？”“对不起，”
　　“我爱你。”
　　虞七璃被说得无地自容，全程脸面通红，先不论旁边欲言又止的张苍术，她自个儿其实心里既高兴，又觉得亏欠。
　　从来没有什么人鱼蛋。
　　蛋蛋是假的，是因为我胖……不是，是你把我喂胖的锅。
　　所以，所以我给你找了个假的蛋，免得你伤心难过？
　　虞七璃忧愁，为这么复杂的解释感到头疼，难道她真的要当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季鳞这么解释蛋的来历吗？
　　她扶了扶脑袋，又轻轻拍了拍。
　　季鳞眼尖的看到了这一幕，连忙把蛋递给张苍术，看也不看的就扑到了虞七璃面前，上下打量搓揉，“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是哪里，是不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璃璃，你告诉我，我……”
　　虞七璃摇头安抚的一笑，兴致不高的瘫着两条手臂脚步匆匆的靠过来，要抱抱。
　　“不。腿软，要抱抱。”
　　“我们回家吧。”
　　季鳞顿了下，没多想抱住了她。
　　在妖界的这几天她的力气越来越大了，就像是吸入了这里空气，或者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体内的血液始终滚烫，心口发热，四肢有力得她晚上都睡不着觉，只想出去打拳。
　　季鳞用了劲，直接把她横抱起来。
　　“欸？”
　　见她惊讶搂住脖子，她立马又在原地转了个圈，把虞七璃逗笑了。
　　“哈哈哈你能抱起我来了。看来我减肥还是有用的！”
　　季鳞含笑用脸碰了碰她的额头，亲昵道：“不用你减肥，你本来就很瘦。你是最好看的人鱼，最好的璃璃，你什么都不需要改变。想吃什么就吃，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初次见面的你。”
　　虞七璃羞恼的想到了初见时，她凶巴巴的样子，这样的她，竟然也会有人喜欢？她自己都觉得打人的时候很过分，明明很讨厌吧。
　　她心里低落，头重重地往季鳞胸口上一靠，手指缴着胸前的季鳞黑发打圈圈道：“是真的吗？不骗我吗？”
　　虞七璃吐露心声，心口窒息软得想哭，故作坚强道：“我特别好哄的，吃软不吃硬。你一直在哄我，我那么挑剔，你怎么能忍得了？你骂我吧，就今天，我都忍着，绝对不说一个不字。”
　　说完，她用手去按压季鳞的下唇唇瓣，轻咬贝齿，似乎很怕被季鳞教训或者被骂被打。
　　季鳞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但很显然，她下不了手欺负人鱼，也不可能给自己留下秋后算账的把柄。
　　她轻声笑着啄了两下虞七璃的唇，看着人惊讶呆住的表情，心口柔软得像陷进海绵里。
　　真心实意的道：“这是惩罚，惩罚你凶巴巴对我，以后你发一次脾气，我就亲你一次。”
　　看着虞七璃皱眉欲反驳的样子，连忙又道：“不许反驳！”
　　虞七璃左思右想，勉强点头：“那好吧。”说起来，好像还是她占便宜？她眼神一亮。
　　季鳞松了口气，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被自己油得掉下来。
　　她咳了一声把虞七璃放下来，冷漠无情的又去从张苍术手里把蛋抢了回来，旁若无人的抬着一张柔光四射的脸跟虞七璃讨欢。
　　“璃璃，给，蛋蛋还是你抱着我才安心。”馆里浩尓武灸武扒武尓霖弎武
　　妹媳妇消失半小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蛋，张苍术正研究着，不想被讨厌鬼季鳞抢走，他倏然瞪眼，思瞪着季鳞，语气幽幽：“小鳞鳞，你见色忘友。”
　　季鳞转头看他，他又变本加厉：“我要告诉师父，说你欺负师兄！”
　　季鳞：“……”
　　“好了，我们先走吧，这里毕竟还是大阳山山主的地盘，不安全。”季鳞装作看不到，毫不在意的就要推着虞七璃的腰，牵着人离开青玉府。
　　张苍术眼神更加幽怨，冷漠的“哦”了一声，跟了上去。
　　三人走到大门前，还没过府门，忽然从旁侧出来几个妖，手拿长枪将他们堵住。
　　季鳞把虞七璃护在身后，环视众鸟妖，心往下沉，“你们是？”
　　张苍术也眼神戒备起来，手摸进怀里，准备突出重围。
　　围住他们的妖族什么都没说，开出一条路来，出来一个季鳞眼熟的管事妖怪。
　　管事妖怪看着他们，似也没觉察老鼠精也是个人，只高傲的盯着季鳞，别有所指的道：“既是送来的贺礼，就不能出府去。青玉府有规矩，岂能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来妖啊，把人给我抓起来！”
　　季鳞眉头紧锁，心里匆匆思索脱困的办法，她们不断后退，如果此刻出手，就是以青玉府为敌，恐怕会受到妖族追捕。
　　到底是反抗，
　　还是束手就擒？


第61章 
　　季鳞被青玉府的侍卫带走到, 带到了山主临镜的殿中。
　　而张苍术和虞七璃则是被当作了想要带走人族奴隶的小妖，被心高气傲的鸟管事骂了一通，赶出了青玉府。
　　原本虞七璃心里是憋着气的, 宁可要鱼死网破, 也不想和季鳞分开。
　　但是季鳞被带走前给她递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眼里藏着话，嘴唇微动, 让她不要冲动在府外等候, 她不会有事, 虞七璃就算再想把她绑回来也只好作罢。
　　分开不到半个时辰，虞七璃的耐心用光, 焦躁不安的在墙角打转, 张苍术蹲在一旁的树底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口中念念有词, 看是又在卜卦测算吉凶。
　　“呀，啊, 这次好像, 嗯……”他往铜盘里丢进去一枚铜钱, 里面原本放着的五枚铜钱被撞击得颠簸，然后倏然间六枚铜钱一起震颤在盘子里，险些快要跳出来。
　　张苍术凝重的叹了口气，把没多久重归安静的铜钱一枚枚捡收起来。
　　虞七璃看到他的动作, 皱着眉疑虑道：“怎么回事？不好吗？季鳞有危险？”
　　说完，她内心升起一股豪气, 眼神锐利, 下巴一收，紧盯着不远处的青玉府大门蠢蠢欲动。
　　张苍术怕她乱来, 连忙起身，不想蹲太久腿麻，扭着腰又弯下腿去，“哎哟，我是说，季鳞不会有事的，但是出了青玉府就不一定了。”
　　张苍术琢磨着想到，只要人没死，应该就不算有事吧？反正嘛，吉人自有天相，真有事到那时候再说。
　　想罢，他招呼虞七璃凑近，“妹媳妇啊，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人是被当作寿辰礼物送给妖神的，总没有听小鳞鳞说几句好坏就给放走的道理。这样吧，我们这样……”
　　二人商量进府去救季鳞，等天色再黑一点，越是靠近凌晨的那会儿，群妖都吃酣了，就躲开大门溜进府里。
　　而另一边，被两人担心的季鳞并没有受到太多刁难，五花大绑后，被带到据侍卫所说是山主临镜的寝殿，然后侍卫们就快速离开了。
　　季鳞的上半身被手腕粗的树藤撮的麻绳捆了七八圈，绷得死紧，她原地转了个身，看到面前站定的美丽妖族，正欲发问。
　　妖族侍女道：“跟我来吧，山主大人想见你。”
　　季鳞低声应了下，两条腿跟着侍女往前走去。
　　绕过殿中悬着的巨大纱幔，又过层层朦胧细纱，粉色的绸布装点在悬梁顶柱上，地面从龙凤呈祥的红色地毯过渡到软柔的月牙白兔毛地毯，鞋底脚面传来舒适之感的时候，季鳞鼻腔里始终回荡着那股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味。
　　青鸾，似乎，把整个寝殿都饰弄得挺暧昧的。季鳞心里古怪的想到。
　　极易让人浮想联翩。
　　什么香衣美人、魅惑妖精、酒池肉林，不外如是。
　　走到寝殿卧房前，侍女停了下来，恭敬的朝里头隔着竹帘子都能清晰看见的一张占据卧房大半面积的大床说了几句话。
　　“大人，那个人类已经带到。”
　　“奴婢告退。”
　　侍女低着头远路退离，季鳞不明所以的抬眸瞬间，竹帘唰地朝上卷起，她身后出现一阵风，把她重重推向前。
　　“妖怪山主？”季鳞反应过来后，主动超前靠近那张大床，只见床帘从两边幽幽地飞开，一位未着寸缕的女子缓缓起身，扯了薄被在身上，光脚朝她走来。
　　“妖怪？哦吼~这么没礼貌吗？”女子青丝如瀑，肩头滚圆，锁骨处有青羽妖纹，额心点着花钿，华贵雍容，气息慵懒，说话时舌尖轻碾，吐出淡白的水雾香气。
　　她用不经意的目光向季鳞撇过来，每一步走动都能乍现笔直修长的双腿，一手横向掬着的胸口也跟着一颤。
　　季鳞的余光从床内没了被子遮掩，光着遍布星星点点红痕的身子，娇羞不已的独眼少女身上略过，然后看向了眼前的女人。
　　“你是妖族，在人界，我叫你妖怪也无错。”从心而为，她其实有些生气了，不只是因为被丢脸的绑在这里被吃人的妖族询问的缘故，还有是因为女人刚刚在办的事情。
　　有话不能忙完了再说吗？
　　非要中途半道把她喊进来，这是在暗示什么？亦或者，是在向她示威？
　　季鳞不肯承认内心里的复杂，只能用愤怒遮掩情绪，她对眼前的女人怒目而视。
　　一语毕，逃脱或者询问身世的想法还没构建完全，她就被临镜忽然甩手，凭空飞了出去，撞上红木柱子摔了下来。
　　一口血还没喷吐出来，旁边摇摇晃晃的白玉株灯盏就从中断裂，朝她脑袋砸来。
　　季鳞抽出侧腰塞着的刀片，隔断树藤绳子，就地一滚，一身狼狈初现，趴在地上强撑一只手起身，吐出口血来，“唔哇！”
　　“咳咳咳咳咳咳，你什么意思？我和你有仇？”季鳞抬头，内心的愤怒和烦闷点燃了心绪，只盯着光脚走到她面前的女人。
　　只是在内心最隐秘的地方，她始终保持着试探和冷静。
　　这一击看似随意，实则并没有留情。如果全力以赴，恐怕自己都来不及挣扎就死了。
　　所以，为什么？
　　怎么办？
　　要逃吗？
　　她镇定的隐忍愤怒看着女人。
　　临镜貌似神游的面容柔光四射，被她的声音唤了回来，焕发着无限生机的脸庞，轻盈一动，没多少意思的瞥向她，然后似乎看到了麻烦的东西。
　　她有些困扰的碰了碰脸颊道：“哎呀，这句话和你父亲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说的一样，真是不怎么入耳呢。”
　　父亲？季鳞瞳孔微缩，顾不上紊乱的气息和僵冷的手脚，她从地上爬起来，过程中连连咳血，然后逼问眼前看着似乎有些喜怒无常的青鸾道：“我父亲？你认识吗？”
　　“你们什么关系？你怎么会知道我？”
　　“为什么这么看我？”她问了两句，发现青鸾看着她的眼神其实并不在看她，是透过她在看别人，于是脸沉了下来，将放在胸前的手放下。
　　她蹙眉的道：“你刚刚生气了？”
　　临镜淡定的盯着她，倏然一笑，两唇轻碰，无端的温柔暴露出春意的妩媚，“并没有。”她勾起唇角的弧度，越发魅意横生，姿态疲懒，“就是不太听得这句话。虽然知道在我面前说这话的两个人类，都没有坏心思，但是我凭什么要去了解你们的性子就是这样，再去体谅你们呢？”
　　“你父亲是位天师，你也是位天师，你和他长得真像，就是一点也不像我。”临镜感叹道。
　　季鳞心中震撼，紧迫的看着目露不可思议，“他是谁？你又是我的谁？”
　　青鸾却没有再说别的话，盯了她一会儿，似乎很失望她没有死，身上流着自己血还被偷偷养在哪个私密的地方长了这么大，真让妖头疼。
　　这么大了，杀死是不是更能体现得她心灰意冷？妖性本恶？临镜不怀好意的想到。
　　季鳞莫名感到一阵刺骨寒风，阵阵杀气从面前的女人身上传出。
　　她小心退后，手里的刀片被手里的血浸透，单薄得失去了杀伤力。
　　可山主临镜的杀心只一息又消失了，她恹恹的看过来，压着柳叶眉间的怒气，问季鳞叫什么名字。
　　季鳞反骨增生，打死不说。
　　“我凭什么告诉你？”
　　“除非，你先告诉我，我是不是你生的？我父亲是谁？”
　　先前只听大阳山青玉府的山主原型是只万年青鸾，鸟族靠卵生诞下后代，所以说她季鳞活了十多年，其实是颗鸟蛋？！
　　这个认知让季鳞的天地崩塌，比之快一个月不见，其实大概率没怀，生理期还使劲作，偶尔产下可疑无用卵囊的虞七璃捧着蛋来跟她说“我生了你的蛋”还要让她怔得不知道说什么。
　　假装惊讶吗？
　　还是故作愤怒，惊喜？
　　这些都不是，季鳞发现自己在看到临镜认真起来的样子时，其实很平静。
　　不就是活了这么多年，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其实是从蛋壳里出生的。或许就是青鸾和她父亲相爱后，父亲抛妻弃子，青鸾性格大变，哦不，这种情况看，或许青鸾只是恢复了本性，觉得肚子里的蛋有碍她的“正常生活”了，所以诞下后就把她丢了。
　　又或者，其实是想把蛋摔碎了吃掉，补充生育时耗费的灵力，但因为某种心思，就只是把她丢掉后彻底不管了。
　　管她生，谁又想管她何时死呢？
　　就连人界的人都有丢弃亲生孩子的，妖族以实力弱肉强食，一族中弱小的更别提会被强大的吃掉了。
　　此刻，季鳞的心仿佛被针扎了好几下，不痛，就是闷闷的，好似找到了出生的借口，她就能无视自己不知道的前尘往事，继续热爱这个世界的去存活。
　　没等季鳞理清头绪，临镜想起下人来报时，说看到她和人鱼的见面，属下们栩栩如生的描绘说还有一枚蛋的事情。
　　青鸾来了兴致，笑靥如花的问她蛋是哪来的。
　　“哈哈我真的很好奇，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嘛？嗯？”说着，她一身娇俏的去拉季鳞的袖子，眼睛一眨，便是揉碎的万点星光，似乎此间最纯真的人儿就在眼前。
　　季鳞惊恐推开她，后退几步，吼道：“你别过来！”
　　临镜歪头，捏着耳边的碎发，露出灿烂的笑容，“宝宝，你是在怪娘亲吗？”
　　轻佻的语气在下一秒峰回路转，郑重认真，“可是，娘亲不需要你啊。为什么不能丢掉你？”
