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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占她》作者：讨酒的叫花子
　　文案：
　　六年前，元若与前女友和平分手。
　　四年前，前女友意外去世，沈家那个小姑娘淋着雨找上门来，对她说:“我姐死了，以后我跟你。”
　　元若念旧情，留下了沈棠。
　　时间一晃，沈棠长大，变得腰细腿长且好看。
　　元若在厨房做饭，这人忽然从后面一把抱住她，用力搂着，凑近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暖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擦过耳畔，元若这才意识到，该避嫌了。
　　她故作正经，让快放开。
　　沈棠却不松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有些放肆地问:“几天不见，你不想我么？”
　　【觊觎你，肖想你】
　　温柔熟的女x心机年下
　　内容标签：甜文，穿书，爽文，轻松，现代，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司洛逸┃配角：白依惜┃其它：霸总，女二
　　一句话简介：女主后来爱上了我
　　立意：人生的价值在于进取，不思进取枉少年。


第一章 
　　六月末，C城。
　　一场雨下得太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元若浑身都湿透了，宽松的轻薄白衫紧贴着皮肤，将她凸凹有致的身材曲线都勾勒出来，纤细的手臂，紧实的小腹，再往下是两条又白又直的腿。
　　被扶着的沈棠也没好到哪里去，全身都湿漉漉的，像在水里泡过。
　　这人有些狼狈，醉得站都站不稳，几缕湿发黏在了她脖颈上，发梢都在往下淌水。
　　元若用力搂抱着沈棠的腰，并把对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以免摔倒下去。
　　两个人挨在一起，都能清楚感受的彼此的温暖体温，也都过于狼狈。
　　只是元若顾不得那么多，赶紧腾出手开门。对方的酒气很重，明显就是喝了很多。
　　手上沾了水，连试了两次都没能解开密码锁，只得摸钥匙出来。
　　怀里的人有点沉，又比自己高，元若费了好一番劲儿才将锁打开，然后吃力地带着沈棠进去。
　　把门关上，接着要开灯。
　　夜雨滂沱，对面楼房的微弱光亮照不进这里，房子里黑沉，什么都看不见。
　　元若一只手搂紧沈棠，另一只手摸索着找开关，刚摸到插座，肩上忽而再一沉。
　　——沈棠整个人都依靠在她身上，暖热的唇差点碰到元若的脸，突如而来的触感似有若无。黑暗中谁都看不到对方，像是凭空生出的错觉。
　　元若顿了顿，不过也没太在意，随即把灯打开。
　　光线一亮，照出房子里头的样子。
　　客厅面积不大，不远处就是沙发，往前是透明玻璃茶几，茶几底下铺有软和干净的地毯，另一边的墙壁上挂着液晶电视，下方的矮柜上立着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三个人的合影。
　　两个年轻女人依偎在一块儿，剩下的小姑娘则站在最前面。
　　鞋子里进了水，必须先脱掉，不然待会儿到处都会弄得脏兮兮的。
　　元若两三下甩掉平底鞋，又去帮沈棠。
　　沈棠站不住，只能靠在她身上，脚下虚浮。
　　“醉成这样，到底喝了多少，”元若忍不住念了两句，但又不能放任不管，偏头看了看，“很不舒服？”
　　沈棠皱了皱眉，没有别的反应。
　　把人抵在墙角，让扶住一旁的实木衣帽架，元若轻声说:“先自己站着，别摔了。”
　　白衫在滴水，黏贴着肌肤，不脱不行。
　　她今晚本来要去夜跑，所以才这么穿，浅灰色的露腰小背心搭配超薄外衣，底下是同色系的热裤，看起来十分清凉干练，可惜遇上了大雨。
　　小背心紧身，使得她柔美线条显露出来，看起来成熟，又风情十足。
　　随意将外衣挂在衣帽架上，元若抬手拢了把长发，见沈棠一歪斜就要往下坠，连忙接住对方，然而沈棠已经不是当初的十来岁小孩儿，哪能轻轻松松就接住，两个人险些一块儿倒下去。
　　把人再次搂紧扶起来，元若有些无奈地说:“小心点，再坚持一下，还要换衣服。”
　　沈棠依旧没回应，也许是太难受，她埋在元若颈间动了动，低低地说:“渴……”
　　“先回房间，等一会儿。”元若温声道，搀扶着沈棠往前走。
　　从门口到次卧的距离不长，但肩上这个人不太省心，中途又去厕所拿了张干毛巾，一路跌撞，两三分钟才过去。
　　进了次卧，顺手关上门，元若习惯性摸黑找开关，后知后觉这里的灯坏了，还没来得及换。
　　房间里黑魆魆，什么都看不清楚。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急骤的雨点随着狂肆的冷风斜飞，啪啪打在玻璃窗上。
　　元若犹豫了片刻，想到还要给沈棠换衣服，还是将就继续，带着沈棠到衣柜那里。
　　“要喝水……”沈棠无力地喊道，不大消停，几乎把自己完全压在元若肩上，还抬起手环住元若。
　　她俩周身没一处干的，到处都是水，衣服湿答答贴在皮肤上。
　　可能是实在难受，又有点热，沈棠下意识抱住了元若，把手捂在元若冰凉的胳膊上，贪图那一点点凉意。
　　元若下意识要躲，但又不能把人推开，便无可奈何拍了下这人造次的手：“老实一点，别乱动。”
　　受醉意的熏染，沈棠半张半合着唇，不过还是听话，没再动了，仅仅把手搭在元若身上。
　　元若推开衣柜门，胡乱扯了一件宽松休闲的中长款衬衫出来，紧接着帮怀里的醉鬼换衣服。
　　她没在意那么多，毕竟沈棠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这几年又在一块儿生活，不必避嫌避成这样，而且湿衣服不赶快换下来，明天肯定会生病，到时候更恼火。
　　沈棠穿的一字肩上衣，背后有拉链，底下是牛仔短裤，要换下来也方便。
　　“站好，”元若不厌其烦地说，把拉链拉到底，见怀里的人还不安生站着，有点没辙了，但还是按耐住了脾气，“听话，不要动。”
　　黑暗中视线受限，做什么都得凭感觉慢慢来。
　　沈棠还算老实，比先前规矩了不少。
　　这人今天是出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的，晚上去酒楼吃饭，元若还以为应该不会闹得太过，就没怎么上心，哪能想到会喝成这样。
　　接到电话的时候元若刚要出门，要不是别人用的沈棠的手机打过来，她都不会信。沈棠平时在家安分听话，在外面也文静温和，哪像是会这么干的人。
　　她开车赶到酒楼时，沈棠正在大堂的椅子上躺着，明显就醉得厉害，酒楼的员工和另外那些没喝酒的朋友都守在一边，一问才知道，沈棠竟然喝了不少啤酒掺杂白酒，难怪会醉得站不起来。
　　年轻人疯闹起来就没分寸，不管不顾的，元若有点生气，但没好说什么，只能先把人接走。
　　将湿衣服湿裤子扔一边，又拿起毛巾给对方擦身上的水。
　　沈棠不让，抓住了她的手。
　　元若随即挣脱，没好气地说:“躲什么躲，扶稳别倒下去了。”
　　沈棠背靠着衣柜门，将后脑勺抵在上面，意识不清地扬了扬白细的脖颈，而后闭着眼睛换了口气，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似乎因为醉酒而头疼难过。
　　相较于身材姣好的元若，沈棠更瘦一些，腰细，腿长，直角肩性感，这个姿势撑住身子，好看的锁骨便格外凸显。她有些乏，也累。
　　元若没有乱看，动作很快，帮着擦干净沈棠脸上和颈间的水，接着要继续，却再次被抓住了手。
　　沈棠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自己来……”
　　还不至于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知道在做什么。
　　可仅仅只是一句话，说完就要往下倒，哪有力气自己动手。
　　元若没听这些，耐着性子搂住这人，担心再这样下去会着凉，就三五下把水完全擦干，利索地把衣服这些给套上去，最后系衬衫扣子。
　　还剩一颗扣子时，沈棠站不稳直接压了过来，差点把她扑倒。
　　“口渴——”
　　“马上就去倒水，”元若轻轻说，再系上一颗扣子，又帮她擦擦头发，而后带她到床边坐下，柔声叮嘱，“先别睡着了，喝完水还要吹头发，不然明天会感冒。”
　　沈棠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半晌，疲倦没力地嗯了一声。
　　元若开门出去，顺道回对面的自己房间把衣服换了，几分钟后端着水杯进来。
　　次卧的门没关，完全敞开。
　　走近一看，方才躺在床上的人站了起来，正步伐虚晃地往门口走。
　　沈棠光着脚，衬衫皱巴，身形隐在昏暗当中，修长冷白的一双腿很是惹眼。
　　她像是要出去，直至看到元若回来，这才停下。
　　元若过去，一边扶着她一边喂水。
　　沈棠眸光都散的，提不起劲儿，晕乎而乏力。
　　“慢点喝，”元若说，摸了下她的额头和脸，再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解酒药，“把这个吃了，和水吞。”
　　沈棠听从，配合地低头喝了口水，舌尖一卷就吃下药片。
　　元若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瞬忽然被往下拉了拉。沈棠有些奇怪，用脸挨着她的耳朵蹭蹭，意味不明地小声喊道:“元若……”
　　连名带姓地唤人，没大没小的。
　　不跟这小孩儿计较，元若完全没当回事。
　　“回去坐着，我给你把头发吹了，之后好好睡一觉。”
　　对方没应声，倒在她肩上。
　　元若搂着这人朝前走，可才到床边，都还没有松手，沈棠像彻底脱力了一般压过来，元若没抱住她，身子一歪，就这么一齐倒下去。
　　身上一沉，元若吃痛，要将人推开。
　　沈棠真的是醉昏了头，半点自觉都没有，非但不起开，还攥住了元若的手，蓦地变得强势不讲理。
　　她恍惚地瞧着元若，眼神迷茫。
　　元若未曾察觉到不对劲，当这只是意识不清醒，挣了挣，说:“压痛我了，快起开。”
　　身上的沈棠反应迟缓，一会儿，伏下来埋在她颈间讨好地蹭蹭，手下却用力抓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感谢董夫人吖的手榴弹，董夫人吖、晋江书虫、不停地吃土`、没有可以活过今晚的面的地雷。


第二章 
　　过道里的柔白灯光斜进了房间，经由门框在地上划出一道平直的线，有一扇窗户没关上，卷动的风呜呜作响，吹起闭合的窗帘。
　　乍然的凉爽与颈侧的温暖交错，元若感到无措，不大适应，由于挨得太紧，且沈棠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她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起伏，以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变化。
　　酒意作祟，沈棠的气息有点重，她动了两下，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知晓这只是喝多了才会这样，元若转头看了看，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沈棠不说话，哪里凉快就往哪里挨，执起元若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稍微舒服些了，才说:“好热。”
　　末了，又没完没了地抓起元若另外那只手。
　　元若只得用手抵住，可沈棠力气不小，再次把她圈住，感觉到这醉鬼都把脸贴到自己颈窝那里了，她不由得心头一跳，登时紧张起来。
　　她刚换的衣服是一件修身小吊带，现在挣扎了几下，左边的细带都快到肩头了，她有些无奈，赶紧拉了拉。
　　沈棠毫无察觉，逐渐往下移。
　　元若僵着身子愣了片刻，随后不自在地低喊了两声。
　　“沈棠。”
　　“沈棠！”
　　对方像是听不见，没有反应。
　　元若把手抵在这人肩上，要将其推开，只是还没使劲儿，沈棠就不动了，倒在她怀里的位置，呼吸匀称平稳。元若及时打住，试探地推了下。
　　沈棠还是没动，应该是睡过去了。
　　房间霎时安静下来，连风都变小了，除了雨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元若迟疑不决，可还是没立马把沈棠推开，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起来。
　　沈棠睡得很沉，就这么倒在床上，头发都还没干。元若没法儿，把人扶起来让靠在自己身上，接着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声太大，沈棠不由自主拧紧眉头，可自始至终都没睁开眼睛，看样子真是乏困得不行。
　　吹干头发，元若将她放平，盖上被子，再将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轻手轻脚出去。
　　时间尚早，还没到十一点。
　　客厅里乱糟糟的，尤其是玄关那里，将东西收拾干净，把换下来衣物都放进洗衣机里洗上，元若这才去主卧的浴室洗澡。
　　主卧自带的浴室不算宽敞，墙壁左侧有一面半身镜，最里面是浴缸。
　　趁着洗衣机还要运行一段时间，元若泡了一个澡，放松身心躺浴缸里，她今晚累得够呛，折腾来折腾去一点都不省心。
　　浴缸里的水放得太满，都没过了胸口，拧干毛巾捂脸上，静静躺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元若想起了四年前。
　　当时也是六月的晚上，也在下雨，只不过雨势没有这么大。那会儿她还在租房住，洗漱完准备睡觉了，忽然有人敲门，一打开，是一路淋着雨找过来的沈棠。
　　这人身形孤寂，脸上还在滴水，一见到她就木然地说:“我姐死了，以后我跟你。”
　　沈棠的姐姐叫沈梨，是元若的前女友，两人在六年前和平分手。
　　曾经的元家和沈家是邻居，元若和沈梨两小无猜，大了以后在一起也顺理成章。她俩同岁，确定关系的那年刚满十八，接下来便是一所大学读书，一个公司工作，相互进步相互扶持，一直都是令旁人羡煞的一对。
　　但爱情不会永远顺风顺水，后来元若和沈梨走了不同的路，人生规划截然相反，和平分手就成了不得已的选择，自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生活太现实，爱情可以轰轰烈烈地开始，也可以平静地无疾而终，往后的日子还是得过下去，惋惜和遗憾总会慢慢消散。
　　时间可以抚平一切，等过了两年再回头看，不过就那样。
　　元若没想过沈梨会出意外，走得那么突然，还丢下了一堆烂摊子。
　　沈家父母去世得早，而四年前沈梨车祸没了，沈棠才十六岁，还在读高中。沈家没有近亲，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都不愿意自找麻烦，无人肯收养沈棠，小姑娘走投无路，找上了元若。
　　元若从来都不是大善人，只是想到沈家父母和沈梨对自己的好，一时念及旧情，左右权衡，最终还是留下了她。
　　说是留，其实就是出钱送沈棠去学校读书，在生活上帮衬一把。
　　那时很多人都不支持她这么做，包括几个要好的朋友，可一晃眼四年多过去，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艰难。
　　沈棠一直都比较懂事，文静又听话，不管是日常还是学习，就没让元若操心过，她如今在C大读计算机，成绩优异，下半年就大四了。
　　想到这儿，元若有心无力地把毛巾拿开，搭在浴缸边缘上，一时感慨。早两年那时候，沈棠和她的关系还不错，颇有一家人的样子，但渐渐的就疏远了，不再那么亲近，跟她有了距离。
　　当然，小孩子嘛，长大了都这个样，会有自己的想法，变得独立起来，不再依靠旁边人。
　　掬了捧水浇在白皙的颈部，思及今晚的事，元若心里还比较复杂，不知该作何感想。她无端端有点烦躁，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琐事繁杂，精神过于紧绷了，所以今晚才会想到这些。
　　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她不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往浴缸里缩了些，抬起腿搭在两边，又泡了几分钟。
　　满当当的水时不时就往外溢，地上一片湿泞。
　　泡完澡出去，把洗好的衣服晾上，上床歇息已经过了凌晨。
　　窗外的雨不停，飘飘洒洒下了一夜，到翌日早晨都还在落下雨。C城的六月向来沉闷，这两天倒是凉爽舒适，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大清早的，整个城市烟雨蒙蒙，由高楼的落地窗往外看，好似到处都笼罩着薄薄的氤氲白雾。
　　醉酒的沈棠睡到十点多才醒，而元若七八点就起来了，天刚亮就在打扫客厅，接着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算着时间到厨房做饭。
　　沈棠起床时，元若正在煲鲫鱼豆腐汤，奶白的汤汁沸腾翻滚，在灶台上被烧得咕咕响，诱人的香气飘散扑鼻。
　　天儿冷，元若换了身行头，一袭浅V黑色吊带中短裙，外搭米白色开衫，脚下趿着人字拖，一头乌发随意绑起，额前垂落些许碎发，既轻熟又慵懒散漫，一副居家的打扮。
　　她的腰臀比不错，这么穿很能凸显出曲线美，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子女人风韵。
　　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今早谁都不会再提，当做无事发生。元若不会多问，瞧见沈棠进来，随口一问:“头还晕不晕？”
　　沈棠现在的样子跟往常无二，不像昨晚那么闹腾，安静老实。
　　“还好，”她走到元若面前，挨着站在灶台旁边，“没事了。”
　　刚刚离得远瞧不清楚，这走近了，元若才发现她的脸色比较差，唇都有点白。元若习惯性用手背摸了下沈棠的额头，又碰了碰脸，感觉没有发烧才放下手。
　　“待会儿多喝点热汤，休息一下。”
　　沈棠嗯声，转身去水池洗菜。
　　元若不让：“我来就行，再炒个菜就可以吃了。”
　　“我帮你。”沈棠温声说。
　　鲫鱼豆腐汤该关火了，元若舀了小口汤起来尝味，再加了小半勺盐进去，忽而想起今天是周日，下午沈棠要回学校，就关切地说:“最近气温下降，这阵子估计会冷几天，记得带两件长袖回宿舍，别着凉了。”
　　水池前的沈棠身形一滞，随后淡声回答:“这个星期不回学校，已经没几节课了，要在家里复习。”
　　C大七月中上旬期末考试，大概还有两周时间。
　　“也行，”元若说，“家里清净些。”
　　关火，把鲫鱼豆腐汤端出去。
　　沈棠将洗好的菜沥水，放在一边。
　　“我下学期不住校，打算搬回来。”
　　元若一愣，没明白这是为何。
　　“发生什么事了？”
　　沈棠这四年一直都是住校，由于高中管得严，最先的一年多几乎不会离开学校，只有读大学了，偶尔才会回来。今年算是回家比较勤的，基本每个星期都会回来住一两天。
　　但在此之前沈棠很少回来长住，有空都是待在学校学习看书。
　　“没有，”沈棠否认，“只是宿舍晚上比较吵，想回这边复习。”
　　这人下半年要考研，确实需要合适的复习环境。
　　元若对此没意见，“随你，真决定了要搬回来的话，考完试我去接你。”
　　“嗯。”沈棠应声。
　　热锅下油，炒菜费不了多长时间。
　　元若在灶台前忙活，沈棠帮着盛饭端菜，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停歇，茫茫薄雾散去，窗外恢复清晰干净。
　　炒完最后一道青菜，元若拧开水洗手。后方突然传来问话:“你前天去相亲了？”
　　语气平淡，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提。
　　元若前天跟一个陌生女人约会了，出去见了一面。她没太在意这话，反问:“谁说的？”
　　“闻姐发的朋友圈。”
　　元若也不隐瞒，大方承认:“现在只是朋友，还没到那种程度。”
　　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对方是闻姐介绍的，一个事业有成的漂亮女人，比她大一岁。
　　元若明年就三十了，的确到了该安定下来的年纪，她自个儿不急周围的朋友都急，闻姐张罗着给她找对象，她没拒绝，有空就去见了一面。
　　关上水龙头，擦手，去到饭桌旁盛汤。
　　沈棠伸手帮她把垂落的头发勾到耳后别着，状似无意地说:“应该快了。”
　　元若好笑：“才认识而已。”
　　跟前的人不言语，沉默以待。


第三章 
　　与沈梨分手以后，元若至今一个人。
　　她前些年过得不太如意，工作上一再受挫，家里还出了事，一度窘迫到找朋友借钱才能维持日常开支，也就这两年勉强顺遂些，在自家大哥的帮衬下开了家小店，赚到钱以后买了房，过得还算可以。
　　不过正是由于这些变故，元若没能把精力放到个人感情上，因而上一段恋爱都过去六年了，她依旧单身，情感生活仍然处于空缺状态，所以现在闻姐帮忙介绍对象，她才愿意去尝试，会跟那个漂亮女人接触。
　　人都是群居动物，孤单久了就会枯燥乏味，还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对象作伴。
　　再有，明年下半年沈棠就要去别的地方读研，等到毕业就得找工作什么的，会离开这里去开始自己的生活，到时候元若就真的是孤身一人，平时在家都找不到人说说话，想来还是挺寂寞的。
　　私生活上的事比较隐秘，她没说太多，沈棠也不再问。
　　下午的天由阴转晴，太阳从厚云层里出来，气温开始回升，渐渐就有点闷热。
　　小区楼下的路面还积盈着水，到处都是干一块湿一块，树上还在滴水。
　　元若晚上还有事，下午比较空闲，就在客厅铺了张垫子做瑜伽，适当运动一下。
　　她年纪上来了，虽然算不上大龄，但毕竟不是十几岁二十出头那会儿，保养和定时运动是必须的。
　　沈棠在房间里看文，中间出来休息了十几分钟。
　　彼时元若正在一边做瑜伽一边调整呼吸，她的柔韧性不错，练得比较标准，体态又好，各种动作做出来都挺好看。
　　天儿热，没开空调，她都热出汗了，脸侧都是湿润的，细白的脖颈上还黏着一缕头发。
　　因着是在家里练瑜伽，元若穿的运动内衣搭配无痕裤，头发高高扎起，整个人看起来休闲又轻熟。
　　她朝着窗外，背对着过道那边，故而没发现沈棠在后面。她做了一个压腿前推的动作，尽量放松自己。
　　元若的背匀称清瘦，没有多余的赘肉，两侧的肩胛骨微微凸出，中间的脊柱沟明显而性感，她的腰又细又薄，整体显得匀称，少一分多一分都不行。
　　沈棠是出来接水的，却在后面站着不动。
　　元若好一会儿才看到她在那里，缓了缓气息，轻声问:“看什么呢，杵着都不动了。”
　　沈棠不应声，拿着杯子到饮水机旁边，接上一杯水喝了两口，反过来问:“今天怎么不去店里？”
　　元若的小店是一家蛋糕店，在大学城东路，离朋友何妤的咖啡书屋不远，两家店经常一起搞活动，生意还过得去。她平常都比较忙累，一个人顾不过来整个店，还请了两个员工轮班，今儿待在家不去店里倒是例外。
　　“晚上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她解释，停下动作坐在垫子上，双手撑在身后，朝向沈棠，“店里有小蒋她们在，可以明天再过去。”
　　“去见朋友？”
　　“差不多吧。”
　　沈棠抬抬眼，不着痕迹看了她一下，将水杯搁一边。
　　“约会？”
　　元若笑了笑，没否认。
　　她跟人家见了一面，相互都还算满意，交换了联系方式，接下来肯定得尝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合适的话基本就定下来了。
　　成年人之间的交往一向直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双方都满意的话，合得来就成功了一大半，约会就是磨合的一种方式，吃饭聊天，加深了解，快速而直接。
　　元若站起来，过去接了小半杯水喝，不避讳地说道:“去北街那边，她订的餐厅，吃完饭还要去逛街，估计会晚一点才回来。”
　　沈棠拿了张干毛巾过来，递给她擦汗。
　　元若交代道:“冰箱里还有剩菜，你自己热一热再吃，早点睡觉，不要熬得太晚，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
　　“不用等我回家。”
　　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桌子上，沈棠偏头瞧了瞧。
　　元若擦了擦汗，看了下时间，差不多该收拾一下了，不然多半会迟到。
　　只是刚把干毛巾放下，旁边的人问了句:“她也是C城本地人？”
　　元若点点头：“西区那边的，在搞金融。”
　　“叫什么？”
　　“姓余。”
　　沈棠语气淡然，并不是非常关心的样子。
　　“哦。”
　　元若想到了什么，笑着说:“你考研不是想去B大么，她就是B大毕业的，改天可以一起吃个饭，跟她咨询一下。”
　　“还要准备考试，到时候再看吧。”沈棠漫不经心地说，好像对这个余小姐不太感兴趣。
　　元若没有看出她的不对劲，以为只是性格如此，这人平时就较为正经文静，不爱跟外人交流，连交朋友都不多，这样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
　　想着以后应该会时常碰到，元若就帮着余小姐说了句话:“她人挺好的，性格随和容易相处，昨天跟我聊天还问到你了，要给你买礼物。”
　　余小姐是闻姐的朋友，自然早就清楚元若这边的情况，知道沈棠的存在，也知晓沈梨和元若的关系。其实一般人都比较介意这个，但余小姐挺开明，没有说过什么，亦十分尊重元若。
　　她接受了元若，肯定随之接受沈棠，才会送礼物。
　　沈棠面色沉静，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时高兴还是不高兴，淡淡地说:“知道了。”
　　元若还当她是小孩子，习惯性抬手揉了把她的脑袋。
　　“我先去洗澡，六点要出门。”
　　沈棠嗯声。
　　现在才四点，洗个澡，拾掇一番，再化个妆换衣服，算起来六点之前就能出去。
　　约定的吃饭时间是七点，要在街口碰面，出于礼貌肯定不能迟到，得早点过去。
　　本来余小姐要来这边接元若，可元若不太好意思，就拒绝了，打算自己过去。
　　出了一身汗再洗澡不要太舒服，洗完还有些疲乏，于是吹干头发后，元若在床上躺了十来分钟。
　　换下来的衣服得先洗了，最近天气潮湿，堆久了容易有味。主卧的浴室没有洗衣机，外面的洗漱间才有。
　　家里的洗漱间是一条两米多宽的长道，最里面是厕所和浴室，再是一道门隔断，接着是放洗衣机的地方，紧挨着就是盥洗台。
　　盥洗台上只有单人的洗漱用品——元若只有洗衣服的时候才会进来，洗澡刷牙都是在主卧的小浴室解决，她跟沈棠的私人空间是分开了的，各用一个地方。
　　洗漱间干净整洁，沈棠在浴室里弯着腰洗头，门没关，灯开着。
　　元若把衣服洗上，又手洗贴身衣物。
　　对比早上，她换了身较为素净的长裙，宽肩带，小V领，露出半个后背，收腰款式，妩媚中不失优雅。
　　沈棠洗完头发过来，站在盥洗台前擦头发，用余光瞥了一眼，说:“新裙子？没见你穿过。”
　　“前两天出去逛街买的。”元若回道，把水拧干，去阳台把内衣裤晾上，再端着小盆子回来。
　　路过盥洗台，她瞧见沈棠耳朵后面还有水没擦干净，想也未想，抬起手就帮着把水擦了。
　　或许是她的指尖冰凉凉的，无所防备的沈棠身子轻微一颤，怔愣了片刻。
　　元若却没发现端倪，放下小盆子，又说:“我还给你买了件T恤，洗干净放衣柜里了，左边上方那个抽屉。”
　　沈棠不自在地摸了下耳后，把毛巾搭置物架上：“待会儿我试试。”
　　“按你的尺码买的，应该合适。”元若说，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
　　她今天打扮得很是用心，挺美，一举一动都带着风情。
　　沈棠低垂视线，目光不经意间从她锁骨掠过，而后面无表情地帮她理理领口，把袒露出来的肌肤遮住。
　　动作十分娴熟，就像以前帮着顺衣领子那般。
　　元若浑然未觉哪里有问题，还把头发都往背后拂。
　　她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用的是去年生日时沈棠送的MEMOPARIS的Marfa，一款法国的小众香水。
　　“很好看，”沈棠低声说，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没有表现出来，修长的手指划过元若的脸庞，再理理头发，语调轻松，“今天比较特别。”
　　元若莞尔：“行了，该去化妆了，时间有点紧。”
　　言罢，转身出去。
　　沈棠说:“路上开车小心。”
　　元若都走出门了，没有应答。
　　化妆需要时间，往常化淡妆十几分钟就能搞定，但今晚不同，还是得上点心。
　　准备出门时已经六点十分了，打车去北街半个小时左右，还来得及。元若选了个复古小皮包背，把手机装进去，再到玄关换鞋。
　　此时沈棠正躺在沙发上，元若赶时间，就边换鞋边说:“我先走了。”
　　对方没回应。
　　穿好高跟鞋，元若朝那边望去。
　　沈棠蜷缩起身子，好像不太对劲。
　　元若放下小皮包过去，蹲下身，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没，只是有点困……”沈棠佯作无事，可她嘴皮都是干的，泛着不正常的白。
　　用手背挨着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元若皱起眉头：“你在发烧。”
　　“没事，”沈棠乏力地说，侧身躺着，“睡一觉吃点药就行。”
　　元若再用手挨挨她：“这么烫，得去医院看看。”
　　应当是烧得厉害，沈棠没有回应。
　　元若赶紧把人扶起来：“先别睡，我带你去找医生。”
　　沈棠浑身无力：“你不是约了人么，时间快到了，余小姐还在等着。”
　　元若哪里还顾得到这些，走到门口拿上小皮包，无可奈何地说:“改天吧，待会儿在车上再给余璇打个电话。”
　　一下倒在她肩上，沈棠将有点烫的脸挨着她肩上。


第四章 
　　人民医院离小区不远，大概十分钟车程，到了那边以后挂的呼吸内科。
　　着凉发烧并不是大毛病，一般都去诊所或药店，到医院挂号纯属小题大做。不过看病的医生比较负责，简单询问一番，认真诊治，最后开了张单子让去拿药，不用打针也不用做别的，回家吃了药睡一觉，等退了烧就差不多了，问题不大。
　　沈棠发烧是昨晚淋了大雨引起的，加之昨晚吹了空调，因而上午就有点不舒服，并伴随着头疼，已经低烧的症状，可她没在意，一直不说出来，下午还放温水洗头，这下更是恼火。
　　年轻人都一个德行，不拿身体健康当回事儿，病倒了才知道厉害。
　　元若在医院里跑上跑下，缴费，排长队拿药，之后将就在医院接了杯热水，让沈棠吃了药才把人带回家。
　　出门时天还是亮的，回到家都黑尽了，去一趟医院就是一两个小时。
　　人都病倒了，元若没好说什么，只能悉心照顾。她煮了粥给沈棠喝，喝完东西再让回房间休息，不仅如此，下夜里她还起来了两次，照看沈棠到退烧为止。
　　这些年里，元若对沈棠都没怎么费过心，今晚倒是第一次，还是有那么折腾。
　　第二天放晴，大清早就出了太阳。
　　元若起得比平时晚，沈棠已经去学校了。
　　她急匆匆收拾，接着开车去店里。
　　清晨的大学城东路人少车少，一片清净。
　　蛋糕店九点才开门，营业时间截止到每晚十一点半，主要根据附近学生的作息来。员工的上班时间则是八点到凌晨，两班倒，一个班八个小时。
　　元若到店里时，上早班的小陈已经在打扫卫生了，见到她就立马喊道:“老板早。”
　　“早，”元若随和地招呼道，“吃饭没有？”
　　“吃了。”小陈笑着说，心情不错的样子。
　　小陈比沈棠还小一岁，但因为高中肄业，早早就出社会打工了，挺能吃苦耐劳。
　　元若跟她闲聊了两句，接着去烘焙室忙活。
　　店里只请了两个看店收银的员工，没有请专门的烘焙师，烤面包、做蛋糕什么的都是元若自己来。
　　做生意赚的都是辛苦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赚个十万八万，必须精打细算，一个好一点的烘焙师月薪怎么都得上万，元若舍不得这份钱，很多时候都是亲力亲为，就连员工轮休缺人都是她自个儿顶上。虽然现在她已经买了房，但还有房贷要还，欠自家大哥的钱也没还清，单干赚钱不容易，风险大，还有得熬。
　　大学城东路人流量大，蛋糕店的生意不愁，每天的营业额还算可以。
　　这一周店里要跟咖啡书屋联合做打折活动，忙了一上午，元若连饭都没时间吃，有空就去咖啡书屋找何妤。
　　何妤是一众朋友当中混得比较好的那个，大学毕业就一路顺风顺水，如今爱情.事业双丰收，不仅能挣钱，还有个富二代小女友，两个人都快修成正果了。
　　今天咖啡书屋的生意爆火，何妤和小女友叶寻都在店里，元若只过去谈正事，待了半个小时又回去。
　　沈棠在这期间来了店里，还带着三份饭。
　　C大食堂的饭菜便宜又干净，味道还过得去，这人经常送饭过来。
　　小陈挺喜欢沈棠，觉得沈棠人好没架子，最重要的是每次她一来，一顿饭钱就省了。
　　元若还没踏进门，小陈就先笑眯眯地说:“老板，棠姐过来啦，在后面等着呢。”
　　下午没课，沈棠回宿舍收拾了一大堆东西，准备晚一点坐元若的车一块儿回去。
　　小陈已经先吃过了，还剩两份饭，沈棠等着元若回来了才一起吃。
　　“早上吃药没有？”元若问，用手背挨这人的额头，早就不烧了，体温正常。
　　沈棠说:“吃了的，剩下的都装包里了，随身带着。”
　　自己会照顾自己，不用别人操心。
　　元若笑了笑：“午饭过后休息半个小时，再吃一次，别忘了。”
　　“知道。”沈棠应道。
　　元若也不啰嗦，抓紧时间先吃饭，晚一点还得烤面包。昨天耽搁了一天，今儿的活就多，做完了才能回家。
　　蛋糕店有专门的休息间，就是面积比较小，只能放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子，空间密闭，待久了就会觉得压抑。创业初期没钱请员工的那会儿，元若几乎天天都睡在那里，整日十几个小时连轴转，现在则成了沈棠学习的地方，那里面安静。
　　元若在烘焙室干活，小陈在外头收银，沈棠就在休息间看书复习。
　　忙累了休息的时候，元若给沈棠送了杯水进去，柔声叮嘱:“看久了也要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可以出去走走。”
　　沈棠在写代码，细长好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动，一会儿就能敲出一大堆东西。
　　她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头都不抬，只轻轻说:“等会儿，我先把这个写完。”
　　元若搞不懂这些，看代码就跟看天书似的，她知道沈棠在这方面挺厉害，有时候会在网上接单，写一些简单的代码售卖，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沈棠比较独立，除了刚开始那两年让元若费心，这两年已经能自个儿赚学费了，偶尔还会交点钱给元若。
　　下午的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晚上八点。
　　元若就中途歇了一次，吃完饭就忙到现在，累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今天店里的生意不错，客流量比往常大，营业额能跟周末持平。
　　八点半，余璇打电话过来。
　　元若昨天临时放鸽子不够厚道，她自知理亏，可余璇对此表示理解，反倒宽慰她，让先去忙，简直不要太善解人意。
　　余璇工作的地方远离大学城，但今天有事路过这边，就顺道开车过来一趟。
　　恰巧元若忙完，于是就到马路边上接对方。
　　刚工作结束的余璇一身黑色小西装，脚踩细高跟，长卷发，打扮得干练又时尚。她的长相非常符合大众审美，温婉大方，身材高挑，比元若高一点，比沈棠矮些，利落温柔的样子，一看就是很有教养的人。
　　余璇不是空手而来，还提着一小袋手工糕点和四杯热茶。
　　——之前元若讲到过蛋糕店的情况，余璇知道这里可能会有三个人在。
　　元若把她带回店里，进去坐了一会儿，随便聊聊天，还挑了一些小蛋糕装上，让余璇带着，当做昨天的弥补。
　　余璇这人很会处事，在相处上向来进退有度，到店里做客就只围绕着蛋糕店打转，不会问其它的话，更不会提及昨天的事。时间差不多了，知晓元若还有事情要处理，她就识趣先离开，仅仅在只言片语中口头约定下一次见面，整个过程从容而自然，还真的是路过。
　　“我送你出去吧。”元若笑道，以礼还礼。
　　余璇大大方方地说:“好啊。”
　　走到门口，余璇还帮着推门，十分周到。
　　元若挺喜欢这种没有压力的相处方式，对此满意。
　　将人送走再回来，她连忙收拾烘焙室，赶紧做卫生。
　　在休息间的沈棠这时候才出来，安安静静帮着干活。
　　想起外面还放着喝的，元若说:“余璇先前来过，带了热茶和吃的，都在柜台后面放着。”
　　旁边的少女没反应，仿佛没听到，一会儿，不咸不淡地回道:“我感冒了，不能喝茶。”
　　元若都忘了这茬，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那回家了我给你煮糖水。”
　　半晌，这人嗯了声。
　　做完卫生，剩下的就交给员工，元若开车带沈棠回去。从宿舍搬出来的东西比较多，主要是书，另外的就是一些电子产品。
　　今晚闷热，空气中都流动着一股燥意。
　　明天一天都没课，洗漱完毕，沈棠就在客厅看剧。
　　元若在对账，月末了，总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她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挨着沈棠，埋头算来算去。
　　电视机里在放外国科幻连续剧，场面宏大，打来打去的。
　　元若一门心思都在算账上，没怎么注意到底在演些什么，直至听到一声奇怪的响动，她霎时一愣，还没抬头，别扭的声音再次传来。
　　外国片尺度大，尤其是某些连续剧，为了拖长剧情和增强冲突，就免不了要注入各种感情戏，剧中的人物关系往往比较混乱，而国内在引进这些之前，一般都会先删减掉限制画面，可有时还是会保留一些不过分的场景。
　　电视屏幕上，画面定格在了床上，光线阴郁而暗沉，外国女人背对着镜头，金色的茂密头发落在白皙的美背上。
　　元若看了一眼又垂下视线，当做什么都没察觉到，若无其事地继续对账。
　　她低着头，连额前的碎发落下来挡住视线了，都没任何反应。
　　旁边的沈棠伸手过来，把头发拂开，微凉的指尖不小心划过她的耳朵。
　　元若的耳根都在发热，泛着一点点不正常的红。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着每天00:00:01存稿箱自动更新，这样大家就可以随时有空再看，不用等到晚上九点，但是有些小可爱要熬夜等，那明天还是改成晚上九点更新吧。
　　本文v前随榜更新，入v后每天1-2更。么么。


第五章 
　　屏幕里的场景只持续了十几秒，镜头拉长，画面转到其它地方。
　　客厅安静，谁都没说话，只有电视机里有声音，两个人都在做各自的事，气氛一时凝滞。厨房里的糖水煮好了，元若放下东西过去，这才没那么尴尬。
　　其实元若不是非常保守的人，相反，她的观念向来开放包容。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早就过了白纸一样的时期，方才那种不算什么，就是一个女人在镜头前展示性感的身段而已。
　　可能是身边多了个人，不太习惯，就觉得束缚不自在。而且沈棠还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单纯。
　　反正在元若心中，沈棠挺小的，她对她最深刻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小时候的沈棠两三岁大，不怎么爱闹腾，在大院里一见到她就往沈梨身后躲，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待见。
　　回到客厅，将糖水端给沈棠，元若继续对账，低头做自个儿的事。
　　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得早点睡。
　　翌日依旧晴朗，阳光正好，随后的几天也如此。
　　气温逐渐升高，到周五那天已经直逼38℃，走在马路上都晒得不行。
　　蛋糕店和咖啡书屋的联合活动效果不错，两个店合作共赢，活动期间营业额都在攀升。
　　生意好做的同时，元若也累，毕竟只有她一个人烘焙，一整天忙累辛苦下来，回到家什么事都不做，只想倒床上睡一觉。
　　这几天都是沈棠在照顾她，做饭洗衣服，全都是沈棠在做。
　　周六闻姐生日，包了个日租别墅庆祝，让大家都过去吃饭。
　　元若肯定得去，还把沈棠带上了。
　　本来是不打算把人带过去的，想着下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了，还不如在家复习，但闻姐非得让一起过去，总不能所有人都过去聚会，留沈棠一个人在家吧，那多不好。
　　而且沈棠平时学习就认真，早都复习全了，过去玩一天也耽搁不了。
　　去之前元若还问了沈棠，沈棠点头:“要去，一起吧。”
　　礼物是之前买的，一个几千块的包。日租别墅在城外的山上，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多小时，还是比较远。
　　闻姐就在别墅门口等着，别墅里有许多朋友，基本都是认识的熟人，余璇也来了，被围堵在人群中间聊天。一见到她俩，闻姐她们就上前来。
　　“这有一阵子没见小棠，还怪想的，”闻姐打趣道，拍了拍沈棠的肩膀，“上次吃饭元若都不肯把你叫出来，非说你要学习，见一面都难。”
　　把礼物递给闻姐，元若笑了笑，跟大家打招呼。
　　沈棠就站在她旁边，随着喊人，温和又懂礼，很招姐姐们喜欢。
　　有个红裙女人站了出来，瞧了一会儿，笑着说:“上回见她还是四年前，那时候还没这么高，现在都长变样了，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小姑娘真标致。”
　　沈棠不认识她，元若柔声说:“这是云巧姐。”
　　沈棠喊人:“云巧姐。”
　　周云巧登时眉眼弯弯，又夸了几句。
　　余璇就在人群里站着，暂时没过来，隔得远远的，直到大家都散开了，她才朝元若走来。
　　闻姐这个媒人眼尖，当即就把沈棠叫过去，让帮着自己搬东西，特意给元若和余璇创造独处的机会。
　　在场的不少人都知道内情，谁都不点明，识趣让开，不去打扰。沈棠脸上的神情不变，只用余光瞥了那边一眼，然后就跟着闻姐走了。
　　别墅有后院，大部分人都聚在那里。
　　院子里有两个大的烧烤架，中间还有游泳池，不过大家都没带泳衣过来，就都没下水，全在岸边烤东西。
　　沈棠忙完了就过去，独自坐在角落里，有人扔了一罐冰镇汽水给她，她稳稳接着，单手拉开环喝了小口，眼睛则一直盯着泳池对面。
　　另一边，元若和余璇正站在那里，两个人在聊天。
　　她俩都中规中矩的，没往人少的地方去，还是来了后院。
　　隔着一定距离，沈棠听不到她们在聊些什么，只瞧见元若倏尔笑了一下，相谈甚欢的样子。
　　沈棠低下眼，没再望向那边，摸出手机翻看，无聊地打发时间。
　　不知什么时候，先前在门口遇到的周云巧走了过来，在不远处停下，旁边还跟着一个较为丰满的女人。两个人在八卦，周云巧朝泳池对面看了一眼，好奇地低声问:“那个余璇不是有女朋友吗，怎么突然这样了？”
　　丰满女人摇摇头表示不知情，可想了想，还是猜测道:“应该分了吧。”
　　怎么说都是闻姐介绍的人，不会不靠谱。
　　周云巧十分吃惊，“以前不是好好的吗，我记得前年都摆酒席订婚了，谈了四五年，说分就分了？”
　　“谁知道呢，不清楚。”
　　……
　　沈棠就在这边默默听着，她们聊了一会儿，兴许是觉得在这里谈别人的私事不太好，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开，不再提及这些。
　　今儿是闻姐生日，她人缘好，到场的朋友成堆打挤，搞得热热闹闹的，不过很多人只过来吃一顿午饭，或者晚上才过来，只有元若她们才是从早到晚都在。
　　下午大家凑在一块儿玩牌打桌球，有的则在另外的房间喝酒唱歌，日租别墅的娱乐配置齐全，棋牌室唱歌房一应俱全。
　　元若跟闻姐她们一桌打麻将，沈棠就在旁边坐着看，时不时给元若倒杯水。
　　有朋友调侃:“小棠真贴心，这下午又是倒水又是拿吃的，都比余璇还要好了。”
　　一句话把三个人都带进去，既夸了沈棠，又暗暗给另外两个牵线。
　　周围人都笑，意味深长地附和，胡乱起哄。
　　元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摸牌不说话，余璇没太大的反应，沈棠面上不显，像是什么话都没听到一般。
　　再打了几圈牌，沈棠起身，离开前挨到元若耳畔低声交代:“我出去透透气，等会儿回来。”
　　元若转头看了下，叮嘱:“别走远，晚点要吃饭了。”
　　“不会，就在门口。”
　　牌局继续。
　　打完两圈，左边的朋友让位子给余璇，让余璇来玩几局。
　　元若今天的手气很好，赢多输少，特别是余璇坐下来以后，自摸一把，胡牌一把。
　　第三局的时候，她打了一张九筒，没人要，到闻姐出牌，是二筒。
　　“胡了。”余璇终于赢了一把。
　　闻姐嗔道:“连着输，钱全让你俩赢了。”
　　说着，她瞅了下余璇的牌，随即笑意深深，拖长声音又说:“余璇你这就是过河拆桥，九筒不要，专胡我的二筒，偏心都偏到胳肢窝里了，过分了啊——”
　　周围的人都跟着笑闹，心知肚明怎么回事。
　　元若没太在乎，倒是余璇，洗牌的时候瞧了旁边好几次。
　　牌局快结束，一看牌的朋友忽然问:“哎，元若，沈棠是不是谈恋爱了，上回我看到她和一个男孩子逛街，小男生模样周正，长得也高，真帅。”
　　元若一顿，仔细回想，却不记得见过这号人。她摇摇头，如实说:“不太清楚。”
　　“跟你住一起呢，都不知道，”对方哂道，“你可算是小棠的姐姐。”
　　元若真的不知道这些，她以前没养过孩子，该怎么教怎么做都不太会，好在沈棠听话，稀里糊涂就这么过了，至于个人感情方面，她是一点都不了解，问都没问过。
　　沈棠真要是谈恋爱了，元若只能支持，总不能阻止，女孩子二十岁，确实到了可以尝试爱情的年纪，这是好事。
　　有人忍不住插嘴夸了沈棠一句，其他朋友跟着夸。成绩好，长得美，脾性又温和，沈棠那样的女孩子可是很招人喜欢的，在学校肯定有不少同学追。
　　由于是非工作日，晚上的人比白天更多，但最后留在别墅过夜的不到一半。
　　即便如此，二楼三楼的房间也不够分，还得凑合着成堆打挤，一群人闹到凌晨两三点才歇息。
　　余璇走得早，临时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告别，连晚饭都没吃，甚至没跟元若知会一声。
　　元若倒不介意，她俩目前还在接触阶段，没那层关系。
　　深夜，她被分到二楼的大房间睡觉，一间房四个上下铺，八张床那种。这间房里都是单身人士，小房间单人床让给那些成双成对的了，双人间则给年纪比较小，比如沈棠她们住。
　　闹了一天太累，元若躺床上就闭上了眼睛，可或许是认床的缘故，大半个小时都没能睡着，反而愈发清醒。
　　她侧躺着身子，朝着墙壁。
　　走神间，一个人抱着被子进门，到床边站定。
　　她吓了一跳，对方却捂住了她的嘴，先低低说:“是我。”
　　沈棠。
　　元若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棠把被子放下，自己钻进去，都躺着了才说:“我来跟你睡。”
　　“隔壁房间不有床位么？”元若问。
　　“又来了一个人，”沈棠迂回道，“她俩睡一起了。”
　　元若一听就懂，纠结了片刻，还是默许。
　　她俩不是没睡过一张床，沈棠四五岁就经常往元家跑，晚上赖着不肯走，就留下来跟元若睡一起。
　　现在的情况跟以前没差，何况还各自盖一张被子。元若从来都没那个歪心思，也对沈棠放心。


第六章 
　　大房间的空调开得足，冷气直吹，室内温度偏低。
　　上下床是一米五宽的那种，一个人睡足够，两个人两床被子就有点挤，动一动都不太方便。出门在外没办法，这大晚上的，再如何都只能将就。
　　元若没有困意，还是睡不着，沈棠倒是睡得沉，几乎一合眼就睡过去了。
　　房间中静悄悄，别的人也安然沉浸在梦中。
　　今晚的夜色正好，莹白的圆月挂在天上，月光从窗户中投射进来，元若小心地翻了个身，尽量不惊扰到上铺和旁边的人。
　　柔白的月光在沈棠身上镀出一层模糊的光晕，使得她看起来与平时不太一样。
　　说不出来哪里不同，元若怔怔地盯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就思绪游离，记起了沈梨。
　　沈棠和沈梨是两姐妹，但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有很大的差别，沈棠的五官更立体，眉眼较深，整个人都极具复古港风味，而沈梨长得秀气，大眼朱唇，符合当下的审美。她俩都是沉稳冷静的性子，可沈梨更温柔灵动，在世时就是讨喜的那个。
　　在沈棠身上，完全看不到沈梨的影子，这两个人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
　　深夜容易勾起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元若有些感慨，她想起一桩往事。
　　其实早在分手之前，因为工作太忙要去外地一阵子，沈梨曾把沈棠托付给她，那时她倒是愿意，沈棠却不太高兴，两个人住在出租屋里，一个月都没怎么交流，话都很少说。
　　十来岁的沈棠傲气，觉得自己被当成累赘了，借此宣泄不满，倔得要命。
　　可是后来谁能料到沈梨一下子就没了，如同那句话所说，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死倔的小姑娘学会了妥协和低头，嘴里说着逞强的话，实则整日都惴惴不安，生怕元若不要她了。
　　刚找到出租屋那段时间，只要学校一放假，沈棠一回来就会把房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洗衣服做饭，什么都干，元若加班不能早点回家她就等着，不会自己先吃饭或上床睡觉，元若要是在家休息，她绝对不会弄出半点声响，甚至提前弄好吃的。
　　最卑微的那一次，这人主动把元若的内衣裤都给手洗了。
　　起先的一两个月里，沈棠只会埋头干活，话都不怎么说，就是一闷嘴葫芦。
　　当时的元若太冲动，收留了这个小拖油瓶，但也因此动了恻隐之心，最终真正留下对方，出钱供沈棠继续读高中大学。
　　人都是矛盾的，元若对沈棠的感情比较复杂，只言片语难以说清。
　　夜深人静，想着想着，慢慢就睡了过去。
　　日租别墅楼上楼下都声响沉寂，没有半点动静，有的房间里还在上演着隐秘的戏码，但无人知晓，全都消磨在了无边的夜色当中。
　　先睡过去的沈棠天不见亮就睁开了眼，彼时房间里的其他人都还没醒，房间里沉静。
　　元若睡觉不大老实，不知何时就把被子蹬开，拱进了这边，几乎是侧躺着靠在她怀里。
　　沈棠没动，保持着一个姿势。她的手还放在元若身上，睡着的时候无意识做出的行为。
　　由于离得太近，元若匀称平稳的呼吸便尽数落在她唇上，一下，两下……空调温度太低，但两个人盖着一张被子，这么躺在一块儿就比较舒适，身体的暖意都在相互传渡。
　　沈棠半垂着眼皮，瞧着咫尺远的元若。
　　只要在凑近一些，她俩的唇就会碰到，中间隔着的距离不远，随时都可以触挨到对方。
　　对方的气息带着些微热意，教人难以忽视。沈棠一动不动，细长的手指曲起，但始终没有乱动，直至元若动了下，她下意识避开，差点就碰上了。
　　夏日的早晨清新，又带着一股子腐朽的味道，潮湿而凉爽，外头起了雾，窗户玻璃上凝集的水珠滑落，留下一道道弯扭的湿痕。
　　别墅下午两点之前就得交房，将近中午十一点，所有人都起来了。闻姐在新区订了中餐馆，让大家过去再吃一顿午饭，别现在就走了。
　　元若还要去店里就没跟着，先开车送沈棠回家，然后一个人赶去大学城东路。
　　做小本生意就是这样，可以休息半天一天，久了不行，这周末顾客多，面包蛋糕的保质期就那么久，存货一卖完就得赶快上新，基本上每天都得现烤一大堆东西出来。
　　在店里一忙就是半天，天黑了都没能结束。
　　晚班不是小陈上，是一个二十四五的年轻男人，叫赵简。他家境不错，出来工作只是为了混日子，不过平时还算负责，就是不如小陈勤快，店里没客人时他就坐在收银台后玩手机打游戏，当着元若的面也这样。
　　元若不是那种太苛刻的老板，只要他肯干活就不会多管，再有，这年头三四千块钱请一个肯上夜班的员工不容易。
　　走之前，元若交代了一些工作给他。赵简都应下，大大咧咧的。
　　回到家，沈棠已经做好饭了，正在看电视等她。
　　“复习完了？”元若一边换鞋一边问。
　　“嗯。”沈棠说，把电视关了，到厨房去把饭菜端出来。
　　元若去洗手，又问:“明天有课吗？”
　　“没课，明天考试周第一天。”
　　“你什么时候开考？”
　　“周二到周五。”
　　元若再问了些别的话，并叮嘱两句。
　　只是沈棠今天怪怪的，寡言少语，问一句答一句，似乎有心事。元若以为这是要考试了有压力，便宽慰道:“尽力就行，捱过这几天就好了，考完试再放松，可以出去旅游，到处转一转。”
　　等考完试，一大半学生都会离开学校，届时生意会比较难做，主要接网上的单子，元若也不会那么累了，就是会少赚很多钱。
　　在大学城开店就是如此，旺季淡季都随着学校的安排来临。
　　沈棠只点点头，盛好汤，温声说:“吃饭吧。”
　　两天一晚都在外面，元若还是挺累，吃完饭洗了澡就进房间，也没顾及那么多。
　　受考试周的影响，蛋糕店的生意日渐萧条，一整天下来都没多少顾客。
　　而在这一周里，元若跟余璇断了联系，谁都没主动找对方，好似就这么结束了。周五那天上午，余璇终于发消息给元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提前离开，以及这一周工作繁杂，抽不开身。
　　余璇是个诚恳的人，也实在，能把握住交往的度，该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有分寸，不会让元若感到不愉快。
　　元若不是非常在乎这些，关系没到那个程度，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是别人的隐私，解释只是出于尊重，不解释也没事。
　　她想了想，字斟句酌地回复。
　　余璇想约她吃饭，时间定在周日。她迟疑了会儿，还是同意，不过念着上次爽约，表示这回自己请，找好地方了再通知余璇。
　　周五是阴天，上午阴沉沉，随时都要下雨的样子，到了中午，乌云堆聚翻腾，灰色的云层在涌动，风不住地吹，卷得落叶满街吹。
　　元若看了看时间，担心会下雨，打算给沈棠送伞，可乍一想到这个时间对方应该在午休，晚一点还得考试，还是没过去，想着再等等，真下雨了就自己去学校接人。
　　结果四五点还真的落雨了，啪嗒就跟豆子似的，且一场雨到考试结束都没停。
　　元若算着时间给沈棠发消息，然后开车去C大。正值车辆禁行的时间段，保安不让进，只能走路进去。
　　路面上都是堆积的雨水，一脚踩进去鞋子都湿了。
　　七月份的C城不如六月多雨，可也没好到哪里去，总有一阵子会这样。
　　一教那边，考完试的学生接连走出教学楼，有伞的打伞，没伞的就头顶书本或外套开跑，剩下的少数则站在门口等雨停。
　　沈棠看完消息退出微信，而后把手机放斜挎包里，就站在大门左侧等。
　　飘飞的雨点冰凉，直往这边落。她往后退了半步，无意间抬头瞥见一教大厅东边角落里的熟悉身形。
　　——是多日不见的余璇。
　　旁边还有一个陌生女人，她们似乎在小声地争执，余璇面上有些不耐烦，陌生女人有点激动，一把抓住了余璇的手不放。
　　周围还有那么多学生，双方都有所收敛，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沈棠见过那个陌生女人，知道她是谁。夏闻卿，C大的老师，副教授级别，教物理的。
　　把卫衣帽子掀起来戴上，她收回视线，不再关注那边。
　　不多时，余璇和夏闻卿一前一后离开。
　　约莫两分钟后，元若打着伞走来。
　　“原本中午就想给你送伞，怕耽搁你考试，”元若解释，拂了拂肩头上的雨水，再把伞往前伸，“走吧，车停在校门口，进不来。”
　　沈棠过去，走出一段路后接过雨伞：“我来打伞。”
　　元若向她靠近些：“考得怎么样，难不难？”
　　“不是很难，都会做。”沈棠淡声说，绝口不提刚刚见到的一切。
　　两个人依偎着往前走，雨势不见小。走远了，沈棠不着痕迹将伞朝另一边倾斜，再远一些，又改换左手撑伞，用右手揽住元若的背往旁边带。
　　有学生冒雨骑自行车从她们面前过去，车轮下的雨水飞溅。
　　沈棠说:“小心些，看路。”
　　元若习惯性后退小半步躲避，蓦地撞进对方怀里。
　　沈棠稳稳扶住她的背，再往前走就这么护着，一直没把手放开。
　　作者有话说：
　　存稿箱搞错日期了，今天就提前更吧。


第七章 
　　离开C大，径直开车回家，没去蛋糕店。
　　一场雨没持续多久，等她们到小区楼下就停了。
　　开门进房子，先换衣服再做饭，元若给沈棠炖了一锅排骨汤，连着复习了近两个星期，好不容易考试结束，还是得象征性慰问表示。
　　今儿天气凉快，晚上把窗户拉开，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正好。
　　这回放的还是上次的科幻剧，连网在视频网站点播的，视觉效果不错。元若对科幻剧不感兴趣，但还是趴在沙发右侧方跟着看，她今晚换了身一字领口的露肩上衣，背后是镂空设计，不过很窄，只有一条细细的缝。
　　她身段好，腰细，不适合宽松的短袖，那种衣服一上身就显得圆润，得穿这种修身款的上衣才好看。
　　元若从不吝啬展示自己的身材，也很会选衣服，每一身打扮都恰到好处。
　　电视看到一半，沈棠坐过去帮她按摩背部，她就把脑袋枕在胳膊上静静受着，不时指挥一声该按哪儿，或者跟沈棠聊聊天，随便说点什么。
　　当谈到余璇时，沈棠莫名其妙地问:“你了解她吗？”
　　元若没反应过来，未曾深想，直白地说:“才接触两三次，哪有这么快就了解。”
　　这才多久，哪可能那么快呢。
　　沈棠低下眼，别有深意地说:“所以就是不熟。”
　　这个说法怪怪的，虽然事实就是如此，可总有哪里不太对劲。元若一时揣摩不出问题所在，只说:“都是慢慢来的，不可能见几次就什么都摸透了，跟别人相处都是这样，以后你工作了也是。”
　　谈及这些，免不了要说教几句，但元若不会唠叨啰嗦，点到即止。
　　到底是“别人”两个字拉开了与余璇的距离，听到这里，沈棠手下的力变轻了，继续按摩。
　　电视机里还在上演紧张的快节奏剧情，她们没再说话，元若在盯着屏幕，整个人却是放空状态，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沈棠侧坐在旁边，白净的手在元若背上轻按慢捶。
　　元若向来喜欢这人给自个儿按摩，怎么按都行。
　　沈棠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须臾，看向背后的镂空处。
　　许久，白细修长的手指曲缩了下，太久没这样过了，要活动活动才行。
　　沈棠挺会按摩，力道适宜。
　　元若有点别扭，不太习惯这种忽如其来的示好。
　　下一刻，背后的人拿开手，去按其它地方，仿佛刚刚的行径再正经不过。
　　元若顿了顿，抿抿唇，没有乱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电视机的剧情进行到了关键部分，正反派打得激烈，场面恢弘大气，视觉效果惊艳。当这一集还有几分钟就要结束，背后的人忽然甩开拖鞋，长腿一抬，竟直接坐上沙发。
　　元若怔住，回头看去。
　　沈棠面色如常，语气平淡自然。
　　“帮你推两下，这样舒服点。”
　　言罢，真有模有样地给元若推背，挺像那么回事儿。
　　电视机里的声音有些吵闹，画面变动得特别快，特效场景还不错。
　　元若不知所措，霎时之间语塞，她应该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拒绝还是受着都可以，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按摩推背其实挺正常，又没做什么，况且还隔着一件衣服呢，就是活动筋骨而已。
　　无端端的，元若记起那天在日租别墅打牌时的谈话，想到别人口中的帅气小男生，登时觉得沈棠跟自己不一样，还是别想那么多。
　　而且一般的小女生不都是沈棠这个样子么，日常跟身边的人交往都比较亲密，不会刻意保持距离。
　　元若张张嘴，终究还是接受了，拒绝反而显得奇怪别扭，好像她心里有不能见人的秘密似的，她重新枕着胳膊，忽略掉那些怪异的感受和想法。
　　电视机里的画面在不断变换，剧情接近尾声，喧闹的场面渐渐变得温情。
　　客厅里的灯是关了的，只有电视机屏幕的光照着。
　　元若起先还浑身僵硬，但慢慢的，在沈棠轻重适宜的手法下，她逐渐放松下来，没方才那么尴尬了，反倒享受起来。
　　每天在烘焙室弯腰低头地干活，久了就会非常疲惫，适当的揉按会好很多。
　　沈棠老实规矩，该怎么推就怎么来。
　　过了一会儿，这人忽而没头没脑地问:“你跟余小姐要去哪里吃饭？”
　　元若先前在饭桌上提过这事，周天要出去，让沈棠别等。现下被这么一问，她思绪回神，思忖半晌，说:“还没想好，明天再看吧。”
　　“东路新开了一家粤菜馆，价格合适，环境也好，”沈棠说，“考试之前我跟广东的同学去吃过，他说味道挺正宗，感觉还不错。”
　　大学城离这里近，那边虽远远比不上北街，可美食多，到处都能找到吃的。元若经常和朋友去大学城附近吃东西，听了沈棠的话，觉得吃粤菜也行，毕竟余璇不是本地人，是B城来的，这边的口味重辣，确实不太合适。
　　“可以，待会儿我去网上搜来看看，”元若说，又从刚刚那句话里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信息，她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问，“男同学发的？”
　　沈棠垂下眼眸，嗯了一声。
　　“挺好的，要多交朋友，”元若认同地说，“有时间就一起吃个饭，经常出去走走。”
　　沈棠不想谈这些，一只手转至她颈后揉了揉，不是轻轻捶两下。
　　这个举动让元若止住了话头，不由得随着对方的动作稍稍扬起下巴。脖颈有点刺痛，这是平时忙累太久留下的小毛病。
　　沈棠的手灵活，肩膀、脖子，还有耳朵后面，哪哪儿都要揉一揉，以此缓解元若成天干活带来的疲劳。
　　这一集科幻剧很快就结束，紧接着就是下一集。
　　开场就是在幽闭的小房间里，两个女演员在争论并抱在一起，场面有些模糊。外国片的人物关系实在太乱，前两集还是男女主在一起，演到后面就变了样，男女主角分开，女主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了。
　　女主背对着这边，镜头拉远，画面变得模糊，不一会儿又变得清晰。
　　剧里的运镜巧妙而浪漫，加之经过删减，最后就只剩下肩膀以上的部分。
　　屏幕里的两个女人都长得漂亮，女主去亲另一个人的脸……到后面，镜头里就只有女主的背影了。
　　也许是夏夜太沉闷烦躁，元若喉咙里开始发干，乍然还有点不舒服，窗口的凉风不断吹拂，可屋子里的燥意就是散不掉。
　　她别开视线，不看电视屏幕，垂着眼望向地面。
　　旁边的人却在此时往后退了些，手上的力道加重，稍微下沉。
　　——只是在帮着推背而已，退后一点才方便使力。
　　按摩的力道有些重，但确实没先前那么别扭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可也许是元若的错觉，她总觉得好像太亲近了些，但也感觉没什么。
　　沈棠再往后移了点，用力按按元若的肩膀，低声问:“这几天都在店里忙，天天干活，这里酸不酸？”
　　这人不小心碰到了元若，元若不由得怔愣片刻，可听到问话，还是尽量没在意，良久，才说:“有一点点。”
　　“我帮你压几下，缓一缓。”
　　鬼使神差的，元若同意。
　　沈棠俯身下来，将胳膊肘压到她肩上，然后再靠近些。只是这人终归不专业，一点都不娴熟，动作都是错的。
　　背后的压迫感太明显，挨得太近了，都快紧挨上去。元若把半张脸都埋在胳膊里，眸光落在地上，没敢往后面瞧。
　　她们中间隔着的距离很近，电视机屏幕里的光照射出来，将两个人的身形轮廓都勾勒完全。
　　外头的风变小，不再往窗户里吹，客厅就显得闷热。
　　元若不自在地勾了勾垂落的头发，支起上半身，不太想继续按了，恰逢此时的沈棠正在往下，她俩就无意紧挨到了一块儿，沈棠看起来像是贴到了她背后。她整个人僵住，将要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棠也停住了动作。
　　元若空白了一两秒，不知该怎么做。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沈棠倏尔挨下来，在她后方落下一道阴影。
　　周遭忽地沉静，电视机里的声音一瞬间变小，所有事物仿佛在刹那间被隔远，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八章 
　　客厅里光线昏沉，空气都凝滞了一般。
　　元若看不到对方，只能感受到那微凉的手。
　　沈棠越距了，但不至于太过分，她在元若脖颈上碰了碰，又继续揉按，好像刚刚只是为了找准穴位，没有胡来。
　　这人的手移到了耳后的位置，帮元若小力按压一会儿。
　　双方都不言语，仿佛相互依偎着。过了许久，沈棠小声地问:“在想什么？”
　　元若收敛起心神，沉吟须臾，如实说:“什么都没想。”
　　也许是都在故作镇定，她们都没有立马有所动作，还是保持着原先的样子。沈棠换了一只手，给元若按另一边，力道很轻。
　　元若垂了垂眼皮子，良久，再次枕着胳膊趴下。
　　约莫两三分钟，她低声说:“不按了。”
　　沈棠应了一声:“好。”
　　可手下不停，依然在继续。
　　元若佯作没感觉地说:“给我倒杯水。”
　　“等会儿。”沈棠指尖在她耳廓上碰挨，直起身，又规规矩矩地给捶了几下背，这才起开。
　　元若仍旧趴在沙发上不动，直到对方接了水回来，把杯子放茶几上，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科幻片在上演新一轮的剧情，两方人员斗得不可开交，场面宏大而激烈，配音也随之变大，气氛很是紧张。元若有点渴，这一集都快演到一半了才坐起来，端起杯子小口地喝水。
　　“明天还要去店里？”沈棠问，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没有看过来。
　　元若两三下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点点头：“要去，学生还剩很多没走。”
　　才考完试，大部分人都是在一周之内离校，接下来的几天大学城周边的街道和商铺都会比较热闹，许多学生都会留下来玩几天再离开，根据往年的经验来预测，这一周蛋糕店的生意应该也不会太差。
　　氛围比刚刚稍微好点了，不再那么僵滞。但那种挥之不去的暧昧还在，兴许是元若放不开，过于局促，她始终没有偏头瞧过沈棠一眼，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过后，放下杯子。
　　“我先去睡了，明天要早起，你也早点休息，不要熬太晚。”
　　沈棠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心思都在电视上，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知道。”
　　元若转身走开，直至走进房间门口都没回头看过。
　　而沈棠也是如此，正对着变换的屏幕，听到房间门掩上的声音才侧身看了下。
　　这一晚过得格外漫长，元若早早就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做，翻来覆去睡不着。窗户是开着的，她一直侧躺着，外面的夜色深沉，一眼看出去只能瞧见周围的居民楼和远处灯光暗沉的马路。
　　夜深人静时分，外面不时有车子开过，只是这里楼层高，听不见那边的声响。
　　元若没有胡思乱想，只是没有困意。快到凌晨一点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声音停了，窸窸窣窣一阵，对面房间的门被关上。
　　一夜难眠，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这一觉没能持续太久，天还没亮，元若又醒了一次，之后就半梦半醒的。
　　对面房间的人睡得晚起得早，天际泛出鱼肚白就在收拾洗漱。
　　元若坐起来了一次，睡眼惺忪地把窗帘拉上，随后倒在床上蒙着被子继续睡觉，等到彻底没动静了，意识昏沉地再睡了大半个小时。
　　夏季的清晨烦闷而潮湿，被窝里热乎乎的，窗帘有两层厚，遮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房间中与外面是两种样子。
　　昏暗、安静，令人不清醒。
　　空调没有打开，渐渐的，元若都热出了细汗，身上变得黏腻，她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背心和短裤，身上就没别的了，这样睡着也舒服，不会感到束缚。
　　天儿太热，渐渐就热得有些难捱了，睡意全无。
　　元若醒了，还趴在枕头上，背心往上缩了不少，露出纤细的腰肢和两条没有赘肉的腿。
　　大清早太阳直晒，房间里温度不低。
　　外面，沈棠已经出门了。
　　元若半睁着眼看了下时间，睡得浑浑噩噩的。
　　天气教人烦躁，憋着一股子火，睡不了一个好觉。
　　沈棠是出门买菜去的，出一趟门就是一个多小时，回到家差不多九点半，热辣刺眼的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了，不出意外今天的温度肯定会突破新高。
　　天气预报显示今儿晴，最高温度39℃，入伏过后就是三伏天，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热，每年最难熬的时期要来了。
　　由于太阳直晒，家里就很闷。沈棠开门回去时，元若正在浴室洗澡。
　　把东西放进厨房，洗了个手，过去敲门。
　　水声太大，浴室里的元若没有听见，便没有回应。
　　又敲了一次，这才听到了。
　　得到同意，沈棠开门进去。
　　太阳这么好，适合晒被子，她就是过来搬被子出去晒的。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就没停过。
　　窗帘还是拉上了的，房间的光线过暗。
　　沈棠往浴室那边瞧了眼，而后收回视线，把床头的小灯打开，再把被套拆下来，抱着被芯到阳台上晒，不一会儿又回来继续拆枕套这些。她这两天有时间，有空就把家里该清洗的都给洗了。
　　拆完第一个枕头再拆第二个，沈棠的动作很快，只是把枕头一拿起来，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就露了出来。
　　沈棠低头瞥了下，而后仿佛没看见似的，淡定地把枕套拆了，把床单抽走，最后从柜子里拿了套新的枕套被单出来换上。
　　做完这些，她把换下来的东西都拿去洗上，再去收拾自己的房间。
　　元若十点才洗完澡吹了头发出来，当看到床头的小灯开着，床上重新换了一套被单，霎时一愣。
　　她昨天是打算早点去店里的，可因为夜里失眠，太晚才起床，就只能下午再过去。看了会儿干净平整的床铺，她站着没动，先前还以为沈棠是进来拿东西，她才应了声，谁知道是进来帮自己换这个的。
　　抿了抿唇，元若拿开枕头。
　　只是换了被单而已。
　　不过饶是如此，她还是有些别扭，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不多时，她把柜子上乱七八糟堆放着的物件都收拾一下子，将不用的东西都放进抽屉里，最后将另外刚换下来的背心连同昨天穿过的衣服都拿去洗了。
　　两个人只字不提那些有的没的，昨晚的尴尬或是今早的事情都过去了。
　　只有在吃饭时，元若委婉地说:“以后我自己晒被子吧，反正最近比较空闲。”
　　沈棠喝了口汤，面上平静，一会儿，不轻不重地嗯声:“好。”
　　上午没吃早饭，中午吃得简单，昨晚的剩菜，外加蘑菇肉片汤。
　　元若着急去店里，吃完饭就开车先离开了，余下的家务都交给沈棠。
　　下午的天暴晒，炽热的太阳光晃得眼睛疼，不过考完试的学生们热情不减，顶着大太阳都要出来。周围的饮品店生意都火爆，蛋糕店的顾客还是挺多，元若一进店就开始忙活，赶时间烘焙东西。
　　大热天面包不好卖，但小蛋糕却十分受欢迎，除此之外，店里的饮品卖得也不错。
　　这些瓶装饮品都是元若做的，有果蔬汁，也有自制饮品配奶盖一类的东西。面包产品搭配牛奶果汁这些，一般会比较好卖，有时做活动会更畅销，一个月下来还是能赚一些。
　　晚些时候，元若出去了一趟，去何妤那边帮忙。回来的路上，她瞧见沈棠也来这边了，身旁还跟着一个高瘦的男生。
　　那个男生长相帅气，是利落的寸头，穿着挺有型，身高目测一米八八以上，快接近一米九的样子。这么高的男生在人群中实在惹眼，何况他还生得周正。
　　沈棠长得也高，一米七五左右，她今天穿的黑色露腰小背心和墨绿工装裤，长发披散在背后，还特地打扮过。两个人站在一块儿，看起来就般配，俨然十分登对，哪哪儿都合适。
　　这两人一个背着贝斯，一个提着吉他，应该是有什么事。
　　元若跟他们想打声招呼，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当做没有见到，慢慢往回走。
　　可没走出两步，沈棠在那边喊了声。
　　她停下，望过去。
　　沈棠和男生过来。
　　元若还是主动先说话，宛然笑了笑。
　　那个男生人还不错，走到跟前就有礼貌地喊了声:“姐姐好。”
　　沈棠在中间介绍:“他叫贺铭远，我朋友。”
　　元若柔声说:“贺同学你好。”
　　贺铭远就站在沈棠身后，隔着一定的距离，但没离得太远。
　　他和沈棠今晚要去附近的酒吧，乐队临时少了一个贝斯手，沈棠就是去顶替贝斯手的，算是救急。
　　听完解释，元若都怔了下，她不清楚沈棠什么时候会弹贝斯的，这还是头一次知道。
　　贺铭远性格大方，还算随和，等沈棠说完就又客气地开口:“经常听阿棠提起你。”
　　元若知晓他就是朋友讲到过的男生，闻言，不知该怎么接话。
　　称呼亲昵，日常交往频繁。
　　显然，沈棠和他关系匪浅。
　　作者有话说：


第九章 
　　简短交谈一番，沈棠和贺铭远赶时间离开。大学城附近的酒吧不止一家，他们要去隔壁街的礼拜九，今晚得很晚才结束。
　　看着人逐渐走远，元若在原地站了两三分钟，街上人来人往，正值黄昏时刻。
　　直到瞧不见影了，元若往回走，进到店里忙活。
　　员工赵简在收银，一边打价一边笑吟吟地跟女学生顾客聊天，他长得清秀，又会说话，挺讨年轻姑娘的喜欢。
　　也不知到底说了些什么，钱都还没付呢，女学生脸都红了，不太好意思地瞧着赵简。
　　元若不由得多瞧了眼，发现女学生应该跟沈棠差不多大。二十岁的女孩子都相似，平时大大方方的，遇到中意的人就变了，有点无所适从。
　　这个年纪正是荷尔蒙与多巴胺疯狂分泌的时期，心动就在一瞬间，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
　　元若回想起自己那个时候，其实也差不多，没多大的区别。
　　敛起目光，进烘焙室干活。
　　快七点时，赵简在外面扯着嗓子问:“老板，该吃饭了，要给你订一份吗？”
　　事情还没忙完，肯定是要吃的，元若应声，让给自己订一份全素的盒饭。
　　订饭的餐馆就在十几米远的地方，没多久服务员就把盒饭送过来。元若出去付的钱，没让赵简给。
　　赵简摸摸鼻头，笑嘻嘻地说:“谢谢老板，又让你破费了。”
　　“你先去吃吧，我来收银。”元若淡然地说。
　　这个时间点店里的生意不错，得有人在外面守着收银才行。
　　“行，十分钟就吃完。”赵简说，拎着盒饭往里走，只是没走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对了，老板，小棠呢，她不是考完试了吗，怎么今天没来？”
　　以往沈棠都会过来，只要有空就会来送饭。
　　元若愣了愣，而后告知:“她有事，出去了。”
　　赵简了然：“这样。”
　　元若走到收银台后，低头垂眼看着电脑屏幕，点点鼠标，调出今天的营业额看看。
　　赵简不多话，提着盒饭继续走，并一面玩手机。
　　其实平日里，沈棠和赵简的关系还不错，都挺聊得来的。赵简这人虽然不着调，懒散不愿意干正事，但他学历和能力都还行，也是计算机专业出身，因而跟沈棠交流比较多，所以才会随口问一问，算是在关心沈棠。
　　也许是这阵子事情太多，压力有些大，元若不免有点乱，不过她很快就调节过来，等赵简吃完就赶紧塞了几口饭菜，然后开始处理外卖订单。
　　等忙完了，时间将近十点。
　　摸到手机解锁屏幕，沈棠没有发消息过来，反倒是余璇在九点多发了条语音，大意是问明晚在哪里吃饭。
　　元若后知后觉早就约了人家吃饭，明明昨晚都还在犹豫要不要去粤菜馆，今天竟然给忘了。
　　重新再找地方也来不及，她迟疑半晌，把沈棠说的粤菜馆名字和地址发过去。
　　余璇很快表示收到了，回复:「那明晚见。」
　　元若盯着手机屏幕怔神，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可她还是飞快打字。
　　「行，明晚见。」
　　十点半，该是回家的时候。
　　元若收拾两下，到外面交代赵简几句，而后驱车离开。
　　回到家里将近十一点，沈棠还是没回来，也没发消息。
　　元若不是很喜欢酒吧那种地方，平时只有跟要好的朋友聚会才会去，毕竟酒吧鱼龙混杂，不怀好意的人多，不适合小年轻混，她不由自主就担心起来，怕出什么事。
　　可转念一想，沈棠都这么大了，还有一堆朋友在，能出什么事？
　　再者，现在才是酒吧的正常营业时间，夜深，时间还早，保不准凌晨两三点才能回来。
　　想到这儿，元若去客厅倒了杯水喝，窝在沙发上看了大半个小时。她还是给沈棠发了条短信，不过不是催对方快回家，而是叮嘱注意安全。
　　电视里放的节目都不怎么样，没有看头，家里也没零食和饮料了，元若想了想，干脆下楼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喝的回家放着。
　　小区附近有好几家便利店，最近的就是正门旁边的罗森便利店。元若趿着人字拖进去买了半篮子东西，零食酸奶饭团什么都有，杂七杂八拿了一大堆。
　　到收银台结账，一共三百五十八。
　　元若自觉好像买多了，但没好意思把东西退回去，还是都装上，提着往回走。
　　只是刚出便利店的门，还没走几步，远远的，她就瞧见了小区门口的黑色路虎。
　　车里不止一个人，门一开，下来了三男两女，其中就有沈棠和贺铭远，这些人看着年纪都不大，估计都是一起读书的同学。
　　沈棠在跟贺铭远说话，贺铭远蓦地拍了下沈棠的肩膀，凑过去低声说了句话，不让旁边的人听见。
　　另外那个女生笑道:“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地说什么呢，当我们不存在是不是，都搁这儿站着呢，注意点影响啊！”
　　沈棠没反应，倒是贺铭远回道:“别乱讲。”
　　女生直乐，像是听见了好笑的话，揶揄:“行了行了，大家都知道，你们没有关系嘛，朋友，只是朋友。”
　　贺铭远无奈，没有辩解。
　　他这个人看起来冷酷，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实则脾性温和，容易相与。
　　沈棠又低低朝他说了什么，他把手机解锁再交过去，沈棠低头点了几下，在做什么事。
　　贺铭远似乎非常信任沈棠，在此期间连看都没看一眼，不管沈棠到底用手机来干嘛。
　　对于现在的年轻人而言，手机是非常私密的东西，这么放心地把手机交出去给另一个人用，实属不多见。
　　元若就站在暗沉的阴影里，隔着距离瞧那边。她没有继续朝前走，脚下生根了似的。
　　贺铭远无意间瞧见了她，第一眼还没认出来，仔细瞧了瞧，又用胳膊肘顶了下沈棠，沈棠顺势看过来。
　　元若心里一紧，对上这人的视线的刹那间，仿佛无所遁形了一般，她情不自禁抿抿唇，一时之间竟没有动，还是杵在原地。
　　她应该过去打个招呼，拿出长辈该有的样子，但就是没有动作，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沈棠把手机还给贺铭远，跟另外三个人知会一声，接着就朝这边走来。
　　贺铭远他们往这儿瞅了瞅，随后一个接一个上车，不一会儿就驶离这里。
　　沈棠走近，喊了她一声。
　　元若回神，下意识捏紧手里的塑料袋，干巴巴地问:“他们都是乐队的人？”
　　“开车那个男的不是，”沈棠说，上前欲接过袋子，“我来吧。”
　　元若避开：“没事，不重，我自己提着就行。”
　　沈棠也没争抢，与她并肩而行，慢慢往大门口走。
　　“怎么大晚上还出来买东西，这都快一点了。”
　　“还没睡，就出来买点吃的。”元若解释，末了，再添了句，“明天白天又不去店里，可以晚点睡觉。”
　　明晚要出去吃饭，下午要做准备，上午就那么点时间，故而就不去店里了，明天要卖的东西今天都提前准备好了的。
　　氛围倏地沉默，双方都没再出声。
　　沈棠用余光瞥向旁边，随在元若身后。
　　开大门，坐电梯上楼，进入房子。
　　电视机还开着，走的时候没有关，此时在插播广告。
　　把一大袋子东西放下，元若过去把电视关掉，再弯身收拾茶几，把杯子拿到厨房去洗。
　　路过沈棠旁边，她轻声说:“都这么晚了，早点休息。”
　　“知道。”沈棠应答。
　　元若进厨房，这人回房间。
　　她俩今晚都有些奇怪，举止不同寻常，可谁都没挑明，不去深究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洗完杯子出来，客厅里没人，过道里亦空荡荡，次卧的门紧闭。元若四下巡视一圈，也朝自己房间走，连那堆零食都没管。
　　C城的夏夜沉闷，微灼的热气中带着特有的潮湿，让人无所适从，心里生出局促和仓皇。
　　长夜漫漫，开着空调都不好受，一夜翻来覆去。
　　翌日是阴天，气温下降了些。
　　元若醒得早，一睁眼就没了睡意，于是就早些起来。彼时天刚蒙蒙亮，处在一天之中比较凉快的时候，她在房间里坐了会儿，想着去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就轻手轻脚开门出去。
　　对面房间的门关着，沈棠应该还没起来。
　　她把动作放得更轻，就怕吵醒对方。
　　走到洗手间门口，拧开门把手，进去。
　　场面霎时死寂。
　　清透柔和的晨光从窗户泄进，落到浴室里，将狭小的空间照亮，让里面的人暴露无遗。
　　许是太闷热，里面那道门没关，沈棠穿着一条黑色的低腰工装长裤站在那里，正在用干毛巾擦头发，并用另一只手拿着衣服。
　　这人的身段凸凹有致，细直的长腿，纤细的腰肢，平坦紧实的小腹，再往上，是瘦削的双肩……无不完美。
　　不过她是背对着门口，后面的人看不到这些。
　　在门被打开的瞬间，沈棠敏锐地察觉到了，手上的动作顿时僵滞。
　　作者有话说：