　　临镜摆了摆手，很是难过的望向季鳞：“我没有杀掉你，就已经很仁慈了。要知道，在我这里就只有两种人类可以为我所需要，一种是用来疼爱的，一种是用来补充灵力的。你是哪一种呢？”
　　莫不是春神造就了世人的生，但也以吃人为乐？
　　季鳞惶恐的想到。
　　忍了忍心里的失望和遗落，她解释道：“那是我们的蛋崽，我和……”
　　临镜却不愿意多听另一个是妖是人的存在，嘲笑出声，看着她的眼神无比真挚：“那颗蛋是你的血脉结晶？你在娘亲开玩笑吗？你虽然生长在蛋壳里，但是你长得像你的爹爹，妖族就是这样，下一代像谁便更继承谁的血脉多一点，你身上几乎都看不出有妖气来。”
　　“那颗蛋里分明没有血精，而且是颗妖蛋，怎么可能是你一个人族，和另一个其他什么种族的蛋？”
　　“哦对，这也是娘亲最难过的点，自己的宝宝竟然一点也不像自己。娘亲很伤心，宝宝，要抱抱。”
　　说完，临镜就朝季鳞伸展开双臂，不顾季鳞意愿的压下她宁折不弯的脖颈，从下而上把她抱进了怀里。
　　同一时间，她的薄被掉落，光裸的躯体将季鳞不动声色的搂住，像一个看不进的蛛网，困住了她。
　　季鳞低垂着头，像长着翅膀的羽人一般，她僵硬的伸直两只手轻轻搂住了女子，眼里映着幽深的惊恐。
　　为什么？


第62章 
　　这个别扭的拥抱只持续了三秒左右。
　　季鳞就被临镜一把推开, 只见她手臂抬起旋了个身，地上的被子就自发攀爬到女子的身上，遮住了白皙的肌肤。
　　女子再度转身过来, 温柔的眸子迎上季鳞冷淡的眉眼, 眼里的神色变得不明, 她状似无意的轻声道：“你只是一个人类，不管那颗蛋是谁告诉你是你的, 想要和你在一起的人, 应该是妖？”
　　“既是妖, 当你年盛时，她和你形貌相似；可当你老去时, 她依旧风华正茂, 这就是人妖殊途。”
　　临镜有些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怎么可能真心和你在一起……”
　　季鳞抬手打断了临镜的话, 果决道：“这不是您需要关心的事。不是吗？伟大善良的大阳山山主？整个妖界都如此的尊敬您，可是我并不需要这样？”
　　旋即, 季鳞勾起甜蜜的微笑, 自信道：“无论怎么样, 只要此刻说出的事实是真就好。”她颔首时目光坚定，语气温柔缠绵。她忆起了和虞七璃相处的点点滴滴，让人心意澎湃总忍不住诉说的羞惭爱意。
　　夜晚里的耳鬓厮磨，肌肤相亲的亲昵欲动, 难道还有假？
　　临镜倒也没说什么，沉默许久, 眼神忽然从季鳞身上毫不迟疑的挪开。
　　她重回大床, 床幔随之而落，遮蔽光影。
　　轻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带着那么几分的无所谓，“那好，你走吧。”
　　“本座今日心情好，不想杀人。”
　　“我倒想看看，在你死的那天，那个妖还会不会那么认真对你？”
　　难道她还真想关注到季鳞死的那天？问这个问题又有什么答案呢，她只不过会一直在暗中注视着自己罢了。季鳞心中失望的淡笑，也不对她这个不负责的母亲抱有什么期待。
　　语毕，寝殿的大门又被打开，哗哗走进来两个侍女，把季鳞的左膀右臂抱住，强行想带她走。
　　季鳞回头，望着那镇静的大床，想问些事情但她忽然意识到青鸾是不会给她答案的，就如同她给人的误会，山主临镜不吃人，她只是讨厌人类。
　　讨厌她父亲的不辞而别。
　　所以对她这个爱情结晶也很厌恶。
　　她像她的父亲，不理解这里的规矩，因为是人，所以也理当不属于这里。
　　季鳞直到离开，也没有开口再说一字。
　　这种认清楚娘亲为什么不要她的方式，让她觉得窒息和压抑。整个大阳山是属于临镜的，不是她的世界。
　　季鳞被丢出了青玉府，赶她走的侍女甚至还在她背上推了一把。
　　季鳞因为愣神想事情，猝不及防向前踉跄了几步，她转过头对正在阖上的大门怒目而视。
　　虞七璃赶出来抱住她。
　　季鳞身子一僵，感到熟悉的气息，又立刻平复下来，转头蹭了蹭她的头发，“璃璃，我没事。”这才是她的世界和闯入世界角落的人，她应该懂得珍惜。
　　虞七璃察觉到了她身上的低气压，没有太放肆，心惴惴地揪了起来，慢慢勾住了她的手，一脸试探的拉着她往前走，“嗯，我们走，万一他们反悔了。”
　　季鳞忍俊不禁，心情骤然轻松，脚诚实的跟着一起走，嘴上却慢悠悠劝道：“不会。璃璃，慢点走小心摔……”
　　她看向空荡荡的周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昨夜在青玉府吃醉的宾客都留在了府中，此刻大阳山的密林里一片寂静的葱绿空荡气息。
　　三师兄哪儿去了？
　　季鳞想着便问，忙回头环顾，不解道：“师兄在想什么？不是让他在外面等我吗？”
　　虞七璃抿了抿嘴，停下脚步，正欲说话。
　　一个身影就匆匆从通往青玉府偏门的一条小路赶来，张苍术气喘吁吁，手里拎着一捆临时编织而成的爬山虎绳子，绳子上还有细长的叶子和桔梗，看着不怎么牢靠就是了。
　　不过他应该也没有试过用这捆“绳子”捆妖，或者爬墙，季鳞心中明悟。
　　笑眼微眯的看过去，她直白的关心道：“师兄，你在忙什么呢？”说着还看了一眼张苍术看见她后立马丢朝一边的爬山虎藤萝，“师兄原本准备救我？”
　　“道是如此，季鳞很感动，有劳师兄那么漂泊无心无顾的人还记着我！”
　　张苍术抹了一把汗，无语的瞪她，听着她这种笑眯眯指桑骂槐说他以前就是这种人的本性，随手抓了抓怀里的襁褓布擦手，傲娇的甩头，第一个往山下走去。
　　“感动个屁！走啦！”
　　“不想走就算了，送你去给妖怪吃去！还不赶紧跟上来？还是说你们认识回人界的路？”
　　季鳞询问虞七璃的意见，两人顺势跟上他。闻言，她也不退怯，直言道：“就是你不带路，璃璃也知道怎么去妖界。”
　　张苍术正黑着脸生怒气，为季鳞顶撞他和揭穿他的果决，但更多的是季鳞任由青玉府的鸟妖当着他的面被妖绑走的局面，简直将他这个师兄无视了个彻底！
　　他受大师兄闻人斛和二师姐魏炘的嘱咐来妖界帮季鳞，可不是要让小师妹在他面前屡次陷入危陷的！张苍术觉得很过分，而且他很没面子，这可是尊严的问题！！
　　张苍术张嘴欲嚷嚷：“哼哼，还不是你一天天的尽给我惹事……”
　　虞七璃悄然打断了他，捏了捏季鳞的手心，热乎乎的抓着自己的五指，因为有外人在，她的脸羞红不已，“鳞鳞说的是，我可以带她回家。”
　　语毕，见季鳞看过来，她又肯确道：“回我们人界的家，那个公寓！”
　　张苍术气得牙痒痒，到底是没有去戳破两人心意相通的画面，原来终究他才是多余的那个……！
　　就如同虞七璃去人界时用的偷渡的手段，从美人鱼海直达人界的红宝石海岸。
　　虽然妖界到人界也有一些稳固的空间通道裂缝，被人、妖两族建立起长期通道，但这些通道都是由专门的人和妖在两头守护，只有特殊权益的人才能靠同行令和通行证通过，以定期进行交换两族的互利共赢。
　　例如，妖界到人界的留学生走的便是正规通道，甚至还有人族玄学人在对面接见。
　　然而季鳞三人显然不可能是能办好手续，走正规通道，于是就有了三人如今的偷渡行为。
　　可是三人通过的那条裂缝，和虞七璃去人界时的裂缝距离很近，像这样的裂缝经常会聚集出现，这并不奇怪。而虞七璃当初降落在红宝石海，因为是被海王派来的人鱼追捕，受了伤又在海里游了很久，才昏倒在海岸。
　　毫不意外的，三人出现在人界的地点也是在红宝石海，只不过不是内海，而是靠近季鳞从船上跳下去的地方。
　　两眼所到之处，尽是蔚蓝色的海洋，天空呈现浅蓝的色彩与云水相接，天空辽阔得深邃又神秘，白色的海浪存在于遥远的海岸，远处的都市高楼林立。
　　彷佛从古代的异界回到现实。
　　扑面而来的现实感让三人均是停滞在半空一会儿，然后才被不远处的打斗声吸引了注意。
　　只见在不远处的海面上，停着几艘白色的游艇，应该是特殊假装过的，每一艘上面都摆放着武器，而且除此之外游艇上的人也是训练有秩的袭击中间的那艘游艇。
　　不少人脚下浮空于水面，脚底各踩着一张符篆，看是贴在脚底板上的。就和季鳞三人一般。
　　季鳞和张苍术是提前对入海有了预知，那那些人呢？
　　“子殷？”季鳞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困中突出重围，身上被利器划伤的朱子殷。
　　“过去帮忙！”她忙招呼一声，撒开虞七璃就冲了过去，浮在水面十寸一路急行。
　　“好！”张苍术立马应道，掏出保命的家私，跟着冲了过去，他看到与朱子殷站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妖族，惊讶道：“怎么还有妖族”
　　季鳞一扫那两妖的样子，是她们认识的妖，“那是璃璃的同学，没有关系！去帮他们。”
　　虞七璃点头，心沉了下去，不甘示弱的跟了上去。
　　朱子殷之所以被几伙人在大白天的围困在红宝石海，是因为她原本从闻人斛那里得知了季鳞去妖界的事后，就每天都会带着族人出海在预定位置等候。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也能从海里把人即使捞上来，就算季鳞不会从红宝石海到云沧市，那做些准备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准备，干等着的好。
　　这一个月以来，就在她都想要跑去妖界把人都绑回来的时候，她想起来了在倪泉村古墓相助过的狼族和水母同学，季鳞缠住了女尸，让他们有逃脱的时间。现在还有人情没用。
　　朱子殷连忙联系了两妖，想要他们带路去传送通道裂缝周围看一看。水母属性亲水，入海帮忙搜寻人族踪迹也是不错。
　　可谁料想，朱子殷这次的轻装出行，只带了两个驾驭游艇的族人，刚到海域就被四艘飞速驶来的游艇用特质的钢绳套住了船尾的发动机，将其用巨力拉扯至碎片报废。
　　国内禁□□，这些人什么也不说就用□□把开船的族人打死，再用船把他们的停船堵住。
　　族人死在面前，朱子殷暴怒，正要反抗就见对面游艇上的人忽然开口发问：“季鳞在哪？”
　　“滚吧！别指望姑奶奶告诉你！”盛怒之下，岂有出卖友人的道理？！朱子殷顾不上自我安危，一扬手就是一把毒粉，乘风迷倒了下风口船只上的两人。
　　“轰！”这一下点怒了来人的气焰，“快上！主子吩咐了，抓住她，她是朱家的人！放她走我们不会有好果子吃！”
　　白日青天杀人的逞凶者按照一定次序上船，以免将游艇踩翻，这也为朱子殷争取了时间。她二话不说就地一滚，掀开座位下甲板的盖板，扯出里面的包囊，拿出洛阳铲，一铲子捅向来人。
　　一个手拿流星梭的人丢出银链，倒勾挂住了她手腕内侧，并且靠惯力，锥形梭带着满是倒刺的荆棘，扎进她的肉里。
　　“嘶——！”朱子殷忍不住痛呼，就地被拖倒，滑行一米，身子撞上内侧船板。
　　她翻手用肘部卷住铁嗦，背部一停，蹬起右腿揣上来人的腹部，另一只腿顺势一缴，重踢来人下海。
　　“哗啦！”接着，她趴在船板看到旁边的船上手持流星梭的人，忽然发狠鼓着扯断筋肉的想法，把人顺着梭子拉下海。
　　“铛铛！”甲板上另有手掌长的钢针钉着，□□发射，齐齐扫到每个角落。
　　朱子殷抬眼对角落躲在座位后的两妖打手势：情况不对，跳海！
　　水母妖也不迟疑，柔软的身子倒翻入海，浪花很小。
　　狼妖不亲水，此刻只能待在船上，方才在他身边还活着的另一个朱家族人也在逞凶者上船后，被一根巨大的鱼钩挂住喉咙，拖到水面致死！狼妖愤怒，当即化出妖形，一手一个来人掰断胳膊丢下海去。
　　有通行证的妖族在人界也是不能杀人的，但和平协约里也没写遇到危险不能反抗，把人拧断胳膊丢下海，还能不能活关他什么事，反正他又没有主动杀人。
　　一行人中有人受伤，但出手狠辣，几个周旋中抓不到朱子殷的活人，领头者就下令让众人杀了她，还有逃走去报信的水母和船上的狼妖。
　　等朱子殷再冲破两人上船后的围攻，她的左脚跟腱断裂，右腿骨折，痛苦的往前一扑，单膝跪地。
　　此刻的她仿若浴血的女王，眼神极致的冷漠尖锐，丝毫不见怯懦。两只手臂鲜血淋漓，一只插着两根入骨钢针，一只套着融入血肉模糊的流星梭，完全被她当作抨击敌人的利器！
　　狼妖也不见好，皮毛从热血里滚过一遍，耳朵被勾烂了半个，身上扎着不少钢针，伤口处流着黑血。
　　他愤愤的表示：“这次帮你，人情就算还完了！之后再有事找老子，老子也不干了！”
　　“焯，干了这次，老子要去度假！”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有命活着才行。
　　朱子殷苦笑的咬住舌尖，没有咬出血，只是用神经密集的疼痛让大脑清醒，她看到了这群攻击他们的人手臂处露出的纹身，上面刻着红得发紫的“施”字。
　　她惊道：“施家？！是施麟派你们过来的？”
　　“你们要找季鳞，是想杀了她？复仇？为复仇而来？”
　　她从闻人家族向华国天师局状告施家故意伤人，预图谋害年轻的天师，以阴阳眼图谋为证！但施麟被带到帝都那边进行调查后就没了声息。
　　所以这是，施麟被放出来了？是施家的手笔？
　　朱子殷飞快思索，脑海中还想到了身边另外一个姓施的人，会不会是老班他……暴露了她们……
　　她转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施雨虽然严厉，但从倪泉村那件事后就逐渐与本家脱离，朱家内部的消息网也显示他现在除了和父母有联系，与本家的其他人并不有天师管理协会上的联系。
　　张狂到就连面都没有蒙的人闻言露出冰冷嘲讽的笑容，纷纷站定，不再以“猫逗老鼠”的手段戏弄两人，领头人高傲的让攻击者停下。
　　他说：“猜得不错。”
　　“想要和大公子作对，你们也不看看你们的身份，你也配！”
　　说完，他拿出了一捆自制炸`药，命令其他人将船开走，独自踏上水面，脚底亮起黄光，浮空而临。
　　船走开十多米，他点燃了炸`药，丢进舱内。
　　“好了，这是赏你们的，有没有命活，你们还有机会。”
　　他负手，故作高深，“说吧，季鳞人在哪里。说出来，就留你们一具全尸。”
　　炸`药包身上有根长长的引线，尾端正兹拉的冒着红黄迸裂的火花。
　　朱子殷瞳孔一紧，起身朝炸`药包扑了过去。
　　狼妖眼中闪过挣扎，只听他大吼一声，“这次是你欠老子的，老子皮肉！炸个半死也死不掉，你给我记住了！”
　　说完，他把朱子殷挤开，直接将炸`药包抱紧，然后呸呸的吐着唾沫去捏引线。
　　“兹拉，嘶……”唾沫有用，但把引线扯断的手更快，引线熄灭的当即，狼妖幸呼：“火，火熄了！”
　　朱子殷余光看见浮在水面的逞凶者脸上意料之中的得意神色，心神一震，动身扑开狼妖。
　　“上面有启动的暗符，躲开！！！”


第63章 
　　爆炸的声响被吞没在金色的罩子中, 整整六张紫色的符篆环绕在光罩周围，将里面的能量消耗。
　　符篆发出的紫光迅速暗淡。
　　朱子殷怔了怔，坐起来看向那个挡在前面的人, 两脚摊开, 手足无措的脱离感席卷全身, 但她却满是惊喜和感动：“你回来了？你总算来了！”
　　两句话，一句比一句激动。
　　季鳞手中掐诀, 控制符篆裹着炸药包沉入海中。然后她看了朱子殷一眼, 轻轻颔首, 眼里闪过暗光，确认她受伤不轻后。当即掩护她往安全地方后退, 往前一步凌空海面, 直面施家的杀手。
　　“你们是什么人？”
　　“为什么以武犯禁, 违反天师协会的规定？！伤害我的朋友！”她厉声道。
　　张苍术和虞七璃也来到这里。
　　虞七璃看到狼妖受伤惨重, 朱子殷惨白着脸对她露出笑容，脸唰地沉下来, 和季鳞站在一处, “什么人？”
　　张苍术嘴里“哎呦”的喊着, 动作却利落的蹲下来给两位伤员塞了几颗糖丸状的疗伤药和止血丹。还未等施家派来的杀人回答，他跟着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手臂撑开把季鳞和虞七璃扫到身后，挺胸而出, 鹰眼扫视周围虎视眈眈的人，“施家的暗卫？呵呵, 什么时候, 华国的天师还能这么目无王法，大白日青天就杀人灭口了？！”
　　他一一看过周围几人的面容, 包括才从水里爬上来的杀手，冷笑道：“好，好啊，都是施家的人！我记住了！等回去就向天师局举报你们！”
　　张苍术见多识广，在天师界也算出名，方才对着朱子殷和狼妖放狠话的人在认出他的身份后，想也不想就后退，抬了抬手让身后的人攻击。
　　他叫嚣道：“上啊！都愣着准备把人都留着过年吗？把他们全都杀了！”
　　“那个姓季的女人弄成残废，带回去给大公子处置！小心她的眼睛，还有用！”
　　说罢，他也攻了上来，钢针撞上船甲铁板，发出震耳的闷响，随之而来的还有游艇的晃动不平。
　　几艘远离的游艇又飞速靠近，船上除了掌舵的人，都纷纷靠灵符短暂的腾空，他们甩出鹰钩长绳，从四面八方勾住朱子殷的船，呈包围之势袭来！
　　张苍术脑海中飞速思考，一边马不停蹄的把一把黑刀从怀里抽出来。黑刀上悬浮着缭绕的黑气，里面封印着一只他几年前在一处阴煞之地收服的一头凶兽，凶兽的能力是吞噬和腐蚀，当初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收服，并且为此受伤治疗都花去大半的积蓄和许多的天才地宝。
　　他本意是能不用就不用这煞刀，但是这些人身上都有血债，善了看来是不可能的。
　　张苍术一人一刀，金刚符的防护罩一击即破！然后朝来势汹汹的人身上不致命的地方砍上一刀，将人从浮空的状态踢下海去。
　　“噗通！”“啪！”“哗啦！”一时间竟然所向睥睨，让季鳞对自己的三师兄大为改观。
　　她护着虞七璃用出法术御水诀，召出了一个超大的泡泡，驱动泡泡把人鱼三人护送到远处，朝海岸人类居住地靠近。
　　虞七璃本来也想上去帮忙，但这明显是海上作战，除非完全下水，或者站在陆地上，否则她单凭徒手撕钢板的能力，但废柴的体能，估计都撑不了多久就成了拖累。
　　“乖，你带着子殷和狼哥先回陆地，我和三师兄脱身后就返回，绝不恋战！”
　　季鳞温柔说完，手臂穿过水泡，碰触到虞七璃的长发，手指从发中穿过，然后没有留恋的冲向张苍术所在海域。
　　“季鳞！”虞七璃紧急喊她，见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咬了下唇，愤然转身掐诀，让泡泡在海面漂走。
　　“璃璃，你没事吧？”朱子殷拖着染血的身子，担忧的看着她。
　　虞七璃身子僵硬，看到朱子殷身上的惨状，还有她惨兮兮的关怀，连嘴角都起了死皮，两眼泛白的样子，闭了下眼睛专心加速。
　　“我没事，你坐着保存体力吧。”
　　朱子殷半是不懂的点点头，眼神落到她身后背着的包袱上，包袱里一个椭圆形的东西，光滑得就像一枚巨大的鸵鸟蛋，不，应该比鸵鸟蛋更大些。
　　她眼神飘忽的盯了一眼虞七璃瘦了很多的脸面，还有平坦的小腹和短款白T露肚脐装中乍现的玲珑身材，有些懵懂的想到：原来璃璃背上背着的就是她的小侄蛋吧。
　　没想到去了一趟妖界，蛋都生了，她也要做干妈了。
　　朱子殷陷入巨大的纠结之中，时而疼得咧嘴，时而皱眉发愁。
　　三人乘坐泡泡往城市的方向离去，施家的族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不再顾及会不会因为近海岸的响动惊扰云沧市相关管理机构的人注意。
　　他们出手愈发狠辣，各个拿出了看家的本事，施家本质上还是靠术法师起家的，虽然发展了各种业务和延伸到了各行各业，但是当他们纷纷拿出一柄铜钱小剑，在阵法的加持下最终凝聚出上百道剑影，刺向中心圈里的张苍术。
　　季鳞回来帮他，洋洋洒洒毫不吝惜的甩出两沓符篆，灵符对上剑硬，天空中发出爆炸的声响，此起彼伏轰轰烈烈，一连串的火花伴随着灰烬沉入水底。
　　海面的爆炸余辉将海水震荡得疯狂涌动，并且以飞流之势逆天，迅速倒涌，冲上天空形成巨大的道道水柱。
　　“轰轰！”“轰轰！”“轰轰！”
　　剑的虚影逐渐被符篆消耗殆尽，但灵符也有限，季鳞把之前在海底搜出来的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引爆丢了出去。就连红绳上的银铃也被一个个接连引爆，把剩余的施家族人震入海中。
　　“扑通！”
　　季鳞灵力消减，脸白了三分，一把拉住杀红了眼的张苍术，大声唤道：“三师兄！我们先走！”
　　他们没有杀人，只是重伤了施家族人，如果他们爬上附近的游艇，保不定就会追来，毕竟这些人身上都罩着一层几乎宁为实质的罪孽环。
　　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批前来抓他们的人。
　　“好。”张苍术心里也清楚，大刀一甩，抖落上面的血珠，刀面红黑的光黯淡几分，但血性仍在，岂能完全平息？
　　他和季鳞都迅速更换脚下的轻身符，脚尖踩水，跃上一艘喷水式快艇。
　　张苍术寻了个座位坐下卷起灰衣长卦，又把裤脚卷了起来，一根钢针贯穿了裤腿和膝盖，大片的血污从裤脚下面滴落。
　　季鳞趁此大步跨到后面，伸手摸了一圈发动机，稍微研究清原理后，起身压住机箱，拉动引擎。
　　“轰轰！”前两秒转机盘转，
　　“轰——”
　　快艇一个冲刺的“踉跄起航”，接着在海面上飞一般的呈“之”字形夺命狂奔，身后白浪滚滚被蔚蓝海水吞没，蜿蜒出一条脊背挺拔身形细而长的白龙。
　　时而舞动快艇，被浪花浇了半个船舱；时而飞流，跑着跑着就扑通一下腾空，迅速又落在水里激起浪花的同时，跑出十多米远。
　　张苍术正咬着衣服给自己处理伤口，一个倾身，向前扑去，没等屁股离座，又被座椅靠背接了个结实，他疼的手抖，冲后面掌舵的季鳞大喊：“季鳞！你干什么呢！你就不知道温柔点啊，把我颠得要掉下海去了！”
　　“啊？师兄你说什么！”后座的发动机声音更大，季鳞听不太清，她从一个座位上用脚勾来一件橙色的救生衣，换手的功夫迅速穿上，在无人操控方向的时候迅速起身给张苍术也丢去一件。
　　张苍术急躁道：“慢点！慢点！稳点！”
　　“师兄！穿上这个！”
　　季鳞仍是没有听清，“什么？！慢点，我们在逃命，不能慢！”说完她靠着后甲板，按着机子又加了速。
　　推动器的推力一下子提高，险些要把人用硬塑料靠背顶上天，推背感十足。
　　张苍术胃里翻江倒海，手一抖，犹豫许久都没有敢拔的针被他意外扯了出来，左脚从小腿麻痹到大腿，又是抽筋又是巨疼。
　　他脸色百转千回，难看的要死，连忙把救生衣穿上，喘息了几口气，才弯腰继续处理伤口。
　　止血，洒药，包扎，固定，一气呵成。
　　此时，虞七璃三人已经到了岸边，红宝石海岸边朱家的人每天来海面寻人，都会选个隐蔽的地方留人在岸上等候。
　　所以她们很快也和朱家的人接应。
　　受伤最重的朱子殷和狼妖青年被本家的车带走，大部分人也护送他们离开，只留了一辆车和几个人在海边等季鳞和张苍术。
　　快艇冲入浅海，身后一条白色的横向海浪线越来越快的追逐而来，席卷着越来越多的海水，近乎包围海岸的姿态，冲入沙滩，把岸边的人浇得站不稳跌坐在沙滩，最终才停息。
　　季鳞搀扶着张苍术从快艇上下来，海水淹没了两人的腿，行走困难。
　　“季鳞！”虞七璃满身的海水，见到她之后，甩开朱家劝她不要进海，已经通知附近天师局的人来帮忙的人，一纵身跃入海中，银光一闪，鱼尾翻滚于白浪。
　　她很快俯游到季鳞身边，从水里钻出来，紫色的长发和妖瞳让人眼前一亮，“季鳞！”
　　“嗯。”季鳞伸出擦出了血痂的手，揽住她的后脑勺，长臂一勾，和美人鱼交换了一个湿冷的吻。
　　双唇相触，是安抚。
　　张苍术瞪眼，几个后来的朱家人见他伤得更重，连忙把他扶回岸上。
　　季鳞见他还能慢慢走，不再顾及，掐住虞七璃的腰身，手掌箍住了肥美有劲的臀肉，再次吻上那张发颤的双唇，眼里漆黑深邃的映着比起海浪还要波涛汹涌的亮光。
　　“璃璃，我好爱你。”
　　口舌相交，吐字呢喃，极近缱绻眷恋。
　　人鱼惯常用尾巴的鱼纱，动情的卷上人类的双腿，从裤腿中轻轻的磨蹭，痒酥难耐，并拢的尾巴紧紧贴在季鳞的下`身，带给人满是冰冷和柔韧的力量。
　　虞七璃承受了这个满是庆幸和爱意的热吻，以同样的热情回报她，她收起了人鱼尖锐的牙齿，只有同样滚烫的吻。
　　被不时触碰的上颚，敏感点近乎疯狂的刺激着她。
　　何为热爱，两颗心同时跳动，冰冷和滚烫的体温将血液点燃，临近沸点，消磨理智。
　　爱她，占有她！


第64章 
　　张苍术的腿需要止血, 所以季鳞和虞七璃就先跟着车把他送到了医院，季鳞身上大多都是擦伤，找了护士帮忙处理好后, 两人就先打车回家了。
　　回家中途, 季鳞向司机寻求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分别给闻人斛、魏炘和易君乐报了平安。还好她们上车前朱家的族人就付了车费。
　　大师兄以往淡定从容、运筹帷幄，遇到季鳞之后, 刚刚的语气显得尤其暴躁, 就差从手机信号的另一边冲出来好好教育季鳞一顿, 完全一副严厉大家长的样子。
　　“哼，现在立马回家休息, 不准再出门乱跑！我下午会提前下班, 去海蓝公寓找你。”
　　顿了顿, 年轻的总裁似乎在和谁说话, 季鳞听到了施晴姐小声的提醒“总裁，您的语气很不好呢”, 然后就听到了闻人斛别扭的关心,
　　“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外面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别瞎跑。”
　　“好，谢谢大师兄。”季鳞甜甜的回道，挂了电话忍不住笑起来。
　　虞七璃挤着她身边坐，闻言好奇的往她身前一扑, 全身心放松下来，像只慵懒翻身的猫一样, 骨头松散, 肌肉拉伸着绷紧到极致，然后又放松下来蜷缩着身体。
　　懒猫噙着泪打哈欠, “哈啊~真好啊，不用做事情。”
　　季鳞点点头，同样感慨，“是啊，就是有点废大师兄。”她抿唇一笑，等下了车，顺手就牵着人鱼往家走去。
　　才到公寓楼下，单元楼里乘坐电梯的人都多了，看来是这几月里新住进来的住户。
　　季鳞有些恍惚的跟这些人打招呼，心中感慨，人果然还是群聚居的动物，见到这么些新邻居，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触。
　　虞七璃则默默站在一旁不说话，直到电梯到了她们公寓的楼层，一人一鱼相互提醒着走出去。
　　明亮的走廊，开阔的视野，瓷白的地板从脚下延伸到楼道里侧，两人丝毫不察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门口，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季鳞忍不住出声提醒，“璃璃，开门啊。”
　　虞七璃无语的瞥她，“我出门从来不带钥匙，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哦，”季鳞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想了一瞬道，“那我下去找物管问问能不能想办法找个开锁的？”
　　虞七璃白了她一眼，松开了那只手，身形虚了一些，向前走去。
　　她淡定道：“用不着钥匙开门啊，家里的符篆防的是妖邪，我又不是坏妖，更何况你设下符篆的时候可把我排除了，我用法术进去从里面开门不就好了。”
　　季鳞下意识搓了搓，惊喜道：“这倒挺好。”
　　“哼哼。”虞七璃说完，就往门内穿行而入。
　　季鳞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形被门板吞没，前一秒不察什么，下一秒屋内就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门框和门板被撞得变形，半高的一个凸出来的形状，可见撞上门扉的“东西”力道有多大！
　　“砰！”
　　季鳞眼神一变，“璃璃！”
　　“发生什么了？！璃璃！”她语毕的下一瞬，拍着门板的手猛地后缩。
　　森冷的寒意从脚尖窜上前额的碎发，她低头看去——只见从门框下面被撞开的裂缝，汩汩流淌出轻薄的灰雾。