第十章 
　　夏天昼长夜短，天亮比较早，彼时才五点多。
　　昨晚她俩都是将近两点睡觉，今天又都没有事情做，按理说都不应该起这么早才对。
　　次卧房间的门关着，洗手间又没开灯，元若以为这人还在睡觉，所以直接就把门打开了，未曾料到会撞见这一幕。
　　而沈棠也没想到会意外横生，把浴室的门打开是为了透气，让洗澡时不那么闷热，外面的门是关了的，离往常的起床时间起码还有两三个小时，结果一不留神就这样了。
　　周围安静，空气都突然凝固。
　　两个人迟缓，没谁惊讶出声或是怎样。
　　沈棠低垂下眼皮，赤足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有所反应，继续擦了下头发，而后不太自在地将干毛巾遮挡住自个儿，背对着这边抬起手摸住门。
　　她的皮肤冷白，由于经常锻炼，直角肩看起来禁欲而性感，两侧的肩胛骨微微突出，背部的线条明显而好看，光滑的脊柱沟一路往下，延伸到盈盈一握的腰际，长裤之中是笔直的一双腿，脚脖子都细瘦精致。
　　清晨的光线不够明亮，柔白，舒适，从窗口落到这人身上，都快镀出一层氤氲的光晕。
　　沈棠两边的颈肩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脚背上也有水，到处都湿润，她的头发胡乱绑做一团，些许发丝垂落，被水打湿黏贴在背后。
　　听到声响过后，她从容且自然地顺手把门关上，整个过程也就两三秒钟，过得很快。
　　外面干站着的元若愣了半晌，脑子里还是空白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一会儿，浴室里的灯打开。
　　望着那边，元若思忖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进去，麻利启动洗衣机把衣服洗上，随后再离开。
　　浴室的门一直关着，许久都没打开。
　　元若回了趟房间，再走到客厅，洗手间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她脚下的步子放慢，莫名就心里一跳，稳定心神，把昨晚没收拾的零食拿到柜子里放好，再到厨房做早饭。
　　洗手间的门许久都没被推开，早饭都快做好了，穿戴整齐的沈棠才端着一大盆洗完的衣物出来，默不作声去阳台晾衣服。
　　元若不着痕迹地瞧了瞧那边，随即将锅里的煎鸡蛋翻了个面。
　　早餐吃煎鸡蛋和玉米饼，搭配热牛奶，营养均衡。
　　把东西全都端上桌，元若没有喊沈棠进来吃饭，而是等对方忙完了自己过来。
　　她俩都过分寡言少语，各做各的事，仿佛另一个人不存在似的。
　　直到沈棠拉开凳子坐下，元若抬头瞧看，佯作若无其事地问:“怎么起得那么早，昨晚没睡好？”
　　语气淡定，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棠吃了一小口鸡蛋，又端起热牛奶喝，擦擦嘴，平静地回答:“空调坏了，热醒的。”
　　所以才会大清早就起来洗澡，被热醒出了一身汗，睡也睡不着，只能起来洗一洗。
　　次卧的空调是以前住出租屋就买了的，搬进新房子后就一并搬了过来，当时想着还没坏，能用，也算是节省了一小笔钱。空调是杂牌货，用久了老化严重，昨晚算是彻底报废。
　　不过还没请专业人士过来维修，她俩也不清楚到底坏成啥样了，元若沉吟片刻，温声说:“待会儿请个师傅过来看看，应该能修好。”
　　“嗯。”沈棠说，并不多话。
　　一顿早饭吃得煎熬，聊了两句就没下文，元若不再主动开口，沈棠亦默然以对。
　　她们今天都不出门，慢条斯理吃完早饭，元若端起盘子和杯子去厨房洗，想着暂时避开，不那么尴尬，可刚进厨房，沈棠就跟了上来，上前帮忙。
　　元若侧开身子，有意避嫌，把碗让给对方洗，自己则去清理橱柜和灶台。
　　发现她在躲避，沈棠不声不响地干活，没拉近距离，站在水槽前不乱动。
　　兴许是气氛着实太僵，快打扫完厨房，元若还是憋不住先问了句:“你今天要出去吗？”
　　沈棠不慢不紧地说:“应该要出去。”
　　“见朋友？”
　　元若又记起了昨晚在小区门口的场景，贺铭远，以及那个女学生的话。这人的朋友不多，日常交往就那几个，应该不会再有别的人。
　　“下午要去学校，”沈棠说，“回宿舍拿东西，顺便聚餐。”
　　元若哦了声，没话了。
　　过了一两分钟，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便缓和气氛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弹贝斯的？”
　　一起生活了四年，在此之前也认识了那么久，元若从来没见过沈棠碰乐器，昨天还是头一回遇见。
　　沈棠已经洗完了碗，擦擦手，说道:“小时候学过一点，六年前重新报的班。”
　　那时元若和沈梨早已分手，不清楚这些也很正常。
　　再有，从小到大，元若的心思就没放在沈棠身上，年龄差九岁，平时也不怎么接触，她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元若到水槽那里洗帕子，手搓几下，一边拧干水一边说:“电视机柜最底下中间那个抽屉，里面有维修师傅的名片，你找出来给他打个电话，约他过来修空调。”
　　沈棠照做，出去找名片打电话。
　　待对方走远了，元若回头瞥了下，抬手勾勾散落的头发，再兀自做事。
　　维修店就在小区后门，接到电话的师傅很快就背着工具箱上来，进次卧修检了十几分钟，他摇摇头，好心地冲元若说:“烧坏了，修好也不一定能管多久，还费钱，重新买一个吧。”
　　这种便宜的杂牌空调本就不值钱，花几大百修它确实浪费，而且平时用着还比较耗电，换一台新空调更划算。
　　付了师傅五十块钱费用，元若联系附近商场的家电门店，预定了一台新空调。如今的生活比前几年方便，要买什么打个电话就行了，都是送货上门，不像以前那样还得自己费心费力。
　　门店那边很快接单，只是上门装空调得明天才行。夏天是空调畅销的季节，店里的师傅都不太够用。
　　今晚沈棠只能睡客厅的沙发了，这么热的天，哪能回房间睡。
　　元若给沈棠说了一声。
　　“行。”沈棠应道。
　　清晨还算凉快，太阳出来以后气温逐渐攀升，下午两三点是最干燥沉闷的时段。天气预报展示今天最高温度40℃，晒得不行，要不是工作，都没多少人愿意出门。
　　沈棠就是在这时候出去的，遮阳伞都没带一把就走了。
　　元若本想提醒一句，可还没开口，这人就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了，元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
　　天气燥热，人就不太舒服，要不是晚上有约，真想躺房间里不起来。
　　下午一晃就过。
　　时间快到了，元若简单打扮下就拎着包出门，她这次没像上回那般，穿得挺普通，一条杏色的浅v中短裙，裸色高跟鞋。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炎热还未散去。余璇更先到，提前在粤菜馆外边等着，还过来帮着开车门，两人并肩进去。
　　包间和少部分菜是昨天就预定了的，今晚再点几样就可以了。这家店店面不大，但味道挺正宗，老板就是地道的广州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亲自接待她们。
　　菜可口好吃，鲜香十足。
　　也许是天气的缘故，元若胃口不佳，整个过程心不在焉。她没表现得太明显，对待余璇还是十分照顾，过于礼貌。
　　余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点明，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她们出去逛了一圈。期间余璇接了一个电话，走到远处接的。
　　元若不动声色地瞧着，见对方眉头紧拧，心知应该是有变故发生，等人一过来，就先提出自己有事要走。
　　余璇暗暗松了口气，说道:“那下次再见。”
　　元若没立即应下，只进退有度地回答:“等有时间吧。”
　　之后余璇送元若上车，元若一句话不问，直接开车回家。
　　家里没人，黑魆魆一片。
　　时间尚早，元若把裙子换成宽松露腰的瑜伽服，垫着垫子在客厅里运动了个把小时。
　　白天的余温未散，空气中都流动着恼人的热意。她没开空调，出一身汗才舒服。
　　客厅里空荡荡，快到十点都只有一个人在，沈棠一直没回来，也没打个电话。
　　元若歇了大半个小时，随后又不知疲倦地继续，她心里不太平静，得找点事情做才行。
　　沈棠回来得比较晚。
　　不是才聚完会，而是出去跑了步，整个人都累得大汗淋漓。
　　一开门，瞧见元若在那里闭着眼睛做瑜伽，沈棠顿住。
　　“回来得这么早，没过去？”
　　元若一面调整呼吸，一面轻轻说:“去了。”
　　对方过来，不讲究地坐旁边的地上。
　　“还以为会再晚一点。”
　　元若不解释，依然一动不动。
　　她能感受到沈棠离自己很近，整个人都快挨上来，可还是当做没有感觉。
　　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沈棠跑完步后变得不太平稳的换气声。
　　过了一会儿，元若才睁开眼。
　　沈棠在这时从肩上取下毛巾，帮她擦擦汗，颈间，肩头和挂着细细汗珠的脸。
　　不小心被这人轻轻碰了下，元若后背一紧，身形微僵。
　　下一刻，沈棠拿开手，将毛巾丢边上。
　　元若低眼看去，瞧见这人的细长分明的手指沾上了自己汗水，指尖湿润。
　　今晚的气温比往常都要高，有点怪怪的。
　　沈棠问:“喝不喝水？我给你接一杯。”
　　元若移开目光，嗓音略低。
　　“要喝。”
　　作者有话说：


第十一章 
　　街道上霓虹灯闪烁，远处的灯火璀璨，与小区这一片全然不同。夜晚高楼的风大，可始终吹不散燥热，偏高的温度萦绕，整个人都被热意包在其中。
　　沈棠起身去接水。
　　元若捡起旁边的干毛巾要往身上抹，还没碰到，反应过来这是沈棠的专用毛巾，不自觉紧了紧手，又把东西放下，而后站起来，去拿自己的毛巾。
　　C城的夏天不开空调实在要命，站着都会不停地流汗，闷得不行。
　　元若下意识瞅向另一边，发现沈棠上身的灰色外穿运动上衣都被浸湿了一大块，一缕头发黏在背上，很是显眼。看这身打扮她就知道沈棠是出去跑步了，想了想，状似无意地问:“今晚不是要去聚餐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元若到家才九点左右，明显对方回来得更早，同学朋友聚会不会那么早结束才是。
　　沈棠端着玻璃水杯过来，把杯子递到她面前。
　　“有人明天要离校，吃完饭提前散场了。”
　　毕竟已经考完试了，算着时间是得陆陆续续回家，过了这个星期学校也会逐一排查，没申请假期留校的学生都得走。
　　C大校风严正，在各项管制上还是比较苛刻。
　　元若接过杯子，瞧了瞧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
　　她随意聊了两句别的，都是些学习上的事，只字不提其它的话。
　　最后，她拂了拂头发，叮嘱道:“快去洗个澡，该睡觉了。”
　　沈棠应声，表现得轻松平常。
　　翻过了早上的那道坎，有些事就不会再提。
　　空调明天才能装，今晚沈棠睡客厅，中央空调一开，冷气十足，到处都变得凉悠悠的。
　　洗完澡的元若出去看了看，见沈棠坐在沙发上捣鼓平板，电视机也开着，思忖半晌，转身进房间。
　　以往这个时候她都会看会儿电视再睡，今天是例外。
　　这一夜元若倒没有失眠，可能是前一天晚上睡得太少，今儿脑袋一挨枕头就困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日仍旧是高温天气，还没起床太阳就直晒，光线刺眼。马路边上的树木叶子都泛着油光，颜色墨绿，拐角处的垃圾桶旁都被晒出脏兮兮的黑色斑块。
　　由于装空调的师傅今天会过来，沈棠得留在家里，不能跟着去蛋糕店，元若只得一个人开车过去。
　　到大学城东路，小陈已在上早班了，见到她进门就眉眼弯弯地打招呼。周围的学校全都正式放假了，店里的生意萧条，从开门到现在都没几个客人，营业额少得可怜。
　　在学校周围做生意就是如此，有学生才有生意做，假期一到，这条街上的好些店铺都关门歇业了，应该会暂时关闭一个多月。
　　人少就赚得少，甚至还得倒贴成本和员工工资，假期期间还会营业的店铺不多，蛋糕店也是在勉强支撑。
　　元若在店里守了一上午，东西没卖出去多少，下午赵简过来换班，帮着把一些快要过期的面包清理掉。
　　一个白天下来，其实也没做什么活，晃悠晃悠就过了。
　　晚些时候，元若都准备早点开车回去，闻姐却过来了，特地来知会一声，有人给她拉了一桩长期生意。
　　“怎么回事？”元若问。
　　“姜云给你找的，”闻姐笑道，“她们公司待遇不挺好的么，下午茶那些都有，最近想换换口味，在找面包店甜品店啥的，这瞅着有机会，她就给你截下来了。”
　　姜云，她们的共同朋友，跟元若关系要好，以前日子难过那会儿，这人没少帮衬元若。对方如今在培盛汽车集团上班，近几年混得风生水起，爱情和事业都顺遂，比闻姐还出色。
　　她还是很有心了，这种小事哪是设计部经理该管的，就是想着元若开店不容易，能帮的都会帮。
　　元若倒有点不好意思，除了上次在日租别墅见过面，她很久都没和姜云她们小聚了。
　　闻姐解释:“我就是打电话的时候听她提了一嘴，正好过来有点事，想起了就跟你说一下，她晚点肯定会联系你。”
　　“行，到时候再跟她谈。”元若应道，又问闻姐来做什么事。
　　“我家那口子在这里订了日料，让今晚去吃，我这不来了么，他加班去了，估计得晚一个小时才能来，我就到你这儿转转。”闻姐说，满脸笑意。
　　元若亦笑笑，聊了些别的，让闻姐去里边坐。
　　聊到一半，闻姐问起了沈棠。
　　“她在家里，今天来不了。”元若说，又解释缘由，“待在家里正好复习，来这边不方便。”
　　闻姐对沈棠不太了解，但对沈棠的印象很好，不免多问了几句，听到元若讲到沈棠要考研，还疑惑成绩那么好不应该保研么。
　　“她大一生病缺考了高数，没能赶上。”元若说道。
　　闻姐哂道:“她肯定能考上，问题不大。”
　　聊天话题一直围绕着沈棠打转，三句话里有两句都在谈这人。元若渐渐就没话说了，不知道该怎么讲，她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以前一提到沈棠她就觉得欣慰，有成就感，但这次没有，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她不大想再聊这些，可终究还是没把话题转开。
　　闻姐感慨地说:“那孩子真不错，四年前我还反对你收留她，现在看来也挺好的，对你也知心体贴，没白养。”
　　元若无言应对，不知如何回答。
　　其实沈棠一直都自立，她不过出了点钱而已，哪里是养。
　　闻姐走了，店里只剩下她和赵简。
　　收拾东西要走时，赵简又问起了沈棠。元若顿了顿，没有应答，当做听不见，推门出去，径直开车回家。
　　次卧的新空调已经装上，沈棠在厨房里做饭。
　　元若边换鞋边转头望过去，而后敛起目光，兀自去做另外的事。
　　晚饭还算丰盛，四菜一汤，都是沈棠做的。
　　坐在饭桌上，两人都没什么话可说，多数时候都是沈棠在问，元若有些思绪不宁。
　　十点多，朋友姜云打电话过来，告知白天那件事，元若自是愿意。
　　这种长期合作的单子都要签合同，过两天元若还得去培盛汽车集团跑一趟。
　　接下来的一阵子变得忙碌起来，虽然培盛在蛋糕店订的东西不算多，但店里只有元若一个烘焙师，每天要做一大堆面包蛋糕，还是有那么累。
　　日子太充实，元若慢慢就把先前的意外抛诸脑后，不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而在这段时间里，沈棠出去了两天，到隔壁市参加比赛。
　　分别使得那些似有若无的怪异感觉消散，再见面好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晚上回家做饭，沈棠一如既往地到厨房帮忙，她俩聊了会儿。元若问及比赛，沈棠回道:“是之前辅导员给我推荐的，含金量还可以，得了奖可以写在简历上。”
　　元若搅了搅锅里浓稠的粥，柔声问:“还有一个多月，之后有什么打算？”
　　“复习，出去走几趟，”沈棠说，“应该还会有别的事。再看吧。”
　　这人向来自律，元若不担心，就是随便问一问。
　　.
　　.
　　七月份很快就结束，随后迎来更加难熬的八月，多日不断的高温让整个C城都犹如炙热的火炉，南方湿热的天气教人难受，离了空调就浑身不舒服。
　　睡得早醒得早，元若躺在床上没起来，整个人都处于放空状态。
　　她不喜欢穿睡衣或睡袍，全身上下就一件细吊带和热裤，两条长直的白腿交叠着，头发松散。她翻了个身，细吊带往上缩，露出冷白的细腰，身形微微佝偻着。
　　静静躺了许久，这才坐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少有，往常她醒了都会起床，而不是懒散无神地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她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有点烫。
　　元若控制不住要去想晚上那个奇怪的噩梦，可就是回想不起来，全都是模糊的。
　　迎着热水冲洗，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平复下不安的心情。
　　夏天冲凉费不了多长时间，两三分钟就能结束。
　　元若胡乱抹了把水，拧上开关，思绪纷乱地扯下架子上的毛巾，随便擦了几下就要穿衣服。
　　墙壁侧面的镜子上有水雾，但还是能看得清。
　　元若在里头瞧见了自己，怔了怔，脑海里一闪而过早些天无意看过的那一幕。
　　她不由得抿紧唇，抬手抹抹镜子表面，接着围上浴巾，甩甩湿漉漉的发尾再出去。
　　刚洗完澡就暴露在空调屋里，乍然还冷飕飕的。
　　时间还早，元若先到床上坐着，摸出手机查看有没有新消息。
　　多日不见的余璇有意约她出去，犹豫许久，她还是暂时没回。
　　晚上要和朋友聚餐，放下手机，元若打开衣柜找衣服。
　　熟人吃饭不必讲究太多，随便拾掇两下就行，挑了件墨绿的小背心和短裤出来，赶紧换上出去。
　　沈棠早就起了，正在煮早饭。
　　元若抓起头发随意绑上，温声说:“我今晚要出去，你别等。”
　　这句话的含意太深，有歧义。
　　沈棠动作一顿，良久，背对着面无表情地问:“又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十二章 
　　语调平缓，听不出哪里不对劲。
　　元若拿牛奶出来倒杯子里，放桌上，没太在意地说:“嗯，去聚餐，应该会玩得比较晚。”
　　大家平时难得聚在一起，好不容易有时间凑一块儿，肯定不会是吃完饭就散场。
　　沈棠揭开锅盖搅了搅里头的白粥，嗯了声。
　　可能是昨晚做了梦没睡好，接下来的一整天，元若的精神状态都有点差，到了下午还犯困，身体感觉乏累。
　　她去了店里一趟，忙活半天才开车回家，准备收拾一下再出门。
　　在此之前她回了余璇的消息，大意是最近没时间，再看吧。
　　有些事元若早就看在眼里，不可能什么都不懂，她跟余璇这几次接触下来，多多少少也琢磨出了对方的意思。
　　成年人之间的交往现实而直接，没那么纯粹。
　　余璇应该收到了她的微信，可没有回复。
　　开车之前元若摸出手机看了看，收到了闻姐发来的定位。这次聚餐的地方在北街的日料店，专门订了一个大包间，闻姐让她把沈棠带上，反正都放假了，留沈棠一个人在家也不太好。
　　元若想了想，应下。
　　开门进屋，客厅里没人，沈棠在房间里看书学习。
　　元若过去敲门，得到回应后轻声问:“沈棠，要不要一起过去吃个饭？”
　　不一会儿，房间门被打开。
　　“在哪儿吃？”
　　“北街，岔路口那个日料店，”元若说，“去吗？”
　　沈棠不甚在意地扯了下衣角，点点头:“要去。我换身衣服，等两分钟。”
　　元若还以为她不会去，只是问问而已，毕竟以前沈棠都不去的，要么在家学习，要么有别的事。
　　沈棠跟那些人都认识，可年龄差就摆在那儿，其他人都是工作党，就她一个学生，去了也没什么可聊的，基本上都是坐着玩手机或者到处转转，话都插不上几句。
　　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元若倒有点意外。
　　“不急，我还要补个妆，晚点才去。”
　　六点半出去，到日料店差不多七点。
　　去的人挺多，何妤和姜云都在，还把各自的女朋友都带过来了。元若过去跟她们打了声招呼，聊了会儿天，并当面谢姜云的帮衬。
　　她们三个的关系不错，这些年以来都是相互扶持，当然，更多的是姜云和何妤帮元若。元若混得不怎么样，不如她们顺遂。
　　沈棠较为文静，没怎么跟着聊，一会儿就识趣地出去透透气，不在这里干站着。
　　期间闻姐过来，笑着同她们说话。
　　“欸，小棠怎么没来？”闻姐到处张望，好奇地问。
　　“去外边了，”元若说，“刚刚才出去。”
　　闻姐笑了笑，忽而想起了什么，低声提醒:“对了，余璇也要来，应该快到了。”
　　元若一怔，完全不清楚这事。
　　闻姐还不知道她俩的进展到底如何了，想着上次在日租别墅都好好的，以为还可以，这才知会一声。
　　余璇不是她们圈子里的人，只是闻姐的朋友，她这次过来，自然不是为了跟何妤她们聚会。
　　听到这话，元若没好说什么，现在她自个儿都搞不明白自己的想法，心里对余璇是不排斥的，几次接触下来也感觉对方是不错的人，但这两天就是不一样了。
　　可能是相处太平淡的原因，也可能是她本身出了问题。
　　她还记得上次去粤菜馆吃饭，出来时余璇接的那通电话，其实当时她瞥见了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没有备注，但是她装作没有看见。
　　余璇走开了才接起电话，没有问对方是谁，也没有很快挂断，而是眉头微拧地接听了那么久。
　　打电话的那个人肯定是熟人，而且跟余璇有一定的关系，也许是旧识，也许是别的人，总之肯定发生过什么，不然哪会连备注都没有。
　　有的话不方便直接讲，关系没到那种程度也不好问。元若心里都懂，只是不挑明罢了，她对余璇的做法没有太大的意见，人之常情嘛，只是在听到余璇也要过来后，蓦地生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元若没有表现出来，仅仅点了点头。
　　没多久，余璇挎着小巧的黑色包包现身，推门而入。闻姐还在这里，见到人就赶紧招招手，让余璇快来这边。
　　寒暄了两句，闻姐把元若推到余璇面前，不再现在中间碍事，她借口要去找别人，顺带拉着姜云与何妤走开。
　　“你们两个先聊，我们去找云巧。”
　　包间内热闹，大家都在唠嗑说笑，不过元若和余璇的相处还是老样子。
　　余璇温声道:“没提前跟你说就来了，你别介意。”
　　元若愣了愣，回答:“没有，不会的。”
　　余璇笑笑，把话题转开。
　　她们聊了会儿，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不一会儿日料店的员工送菜进来，所有人纷纷找位置坐下，元若和余璇也过去。当快走到那边，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沈棠从外面进来，眸光微动，突然喊了元若一下，而后走上前，站在元若左手边。
　　元若偏头瞧去，见沈棠形单影只的，便说道:“坐这儿吧，快坐下了。”
　　挨着她坐，就在旁边。
　　见此，余璇同沈棠招呼了下，还算亲切地说:“小棠，好久不见。”
　　她俩只在日租别墅见过一次，平时都没怎么接触过，这次算是第二次见面。
　　沈棠的反应平淡，不急不缓地说:“余小姐，好久不见。”
　　并不像称呼何妤她们那样喊人，生疏而淡漠，面色沉静。
　　聚餐大概个把小时，结束后就去附近的俱乐部。
　　俱乐部的老板是姜云的朋友，早就备好了单独的房间给她们，直接过去就行。这里位于大厦的最顶层，地段寸土寸金，房间宽大，可以打台球玩牌等等，也可以去阳台上边喝酒边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能做的活动挺多。
　　元若照旧玩牌，和周云巧她们一桌。
　　有人把沈棠叫过去，让一起打台球。
　　沈棠没拒绝，玩了两局过后，不着痕迹地往另一边瞧了瞧。
　　余璇没有跟其他人一起，而是站在元若那一桌看牌。牌桌上的人时不时会同她说两句话，偶尔还会把元若带进去，有意提一嘴。
　　沈棠垂下视线，不再看那边。
　　只是没过多久，一块儿打台球的女人招了招手，热情地朝那边问:“余璇，要不要过来玩几局？”
　　余璇转头望过去。
　　女人又说:“别一晚上都干站着，来这边。”
　　由于不好拒绝，余璇还是走了过来。女人把球杆递给她，笑着说:“你先跟小棠玩一会儿，我去给你们拿喝的。”
　　余璇嗯声，接过球杆站在沈棠对面。
　　沈棠头都没抬一下，也不看对方，弯身，瞄准前方的目标，接着毫不犹豫地击球。
　　台球落袋，干脆利落，未有半点偏差。
　　余璇瞧见了，左边的眉尾稍稍挑起，赞赏地说:“球技不错，挺厉害。”
　　沈棠直起身，不咸不淡地说:“只是凑巧而已。”
　　言罢，做了个手势，示意让对方来。
　　余璇也不客气，看了看整个桌面，观察了会儿，找到合适的位置，同样一球就进。她比较谦虚，轻声说:“我技术不怎么样，没你好。”
　　沈棠不吭声，瞥了下进球的球袋那边:“余小姐也很厉害，要比一比才知道。”
　　语气平缓，像是随口一说。
　　余璇没听出个中深意，边玩球边主动找话聊。
　　因着相差十岁，能聊得来的话题就不多，基本都是围绕着学习和考研打转。余璇知道沈棠要考研B大，不免多提了两句自己的母校，好心地介绍B大的情况，包括一些考研的注意点。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不时再讲些别的。
　　余璇说:“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帮你推荐合适的导师。”
　　沈棠言谢。
　　也许是聊天分了心，接下来她俩都没进球，连着打了两次。
　　再次轮到沈棠时，这人低下视线瞧向白球，兀自擦了擦球杆，漫不经意地问:“余小姐毕业以后去英国工作过几年，对么？”
　　“嗯，”余璇应道，“在那边待了四年。”
　　“我们学校有个老师的经历跟你有点像，”沈棠说，“先在国内读书，然后去了英国。不过她是过去留学的，学成归来进了研究所，之后又转到我们学校任教。”
　　这话既迂回又直白，旁人听不出在说谁，对面的人却不自觉就握紧了球杆。
　　仿佛没有发现对方的变化，沈棠无动于衷，明知故问:“她姓夏，叫夏闻卿，在我们学校很有名，余小姐听过吗？”
　　作者有话说：
　　晚好，昨天改了新的文名，《独占她》，啾咪。


第十三章 
　　房间里喧闹，无人注意到这边的暗波涌动。
　　台球桌处在房间偏东的地方，顶上有一盏灯照着，灯光柔白，不刺眼。
　　余璇半合着眼，似乎是在思索什么，须臾，掀起眼皮子，直接承认:“我认识她，以前是一个班的同学。”
　　没有拐弯抹角，也不曾隐瞒。
　　“好像夏闻卿老师也是B大毕业的，”沈棠慢条斯理地说，走了两步，找寻最佳的击球角度，同时又问，“你们是大学同学？”
　　“高中同学。”
　　不论是本科期间还是后来读研，亦或是后来再深造，一直都不是一个专业，哪会是大学同学。
　　“这样。”沈棠应道，转而又意味深长地继续，“那你们应该挺熟的，认识这么多年了。”
　　余璇直白地说:“以前关系还不错。”
　　“夏老师很优秀，年轻有为。”
　　“她以前就出色，我们都比不过。”余璇一改方才的态度，十分平静。
　　把球杆尾部杵在桌角边缘，她暗暗打量沈棠，似是在琢磨这些话的深层含义，可瞧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看出什么来。
　　沈棠面色如常，从容地弯身击球，沉着冷静地看着前方，倏地出杆再及时收回，白球滚向距离最远的纯色球，啪的一声两球相撞，纯色球落袋，白球受力弹向别处。
　　——纯色球是余璇上一次没有打进的那颗。
　　这人无视规则，直接越俎代庖，帮余璇打了。
　　余璇是聪明人，在这一击后就静默地望着进球的那个球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沈棠也不再多提，直起腰身，等着余璇打下去。
　　余璇接连失误，打了三杆终于进了一个球。
　　趁另外那个女人还没回来，她们又聊了几句。
　　“你对夏老师挺了解的，”余璇说，直直瞧着沈棠，好像是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基本情况都熟悉。”
　　沈棠一点没在意，心思都放在球桌上。
　　“不算了解，只是有个朋友是夏老师的学生，都是听来的。”
　　场面变得僵滞，表面上倒是风平浪静。
　　她俩的说话声都放得很低很轻，没让另外的人听见，那边正在打牌的元若她们压根没察觉到任何问题。
　　余璇忽而开口:“你姐说你成绩挺好，应该会比我们更强。”
　　指的元若。
　　沈棠不言不语，不接这句话，仿佛没有听见。
　　不多时，刚刚那个女人端着一堆喝的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服务人员，她高高兴兴地把酒水饮料发给其他人，最后回到这边，见沈棠和余璇还在玩，笑吟吟地解释:“有点事耽搁了时间，你们喝饮料还是喝酒，想要哪个？”
　　沈棠径自拿了罐汽水。
　　余璇拿的酒，温和地说:“谢谢齐姐。”
　　“谢什么谢。”齐姐笑道，“我去阳台上找找其他人，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再玩一局。”
　　言讫，转身就走开。
　　剩下的两个人都没动，没有再玩下去。
　　沈棠单手抓住汽水罐，食指稍稍用力，轻松就扯开拉环，她走到余璇旁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压抑着情绪，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她不是我姐，我们没血缘关系。”
　　余璇若有所思地转头看过去。
　　.
　　.
　　这一晚过得快，元若手气好，赢多输少，到最后赢了五百多。
　　五六百块钱对于在场所有人而言都不算什么，但赢钱总是让人心情愉悦，元若到散场时都比较开心。她喝了点酒，不能开车，只能让沈棠来。
　　沈棠有驾照，大一那年暑假考的，平常偶尔会开元若的车出去，她来开车元若也放心。
　　行驶到街尾，元若理了理皮包，无心地说了句:“你今晚好像跟余璇挺合得来的，玩了那么久。”
　　瞧着前方的路，沈棠打了小半圈方向盘。
　　“还行。”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她，她人还是不错的。”
　　“知道。”
　　元若抬起头，望了望车窗外飞快闪过的街道，灯光不停地变换，街道两旁的树木逐渐远去。
　　“我看你们很投机的样子，”她笑笑，把包放在腿边，拉了拉过于紧绷的安全带，“都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沈棠若无其事开口，“都是学习上的事，考研之类的。”
　　这么讲也不算说谎，确实是在说这些。
　　元若没起疑，转而谈到别的。
　　过几天家里有老人过寿，她得回去一趟，沈棠也得跟着去，只是办酒席的地方比较远，在县城里，开车过去大概要三四个小时。
　　“我外公，以前经常穿中山装那个，小时候特别喜欢你，还记得吗？”
　　老人家早些年身子骨硬朗，经常往城里跑，隔三差五就过来探望女儿和外孙女，但近些年就没来了，人老了走不动，出不了远门，都是元若和父母主动过去探望他老人家。
　　沈棠之前基本上都是住校，过年过节也没跟元若一起回去，有时候能见到元家父母，可好些年都没见到元若外公了。
　　不过她还是记得的，嗯声以应。
　　元若讲了些县城的近况，以免到时过去了，沈棠什么都不知道。
　　外公家姓杨。元家和杨家都知晓她们之间的过往，对于元若收留沈棠一事，两方都是默许的，大家也都接受沈棠，毕竟以前住在一个大院时，沈家两口子没少帮衬元家。
　　知恩图报，能帮就帮。
　　聊到后面，手机震动了下。
　　元若止住话头，摸出手机解锁屏幕，是余璇发来的消息。
　　对方发的文字，她也打字回复，一来一回地聊了两分钟。
　　车子里霎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子缓缓停下，沈棠用余光瞧了旁边一眼，待绿灯亮起，又不动声色敛起眸光，继续往前开。
　　当元若放下手机，沈棠脸色平淡地目视前面，随口问:“云姐她们找你？”
　　“不是，”元若没太上心地说，“别的事。”
　　出乎意料的，她这回不如以往那么实诚，竟然没有直接说明是谁，而是避而不谈。
　　沈棠不再问。
　　车子一路畅行，抵达小区门口，进入地下车库，两个人坐电梯上楼。
　　走到家门前，元若开门。
　　只是刚转动门把手，身后的人忽然问:“你想跟余璇一起？”