　　灰雾中翻滚着黑色的鬼魂，短短几秒间就成了傀儡人形，半凝的实体朝季鳞扑过来。
　　季鳞脑海中闪过熟悉的片段，那个夏天的巷子，那条古董街，还有，那个御鬼用的香炉！
　　里面同样是灰雾黑影的御鬼！
　　陈家、冯家！
　　她曾把香炉交给天师局，心中忌惮存疑“抽取人魂炼制鬼奴”的始作俑者！
　　易君乐给她的牛皮纸资料里，只有香炉内香灰的成分分析，言语间，易君乐告诉她香炉带到天师局后，没多久就被天师陈家索要去。
　　陈家以御魂炼鬼修行，但他们对外一直是说的“人和鬼魂交易，签定平等协议”的方式。
　　易君乐曾在季鳞考核天师职业资格证的时候，对帝都来的天师考核官拐弯抹角的说起这件事。
　　然而她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个香炉，帝都天师管理局派了天师异能者们来调查，短短几周就查出了以陈家、冯家为首的二流天师家族内私自禁锢活人，并将人以残忍手段折磨。
　　多少无辜的人因痛苦致死。
　　他们靠着淬炼亡魂的手段，把惨死的厉鬼冤魂生生剥离了神智，炼成了供其驱使的没有神智的御魂。
　　这些家族中人，其形为人，可心却都比不上狼心狗肺！简直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短短两月，天师异能者抓捕到的人已有数百！
　　例如冯家的冯佳俊，因其曾遵照家族成人洗礼，毫不知情误食掺杂魂灵的食物，由于其知晓家族一直经营的把鬼魂加注古董之中，卖给一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虽未参与但知情不报，被学校开除。他被带去天师管理局的净化院洗髓伐经，并且执行了一系列的处罚。
　　而他因为之前在倪泉村拥护过施家的施麟。
　　独善其身的闻人家族一直在向天师管理局陈述证据，施麟曾经意图伤害同行天师，甚至修行了转魂替死的违禁秘术。
　　于是两人都被天师协会收回了天师资格证，并带走调查……
　　像陈肆，是真的纯不知道家族内部的秘辛，御鬼也未怎么接触，年少中二时心气高傲堪比龙傲天的他其实怕鬼。
　　在事情揭露后，他果断与家族断了关系，积极参与到天师异能者的行动中，就连亲生父母也被他大义灭亲，让天师管理局带走。
　　这个寒假，有的朋友和同学陆续听说了事情，为避嫌和他断了联系。
　　只有风水师窦家接纳了他。
　　而窦彩月不仅因为男女关系和他不离不弃，甚至也跟着他加入了异能者行动队，请了半年的假，报备学校里算是在毕业前提前实习了。
　　听说，再过三年毕业，窦家准备给他们订婚。
　　但这些种种，对于跑去妖界溜达了快两个月的季鳞并不知道。
　　在不影响天师界局势和普通人的生活的前提下，天师异能者们已经把陈、冯两个家族处置得差不多了。
　　季鳞愣是想破头都没有料到，陈家的余孽会逃到这里来，在她家里对她守株待兔！
　　最开始那个有问题的香炉，是谁上交的？陈家在想方设法要回香炉后，早就调查得知，
　　是季鳞！
　　如今所有牵连在内作恶的人都恨她，恨不得带她一起下地狱。


第65章 
　　公寓内传来巨大的灵力震荡, 里面的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季鳞心里担心虞七璃的安危，就要不管不顾尝试砸门的时候，一道灵符忽然隐现在面前, 黄色的符篆现了形, 是短距离传音符！
　　易君乐焦急但尽力保持冷静的声音响起, 季鳞一顿。
　　“小鳞！押送车跑了几个人，陈家天师在找你！你们要小心……！”
　　季鳞心道, 已经晚了。
　　随即不再犹豫, 挥散眼前的符篆, 准备以左手为代价，灵力自爆破门。
　　她抬起左手按在门板上, 五指紧按门扉, 手臂内侧延伸出一道诡异的红线。
　　从臂弯快速攀附到手腕内侧, 在掌心衍生分化, 从手心灵穴汇伸出五根纤细的红线占据五个指尖。
　　一阵发涨的灵力从臂弯漫过，肌肉胀痛, 血与肉互相拉扯偏移挪位的感觉一闪而过！
　　“轰——”隐秘的灵力震荡发生在体内, 一阵气劲从手心爆发, 扫荡开她塌了半边的马尾，刘海飞扬，季鳞嘴角流淌下鲜血，左手无力垂下, 胫骨断裂肌肉被碾碎大半。
　　沉重的大门被击开，轰然倒地, 烟尘滚滚。
　　她抬眼朝屋内看去, 只见虞七璃用手撑着墙壁，倔强得不肯倒下, 正眼瞪着客厅内的另外三人。
　　“你们是什么人？！”她的衣衫从胸口下方撕碎成两块，再往下，长裤不再，现形的尾巴上面的鳞片被某种尖锐的刮去了一半，一半鱼鳞坚硬泛着利器的冷光，一半血肉模糊，鳞次栉比的鳞根汩汩甚着刺眼的血。
　　倔强的尾巴根几乎折断的撑在地上，颤抖着靠着墙站立。
　　鲜血撒了一地，地上尽是发光的玻璃碎片和掺杂着肉糜的鱼鳞。地面一道蜿蜒拖曳的模糊血痕，从门口到客厅，只一眼就让季鳞动怒。
　　眼神嗜杀，毫不犹豫朝屋内的人冲了过去。
　　全身灵力调动，体内气血翻滚，从肌肤里渗出上百道细长的红线，是血！
　　血珠被灵力附着后，从体内渗出，汇聚成血色的链子，缠绕在季鳞周围，浓厚的血腥味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你们该死！”
　　随着她向前的动作，血链比她更快的飞了出去，以人反应不及的速度，勾住离她最近一人的脖颈，径直将人甩飞出去。
　　“你！”
　　“砰！”客厅的墙被撞得向内凹了一块，季鳞看也不看，脚尖踩地发力腾空，眼神冷漠，右手以掌为刀，横着劈向另外一人的喉咙，直取人性命！
　　“你！你就是季鳞！害陈家被天师局除名的那个季鳞？！”
　　季鳞皱了下眉。
　　虞七璃见她丝毫不动容，眼内含煞漠视无情，将要杀人，惊惧喊道：“季鳞！你敢杀他，我就……”
　　季鳞身形一晃，下意识放下掌刀，五指指甲依然被血构建出寸余长的血甲。围绕在她周身的血色链条又飞快散成雾气，将面前的人包裹住。
　　“就……”虞七璃惊疑的盯着她的动作，就怕因为愤怒冲昏了头脑！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等季鳞放下右手站定后，血雾从那人的身上轰然散开，“呜哇！”那人双眼惊恐的瞪大，喷出一口血，捂着胸口抽搐着倒在地上。
　　“你，煞星，你是煞……！”
　　那人说完后，立马昏死过去，全身修为被血雾在一瞬间吸走。
　　虞七璃为这个称呼起疑了一瞬，然后看向季鳞，担忧又惊惧的咽了咽口水，轻声喊道：“鳞鳞……”
　　季鳞耳朵一动，长发从松垮的皮筋中滑开，她撇过头开，看向了虞七璃，“嗯”了一声，微微歪头。
　　“你就怎么样？”
　　什么？虞七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她向客厅里的最后一人漫步而去。
　　那人早被她的异样吓破了胆，哆嗦的喊着“你不要过来”“怪物，是怪物”。
　　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速度？这样的能力？又不是神！
　　季鳞深黑的眼瞳被朱红代替，如夕阳染红的薄雾，如妖界深夜照耀四方的红月，血意滔天，却没有多少感情。
　　她将最后一人掐住喉咙提了起来，手指攥紧，血甲掐着人的死穴，似乎很是好奇虞七璃的话，然后回头看她，“呐，你说‘如果我杀了他们，你就’怎么？”
　　她的语气太过轻佻，并不是戏谑，好似真的只是好奇虞七璃能给她什么惊喜，或者……惊吓？
　　虞七璃不知怎么地，竟觉得眼前的人不动声色的吓唬人，其实莫名的是在期待？期待什么？她是受虐狂吗？
　　流了那么多血，还在开玩笑！
　　虞七璃怒了，收回手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没好气的捂着断了的锁骨，说道：“我就不吃你做的饭了！”
　　她撇过脸，假意不去看她，生气道：“我要让朱子殷来给我做饭，你哪里凉快就去哪里呆着吧！”
　　季鳞红红的眼睛盯着她，一会儿微收下颌沉吟，在手里的人被她掐断喉咙前，松开了手。
　　虞七璃看着人被丢到地上，松了口气，接着见季鳞用脚踩上那个死命咳嗽的人的胸膛时，又提起了心。
　　“等等！你！”
　　季鳞把人踹出两米，朝她走过来。
　　血链游弋在她的四肢，像活了一般的，仅靠灵力就能浮空和攻击人，眼见季鳞身上肌肤里渗出的血线越多，血链也更复杂缠绕，每走一步都是一个血迹斑斑的脚印。
　　但她的样子，却没有半点的不适。
　　虞七璃担心她透支了灵力，造成灵力反噬，血液流得越多，岂不是失血更多，昏迷不醒？
　　“鳞鳞，你”发生了什么？
　　虞七璃还不察她的改变因为谁导致。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受伤严重罢了，还不到生死相交的那一刻。
　　季鳞出乎意料竟然没有把受伤的爱人抱进怀里，而是冷漠无情的在她面前蹲了下来，长发莫名疯涨得垂到了地上，挺直的脊背微微向前，垂下头，用完好的右手掐住了虞七璃的下巴，促使她抬头。
　　季鳞用指腹抹去她嘴角流下的血痕，在柔嫩弹性十足的脸蛋上蹭了蹭，眼神低垂，看不清神色，淡淡的。
　　“朱子殷？嗯？”
　　“想吃她做的饭？你喜欢她？”
　　虞七璃被她的语气弄得一慌，矜持什么的都喂了狗，又气又恼的直起身子解释：“怎么可能！我明明……”
　　“喜欢我？”季鳞捏住她的腮帮子，把鱼嘴掐的嘟起来。
　　“唔唔，你吓我……”虞七璃被掐着脸，委屈的用手去扒季鳞如同铁钳的手，一触之下，才知道她的体温竟是骤降，比往常低了很多，都不热了！
　　“季鳞！”“你到底怎么了？！”
　　“你为了救我，是不是付出什么代价了？！”虞七璃紧张失色，断掉的肋骨一痛，直起的身子痛缩得又跪坐了回去，鱼尾焦躁不安的拍打地板，流的血搀着紫意，仿若古时给女子化妆用的紫棠鎏金唇脂。
　　季鳞看到了她身下流淌的血池，用原本应当无力的左手并拢两指沾了沾，抬起闻了闻，忽然一舔。
　　色气的评价道：“挺甜。”
　　“甜你个头！”虞七璃没好气道。
　　用手摇晃着她的肩膀，“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我很担心你啊。
　　“为什么要这么吓我？我脑子转的不够快，猜不到你在想什么啊！”虞七璃失落郁卒。
　　季鳞笑了下，惊鸿一现，用血蘸上指尖，擦了擦她的唇，轻柔的抹上亮丽的颜色，然后对着她亲吻下去。
　　“不用担心。我很好。”
　　一个不含欲望的吻，非常温柔，让人有熟悉的感觉。
　　虞七璃抽打了下她的肩膀，眼神埋怨但舍不得离开，“好你个鬼！”
　　季鳞耸耸肩，把手放到一旁的蛋上，正准备抱过来一看，结果翻转蛋蛋，上头有一道大裂缝，还瘪了一块，应当是虞七璃忙着迎敌，把蛋松手了。
　　她沉默的抱起蛋，盯着裂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紧着她表情的虞七璃发现她又沉默的抿着嘴，垂着头，纤长的手指摸索着又些粗糙的蛋面。
　　虞七璃以为因为季鳞蛋蛋碎了，死了，就伤心了、难过了，她心里慌得不行，连忙把裂开的蛋抱了过来。
　　“哎！蛋蛋怎么了？”
　　说着，一边去瞥季鳞的表情，“没事没事，这个蛋碎了，以后我再生一个给你。”用手推季鳞，把蛋藏到身后，“好不好？”
　　虞七璃语气紧张，整个人明明身长尾壮，但愣是做出了求季鳞抱抱的样子。
　　季鳞安抚的揉弄了几下怀里的人的长发，轻飘飘的语气进入虞七璃的耳中。
　　“不用。”
　　虞七璃愣住，眼神迅速黯淡，心里难受得嘶疼。
　　“蛋是无精蛋，许对于你们妖族来说，这蛋需要定期排下来，就像人类女性的生理期一样。或者，你们还会把蛋吃了，以此来补充灵力？”
　　虞七璃松开她，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人，忽觉有些陌生，被隐瞒了这么久的人其实是她？她是怎么发现蛋里无精，是死胎的？
　　她冷静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滚烫烧灼的血液在体内仿若凝滞的银水，沉重地压迫着心口和胸腔，心情节节低落。
　　人鱼没有怀上蛋吗？
　　季鳞晃了晃头，视线有些模糊，眼里的虞七璃冷淡对峙她的样子也很好看，像在审视一个对她有威胁的人一样，有趣了。
　　“一开始算吗？”她道。
　　人鱼盯了她很久，然后不着痕迹的叹息，又扑进她的怀里，在柔软的胸口蹭了蹭，娇软道：“我也是。”
　　“嗯，”季鳞随口一应，然后抱住了她，两人紧紧相拥，密不透风，体力的流逝让她感觉从四肢开始麻痹僵硬，“二师姐骗人，以后见到了，要说说她。”想要再说点话来表达些什么，和虞七璃多相处一会儿。
　　这种急切表达的欲望比起沉沉睡去不管不顾着，更加强烈。
　　虞七璃听着也点头，非常同意。她都被喂胖了！要不是以为怀蛋，她早就开始减肥了！
　　真的减吗？季鳞好像说她胖起来更好看，那就不用了吧？顶多晚上少吃一顿？虞七璃确信的想道。
　　说话的这几分钟里，血链从季鳞的身上飞到了屋子里另外三人的身上，捆得结实，凝久不散。
　　虞七璃好奇的侧头看了过去，“绑起来吗？等会儿让大师兄他们来处理？”
　　季鳞没有回答她，反而说了跟虞七璃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璃璃，明天想吃什么？”
　　“嗯？明天吗？”
　　“嗯……或者，我这么问，之后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吃火锅怎样？你最喜欢这个。”
　　“啊，好啊。”虞七璃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听到吃的，反正就很开心。吃过人间的熟食，妖界的生食都已经让她不习惯了。
　　季鳞认真记下来，然后假装不在意的问：“璃璃，你到人界来，是为了什么？”
　　她把环着虞七璃背部的手慢慢伸了回来，无形的灵力从自己的背部背剥离出去，浅薄的白雾散发着热气，缠上她的右手。
　　虞七璃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因为人界比妖界热闹啊，而且还没有管我的父王，听说掌控这里的生灵是人族，我想见见这个和我们化形后长得很像的种族。”
　　季鳞懂了，点点头。
　　她把左手搂紧虞七璃，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把右手从虞七璃的腰间划过，抚摸到她的腹部，柔软的小腹之下就是过渡到鱼鳞的臀鳞。
　　她又问，“那璃璃你喜欢人族吗？”
　　“当然！”虞七璃因为腰间被划拉的那两下，痒酥得咯咯笑了，眼睛明亮如深海繁星，又是近在咫尺的璀璨的明珠，“你就是人族，我喜欢你啊。”
　　季鳞身心一震，手中的灵力团差点就被她一抖嗦颠散了。
　　她吸了口气，一鼓作气把右手贴上虞七璃的肚脐和妖蛋所在的丹田灵海。
　　热乎的灵力慢慢渗了进去，虞七璃冰凉的身子被暖的一软，浑身如置温水之中，舒服得将要呻`吟。但她仍然记得季鳞费了很多灵力，不能再用了，“我不用取暖，我还撑得住，你呢？快把灵力收回去。”
　　她不赞同的看着季鳞。
　　紫色的眼睛，是我喜欢的……季鳞盯着她，不为所动，心里安静得不像话。
　　她没有回答虞七璃的好不容易直白一次的关心，反而执着的问完了自己的话。
　　“如果我说，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再找个比我更好的人？”
　　“你可以吗？”季鳞很担心她，就连眼神都带着怜悯和疼惜。
　　而此刻，她正在把最后的灵力注入虞七璃身体里，减轻她的痛苦，为其滋养伤口，减缓流血。
　　一枚从没见过的红色香丸出现在季鳞手里，被她捏爆。渡神香，催人入梦，安抚心神。
　　“你要做什么？”虞七璃听着也感到了不对劲，猛地扑向她捏着香丸的左手，但抓了个空，香丸爆发出一阵异香，只一息就让她有了睡意，心神恍惚提不起警惕和觉察的任何情绪，只想安心的休息。
　　抬头看去，眉眼相对，仿若异变的红色眼睛某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季鳞，你想做什么？！”
　　“你说话啊！”虞七璃崩溃大喊，但说出来的话却软绵得哑了下去，她睁大沉重的眼皮，想要推开俯身亲吻她唇瓣的季鳞。
　　“滚，滚开……你走，不要你过来！”
　　“我不能睡过去……你说啊，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不是……我成拖累了……你，后悔了和……”
　　季鳞前倾身体，抱住软倒向一旁的她，轻轻护着后脑，自己的手背却砸到了墙上。
　　季鳞微叹，“没有，我不后悔。”她紧紧抓住虞七璃的手，用这份攥紧的疼，告诉她自己的决心。
　　右手的灵团全部没入人鱼的腹部，她低头注视着虞七璃肚脐周围小腹的白皙肌肤上浮现的符文，有些怀念的摸了摸，软乎乎的手感迫使她坏心眼的在上面多放了会儿手。
　　这里，是纠葛的起源。
　　她早应该解开的。
　　之前的某一天，二师姐为她寻来了解生死契的方法。
　　她或是忘了，或是舍不得，就一直没有动作。等到印记完全消失，她收回了手。
　　也没有让人鱼知道。季鳞笑了笑，非常温柔的把人鱼从地上抱了起来，送到了卧室的床上。说起来，她的力气在无形中变大，体魄更强，应该是她体内的另一半青鸾的血脉在影响吧。
　　她不知道失去了灵力，躯壳都透支龟裂，灵魂也开始移位、脱离`□□的自己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提前这样做，或许才是爱一个人方式。
　　放手吧。季鳞这么告诉自己。
　　虞七璃说得对，她其实是个固执的人，很少听得进别人的劝。
　　大师兄劝她不要和人鱼有纠缠，二师姐劝她节制，三师兄劝她不要进青玉府，朱子殷劝她不要回头……但她统统都没有听。
　　一直在卧室的床边坐到傍晚，眼看体力流失更严重，季鳞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身黑色的卫衣，一条长裤，走到玄关穿上鞋子。临着要走的时候忽然又舍不得了，回到卧室给人鱼掖了掖被子，在客厅接了杯热水放到床头柜上。
　　“璃璃，我要走了。”
　　“不要想我。”季鳞低头走出卧室，阖上门。
　　她从公寓走了出去，阖上门后把门口破掉的护家符换了张新的贴上去。
　　然后一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师兄，我可以了……”
　　差不多，是这样，“来接我吧。”
　　“……你是说她吗？没关系，她会习惯的。舍不得？哈哈，怎么会……”
　　季鳞轻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道。
　　这是个没有月光驱散鬼魅和萧索的深夜，虫鸣被影影重重的林叶花坛吞没，路灯下是温柔的白光和灯下黑圈，阴影与实感遍布，不间不界，明暗错落。
　　谁曾想竟连一丝风息都没有，安静得不可思议。
　　一个戴着兜帽慢慢往海蓝公寓外走的身影，渐渐融入了夜色，暗魅不清。


第66章 
　　关于陈家的香炉为什么会被小偷偷走？
　　小偷抱着香炉出现在古董街？
　　阴差阳错撞见季鳞, 香炉怎么地就到了她手里？
　　自从那次易君乐告诉她香炉被陈家拿走之后，她心里一直怀着疑惑。不说别的，单单那天那个小偷见到奴役御鬼后的反应, 现在看, 细节都透露着刻意演戏的成分。
　　即便陈家有生意铺子开在古董街, 也不可能把家族最深秘密的香炉放到店里，还被一个小偷顺走。
　　而且联系她和虞七璃去古董街的过程来看, 她除了自发意愿的事情, 最意外的是什么？
　　是见到了三师兄。
　　那条设下了困局的巷子, 奇怪的鬼打墙，莫名多出来的街号, 这些处处透露着诡异, 但又没有什么危害, 却能让她与“带着香炉”的“小偷”相遇。
　　季鳞当然不会自认为完全是运气, 除此之外，便是刻意的偶遇。
　　季鳞在妖界美人鱼海海底被困海螺房的时候, 问过三师兄张苍术, 那日在古董街前天桥底下算命的是不是他？他有什么目的要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 让季鳞看到？
　　易君乐当时的回答是：是我啊，我这不是听说你到了云沧市，想着我当年下山时你哭着说不要我走的可怜蛋样子，心里就有些想你了, 顺便去看看你。后来我不是看了你就走了吗，怎么, 你去天桥底下找老子了？
　　可疑, 非常可疑。
　　三师兄说说笑笑，看似偶然, 她也就没有深想。
　　之后在公寓门口响起的易君乐的那通电话，季鳞才恍然大悟那天促使她把香炉拿到手的“小偷”，根本就是张苍术假扮的！
　　小偷走前，还被她抹去了那段的记忆，三师兄装的好啊，完全让人看不出来！
　　这事情并不难猜，就张苍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和妖族交朋友的性子，独自深入妖界来救季鳞，就说明他不会害季鳞，但他做这件的目的是什么？
　　用结果倒推来看，是为了把香炉给季鳞。
　　张苍术早就知道了陈家的事情，香炉是他拿到手的证据。揭发陈家也是导火索。
　　只是他不想做麻烦事，见季鳞当时正好到了云沧市，干脆顺便来看看她，再把麻烦丢给她去做罢了。
　　难怪当天古董街真的有家失盗的古董铺子，可季鳞和虞七璃在门口看到警车里的小偷模样，和她们亲手抓到的那个（被她堵在巷子的张苍术假扮的小偷）完全对不上了！
　　可不就是对不上嘛！
　　估计三师兄早在古董街观察她很久，迟迟找不到办法把香炉给她，自己又不想牵扯进来。正好有人抓小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混了进去，也假装逃走的小偷，把季鳞从另一条道上用鬼煞的气息引到黑巷里。
　　季鳞上山时遇到那么多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再睁眼就是那个被吓破胆的小偷！
　　张苍术甩得一手好锅，亏得季鳞还为这件事古怪了几日，总觉得说不通。
　　当然，后来在说起陈家逃窜的人被天师异能者们重新抓回去之后，张苍术也坦白了一切。
　　香炉是他偶然从陈家得到的，途经是一位姓“鬼”的朋友，路过陈家老宅所在的那个山头，被熏得受不了，就‘好心’藏匿身形进去把香炉偷了出来，在之后就丢给了人类朋友张苍术来管这件事。
　　鬼修原本也是人类，因为天时地利人和的原因，这才在死后修成了灵体。
　　大家对这件事不可置否，心怀好奇。
　　只有张苍术在养好了身上的伤后，被大师兄抓到闻人家族臭骂了一通，骂他给小师妹惹了麻烦，差点就人没了。
　　……
　　寒假过去，又是新一学期。
　　云沧市在经历特大暴雨，红宝石海被当地卫生环境局以“打捞海里垃圾的理由”封了半月后解禁，古董街比起冬天，春夏时季更加的热闹，更多的妖族伪装后生活在人间。
　　云沧市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人与妖和谐共处。
　　虞七璃去妖怪医院疗伤，晚了两个月复学，此时的大一妖怪xx1班的妖界留学生们，也适应了日夜分明的人界。
　　不仅如此，一个听说是靠的和教导主任青龙的血脉传承的关系户，插班进了妖怪班。
　　虞七璃两个月才见到人，看到是禹伏，她一点也不稀奇，下课了就随着人流离开校园。
　　禹伏心怀芥蒂她“怀过”人族的蛋蛋，不肯和她装作认识，当他其他同学说虞七璃的‘蛋’没了的时候，心情古怪了好多天，这才在一个傍晚下课后在教室门口对她说了句“别难过，还会有的”。
　　虞七璃一脸莫名其妙，目送他看似潇洒转身的释然背影。
　　禹伏自从到了人界，心气高傲的鲛人族小皇子也不心心念念在父兄的手里争夺鲛人海的皇位了，改为在大学里广交好友，争做学院青年协会主席，帮老师做事情，发光发热。
　　虞七璃摇头叹气，真不知道妖界妖怪院的学院主任青龙，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说是要根据华国的人族卷宗记载，找什么传说中的东海鲛人墓藏。
　　整个夏季很快过去，迎来了暑假，也是虞七璃来到人界整整一年的时间。
　　季鳞说得对，她对人类讨厌不起来。
　　就如同，她喜欢吃人界的食物，喜欢人界的某个人，就算被妖怪导师带着去爬山下海的课外实践，这个世间依旧让她放心不下。
　　大二开学的第一课。
　　妖怪xx1班参加了一次校史展览活动，山海大学虽然是近二十年新办的学校，而十年前人界才与妖和谐共处。
　　以前很多人和妖都以为山海大学里那么多的上古大妖，创办学校的也必然是一位执掌山海世界某处玄幻界的大能。
　　然而，虞七璃在校史馆的主展厅的玻璃墙上，看到了一副被封印在水晶里的画像。校长的署名是一个叫季鸣川的男人。
　　和别的二十一世纪的青年不一样，男子眉清目秀，天庭宽阔，剑眉星目，眸星若点漆，青丝三千披散在身后，两侧鬓角修长的被勾连到发顶，簪了个玉衡发冠，手持长剑，气势十足。
　　他身穿古风古味十足的长袍，一袭青竹滚边白衣，脚蹬黑靴，凌厉的目光透过纸面看向外面，宛如从远古走来的人，穿越时空，到了现代。
　　近些再看，玉人如黛，和季鳞有几分相像，比她英挺刚硬些。
　　水晶柜台的身后十多米处，就是与天顶建成浑然一体的电子光屏，屏幕上闪烁移动着各个展览的卷宗电子本。
　　学生们喜好摸新，纷纷上前伸手把上面一本书点住拖下来，双击点开，一本人物生平的介绍书被徐徐展开，从页脚点动，就能翻页。
　　虞七璃怔怔的看着屏幕上翻页的古书，一行行文字，不乏穿插着季鸣川短发俊秀的样子，从少年到青年，不到三十就纵横人、妖两界，就连她的姑姑也得过他的恩情照顾。
　　少年本是一个双亲早亡的山野孤儿，从小被南天师中褚氏隐世家族收养，因为他天生阴阳眼，幼儿通灵，刚识字就已过先天境，干脆被当时的褚氏家主当作义子培养。
　　甚至在十六岁就接过了褚氏家族的重任，收集齐上古失传的卷轴《山海诸子妖》。
　　十六岁后步入尘世，天才横空出世；十年归途，震撼当今天师界。
　　直到二十六岁，在预定的选址与一同长大的好友褚南山（后来问鼎天师道魁首的闻阳道人）建立了第一所人界妖界共处的学府山海大学，与华国天师管理局签订协议，广招学生，从人界的人和本土妖开始，努力促发人界与妖界和谐相处的开端。
　　建国之后，妖怪越来越少，妖界的妖却越来越多。他也不曾想过，在自己逝世十年后，虽然更多人还是不知道妖的存在，也看不到。但在现代玄学修行中，人与妖在玄学门是真的和谐共处了。
　　山海大学刚建好，季鸣川找来的老师都是一些和他签了几万年才从碎片里放出来的老妖怪，人族的老师则是由华国天师局负责吸纳人才，不需要他操劳。
　　天才的出世，往往伴随着更迭和加速。
　　流星划过了天幕，短暂的绚烂却足以推动星云的几万次变化，升华、毁灭。
　　在两界依旧不对付的时候，季鸣川惯常往妖界跑，没过多久，他面色匆匆的赶回人界。
　　人们只知他在小阴山与刚刚成名的闻阳道人相见后，亲眼见他离山后消失不见。
　　他真的死了吗？
　　二十年前——二十八岁正值风华的季鸣川听说妖界有一位刚刚苏醒的上古神明，冒险求见，想要神明降临人界，推动两界相融。
　　但神明拒绝了他的恳求，只说现实修真越来越弱，是天道的轨迹，再过几千年，少则百年，人界就会失去这种力量，走向另一条道路。
　　季鸣川不解，求仙问道，古来有之，为何瓦解？
　　他与妖神座谈数月，纠缠不清，不知不觉竟爱上了妖神。
　　人之途，在宇宙，不在长生。
　　妖之命，在守因，不在轮回。
　　人妖相恋，春神青鸾本质上还是半神半妖，被天道得知后，趁季鸣川不在妖界，临镜难产。
　　季鸣川赶到妖界时，临镜不愿意见他，逆天产子后一怒之下把蛋丢了，之后日日忍受天劫，直到不爱的那天才解脱。