第十四章 
　　元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倒不是因为那些有的没的，而是她自己都没有答案，会不会跟谁在一起，这种话太绝对了。
　　她确实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可并不是非得要某某人，余璇也好，亦或是其他人，还没到那种程度谁能说得清。
　　转动门把手进屋，换掉鞋子，她好似没听到刚刚的那句话，转而说:“你明天不是要回学校么，早点睡觉，别迟到了。”
　　沈棠大二就进了院里的实验室，有专门的老师带，时常要过去。
　　身后的人不说话，许久才应道:“嗯。”
　　元若还有事要做，没时间顾及这些。
　　这一晚不太寻常，气氛凝滞，可谁都没去打破僵局。
　　第二天去C大，是元若顺路开车送沈棠去的，一切又照旧，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日子很快就到了该去县城的时候，前一天晚上，元若带着沈棠回了大院的家中，准备明儿一早跟元家父母一块儿开车走。
　　老城区的房屋破旧，都是好些年前的建筑了，剥落的墙皮，成片成堆的低矮房子，灰白的青石板路面，还有叶子上堆落着脏兮兮灰尘的树木。
　　元家的老房子就在梧桐巷的最深处，穿过一条狭窄的小路，拐个弯儿，再跨进一道石拱门，往里走十几米就是所谓的大院子。
　　大院子东边就是元家，另外的那几家也还住着人，但都不是当年的老邻居了。
　　曾经沈家的房子就是西边那个，但是沈梨出事以后，老房子就被卖掉了，现在里面住着的是一对拖家带口的中年夫妻。
　　当年沈梨是晚上开车出门，在拐角路口发生车祸没的，还撞残了一个人，那会儿保险赔了一部分，剩下的则由变卖房子补上。
　　房子沈家父母留给姐妹俩的保障，也是回忆，好些年前它还是干干净净的，虽然破旧，但是每天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可如今连窗户边上都结出了层厚厚的污垢，房子旁边还有混浊的散发着异味的脏水，都是从厨房泼出来的。
　　路过熟悉的家门口，沈棠驻足片刻，元若心有不忍，但还是拉着她转了个方向。
　　“走了，都等着吃饭呢。”
　　老房子里只住着元家父母，两个老人家恋旧，不愿意跟儿女住一起，就留在了这边。他们早就做好了丰盛的饭菜等着，一听到外面的动静，元父就乐呵呵出来了，赶紧招呼她们:“快进来快进来，都快等你们大半个小时了。”
　　元若先喊了声:“爸。”
　　沈棠跟着喊:“元伯父。”
　　元父笑眯了眼，和善地拉住沈棠的胳膊，亲切地说:“到里边坐，好久都没见了，前两天何英还在念叨你，这回可算是见着了。”
　　何英，元若的母亲，杨何英。
　　沈棠鲜少来这边，毕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里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地方。
　　杨何英正在客厅上菜，瞧见她们进去，高兴得不得了，面容和蔼地招招手，让赶紧坐下吃饭。
　　老两口都是好人，思想开明，不是那种讨人厌的老古董，他们对沈棠还可以，全当自家孩子对待。
　　其实早些年元若刚出柜那时候，元家父母是无法接受的，闹也闹过，还差点断绝关系，可是一直没用，最后还是妥协了。
　　后来沈梨意外去世，老两口心里多少还是会可怜惋惜，毕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谁成想呢。
　　他们对沈棠好，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在弥补，当初要是不那么坚决，元若和沈梨就不会吃太多的苦，可能后来的很多事都会随之改变。
　　人心都是肉长的，想法会转变，观念亦会与日俱进。
　　元利和过去帮老婆端碗筷，让元若和沈棠坐着先吃，杨何英也叫她们快坐下。
　　杨何英对沈棠比较关心，在饭桌上一连夹了好几次菜，还笑吟吟地说:“吃虾，今天早上专门去菜市场买的活虾，新鲜得很，尝尝怎么样。”
　　“谢谢伯母。”沈棠轻声说，端碗去接，“您吃您的，我自己来就行。”
　　杨何英笑笑：“你这孩子还跟我们客气什么，都跟你说过了，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别这么拘谨。”
　　沈棠的年纪在这个家里是最小的，元家大哥的女儿都比她大几个月，老人家都疼孩子，尤其是这种听话又成绩好的，那是打心眼里就喜欢。
　　元若在一边看着，心知杨何英这是拿沈棠当孙女对待了，不免有些好笑，可到底什么都没说，吃了两口饭，又孝顺地给老两口夹菜。
　　这顿晚饭吃得温馨，气氛融洽。
　　夜里元若和沈棠各睡一屋，早早就歇息。
　　翌日元若起得早，趁着还有时间就到阳台上透透气，只是还没推门出去，就在窗户后面发现沈棠在外边站着。
　　这人正在望着对面的房子，身形落寞，背影孤寂。
　　元若停下动作，迟疑半晌，还是没有出去。她在窗户后面站了半分钟，很快就轻手轻脚转身离开。
　　早上八点左右，大哥一家开车过来，一大家子一起回县城。
　　元若车上坐着沈棠和杨何英，以及大哥家的女儿元艾宁。相对于沈棠沉稳的性子，元艾宁小姑娘比较活泼开朗，好动爱说话，嘴也甜，她坐的副驾驶，而沈棠则坐在后面照顾有点晕车的杨何英。
　　车程较长，元艾宁一路玩手机听歌，到最后实在无聊，干脆取下耳机跟大家聊天。
　　小姑娘不知轻重，没有分寸，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聊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元若，好奇地问:“小姑，你找了个新对象啊？”
　　车子里瞬间安静。
　　元若没太在意，瞧着前方的路，反问:“谁说的？”
　　“别人，”元艾宁搪塞，“都是你认识的。”
　　“没有的事。”元若否认。
　　后座的沈棠抬起眼皮子往前瞧了瞧，目光从元若颈间和脸侧掠过。
　　而晕车的杨何英耳尖，本是闭着眼睛的，一听到对象两个字就睁开了眼，半虚半眯地盯着前面。
　　“你就是不承认，上回我都看到你和那个姐姐一起吃饭了，”元艾宁意味深长地说，满脸笑意，好似拆穿了什么秘密，“大学城的粤菜馆，我跟我同学都在，你光顾着跟人家聊天去了，都没发现我。”
　　自打沈梨去世以后，元若就形单影只，这么多年了终于肯找一个了，那肯定是好事。
　　元艾宁了解自家小姑，知道她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事，想也没想就说了。
　　元若也确实不在意这些，没所谓地说:“只是一个朋友，别乱想。”
　　元艾宁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古灵精怪地说:“朋友嘛——”
　　后面的杨何英没插嘴没多问，听到这儿就欣慰地扬扬嘴角。
　　她跟元利和都老了，半截身子入土，总有要走的那天，现今大儿子已经成家立业，就盼着小女儿也能尽早定下来，不管男的女的，只要找个合适的就行，老两口都不会反对了。
　　抵达县城差不多中午，宴席马上就要开宴。
　　一大家子停好车，赶紧找到杨外公拜寿。老爷子精神状态还不错，还能认出沈棠来，最先喊的就是她。
　　沈棠单独给杨外公准备了寿礼，是一盒茶叶，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
　　元若和大哥没在屋子里待太久，站了一会儿就帮着忙去了，留下沈棠她们在这里陪着外公。
　　由于各有各的事要做，人又多，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分成了好几桌坐，元若没能跟沈棠一桌。
　　吃完饭，元若想找沈棠说点事，可找了一圈，却没能找到人。
　　她问元艾宁:“沈棠呢，哪儿去了？”
　　元艾宁摇摇头：“不知道。”
　　“刚刚不是跟你一桌吗，没看到她去哪里了？”
　　“没有。”
　　元若心里没来由一紧，下意识摸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
　　没有接通，这人关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十五章 
　　四下看了看，没人。
　　再打电话，还是关机状态。
　　县城山多，地形复杂，不如主城区那么繁华，这里到处都是连片的山，马路上岔道多，街上都是那种差不多构造的楼房，不熟悉地形就容易走丢。
　　这是元若第一次带沈棠来这里，一发现人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她无端端有点慌乱，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宴席是在小酒楼举办的，楼上楼下都没找到沈棠，不知踪影。
　　元艾宁一头雾水追过来，疑惑地问:“小姑，怎么了这是？”
　　元若拧紧眉头，望了眼外面灰扑扑的马路，再扫视一圈，没心情回答元艾宁的问题，只勉强按耐住性子，说:“我出去找找。”
　　言讫，真推门出去了。
　　元艾宁欲言又止，想把人叫住问清楚咋回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看到对方这个样子还是作罢。
　　正值下午两三点，天上的太阳直晒，热得人难受。一条马路走到底又折回去，再找找另一边，还是没看到人。
　　平时的沈棠都很让人放心，打不通电话又找不到人还是头一回，元若整个人都是紧绷的，找了十几分钟才原路返回，想再回去看看。
　　还没进酒楼门口，杨何英就喊住了她，问怎么回事。
　　由于在大太阳底下走了一遭，元若气息都有点不稳，额头上还有细细的汗珠，面对杨何英的问话，她一时语塞，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憋了半晌，她说:“沈棠电话打不通，我找她有点事。”
　　杨何英被刚刚的架势吓到了，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这才松了一口气。
　　“车里休息呢，在睡觉，”杨何英说，“她好像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坐了太久的车比较累。”
　　元若一怔，真没想到去车里找。
　　杨何英念叨:“吓我一跳，看你急匆匆就出去了，喊都喊不住。小棠多大个人了，找不着就等等呗，还能走丢了不成？”
　　“我这不是打不通电话么，就是有点担心。”元若辩解。
　　“那你也不问问，搞得我都跟着慌，心都悬了。”杨何英没好气地说，“再说了，人家小棠多机灵，走丢了不会自己问路？这地方才多大，绕两条路都能走回来。”
　　元若没说话。
　　杨何英忍不住又低声说了句:“瞎担心。”
　　过寿的宴席吃得久，好些客人都还没下桌，要么在喝酒要么在聊天，突然来这么一出还是挺吓人的。
　　确实是元若冲动了。
　　元若没多说什么，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自觉今天的确有些不对劲。
　　可能只是习惯使然，毕竟以往都没这样过。
　　今天来的宾客不少，好些远房亲戚笑呵呵地过来敬酒，还把元若给拉过去了。
　　元若本是想去车里找沈棠的，无奈，只得晚点再去。
　　小地方吃宴席就是这样，越热闹越好，能吃多久吃多久，反正到点了再开晚饭就行。
　　另一边，正在车后座休息的沈棠已经知道元若在找自己，元艾宁过来提了一下，但她还是没进去，而是在外面等了大半个小时，再睡了一觉。
　　睡醒过后，摸出手机一看，没电了，又找到充电器充电。
　　开机，解锁屏幕，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元若打的。
　　沈棠垂眼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半。
　　她想开门下车，打算进酒楼去，却在这时瞧见元利和与杨何英夫妻俩正在送客人出来。
　　有些客人不会留下吃晚饭，会提前走，主人家就得出来送送。
　　送走客人后，老两口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忙里偷闲地在外面站了十几分钟。
　　停车的地方离老两口很近，依稀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元利和心疼老婆，一面说话一面帮杨何英捏捏肩，这人老了就不能久站，站了半天腰酸背痛。
　　杨何英是个藏不住话的，一会儿就说到上午在车上的事。
　　元利和全然不知情，闻言就皱了皱眉：“谁说的？”
　　“艾宁那丫头。”杨何英回答，“我在后面坐着，阿若没承认，可我看她那样子，多半就是了。”
　　老两口都非常关心元若，毕竟自家闺女明年就三十了，搁他们那个年代，这个年纪还单着可是大事。
　　现今他们能接受元若的性取向了，却比较担心对方是哪种人，怕元若找到不好的，反正横竖都心急，感觉不踏实。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元利和念道，语气感慨又忧心，“都不跟家里说说……”
　　杨何英看不惯他这个样子，说了他两句，又放轻声音道:“我问过艾宁了，好像还行，漂亮又有能力，还跟阿若差不多大。”
　　元艾宁那丫头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对余璇还挺了解的，一被逼问就什么都交代了。
　　听到余璇的年纪也三十了，元利和倒放心了，他就是不想元若找个太小的，找个差不多的最好，那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老一辈的思想就是这般，甭说同性恋了，就是男女结婚也不兴年龄差太大的，老两口可不愿意元若找小姑娘。
　　太年轻了，各方面都匹配不上。
　　再有，年纪小的定性差，没个准儿，很难说。
　　彼时外面没几个人，老两口知晓沈棠就在车上，但他们没有特地避开，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棠一直没有下车，低头玩手机，到后面还把耳机戴上了。
　　最后是元若出来寻她，此时元利和与杨何英都进去了。
　　元若敲了敲车窗，瞧见这人在给手机充电，愣了愣，不过还是柔声说:“下车了，出来透透气。”
　　沈棠取下耳机，放下车窗，情绪不明地问:“之前你找我？”
　　元若把车门打开，把人拉下来，好气又无可奈何地说:“知道我找你也不回个电话，在里面忙半天都没见到你。”
　　“在车里睡着了，才醒。”沈棠解释。
　　“今晚不回城，要在这里歇一晚。”元若说，先前找人就是为了说这个。
　　本来她俩和元艾宁是今天下午就要走的，不在这边过夜，可外公不让走，非得留一晚才行。今儿寿星最大，反正明天也没重要的事，元若就答应了。
　　沈棠对此没意见，也愿意留下。
　　六点左右开晚席，之后一行人去大舅家里，一家人坐在客厅吃西瓜，聊天叙叙旧，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
　　大舅家的房间不够，今晚留在这里的还有别的客人，元若和大哥一家得出去住宾馆。
　　县城的宾馆不比城里的差，就是基础设施比较老，只能将就一晚。
　　忙前忙后累了一天，元若洗完澡就躺床上睡觉，只是迷迷糊糊睡到大半夜，手机铃响。
　　她睡眼惺忪地看了下来电显示，再接起。
　　“怎么了？”
　　沈棠房间的门坏了，关不上。
　　元若只得起床，过去看了看，的确是门坏了。
　　沈棠才洗完澡，到现在都还没睡。
　　宾馆里静悄悄的，元若试着关了几下门，都不行。
　　许是大半夜睡蒙了，又累又不太清醒，加之早先就一个房间睡过好几次，她只想着省事，竟不假思索地说:“去我那边吧，凑合一晚。”
　　不多时双双到隔壁房间。
　　宾馆房间有备用的被子，元若找出来给沈棠盖，接着关灯睡下。
　　床是大床，足够两个人躺着。
　　元若困得不行，快要彻底睡过去之前还不忘记叮嘱旁边的人。
　　“别熬夜了，明天还要早起。”
　　身旁的沈棠应了一声。
　　由于白天太乏累，这一晚的元若睡得死沉。
　　她睡相不大老实，下夜里就把被子蹬掉了，等到被空调吹得冷了，又不由自主往暖热的地方拱，还差一点就拱进了沈棠怀里。
　　县城的早晨比城里要清净，车辆少，没有那么吵闹。
　　元若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还没睁开眼，门外就传来自家大哥的声音。
　　床上的两个人顿时清醒。
　　沈棠要起来，元若终于缓过劲儿来了，后知后觉不能开门。她对沈棠倒是放心，可当着家里人的面，该避嫌还是得避嫌。
　　揉揉眉心，元若按住沈棠，小声说:“别动，别动……”
　　沈棠身上穿的T恤领口较为宽大，睡了一晚上衣服就皱巴了，领口还往下拉了不少，露出内里冷白细瘦的肩和锁骨。
　　元若的手就按在外露的锁骨上。
　　她有点紧张，朝沈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门外的大哥不清楚这里的情况，以为是没听到，又用力敲门。
　　“元若——”


第十六章 
　　隔着一道门，外头不会发现房间里的一切，可元若的心还是随着敲门声猛地跳动，她曲缩起细白的手指，不自觉就捏紧身下的床单。
　　她俩都躺着，谁都不起来，房间里半点声响都没有。
　　沈棠简直听话，一动不动。
　　元若太紧张，想撑着胳膊肘起来，却被门外接连的敲门声吓到了，一慌就没稳住，竟一下子倒了下去，整个人直接就倒在了沈棠身上。
　　大清早的，两个人身上都暖乎，乍然撞到一起，都能明显地感受到各自的体温。
　　沈棠猝不及防，当即就要护住她，可不成想在伸手的一瞬间元若动了两下，不小心碰到了对方。
　　手心里的触感太过突然，带着该有的温暖。
　　像是被乍然烫到，这人忽地拿开了手。
　　——不过是无意碰到了而已，还隔着一件单薄的衣服，其实没什么可躲的。
　　元若身上有股清淡的香水味，是她送的Marfa。
　　味道很好闻，似有若无萦绕着，挨得近了才能嗅到。
　　应该是想立马起来，元若动了动，刚刚那只手撑在沈棠肩头的地方，她支起上半身时乌发就随之垂落，微弯的发梢就落到了沈棠脸上和颈间，在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打卷。
　　头发是昨晚才洗过的，带着淡淡的洗发乳味。
　　沈棠扬了扬下巴，修长好看的脖颈线凸显，突如而来的痒意让她不由得做出反应，眸光都深了两分。
　　可元若浑然未觉，一门心思都在怎么应付自家大哥上。她不敢开门，要是让家里人发现沈棠在自己房间里，等会儿还不得成什么样。
　　也怪昨晚睡糊涂了，不够清醒，哪能让沈棠来这边歇夜，即使再清白，教别人看到了也不太好。
　　元若心知自个儿最近不大对劲，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没空顾及到此刻跟沈棠挨着是有多不对劲，只想着快点把大哥打发走。
　　她都没从沈棠身上起开，将就此时这样，定定心神，朝着门口说:“别喊了，听到了。”
　　大哥这才停止敲门，可仍旧不走开。
　　“起来了就快点收拾，下楼吃早饭。”
　　其他人都醒了，尤其是元家父母，老年人瞌睡少，天不见亮就起床了，哪像这些个年轻人还在床上睡着。
　　元若应道:“行，马上就下去。”
　　门外没了动静，脚步声渐远。
　　元若轻舒了一口气，紧张得不行。
　　她霎时放松下来，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多大个人了，还跟当年十几岁那会儿一样，面对大哥还是不敢乱来。
　　抬起手勾勾散落的头发，这才起来，推开被子下床。
　　身下的沈棠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于眼底，安静地看着。
　　元若不曾发现这些，穿好衣服，立马去浴室洗漱。
　　走到浴室门口忽而停下，还不忘轻声嘱咐床上的沈棠:“待会儿我先走，你晚点再出去。”
　　沈棠嗯声，不似她那么紧张。
　　元若动作麻利，很快就收拾完毕，绑了个凌乱的马尾就先离开。
　　谨慎地把门开了一条缝，确定外面没其他人，这才往楼下大堂赶去。
　　宾馆的大堂里，除了沈棠和元艾宁，其他人都到齐了。见她一路赶着下来，嫂子笑了笑，柔声说:“不用这么赶，先坐会儿，艾宁她们还没下来。”
　　许是先前那一出闹的，明明昨晚到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元若却有些不自在。她点点头，没接话。
　　杨何英突然问:“小棠呢，还没起床吗？”
　　问的元若。沈棠不是那种会晚起赖床的孩子，大家都清楚。
　　元若一顿，干巴巴地说:“不知道，刚睡醒就下来了，没过去看。”
　　可能是她的语气有点奇怪，在刻意隐瞒，旁边的大哥敏锐地察觉到，当即就偏头瞧了瞧，但终究没能看出什么来。
　　大哥正经惯了，接道:“起来了的，应该快下来了。”
　　他先前上去叫元若时，看到隔壁房间的门没关，是完全敞开的。
　　杨何英应道:“那再等等，估计还在收拾。”
　　元若不吭声，站在一边摸出手机看了看，低头盯着屏幕。
　　而与此同时，楼上，沈棠算着时间开门出来，只是刚把门打开，还没踏出去一步就被喊住了。
　　元艾宁惊讶地望着这边，没明白她怎么会从元若的房间出来。
　　“小棠？”
　　沈棠脚下一停，握住门把手的手稍稍用力，可面上没有半分慌张，不慢不紧地看着元艾宁。
　　“早。”
　　元艾宁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沈棠从容不迫，不用对方问，淡定地主动解释:“过来帮元若姐拿东西，她忘了带走。”
　　理由完美，无可挑剔，语气和表情都没有一丝端倪，很能让人信服。
　　元艾宁压根没深想，仅仅对她从这个房间里出来感到疑惑而已，听到这话就信了，不太好意思地说:“这样啊……”
　　小姑娘面皮薄，自觉适才的反应太大了，她人还是不错的，转而又说:“那一起下去吧，小姑他们都在等着了。”
　　沈棠往前走了两步，把门带上。
　　“行，你站一会儿，我的东西还在隔壁房间，拿了就来。”
　　元艾宁应下，老实等在外面。
　　沈棠转身进隔壁房间，不到半分钟又出来，手上多了一小包纸巾和手机。
　　她俩一块儿下去，与其他人汇合。
　　一行人回到外公那里，吃完午饭才开车回城。
　　今天是周六，进城以后路就比较堵。元若负责把老两口送回大院子，到那边都快六点了。
　　杨何英心情不错，还记挂着余璇，下了车都不忘啰嗦:“有机会也可以把你那个朋友也带过来，快到吃螃蟹的时节了，下回我给你们蒸螃蟹。”
　　知晓她老人家就是爱多想，元若再次解释，末了，不愿多谈这些，只得敷衍地说:“太阳还晒着，你们先进屋吧，我还要去趟店里，先走了啊。”
　　言罢，发动车子就驶离这边。
　　杨何英话都还没说完，但也没办法，只能瞅向元利和念道:“真是，每次提到这些她都这样，嫌我烦了。”
　　元利和挽着她的胳膊：“行了，知道她不爱听你还说，成天就操心。”
　　夫妻俩并肩往家里走。
　　傍晚时分的天万里无云，城市喧嚣，行人和车流不断。
　　元若并没有去店里，那只是诓杨何英的话，车子一路前行进入小区，在外奔波了一天多实在劳累，她和沈棠都歇得比较早。
　　接下来的日子天天都晴朗，学生走得差不多了，留校的那些也很少出来，蛋糕店的生意愈发冷清，一天都没几个客人，基本只做网上和培盛的订单。
　　元若把蛋糕店的营业时间重新调整，暂时改为早上十点到十二点，以及下午两点到八点，一天只开店八个小时。
　　如此，小陈和赵简都得来上班，不过工作就相对轻松了不少，负责收银和派送订单就行。
　　再一个周六是阴天，但仍旧闷热。
　　实验室事情多，有一个项目要做，沈棠三天两头都往学校跑，有时晚上九十点才能回家。
　　这天她出门比较急，老师一直在催，结果忘了拿昨晚放在房间里的数据资料，正巧元若出门晚，就顺路开车送过去。
　　计算机学院的实验楼建在后山，离正大门较远，就在物理系旁边，两栋实验楼是挨着的。
　　元若把车停在雨棚附近，再走一段路过去。快到实验楼时，她在两栋楼之间的老柳树那里遇到了熟人——余璇。
　　余璇跟一个穿休闲工装的中短发女人相对站着，似乎是在争执什么。余璇要走，休闲工装女人抓住了她的手不放，她隐忍地说:“你有完没完？！”
　　“我们好好谈谈。”休闲工装女人说。
　　应当是不想多谈，余璇甩开了对方的手，而后不经意间就瞧见了不远处的元若。
　　元若有些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看得出来面前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不会那么简单，犹豫了片刻，还是当做什么都没瞧见，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把资料交给沈棠，很快又折返。
　　担心还会撞见那两个人，元若特地在实验楼大厅站了十分钟左右才出去。
　　休闲工装女人不见了，余璇还在那里。
　　应当是特地在等她，一见到人，余璇就想过来，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打断了。
　　“元若。”
　　沈棠不慢不紧地走出实验楼大门，把人叫住。
　　元若一愣，回头看过去。


第十七章 
　　天色昏沉，不时微风轻拂，空气中弥漫着灼人的燥意。沈棠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站在那儿，像是临时记起有事，赶下来正巧撞上了。
　　她瞧见了余璇，却好似没看到，径直走到元若面前，把袋子递过去。
　　“差点忘了这个，”沈棠轻声说，“你先帮我带回去，放房间桌上就行。”
　　元若纠结半晌，瞅了那边的余璇一眼，朝对方点头示意招呼一下，而后还是接过了袋子。
　　“这是什么？”
　　“之前从宿舍拿过来的书，还有一些资料和数据，都是晚上回去要用的。”沈棠温声解释，“下午比较忙，晚上可能要十点多才能回去，怕走的时候忘了拿。”
　　人一旦忙起来就忘性大，想着元若帮自己把东西带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元若把东西收好，应下。
　　老柳树周围就她们三个人在，余璇还在等着，看样子是打算等沈棠先回去。
　　元若有些为难，刚刚见到那一幕时她心里就有了判断，但当着沈棠的面也不能怎么样，毕竟感情上的事比较私密，总不能在外面就谈，而且她也不太想说这些，根本没必要。
　　相处都是有底线的，这都撞见了，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毕竟过往种种都不重要，看的都是现在。
　　余璇跟别的人斩不断理还乱，不管是巧合还是有苦衷，这么做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地道。
　　场面一度僵滞，谁都没表态，最后还是沈棠先开口，轻轻问:“我送你过去？”
　　从头到尾都没把另外那个人放在眼里，故意忽视。
　　心知就这么把余璇晾在一边不太好，不管怎么样，对方都是闻姐的朋友，而且和自己也没确定关系，但元若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这人脾气好，即便到了这种程度还是留有一丝体面，不会让余璇太难堪，收敛起所有情绪，朝余璇示意再见，然后转身就走了。
　　余璇站在原地没动，平静地颔首以应。
　　走到雨棚那边，元若一边开车门一边问:“晚上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沈棠说，“我会自己回去，你早点睡觉。”
　　元若弯身坐进车，把袋子放在副驾驶座，“夜里走路小心点，要我来接就打个电话。”
　　沈棠应声，目送车子驶远。
　　往回走，余璇还在那里，两个人倏地对视，皆都瞧着对方。
　　余璇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棠，面上的神情还是那样。
　　走到这人面前，沈棠停下步子，稍稍侧身。
　　“余小姐。”
　　余璇不应答，只抬了抬眼皮子。
　　“夏老师的办公室在第三实验楼B306。”沈棠不咸不淡地说。
　　.
　　.
　　八月中旬，在连日的高温天气后终于迎来了一场瓢泼大雨，淅淅沥沥下了一两天，气温这才稍稍有所下降。
　　在这段日子里，元若与余璇渐渐断了联系。
　　余璇在微信上解释了那天的事，也坦白了自己和女人的关系，算是给元若一个交代。
　　那个女人就是夏闻卿，余璇的前女友，半年前分手的。
　　她们已经谈了很多年了，分手的原因则是两人对未来的规划不同，产生了不可磨合的分歧，夏闻卿想移民去英国发展，余璇不愿意抛掉国内的一切陪她离开，双方都不肯妥协，最终不得不以分手结束。
　　这段恋情本来都停止了，可就在余璇与元若认识以后，夏闻卿实在放不下，又想方设法要挽回，只是两个人的观念和立场都没改变，所以才会纠葛不清。
　　余璇的叔叔是C大物理系的主任，她那两次过去都是去人办事的，而不是为了找夏闻卿，是元若她们误会了。
　　不过事已至此，都到了这种地步，哪怕误会已经解除，但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元若还算理智，既然人家私事都还没掰扯清楚，自己这个外人就不能掺和进去，还是得保持该有的距离。感情的事很难说得清，有时坚不可破，有时脆弱不堪，也唏嘘也感慨。
　　闻姐还不知道这事，再次见到元若还旁敲侧击了两句，以为到了好事将近的时候。
　　元若也不隐瞒，直言断了，不过没把余璇和夏闻卿的私事全都抖落出来，只说不太合得来，可以做朋友。
　　闻姐还有点惋惜，“你啊你，余璇多能耐的一个人，这都不合适，哪还有比她更好的。”
　　“没那个缘分，”元若莞尔，反过来宽慰闻姐，“你别太替我操心，该来的时候总会来，不急。”
　　“还不知道得哪天去了。”
　　元若笑了笑，转而聊其它的。
　　闻姐也不是那种讨嫌的人，点到即止就行，她的话说得不太中听，有些啰嗦，可心是好的，换成别人她还不会管呢。
　　有些事情闻姐还是知道一星半点，猜都能猜出来，只是成年人之间的交往很难做到彻底纯粹，就这么断掉委实可惜了。
　　倒不是非得把朋友往坑里推，其实归根到底，还是担心元若走不出陈年过往，怕她被过去困住，希望元若可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大家都有目共睹元若当年跟沈梨多好多登对，所有人都觉得她们能走到最后，谁能料到会结束得那么草率。
　　年少时的爱恋总是最难以忘怀，哪怕当初的悸动早就消散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但感情还是不可磨灭的，否则元若就不会念旧情而收留沈棠。
　　周围的朋友对此都心知肚明，没人直说而已。
　　曾经的元若和沈梨就是现在的余璇和夏闻卿，二十来岁的沈梨敢闯敢拼，创业，找人合伙，什么都做，那时的元若都是无条件支持她，直至沈梨两次创业失败后要选择北漂，元若做不到放弃稳定的工作和C城，抛不开现有的一切，加之那时的她们过得并不如意，赔完钱后一度窘迫到交不起房租，因此和平分手就成了无奈之举。
　　虽然后来沈梨还是留在了C城，出于种种缘由没有离开，但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如同拼凑破碎的玻璃，再怎么都不可能变成原样。
　　闻姐聊了聊朋友圈子里的近况，又帮元若介绍了桩生意，对方是开文艺书店的，姓江。文艺书店里也卖饮品这些，目前还在找寻合作商家，闻姐瞅着有机会可以入伙，便赶紧帮忙牵线。
　　“她年初才从S市回来，打算就在这边定下了，开个店就是为了打发时间，过两天我带你过去看看，你要是满意，这事就成了。”
　　入驻别人的店卖自家的东西，利润按分成算，妥妥的合作共赢，元若自是愿意。
　　见面详谈的时间定在了两天后，闻姐把江听白的联系方式推荐给了元若，让提前熟悉，有事可以单独联系。
　　元若并没有立即联络这位江老板，今晚还得回去准备准备，至少得先了解一下对方店铺的情况。
　　这两天沈棠比较忙，总是早出晚归，实验室的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她每天都得过去，有时甚至不回家。
　　她今天又回来得很晚，还抱着一摞资料和书本，把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带回家。
　　元若担心她太劳累，温声说:“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了。”
　　“好。”沈棠说，抱着东西进房间。
　　元若去厨房做饭，顺道想想明天该怎么谈合作。
　　饭做得差不多了，她去卧室放手机，出来时见对面房间的门开着，以为沈棠在里面学习，便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沈棠不在房间里。
　　她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应答，于是疑惑地往里走了两步。
　　房间的窗户底下是桌子，上面堆着从实验室带回来的资料和书本，东西摆放得有点乱。
　　杂乱的资料底下有一个被遮掉大半的白色信封，没有拆过。信封只露出了最后一行的寄件人的姓氏，单一个江字，具体叫什么被遮住了看不见。
　　元若不由得多瞧了两眼，现在网络那么发达，邮寄手写信的人很少见了。
　　不过再怎么好奇，她都没碰这些，个人信件是较为隐私的东西。
　　也在这时，刚从浴室出来的沈棠站在了后面。
　　“怎么了？”
　　冷不丁听到这话，元若吓了一跳，转过身去，正要开口却在刹那间止住。
　　沈棠披着一张宽大的浴巾站在那里，头发半湿，两条光滑白细的长腿露在外面。


第十八章 
　　浴巾的两边拢在一起，围得很严实，乍一看十分清凉。这人锁骨那里有一小块微红，洗澡时搓得太用力弄的，她的手背和指尖也有水，薄唇泛着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干净。
　　元若一怔，嗫嚅半晌。
　　沈棠抓起浴巾的一角擦擦发梢，露出浴巾之下的细吊带和短裤。
　　原来只是挡住了而已，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圆珠笔漏墨蹭到身上了，刚刚在洗澡。”她随即解释，随性地抹了下颈间，继续擦腰腹和手，“找我有事？”
　　元若回神，立马说:“没，只是过来叫你吃饭。”
　　沈棠走到桌子面前，将浴巾扯开再搭在肩上，顺手整理杂乱的桌面，摞起书本资料，把所有东西都压在那封白色的信上。
　　她似乎一点都不关心信封里有什么，好像那玩意儿不重要，就是一张无用的纸，完全不在意。
　　“待会儿再来收拾”她说，“走吧。”
　　这人穿的吊带是露腰的，隐隐可以看见马甲线。元若不由自主低下目光，视线在上面掠过，又不着痕迹别开。
　　晚饭较为清淡简单，小炒肉搭配青菜汤。她俩边吃边聊，元若问及沈棠在实验室的情况，提了嘴蛋糕店可能要跟文艺书店合作的事，她也没说太多，只讲到对方是闻姐的朋友，别的就没了。
　　“闻姐介绍的人一般都没问题，只是店里就你一个人，之前还接了培盛的单子，再有半个月就又要开学了，忙得过来吗？”沈棠说，给元若盛了小半碗汤。
　　“应该可以，”元若回道，“要是不行就请个烘焙师。”
　　“别太累了。”沈棠说，又夹了筷子菜过去。
　　她是了解元若的，知晓元若只是口头上这么讲罢了，到时候再累都不会请人，既背着房贷，还欠大哥的钱，哪可能花钱请烘焙师。
　　事实上元若确实不会请，一来是舍不得，二来没那个必要，店里和培盛签的单子是短期合同，只供应半年，且订单量不大，就算三方加在一起她也能应付过来。
　　元若倒是挺想谈成明天的合作，毕竟成功了就多了一条长期渠道，这年头钱难挣，不辛苦不行。
　　吃完饭，两个人都早早回房间，不像平时会看大半个小时电视再睡。
　　元若一心惦记着明天，夜里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总忍不住要去想到时候该怎么谈，入驻费和分成什么的到底给多少才合适。
　　时间一晃就到了凌晨，翻来覆去躺了十几分钟，她觉得有点口渴，于是起床倒水喝。
　　彼时已经一点左右，对面房间的灯还亮着，明亮的光从门缝里泄出，在地板上划出一条线。元若下意识瞧去，沈棠今天回房间这么早都还没睡，还在学习？
　　她想着要不要问问，或是热杯牛奶送过去，可细一思忖还是作罢，这深更半夜的还是别去打扰对方。
　　轻手轻脚去客厅，倒了杯水进房间，喝完再上床。这次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
　　外面的天色不错，白云堆聚，万里晴空。
　　晚睡的两个人都早起，七点半就都醒了。元若着急出门，早饭都没在家里吃，收拾好匆匆知会了声就走了。
　　约定的见面时间在下午两点，地点就在文艺书店内，吃了午饭再过去也不迟，但是元若着急去店里取东西，便早一点出发。
　　文艺书店那边不需要饮品加盟，所以元若只准备了蛋糕面包这些，她提早到店里就是为了烤焙新鲜的东西带过去，毕竟隔了夜的食物味道没那么好。
　　店里有的产品都做了一份，全都包装起来，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带过去。
　　元若昨晚就联系了江听白，在微信上简单聊了聊，可能是性格原因，对方的态度不冷不热，不似闻姐说的那样容易相处。
　　由于早几年前混过职场，与形形色色的人交际过，元若对此并不怎么在乎，只要能谈成，对方脾气什么的都不重要。
　　合作主要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为了交朋友。
　　文艺书店在北街中段的和平巷口，是一个独栋的仿古式二层小楼房，装修可谓精致，楼上楼下都古香古色，一看就耗费了不少投资。
　　没来之前，元若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文艺书店，可能就是那种百来平的店铺，结果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闻姐也跟着来了的，过来帮忙牵线，多个熟人在中间沟通事半功倍。
　　元若有些迟疑，难怪昨晚江听白对她爱答不理的，感情人家就不是这个级别的人物，这次的所谓合作恐怕只是看在闻姐的面子上才应允了见面，应该是没有那个意向。
　　应当是看出了她的顾虑，闻姐悄声宽慰:“别担心，这是新店，生意不怎么样，装修得好看而已。”
　　元若思索片刻，敛起思绪。
　　“先上去看看。”
　　江听白没有下来迎接她们，而是在二楼的办公室等着。一上二楼，书店的员工就过来了，送她们过去，随后又送水进来。
　　与大部分白富美一样，江听白年纪不大，与元若同龄。她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中短黑裙，直发，身材高挑，长眼柳眉，看起来干练且有范儿。
　　不过跟元若预想的不同，这位有钱的江老板其实很好说话，虽然一直都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既精明又不好惹，但她十分直接，开门见山就把要洽谈的地方全部提出来了。
　　分成二八开，不收入驻费，但不会使用蛋糕店的包装等等。说白了，蛋糕店等同于书店的外包。
　　江听白很有诚意，给出的条件相当不错，能让利这么多着实让元若意外。
　　元若留了个心眼，没表现得太急切，另外补充了几点，包括食品安全问题。两个店合作没那么容易，指不定就栽坑里了，不能光看利益不顾风险。
　　双方谈了大半个小时，江听白把送过来的面包和蛋糕都尝了一遍，还算令她满意。
　　这次过来只是口头上协议，具体到签合同还要过几天，书店这边会派人去大学城东路考察蛋糕店情况，而元若也需要再做考虑。
　　商议结束，晚些时候江听白请她们吃饭，到了分别的时候，这人难得主动一回，向元若伸出了手。
　　“元老板，那过几天见。”
　　元若礼貌地同她握手：“江老板客气了，到时候见，今天就麻烦您了。”
　　回程的路上，元若老是想起这些，她觉得今天的合作未免太顺利了点，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江听白是富二代，书店不过是她名下的财产之一，根本算不上什么，人家顺水推舟卖闻姐一个人情，不在乎那点钱，不然哪会这么爽快。
　　元若还记着她对自己的态度呢，也就那样，如此一想倒是说得通了。
　　今晚沈棠又不在家，房子里空荡荡，黑魆魆一片。
　　元若打电话过去，能拨通，可没人接，过了一会儿才收到一条短信。
　　「有事，明天回家。」
　　以为这是实验室要连夜赶数据，元若没太上心。
　　只是翌日早上，沈棠没像往常那样回来。元若着急去店里，想着实验室可能还有事耽搁了，估计会晚一点才到，她拿了车钥匙就出门，去店里忙活了大半天。
　　下午，沈棠来了店里。
　　元若正在烘焙室忙活，听到小陈和赵简的声音才知道这人来了。一如往常那般，沈棠进店就去了休息间学习，十分自律。
　　等忙完以后，元若做了杯牛乳茶送过去，随口问了问实验室的情况。
　　“进展挺顺利的，没什么问题了。”沈棠轻轻说，细长的手指敲击鼠标保存数据。
　　“做完这些应该还剩十几天，可以出去放松一下，”元若莞尔，体贴地替她打算，“要不要约朋友去旅游？”
　　沈棠拒绝了。
　　“不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元若也不强求，不再啰嗦。
　　她还要查查今天的账，没事就转身要出去，只是刚走出一步，后面的人却忽然喊住了她。她停下，不解地侧身望着。
　　沈棠低垂着眼，指尖轻点退出原有的页面，把电脑合上，做完这些才抬起了头。
　　这人对上元若的眸光，一字一句地认真问:“我要是走了，你愿意吗？”


第十九章 
　　气氛凝滞，外头的街道空旷，这里也安静无声。
　　有那么一瞬间，元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怔怔看着对方，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何意。
　　沈棠面色正经，语气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
　　元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分别是她们从来没有提及过的话题，即使各自都明白那一天总会到来，可谁都不曾把这些话说出口。
　　认识了那么久，也相处了四年，彼此都在这段不长不短的时光中养成了习惯和依赖，突然提到这些，这样的表现也算正常，毕竟她俩还是有感情的。
　　元若不言语，迟缓地纠结了十几秒，这才试探地反问:“是发生什么事了？”
　　休息间的灯光不够明亮，有点暗淡。沈棠没有外露出半点情绪，仅仅瞧着她。
　　两个人都不说话，不去打破沉静。
　　过了许久，沈棠才说:“只是问问你，没什么事。”
　　元若却不信，不自觉轻抿着唇。
　　沈棠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
　　“下个月考研报名，还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就要考试，等毕设一做完就该离开了。”
　　还剩一年的时间，看似很长，其实很短。
　　“还早，”元若避而不谈最先的问话，心里复杂，“毕了业都还有两三个月，别想那么多。”
　　沈棠说:“我不会走。”
　　元若瞧着这人。
　　“就算要去B市读书，有时间还是会回来。”沈棠温声说，顿了顿，“昨天跟同学谈到了这个。”
　　难怪会忽然这么问。
　　元若没应答，蓦地笑了笑，又抬起手揉了把这人的头发，好一会儿才说:“别想太多，先用心读书。”
　　天色转阴，凉风习习。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晚上有小雨，但雨点迟迟未落下，天黑以后反而更加闷热。
　　由于下午的事，元若接下来格外注意沈棠，就怕出乱，然而一切都风平浪静。
　　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沈棠又早早回房间，关着门不知在做些什么。元若洗完衣服晾上再出来，走到房间门口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似乎是沈棠在跟谁打电话，她不由自主就停下步子，站在门口静静听了半分钟，可惜沈棠说话的声音太小，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这么晚了，也许是老师或实验室的伙伴打过来的。
　　元若犹豫半晌，还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洗完澡就上床睡觉。
　　隔日依旧无雨，上午的天阴沉，看着就骇人，可到了下午密布的乌云散去，天空又变得澄明光亮，四点多还出了太阳。
　　元若上午没去店里，一直待在家中。沈棠也是，不过她整个上午都在房间里学习。
　　房间门是敞开的，元若几次路过门口都忍不住往里看，瞧见这人确实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心才渐渐踏实了。可能是最近太忙，状态不大对劲，元若这么想着，之后就不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中午在厨房做饭，沈棠一如既往地过来帮忙，元若也没拦着，让把菜都洗干净了。
　　她不喜欢系围裙做饭，沈棠洗菜洗到一半忽然放下东西，转身取下围裙给她系上。
　　这人的手从元若腰腹前穿过，以环抱的姿势抵着她，不过下一瞬间又让开，默不作声地系带子。
　　元若低下眼瞧看，不似以前那么别扭，什么都没做，默许了这样的行径。
　　沈棠还帮她捋了下额前的头发，微凉的指尖在她敏感的耳朵上轻轻擦过，触感似有若无，她依然没太大的反应，好似什么都感受不到。
　　洗完菜，元若起锅热油，闷烧土豆排骨，刚盖上锅盖，旁边的人倏尔在她颈间摸了摸。
　　沈棠的手上还有水，湿湿的，沾到了她白皙的皮肤上。她没有防备，冷不丁要躲，却被一把抓住了胳膊。
　　“别动。”沈棠轻声说，指腹在她颈侧轻磨。
　　元若不太受得住这样，身子都随之一颤，她想躲开，可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当对方的指尖稍稍向下滑动了些，她随之紧了紧喉咙，不自觉就微扬起下巴。
　　她的脖颈线修长好看，白细柔嫩，敞开领口下的锁骨微凸，清瘦而漂亮。
　　沈棠没立即拿开手，反而用力按了按。
　　元若一动不动，气息微沉，胸口不受控制地重重起伏了下。她喉咙发涩，有些干，红唇半张半合。
　　良久，沈棠才放下手。
　　“有东西，脏的，给你擦了。”
　　元若怔了半晌，旋即应声。
　　“哦。”
　　厨房的空间不大，场面僵滞。
　　最终还是沈棠先出去，到客厅打扫收拾。
　　元若缓了会儿神才动了动，不自觉就抬起手摸了摸刚刚被按住的地方，那里还有湿湿的痕迹。
　　下午元若和沈棠一起开车去店里，今天的生意还是不怎么样，线下营业额可以忽略不计，线上也没卖出多少，培盛那边也不是天天都要送东西过去，两天才送一次，故而今天十分清闲。
　　小陈和赵简都在店里，一个抱着手机聊天一个在打游戏，发现她们进去了，小陈立马放下手机，而赵简还是那个死样子，厚脸皮到底，头都没抬一下，只拖长声音喊:“老板，小棠——”
　　元若懒得管，直接去了烘焙室。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六点多。
　　反正店里也没生意，沈棠算着时间出去买饭，之后拿到后面让大家一起吃。
　　还没动筷子，赵简破天荒地说要请她们看电影，问有没有时间。
　　八点下班，过后也没事情可做，自然是有时间的。元若好奇地瞅着赵简，感觉这小子有点古怪，平时下班跑得比谁都快，巴不得能立马飞回家打游戏，现在竟然肯把时间耗费到看电影上，还是请店里的人一块儿看电影，哪哪儿都不太正常。
　　她上下打量了赵简一番，好笑地问:“突然要请我们看电影，无事献殷勤啊，怎么回事？”
　　赵简摸出一大把电影票打折券：“喏，不用浪费了，要过期了都。”
　　小陈在旁边笑出了声。
　　赵简又说:“小棠请吃饭，我请大家看电影，有来有往，两清了。”
　　元若看得一愣一愣的，也跟着笑了。
　　赵简问:“那老板要不要赏个脸，今晚一起看个电影？”
　　元若吃了口菜，没立即应下，而是问另外两个人有没有时间，有的话就去。沈棠点了点头，小陈满心欢喜，有人出钱肯定愿意。
　　赵简不着痕迹地瞧了沈棠一眼，意味深长地挑动眉尾，嘴角一扬，接着低头扒口饭。沈棠话少，没有回应。
　　电影院就在大学城东路，开车过去不到两分钟，这家影院规模不大，但片子什么的都齐全。元若自掏腰包给大家买可乐和爆米花这些，不让赵简多出钱。
　　虽然正值暑假期间学生少，但电影院的人却很多，最近有爆款电影上映，附近的居民都拖家带口过来买票。
　　四人选了个较为小众的爱情片看。
　　座位是赵简选的，这小子挺会折腾，觉得三四排中间才是最好的观影位置，就直接两两分开选座，三排两个座位，四排两个座位。
　　元若和沈棠坐的第四排中间。
　　厅内的观众不多，稀稀疏疏坐在各个地方。由于是爱情片，场内有好些个情侣，且都往角落里坐，前排只有四个人。
　　这部片子是老电影再映，讲的是相差十几岁的姐弟恋，女主是四十来岁的实力派演员，男主则名不经传。剧情十分俗套，没有半点新意，最后男女主经历过一番磨难后圆满大结局。
　　快到末尾时，小陈在前面哭得稀里哗啦，眼泪直流，感动得一塌糊涂。小姑娘对爱情抱有很高的憧憬，看不得这种煽情的场面。
　　后一排的元若无动于衷，心里很是平静，感觉剧情过于脱离现实，没什么看头。
　　她盯着屏幕，摸向旁边的爆米花，可一动作就碰到了右边的人的手背。
　　沈棠的皮肤光滑细腻，有点凉。
　　触碰只在顷刻之间，元若一僵，随后又佯作无事发生般收回手。
　　沈棠偏头瞧了她一眼。
　　电影很快就结束。
　　出了电影院，元若请大家吃东西，然后开车送另外两个人回住的地方，最后再回家。
　　开门，进客厅，摸向开关。
　　啪地一声轻响，灯却没亮。
　　房子里黑沉沉，元若试着再按开关，还是不亮灯。
　　沉吟片刻，她小声说:“好像停电了。”
　　“也可能是保险烧了，先看看周围。”沈棠应道。
　　元若嗯声，摸索着往落地窗那边走。
　　外面没有灯光照射，天上云朵堆聚连颗星星都没有，客厅里很黑。
　　元若怕摔了，放慢步子走，下一刻后面的人就抵了上来。
　　怀抱温暖，霎时间就把她拢住，一只手扶在了她腰上。