　　季鸣川为救青鸾与蛋，被天道作为惩罚抽出一半的天师道韫。
　　他寻得蛋在大阳山后峰的一座悬空妖棺里，和妖棺主人，一个阴鬼玩闹得不可开交。
　　季鸣川默叹，谢过阴鬼后，把蛋用布衣背在身后，去青玉府门前辞行。
　　“镜儿，我们的孩儿我取名鳞儿，此去人界，我必不会再回来惹你生气。你性子洒脱，也不需我多加惦念，想必不消多久就会忘了我与鳞儿。”
　　季鸣川叹气，看见大门紧闭的青玉府，他知青鸾听得见，但怕了，也累了，所以不愿和他相见。
　　空旷无人，山峰后住着的那阴鬼背着棺材风风火火朝他扑来，目标是他背后的蛋。
　　季鸣川皱眉躲开，本着善意道：“鬼兄为何又来？蛋是我儿，从根骨血脉来看是完整的人族。虽沾染了兄台的气息，被兄台用阴煞滋养哺育数月，但也不是你的孩子，不如归去？”
　　心软鬼猛烈的动作在蛋的面前停下，一个劲儿的瞪季鸣川，心里想的还是他背后的鸟蛋，说道：“你儿是你儿，可蛋也是靠着我才好不容易活下来的。”
　　“你婆娘不要蛋了，我养着它，它就是我的孩子。你给我把它放下！你个老穷酸的贼人哪有资格带走它？”
　　季鸣川看着他，以及他身后被黑风卷着的破得都快漏风的棺材，忽然一笑，温文尔雅道：“兄台此行，是想和我儿一起走吧？兄台既然放不下我儿，也不用刻意放下或怨怼于它，毕竟幼蛋无辜。”
　　他倏然正色，对着阴煞鬼凝聚出的一双红眸看去，顺势拱手道：“我此行要将我儿带到人界，鬼兄若是愿意照顾它，不妨和我一起离开。我会为你寻个藏身的去处，并不比大阳山差，兄台以为如何？”
　　心软犹豫了一会儿，舍不得蛋，但更警惕于眼前的人族，“我知道你，现在妖界的妖都在说你的事迹，你很厉害，传说中你从来不伤害好妖。”
　　“我是极阴之地养育出的阴煞，并不杀人害人。”
　　季鸣川笑笑，一双阴阳眼明亮如光，“我知晓。”
　　“所以才要问兄台与我同去人界，就当，就当是我走后，替我照顾我儿吧。”
　　“它双亲早失，南山不喜小儿，又长我三十余岁，五十多岁的年纪，我实在担心他会不会在带孩子的时候不耐烦就把孩子摔地上了，哈哈哈。”季鸣川说起闻阳道人老古板的样子，自己都被想象的未来逗笑了。
　　“或者真嫌烦了，他真可能连山头都不要的跑路了。”
　　一人一鬼往山下走去，阴煞鬼看看蛋，又看看季鸣川，好奇道：“你说你会死吗？为什么会死？你是它爹，你不照顾它，谁照顾它？你舍得吗？”
　　季鸣川缄默了一瞬，然后启唇，神色倦怠但打起精神回道：“舍不得，但没办法。”
　　“我在修补山海图的时候，虽然解禁了上古大妖，但也放出来了远古时期的阴煞。有的阴煞甚至没有神智，只知道出来害人吃人，零零散散，鬼神三千，也让天道忌惮。”
　　季鸣川指了指天，轻松道：“它啊，早在催我济世，替它摒除陈年诟病。”
　　“我将封印地选在了人界的小阴山，吾友褚南山便是守山人。”
　　“那你呢，”心软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啊，原来你就是殉道者！封印需要你死了才能成功吗？换个人行不行？”
　　“我不想它一出生就没爹没妈，像我一样天生地养，又不是真的没家，怎么能这样呢？”心软低低出声，指着蛋用阴气缠着蛋，逗它玩。
　　青色的大蛋碰了碰阴煞，高兴得想要和熟悉的阴煞鬼贴贴，霹雳乓啷的在布衣兜里滚，把季鸣川吓得不轻，连忙灌输灵力使之沉睡。
　　“不可。”
　　“开端在我，终结也该由我来。”
　　“别的子女也有父母，也有子女，他们又怎么舍得呢？”
　　“我乃六亲淡薄之人，破军命格①，紫微斗数中戾气最重，属“耗”，消耗之意。破军主祸福，取我一念之间，破而后立。”
　　“我看兄台情深意重，重情重义，应是心肠软柔之辈，兄台可有字？咳咳，鸣川私以为，不如就叫兄台心软如何？哈哈哈哈哈哈……”
　　心软鬼当即不说话了，‘谁心软了！’
　　跟着季鸣川出了大阳山后，直奔最近的一个新通道去往人界。
　　褚南山在小阴山阳面建了道观，早几年就在准备在天师界收门徒，这也是天师协会的意思。
　　阴煞鬼就把‘家’安在小阴山后山，天天抱着蛋睡在棺材里。这里是季鸣川专门为了封印而用剑劈开的天堑裂谷。
　　蛋生下来后，需要人界十月余才能破壳。算上怀蛋的三个月，竟是个孕长生的大胎。
　　季鸣川没能等到蛋破壳而生，在一日外出回来后，把最后抓来的妖鬼放进封印地，赶着某个不吉利的时辰，封印结界将要被反抗中的妖鬼邪神弄碎前，站在山峰前举剑誓血，以身作封印，殉道。
　　三千鬼神，被天师血浸透，吃了个酣畅。
　　人界最强的天师也就此失踪，与鬼神同葬小阴山，从此消陨。
　　闻着哀，生者默。
　　说起来，三千鬼神里，不止三千；而心软鬼，是唯一一只没有被关在封印里的鬼，也只有它会在鬼神们作妖时护着小季鳞。
　　……
　　出了学校校史馆，很多人都感慨人界天师的潜力无穷。听说，最强的天师可通阴阳两界，行走于黑白之间，超脱凡胎。他怎么就死了呢？
　　天路真的断了吗？人界很快就要变成绝灵之地是真的吗？
　　虞七璃心里不是滋味，挨到放学后，一边往公寓赶，一边拿出手机给季鳞发消息。
　　虞七璃拍了拍季鳞，并说我好爱你呀！
　　璃璃：“你回小阴山打扫道观，看望师父的怎么样了？”
　　五分钟后，虞七璃下了车，刚要上楼，手机传来震动。
　　她没有及时看，进了门闻见屋内飘香，厨房一角的桌台上摆上了几道菜。她一边蹲下来换鞋，一边看信息。
　　鳞鳞：“收到~”
　　鳞鳞：“快了~再过几天就回来。”
　　虞七璃随手发了个亲亲的表情，按住语音键，说着话往客厅走，“今天开学第一天，再晚几天回来你就别上我的床了，自个儿睡去吧！”


第67章 
　　虞七璃走到厨房, 看到在里面忙碌的两个人，并没有感到意外。
　　朱子殷腰间围着自己带来的小熊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在盛菜, 而另外一人肌肤晶莹剔透, 长发柔顺呈璀璨玻璃折射出五色光彩的颜色, 眼眸如钻，瞳仁花纹复杂, 睫毛都是洁白的, 从发丝到圆润的脚趾都透着洁白晶光, 就像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的钻石女孩。
　　两个人正把头凑在一起，唧唧哝哝的说着什么, 举手投足都是亲睨和热恋的粉红气息。
　　“子殷子殷, 把这根草也放进去吧。”拿着一根大葱的钻石女子兴致勃勃提议道。
　　朱子殷笑岔了气, 在自家宝贝的脸上亲了一口, 啵响！“淼淼，这不是草, 是葱, 是调味的菜……啊算了, 现在不用的。菜已经炒好了，我们给璃璃打个电话问她到哪里了吧！”
　　水淼淼遗憾的放下味道浓厚扑鼻的大葱，欢快的端起饭碗跟着她转身，“好啊, 璃璃看到我们，一定会很惊喜的！”
　　哪知两人刚转身, 就见一个面无表情的人站在半开放的厨房门口看着两人。
　　朱子殷手里一抖, 差点把盘子摔出去，她尴尬笑了笑说道：“璃璃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我和淼淼还说来你家, 给你个惊喜！”
　　她往橱台走，放下盘子，和水淼淼一起把饭碗摆上，让虞七璃快坐下，“季鳞不是打电话说她从医疗院出院了嘛不让我们去接她，她回了老家看望师父。”
　　“人回来了没？”朱子殷随口问道。
　　水淼淼白皙的脸皮薄薄的透着红意，偷偷打量了虞七璃的神色，她拉了拉朱子殷，让她别说了，讲悄悄话：“子殷，肯定是人没回来呢，你看璃璃的样子像是要赶我们出门呢，快别说了。”
　　朱子殷后知后觉，头皮一紧转头看向虞七璃，连忙吆喝她坐下吃饭，呐呐得不知道手往哪摆，“哎呀，璃璃我们先吃饭吧。就算人还没回来，你也不用总想着，人要往前看。这次她还能救回来，都是命大的，咱们做这行的，只是皮肉伤就算好的，真严重了保不准哪天就……唔。”
　　水淼淼用肘部打中朱子殷的腋下。
　　“嘶咳咳，唔……”疼得她整个人窜起来，委屈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女朋友，“淼淼~疼疼~”
　　“哈哈。”水淼淼嘴角抽搐，没脸看朱子殷，对着虞七璃赔笑，心里一疼安慰道：“没事的璃璃，你不用把子殷的话放在心上，你知道的，”
　　她瞪了一眼嬉皮笑脸凑过来的朱子殷，一把推开她，“她就是这副吃打不吃骂的脾性。”
　　说完，朱子殷要找她求抱抱，水淼淼心地柔软，被磨得受不了，跟抱大熊孩子似的把她揽在怀里敷衍的拍着她的背。
　　“好啦！子殷乖乖，淼淼才爱~”
　　“殷殷子不乖淼淼就不爱了吗？淼淼坏坏~”
　　虞七璃拿着手里的筷子，十分不得劲的坐在两人对面，一碗白米饭，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她有些羡慕的望了对面两人一眼，然后如鲠在喉的咽下去。
　　“真好……”她戳着一盘红烧鱼，闷闷的道。
　　水淼淼是朱子殷的女朋友，从半年前谈到现在，她也是虞七璃和季鳞认识的人，就是那天和朱子殷一起出海的水母妖族。
　　只不过在他们被陈家的族人偷袭的时候，被朱子殷一个眼神暗示，水母妖族就投入海水中，去岸上找救援。
　　但后来季鳞和张苍术等人来了，局势扭转，朱子殷和妖怪班的狼妖被提早送到岸边，水淼淼半道迷了路，也将将游到岸边。
　　她看到朱子殷和狼妖的惨状，心疼又害怕的哭着。她自知自己武力值太低，会成为拖累，帮不上季鳞他们的忙，就干脆要求上了送两人去医院的车。
　　水母的触角能分泌毒液，在半路的时候在朱子殷和狼妖的身体里注射毒液，以麻痹受伤部分的痛苦，又使人保持清醒。
　　狼妖恢复能力更快，没住半月就出院了。
　　水淼淼一心有愧，自己先跑了啥事没有，不能共患难，就逮着全身裹着纱布躺在病房的朱子殷，每日端茶送水，亲自煮了汤伺候着，以报恩的心意。
　　愣是把朱子殷钢铁一般的心思，弄了个拐弯，一来二去就爱上了。
　　谁能又不爱一个每天都会逼着你吃黑暗料理的美女呢？
　　朱子殷心以为自己是受虐狂，特别喜欢这种感觉。
　　但在对着水淼淼表白的那天，她看到下雨天举着花伞光脚走在路肩上，化形为妖身，身如钻石般透亮，长发流光溢彩的女生时，当即心动得不管不顾。
　　水淼淼也说对她有意思。
　　一来二去，都有些傻和一根筋的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虞七璃酸溜溜的在心里算了算，朱子殷和水淼淼在一起一个学期加一个暑假，而她和季鳞，一个学期都不到，中间更有这样和那样的事情吵架、冷战和分开。
　　“璃璃，吃这个，这个好吃，妖界都没有这个。”
　　水淼淼实在看不下去她闷闷的样子，她自身是妖都海族人，也知道美人鱼海的小公主为了个人类和鲛人海的小皇子闹翻的事情，到现在妖界的两族都互不搭理呢。
　　虽说禹伏不知道干嘛的也来了人界，但也没见他纠缠虞七璃，洒脱的就放手了，如今一心忙于在人界搞事业。
　　只是虞七璃兴趣不高的样子，很明显就是心里有事。
　　朱子殷碰了碰水淼淼的肩，眼光柔和道：“淼淼，没事，我来。”
　　然后更清楚些虞七璃感受的朱子殷放下了筷子，想了想，对魂不守舍的虞七璃道：“璃璃，你想见季鳞吗？”
　　“季鳞？”虞七璃回神了几分，说完眼神黯淡下去，戳着鱼肉，低低道，
　　“哪有那么容易。她走的那么干脆，说好会在一起的。”很明显是敷衍她的话，真是狡猾的人类。
　　朱子殷“哎呀”的拍着手，干脆起身转过柱子和台子到座位前拉来她，“山不来，你就山啊。去找她呗。”
　　“勇敢璃璃，不怕困难，喜欢就上！你会得偿所愿的，等待一个人的滋味不好受，趁着还能有话说，去找她，找她回来！”
　　虞七璃迟疑了一瞬，然后目光坚定的放下筷子，“好。”我的确有事想问她。
　　一旦决定后，虞七璃连饭都顾不上吃，连忙用手机买了去银山镇附近的省城的机票，跟住在附近的六姐发了去向后，就被朱子殷和水淼淼用朱家的车送到了机场。
　　路漫漫，其修远兮①~
　　而另一边，从帝都天师局住院部被放出来的季鳞，在得知自己那天感到自己濒临快死的时候，给大师兄和二师姐打了电话。
　　当天晚上就被送到了帝都，进入营养仓治疗。
　　她的肌体损伤严重，灵力全空，被诊断活不过十年。醒后的季鳞先给虞七璃发了消息，然后决定回一趟小阴山。
　　她曾在下山时和小阴山鬼神们承诺有空就回去，结果醒来已经是半年之后，诸多想法，促使她想回去找师父把季鸣川天师的事情问个清楚。
　　虽然师父外出云游，多半也不在道观里就是了。
　　季鳞从帝都到了小阴山，在闻阳道人的屋子里只发现了一张全新的书信，留信人是闻阳道人，落款日子在半年前她刚昏迷治疗。
　　师父在里面详细的讲述了季鳞的身世，以及二十年前天师界魁首季鸣川的恢弘事迹，比山海大学校史馆的资料还要详细。
　　但这些……又与季鳞有什么关系？鲜猪敷
　　把落了灰的纸张抖了抖，一板一眼的折起来收进背包里，她心中轻快，像是放下了心里的疑惑，也释然了很多。
　　季鸣川的过去是他的故事，而她季鳞的故事，正要从书写，顶多在想起来父亲的时候她也会骄傲的矜持一会儿罢了。
　　除了去云沧市上大学，认识了虞七璃，季鳞从未从父亲的身上感受到任何的好处和荣耀光环，她可以为其憧憬佩服，但不会骄奢自大。
　　绕着道观走了一圈，前殿的老子相被擦得锃亮，香火不断，越来越多的香客和小道士正在讲道法。季鳞悄悄退去，拿起扫帚在原本就干净的几间大师兄、二师姐住过的院子里扫了扫，眼见天色暗了下来，她潦潦与道士们在大院厨房吃了饭，然后在房间里收拾好这次要带的东西。
　　趁着夜色，开了闻阳道观的后门，往杂草丛生的小路摸索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着急，也没有特别提前去后山探过。
　　等她静悄悄摸到那里的时候，皓月当空，对面峰谷飞瀑宛如银龙从谷涧升腾而上，一群乌压压的妖神鬼怪飘在大裂缝中间聊天，迎风石上还有几个修出神识的精怪，捧着几个果子期待的求问妖神指点。
　　“大佬大佬，请用灵果。”
　　讨厌鬼用黑气卷起一个果子，黑云滚滚，嫌弃的咬了一口，就丢了，“吧嗒吧嗒，今天的果子不熟啊，本来是不想让你问问题的……算了，反正我们也无聊，你问吧。”
　　黄鼠狼精怪认真的鞠了个躬，不以为羞辱，反以为荣的问道：“大佬，请问如果每天吸收灵力，我需要多久才能打得过下头镇子里的那只大黑狗？”
　　讨厌鬼一听，便不感兴趣，季鳞笃定它肯定是随口乱说的，“一百来年吧，好好修炼，以后你就是新一代黄大仙。”
　　黄鼠狼搓着手感激：“谢谢大佬！大佬不愧是大佬！”
　　讨厌鬼摆了摆手，豪气道：“好了，下一个。”它烦不胜烦的态度被厌世鬼看在眼里，当即就冷漠的转了个身，飞向一旁，不让讨厌鬼讨厌的倚在它身上装大头。
　　兔子精上前，递上一根干瘦的像萝卜的泥人参，虔诚问道：“大佬，我听说吃个人就能修炼出半个人形，您说我要不要……”
　　没等讨厌鬼回答，季鳞皱着眉就走了出来，一群妖神和精怪看到她，皆是愣住，反应不一。
　　兔子精的红瞳疯狂妖化，背上绒毛的地方长出刺猬一样的满背刚刺，蓄势待发的朝她扑过来，两只钢爪直取她心脏的位置。
　　讨厌鬼“呜呼”的喊了一声，身子歪了一下，从空中掉落深涧，又飞快飞上来，“哎呀！看看是谁来了，稀客啊！”
　　厌世鬼忽然闪身超前，冷漠的言语不经意透露意外，“你来了。”
　　记仇鬼错愕的说完下句话，“天呐，你还敢回来！不怕我们吃了你吗？”
　　心软怔怔的看着它长成大人的‘大蛋’，完全的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狂喜之中，挤开讨厌鬼，从厌世鬼的身体里飞快穿过，阴冷的黑雾气势汹汹的滚过，把想要扑到季鳞身上的十几只鬼神都吓了一跳。
　　季鳞眼疾手快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捅，兔子精怪的厚实皮囊被捅穿，从后脚被钉在地上，如果她没看错地上的这只兔子怎么身上还有人血的气息？
　　她正想怎么办时，忽然听到熟悉的嗓音有些傻的喊她。
　　“季鳞。”心软鬼气势汹汹的停下，再也忍不住分别一年的思念，哗啦啦哭了起来，朝她怀里虚无的抱去。
　　“我的季鳞，蛋蛋你终于回来了。”
　　阴煞鬼不分性别，季鳞拿它最没办法，因为它心软，而且对自己很特殊，也很特别，像沉默的父亲，也像温柔的母亲，有着自己缄默的表达。
　　季鳞手脚忙慌的虚搂着心软，冷丝丝的凉意从袒露的肌肤钻入身体。
　　从她能辨别出哪一只鬼是跟着季鸣川到人界的阴煞鬼后，她就再也不能忽视心软鬼对她的那一点点温柔。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鬼？守着一个不是妖也不能完全算人的破壳大蛋二十年，它不受封印禁锢，本可以逍遥在外的。也不知道图什么。
　　季鳞在心里默叹，然后轻声安抚阴煞鬼的情绪，她说道：“心软，我这次回来是来看你们的。明天我就要走了，你愿不愿跟我一起走？”
　　心软毫不犹豫的从她怀里出来，觉得刚刚的表现丢脸，黑雾的身体忙不赢变成一条黑色的小鱼勾玉，用季鳞原本挂鱼鳞如今空空的红线穿了挂在她脖颈上。
　　心软别扭又坚持道：“好，我跟你走。”
　　它犹豫着补充，“我不放心你现在的身体。”
　　季鳞知道它刚刚因为碰触自己的身体知道了自己活不了多久的事实，点头默认，没有解释，他们之间一直有这样的默契。
　　至于其他的鬼神，她站上迎风晒月石，一一看了过去，整日无所事事漂浮在封印表面的鬼神，还有更多的鬼神被压在谷底，只开口说了几句话，
　　“我还会离开，你们知道我的身世，也恨我的父亲把你们关在这里，我知道你们这么些年是怎么明里暗里报复我欺负我的，但我也没有太多怨怒，和你们相识相伴，这是我成长里很特别的记忆，我也很庆幸自己还有你们这些朋友。”
　　“虽然你们之中有的鬼神估计不这么想，但我也不在乎。我不会替季鸣川像你们道歉，也不会感激你们，这是事实。”
　　很多鬼神都沉默下来，除了一些弱小点的还在跳脚骂她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季鳞一眼扫了过去，几只鬼被厌世鬼一瞪，讨厌鬼毫不犹豫扑过去挨个啃了一口，黑雾翻滚在一起，哀嚎声不断，“嗷嗷，嗷嗷，请您放过我们！我们错了！”
　　没多会儿，讨厌鬼胀大了一圈肚子，从黑雾了分离出来，打着饱嗝哼道，“皮痒了是不是，我们大的几个都没说话，就敢给我出声？”
　　几个弱小的鬼呈现透明的灰，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呜呜呜尊上，我们错了……”
　　严肃的气氛活跃不少，季鳞脑子里卡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只是想问你们，你们想不想出去？”
　　厌世鬼警醒，虽然说都是熟人，但季鳞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也不算他们打破的规矩，不是他们告诉她的，小鳞鳞出去一趟连灵体都损坏了，遇到了什么？它不得不多想，防备道：“你想做什么？”
　　季鳞微微一笑，自信的道：“我要花十年的时间，做一些事，但仅凭我自己的力量我可能到死都完成不了。”
　　“这也关于，我能不能和我的亲亲老婆一起走下去的付出。”
　　她严正以待，语气严肃，衣衫被凛冽的峡谷风吹得往上飞起，整个人危险地站在崖边，“我可以替你们行走世间，作为你们外出的媒介，但代价是你们要为我所用。”
　　闻言，众鬼神沉默下来，唯有讨厌鬼神经大条的气冲冲骂了句，“好啊，小鳞鳞你下山一趟，都学阴险了！这明里是等价交换，暗地里却是把我们当枪使呢。”
　　鬼神们从前就喜欢开玩笑的蛊惑季鳞打开封印放他们，因为他们心存侥幸用封印他们的天师的孩子能解开。但季鳞从来没表现出什么来，偶尔在过来后山的受伤被树枝划破腿，也被鬼神取了些血，心情激动的放在封印上，但封印巍然不动，看着就不像会解开的样子，时间一长大家都放弃了。
　　如今听到能出去，妖鬼们沉默的发现他们内心其实依旧火热和期待，恨不得现在就出去。
　　厌世鬼飘出来，正色的看着她说：“你离开一年回来，你变了。但这样的你，很好。”至少，看着她长大的他们，不消再担心她会被除了他们之外的人欺负了。
　　讨厌鬼搭着厌世鬼的肩，能看到妖鬼的人族这么多年就三个，一个死了，一个老家伙从来不兴和他们聊天，一个却能清晰的分辨出每个黑雾团团是谁。
　　讨厌鬼心里想着，便也觉得季鳞其实不讨厌，还挺得它喜欢的，“厌世鬼说得对，你和道观不一样了，你不属于这里了。”
　　“但是很好，你有人气了。”它抓耳挠腮想出措辞，“和你父亲有点像。”
　　‘谁和他像了。’季鳞心里吐槽，面上微笑不改的反驳，“我没见过他，但他只想着把你们封印，肯定不如我好说话。”
　　“怎么样，你们想出去吗？天师有一种契约，叫役使契约，当然，这个契约的双方都是平等的。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就要把力量给我去驱使，我死后，身体和灵魂都归你们……”这个熟悉的诱拐开头，让季鳞似曾相识。
　　妖鬼们本来是已经打消了离开的想法，但季鳞一说，纷纷又兴奋起来。
　　二十年的封印，让它们与世隔绝，他们生于大荒，出世时见到新世界有多激动，把灾难降临；现在被关着就有多难受，连说话的生灵都只限于后山的妖精鬼怪，堪称折磨。
　　记仇鬼没犹豫，和讨厌鬼一左一右搭着厌世鬼的肩，它豪气道：“这还有什么好想的，都想出去，那就都签契约吧！”
　　脖颈间的黑色鱼形勾玉在发出温热，似乎在安抚季鳞，熟悉的阴寒气钻入心口，季鳞没有抗拒去接受心软的好意。
　　小阴山的后山里，一个大型契约阵，以灵魂和肉身为代价在烟云中画制。
　　闪烁着红光和金文的阵法亮了一晚，在晨曦前，绘卷统计完毕，季鳞把准备好的卷轴从包里拿出来，倾手抖开，一幅幅原属于季鸣川收集《山海诸子妖》的图册被打开。
　　可大妖们早在图册碎片集齐的时候就化形从册子里出来做了山海大学的老师，现在灵图空了，虚幻芥子的空间容器用来装三千鬼神正好。
　　季鳞微微笑着，像诱拐纯良鬼神们的人贩子，“诸妖神请吧。”
　　讨厌鬼、厌世鬼、记仇鬼三个先入主卷，其余鬼神依次遁入画卷，一幅幅妖鬼原身模样的彩色图景出现在卷轴里。
　　金色的灵阵在空中发挥着作用，撬动了银色的封印，一上一下，辉辉相映。
　　等到小阴山的妖鬼神灵都被收进图册里，季鳞重重呼出一口气，了结了一件心事。
　　她心中微定，谷底的白雾散去，陈年浓黑如今消散一空，谷底微光可见。她情不自禁摸上脖颈，出声道：“心软，你说……”
　　心软鬼探出鬼气贴了贴她的脸颊，安抚道：“想看就下去吧。我们陪着你，不会再孤独了。”
　　季鳞点头，“嗯。”
　　她往树林里走去，没多久抱回一捆捆从林里老树藤掰下来的硬藤，坐在石头上准备把藤萝都扎结起来。
　　只不过下一瞬，放在手边的图册自动翻页，哗啦啦的书页声猎猎作响，几只鬼兴奋的冲了出来围住树藤，没过十多息就帮她撮好了藤绳，灵海中传来期待欢悦的邀功情绪。
　　季鳞有些意外，笑着道谢，“谢谢你们。”
　　她把绳子捆在一只手的手腕上，另一端挑了棵大树绑上，一手持半臂长的弯刀，把一捆绳子往崖下丢去，然后后脚用力一踩，直身跃下悬崖。
　　飞悬崖壁，身轻如燕，轻薄的黑雾拖着她的身体，由下而上的风劲吹开了她的长发，马尾呈流线型在身后追赶。
　　季鳞身着白衣长裤，两手笔直的保持平衡，一脚膝盖微屈，一脚探下打直脚尖。
　　没多会儿，人落地，就地蹲下，以手抚地缓冲。
　　谷内深渊从二十年前被圣人一剑劈出大裂谷后，今日迎来了第一个生灵。
　　她抬眼看去，不远处是一个对面陡峰飞瀑形成的崖底深潭。
　　潭边盘腿坐着一位身穿古衣阔袖的风俊青年，眉眼开阔，肌肤盈玉，天庭照光，身躯不朽，年岁不老。


第68章 
　　季鳞走到寒潭前。
　　脖颈前的鱼形玉佩微微发亮, 冒着黑光，“是他，他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没有变老。”
　　“嗯。”季鳞轻应了一声。收回视线, 走到旁边的潭边, 把手伸进水中，慢悠悠清洗着上面尽管很小心但还是被树藤划伤的伤口。
　　心软鬼好奇道：“他怎么了？看上去肉身保存完好, 但是并没有灵魂在躯壳里。”
　　季鳞擦干净手, 起身走到季鸣川跟前, 黑珠一般转了转，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 声音飘渺中带着淡淡的漫不经心,
　　“是龟息术, 虽然能让人短暂的进入睡眠, 但是并没有古法里说的那么神奇。他虽是长眠，但灵魂已被地府的阴官勾走了。”
　　心软“啊”了一声, 遗憾道：“那真是可惜了。”
　　季鳞没有说话。
　　心软又道：“如果他能睁开眼和你说说话就好了, 你推他看看吧, 万一有奇迹呢？万一他把身体留在这里，就是想等你来呢？大蛋，你试着喊醒他吧。”
　　叫什么大蛋啊，季鳞略无奈。
　　季鸣川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从容赴死，哪里有心软说的那么玄。
　　但她耐不住心软的软磨硬泡, 又体谅心软的好心, 只得抬脚上前，眼神清澈的对男人唤了声“父亲”, 心中复杂不已的伸出手去拍俊雅男子的肩。
　　一层看不到的浅金光膜在她接触后轰然破碎。
　　季鳞指尖碰到虚无，季鸣川的身子先她手一步睁开了眼睛。
　　他深邃的眸光穿越时空而来，看着季鳞弯了弯秀挺的剑眉，似是一笑，身形随风破碎消失。
　　无风化骨，衣袂生烟。
　　季鳞抬头看去，那袅袅青烟消散在空中，尘埃席卷着落下的水雾，在山间翻腾遨游，飞向远方。
　　季鳞的心口忽然一疼，刺刺的从心脏内延伸到胸腔里，一种无法言语的丧失感和孤独让她保持着仰望山峰的动作，一时无话。
　　心软忙安慰她，后悔之情溢于言表。
　　“季鳞，别难过……”
　　季鳞怅然若失的低头，平复心情，耳朵一动，听到背包册子里众鬼叽叽喳喳的声音，以及心软鬼的软糯呓语，郁闷地畅笑。
　　“好了，想看的也看完了，我们上去了。”
　　她在崖底抓了一把土，带到上面之后，请了道观里的师兄弟们帮忙，在道观后面的山峰旁边立了一座天师墓。墓碑她本想用个简单的木头来做，但道士们一听她葬的人是道法玄学一脉的翘楚，当即不乐意要帮她定制一块。
　　而且他们还联系了家主子闻人斛，大师兄的电话一打到手机里，季鳞立马妥协。
　　她也为自己在季鸣川的旁边留了一座空坟。虽然她不会有身躯能葬，但也聊以慰籍。
　　离见到虞七璃，还有一天。
　　季鳞心里算着时日，问过接管道观的人，把留给师父的书信交给他代为转达。
　　随后她火烧火燎的收拾好行李，一步下三阶的往下边跑边纵身，几乎前脚脚尖才点地，人就俯冲下去了，看上去像是在搞危险动作。
　　一群鬼神跟着她，兴奋吵闹得不可开交。
　　“呀呀~鳞鳞太磨蹭了，下山的时间早过了~”讨厌鬼悠哉的从背后飘出来，枕着双臂飘在她身边，说风凉话，“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这次出去，我可一定要逛逛。”
　　厌世鬼也飘了出来，半个身体卷在季鳞的背包上，好心帮她提着包的重量，他黢黑发红的眼睛盯着季鳞的脸，“不就是见道侣吗？晚两天也没有关系。”
　　它笃定豪迈道，”你要用这种自信，不要太纵着道侣，经验之谈，会蹬鼻子上脸的。”
　　季鳞好奇的瞥它一眼，“经验？没想到厌世还有这种经历，”随即看向讨厌，“讨厌呢？你们认识这么久，都不知道厌世有道侣？”
　　讨厌鬼反应颇大的声声质问自己的好基友，怎么都没说过这件事！
　　季鳞语毕，识趣的没有再说话，任由两只鬼缠在一起打架。
　　鬼气边打边飞，散了一些，慢悠悠地又在季鳞身后追上来。记仇鬼讨厌一切麻烦的事情，冷笑不语，暗搓搓给季鳞的背包加重。