第二十章 
　　光线太差，什么都瞧不清楚。在被抱住的刹那间，元若整个人都愣住，俨然不知所措。
　　背后的怀抱暖热柔软，腰间的手臂有力，擦过耳畔的气息极轻，似是没有份量的鸦羽缓缓拂过。
　　元若微讶，下意识偏头瞧去。
　　恰逢对方也在此时低下了头，两个人的唇堪堪擦过，触感转瞬即逝。
　　客厅的窗户是推开了的，没完全关上，高楼风大，窗帘乍然被吹起，厚重略硬的布料相互摩擦出轻轻的响声。那声音很低，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元若全身紧绷，腰背都直成了一条单薄的线。她抓住了沈棠的胳膊，有些用力，红润的唇阖动，随后又抿紧，别开了视线不去看对方。
　　沈棠还揽着元若的腰不放，过了一会儿，才手下用力一带，把元若往旁边拉，而后松开了手。
　　“看路，小心点，别磕到碰到了。”
　　离元若刚刚站的那里半步远的地方，是一张低矮的凳子，一不小心就会撞上去。元若没有发现，差点就一脚踢上了，好在被及时拉住。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她低下头瞧见了前方的东西，整个人又是一怔，将要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喉中，上不去下不去。
　　许久，还是默然以对。
　　附近的楼房都黑沉沉，全都停电了，只有远处的街道上还亮着路灯。两个地区是不同的电路供电，估摸着是这一片哪里出了问题。
　　毫无预警的停电引起了周遭居民的躁动，有人扯着嗓门大喊，隔着几栋楼远都能听到声音，还有脾气不好的人在骂骂咧咧。
　　元若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摸出手机点进微信的业主群。
　　小区的物业非常负责，刚一停电就在群里发消息安抚大家，现在已经找到了停电的原因，好像是哪个电力设备坏了，具体的还要等电力局的专业人士过来检查。群消息一条接一条，有业主暴躁到在群里骂人，大晚上还在熬夜工作呢，突然停电哪能憋得住火气。
　　元若没去关注这些，退出微信再打开手电筒，也没看那边的沈棠一下，只语气平淡地说:“今晚应该不会来电了，将就着洗漱早点睡吧。”
　　言罢，打着手电筒就走。
　　沈棠寡言少语，仅仅应了一声。
　　这阵子她俩的关系有点奇怪，与以前不一样了，早先那些不轻不重的暧昧举动还不算太越距，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可刚刚那样却无法再自欺欺人。
　　元若又不是什么都不懂，清楚这种时候还是分开冷静冷静才行，僵持反而更加难堪。
　　她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回头望了下，最后还是利落地带上门。
　　这深更半夜又没光亮，着实有些难熬。
　　元若都没敢想客厅里的事，把自己关在房间放空思绪，一晚上辗转难眠。
　　一夜没怎么睡，第二天起得还早，拾掇一番就去了店里。
　　元若故意躲着，连续两天都这样。
　　在这两天之中，文艺书店那边派人到店里考察，两方把合同敲定并签字。江听白没有过来，可能是还有别的事要做，亦或者对此不上心。
　　元若将心思都投入到忙碌的烘焙中，早出晚归，不到关店打烊不离开。
　　期间沈棠也不来店里了，成天都在家里看书学习。
　　她俩在这一点上都心照不宣，彼此都在接受并逐步放下那天晚上的意外。
　　兴许是一连两日的分开起了作用，等到第三天，元若犹豫许久还是赶在晚饭之前回了家，她本是想缓和一下关系，吃顿饭再聊聊什么的，但恰巧沈棠今晚不在。
　　这人在八点多才发来消息。
　　「去贺铭远那里了，有点事，明天回家。」
　　去男生住的地方过夜……
　　盯着手机瞧了会儿，元若都快把唇抿成一条线，可最终还是放下手机。
　　可能确实有事，可能是别的缘由。元若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了解小年轻的心思。
　　停电当晚的事其实不算什么，应该真的是无意而为之。
　　家里少了一个人就分外冷清，总提不起劲儿，窝沙发上看了一两个小时的电视剧，身上盖着一张薄毯，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
　　今晚的下半夜气温并没有下降多少，一点都不冷，这么睡着完全没问题，只是电视机比较吵闹。元若在两三点醒了一回，迷迷糊糊关上电视，之后接着睡觉。
　　沈棠回来得很早，六点多就到了。
　　一开门就看到沙发上的人，她登时怔愣，轻轻关上门，犹豫片刻，还是没把人喊醒。
　　然而元若睡眠浅，在这人关门的瞬间就被惊醒了，惺忪地睁开眼，再望向外面的天，她费力地撑坐起来，把薄毯拢在胸口。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在那边待久点？”
　　放下东西，沈棠到饮水机那里接了杯水再端过去，就在她旁边坐下。
　　“忙完了，没事就先走了。”
　　元若接过水杯，却低下视线不看这人，喝了小口水再问:“过去做了些什么，有要紧的事？”
　　“阿远有个项目的数据没做完，老师急着要，催得紧，过去帮他一下。”沈棠解释，给她掖好毯子的一角。
　　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元若把话题岔开。
　　两人之间似乎无话可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分钟，沈棠先回了房间，再出来时元若不见了，对面房间的门紧闭。
　　这次外出打破先前的僵局，却使得原有的关系生了罅隙，家里日渐沉寂，一天下来连话都说不了几句。
　　元若往蛋糕店跑得更勤了，而沈棠也天天去学校，有时是去实验室找老师，有时则是去见贺铭远他们。
　　有一次元若还遇到了这群朝气洋溢的大学生，沈棠跟贺铭远挨着站在一处，迎面就撞上了。
　　贺铭远最先同元若打招呼，自来熟地喊:“若姐好。”
　　别的人都跟着喊，只有沈棠没出声。
　　元若颇不适应，不过还是请这些人喝了东西。
　　她不怎么过问沈棠在个人生活上的事，也没那个权利去管，更没有立场干涉。
　　沈棠与贺铭远越走越近，时不时还会拎些小礼物回家，都是对方送的。
　　元若看在眼里，触动不深，可心头的感受也复杂，还不习惯，大抵是不适应这样的转变。
　　炎热的夏季难捱，天天都数着分秒度日，高温教人烦躁不舒服，柏油马路都快被晒裂了似的。
　　姜云和何妤她们按照惯例搞了一个泳池party，地点在郊外的别墅区。这样的夏季聚会每年都得举办一次，今年大家都比较忙，这都快八月底了才有时间。
　　元若把沈棠也带了过去，还顺便给对方买了身新泳衣。
　　这次聚会的排场大，地方也大，去的都是朋友圈子里的熟人，相互之间都认识。
　　泳池浅水区放了几张浮桌供玩牌用，元若碰巧去了周云巧那桌，四个人都是比较熟的那种，凑在一块儿免不了要说些八卦或者家长里短的话，总之就是闲扯。
　　最近周云巧家里出了点事，她着实心烦，见到大家就忍不住要念叨几句。她有个十八岁小堂妹，马上就大一了，小姑娘心性不够成熟，竟去倒追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还满心以为这是追求自由和真爱，可把她父母和周云巧气得要命。
　　这都大一轮了，还真爱呢，得亏那个男的未婚，要是已婚还不得把家里人气死。
　　元若只管听着，对此不发表见解。倒是同桌的牌友不甚在意地哂道:“现在的小姑娘追求新奇，刚从高中解脱哪知道什么叫感情，就是图个新鲜，过了这阵子就没事了，好好沟通，别刺激她。”
　　周云巧没好气地说:“她要能听得进去就好了，昨天都没回家，觉得我们都在害她，真是……”
　　毕竟别人的家事，旁人也不好多说，只能适当劝慰。
　　另一个牌友骂了那个男人几句给周云巧解气，建议双方一起处理这事。成年人的爱情无非就两种需求，要么物质要么感情，三十多岁的事业有成的男人会图普通女孩子的物质？只能是图感情了。可年龄差就摆在那儿，男的再大一点都能当小姑娘的爸了，这样的感情要是能发展起来，按世俗的眼光来看，那就是不要脸，畸形。
　　“那个男的稍微有点良心都知道该怎么做，可以找他谈谈。”牌友说。
　　元若摸了张牌没有插话。
　　她觉得桌上的三个人都说得有道理，年龄差太大了确实不行，小的那个不懂事，大的不理智，一般都不会有好结果，过几年总有人会后悔。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屡见不鲜。
　　可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些，她的心情变得有点沉重，还愣神了一会儿，直到被喊了声才立马出牌。
　　也是在这时候，穿着黑色复古吊带式泳衣的沈棠游了过来，上半身出水，走到元若面前。
　　这人刚刚游完泳，浑身都在淌水。她凑到元若耳畔，低低说了句话，把人叫走了。
　　周云巧惊讶：“干嘛去啊，不打牌了？”
　　元若回道:“等几分钟，有点事。”


第二十一章 
　　沈棠的头发太长，一小缕发丝卡泳衣细带的金属环上，扯着了。
　　带人到角落里，元若帮着解开缠在环上的头发。
　　角落偏僻，但不远处就有嬉闹的人。
　　沈棠这身打扮很是性感，紧实细瘦的腰肢上的两根带子连在泳裤上，衬得腰腹部分更加好看。她光着脚，在地上走了一段路，圆润的脚趾有点脏，可她的脚背很白，脚踝细而精致。
　　元若低下视线瞧了瞧，不经意间发现这人脚踝那里有刺青。
　　是桔梗花，没有上色，素雅地贴着脚脖子生长。
　　“什么时候文的？”她轻声问。
　　“快有一个月了。”沈棠如实说。
　　这么久了，元若全然没察觉到。她顿了顿，继续解头发。
　　沈棠却忽而说:“你这阵子都在躲着我。”
　　语气肯定，声音很轻。
　　元若手下的动作停了一瞬，片刻后又恢复如常。缠在环上的头发有点难解，太用力了又会扯到对方，只能耐心地慢慢来。
　　她半张着唇又合上，半晌才状似不在乎地说:“没有。”
　　“赵简说最近店里不忙，没什么事做。”沈棠直白地说。
　　“那是他，”元若回道，“他哪天忙过？”
　　对方无话了。
　　这里较为隐蔽，侧前方种有几棵枝叶繁密的老树，周边是绿油油的冬青，再过去一些的地方放着两张躺椅。本来椅子上分别躺着一个人，都在懒散地晒太阳，可就在她们谈话期间，那两个女人躺在了一张椅子上，亲密地依偎着，举止十分大胆。
　　可能是自身性取向的影响，元若朋友圈子里有不少女同，比如这两个女的，她们不是情侣，平时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但几杯酒下肚再聊了会儿，情意就犹如燎原的大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有些朋友的观念比较开放，直来直往的，只要双方都有那个意思就不会刻意保持距离，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元若不大自在，拉着面前的人转了个方向，不让沈棠瞧见那边。
　　“别老是拿我当小孩子。”沈棠低低说，对这份好意并不领情。
　　元若不吭声，继续解着头发，直到快弄完了才开口:“盯着人家看不礼貌，她们会发现。”
　　“她们又没做什么。”
　　那两个女人只是抱在一块儿而已，举动看似暧昧，其实亲都没亲一下，确实不必避讳。
　　元若没有继续争辩，帮这人理了下细带，放下手。
　　“好了，可以了。”
　　沈棠转过身，对着她。
　　大概是环境使然，先前在池子里元若还不觉得有什么，现下这人突然转过来，这么直直看了个清楚，她不由自主就挪开了目光，不乱看。
　　沈棠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于眼底，抬起手把她面前垂落的碎发拂开，沾着水的指尖不小心碰挨到脸侧，又从耳廓上掠过。
　　今儿的天不热，但光线明亮，由于离得近，元若耳朵上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兴许是水有点凉，她心头一紧，当即就挡开沈棠的手，当做什么都没感受到。
　　“先出去吧，云巧她们还在等着。”
　　沈棠置若罔闻，指腹在她耳朵上用力抹了下。
　　元若全身僵住，随即要躲开。
　　“别动，”沈棠说，稍稍低下腰身离得更近些，“有什么贴上边了，我给你弄掉。”
　　元若下意识不动了，挺直腰背站在那里，生硬地问:“有什么？”
　　“不知道。”
　　“我自己来，去趟厕所就行了。”
　　沈棠却抬起另一只手摁住她的肩膀不让离开，再挨过来一点。
　　耳垂上确实有东西，可不是什么贴上去的杂物，正常的干皮而已，一点都不明显，不怎么看得出来，用热毛巾捂半分钟再揉搓就没了。
　　元若不知道到底在弄什么，只感觉到这人用指甲轻轻刮擦了几下，以及那匀称的气息，她不自觉抿着唇，心头砰砰跳动，不等对方弄完就想把人抵开。
　　然而沈棠先一步行动，知晓她会做什么，一把就捉住了她的手腕。
　　“还有一点，等一会儿。”
　　沈棠有点强势，可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她的动作轻柔，连语调都是温和的。她没做别的，很快就直起身，不过还是抓着元若的手腕。
　　元若迟疑片刻还是挣脱了，若无其事地抽出手，接着勾了勾头发别在耳后。
　　风往这里吹，乍然还有些冷。
　　她看都没看面前的人一眼，干巴巴地说:“过去了。”
　　她俩离开得有点久，牌桌上三缺一，周云巧等得不耐烦都在喊了。
　　元若转身离开了，沈棠没有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躺椅上的两个女人还在，已经突破了那层桎梏，在亲昵地接吻，其中一个女人还笑着倒在另一个怀里，比在场的情侣都要合得来。
　　沈棠往那里瞧了下，过了一会儿才出去。
　　泳池里，因着元若姗姗来迟，周云巧便调侃了两句，待元若一下水就递了杯酒过去，随口问:“小棠呢，不是跟你一块儿吗，怎么没过来？”
　　元若回到原来的位置：“她在后面，应该等会儿才过来。”
　　周云巧不多问，立马发牌让赶快玩。
　　接下来元若的手气不大好，出了一次池子再回来就连着输牌，之前赢的都没了，还倒贴了好几百块钱。另外三个人或多或少都赢了，只有她一个人输。
　　对面的牌友好笑：“元若你咋回事啊，一把都没赢过，故意让我们呢？”
　　元若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牌运忽然就背到不行，但她不是特别在乎输赢，跟着笑了笑，说:“没让，我这几把牌太差了。”
　　周云巧是赢的最多的那个，一听这话就眉眼弯弯，赶紧又发牌：“再来再来，趁着元若手气不行，赶快把以前输给她的都赢回来。”
　　另外两个人都笑，俨然心情大好。
　　在她们谈话期间，沈棠慢慢朝这边走，元若注意到了，但是没有偏头去看。
　　不多时，她又输了一把。
　　太阳下山以后温度渐渐降低，虽然天还没彻底黑沉，但水里变凉了不少。姜云和女友陆念之在院子的另一边支起了两个烧烤架，何妤她们则帮着搬酒水饮料这些过来，池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出去，到那边吃东西或者帮忙。
　　周云巧她们也过去了，在水里玩了那么久的牌太累，需要上去垫垫肚子。
　　元若没去，沈棠也没去。
　　泳池里还剩几个人，稀稀落落地分散在各处。
　　傍晚的风有些大，一阵一阵地吹，池子里的水都起了涟漪，一圈圈往外晃荡。
　　元若坐在岸边，静默地瞧着远处，天与地在高楼大厦的城市之外合上了，云朵稀散地堆聚在上头，整片天看起来干净澄明。
　　把双腿伸进水里晃了晃，水声哗哗轻响。
　　她把两只手撑在身后，瞧着泳池对面。
　　沈棠在里头游泳，起起伏伏，一会儿入水一会儿出水，修长的双腿倏尔摆动，细瘦而有力的腰肢很是显眼。
　　游累了，她就扒着池壁歇两分钟，然后又滑入水中。
　　元若就一直坐在岸边看着，不一会儿摸起一盒女士香烟。
　　这盒烟是别人的，没拿走，打火机都放在旁边。
　　元若不爱抽烟，平时几乎不碰这玩意儿，此时却情不自禁地撬开烟盒抽出一支点上，火星子燃起，雾白的烟气袅袅。轻轻吸了一口，她还是瞧着水里游动的沈棠，喉咙稍微发紧。
　　烟的味道不重，是清淡的薄荷味，抽一口嘴里就有了凉意。太久没吸过这个，元若缓了缓，还有点不适应。
　　沈棠往这边游来，快到的时候忽地出水。
　　元若把烟换到另一只手夹着，转头瞧向这人，轻声说:“离我远点，别熏着你。”
　　沈棠用胳膊撑在岸边，抹了把脸上的水。
　　“没见你抽过，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怎么。”元若说，垂眸看了看，想说什么却没说。
　　又有人离开泳池，一个接一个上岸，何妤她们让快点过去，大家应声而动，不出两分钟这里就只剩下她俩。
　　元若没话讲，沈棠就安静地趴在一边，也不烦人。
　　烟烧得快，没多久就去了半支。
　　元若不怎么抽它，沈棠一过来她就没了抽烟的兴趣，尽量不碰。听到那边在喊，她伸手给沈棠捋捋颈侧的湿发，温柔地说:“出来了，先去吃点东西。”
　　言讫，自己也要站起身。
　　可旁边的人在这时拉住了她，不等她有所反应就把烧到一半的烟劫走了。
　　沈棠的手还沾着水，湿答答的。
　　当着元若的面，这人明目张胆地把通体细长的烟塞进嘴里，舌尖微卷，用红润的唇含住。


第二十二章 
　　过分放肆，又过分野性。
　　她轻咬着烟嘴，轻轻吸了小口，再有样学样地吐出烟气，泛着红的湿润薄唇阖动，眼中的眸光流转，带着似有若无的张扬意味。
　　这样的沈棠是平时从未有过的，大半身子都没在水里，发尾湿嗒，锁骨微凸，在撩动的烟气中散发着一股子由内而外的懒散与轻熟。
　　元若纵容了她的所有行为，仅只瞧着，到底没有训斥她，只是低声说:“别不学好……”
　　沈棠把烟拿开，往旁边游了点，竟没规没矩地用手扶在她膝盖上，细白的两条长腿在水里滑动沉浮，不让自己沉下去。
　　“试一下，之前没碰过。”
　　元若从这人手里夺过烟，不让再抽，不过也没把烟捻灭，而是夹在指间任其燃烧。她低下眼瞅向面前的沈棠，还是没把人推开，放任对方把手撑在自己面前。
　　烧烤架那边喧嚣闹腾，泳池这里则沉静，明明是同一个地方，可却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被分割成了两方天地。
　　晚风徐徐吹拂，轻柔而舒适。
　　当烟快要燃尽时，元若抽了最后一口，红唇半张半合，咬着烟嘴吸吸气，再看了看沈棠。
　　烟气吐露，在她们俩之间渐渐消散。
　　沈棠帮她把烟头捻灭在池边，捉住她刚刚拿烟的那只手放进水里。
　　元若没有像先前在角落里那般挣脱，任由对方怎样。
　　“以后不要躲着我。”沈棠说。
　　元若不承认，反问:“谁躲你了？”
　　沈棠放开她的手，直直看着她。
　　眼神浓烈且直接，毫不掩饰。
　　元若别开目光，不自在地瞧向另外的地方。
　　池水轻慢地晃荡，一圈一圈往外扩，轻轻拍打在身上。
　　当天完全黑沉下来，闻姐朝这边喊，元若这才过去，沈棠还在水里，望着元若向那边走去，然后往水里潜了些。
　　池水有些凉，刺激着身体的每一处。
　　院子里亮起灯，到处都通亮。
　　食物的香气四溢，简直诱人，朋友开了两听啤酒递给元若，元若接了，并给了闻姐一听。
　　大家围坐着闲聊，边吃边喝。
　　来参加party的都是女性朋友，毕竟在场的已婚人士占多数，把家里的男人带过来也不方便，反而会比较拘束，都是女的也放得更开些。
　　聚会聊的话题无非就那些，工作、生活，时不时也会掺杂着感情，只是很少有人会把这种事拿到明面上来说，更不想多提。
　　有的朋友比较随性，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荤话，半点正形都没有。
　　下午那两个躺在椅子上的女人宣布她们正式开始交往，当场接吻示众，快速又直接。
　　一众朋友开始起哄，激动得把酒都给泼了。
　　闻姐开玩笑地对元若说:“你看看你，这都又成了一对，你还一个人呢。”
　　元若好笑：“还早。”
　　“你就是敷衍，”闻姐说，“回回都这个样。”
　　元若不吭声，兀自喝了口酒。
　　闻姐也不多说什么，招招手叫另一边的沈棠过来：“小棠，来这儿，坐这里。”
　　沈棠年纪小，跟其他人玩不到一块儿又聊不上，基本上都是自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到闻姐在喊，她便过去。
　　闻姐拿了几听啤酒过来：“喝点，别干坐着。”
　　一旁的元若见此就想拦下：“她明天还要看书，不能喝，给我吧。”
　　闻姐却不依：“多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这不放假么，你就是瞎担心，小棠都二十了，哪用管那么多。”
　　那倒也是，马上就是大四的学生了，犯不着管来管去的。元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由着，只轻声叮嘱沈棠:“少喝点。”
　　这场聚会持续到凌晨才结束，元若和沈棠都喝了不少酒，一开始还比较克制，喝的都是啤酒，到后面就喝了不少高度数的。
　　闻姐那人不着调，见不得元若这么护着沈棠，变着法儿地灌酒，故意试探元若。
　　可能是喝太多，醉意上头，到最后闻姐先倒下，毕竟一个人对两个人，她才是喝得最多的那个。闻姐坐都坐不稳，倒在元若肩上，醉醺醺地看着沈棠笑了笑，放低声音对元若说:“她跟沈梨可真像，都认不出来谁是谁。”
　　元若还算清醒，没醉到那种程度。她扶住闻姐，不让倒下去：“你喝多了，我先送你去休息。”
　　闻姐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被搀扶着走，渐渐就有些口不择言，快走到门口时她嘟囔了几句，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有后面那句话才是清楚的。
　　“不要一直惦记着沈梨，好好过你的日子……”
　　元若把门打开，扶人到床上躺着，无奈地说:“我没有惦记她，早放下了。”
　　“放下就好……”闻姐合上了眼睛，“都过去了，人要往前看。”
　　元若好笑，给倒了一杯水放床头柜上，然后下去找沈棠。
　　闻姐她们要留在这里，她和沈棠得回家，明天下午店里还有事，不早点回去来不及。
　　两人都喝了酒，只能打车回去，到了小区门口又相互搀扶着上楼。进了家门，两个人都没有立即回房间待着，而是到沙发那边坐着醒醒酒，沈棠倒了两杯水过来，给元若喂了一杯。
　　元若还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就是头重脚轻不大舒服，她甩掉鞋屈腿窝在沙发角落，抵着靠背一动不动，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沈棠聊了会儿。
　　“闻姐的话，你别太在意。”她说，扬了扬脖颈，身子往下缩了些。
　　“没有，”沈棠靠了过来，离她很近，关切地问，“头晕？”
　　“还好，只是太久没喝这么多了。”
　　“都让你别帮我挡着。”
　　元若揉揉眉心：“下次机灵点，别什么都喝。”
　　沈棠嗯了一声，忽而倒在她怀里，将脑袋枕在她胸口上方，温声说:“知道了。”
　　“不要挨着我，起开。”元若用力推了推，可惜使不上劲儿，推不开对方。
　　“我有点晕，”沈棠低低说，“靠一会儿，行么？”
　　元若嘴上不大情愿，可手上的力道却小了，最终还是放任了这人。
　　两个喝了酒的人都不想说话，就这么晕乎地靠在一起，用身子相互挨着。
　　元若有些乏累，眼皮子沉重，她合上了眼睛，醉意上来就较为难受地缓了下。她当真是不清醒了，没过一会儿就倒了下去，还把沈棠给压住。
　　她俩抵在一起，元若在上面，谁都没有说话或是乱动，像是都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元若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她想起来，却起不来。沈棠搂紧了她的背，把她围堵在沙发靠背和自己之间，呼吸暖热，夹杂着酒气。
　　“元若……”
　　元若没应声，只迟缓地动了下手。
　　沈棠立马就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攥着。
　　元若怔了怔，一个不经意就被反过来压着，不让动。
　　她心里一悸，胸口不住地跳动，不受控制地随之一颤，莫名其妙的，她想到了傍晚时在泳池里的场景，沈棠将胳膊搭在她腿上撑着，身子浮在水里，她们抽了同一支烟……
　　那样的行径早就超过了应有的界限，一个在隐忍，一个在试探，谁都不曾主动去打破局面。
　　沈棠用另一只手摸摸元若的脸，元若躲开了。她还是抚着她的下巴，追逐不放。
　　许久，元若终是败下阵来，不躲了。
　　突然之间有什么失了控，脱离了既定的轨道。
　　元若低声喊:“沈棠——”
　　对方抱住了她。
　　这人有着青春洋溢的皮和骨，怀揣着无法遮掩的野心，眼中却是深情的。