　　心软发现后立马生气了，黑雾从玉佩里飞出来，红着眼睛气呼呼的护着季鳞，“谁？！谁给大蛋的包加重了！别想瞒过我的眼睛！”
　　季鳞走到半山腰的一处辗转平台，走了个附山而建的“之”字形围栏山路，随后冲出了这一片葱绿的密林。
　　等到了下半段的稀松树林时，偶尔见到有山上拜法旅游的人类，她速度不减，顶着大太阳往下走。
　　爬山的人投来艳羡的目光，偶有人发出惊叹“哇！”，甚至还有不顾危险一心拦下她问路的。
　　季鳞只能减缓速度，慢下脚步，无奈开口：“再往上走十几个这样断续相连的台阶，就到休息的凉亭了，您可以再走一会儿。”
　　“好啊，谢谢你啊小姑娘。诶小姑娘你是本地人吗，有没有男朋友，我有个儿子……”一个年长的阿姨拉住了她。
　　季鳞被陌生的阿姨拦住，掐一把手臂结实薄薄的肌肉，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撑出短袖的轮廓，让人目不转睛；再拍拍板正的肩背，很是赞赏她一副上下山不喘气的强健身子骨，窄腰宽胯，屁股也不肺，阿姨们眼里偶尔乍现的光，让人心悸。
　　她一个头两个大，人群看不到的鬼神们都在她身后张狂的嘲笑她，季鳞心里听得抑郁。
　　她往旁侧的台阶躲了过去，嘴里说着“我有对象了，谢谢谢谢”，一边机灵的找空隙往山底下走。然后猛地看到下一个山段缓坡上辛辛苦苦走着弯下腰捶腿的人，忽然精神了，快速下山。
　　风中传来她喜意连连的笑音，“我女朋友来接我了，阿姨们再见~”
　　女朋友？！
　　众阿姨被她的话怔住，半晌回不过神来。好吧，现在的年轻人，见怪不怪了。
　　不远处，季鳞看着头戴夕阳红旅游团帽子如出一辙鸭舌帽，来观光旅游爬台阶到一半气喘吁吁的某鱼，心砰砰地跳动着，嘴角不自觉拉高。
　　她轻快的走了过去，在人鱼的面前停住，想要等虞七璃发现她。
　　哪知虞七璃口舌干燥，眼前发黑，整个人脱水一般的劳累，看到面前的台阶上有阴影停驻，她下意识抬起铸铅水的沉重的腿，往旁边笨笨的挪了两步。
　　摆着手扇风道，“过，过过。”
　　说完，虞七璃舔了舔嘴唇，决定还是再在地上蹲一会儿好了，反正季鳞也不知道她来了，不然肯定舍不得她爬楼梯。她骄傲的想着，就要往旁边的山道沟渠里看看，想找个干净的地方一坐。
　　未等行动，发现前面的人还在原地没走，虞七璃蹙眉，糯糯说着话边抬头看，“不是给你让路了吗，怎么不……呃，鳞鳞！”
　　她不耐的语气，转变到惊喜的眉眼松怔，看在季鳞眼里顿时心花怒放。
　　季鳞蹲下脚去抱她，“璃璃~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你对我真好！”
　　虞七璃捏着矿泉水的手紧了紧，跟着把身体嵌入她的怀里，慢了拍点点头，正要说“是”，忽地想起来自己的惊喜都没有完成就被破坏了，现在倒好像是季鳞来找到她一样。
　　人鱼有些生气的握着水瓶轻飘飘的砸了下季鳞的背。
　　“是啊，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谁叫你不回家的，都已经开学了！”
　　她心里不服气，又拐弯抹角的道：“朱子殷谈了个女朋友，隔三岔五到家里跟我秀恩爱，说你的坏话，说你不爱我了。我说我不信，我就来找你了。”
　　人鱼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给朱子殷道了句抱歉。
　　季鳞信以为真，当即睁大眼睛，晃了晃头惊讶道：“不会吧！子殷还有这个本事？她不是致力于要成为单身狗协会来抵制我加入吗？”
　　虞七璃：“……你们私底下到底都在交流什么，人界还有这种组织？”她眼里淡淡的疑惑，语气不确定，“她敢抵制你？”
　　然后愤愤的拉起季鳞的手站起来道，“你打她啊！别怕，我给你撑腰，你想的话我们就都加入！”
　　季鳞随口说的话被当了真，其实是有些感动和好笑的，立马跟着慷慨激昂的回应，“好！我们回去就问她，是不是叛变组织了，怎么她这个预定的会长还脱单了，回去好好‘拷问’她！”
　　“对！”虞七璃道，严肃的绷着脸，假装配合季鳞的行动。
　　一人一妖站在山路石阶上，周遭除却静谧的山灵，还有爬山的人和精怪，声音鼎沸。
　　清风拂过，季鳞心念一动，突然偷亲了虞七璃的唇瓣一口。
　　两人都羞了羞脸。
　　无视耳边传来的鬼神们调侃的哄堂大笑，季鳞咳了一声，拉着虞七璃问道：“好了，那璃璃我们回去吧？”
　　虞七璃点点头，一鼓作气就要迈开腿往山下走，想到上来时的台阶，心间一颤。
　　季鳞好笑的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拦腰抱起来，抵足力气走了几步，“哈哈璃璃，我抱你吧。”
　　虞七璃惊得拒绝，小力气的推她的肩，“不用，太危险了！”
　　季鳞秒懂，立刻放下她，白色的球鞋才沾到地上几秒，又被她从背后背起来，快步往下走去。
　　“那就这样吧。走喽~”
　　虞七璃气笑了，放弃挣扎趴在她背上，看她精力充沛的兴奋劲，不自觉也有些开心的熨帖。
　　虽然季鳞以燃烧了所有的灵力为代价，制服了偷袭者，解开了两人的生死契，最后还稍稍治疗了虞七璃的鱼尾。
　　但她同样被天师局诊断为只剩下十年的寿命。
　　平等契约既可以限制鬼神们的行动，也可以让他们为季鳞所用，而且直到自己消亡才会结束。她用十年活着的时间和鬼神们豪赌，如果她输了，就要把躯体和灵魂都交给他们。
　　但如果她‘活着’，只要灵魂还存在一天，它们都会被她所管制。
　　这一切的决定，季鳞有自己的打算。
　　她想到了施雨曾经说过的，唯有活着的时候积攒了一定功德的人，死后才能被挑选成为行走阴阳两界的使者，也就是俗话说的人间阴官。
　　活着的天师可以降妖除魔，为被困扰的人解决困难，造福一方；
　　阴界的天师却能排山倒海，引渡亡魂，甚至做到黑白阴差的程度，超脱生死永存。
　　季鳞后来跟虞七璃解释“十年寿命”的事情时，曾对虞七璃说过这样一段话：如果说所有的爱情结局，都要以为了对方好而分开，或者为了短暂的相守而留下，现在的我只会选择你。
　　原谅我的自私，让你一起承担未来可能失去爱人的痛苦。
　　我选择留下和坦白，十年为限，努力做好事积攒功德，而且承诺了，要一直爱你。


第69章 
　　季鳞偶尔接到天师管理局的指派, 去某个地方除妖驱鬼，她的手下有三千鬼神，任她驱使。
　　所以积攒功德的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
　　世界上有阴阳眼的人类, 百年间不超过十位, 鬼神们心知肚明季鳞有那个能力成为阴官, 但嘴上却是见不得她好，心很偏的每回出来都要嘲讽她一顿。
　　季鳞偶尔会反驳一二, 但也不见得真的生气。
　　虞七璃就此磕着瓜子评论道：“你们可真是奇怪的联系体, 很特别的朋友关系。”
　　季鳞不置可否, 笑了笑伸头去吻她。
　　她单方面把鬼神们收回了册子里，任凭他们在芥子册空间里哭天喊地的破口大骂。
　　山海大学的学习和普通大学的制度一样, 都是四年, 而她在日常中, 除了学习, 便是作为外编人员和天师异能者们跑任务。
　　季鳞也见到了校史馆里的季鸣川信息，因为之前从闻阳道人留下的信里知道了, 如今再看人物介绍, 颇有些感慨的意味。
　　走到主展厅最里面的电子光屏前, 她还看到了褚南山，她的师父闻阳道人的相片，以及零星的资料。
　　出了校史馆，她方记起要询问大师兄, 师父的去向，以及托他给闻阳道人捎去平安信息和最近这段时间她做的事情。
　　季鳞的母亲是青鸾, 是上古神兽青鸟, 有凤凰之能，代表春意, 有春神之称，通天能力有复生之力，被妖神景仰。
　　她的父亲是天师，曾也在三十之前就修行后天圆满，临门一脚就能入阴阳两界，超脱魂体。
　　如果季鳞是妖族，就能活很多很多年，半妖和妖寿命相当，但因为她更肖似人类，与人无异，这也才让青鸾临镜一眼看破她的血脉后却也不愿意认她。
　　季鳞心想的乐观。如果她能在做人界的天师时功德圆满，或许还能转生到地府做个行走世间的阴官。
　　至少等到妖鬼们都厌倦了世间繁华时，她都还没有死。
　　而她，也能继续陪着虞七璃，修行、恩爱、看遍世间繁华。没准儿还能再生出个蛋来？
　　……
　　一人一妖回了云沧市后，一一跟闻人斛、易君乐致谢报平安。
　　而季鳞自己，找到了班主任施雨问了去阴阳界的门道，她打算去那里看看，如果是二十年前季鸣川死去的时间，应该还没有在黄泉前排到他过桥。
　　虞七璃和朱子殷想和她一块儿去，水淼淼也很感兴趣。
　　季鳞当晚趁着夜色慢腾腾走到山海大学的学校门口时，一人二妖已经等在了那里。
　　季鳞无奈腹额：“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
　　虞七璃上前就把装水的杯子塞进她包里，霸道地说道：“谁说我们不来了，就知道你会趁我们不在，偷偷提前时间一个人去的。休想丢下我们，淼淼子殷，我们走！”
　　她傲娇的转头，刚好一辆灵车停在公交站台，几个过了头七的新魂排队上车，她跟着就站到了后面。
　　朱子殷瞅了季鳞一眼，眼刀凛冽高傲，“哼！别想偷溜，来都来了，赶快上车！老班找了关系，这次你想在阴阳界待多久都行，只要别误跑进鬼门关轮回门里就行！”
　　季鳞只当她是施雨派来监视自己的，无奈的笑笑，他们这是生怕自己找不到季鸣川，一个猪油糊心就直接进轮回城鬼界吗？那样她还是人吗？
　　季鳞只当听不出朱子殷暗示的意思，礼貌的让水淼淼往前面走，道了句“嗯。”
　　灵车上路，与之前那次不同的是，两个人族都放松不少，季鳞看着车窗外只有灰黑两色的城市外景，萧条、空旷，充斥着整个城市。
　　她与虞七璃讲述阴阳界和鬼界轮回城的关系，朱子殷偶尔插上一脚，非要说话，唯有在灵车停下再接新客人的时候会停息一二。
　　没多久，她们下了车。
　　终点黄泉站，一个有些脸熟的白面红嘴裂纹女鬼飘了过来，在四人举步不知道往哪里走的时候，她阴笑着朝季鳞扑过来，“季鳞，你来了！我好想你啊！”
　　女鬼游魂握着一柄粉红团扇，身穿粉嫩古代宫裙，胸前是大团大团的牡丹花，头簪金钗，云鬓端美，举止亲切的朝季鳞羞涩的笑笑。
　　季鳞习惯性闪身躲开，见游魂扑空的身影，忽然记起来她是谁，讶然道：“是你！”
　　虞七璃反应警觉，头一回这么对情敌直觉灵敏，她立马拉着季鳞站到她身边道：“她是谁？你怎么认识的？见过几次，牵过手没有？她为什么扑你？你抱她的时候用的哪只手？”
　　朱子殷和水淼淼目瞪口呆看着她发出抨击季鳞灵魂的雷霆质问。
　　季鳞习以为常，一个个问题解释过去：“她是游走在黄泉前，不愿意排队去转生的游魂。游魂需要阴气才能保持魂体不散，一般游魂会有两种，一是舍不得人间的人或事，游走在人间直到引起耗尽消散，或者消散前去阴阳界排队投胎。”
　　“看她衣着应该是古人，世间已无亲人羁绊，我上次学校实践课过来的，只是见过她，并不认识。”
　　季鳞耐心解释道：“游魂和鬼差不多，就算在天师里也少有人能看到她这么有年代感的魂体，还是因为我当时保持着警惕，阴阳眼灵力外放的原因，更吸引她这种游魂。她见我能看到她，就主动找我问话。”
　　她瞥了一眼被冷落在一旁的女鬼，淡定说道：“或许个人生前习惯吧，把我当作亲人了，随意扑腾怀抱吧。”
　　虞七璃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女游魂听到季鳞的话，羞惭的忆起自己的反应好像真的不知羞耻，激动也不应这般。她羞着脸飘低，给几人福了福身子，飞快遁走了。
　　季鳞见她离开，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虞七璃蹙着的眉慢慢松开。
　　黄泉站前的大片浓白雾气缓缓散去一些，一条小道出现在眼前，四人面面相觑时，只听银铃声响，小雨微朦，一个穿着白色官差服饰，头戴高帽的人缓步走来，与之前见过的那个沉默寡言来领路的阴官不同。
　　眼前的阴官顶着一张如沐春风的笑脸，他身高八尺，面若冠玉，手持锁链，一袭白袍愣是穿出了俊美非凡的意味，从走路的姿态上看，却又是现世人类，不像古人那么讲究，反而多了些潇洒自在。
　　阴官见到季鳞，乐了，揽了揽手里的铁链，收到身后去，本欲说点什么，但正好一旁白雾里出现两个黑白鬼差去人界奉令拿人，跟他点头致意。
　　阴官友好的回应着，回头看向四人。
　　朱子殷使劲的朝季鳞使眼色，眉飞色舞，就差抓着她激动狂吼了。
　　虞七璃拉了拉季鳞的袖子，担忧的看过去，怕她一时　　悲喜交加昏过去。
　　而季鳞，她抿紧了唇，不闻外物紧盯阴官的脸，身上册子里的阴煞鬼们看到外界是阴阳界早就安静如鸡。
　　阴官心意有趣地扫过四人的反应，没有掩饰多看了两眼季鳞身后的包，他朝已经被惊呆的四人点头，走上前，含笑邀请道：“走吧，不是来阴阳界找人的吗？人找到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听说，你们想找的人叫季鸣川。只可惜，阴阳界今天来观光的活人就你们几个，鬼倒是挺多。”
　　“叫季鸣川的啊，不巧，我就是啊。”
　　季鳞闻言，毫不犹豫跟上他，三人随后。她们深入越久，她盯着前头阴官背影的眼神就越坚毅。
　　黑色的天空滚落细雨，落到人的身上后却不见湿意，宛如鸿毛那般拂过消失。地上湿黏的土带着腥意，红潮涌入地底，将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与重逢从彼岸花海中绽放。先注夫
　　季鳞见识越多，便越泰然处之。
　　这世间俗尘除却了生死，便是因果循环，人间有真情，璀璨绚烂，美丽一瞬。
　　就如同这相遇，戏剧得让人落泪，恨不能怨怼唾弃，亦恨不得拥抱所有。
　　珍视每一段相遇，与人为善。
　　纵使它稍纵即逝，但又弥足珍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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