第二十三章 
　　夜里的天气变化极端,上半夜闷热，下半夜下起了小雨，绵密的雨点淅沥，玻璃窗户被打湿,整个C城都被洗刷了一遍。
　　元若做了一个梦,灯光昏沉氤氲的房间里,光影虚幻朦胧,气氛压抑到极致，……
　　这个梦冗长，不真实,乱不可分。
　　她的心都在砰砰鼓动着，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的，都快跳出胸膛了似的。
　　窗外的雨稀里哗啦,一直不停。
　　梦里,房间的窗帘是紧紧拉上了的，不论周围明亮或黑暗，远处街道上的光都无法将这里的昏沉打破。
　　那人小声地唤她:“元若……”
　　直至前方天光大亮，她蓦地醒了，一睁眼却是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外面的雨愈下愈大,噼噼啪啪打着玻璃窗,高楼之上盘旋呼啸的风呜呜作响，阵势骇人。
　　偏头看向外面,窗帘没有拉上,一扇窗户被打开,地上被雨水淋湿了一小块地方，只剩纱窗孤零零挡着狂肆的风雨，这些都与梦中的景象截然不同。
　　元若迟钝地反应了许久，感受着阵阵凉风吹拂，好一会儿才动了动身子。她的衣着完好，还是昨夜那套，身上还残留着难闻的酒气。
　　仔细回想了下，却记不起昨晚发生过什么了，只隐约记得最后是沈棠把她送进了房间，别的都忘了。
　　元若昨晚喝了度数较高的红酒，后劲儿大，到后面就彻底断片了，完全想不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宿醉的感觉不好受，头疼，还有点犯恶心，静静在床上躺了会儿，元若曲起一条腿，觉得有些不舒服，便起床进浴室泡了个澡。
　　水比较热，不过由于天气凉爽，泡着还是挺舒服。
　　她把毛巾打湿水再拧干，然后捂在脸上，就这么直挺挺躺在浴缸里缓缓神。
　　外面的雨声烦人，风卷乌云天地飘荡，到处都昏暗，浴室里没有开灯，也沉闷得很。
　　浴缸中的水放得太满，正不断地往外流，溅湿了周围的地面，墙上的镜子蒙着一层水雾。
　　思绪实在烦乱，平静不下来，元若拿开了脸上的毛巾，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重新呼吸着新鲜空气。她极力回想着昨晚的一切，可越是这样就越想不起来，只隐隐记得自己被沈棠抵在了沙发上，对方挨了过来。
　　然后……
　　记忆在这里断了层，模模糊糊的。
　　大抵是昨夜的梦境太过深刻，她分辨不出真实和虚幻，搞不清楚到底孰真孰假，有些事情是真的发生过还是自己做的梦。
　　所有的事情都很不真实，如同外头呼啸而过的风，一会儿就消散了。
　　元若拧了拧眉头，脑海里忽然跳出些许画面。
　　沈棠抱着她进了房间，把她放到床上，房间里黑魆魆，门是关上了的，对方摸着黑给她倒水，就像上一次她照顾这人一样，接着喂她喝水，她喝得有点急，水都洒了。
　　没过多久，不知是沈棠主动搂住了她，还是她自己把对方抱住了，两个人一下子就倒在了床上。
　　接下来……
　　元若真没有任何印象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应该没怎么样，不然自己肯定感觉得到，她只是有点心烦，心里不踏实。
　　以前也喝醉过，但没有哪一次会乱来，都是喝醉了就老老实实睡觉休息，这回独独例外。不管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她跟沈棠在沙发上歪倒在一块儿是事实，还抱在一起了，那么亲近无间，超过了本该有的界线。
　　那时她还是清醒的，不至于醉到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元若掬起一捧水拍在颈间，又往脸上抹了把水，往浴缸里再沉下去点。
　　当真是糊涂了才会做出这些匪夷所思的行为。
　　她仰起头静静躺了十几分钟，待心情勉强平复下来，这才拿起毛巾擦洗自个儿。
　　泡完澡再披上一张浴巾，在镜子前站了几秒钟，随后才把灯打开。昏暗被柔白的灯光驱散，镜子里的场景也陡然转变，一滴水倏地滑落，拖出一道深长的痕迹。
　　元若伸手抹了抹镜面，把头发披散开。
　　镜子中的她面色不错，湿润的唇很红，左耳上有水。她盯着里头的自己看了会儿，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擦掉耳朵上的水珠，她不由自主用指腹磨了磨自己的嘴角。
　　仿佛那里还留有余温，曾经被温柔地触挨过。
　　突如其来的念头乍然闪现，元若自己都愣了一下，旋即赶紧打住，不再乱想。
　　拿毛巾搓了搓头发，用吹风机吹得半干再出去。
　　因为窗户没关，又是才洗了澡出来，房间里还有点冷。元若忍不住裹紧浴巾，往外面瞧了眼。
　　天色昏沉沉，大片大片的乌云笼罩在上方，看样子这场雨还会继续下，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歇。远处的街道空荡荡的，车子都少了很多，大雨天没人出来，连小区楼下都寂静，沉郁而清净。
　　雨点随风往屋里飘，纱窗根本挡不住。
　　元若立马过去把窗户拉上，接着又把窗帘合拢，再把灯摁亮，打开衣柜找衣服。
　　连夜到天明的雨让气温降了不少，穿短袖都有点冷，只能穿长衣长裤。
　　她随便找了身衣服换上，然后收拾一下，再把窗帘拉开。
　　这样的天气让元若有些不适应，之前还是红火大太阳晒得不行，睡一觉起来却大变样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望着外面迟疑不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摸出手机看了看。
　　微信上有消息，不止一条。
　　闻姐和何妤她们发了好多条过来，都是昨晚发的，问是否安全到家。而最新的一条则是沈棠发的，这人在六点多就出门了，说是下午才回来，也没讲到底要出去做什么。
　　元若抿抿唇，想了想还是没回这人的消息，昨晚的种种有够荒唐，还是先各自冷静一下。
　　下着雨看天估摸不出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随便弄了点吃的，元若给小陈发了条短信，让关闭今天的线上平台。
　　下午雨稍微小了点后，她开车过去。其实店里压根不忙，不去都可以，但她还是去了。
　　这种天气做不了生意，街上人影都见不到几个，小陈都在收银台后玩手机，赵简还是老样子，打游戏打到忘我。
　　元若也坐在收银台后守着，不过没玩手机，心不在焉的，无聊了就看看外头的马路，或者检查一下货架上的蛋糕和面包有没有过期。
　　赵简头也不抬地提醒:“老板，我都查过了，不用再查，都没过期，快要到期的全放在促销架子上了。”
　　元若顿了顿，还是继续检查。
　　“我再看看。”
　　赵简没说什么。
　　小陈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一会儿看手机屏幕一会儿看天，念叨了句:“这天气真是，要么热得要命，要么大雨不停。”
　　“每年都这样啊，”赵简说，“习惯就好。”
　　“哪有，去年就没怎么下雨。”
　　“小棠出去参加比赛的时候就在下雨，持续了好几天，你忘了？”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不多时就把话题扯到沈棠身上。
　　小陈忽而直起身子，问元若:“老板，棠姐今天会过来吗？”
　　元若还在整理货架，背对着回答:“她有点事，应该不来了。”
　　“什么事啊？”小陈问，语气惋惜，她回回都盼着沈棠能过来，这不来还不太习惯。
　　元若哪里清楚，没应声，径自忙自个儿的。
　　五六点的时候雨停了，还出了太阳。灿烂的阳光刺眼，斜斜照在玻璃门上，整个蛋糕店都映衬在金色之中，整条街道都染上了同样的色彩。
　　东路的商铺多，大雨过后的街上几乎没人，连辆车都看不见。
　　瞧了眼时间，元若犹豫要不要回去，可乍一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人，还是迟疑了。
　　她去了休息间，打算独自待一会儿，但还没来得及过去，小陈倏地笑吟吟说:“棠姐来了！”
　　元若顿住，转头望过去。
　　沈棠提着盒饭来的，四个人都有。
　　小陈赶快过去帮忙提东西，还喊了元若一声，并对沈棠讲:“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走吧走吧，去后面。”
　　沈棠不着痕迹地瞧了元若一眼，解释:“过来找赵简，有点事。”
　　正在埋头打游戏的赵简说:“昨天做了个东西，但是出了点小问题，就让小棠过来帮我看看。”
　　都是学计算机的，确实应该找沈棠。
　　元若站在一边看着，没说话，只不动声色地瞧了瞧赵简。
　　恰巧赵简放下手机站起来，准备去吃饭了，他无意对上了元若的视线，被看得心头发怵，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神色不自在地问:“老板要一起吃饭吗？”
　　一旁的小陈好奇地看向他，抢在元若前面说:“肯定要一起吃啊，这雨才停，而且棠姐都买了四份饭，怎么会不一块儿吃。”
　　赵简不自然地笑了笑，上前帮着提东西。
　　虽然买的是盒饭，但这顿晚餐还算丰盛，四个菜一个汤，还有一份卤煮。
　　元若没怎么吃，只动了几筷子。沈棠给她盛了小碗汤放面前，她没立即喝。赵简笑呵呵地端起汤喝了口，冲小陈说:“这汤不错，好鲜，你也尝尝。”
　　小陈什么都不知道，傻愣愣听进去了，真盛汤喝，还满足地说:“确实好好喝，棠姐，你在哪儿买的？”
　　沈棠说:“街口那家店，岔路口那里。”
　　三个人在聊天，元若没怎么说话，就在旁边听着，最后还是端起汤喝了。
　　晚些时候元若开车带着沈棠回去，两人一前一后坐着，沈棠没坐副驾驶，主动去了后方。一路上车子里都安静，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很快就驶入小区前的那条街。
　　最终还是沈棠先开了口，这人状似无意地说:“今天去了趟学校，有个师兄打了电话，事情有点急。”
　　解释上午为什么不在家，不是故意躲避。
　　元若稍稍用力捏紧方向盘，看着前方雨水湿滑的道路，一会儿才嗯了声，问:“现在怎么样了？”
　　“问题解决了，数据出了点小问题。”
　　双方都闭口不谈昨夜的一切，好似未曾经历过。
　　元若不太适应这样僵滞的局面，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问了问学习上的事。
　　两三分钟后车子进入小区的停车场，她俩下车，坐电梯上去。
　　这个时间点正是上班回家的高峰时间段，进电梯的人不止她俩，负一楼就有四个人，到了一楼更是上来了一堆居民，甚至有个人推着一个叠放满货物的小车。元若和沈棠是最先上去的，如此就不可避免地被挤到了角落里，不知被谁推了一下，元若险些没站稳，好在被眼疾手快的沈棠稳稳扶住了腰。
　　两人被推挤到一处，因着旁边就是小车，空间有限，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元若不好乱动，身后又是一个提着包的男人，对方离她很近，稍不注意就会挨到，没有办法，她只能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沈棠背抵着电梯角落，长眼一垂，而后拉了元若一下，再将手虚搂在元若背后。
　　元若身子一僵，感觉到对方的手就在后面，终究还是没有避开。
　　就算想躲，前后左右也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她俩挨得极近，可又不至于触碰到，中间隔着一线距离。
　　元若稍仰起头，恰巧沈棠微低下身子，两人的唇差点碰到，一瞬间险险擦过。元若怔了怔，扶着电梯壁的手收紧，她直直对上沈棠的视线，忍不住暗自轻咬着下唇，不过随即又恢复如常，当做没察觉到。
　　虽然没有碰到对方，可转瞬即逝的暖热气息却让人无法忽视，这般要挨不挨的样子，教她俩都回想起了沙发上的场景。
　　那时也是这样，酒气在两人之间传渡，元若抓住了沈棠的衣角，而沈棠则把手抚在元若的背后，轻轻拍了拍。
　　只差一点，那么一丁点的距离，她们的唇就会挨到。
　　搭这趟电梯的居民都住高楼层，推小车的那个人最先下去，电梯里霎时就多出了一大块空地。前方的男人让开，往中间站，其他人也纷纷往中间走了小半步，元若迟疑半晌，还是跟随着大众，并转身朝向电梯门口。
　　电梯上上停停，倒数第二下去的就是她们。元若先开门，进去后换鞋放包，没有等沈棠。
　　有人打电话过来，她赶紧接起，是杨何英打的。
　　沈棠后一步进门，不慢不紧地收拾了下玄关才进去。
　　这通电话没持续多久，不到三分钟就结束。元若进了房间，老半天都没出来，直到快十一点了才出来倒了杯水喝。
　　沈棠还在外面，把客厅的灯关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声响，这人回头望了眼，眸光微动，可一句话都没讲。
　　元若脚下就像黏住了似的，默不作声倒了两杯水，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放茶几上给对方。
　　她柔声说:“别熬夜，该睡觉了。”
　　“嗯。”沈棠应道，把杯子端起来。
　　元若欲离开，可还没转身，面前的人忽然问:“要不要看会儿电视？”
　　她一愣，莫名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坐下了。
　　电视里放的职场连续剧，男女主角都是当下比较出名的明星，长得都挺好看。
　　其实元若不喜欢这种剧，她不爱看电视，平时窝沙发上看剧都是为了打发时间，刚才出来之前她就想着接杯水就回去，但不知为何就坐到了这里。
　　她用余光瞥了下沈棠，这人单手拿着杯子，面色正常，视线一直放在屏幕上。
　　也许是察觉到她在偷看自己，沈棠又说:“我上午在学校遇到艾宁了，她跟她朋友一起。”
　　元艾宁不是C大的学生，她学的商务英语，在另一个学校。
　　元若问:“她去做什么？”
　　“好像是找人，”沈棠说，“去了操场那边。”
　　元若点点头，喝了一小口水，还是尽量找点别的话接上。
　　时间已经很晚了，渐渐的她们都有点困，可是谁都不开口要回房间休息，两个人心思各异，却只字不提那些事，电视里的剧情也无人关注。到最后还是元若实在乏累，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她往后仰了仰，将一只手撑在身后，但一个不小心就压到了沈棠的手背。
　　这个举动真是无心的，想避开已经晚了。
　　元若下意识要拿开手，但乍一想到这样好像太刻意了，她迟缓了会儿，不由自主就做了个握紧的动作。
　　沈棠的手凉凉的，应该是晚上穿得太单薄了。在被压住的一瞬间，她条件性动了动手指，指尖在元若手掌里轻划了下。
　　若有若无的触感让元若腰背都僵直了，像是被鸦羽轻轻拂过掌心，有些痒。
　　元若还是及时拿开了手，换了只手撑着。
　　沈棠偏头看来，须臾，又转向电视机。
　　之后谁都不再开口，元若先进了房间。
　　一夜轻风拂动，好眠到天亮。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不冷不热，温度适宜。
　　由于昨天晚上杨何英打过电话，元若今天就没去店里，沈棠也没去学校。
　　老两口一块儿过来了，提着八只新鲜肥美的螃蟹。
　　中秋节前后是吃螃蟹的时候，老两口早早就把东西订好了，这才拿到商家送上门的螃蟹就先送到这边来，顺便到这儿看看。
　　元若天刚亮就出去买了菜，等杨何英和元利和一进门就开始忙活，而沈棠则帮着端茶倒水。
　　四个人坐着聊了聊，时间差不多了，元利和与沈棠去厨房做饭，娘俩就留在客厅边看电视边择菜。
　　杨何英就爱看那种家长里短的连续剧，心情好得不行。
　　元若跟着聊了些家里的事，杨何英叨叨了很久，说着说着，她瞅了元若一眼，悄声问:“你那个朋友呢，上次不让你有空就带回家么，要不要今天中午就喊她过来吃顿饭？”
　　这话教元若一怔，她都没想到杨何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生怕她找不着对象似的，连大中午喊人过来吃饭的想法都有了。
　　她有些无奈，好笑地说:“妈，你在乱想什么啊，哪来的朋友。”
　　杨何英略微不满:“你说哪个朋友？”
　　“不是那样的，艾宁搞错了，上回就跟你解释过，你又不信。”元若说，拿着老人家没办法，又不能讲重话，“我跟那个人没关系，早都没联系了。”
　　言罢，她又多解释了几句，反正不能让杨何英继续误会下去。
　　知道杨何英就是心急，也是担心她，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得讲清楚。
　　杨何英本来还挺期待见到余璇的，老人家现在看得开了，想着元若要是能找个合适的姑娘安定下来就最好了，她的思想还是有些守旧，总担心儿女的终身大事。
　　听到元若解释这么多，杨何英不免有些失落，念叨了两句。
　　元若当做没听到，左耳进右耳出。
　　只是甫一抬头，她发现沈棠就在不远处站着，手上端着果盘，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这人肯定听到了她的那些话，关于余璇的。
　　元若望向电视机，佯作没瞧见。
　　沈棠走过来，把果盘放桌上，对杨何英说:“伯母，吃水果。”
　　杨何英笑笑，夸她懂事。
　　其实四年前元若收留沈棠那会儿，杨何英与元利和主动提出过要把沈棠带过去，毕竟当时的元若没那个能力，自己都过得一团糟，但是元若没同意，还是让沈棠留在自己这边。
　　虽然沈棠平时都住在学校，但逢年过节还是得离开那里，她跟老两口的感情不深，不仅非亲非故的，代沟也大，住在老房子那边不合适。
　　现今看到沈棠过得还行，人也优秀，杨何英还有点感慨，也深知元若的辛苦。待沈棠回到厨房，杨何英小声地说:“小棠也不容易，这孩子听话得很。”
　　元若笑笑：“过几天要开学了，十二月份要考研，她最近都比较辛苦，几乎每天都要去实验室忙。”
　　“你也是，这几年费心了。”杨何英说，自是心疼女儿。
　　帮别人养孩子这种事，搁平常人身上还不得经受多少风言风语，幸亏元若早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了，周围的邻居都不清楚这些。但除去这些，元若承受的压力还有很多，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
　　元若没太在乎这些，随口就说:“她比较听话，不用我操心。”
　　杨何英没再说什么，只看了看电视机柜上的相框。
　　那张照片是在老房子附近拍的，以前的事，难说。
　　老两口三点多走的，离开之前，夫妻俩硬塞给元若一个信封，让走了才能打开。
　　元若有些无可奈何，最后还是收下，她知道信封里装的什么。
　　是现金，整整一万。
　　她还欠自家大哥二十多万，老两口都清楚，所以时不时就把退休工资攒一攒，悄悄给她一些，希望她能早些还完欠款，能帮衬一点算一点。
　　今年蛋糕店的生意挺好，元若真的不缺这点钱，她计划明年就能彻底还完那二十多万，眼下还要“啃老”，心里是又无奈又感动。
　　送走老两口，元若让沈棠帮着收拾屋子，顺道给房间和客厅做大扫除。
　　“伯父跟我说起你了，讲了很多以前的事。”沈棠倏尔开口。
　　元若好奇：“什么？”
　　“小时候的事，说我总跟着你跑，经常去你们家。”
　　确实是这样。
　　当年的沈棠就是一个闷闷的小孩子，跟现在不太一样。
　　元若回想了下，应道:“好像是，不过你都不搭理我，怕我，老是躲着藏着。”
　　沈棠拧干帕子，瞧了这边一眼。
　　“我都不怎么记得了，没什么印象。”
　　元若讲了些以前的事，其中有件记忆尤深的。
　　“你三四岁时读幼儿园，离我们学校不远，有一天下午沈叔叔忘了去接你，你就偷偷跑了出去，到我们学校去找你姐，记不记得这个？”
　　沈棠摇摇头。
　　元若莞尔：“你姐读二班，我在一班，你找错了教室，找到我那里，当时我在上自习，老师不在，你不肯走，攥着我的衣角不松手，非得跟着。后来我把你送回家，沈叔叔急得要死，还差点报了警，生怕你被拐跑了。”
　　当年的沈棠才多大啊，小小的一只，也不知道怎么找过去的，认准了她就死都不放，拉都拉不开。
　　一想到这些元若就感慨，又说了说沈梨和沈家其他的人。
　　沈棠一直听着，用帕子擦擦电视柜，当拿起相框时，无端端就意味不明地问:“你想她吗？”
　　元若当即愣住，俨然没料到这个问题，憋了半晌却不知如何回答。
　　一会儿，她才说:“你姐很好。”
　　擦干净柜台面，沈棠放下相框，神色凝重地看着照片上沈梨，许久，说了个深埋已久的秘密。
　　“她打算找你复合的，准备做完项目就去找你。”
　　元若沉默，把沙发上的抱枕一一摆好。
　　沈棠说:“只是没来得及。”
　　客厅里陷入了沉寂之中，针落有声。
　　最近总是有人提到沈梨，闻姐，杨何英，连沈棠也这样。元若没有接对方的话，只是说:“都过去了。”
　　声音很轻，语调却无比认真。
　　不能陷在过往里，她从来都清醒。
　　.
　　.
　　这事就是个小插曲，无足轻重。
　　元若并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过了两天就全身心投入店里的工作中了。
　　一个多月的暑假过得飞快，八月底，离校的学生陆陆续续回来，大学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熙攘。
　　店里异常忙碌，元若每天都是从早干到晚，累得身子骨都快散架。小陈和赵简的轮班作息调成了以前那个，营业时间也是。
　　与文艺书店的合作十分顺利，元若抽空过去看了一下，那边搞得排场十足，送过去的蛋糕都是翻两三倍的价格卖，分到的钱比她在这边单卖还多。
　　江听白会做生意，挺有赚钱的法子。这点倒是令元若佩服。
　　等到新学期报道那天，元若开车送沈棠去学校，晚上又过去接这人。
　　沈棠抱着一堆东西和一束花出来，身旁还跟着贺铭远他们。这几个人手里都拿着证书和礼盒，似乎是得的奖，不过有花的仅只沈棠一人。
　　贺铭远他们没跟过来，到了校门口就各自分别。沈棠独自搬东西上车，再抱着花束到副驾驶坐。
　　元若不由得瞧了眼，问道:“同学送的？”
　　“不是，学校发了奖，里面就有这个。”沈棠说，把花伸过去一些，“怎么样？”
　　元若嘴角微扬：“还可以。”
　　“还发了奖金，名次早都出来了，只是现在才颁奖。”
　　今晚早点回家，不再去店里。
　　回去以后是沈棠做饭，元若有些累就先进房间睡了一觉，她这阵子把自己逼得太紧，连喘口气歇歇的功夫都没有，这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好在她知道自己会睡得比较沉，所以在躺下去之前调了个闹钟，不会睡得太久。
　　一个小时后闹钟铃响，差不多就是该吃饭的时候。
　　元若撑着胳膊起来，摸到开关打开灯，随后就瞧见了床头柜上的花。
　　——是沈棠得奖的那束，已经被拆开放进花瓶里养着，还加了几根枯枝做点缀。
　　应该是趁她睡觉时送进来的。
　　元若换了身睡袍出去，正正赶上吃饭。
　　家里有沈棠，什么都不用她做，吃完就去洗澡，然后出来看电视放松。沈棠就在旁边陪着，还给她洗水果倒饮料，过了不久又拿了一张毯子出来让盖着。
　　这样的待遇真不错，让元若生出了一种不该有的错觉，似乎就这么下去也挺好的。
　　有个知心知暖的人，能融进你的生活，你也能接受。
　　接受……元若拢紧毯子，止住了这个念头。
　　果盘里有无籽葡萄，元若爱吃这个，但是她不吃皮，又不想动。
　　沈棠把手洗干净，然后用牙签剥葡萄皮，将分离好的果肉都放在碗里，再顺手递给元若。
　　这人的手指修长，不是男人那种粗粝，也不是小女生那种柔细，就跟手模的手一样，指节分明而好看。她挺有耐心，不慢不紧地剥着葡萄，手上沾上了淡紫色的汁水，指尖润湿，却不脏。
　　元若忍不住多看了两下，吃着剥好的葡萄果肉。
　　很甜，也新鲜多汁。
　　客厅的灯关着，电视屏幕的光照着沙发上，给两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电视剧情有些无聊，反反复复的冲突没啥看头。元若又不自觉地暗暗打量起沈棠来，对方的侧脸轮廓在黑夜中有点模糊，深邃的眉眼别有一股子韵味，她今晚穿的小背心，锁骨那一片就格外吸睛，她的头发是扎起来了的，只是没绑稳，些许发丝垂落，杂乱却不失柔美。
　　这样的沈棠不经意间就透露出一股子女人味，带着丁点性感。
　　二十岁的姑娘，介于小女生和成熟女人之间，两种不同的特质杂糅在一个身体里，复杂却有魅力。
　　元若记起闻姐的话，闻姐说沈棠和沈梨很像，都快分不出是两个人了，其实哪里像了，沈棠就是沈棠，姐妹俩完全不同。
　　“干嘛一直看着我？”
　　也许是察觉到了萦绕不去的目光，沈棠隐忍了一会儿，还是问了一句。
　　元若倒没躲避，大方承认:“总觉得你哪里不一样了，长变了。”
　　这些年以来她都把沈棠当小孩子，可最近不同了，变化很大。
　　沈棠问:“哪里不一样？”
　　元若眉眼微弯，笑笑，不作应答，转而问:“新学期怎么样，还适应吗？”
　　沈棠偏头打量她一眼，眸光微动。
　　“课少了一些，没多大变化。”
　　“实习通知了么？”
　　“我打算申请自主实习。”
　　“可以提前跟班导和老师说一下，”元若提醒，“学校在这上面管得不严，基本上都能通过。”
　　“知道。”沈棠把最后一颗葡萄剥好，将果肉放进碗里，一大串葡萄全给元若了，自己都没尝到味。
　　元若没再动，怪不好意思的：“你吃点，我吃不下了。”
　　对方也没客气，就着元若刚刚用过的牙签，换了个方向把剩下的果肉吃了。
　　元若看在眼里，暗自拉了拉身上的毯子。一根牙签就那么长，换个方向也没差。
　　吃完葡萄，沈棠端着碗和果盘去厨房清洗，并洗干净手，回来时她的手湿漉漉的，每根手指上都沾着水。
　　元若抽了两张纸递过去，她接下了，然后就坐在旁边擦拭手上的水。
　　这人细致，连指缝都要擦得干干净净。
　　变换的光影下，她的手看起来愈发冷白细长，依稀可以瞧见部分手背上的经脉纹路。
　　夜晚的时光总是漫长，还没做些什么就到了凌晨。
　　连续乏累了几天的元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身子歪斜地抵在沙发靠背上，到后面就一点点下落。旁边的沈棠轻轻接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睡觉。
　　元若睡得熟，没有感觉，迷迷糊糊地枕着对方的肩膀。
　　沈棠虚搂着她，过了半个小时才轻轻喊了声:“元若……”
　　然而元若睡得太熟，没能回应。
　　帮她捋捋额前的头发，最后是沈棠把人抱回房间，给在里面待了小会儿，掖好被子才出门。
　　这一夜平静。
　　下夜里温度降低，元若醒了一回，之后就没能再完全睡着。她又记起了那个似是而非的梦，许多场景席卷而来，一幕幕重放，她仍旧看不清对方的面，只能摸到那人的手。
　　白皙，细长，指节分明。
　　她整个人都是迷茫的，如同湍急的水流里的浮舟，随波晃荡轻摇，到处漂流，始终寻不到方向。
　　被窝里暖和舒适，一觉睡到自然醒。
　　躺在床上，元若许久都一动不动，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结果还是记得那么清楚。
　　清早的阳光明媚，照进房间里，满屋子灿烂。
　　关上窗帘，元若在床上再躺了大半个小时才起来，之后收拾衣物进浴室换。
　　床头柜上的花比之前还要娇艳，经过水的浸润滋养，花苞绽放，已经完全舒展开。
　　今天上午有课，沈棠早早就走了，家里就只剩元若一个，显得有点冷清。
　　店里还有事，元若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出门。
　　早晨有雾，到处都一片朦胧，路上有些堵，但好在距离不远，不多时就到了东路。
　　学生回归的大学城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店里的生意也在逐渐好转，元若趁此推出了几个新品，接着又搞了一个充值会员卡的打折活动。
　　由于这学期课不多，沈棠在学校待的时间不长，顶多过去半天，剩下的时间要么来店里复习，要么待在家里。
　　接下的一阵子贺铭远等人很少出现，元若没再见过他们。
　　她还记得沈棠和贺铭远走得比较近的事，也不知道这些年轻人怎么想的，让人看不透。
　　元若问:“贺铭远呢，怎么最近都没见到他？”
　　沈棠没太在意：“不知道。”
　　“你们不是挺好的么，闹掰了？”元若好奇。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的。
　　沈棠转头瞧过来，目光深深，好似要把她看个透彻。
　　良久，这人说:“朋友而已，平时都是各忙各的事，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元若曲腿坐在沙发上，散漫地靠着，没应声。
　　白天的风和煦，楼下的艳丽木槿葳蕤盛放，几近开到荼靡，红的紫的白的，一大片一大片，带着秋天特有的腐朽味道。
　　她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打算润润口，却一不小心把水撒了些出来，桌面上立时就湿了一小块。
　　秋日的阳光照进屋里，把所有事物都置于明亮之下，念想与理智混杂，分离不开。
　　元若半趴在沙发上，掀起眼皮子，望向那边的沈棠。


第二十四章 
　　九月初连着阴天,日日都是凉爽天气。
　　今年的气温不同于往年，时晴时雨，时而天色阴绵，少了两分炎热。而元若与沈棠的关系也在这般变化不定的时节中升温,接触越来越多。
　　C大的食堂对外开放,元若有时候也会去学校吃饭,顺带给沈棠送东西,有时候是资料，有时候是吃的，反正隔三差五就过去一趟。
　　渐渐的,与沈棠关系还不错的那些同学都认识了她，知道她是谁。
　　在这期间,元若与贺铭远也见过两次。
　　真如沈棠所说,她和贺铭远没什么关系，普通同学而已。虽然周边的人都调侃他们是一对,老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当事的两个人却没进一步的发展。
　　沈棠与贺铭远的要好不是男女的那种暧昧的好，而是十分正常的朋友。
　　有一次元若去C大送书，顺道在二食堂吃饭，沈棠和贺铭远他们一起来的。一群年纪相仿的青春男女一路笑闹，端着饭都不消停。
　　食堂的桌子是长排桌，一行人打完饭就过来,贺铭远却不挨着沈棠坐,而是自觉地坐在较远的位置。食堂有免费供应的紫菜汤，贺铭远不会给沈棠盛汤,反倒会帮别的女生。
　　沈棠给元若端来汤,却不是免费的例汤,而是专门去窗口买的。
　　一个面孔较为生疏的男同学好奇地瞧着元若，随口就问:“沈棠，这是你姐吗？”
　　沈棠兀自喝了口汤，淡然地说:“不是。”
　　男同学不太识趣，刨根问底的，以为沈棠和元若是亲戚。沈棠没有回答，径自吃饭，还把自己盘子里的虾夹了两个到元若那里。
　　元若不主动解释，只是看了沈棠一眼。
　　6号是周五，晴天。
　　东路新开了一家韩式烤肉店，生意还不错，味道可以。烤肉店做活动，新店开业六折优惠，何妤想过去试一下，便把元若和沈棠都叫上了。
　　烤肉店离蛋糕店不远，走路过去两三分钟。
　　由于才开学不久，加之又是周五晚上，店里的学生不少，都是成堆结伴过来的。
　　何妤把自家的小女友叶寻也带过来了，四个人坐一桌吃，人多才热闹。
　　小女友叶寻是B城的富二代，再有一年就研究生毕业，接下来的计划是准备在家里的资助下开公司，打算在C城定居。她本科也是在C大就读，之后保研去的B大，算是沈棠的学姐，和沈棠也能聊上几句。
　　元若跟何妤说得比较多，朋友之间更熟悉，一见面总有讲不完的话，日常、生意，什么都能聊两句。
　　这顿饭最后是元若抢着结账，没让何妤付钱。
　　离开烤肉店后，四个人不再一路，何妤和叶寻还要逛街走走，而元若还得去店里一趟，只能带着沈棠先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沈棠忽而问:“她们是不是快成了？”
　　元若说:“不知道，应该吧。”
　　何妤和叶寻已经在一起三四年，如今连回这边的定居打算都做了，估计很快就能修成正果，毕竟明年何妤也三十了，该是那个时候。
　　只是叶寻年纪不大，今年才二十三，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成。
　　元若这么想着，蓦地惊觉好像叶寻跟何妤在一起时也才二十岁，正正是沈棠这般年纪。以前刚知道何妤谈了个小女友时，她好像并不觉得惊奇，也不觉得跟二十岁的女生谈恋爱有什么，那会儿就没有在年龄上纠结过，可现在自己身边有了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她总感觉二十岁太小了。
　　也许是那时候的当事人不是自己，也许是三年前的心态不同，当时她也才二十五六。
　　思及此，元若再暗暗瞥了下沈棠。
　　她俩都是二字开头的年纪，只是其中一个才刚开始，一个马上就要结束了。
　　九岁的年龄差，还是有那么大。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行人不绝，每个商铺、小摊前都有顾客，到处都是年轻朝气的面孔。
　　元若走在里侧，沈棠在外面，与她并肩而行。
　　快走到店门口，沈棠说:“下个星期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两三天才会回来。”
　　元若问:“学校有事？”
　　沈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说:“要去S市。”
　　“有比赛？”
　　这人嗯了声。
　　元若没再问，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沈棠经常去其它地方参加比赛，之前还去过国外。
　　夜晚的风都带着热气，吹在脸上又燥又舒适。
　　周日，元若去了趟文艺书店，算是视察一下合作方那边的情况。
　　江大老板似乎对这些赚小钱的方法不感兴趣，自打上一次签完合同以后就没了下文，更没联系过元若。元若也是厚着脸皮过去，还特地收拾了一番，没让别人认出来。
　　文艺书店的生意还行，比她第一次来好了许多，客人不少，点蛋糕面包的顾客也有很多。
　　回家以后，元若跟沈棠提了两句。
　　沈棠光脚坐在沙发上，把电脑搁在腿上，正在写代码。闻言，她手下的动作慢了半拍，像是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问:“江听白先找的你？”
　　元若在清扫客厅，回道:“闻姐帮忙介绍的，哪可能是江老板主动找我，根本都不认识。”
　　指尖一顿，沈棠继续做自己的事，不接话。
　　晚上快睡觉时，元若给江听白发了一条消息，讲明自己店里出了几样新品，如果江听白觉得可以的话，下次可以送一些去文艺书店。她发了几张图片过去，都是在店里拍的样品图片。
　　江听白十分干脆，只回了一句话。
　　“可以。”
　　没有要聊下去的意思，态度比较冷淡。
　　元若知趣，讲完事就不再多说什么，结束了谈话。
　　周二那天，沈棠去S市，家里就只剩下元若一个人。
　　大四的课少，不用特地向学校请假，跟老师知会一声就行。
　　元若想开车送这人去机场，但是沈棠不让，自己大清早就收拾东西走了。
　　两个人生活了一阵子，忽然有一个去了外省，元若还有些不适应，到晚上就憋不住要想对方，可最终还是没有打电话问问。
　　她觉得自己最近不大对劲，对沈棠也太在意了些，如此想着，她还是止住了不该有的念头。
　　沈棠走后的第二天，周云巧等人来了大学城，顺路过来照顾元若的生意。她们是过来吃饭的，还喝了点酒。
　　那时已经快关店打烊了，元若干脆留大家在店里喝点东西聊聊天，让赵简提前下班。末了，又开车送喝了酒的周云巧回家，反正也不远。
　　快到周家时，元若倏地记起上次打牌那会儿聊过的话，就问了一下，周家妹妹跟那个男人后续怎么样了。
　　周云巧晕乎地抵在座位上，迟缓地反应了片刻，说:“没什么事了，小姑娘闹着玩呢。”
　　小姑娘就是一时兴起，想一出是一出，早先以为三十多岁的男人是自己的命中注定，结果一进大学军训，遇到了差不多大的帅气男孩子，想法登时就变了。
　　听到这些，元若没有接话，打了半圈方向盘驶入岔路口。
　　周云巧感慨:“小年轻没什么见识，多经历几回就不会这样了，上次还为了那个男的要死要活，把家里人气得要命，这才多久，她就是不懂，懂了就好了。”
　　确实就是这个理。
　　不过元若没吭声，沉默以对。
　　送周云巧到小区楼下，再开车回家，进房间洗漱好躺床上，她给沈棠发了两条消息，问问在S市如何了。
　　可能是太忙，沈棠没有回复。
　　元若给这人再留了一条消息，明天自己有空，可以去机场接人，让到了给她打电话。
　　这条消息第二天早上才得到回应，沈棠要晚上才到家，不用去接。
　　元若也没坚持，随着了。
　　今儿天气晴朗，不算太热。
　　店里的生意还行，一天下来的营业额比昨前天都高，一切都顺遂。
　　只是不知为何，元若心里总空落落的，一个人在烘焙室待着都出了好几次神。
　　本来她是打算六点再回家的，但最后四点多就走了，先去买菜，再回家等着。
　　到家之后她给沈棠打了两个电话，中间隔了半个小时，第一个没打通，第二个接通了，对方刚刚下飞机。
　　从机场到这边还是有那么远，元若没有立马开始做饭，打算等沈棠到家再说。她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边休息边等着。
　　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没躺一会儿竟睡了过去。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间感觉到脸上一热，面前有个人站着。
　　知晓是谁，她没太大的反应，半睁着眼说:“回来了……”
　　沈棠的脸色有些憔悴，像是这两天都没休息好。她摸了摸元若的脸，把散乱的头发拨开：“没有跟你打电话，出机场就直接打车过来了。”
　　元若笑了笑，半支起身子瞧着这人。
　　沈棠却一把将她抱住。
　　忽如而来的暖热怀抱教元若不太适应，但她没把对方推开，而是任由搂着。
　　轻轻拍了拍沈棠的后背，元若柔声问:“怎么了？”
　　沈棠揉了下她的头发，把手放在她后脑勺的位置：“没怎么，只是有点累。”
　　元若一怔。
　　下一刻，这人蓦地抓住了她的手，把她压在沙发上。元若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是要做什么，然而却什么都没发生，沈棠只是趴在她肩上，将自个儿压下来。
　　沈棠似乎有些疲惫，整个人都没什么气力。
　　“想你了。”她低低说。
　　元若抿抿唇，嗯了一声。
　　话音未落，耳后又传来温暖的触感。
　　她脊背僵直，却没动作。


第二十五章 
　　这次没人喝酒,意识都是清醒的。
　　此时外面的天色有些昏沉，没有太阳，几朵厚厚的云堆聚在天空一角，窗户是开着的,却没有风吹进来,高楼之上沉静而压抑。
　　沈棠没有别的动作了,只是搂住元若,手抚在元若背后，摸着垂落的头发，她放低声音喊了声:“元若——”
　　元若不应答,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随后，对方抵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如此突然的举动搅乱了原有的打算,平静不复,剩下的只有莫名的悸动和慌乱。
　　沈棠没再做别的，也没说什么。
　　接下来还是一如往常,好似无事发生。
　　只是这一回不是上次,没有酒精的扰乱的黑夜的遮掩，感觉不要太真实，让人无法逃避。
　　也许是太乱了，人乱心也乱，元若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样，任由对方抱着,纵容了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允许了对方的放肆。
　　之后照旧做饭，吃饭,再各自回房间,双方都没什么交流。元若还不适应这样的改变,她吃完饭就回了房间，直挺挺躺在床上，心里懊恼，可又无济于事。
　　夜色已经落下，无星无月的晚上沉闷不已，窗帘拉开了，落地窗外是繁华有序的城市，林立的建筑，弯绕的街道，还有彻夜不歇的灯火。
　　外头客厅里时不时会传来轻微的声响，沈棠还在收拾，没有回次卧休息。
　　元若静静听着，把半个身子都裹在被子里，侧头看了看窗外，又一动不动地闭上了眼睛。
　　她再次想到了之前的那个晚上，一些画面在脑海里乱窜，扰得她不得安宁。
　　其实她是记得的，只不过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愿意回想起来而已。
　　那天晚上，沈棠挨着她，她喊了沈棠一声，不管用，接着再是脑袋一偏，又乏累又无力地说:“别闹……”
　　这人凑近她耳朵边上，小声地认真说:“没闹。”
　　她想躲开，可酒劲儿上来了，可能是没力气，可能是糊涂了，她容许了紧随而来的所有事情，晕头转向地倒在沙发上。
　　那些事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亲身经历。
　　元若是个正常的人，也有着世俗的情绪和感受，当时的沈棠是那样的强势，不让她有任何退却的余地，步步紧逼，直到无所遁形。
　　她有些紧张，把手抵在了中间，还保留有最后一丝理智。
　　“别这样，”她说，“沈棠，快起开。”
　　沈棠却置若罔闻，不仅不让开，还吞掉了她所有的话语。
　　元若怔住，一时半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对这人从来都是纯粹的，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连一丁点杂念都不敢有，她早就给自己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始终不曾越距，可就在那时，所有的克制与自持都分崩瓦解，不复存在。
　　她始终是把沈棠当作曾经的那个孩子，前女友的妹妹，一直不曾设想过别的可能，一次都没有，从未这样过。
　　然而沈棠没给她冷静的时间和回缓的功夫，这人直接，干脆，也爱意深沉。
　　元若想要离远点，但最后只抬了下手，再后面就没了下文。
　　那时的元若昏昏沉沉的，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应该及时止住这种冲动，可终究还是没有，反而容许了沈棠的所有行径，让对方一再地靠近自己，接受了全部的试探。
　　她们应该还像以前那样的，可惜都没有。
　　沈棠一意孤行，不理智，元若也冲昏了头脑，变得不像平常的自己。
　　她俩都超过了原本的界线，从早先相安无事的相处模式，突然就发展到了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程度。
　　元若心里都乱得很，分不清究竟该怎么办，推开沈棠，或者是做点别的什么。她到最后都像一块木头，仿佛不能支配自己的行为了，比连着线的木偶还僵硬，从头到尾都被对方拉着走。
　　她们都过于瞎闹了。
　　一个主动靠近，一个放弃了本来的自己。
　　虽然那天晚上没有再发生别的事，但那样的亲吻就已足够，已经能代表很多东西了。
　　再后面，元若给了沈棠一巴掌，没用力，轻轻的，但也足够让那人停下。
　　她们都没动了，额头挨在一起，如同两座没有生命力的雕像。元若的手都在抖，不可控制地动了动。沈棠拉着她的胳膊，不让远离，一会儿，还抓起她的手腕，偏了偏脑袋，有些病态地将自己的脸放进她的掌心里，自愿落到她的手中。
　　元若垂了垂眼，又抖了下，最终还是抽开了手，离沈棠远一些，不让局面再往更坏的方向进行下去。
　　元若不敢面对，将那些事都当成了醉梦一场。她确实做了梦，可事情也是真实发生过的，沈棠把她彻底打乱了，让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
　　想到这些，元若的心又沉重了两分。
　　刚收留沈棠那会儿，她只是不忍心，打算供这人顺利读完书就行，全当是在帮沈梨。她知道沈梨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沈棠，当初没有离开C城去外地发展，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在此。沈梨是一个好人，是非常合格的对象，她们分手了，可元若仍然念旧情，曾经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另一个人。
　　可是事情慢慢就变了味，逐渐成了现在这样。
　　四年多的相处足以改变从前的种种，让纯粹变得乱不可分，好像一杯清水中滴入了浓墨，不再纯澈。
　　人都是复杂的，容易被杂念驱使，一旦堕落就一发不可收拾。
　　元若烦躁地睁开眼，侧身朝向落地窗。
　　她今晚其实有好些话要说，可还是没能开口，那种萦绕不去的感觉把她束缚住了，挣脱不出来。
　　思及此，元若有点懊恼，应该把人推开的，现在这样子真是……
　　沈棠才多大，二十岁，还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二十岁那会儿在跟沈梨谈恋爱，可当时的重心一直在学习上，两个人都单纯得很，在学校里连牵手都少有，大部分时候都在看书什么的。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容易被感情左右，分辨不清，就像周云巧的小表妹，都很难有定性。
　　沈棠的那些行径，元若都不应该接受的，不论从哪一方面而已，年龄，或者与沈梨的关系。
　　元若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拢在胸口捂着，天气太闷，她胸口和背后都热乎乎的，有点难受。过了一会儿，她把被子蹬开，又静静地仰躺着，听着外面的声响。
　　沈棠没有回房间，收拾完还在做什么。关了门瞧不见，元若只能听着，不时瞧向门口。
　　客厅的光从门缝里照了进来，不亮，但看久了还是不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灯光终于熄灭，房子陷入了黑暗之中。听到隔壁的房间门被打开又关上，元若这才平静了些，再躺了十几分钟，她摁亮灯，去浴室洗个了澡。
　　她特地把水温调低些，任由温热的水冲在身上，对着花洒站了会儿，抹了把脸，洗得差不多了又光脚走两步，沉默地站在镜子前。
　　擦了擦镜面，她又在里面看见了自己。
　　最近总是这样做，似乎都养成习惯了。
　　镜子里映衬出她的样子，扎起的头发已经散乱，发尾被打湿了，颈间和锁骨这些地方都满是水，她的唇色红润，眼眸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意味。
　　元若不由自主地摸向镜子里自己的脖颈，可惜摸不到，只能碰到冷冰冰的镜面。
　　指尖是水润的，没有留指甲，白皙又干净。
　　那天回房间以后，沈棠留了有一会儿……收回手，不自在地摸摸敏感的脖颈左侧，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隐约还记得那种感觉。
　　浴室的灯亮了大半个小时才关，元若围着浴巾出来，兀自收拾了十几分钟才躺下。
　　由于心里有事，她很晚才睡，又睡得不够好。
　　翌日是阴天，还算凉爽，一出门就能感受到风吹。
　　店里的生意一如既往，新活动的推出并没有取得太大的成效，也就那样。
　　元若把心思都放在店里，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整天下来，除了必要的接电话都不会看手机，连微信都没点进去。
　　沈棠没来这边，今天只有一节课，还是下午第一节，但她就是没过来。
　　店里的客人进进出出，赵简破天荒没有打游戏，而是在认真地干活，只有偶尔才聊聊微信。
　　元若出来了一趟，瞧见他正在打字，而手机屏幕上的聊天对象的头像十分眼熟。
　　是沈棠。
　　她只瞥了下，很快又别开视线。
　　赵简浑然未觉，只在她走过来时不着痕迹地锁上屏幕，不让看到聊天内容，故意藏着掖着。
　　元若没有拆穿，当做没发生过。
　　今天照往常的时间离店，回去，家里没人。
　　四下看了看，沈棠不在。
　　元若摸出手机查看消息，早在下午四点多对方就发来微信，告知要晚点回家。
　　她迟疑半晌，还是没有多问。
　　一天忙累下来十分疲惫，元若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她中途醒了一回，家里冷清得很，都没半点声响。
　　把电视打开，合上眼继续睡。
　　沈棠将近十一点才回来，开门以后见她侧躺在沙发上睡觉，过去坐下，轻拍她的肩膀推了推。
　　元若睡得浅，其实在这人开门时就醒了，只是没动而已。她睁开眼，半撑起身子，轻声说:“回来了。”
　　沈棠嗯声，伸手给她理理头发和衣服。
　　元若一把抵开这人，定定瞧着对方。
　　“瞒了几天了，不跟我谈谈？”


第二十六章 
　　这人最近有些奇怪,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元若早就察觉到了问题，只不过一直没问，想着她能妥善解决,然而这次从S市回来,沈棠就更加不对劲了,元若思来想去,还是问了。
　　四年多以来，沈棠一直都是个自律且独立的人，从未这样过,像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
　　然而沈棠不肯告知，搪塞道:“一点私事,不要紧。”
　　元若与之对视：“去S市做了什么？”
　　“见了一个人。”她倒是坦诚。
　　“谁？”元若问。
　　沈棠却不说。
　　元若坐了起来：“姜云前两天去了S市,在云河那边见到你了。”
　　对于这人要去S市参加比赛，元若没有过多询问,直至姜云无意说起在云河见到了沈棠,她才后知后觉不对劲。云河是郊区，住的大多都是有钱人，沈棠去那里肯定不是为了比赛，铁定是为了别的事。
　　有些话不能直说，元若对此也不了解，只能尽量跟沈棠沟通。
　　沈棠薄唇轻抿,似是在犹豫,过了半晌还是如实说:“江听白。”
　　元若愣住，随即想到之前在次卧桌上看到的那封信,寄件人姓江,想来就是了。可是她跟江听白还是合作了一个多月了,对方从未提过这些。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沈棠继续解释:“我姐生前最后一个项目就是跟她一起做的，她是合伙人，最后项目也归她所有了。”
　　“她找你去的S市？”元若问。
　　沈棠不言语。
　　多半就是了。
　　姜云在电话里说看到沈棠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应当就是江听白，元若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还有点缓不过劲儿来。
　　江听白曾经与沈梨合作，那她早就知道沈棠的存在，可能也清楚沈棠和谁住在一起，应该也对元若了解一二，但她绝口不提，而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边与元若合作，一边联系沈棠。
　　想到这儿，元若心头一紧，想不通江听白这是什么意思。
　　沈梨死了，江听白把项目拿走，这些年里也没找过沈棠，帮衬或者补偿都没有，而今又找回来，还把沈棠带去S市，怎么看都不正常。
　　“是什么项目？”元若又问。
　　“互联网方面的，”沈棠说，“我姐做的策划，主要是江听白投的钱。”
　　“那找你干嘛？”
　　“项目做成了，要把我姐的那份给我。”
　　当年的沈梨没有足够的资金，空有想法却找不到投资，几经周折才找到了江听白，而在出事的前一阵子，项目就还没正式启动，而且互联网这一块太烧钱，没个三五年起不来，前期的投入巨大，远非一般人能承受。
　　现在项目算是起来了，江听白这才找到沈棠，把该分的都分给她。
　　听完解释，元若一时无言，她再看了沈棠一眼，嗫嚅片刻。
　　“你信她？”
　　沈棠没有正面回答，说:“只是过去看看。”
　　元若没好气地说:“以前不找你，现在才找，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给的分红。”
　　分红，其实就是利润分享，稳赚不赔，只拿钱不干活，跟分股权不同。
　　江听白考虑得还挺周到，既为沈棠打算，也为自己着想。
　　然而元若还是不放心：“别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她真要是想补偿，四年前怎么不找，为什么现在才来？”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一样，哪那么容易就天降横财，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棠却不怎么在意，反过来宽慰:“别担心，没事。”
　　“谁管你。”元若说。
　　“我知道该怎么做。”沈棠说。
　　没指望这人会听自己的，元若再次挡着不让碰，起来，转身进了厨房，懒得再多说。
　　她是关心沈棠的，只是拿着这些也没办法，毕竟沈棠都这么大了，做什么决定自己心里都有数，绝对不会乱来。她有点乱，但没有表现得太过，尽量冷静下来，想着该怎么解决才是。
　　沈棠跟着进厨房，帮忙做饭。
　　夜里，躺在床上，元若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可能是平静的生活里突然出现了变故，让她不太适应，总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她不了解江听白，对这个人的印象也不怎么样，尤其是得知对方在私下联系过沈棠，她就感到不安，觉得哪哪儿都透着古怪。
　　只是转念一想，江听白要真是想对沈棠做什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还给分红。
　　其实归根到底，还是江听白这人太深沉了，明明早就清楚一切，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接近元若和沈棠，要不是姜云那通电话，元若至今还蒙在鼓里。
　　元若不大喜欢江听白，潜意识就防备着，直觉哪里有问题。
　　不过之后的一阵子过得顺遂，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所有事情都顺遂。
　　沈棠全身心都投入了备考当中，回来以后再也没去见过江听白，而江听白也很长时间没出现过。
　　元若跟闻姐旁敲侧击，这才得知江听白出国了，估计得过两个月才会回来。
　　“好像是那边有业务还是怎么，反正她一年到头都忙，整天都跑来跑去，说是到这边定居，一年能有四五个月待在这里都不错了。”闻姐说。
　　“这样，”元若点点头，故作掩饰，“难怪我之前去北街没看到她。”
　　闻姐笑了笑：“你别管她，她就那样，你每个月负责分钱就是了。”
　　元若又问了些别的，拐弯抹角地打探有关江听白的事。闻姐压根没注意到这其中的不同寻常，以为她只是想了解一下合作方，便将自己知道的都悉数告知。
　　闻姐跟江听白的关系不如跟元若的那么好，也就生意上认识而已，说是朋友，实际上没有深交，顶多平时一块儿吃饭喝酒，有合作就见一面。据闻姐所知，江听白近些年在互联网这一块赚得盆满钵满，而且还是四年前才起来的，以前都不怎么样。
　　不用问元若都能猜到，应该是靠的沈梨生前的那个项目。
　　难怪这人现在才来找沈棠，若是沈梨刚出事那会儿就找，给沈棠的可不止分红这么简单，不得不说江听白挺会算计，合作伙伴出事，她直接把项目吞了，等到一切都成了定局才“补偿”沈棠，不过就是出点钱罢了。
　　商人重利，江听白勉强还有一分良知，但她只给了沈棠两个点。元若得知这个后，又生气又膈应，转念一想，这也确实是江听白能做出来的事。
　　虽然仍有很多地方让人想不通，可随后的日子都太平，元若气了一阵过后也不再纠结了，毕竟没法儿改变现实，胳膊拧不过大腿。
　　况且对于沈棠而言，能分点钱还是不错了，至少有个保障。江听白真是没良心的话，大可一分钱不给，当年既没签合同也没正式敲定投资计划，她完全可以把项目据为己有，一个子儿不出。
　　九月下旬，C城的天气逐渐转凉，元若和沈棠去了趟墓园，到那边给沈梨扫墓。
　　墓碑上的遗照是二十五岁的沈梨，她永远停留在了那个鲜活的年纪，长眠于地下。
　　期间沈棠离开了几分钟，实验室的师姐打电话问点事，元若就一个人站在坟墓前。她近两年很少来看望沈梨，这是今年第一次，站在昔日的情人面前，酝酿许久竟无话可说。
　　元若觉得惋惜，也失落也遗憾，记起当初自己坚决反对沈梨去B城发展，再想到如今江听白用沈梨的项目大获成功，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人活一辈子还真是看命，有时候挺讽刺的。
　　墓园里的香火味浓重，比较刺鼻。
　　她们没在这里待多久，上香送花，扫扫墓，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
　　墓园冷清，到处都空荡。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就到十月。
　　国庆小长假如期而至，大学城分外热闹，东路一条街变得更加熙攘，蛋糕店的生意也随之蒸蒸日上。
　　元若更忙了，有时候忙得吃饭都顾不上，只能匆匆塞半个面包。她在不经意间就瘦了，体重下降了不少，怎么都不长肉。
　　杨何英与元利和到这边来了两回，夫妻俩心疼女儿，见她这么辛苦就念叨了几句，让她找个帮手，别成天拼命干活，这样下去哪能吃得消。
　　元若口头上应得快，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一如既往地忙累。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她突然病倒了，在烘焙室干活时晕了过去。
　　当时是赵简在轮班，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响吓了一跳，当即就赶快进去，看到元若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都蒙了，随即连忙打急救电话。
　　大学城附近有个医院，救护车没多久就开过来。
　　元若这是劳累过度所致，那么多活都是她一个人咬着牙干，日复一日的，哪可能不出问题。不过这也不算是大毛病，她的身体还好，多休息休息就能恢复。
　　赵简第一时间就给沈棠打了电话，沈棠是从实验室赶过来的，什么都不管了。
　　元若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沈棠的脸色不大好，但没发作出来，只默不作声地照顾元若。
　　店里没人，走得匆忙门也没关，赵简早就回去看店了，没能等到元若苏醒。病房里就她俩，不一会儿又来了医生。
　　医生问沈棠:“你是家属？”
　　沈棠应下。
　　医生没细问。过后是护士过来，给沈棠交代了一些事，让去楼下窗口取药等等。
　　元若在病床上挂点滴，她的脸色苍白，整个人都不太好，很不舒服。小护士给她换药瓶时叮嘱了几句，让有事就按铃。
　　元家其他人不多时也赶了过来，杨何英又急又关心，憋不住念叨了一会儿。老人家说话不怎么好听，免不了要用那种训斥的语气，啰里啰嗦的。
　　元若没往心里去，只管听着。
　　再晚些时候，何妤和姜云也来了这边，她们听说了元若的情况，还特地去酒店打包了大补的鸡汤，并送来一大堆杂七杂八的补品。
　　有别的人在，沈棠没怎么靠近病床，一直在帮着忙别的事，有时候给大家端来水果，有时候给元若喂点东西，或者被护士叫出去。
　　这人比杨何英夫妻俩还上心，把元若照顾得很好。
　　元若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多少都有所触动。
　　有个知心知暖的人陪着还是挺好的，至少这种时候不孤独。
　　在医院里待了一晚，第二天还是回了家，下午照旧得去蛋糕店。
　　经历了前一天的突发状况，元若没敢那么拼了，干活的同时，她认真考虑要不要请个烘焙师，衡量半天还是没请。
　　请人不是那么简单的，钱是一方面，能不能请到合适的又是一方面，诸多麻烦。
　　家里打了两次电话，朋友也劝，都让多请一个人，元若都敷衍过去了。
　　直至两天后，沈棠带了一个二十来岁的漂亮姑娘过来，对方姓纪，全名纪希禾，高中毕业，会简单的烘焙，能做一些比较基础的蛋糕和面包，技术还行，不过比起元若还是差一截。
　　沈棠想让元若留下纪希禾，一来元若可以减轻负担，不那么辛苦，二来请个这样的费不了多少钱，一个月也就四五千，比起专业的烘焙师可太便宜了。
　　元若再三考虑，最终还是把人留下。
　　她问沈棠:“你哪儿认识的人？”
　　“不是很熟，”沈棠坦诚地说，“刚认识几个月。”
　　元若好笑：“那还介绍给我。”
　　沈棠说:“她是贺铭远的朋友，一起长大的。”
　　末了，停顿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贺铭远喜欢她。”
　　元若怔了怔，随后笑笑。
　　有了纪希禾，元若轻松了不少，很多活儿都可以分给纪希禾干，反正简单基础的那些都不用她再过手。不过初初的那几天还是比较困难，纪希禾许多东西都不会，需要元若教一教，指点指点才行。
　　这是请了个徒弟回来。
　　而在这期间，元若和沈棠也发生了一点事。
　　可能是忽然的病倒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俩的关系一点点转变，渐渐走向了不可逆转的地步。
　　一连几日的降温使得C城彻底脱离了炎热，随之而来的就是凉爽，以及下夜里的湿冷。
　　兴许是受前阵子劳累过度的影响，元若在这种天气里着凉了，低烧不舒服，在床上躺了半天才勉强好受些。恰巧那两天沈棠得空在家，就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她在第二天退了烧，但没去店里，想着有纪希禾在，便窝在家里好好休息。
　　下午，元若睡在床上，沈棠进来了一回。
　　“又不舒服？”沈棠问，坐在床边。
　　“没有，”她说，声音很轻很低，“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沈棠微低着身子，用手背挨了挨她的额头，不烫。
　　元若推开这人的手：“真没事，早退烧了。”
　　“怕你感觉不出来。”沈棠说，不放心地又摸摸她的脸和脖子。
　　元若觉得痒，动了动腰肢，躲开了，笑道:“摸额头就行了，到处摸做什么。”
　　沈棠放下手：“你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有样学样，都记下了。
　　元若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这样过，但也没辩解，她瞧了对方一眼，把身上的被子推开些，不在意地说:“小孩儿……”
　　沈棠帮她把被子掖好：“别推，盖着。”
　　被子软和舒适，也十分保暖，盖久了就有点热，元若还是推开了。
　　“行了，别管我了，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我没事。”
　　“不看书？”
　　“复习得差不多了。”
　　元若没再赶人：“随你。”
　　一间屋子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接下来都没怎么说话。
　　元若是真的累，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天都黑了。夜晚还是那么黑沉，只有不远处的灯火照着，但不足以把房间里照亮，还是很难瞧清楚周遭的事物。
　　元若睡过了头，意识都昏沉沉的，她动了两下，忽而摸到旁边温暖的躯体。
　　沈棠就倒在她的左手边，不知何时睡下来的，被子都没盖，就这么仰躺在床上。她愣了一瞬，想把人叫醒，可终究还是没有，犹豫半晌，小心地扯过一截被子被对方盖上。
　　元若没立马起来，也没再动，尽量不惊扰到手边的人。
　　从昨天到今天，沈棠忙前忙后地跑，自然比她累多了，倒在旁边就睡着了也在情理之中。
　　元若偏头看着这人，不由得生出一种感受，心里都胀胀的。曾经她俩也这样一起睡过，但不是在床上，而是在沙发上，那时她还没开店，在公司里朝九晚九地工作，有时候回到家太累了，倒在沙发上都能睡着。沈棠从来不会把她叫醒，只会拿毯子给她盖着，在一旁守着。
　　那样的日子辛苦，现在回忆起来却是别有一番感觉。
　　细一回想，好像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都是沈棠陪着她过的。
　　当然，她也陪着沈棠了，都是相互的。
　　元若出了神，自个儿都没发觉自己已经盯着对方很久，甚至不由自主就伸手摸了摸沈棠的脸。
　　黑夜会放大人的情绪，会吞噬该有的理智。
　　她情难自禁，下意识就做出了这样的举动，等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沈棠睁开眼睛，一把攥住她要收回去的手，用力地抓着。
　　元若冷不丁吓了一跳，她都支起了半个身子，这下没稳住，登时就倒了下去。沈棠接住她，搂紧她的后背。
　　两个人在被子里挣动，一个想要退开，要掩饰刚才的行径，一个却紧追不放，几下就把对方拢在了怀里。
　　谁都不开口，相互较劲儿。
　　元若穿的睡袍，只有一根带子系着，这反复挣扎动来动去，领口就有些松垮了。她闻到了沈棠身上的气味，是淡淡的沐浴露香，还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又暖又热，让她无法忽视。
　　沈棠起先并没做什么，只是不让元若逃离而已，但渐渐的，她拉着元若缩进了被子里，然后凑了过去。
　　元若霎时不动了，僵着身子。
　　温暖闷热的被窝里，沈棠倒下来，随时都要把唇挨上去，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
　　元若紧了紧手，无所适从。
　　她只僵了片刻，而后推了推身上的人，低低说:“起开。”
　　沈棠往上走了走，移到她耳畔。
　　元若身形一滞，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躲还是不躲。她俩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变化，明明没发生什么，却教人慌乱。
　　沈棠叫了她的名字，故意压着声音。
　　那样的举动太过近距离，意味十足。
　　元若欲躲开，却躲无可躲。
　　“别……”
　　夜色寂寂，远处的灯火璀璨，一片光明。


第二十七章 
　　此时的外边黑沉不见底,仿佛漫无边际的水汹汹而来。
　　沈棠没做什么，只是拉着元若，不让动了。
　　这人牵起被子，把自己连同对方都罩在里面,不愿再听元若啰嗦。她动作很快,几乎是趁元若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做了,一两秒钟的功夫,不给元若任何回过神的余地，也不给丝毫可以远离的机会。
　　元若只觉得面前一沉，再是眼前的视线更黑了,原本还能依稀借着窗外的微弱光亮看见周边事物的轮廓，后一刻就什么都瞧不清楚了,只能感受到沈棠挨近了,将她整个人都搂住，力气很大。
　　一瞬间,世界都颠倒了似的。
　　不仅是用被子蒙着,沈棠还将手放在了元若眼前，连仅剩的一点视野都给她夺去了。
　　不知道对方这是要做什么，为何突然这样，元若不免有些紧张，整个人都绷直了，像一根被拉满了的弦,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能思考，顷刻间有血气往头顶冲,让她无法缓过劲儿来,也没办法搞清楚现在的一切,包括自个儿的反应都随之变得迟钝，比平时慢了许多。
　　过了好半晌，直到沈棠又靠近了些，元若才犹如被打了一闷棍，一下子清醒了，这才后知后觉。
　　元若推不开沈棠，只能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径直问：“做什么你……起开。”
　　沈棠厚脸皮，纹丝不动：“不做什么。”
　　元若自是不会相信，下一秒又推了这人一下。
　　然而接下来，沈棠就不让她推自己了，不等她有所警觉就把她拢在怀里，无论如何都不让挣脱。
　　元若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沈棠又要像上次那样，便习惯性往旁边躲。
　　可惜沈棠已经料到她下一步的举动，不等她躲开，一把就再将她捞了回来。
　　元若惊呼：“沈棠！”
　　那人不肯应声，好似听不见，耳朵出问题了。
　　她们推搡间，床上的枕头掉在了地上，但谁都没管。腾不出手，也没那个精力。
　　不明白沈棠这是要干嘛，元若便不停地躲，拧巴得很。她轻斥了沈棠几句，可作用不大，在沈棠耳朵里听着就宛若空气。
　　“别动了……”后来还是元若先开口，感觉到越来越不对劲，发现沈棠的目的渐渐有点变了，不局限于玩闹，她也防备起来，不自觉就抓住了沈棠的一只手，怎么都不给对方继续闹腾的余地了。
　　而这时，沈棠也没闹了，哪里变得不一样。她是抱着元若的，几乎把元若控在身前，以绝对占据上风的姿态，很是霸道。
　　被子里很闷，元若不大好受。
　　许久，沈棠又把被子扯开了，知道元若现在什么样，所以干脆就用力一拉，又让她俩都暴露在黑沉的夜色之中。
　　她们面对面，离得很近。沈棠的左手还放在元若腰间，她在上方，居高临下地定定看着元若。
　　昏暗中，视线不清楚，伸手不见五指。
　　但元若知道对方在盯着自己，她心里都猛地跳了跳，一下又一下的，停不下来。
　　沈棠的唇半张，只要动一动就能挨下来……
　　元若僵在那里，隔着昏黑与这人对视。
　　一会儿，沈棠抓了抓元若的手心，元若不由自主的，竟反过来攥着这人……
　　再之后，沈棠出去了，去厨房给她弄吃的。
　　整个过程前前后后也就几分钟时间。
　　很短，也很漫长。
　　这一个夜晚过得格外怪异，不同寻常。元若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被子推到了一边，门外的光照了进来，明亮让所有隐秘都暴露了出来，无所遁形，再也无法潜藏。
　　光有些刺眼，元若半眯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拢了拢睡袍领口，坐了起来，然后光着脚下地，把门关上并反锁了。
　　她没出去吃饭，沈棠过来叫了一回，她不应声，到了下半夜才出去吃了点东西。
　　倒不是在置气，就是心绪太复杂，好似摸着石头过河，心乱，没底儿。
　　下夜里，元若睡得极不踏实，恍惚间总感觉有人压着自己，距离那么近。那些场景都刻在她脑海里，一闭眼就冒了出来，沈棠凑到了她面前，那样浓烈的念想和爱意，仿佛春日雨后的竹笋，一夜之间就冲出了厚厚的泥土地，发疯似的生长。
　　沈棠挨到她耳朵上，亲昵地轻喊。
　　一晚不得安宁。
　　没能睡好的元若很是烦躁，第二天早上又睡过头了，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而某人早都去了学校，房子里静悄悄的，楼下也安静。
　　撑着胳膊坐起来，靠在床头缓了缓神，元若曲起白细的双腿，感觉有些不舒服，过一会儿打开衣柜找了套新的贴身衣物去浴室洗澡，洗完再换上。
　　在家磨蹭到下午两点多，随便煮东西吃了再去店里。
　　白天是光明的，一切都平常。
　　赵简守店收银，纪希禾在烘焙室忙活，员工们把蛋糕店打理得井井有条，培盛和文艺书店的供货情况还跟得上，元若两天没来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十月份的C城冷清，到处都没什么活气，可能是小长假把大家的精力都消磨掉了，加之再过不久就是期中考试。
　　街道两旁的树木叶子开始掉落，每天都能掉一地，环卫工人每天都得沿街清扫几次。
　　元若和沈棠的关系进展停留在了那个晚上，不再纯粹，不过也没那么复杂。对于那些越距的举动，沈棠没给任何解释，亦给不了解释。元若冷淡了这人几天，过后还是没怎么样。
　　十月是成熟的季节，各种各样的产品都开始上市，也是吃葡萄的好时节。
　　元若喜欢葡萄，沈棠每天都会买一些回来，剥好了再给端给她。两人之间的交流愈发少了，但晚上还是会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点东西什么的。
　　沈棠剥葡萄时元若就在一边看着，动也不动，等着吃现成。
　　有时候剥到一半，沈棠会往自己嘴里塞一颗果肉，葡萄很甜，多汁，带着淡淡的香气。
　　元若朝旁边瞧了眼，瞥见这人嘴角沾着一点点汁水，似是想起了什么，立马又别开目光，佯作正经地看着电视机屏幕。
　　她们每天晚上看的都是当地的电视台，同一个剧，但是元若从来都没注意演的什么，连演员都没记住。她压根就不关心电视，心思不在上面。
　　沈棠的唇形好看，偏薄，M型，唇色淡红，看起来很是性感。她的五官周正，轮廓深，尤其是眉眼部分，天生底子就好。
　　久等不到葡萄，元若换了个姿势半躺在沙发上，还把脚放了上来，伸直了，抵着沙发另一边的人的腿。莫名的，她没用力地踢了沈棠一下，好似在泄气，又好似在释放憋了许久的情绪。
　　沈棠没太大的反应，只是疑惑地转头看过来，不解地望着。
　　元若又轻踢了一下，踹在她腿上。
　　“别看着我。”
　　沈棠一把抓住她细瘦的脚踝，温声问:“怎么了？”
　　元若动了两下，“放开。”
　　那人却置若罔闻，反而攥得更用力，眼神深沉地瞧着这边。元若还算淡定，坚持挣脱出来，这下老实了，就是嘴上还在逞强，反倒说起人家来。
　　“什么都抓，不脏么。”
　　沈棠意味深长地抬抬眼皮子，“不脏。”
　　这样的动作教元若一愣，喉头像被堵住了，半晌，她才憋出一句:“你还在剥葡萄。”
　　对方轻飘飘地说:“剥好了。”
　　言罢，把盘子端到她面前。
　　元若有点嫌弃，可脸上和耳根子都热烫，她语塞地接过盘子，什么都没再说，边吃东西边看电视。
　　有些东西是潜移默化的，无形之中就会改变，身处其中不易察觉，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气温又在下降，前几天还在穿单衣，这两天必须穿外套了，不然就比较冷。
　　元若去商场买了两身秋装，也给沈棠买了几件长款大衣。她买衣服鞋子这些向来干脆，看中喜欢的就买，觉得合适就拿下，而且一般都是一套一套地搭配，总要花不少钱。
　　新衣服挺适合沈棠，这人长得高挑，一张脸无可挑剔，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哪怕随便套件普通的外衣，往人群中一站都是非常出挑的那个。
　　元若还是不怎么搭理她，但该有的关心不会少，想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研了，元若没太计较之前那事，打算之后再说，先把这阵子过了。
　　学校那边的任务紧，除了考研，应届生的秋招早已开始。
　　正所谓金九银十，校园招聘进入了最火爆的时期，高数量和高质量的公司纷纷涌进校园争抢人才，而学生们亦使出了浑身解数，成天奔波，为了更好的offer忙碌。
　　沈棠在复习之余也投了简历，随便试试。她是陪朋友一起的，投的某个互联网大厂，先网申，然后是笔试和面试，层层过关斩将，流程挺复杂。
　　朋友勉强过了前两关，但最后还是被刷下来了，然而沈棠过得非常顺利，一路到头。她的简历非常出众，即使大一的高数被算作挂科，可那些比赛的含金量实在太高，想不脱颖而出都难。
　　不过沈棠还要读研，面试过了就过了，到最后还是不会签约。大厂那边挺想要她，甚至开出一系列条件，让她可以读完研再过去。
　　本科签约公司，读完研再参加工作这种事并不少见，这是抢夺人才的一种方式。在此之前沈棠也收到过别的公司抛出的橄榄枝，开出的条件不比大厂差，她都没管。
　　凡事眼光不能太短浅，路会越走越开阔，不能早早就给自己限死了。
　　元若知道这些事，不免感慨。
　　当初她大四那会儿，天天为找工作发愁，人跟人真不能比。
　　十月底，楼下花园里不知名的树木叶子掉了一大半，一夜风吹，又掉了不少。天气变化快，成天烈日当头的时段过去，紧接而来的是一天一个样的中秋时段，在这段快速过去的时间里，元若和沈棠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但也没再进一步。
　　床头柜抽屉里的东西用完了，被子也换成了更厚实的冬被。
　　元若去了一趟外地，出去学习，一走就是一个星期。
　　蛋糕店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三个员工打理，沈棠有空会过去看看，日子平淡如水。
　　学习结束，回店里的第一天，贺铭远也来了，来找纪希禾，沈棠也跟着一起。
　　元若没有先回家，而是先来了店里，见到这两个人一块儿进来只抬头看了下，招呼了贺铭远一声，却没喊沈棠。
　　沈棠主动过来，帮她清理烘焙室。
　　“这趟出去怎么样了？”
　　擦擦桌面，元若说:“还行。”
　　沈棠问:“今天早点回家？”
　　“看吧。”
　　元若的态度不冷不热，话不多。她在外地带了吃的回来，一会儿就拿过来分给大家。
　　这天两人回去得比较早，五点多就走了，剩下的活都甩给赵简做。
　　不过到家以后她们也没做别的，还是跟往常一样，各做各的事。元若在算账，沈棠在一边看书，今晚倒是没放电视，客厅里的灯开得亮，整个屋子都寂静，谁动一下都能听到声音。
　　元若不由得瞧了桌子那边几下，不着痕迹地打量。
　　沈棠真的安静，做事能沉得下心，看书就看书，一丝不苟。她坐在桌子前，一页一页地翻着书，有时动笔写，或者在电脑上敲一会儿。
　　这个样子与那次俨然不同，压根不像是同一个人。
　　现在的沈棠，文静温柔，是纯良的。
　　那天晚上的她不一样，强势，有点疯，野心难抑。
　　元若就是那颗葡萄。
　　长夜漫漫，心事反复磨人。
　　元若想跟沈棠说说话，可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还是继续算账。
　　快到十一点时，她进厨房热了两杯牛奶，一杯端到桌子上放着。沈棠头都没抬一下，只在她快要转身的瞬间问:“这几天累不累？”
　　元若停下，犹豫须臾：“不累。”
　　沈棠说:“待会儿我帮你按按。”
　　她没回应，又坐到了沙发上。
　　这个待会儿有点久，凌晨都没能等到。元若时不时往桌子那里瞧一眼，沈棠还在复习，似乎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久等不到那人过来，元若做完事玩了十几分钟手机，最终还是没那个耐心继续等，一声不吭进房间洗漱，打算睡觉了。
　　房间门没关，进去以后就先洗澡，吹干头发再出来。
　　一开门，沈棠正在床边坐着等，还换了身睡衣，也洗过澡了。
　　元若怔住，兀自憋了会儿，柔声问:“看完书了？”
　　沈棠嗯声，让开一些地方。
　　“过来。”
　　真是变了。
　　以前哪会这么说话，肯定是先自己过来。
　　元若倒没计较，把肩上的毛巾取下来，到那边坐下。沈棠给她梳头发，再让她趴在床上，真帮着按一按。
　　这个时间点已夜深，周围的人家大多都关了灯，对面那栋楼更是全黑，只有楼下的路灯照着。
　　望着远处的街道，元若跟沈棠聊了几句，问了些有关学习的事。
　　“考研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棠规规矩矩的：“没什么问题。”
　　“贺铭远是不是也要考研？”元若问。
　　“嗯。”
　　“考哪个学校？”
　　“S大。”
　　就在隔壁市，很近。
　　元若想到了纪希禾，又想到贺铭远与纪希禾的关系，这两人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贺铭远单方面暗恋，一直不敢告白。其实他们也是一个地方长大的，跟元若沈棠差不多，只不过纪希禾没元若那么好运，她太普通了，学历不高，家庭条件差，又没有能力，只比小陈好一点，跟贺铭远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思及此，元若不由得瞄了眼沈棠。
　　在某些方面，沈棠和贺铭远还挺像的，怪不得能成为朋友。
　　当今年轻人的心思还真让人搞不懂，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元若将脑袋枕在胳膊上，聊着天呢，又记起了那些有的没的。
　　人在想事时总会不自觉做出一些无意识的行为，她摸了摸胸口，一会儿拿开手，攥紧了面前的枕头。
　　沈棠半垂下眼，突然上移指尖，在她耳后碰了下。
　　元若敏感，当即就避开了。
　　沈棠帮她揉按耳后那里，不多时再缓缓下移，帮着按摩脖子。
　　力道极轻，一下又一下。
　　虽然这么按着比较舒服，但元若还是不太适应，她挡开了沈棠的手，也清楚这人的心思，说:“少作弄我。”
　　沈棠揉揉她的背：“没作弄你。”
　　元若不与之争辩，只说:“别乱按，老实点。”
　　沈棠手下的力道加重，在她腰上按按，故意使坏。元若好气又好笑，但没怎么样。
　　今夜睡得晚，到一点多沈棠才离开，走前还体贴地把灯和门都关上。
　　元若在床上躺着没动，合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又睁开了眼。她睡不着，没有困意，整个人还很精神。她滑动了下手，摸到刚刚沈棠坐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丝残留的温度。
　　深夜适合思考，再放空思绪。
　　元若控制不住自己，总是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刚开始那会儿她是尴尬和不自在的，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可这才多久，已经变得从容自然了，好像那些亲密接触再寻常不过。
　　她不是那种故作矜持的人，但也不随便，现下这样的情况显然超出了该有的范围，失去了制约。
　　当局者迷，元若寻不到出路。
　　她们那样的行为，严格来说没有违反任何伦理，也无可指责，但还是不太应该，过于荒唐了。
　　元若从未想过会发展成这样，也没料到会这么快速，她都还没缓过来，不知所措。如何接受或处理一段超乎寻常的关系，这是一件难事。
　　.
　　.
　　电视机柜上的相框不见了，三人合照没了踪影。
　　元若未曾发现，每天经过客厅无数次，也在沙发上躺了那么久，甚至做了一次大扫除，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几天过后，她看着空荡干净的柜面，终于反应过来少了东西，许久才想起是相框。
　　到处找了找，没找着。
　　元若问沈棠:“电视柜上的相框哪儿去了？”
　　沈棠淡然地说:“不知道，没看见。”
　　那奇了怪了，家里就两个人，不是沈棠还能有谁？元若又问了一回，还拉开各个抽屉翻，可都一无所获。
　　沈棠说:“你之前不是请人做卫生了，是不是放别的地方去了？”
　　前几天家里请过保洁。
　　被这么一提醒，元若倒是想起来了，她给保洁公司打了电话，然而那边告知没碰过相框，打扫完以后所有东西都归位了的。元若有些糊涂了，到最后想着可能是自己放哪儿给忘了，这样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那张照片不是很重要，丢了就丢了，家里还有备份的。而且当初之所以放一张三人合照上去，只是考虑到沈棠才来，怕她跟自己太生疏，这才放的合照。
　　元若翻旧物找出相册，确定还有一张同样的照片后，没再继续找了。
　　相册里有许多旧照片，都是她从小到大的生活照。
　　找到合照后，元若往前翻了翻，有好多她和沈梨的照片，都是大学那会儿拍的，沈棠很少出现。
　　其实高中以后，沈棠就很少出现在相册里了，往前倒是多些，基本上都是在大院子拍的，有的是在院里，有的是在元家。
　　再往前翻，元若翻到了一张比较特别的照片。
　　她跟沈棠一起睡在床上，那时的沈棠很小，才三四岁大，两只手紧紧抱着她，整个人都缠在她身上不放，生怕人会不见了似的。
　　元若看着这张照片，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印象中那时的沈棠并不黏她，小孩儿不爱说话，看见她都会躲着。
　　怔神间，门被敲响。
　　沈棠就站在外头：“在看什么？”
　　元若把相册合上，遮掩道:“没什么，清理一下东西。”
　　一天一层凉，温度降到了十几度。
　　天气预报时常显示阴天有雨，可雨就愣是没落下来。天阴沉沉的，随时都要大雨来临的样子，但就是迟迟不来。
　　离考研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愈发紧迫了。
　　沈棠倒是不急，但元若急，心都悬着了。她本来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个的，可随着日子一天天逼近，她怕沈棠会受到影响，毕竟B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考上的，临场还是看发挥。
　　元若渐渐有了普通家长那般的作风，每天也不怎么待在店里了，中午和晚上都会早些回家，回来给沈棠做饭煲汤。
　　期间杨何英过来了一次，见到元若最近又瘦了，便念叨了一会儿。元若没心情应付自家亲妈，只管听着。
　　对于要去B大读研这事，元若心里挺矛盾的，既希望沈棠能考上，又有点舍不得。早先她根本不会想到这些，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境都变得不一样了，她自己都没觉察到这些变化，不觉得自己哪里奇怪。
　　临近考研，该上的课基本都上完了，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选修，这些课都会在考研以后才上，比较简单。沈棠一点都不着急，游刃有余。
　　而元若的改变，她亦看在眼里。
　　晚上，元若关了灯躺在床上，门是关着的，不过没有反锁。
　　刚合上眼，外面传来敲门声。
　　元若看过去，问:“什么事？”
　　沈棠开门进来，直接说:“我来跟你睡。”
　　元若拢紧被子，怔住。
　　沈棠几步就走了过来，坐在床边。
　　“快要考试了，有点失眠。”这人解释，又望向躺着的元若，“行吗？”


第二十八章 
　　夜晚寂静,深长的街道上不时有车子驶过，一路穿行畅通无阻，楼下的树影晃荡，泛黄的路灯照着,为寂寥的夜色增添了两分凄冷。
　　沈棠的借口太拙劣,可元若还是把人留下了,也没多加一床被子,直接就让对方睡了上来。
　　不过她俩没做什么，都老实地躺着，各自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开始聊天。
　　元若也睡不着，心里堵,找个人说说话尚且能放松些。
　　沈棠说:“你有心事。”
　　她否认:“没有。”
　　“在想什么？”
　　她翻了个身朝向这人：“问点别的。”
　　沈棠笑了笑,靠近些，但没有碰到她,始终隔着一定的距离。
　　“我要走了,”沈棠说，“你会想我么？”
　　元若拍了下那乱摸的手，故作冷淡地说:“还有半个月才考试，考完试也还有半年多，早得很。”
　　那倒也是，今年考完研基本就没什么事了,明年上半年就毕业设计,这玩意儿对于沈棠而言不会太难，总的来看还有十几天就算是解放了,剩下的半年多时间可谓清闲自在,这时候就想到要离开C城确实早了些,伤感不起来。
　　沈棠又往前挪了点，不太消停。她还挺会说好话，进退有度地低声说:“以后我常回来看你，有空就回来。”
　　B市离这边还是有那么远，坐飞机单程都要两个多小时，加之路上还会耽搁别的时间，来来回回还是比较麻烦。
　　元若早就了解过这些，听到这话也没往心里去，以为是对方在哄自己，便不怎么在意地嗯了声：“先考试，现在别想这些，考完再说。”
　　沈棠抱住了她，没把她压着，只是将人拢在怀里。
　　元若没挣扎，任由对方抱着。
　　这个时候已经冷起来了，胳膊放在被子上久了都受不住，得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才舒服，被这么抱着也暖和。元若惯会享受，起先还僵硬身体不动，慢慢的就放松下来，把手捂在了沈棠小腹那里取暖。
　　她就是这样的人，平时端着架子，对谁都那个样，需要被推一推才行。
　　她跟余璇相处的时候就端着，双方都客气又正经，所以一直都没能更进一层，而现在和沈棠则完全不同，沈棠太主动，她退一步，这人会进两步。
　　暧昧在逐渐加深，双方都不曾开口挑明，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在纵容，各自都把握住了那个度。
　　“冷不冷？”沈棠抚了抚元若的背。
　　元若轻声说:“还好。”
　　这人抵过来，用长腿搭着她。
　　主卧的床很大，两个人占据的地方却不多。元若拢紧被子侧躺着，不再朝向对方，而是对着窗外。
　　沈棠掀开被子起来了一次，去把窗帘拉上，然后再回到旁边躺下，从后面揽住了元若。
　　她俩都穿得少，这般亲昵的姿态都能感受到另一个人暖暖的体温。元若有些乏了，闭上眼酝酿睡意，快要睡着时，身后的人忽而喊了下，她没有立即应答，隔了一会儿才困意绵绵地出声，再然后就睡着了。
　　这种不算冷的天气最适合睡觉，被窝里很是舒服。
　　沈棠睡得晚，搂着她就没放开过。元若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让人想再靠近一点。
　　起先的两三个小时，她俩都睡得熟，安稳又老实，后面就不大规矩了。人在睡着后不能控制自己，总会不停地翻动，这是没办法的事。
　　元若下半夜睡得不太好，总觉得被什么压住了，胸口沉沉的，呼吸都困难。
　　现实中的感受会在睡梦中化形，变得稀奇古怪。她做了一个难以言喻的梦，梦里有一只漂亮的猫枕在她胸口，她推了下，没推开。猫很乖，不闹也不叫，还比较通人性，它把爪子放在她胸口挠了挠，又用脑袋拱了两下，有点卖乖的意思。
　　元若没养过宠物，也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梦，她扒开猫的爪子，揉摸小家伙儿的脑袋。猫在她手心里蹭蹭，伸出舌头舔她的手心，还凑过来舔她的脖颈和脸，可爱得不行。
　　猫越变越大，从小小的一只长成了跟她差不多的样子，不过还是那么黏人，乖巧听话。它身上暖和，毛茸茸的，元若忍不住把它抱住了，两条胳膊牢牢地攀着。
　　那猫也挺惹人爱，总往她身上拱。
　　梦境到这儿都是美好温暖的，但逐渐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大猫忽然化形成人，长着一张熟悉的脸，她把元若抱了起来，吓了元若一跳。
　　那么放肆，那么张扬。
　　元若醒了，一睁眼，外面的天都还没亮，时间还早，不过凌晨四点。
　　她正靠在沈棠怀中，还搂着对方的腰，而沈棠也把手搭在她背上，难怪做梦时会感到呼吸不顺畅。她把被子推开一点，又离远一些，动作很轻，尽量不惊扰到对方。
　　梦中惊醒后就很难再入睡，那些怪异的梦境纷至沓来，画面纷纷往脑子里钻。明明以前做梦醒来后都是模糊不清的，这回却什么都记得，连梦里的人神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裹着被子动了动，叹了口气，最近真是魔怔了。
　　凌晨四点的天还有点冷，凉意直往身上钻，也许是元若动的时候抖了下被子，让风灌进来了，熟睡的沈棠被惊动，在这时微微睁开眼。
　　这人睡得迷糊，动了两下又挨过去，非得挨着元若的身子。
　　元若偏头看了下，有些无奈，又不能把人推开，只能让她挨着。
　　房间里暗沉沉的，元若看不清沈棠的面庞，依稀能瞧见这人模糊的侧脸轮廓。大抵是两个人睡在一块儿比较暖和，沈棠整个人都热乎乎的，元若不由自主就靠过去一点，紧挨着对方。
　　良久，她再次合上眼睛，安心地睡去。
　　五六点，外面高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街道上的车子多了起来，C城在薄薄的雾气中苏醒，又是新的一天。
　　元若在这时候又醒了一次，她睡眠浅，被沈棠搂了一下惊醒的。昼短夜长的时节，这会儿还没天亮，房间里更是昏沉，她睡相不好，都快掉到床下去了，前面是空的，后面抵着一个人，缓了半分钟，她轻拍了下沈棠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小声说:“往后些，要掉下去了。”
　　闻言，沈棠后退了些，顺带拉着她一起。
　　“几点了？”元若问。
　　沈棠拢紧被子，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胳膊上：“不知道，应该快六点了。”
　　窗帘只拉了一层，依稀能瞧见对面楼房的亮光，能凭借这个猜时间。元若伸了下腰，感觉有点冷飕飕的又蜷缩起身子：“那还早，再睡会儿。”
　　沈棠却说:“睡饱了，不困。”
　　元若不搭理这人，虽然自己也没有困意。沈棠不太自觉，似是没听到刚刚的话，再凑过去些，往被子里一缩，而后挨近元若。元若穿的轻薄睡袍，如此就觉得有些冷，便赶紧扯了扯被子，摁住这人。
　　“别乱动了，安生一点。”
　　房间里静谧，身上的人不动了，只把脑袋枕在她身上。
　　既然双方都睡不着，那只能再聊聊天，以此打发时间，没事消磨一下子。
　　沈棠在找话题，先开口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元若暂时没吭声，酝酿半晌，过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打算，也就那样，过阵子再看。”
　　“要不要出去旅游一趟？”
　　“什么时候？”
　　“过年期间吧。”
　　“那时候人多，走哪儿都得成堆打挤。”
　　沈棠想起去年过年出去过，去的泰国，游客确实挺多，而且也没玩尽兴。她想了想：“过年前后去吧，这次去人少的地方。”
　　元若没说话，像是默许了。
　　沈棠抵过来：“我们两个去，不带其他人。”
　　可真够直接的，小心思不少。
　　元若望了这人一眼，却瞧不见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兀自思索了片刻，她没有直接拒绝，平静地说:“你能考上B大就去。”
　　“那时候还没面试，得之后了。”沈棠说。
　　元若自是清楚这些，故意这么说的。然而沈棠就是想去，不要脸不要皮地磨她，还破天荒地说好话。
　　她们每年都会出去旅游，但回回都是带着杨何英老两口或大哥一家，甚至是全家一块儿，没有哪一次是她俩单独去的。沈棠有私心，元若清楚这人是什么性子，不管怎么样都不松口。
　　两人在床上抱作一团，一个逼着追问，一个闷不吭声。
　　最后是沈棠把被子一掀，将元若罩了进去。
　　隆起的被子不住地拱动，一只白皙光滑的脚伸出来又缩回去。
　　不多时，元若拱出脑袋，但很快沈棠又挨了上来，钳住她的下巴要寻她的唇，她赶忙躲开，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被子又罩了上来。
　　元若什么都看不见，挣动间，她感受到了耳朵上的湿润暖热，温柔而野心十足的触感转瞬即逝，让人心都紧了。
　　天亮了，两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被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们也没做什么，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就是有些皱巴。沈棠拉了下元若，元若低声嗔骂:“疯了你……”
　　沈棠回道:“没疯。”
　　元若找不出别的话来骂。
　　这个城市的烟火气息浓重，平实的生活之中夹杂着无数的念想，爱与情感两相交织，一半是现实，一半是憧憬。
　　出格的关系继续维持下去，如同发酵的酒，味道愈发香醇浓郁。
　　元若还算清醒，没有做过真正过火的行为，也不允许沈棠乱来。有些道理她们都懂，可一旦入了局，想要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很多事是食髓知味的，尝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只会越陷越深。
　　伴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考研在即。
　　元若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不去店里，没事就待在家炖汤啥的，她也不会去打扰沈棠，晚上连电视都不看了，沈棠温习时她就在房间里待着，到时候了又出去做饭。
　　关心沈棠的人不止她一个，元家其他人对此也挺上心，只是大家不敢给沈棠太大的压力，偶尔会在电话里问问，或者杨何英与元利和过来这边。
　　大家帮不到太多的忙，尽量给沈棠提供一个较好的环境。
　　元若有些紧张，比沈棠高考那会儿还紧张。
　　一天，几个朋友在何妤店里聚会聊天，得知这些后，姜云好笑：“阿若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去考，小棠有那个实力，你甭瞎担心。”
　　元若辩解：“我不担心。”
　　一众朋友都笑了。
　　有人故意打趣元若，让她一定要在沈棠考研的那两天穿旗袍，寓意旗开得胜，为沈棠高中B大添薪加火。
　　也有另外的朋友揶揄地问:“阿若，小棠高考的时候你穿旗袍了吗？”
　　元若一愣，如实道:“我没去。”
　　当时她根本就不怎么上心，也不想给沈棠那么大的压力，元家的人都没有去陪考，她家也没这个规定，谁高考都一样，自己去自己回来。
　　朋友说:“那你这回可得去。”
　　元若还没应声，另一个人就笑着插嘴:“真当阿若在养崽呢，去什么去。”
　　朋友反问:“不是养崽是什么，阿若都养了四年的崽了。”
　　那就是一句玩笑话，无关紧要。元若跟着大家一起笑，心里却在认真地思考，她跟沈棠在外人看来就是这种关系么？
　　养崽，听着就纯粹。
　　然而她们的关系一点都不纯粹，沈棠也不是崽，这人又狠又横，她还咬了元若的手指一口，末了又讨好地去亲元若。
　　元若吃痛，憋不住气就打了这人一下。
　　“属什么的你，还咬人。”
　　沈棠愈发胆大妄为，不仅不理亏，还凑到她耳畔轻轻说这是要给她烙个专属印记。
　　元若好气：“幼不幼稚。”
　　咬一口，不到半天印记就会消失，还专属呢，什么都没留下，白白受疼了。
　　不过置气归置气，装模作样骂了这人，元若还真有种养崽的感觉了。既烦人，又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小崽不听话，尽爱乱折腾，你除了受着，不时还得装装样子。
　　沈棠把手放在她身上，讨嫌地再蹭了蹭脸，很轻。
　　元若有些动情，胡乱拍了下这人的背，又低低哼了声。
　　年纪小的崽子，尽做些让人难为情的事。
　　晚些时候，元若问:“过几天要不要我去陪你考试？”
　　沈棠倒在她怀里，亲昵地用鼻尖蹭蹭她的脸侧，干脆地说:“不用。”
　　元若哦了声：“那我就不去了。”
　　沈棠不在意地应道:“嗯，你留在家好好休息。”
　　元若在这个不会说话的身上拧了一把，微微用力，像是在惩罚对方。沈棠一点都不觉得痛，厚脸皮地握住她的手。
　　她们现在这样的状态用一个词来描述，叫做糊涂。
　　不负责任的糊涂，既放纵又无所拘束。
　　什么都不用考虑。
　　元若没想太多，爱啊喜欢啊，那样太矫情了，都不够准确，她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也不去深究，随性而行。
　　前一阵子她还是个正经的，不怀有任何杂念的人，近些日子却换了个角色。理智成了退潮的水，反复拍打着岸边，但最终还是渐渐消退。
　　她想着等考完研再来解决这些事，不急在这一时。
　　临考的前两天，元若独自去商场买了一件较为素净的新旗袍，款式虽普通，但很显身材，穿上颇有东方的韵味美。
　　考试的当天，元若还是跟着去陪考了。
　　到C大陪考的人很少，只有稀稀疏疏少部分人，考场拉了警戒线，无关人员不能进去。
　　元若表现得正经庄重，没把紧张露在脸上，还宽慰沈棠:“尽力就行，别有压力。”
　　沈棠说:“我没有压力。”
　　元若送她过去，分别前，这人又说:“你别紧张。”
　　考试共有四科，政治、英语、数学和专业课，分为两天。好些同学还没开考就弃考了，有人考完第一科就直接放弃，也有第二天才放弃的，能坚持考完所有科目都算是成功了一半。
　　陪考的人零散地守在外头，家人陪考的比较少，大多都是同学和朋友陪考。
　　元若给沈棠做好了所有与考试无关的规划，包括吃饭休息什么的。她知道其实沈棠不需要自己做这些，可还是来了，那两天就干等在外面，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过去。
　　沈棠肯定能考上，正如姜云所说，她有那个实力，绝对不是问题。元若不担心这个，她只是在这里陪着而已。
　　这世界上人与人之间有千千万万种关系，严格来说，元若和沈棠的羁绊并不深，顶多就是一个人拉了另一个人一把，而这次的陪考就是一根线，将两个人牢牢地绑在了一块儿。
　　元若第一次有了那种感觉，好像沈棠对她而言还是挺重要的，早就成了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这种想法来得突然，又恰逢时候。
　　两天的考试过得快，一晃眼就过去了。沈棠和贺铭远一行人都坚持到了最后，没有一个人中途放弃。
　　元若买了一束花，逆着考研大军的流动站在原地迎接沈棠。沈棠出来了，同行的还有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男生认识元若，远远的就冲沈棠说:“阿棠，你姐在那儿等着呢，还不快过去。”
　　沈棠不慢不紧地走过去，接过花。
　　“下回别等了，我会去找你的。”
　　人群吵嚷，这句话元若听不太清楚，也没往心里去。她带着人往外走，边拉着对方的胳膊边说:“我订了餐馆，要不要叫上贺铭远他们，一起吃晚饭？”
　　同一时间出来的人太多，挤得不行。沈棠一把揽住元若，不让她离自己太远，免得被冲散了。
　　“不用，他有约了。”
　　“其他人呢？”
　　“不用管，他们晚点有聚会。”
　　元若转头看向这人：“你不去？”
　　沈棠直白得过分：“我要回家陪你。”
　　元若好笑：“谁要你陪了？”
　　车子停在校外，走出去费了些时间。她们没有先去餐馆，而是回家休息一下，得换身衣服。
　　元若今天有点话多，一路都在问，听到沈棠淡定地说自己发挥得不错，她这才消停些了，不过没一会儿又在念叨别的，还挺有长辈的作风。
　　兴许是不太想听这些，到家门口后，沈棠语气沉了两分，似乎不太高兴：“别拿我当小孩儿。”
　　把门打开，进去，元若说:“这是关心你。”
　　脱掉鞋，接着反问:“嫌我烦了？”
　　“没有。”沈棠回道。
　　元若将门关上，想再说什么。
　　然而刚转过身，那人就把她搂紧，托住了她的背，将未出口的所有话语都堵住。


第二十九章 
　　这回是真亲嘴巴,不是之前那种碰碰唇就完事。
　　崽子劲儿挺大，让元若很难拒绝，一点回转的余地都不给。
　　亲完了，是元若推了推沈棠,轻声说:“好了,差不多了。”
　　沈棠却再次凑上来,在她鬓角挨挨,继续难分难舍的。
　　她俩这阵子过分亲密，今天更是不同往常。其实元若心里并没有完全接受这样的转变，哪可能坦然无阻就顺着了,只是情难自禁，一再纵容之下自己也沉溺在了其中,理智与冲动相互缠斗,难分伯仲。
　　真是乱了套，越想挣脱反而束缚得越紧。
　　她拍拍沈棠的背,示意该适可而止了,沈棠也听话，只将两只手搭在她腰上，虚搂地抱着她。
　　两个人就相拥在一起，许久都没分开。
　　这段时间的考试让两个人都没有太多的时间相处，尤其是对沈棠而言，这人基本上没空顾及太多别的,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
　　且元若也挺忙的,虽然不是一天到晚都没时间，但大部分时候都顾不上另外的事。管理一个店铺就够麻烦的了,何况偶尔还要照顾一下子家庭和沈棠,时不时又得忙忙别的事情。
　　沈棠的力气有点大,没轻没重的。
　　元若任她搂着，反正也不会怎么样，还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和后脑勺，安抚似的用指尖碰碰这人的下巴。
　　沈棠也配合，跟着她的手指走。
　　元若笑了笑，有些感受复杂。
　　沈棠也拍拍元若，拍她的背，还要肩膀，示意她也抱自己。
　　“小棠。”元若轻轻喊了一声。
　　沈棠应道:“嗯……”
　　“先去收拾，待会儿还要出门。”
　　时间不早了，八点就得去餐馆，现在收拾一下应该能赶上。
　　元若还算清醒，知道再进一步可就危险了，还是得及时打住。她轻轻推开面前的人，理顺旗袍，催道:“快去，专门订的地方，别晚了。”
　　她表现得太明显了，似躲非躲的。
　　沈棠没怎么在意，应了声“好”，在她脸侧碰碰。
　　“等会儿就过来。”
　　元若把人推到门口，然后关上门赶紧找衣服换。穿旗袍出去吃饭不太方便，她换了一身宽松家居服，再画了个淡妆，涂了薄薄的一层口红提亮气色。
　　整个过程很快，十几分钟就把所有事情做完了，之后她进了浴室照镜子，当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过于素雅普通后，她又回到房间，找了身连衣裙换上。
　　期间沈棠进来。门没反锁，得到她的准许后就开门而进。
　　元若只剩拉链没拉，一个人不好操作，便让对方给自己拉上。
　　“这身打扮很好看。”沈棠站在后面说，嗓音轻缓，语气温柔。
　　元若说：“你又不是没见过，上回跟姜云逛街时买的，你不也在？”
　　沈棠从后面抱住她：“你才穿过两次。”
　　记得还真是清楚。
　　元若没接话，随便扎了个马尾，拎上包就带着人出去。
　　天色已黄昏，街上的车子拥堵，餐馆就在附近，她们不开车，而是走路过去。
　　那是家很有特色的江湖菜馆，她俩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入包间，点的都是沈棠爱吃的菜。元若太了解沈棠了，问都不用问，早就提前预定好所有菜品，过来以后只需再点两杯饮料就行。
　　包间临街，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熙攘的街道，外头的热闹与包间内的宁静成了鲜明的对比。
　　元若帮沈棠夹了几次菜，一句一句地聊着。
　　她俩都不会提及那些亲密，在家里怎么样都行，但在外边一个字都不会说，两人心里都有数，有的事就是秘密，双方都要保守。
　　当下的状态对她们而言都是最好的，不戳穿不说破，继续并保持现在的关系。
　　元若没怎么吃东西，一点不饿，一顿饭下来净喝水了。
　　沈棠问:“吃不吃虾？”
　　她摇摇头：“不想吃，你吃吧。”
　　沈棠还是给她剥了两只，又夹了块鱼肉放进她碗里。
　　元若都吃了，过后就没再动筷子。
　　她俩今晚倒是能聊，从坐下就在说，一直聊到吃完饭。离开餐馆后要去逛街，打车去江园那边转了两圈，又去商业街买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由于沈棠发挥得不错，元若这个“家长”还是挺大方，一晚上都在给对方挑东西，像是在给奖励。衣服、鞋子……有合适的都买。
　　沈棠也不阻止她，就跟在后面提购物袋。
　　“B市比这里冷，等你明年过去都九月份了，到时候正好可以穿。那边的气候跟C城不太一样，冬天可能会下雪，走的时候记得多带一些厚衣服。”元若叮嘱道，刚进了一家女装店买了两套冬装。
　　沈棠应下，说:“还早，不急。”
　　“半年时间过得很快，”元若说，“开了年就是面试，还有毕业设计，乱七八糟一大堆事，没那么多时间给你准备。”
　　她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这才多久就忘了自个儿的话，一个星期时间不到两种做派，真是有够矛盾的。
　　不过沈棠都听着了，知晓这是在关心自己。
　　人的心理与想法都是会改变的，也许就在一个瞬间，也许因为某些事。
　　元若的反应也算正常，情感需要长时间的积攒才会凸显出来，归根到底，她还是舍不得的，即使嘴上不明说，行动上也会表现出来。
　　她暂时无法理清这段复杂的关系，一方是类似亲情，一方是心底的冲动。她想要沈棠过得更好，可有时会自私地想着这人能在自己身边久留一些时间，只是这不太可能，因为沈棠总会走的，她不能把人绑着不放，那不现实。
　　也是出于这种难以言喻的念头，元若对沈棠的转变才会那么突然，一下子就接受了。
　　其实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相互之间都了解，对方的小心思再怎么掩藏还是会露出来，元若又不是什么都不懂，怎么会察觉不到沈棠对自己的特殊，之前的她只是不曾深究而已，当做没有发现。
　　除了衣服这些，元若还准备了别的东西，只是时间没到，现在不会给沈棠。
　　她把半年后的准备都做得很充分，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早在沈棠决定考研那会儿就给这人存了一笔钱，也不多，八万块，相当于三年的学杂费和生活费。
　　虽然读研有奖学金那些，杂七杂八的奖励还不少，而且沈棠自己也能挣钱，算起来也不是很需要这笔钱，但元若希望沈棠可以过得更轻松一点，读书嘛，不要有那么多后顾之忧，进了学校就好好学，别人有的沈棠也应该有。
　　存款这事元若谁都没说，连杨何英都没告诉，是悄悄存起来的，以后也不会说。
　　回家的路上，元若忽然想起分红那事，于是多话地嘱咐了两句。
　　沈棠还是学生，很多操作和知识都还没接触过，可能不太懂。上回那个分红，江听白只让她签了合同，但距离拿到钱还有一段时间，一般情况下大公司每年至少分红一次，大多都是年中分红，沈棠何时能分到钱，还得看具体的合同细则。
　　“干嘛突然这么关心我？”沈棠不解地问。
　　元若淡定地反问:“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
　　那确实是。
　　元若又说:“回去再看看合同，别被坑了。”
　　“不会。”沈棠宽慰道。
　　出于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江听白，回去以后，元若帮着看了遍合同。果不其然，分红合同处处不简单，江听白那人挺阴的，分红都小气得不行，防贼般防得死紧。元若在心里暗暗骂了一通，不过也没说什么，合同问题不大，反正不会对沈棠产生坏影响。
　　今天出去买了太多东西，回家以后收拾都花了大半个小时，元若忙前忙后地整理，一会儿在客厅忙活，一会儿把东西拿进次卧。
　　沈棠去厨房洗了盘水果端过来，在元若再次进到次卧时她也进去了，这人真会来事儿，直接就用沾着湿水的手搂住元若。
　　元若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腰上冰凉凉的胳膊。
　　“做什么呢你，吓到我了。”
　　沈棠飞快认错，态度挺端正，低低地说:“对不起……”
　　元若左手胳膊上还搭着几件衣服，刚从阳台取进来的，她拉了下沈棠：“让我先把衣服放了，别在这里碍事。”
　　对方却不为所动，唇往上移了点，快要靠近元若的耳朵。
　　“歇会儿再做，吃点东西。”
　　元若往旁边躲了躲，但不管用。她如何不清楚沈棠的小伎俩，一眼就能把这人看穿，不用猜都知道这人的腻歪心思。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都差不多，有心没胆，就是一张滴了墨的白纸，染了一小块，可没被染全。这种事总是要循序渐进，起先那会儿抱一下都已足够，慢慢地就不止于此了，总想着要更亲密一些，多一点，再多一点，怎么都不够……
　　沈棠抚着元若的背，凑过去一些，可还是被推开了。元若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这人，把衣物都塞她怀里：“有空就把这些叠起来放衣柜，晚点帮着打扫卫生。”
　　没让继续下去，不然等会儿哪可能亲两下就能完事。
　　说完，先出去了。
　　凡事有个度，元若不会放任沈棠胡来，不然这样下去还得了。
　　接下来的时间沈棠还比较听话，帮忙干活，正正经经的样子。
　　元若主动拉开了距离，也不是完全拒绝，只是让双方都保持在一定的界线内。
　　沈棠能接受这个，摸清她的想法后就开始遵循她的规矩，探着边儿来。小崽子敏锐，能亲就亲，能抱就抱，不能做的绝对不做，有时还会机灵地买花什么的讨元若欢心。
　　当然，不是直接买来送，而是变着法儿送，如同早先那样，借口颁奖发的花，实际上就是她自己买的。
　　没谈过恋爱的小女生性子都直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元若对此都照单全收。
　　她们止步在了初始阶段，没有再进一步。
　　有时候两人也会稍微温存，不过没再像前阵子那么越距了，元若守得住，偶尔才会给点甜头。她俩发展得太快了，得缓缓才行。
　　沈棠就是表面强势，很多东西都需要教。
　　这样的关系有些奇怪，元若头一回经历，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最后还是将就了，懒得过多纠结。
　　她俩现在的情况不太正常，可谁都不在意，既不承认，也不打算公开，各自都藏着这个秘密。
　　秘密让人上瘾，忍不住想要更多。
　　沈棠问元若:“想好过年去哪儿了吗？”
　　元若说:“哪儿都不去。”
　　“昆明怎么样？”沈棠早有计划。
　　元若没有回答。
　　对方又说了几个地名，海南，青岛……
　　元若有点无奈，只得说:“随你。”
　　“那就青岛，到时候我来订机票。”
　　安排如此详细，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十二月就这么过去，好似一吹而过的风。
　　按农历来看，这一年还没过完，但就公历而言，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并没有新气象，只是天更冷了，其余的一切照旧。
　　蛋糕店的生意还是那样，与培盛的合约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姜云想帮元若续约，那不算难事，但是元若拒绝了。明年就能还完大哥的欠款，以后不用那么拼，还是得留点空闲时间给自己。
　　元若和沈棠的秘密还在暗中进行，无人发现这个。她俩就是在刀尖舔蜜，小心翼翼的，回家成了特别的讯号，每次沈棠一进元若的房间，总会在里面待很久。元若不会留沈棠在自己那里过夜，不管怎么样都会让对方回次卧睡。
　　有时候元若也会去次卧，但这样的情况很少发生。
　　沈棠喜欢元若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每天晚上她们还是会惯例窝在沙发上看剧，沈棠会抵在元若怀里，她比较主动，大多数时候心思都不在电视上，别有用心。
　　现在的沈棠挺会和元若相处，毕竟熟能生巧，元若压根不是对手。
　　光亲嘴巴让人不好受，没过多久元若就不怎么让亲了，只要对方一靠近就赶快用手抵着挡着。
　　沈棠不解，以为这是不情愿的意思。崽子太小，这些年光读书去了，对感情方面的事一窍不通，乍一看挺能唬得住人，实则纯得很。她很尊重元若，不让就不来，只搂抱着元若看电视。
　　元若对此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感觉有些好笑。
　　这种一张一弛的相处方式其实十分勾人，亲密时想保持距离，真隔开距离了又想要靠近点。
　　不过饶是如此，元若还是不会主动亲近沈棠，她刻意端着，顶多会靠在对方怀里一会儿，说说话或者怎么样。
　　她们之间的相处反而越来越纯洁了，到后面更是连个吻都没有。
　　洗衣服时，元若问刚洗完澡出来的沈棠:“考研什么时候出成绩？”
　　沈棠顶着半干不湿的头发站在旁边，想了想，说:“好像是二月上旬到中旬，还有一个多月。”
　　“那得过年以后了。”
　　今年是一月份末尾过春节。
　　“嗯。”
　　“把换下来的衣服都拿过来，一块儿洗了。”元若说，指使沈棠进浴室拿东西。
　　沈棠应声，她腿长动作麻利，一会儿就把脏衣服都塞进洗衣机。
　　元若就在一边倒洗衣液，接着拧瓶盖，手里的事刚做完，沈棠抱住了她，她动了动：“干嘛？”
　　沈棠微低下.身子，轻声询问:“可以吗？”
　　嗓音故意压着，身上的沐浴露香气清淡。
　　元若颤了颤眼睫，默许了。
　　小孩儿这两天太实在了，连想做点什么都要问一问，过分守规矩。
　　这里的空间狭小，光线不够亮堂，洗衣机已经启动，正在运行着，发出轻微的响声。元若把手撑在了洗衣机上，闭上了眼睛。
　　沈棠只在元若耳朵上亲了亲，没做别的，挺老实规矩。
　　“好了，让开一点。”元若说，但没动作。
　　沈棠这会儿又开始装聋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元若有些无奈，但也没办法，只能抬眼看着对方，定定瞧着。
　　沈棠拉了拉元若的手，十指紧扣，不肯放开。
　　元若故意不让碰，往后缩了缩。
　　“别动。”这次换作沈棠开口。
　　元若说：“我要出去了。”
　　沈棠还是不让：“再歇会儿。”
　　元若好笑：“在这儿歇？”
　　“嗯。”
　　“去外面。”
　　沈棠置若罔闻。
　　元若反过来捏这人一下，力气还有些重，佯作生气了的样子。
　　而也在这时，外面蓦地传来声响。
　　门被打开了。
　　元若耳尖，在听到声音的一刹那就推开了沈棠，而沈棠也赶紧收住，两人默契地拉开距离。
　　房子的钥匙不止她俩有，老两口也有，偶尔杨何英与元利和会过来。
　　——基本上都是白天过来，而且会提前打电话，这回突然上门让她们都心惊。
　　老两口不知道她们在这里，元利和在客厅里喊了声。元若慌忙理理衣服，先一步出去。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老两口手里提着许多盒子，里头全是装的吃的。杨何英没瞧出来哪里不对劲，笑眯眯地说:“你哥托人从沿海带了些吃的回来，我跟你爸忙了一天全给做了，给你们送一些过来。吃饭了吗？”
　　元若过去帮忙：“吃了，早都吃了。”
　　元利和心情也高兴，说:“那就当是吃宵夜，本来我让明天再送过来，你妈非得现在就来，想着你们没时间自己做，送过来尝个鲜。”
　　夫妻俩倒是有心了，什么事都想着方便子女。
　　知道他们这是无聊了想到这边坐坐，元若也没说什么，把装满海鲜的盒子都拿到饭桌上摆着。大哥托人带的海货真不少，全是空运过来的，虾蟹鱼俱全，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棠呢，怎么没看到她？”杨何英边问边去厨房拿筷子。
　　元若平静地说:“在里面洗衣服，等会儿就出来。”
　　把筷子放桌子，杨何英又喊了沈棠一声。
　　“小棠，先出来吃点东西。”
　　兴许是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元若抿抿唇，头都没抬一下。她先坐下了，没等沈棠。
　　一桌子海鲜看着就诱人，元若不客气地先拧了只蟹腿下来，并端了碗调料放在自个儿面前。沈棠出来了，她都没看一眼，径自吃自己的。
　　她俩没坐在一起，而是面对面坐着。
　　两个人都掩饰得很好，只是忽然间，杨何英疑惑地看向元若，伸手摸了摸元若的耳后。
　　“这里怎么红了一块？”
　　正巧是沈棠亲过的地方。


第三十章 
　　元若下意识要躲开,知晓是怎么弄的，故意不让自家亲妈瞧仔细。她拂开杨何英的手，偏了偏头：“应该是我自己揉红的，身上有点痒。”
　　说着,用指腹抵在那里用力地揉按两下,装样子给老两口看。
　　杨何英半信半疑,这要是自己弄的,应该一会儿就散了，哪会留下这么一块痕迹。老人家不放心，生怕是出了什么毛病：“我再看看,别是过敏了。”
　　这桌子上摆着一大堆海鲜，元若可是最先吃的,指不定呢。
　　然而元若哪敢让杨何英细看,不着痕迹一偏身子，赶紧应付过去。而对面的沈棠也忽而开口说了句:“伯母,能给我一碗蘸料吗？我够不着。”
　　杨何英这才被分走注意力,笑呵呵地递蘸料过去：“多吃点，蘸料是我特地调的，试试合不合胃口。”
　　海鲜宵夜味道真不错，元若和沈棠都吃了不少，老两口就坐在一边唠嗑，人老了胃口不好,吃不了这些,只能剥点虾啊蟹啊什么的给年轻人吃。
　　沈棠话少，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听着元家三个人聊,偶尔会讲两句话。杨何英喜欢她,剥了不少虾进她碗里,一个劲儿让多吃些。
　　老人家都这个样子，稀罕年纪小的，巴不得能把一桌子菜都塞给沈棠吃完。元若在一旁看着，哂道:“妈，她吃不下那么多，你别剥了，她要吃会自己动手。”
　　杨何英眉眼微弯：“小棠太斯文了。”
　　元若没辙，只能给对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这顿宵夜吃了快两个小时，剩下的又包起来放冰箱里。时间比较晚了，元若把老两口留下，让他们睡自己的房间，她则睡客厅的沙发。
　　三个人在客厅聊天，沈棠帮着把桌子收拾干净，接着洗了手去晾衣服。
　　杨何英不吝啬地夸道:“小棠真懂事。”
　　元若给老两口倒水，问了下家里的近况。
　　“都挺好的，你别担心。”元利和说，“我跟你妈打算过阵子去泰国玩，出国走一遭。”
　　两个老人家早都退休了，平时没什么事情做，最爱到处游山玩水。他们有钱，身子骨也还硬朗，不需要子女费太多的心。
　　元若点点头，认同地说:“出去散散心也不错。报的旅行社吗？”
　　“对，跟团。”
　　一家三口聊了许多日常话。平时不住在一起，距离产生美，一见面就倍感亲切，总有说不完的话，一张嘴就没完。
　　等到沈棠快晾完衣服了，杨何英倏尔记起什么，往那边瞧了眼，悄声问:“小棠考试怎么样了？艾宁说考研早就结束了，我们都没敢问，怕给她太大的压力。”
　　元若莞尔，如实道:“成绩还没出来，应该要过年以后了。我之前问过她，她说发挥得还可以，多半是稳了。”
　　闻言，杨何英立马眉开眼笑：“我就说，按小棠的能力准能上。我们家可算出了一个能读书的，以后出来可不得了，多出息。”
　　元利和在旁边插嘴问:“那会不会出去留学，到国外深造？”
　　老两口在以前也是知识分子，但不论是国内top2的名校，还是出国留学，那都是他们未曾接触过的经历，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在老一辈的心里，去B大读研，再出国深造，这可是顶有出息的人。
　　元若没吭声，这些话虽然只是夫妻俩随口说的，但确实就是沈棠以后的路，接下来还需要很多年。
　　人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都是一个月一年堆出来的，沈棠今年才二十岁，非常年轻，但读研三年，再加上往后需要的时间，到时候也不小了。
　　当然，届时肯定不到三十岁，还是比现在的元若小。
　　想到这儿，元若心头既感慨又不是滋味，再过几年甚至十年，她自己又该多大了？
　　有些事真不好说，不能细想。
　　老两口的心情与她截然不同，简直欣慰，一口一个“我们家小棠”，还真把沈棠当元家的孩子了。杨何英还小声地透露，等沈棠被B大录取了，家里必须给她办个宴席，怎么着也算是从元家出去的姑娘，整热闹一点才吉利。
　　当初沈棠考上C大没有办升学宴，因为那时候元家并没有完全接受她的存在，多少还是有芥蒂。比起别家的准大学生，沈棠在那段时间里终归是少了许多该有的关心。
　　夫妻俩越说越来劲，都谈到升学宴该请哪些人了。
　　元若好笑，打断他们:“搞这么大的排场做什么，吃顿饭就行了。”
　　杨何英说:“我们家的孩子不能比别人差，哪能只吃顿饭。”
　　大抵是觉得某些字眼太刺，元若想也未想就辩驳:“她姓沈，办宴席能请谁？”
　　她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老两口，沈棠并不是元家的孩子，不能把沈棠当成元艾宁。
　　可惜杨何英不理解这其中的深意，反倒认为她这话不中听，太伤人了。
　　往阳台那边看了眼，杨何英悄悄斥责:“怎么越来越生分了，要是让小棠听见了该多难受。”
　　元若哑然，无话应对。
　　归根到底，还是她的心境变了，要是以往听到这些话，她肯定会比较高兴，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这样的情感羁绊反而是阻碍，是扎在心里的刺。
　　有些事元若不敢提，更不敢告知夫妻俩。
　　元利和在一边打圆场，和善可亲地说:“可以请同学和老师，还有朋友那些，关系好点的都可以请。”
　　沈棠晾完衣服进来，到这边陪老两口说说话。
　　四个人聊到十一点才算结束，之后各自洗漱，睡觉。
　　元若不慌不忙，等夫妻俩关灯歇下后她才在外面的浴室洗了把脸，稍稍冷静平复下心情。她有些乱，好似沙漠里的旅人寻不到方向，只得漫无目的地前行。
　　她在里面待的时间太久，不一会儿沈棠竟进来了，轻轻把门反锁上。
　　清楚自家爸妈睡下后就不会中途起来，元若倒不担心，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沈棠穿着睡衣搂住她，压在肩头轻声说:“过来看看你。”
　　元若拍拍这人：“快去睡觉，明天还要回学校。”
　　沈棠却不走，说:“你今晚心情不好，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元若否认，“只是有点累了，还有一些事情没做。”
　　沈棠问:“什么事？”
　　“不重要，你不用管。”
　　“我帮你。”
　　元若拒绝了，这种事谁都帮不了，她不想影响这人接下的计划，更不会提及太多。
　　匆匆搪塞过去，两人没在里面待太久，不多时沈棠先回了次卧，元若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翌日元若开车送杨何英与元利和回大院子，晚一点再去店里。
　　沈棠考研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是谁都不好意思去问沈棠，担心会影响她的心态，全去问元若。元若都被问烦了，尤其是听到闻姐她们一口一个“你们家沈棠”，她是不太喜欢的。
　　“你们家沈棠”和“你们家艾宁”都是一个意思，都是她的家里人，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知道是自己想得太多，没必要太在意，但元若就是不太能接受，好像她和沈棠的关系就定下来了，不能再改变。
　　不过这些只是她内心的想法，不会公之于众，念头总是短暂的。
　　元若问姜云:“我和沈棠像两姐妹吗？”
　　姜云一头雾水，分外不解地瞧着她。
　　“干嘛这么问？”
　　元若把心思藏得深，说:“有人觉得我们像姐妹。”
　　姜云认认真真地将她打量了一遍，从上到下地看，摇摇头，认真地说:“不像，差别太大了。”
　　元若当即就笑了。
　　姜云又说:“你跟何妤倒是挺像。”
　　她问:“哪儿像？”
　　姜云说:“身高差不多，穿衣风格相近，都自己开店。”
　　元若乐了：“我脾气差，不如何妤。”
　　这是事实，何妤是她们一群人里面最温柔的那个，大家都喜欢。
　　电视上的新闻在播报北方各地都在下雪的消息，漫天的白，寒风料峭，那是南方没有的气候特征。
　　南方湿冷，穿再多都不保暖，刺骨的冷意直往身上钻。冬衣添了一件又一件，日子过得缓慢。
　　学校的选修课上完了，新的安排又布置下来，大四下学期不是想象中那么轻松，等开了年将会一边做毕业设计一边上课。
　　计院还剩一门选修，课改年年有，教务处那边也没办法。好些学生都在骂，临时才安排下来真是有毛病，下学期哪来那么多精力，然而骂完还得继续苦逼。
　　在放寒假之前，大四生们早都分配到相应的毕业设计指导老师那里去了，趁最后一个星期，老师和同学都要见见面，接下来还得选题和做开题报告等等。
　　这个假期还有得忙，需要完成的任务不止一个，毕业设计横跨的时间长，不是一两个星期就能完成的。
　　沈棠的指导老师就是她实验室的教授，赶巧了。
　　教授为人严格，对她还是比较了解，相应的，对她的要求就更高一些，天天挑刺，变着法儿找茬。
　　不过严师出高徒嘛，教授对沈棠给予了厚望，优秀毕业生称号肯定妥了。而且教授早就帮沈棠联系过B大那边的老师了，有意牵线搭桥。
　　大四上学期最后一天是元若开车过去接沈棠，沈棠还有一大摞沉甸甸的书，她俩一起搬出来的。
　　走在C大校园中，看着那些年轻鲜活的学生，男的女的，个个都活力四射，元若不免感叹:“我们读书那会儿不如你们有激情，条件也没这么好。”
　　人总爱怀念以前，但不得不承认当年的社会风气没这么开放，很多东西都比不上现在。不说别的，光是同性恋爱上，早些年有多少人敢出柜？敢大大方方地牵着恋人走在校园里？
　　很少，少得可怜。
　　元若和沈梨就是其中的个例，她们的大学生活过得并不肆意，甚至被针对过几次。
　　可那些都是前尘过往了，沈棠不知情，更是不曾听闻。
　　沈棠以为元若这是想念读书时的日子了，便说了些学校里的趣闻，再提到了一桩往事。
　　“早些年我姐带我来过这边，”沈棠说，“不过后来她要去找你，就把我甩给别的同学了。我在宿舍楼下等了半天，天黑了她才回来。”
　　元若早就不记得这些了，听到这话也压根没印象，她没纠结太多，接话说了点别的，最后问:“因为你姐，所以才执意报考C大？”
　　这人高考成绩挺高，当时可是有望冲刺B大稳上S大等名校，但最终却坚持来了C大。C大是C城最好的大学，可全国排名不算太靠前，可惜了那么高的分。
　　沈棠却不在意，直白地说:“不是，只是想留在C城。”
　　元若转头看了下。
　　这人又说:“也离你近一点。”
　　寒假的第一天可以放松一下，什么都不用做。
　　兴许是白天那句话太中听，夜里元若留下了沈棠。
　　崽子在外面独当一面，处处都厉害，这时候就又纯情又听话。
　　元若摸摸她的耳朵，柔声说:“睡觉了……”
　　深夜的城市沉寂，黑色把一切事物都吞噬殆尽。
　　农历三九那天，元若出了趟远门，顺带把沈棠带上了，相当于出去透透气。
　　她是去参加交流会的，在S市那边。
　　说是交流会，其实就是花钱过去学习，主办方请了法国的烘焙大师过来镇场子。每个行业都需要不断地进步，烘焙也一样，烤面包做蛋糕照样是门学问。
　　法国那边来的一男一女，女士长得很漂亮，还会说中文，她对元若挺有眼缘，教了元若许多烘焙的技巧。
　　沈棠就在角落里等着，不会过去打扰。
　　交流得差不多了，休息期间元若才过去：“累不累，要不你先出去转转？晚点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
　　“没事。”沈棠说，递了瓶水过去，“你们聊什么了，那个女人好像很喜欢你。”
　　元若好笑：“哪有。”
　　主办方没有安排住宿，晚上她们得自己找住的地方。元若在繁华的新街订了酒店，到了饭点带着沈棠去高档餐厅吃西餐，晚些时候又去逛街，看看夜景什么的。
　　她平时节俭，这会儿倒是很舍得，花钱如流水。
　　沈棠主动告知:“其实我会法语。”
　　元若惊奇：“什么时候学的？”
　　“大一开始，还学了德语，但不精通。”沈棠说。
　　元若很是吃惊，完全不知道：“讲两句听听。”
　　沈棠也不扭捏，看着她的脸说:“Jet’aime。”
　　她听不懂，于是问:“什么意思？”
　　对方却不说实话，敷衍道:“没什么意思，常用口语而已。”
　　因着只说了一遍，元若根本就记不住，查都无从查起。她想让沈棠再说一次，但这人不愿意再开口，故意逗她。
　　酒店只开了一间房，还是大床房。站在窗户后看不到江景，可能瞧见灯火璀璨不歇的繁盛街道，这个大都市是那么地辉煌，到处都是纸醉金迷的奢侈色彩。
　　两个人先后去洗澡，收拾结束都快凌晨了，关了灯躺床上，搂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元若往被子里缩了些，唤了声:“沈棠——”
　　对方应道:“嗯。”
　　元若凑上去抱抱她。
　　沈棠没有动，只是拉着她问:“冷不冷？”
　　“不冷。”元若说，“挺暖和的。”
　　沈棠还是把被子给她拢紧一点，巴挨着。
　　大概是换了一个舒服的新环境，加之在外头玩了一趟，今晚的元若心情不错，她又亲了沈棠一下。
　　碰碰嘴角，再挨一挨。
　　除此之外就没了。
　　挺单纯的，不会有更多的了。
　　不过再后面就不是这样了，许是难得元若这么做一次，沈棠就有些不安分了，后一秒就开始瞎闹。
　　元若猝不及防，哪能料到这人闷不吭声来这么一出，感觉到那双手摸在了背上，她连忙认输地喊:“沈棠，沈棠——”
　　然而不管用，晚了。
　　大晚上的，她们又在你推我退地闹腾，两个人都幼稚得很。
　　期间，她俩都差点摔了。
　　元若打了沈棠几下，可后来还是忍不住抱紧了对方的背。
　　沈棠一把就捞起她，稳稳当当的，不让她真的摔了。
　　元若笑了笑，像是觉得这样挺有意思，但过了一会儿又低低说：“你好烦。”
　　沈棠明知故问：“哪里烦？”
　　元若说：“就是烦。”
　　沈棠一脸认真：“我不让你烦。”
　　.
　　.
　　18号那天是南方小年，大学城附近的店铺关了一大半，蛋糕店也不再营业，从这一天开始就正式放假，到元宵节过后才继续开店。
　　元若向来大方，每年这时候都会给员工放带薪假，还会像那些公司一样发年货和奖金什么的。店里就三个员工，费不了多少钱。
　　至于文艺书店那边的供货，接下来将会由元若一个人负责，她应付得来，且即便如此都还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沈棠会帮她打下手，两个人几乎天天都待在一块儿。
　　由于上次差点被撞破，她俩在家不会再随便乱来了，要做什么都是在房间里关了门再来。
　　这段时光弥足珍贵，元若在沈棠身上体会到了许多不曾有过的感受。
　　在感情方面，不管成与不成，元若从小到现在接触到的都是同龄人，沈梨也好，余璇也罢，亦或是那些明里暗里跟她示过好的人，不论是哪个时候，元若与她们的年龄都相仿。
　　与沈棠是唯一一次例外。
　　同龄人交往更有话聊，相互之间也能理解，说白了就是沟通更容易，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法化解的矛盾，明明各方面都接近，却始终难以靠近对方，比如元若和余璇那一次。两个人都尊重对方，都相互包容体谅，可或许是她们都太通透了，各自都清楚这个年龄需要什么，相处起来就少了几分纯粹。
　　而跟沈棠相处则是另一种感受，年龄差会带来距离感，也会让另一个人更加真诚，不必猜忌，也不用揣摩对方的心思，很多东西一眼就能看个透彻。
　　元若喜欢看着沈棠的眼睛，小崽有时候是那么的凶狠，都快一口把她吃了。
　　她很有耐心，也不急着非要做什么。
　　农历二十九那天朋友们约着要一起提前团年，地点就定在元若家里，大家会买菜过来自己做。
　　在众人到来之前，客厅里空无一人，元若和沈棠都在房间里待着。
　　房门反锁着，窗帘也拉上了。
　　元若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面前是温暖的身体。
　　门铃声响了，她却出去不了。
　　她们又亲了亲嘴巴。


第三十一章 
　　门铃响了几次,电话响了一次。
　　元若匆匆出去，两片唇都是红的，衣服领口也乱糟糟。
　　一开门，姜云和何妤她们就站在外头,乌泱泱一群人。
　　闻姐是最耐不住性子的那个,见元若半天才出来,便直直地问:“阿若你做什么呢,这么久了才来开门，电话都不接，还以为你不在家。”
　　“刚刚在房间里收拾,手机静音了，没听见。”元若解释,让大家赶紧进来。
　　这大冷天的,南方又没有暖气，屋里屋外都冷,过道里的风一吹,更加受不住。
　　进屋，关上门，这才稍微好些了。
　　沈棠一会儿才出来，拿了两个暖手袋出来让大家捂捂手。客厅的茶几上放着瓜果零食，吃的东西很多，还有正在冒白气的热饮。
　　闻姐直夸沈棠懂事,还笑呵呵地塞了个红包给她。
　　“拿着,专门给你准备的，这屋子里就你一个小孩儿。”
　　沈棠年龄最小,其他人大多都三十往上了,最大的姐姐都过了四十,孩子都比她大。一众人都当沈棠是小姑娘，不止闻姐一个人准备了红包，姜云和何妤她们都准备了的，数额还不小。
　　在场的女性都是事业有成的那种，要么给别人打工，要么给自己打工，个个都是不缺钱的姐姐，所以出手才会那么大方。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姐姐们能跟沈棠聊的不多，一会儿就找不出话说了。
　　沈棠识趣去厨房打下手，不在客厅干站着。有她在，别的人聊天也放不开。
　　元若就在外面招呼大家，一会儿倒茶一会儿陪着聊天。
　　朋友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工作、家庭，还有感情。
　　姜云、何妤她们算是定下来了，大部分人都已结婚，少数几个还单着。
　　有人聊着聊着就不太正经了，别有深意地说:“单身太太久，成天清心寡欲，都快忘了有个人陪是什么滋味了。”
　　一群人都懂，立马就笑了。
　　有个朋友调侃:“前阵子不是有个女的追你么，想了就收着呗。”
　　那人摇摇头：“太小了，不敢收。”
　　“多大了？”
　　“十九，不到二十。”
　　那确实小，这个女人都三十好几，都快差出一轮。
　　这女人挺有良心，不会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线。
　　社会上有的乱象很恶心人，大的玩弄小的，这种事屡见不鲜。有些小年轻没见识过险恶，太过纯粹天真，别人跟她谈感情她还当真了，稀里糊涂被骗了个彻底不说，到头来还以为那只是场无疾而终的爱情，殊不知人家一开始就是在设套，只是想玩玩，腻了累了抽身就走。
　　年轻鲜嫩的身体谁不爱？
　　元若在一旁听着，没插话，寡言少语。
　　那个女人忽然笑着说:“我要是再小几岁，跟阿若差不多，倒是可以试试，可惜我都三十六七了。”
　　坐在沙发左边的周云巧立马打断:“那也差出足足十岁，太夸张了吧。”
　　由于自家小表妹追求三十几岁男人的事，周云巧始终反对这种年龄差感情，完全接受不了。
　　女人伸伸腰，说:“十岁年龄差也不大啊，二十九岁不都还年轻么，我要是二十九岁，花点时间尝试一段感情也挺好的，可惜我都这个年纪了，怕输，真不敢试。”
　　周云巧对此不认同，女人也不再过多辩解。
　　其他人打圆场，话题很快转向别的地方，一行人又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聊。
　　元若找了张凳子坐下，捧着杯子喝了两口热茶。
　　她穿得不够厚实，浑身都冷，喝点热的才勉强好受些。
　　当放下杯子时，挨着她坐的朋友好奇地问:“阿若，你嘴巴好红，是不是上火啦？”
　　她愣了愣，慢半拍地回道:“可能是，昨天吃了炸的东西。”
　　团年饭丰盛，两张桌子拼成一张，所有人围在一块儿吃东西，热热闹闹的。
　　明天就是年三十，除夕夜肯定得回家过，故而今天必须玩尽兴。下午去的桌球俱乐部，所有人都在。
　　俱乐部是姜云的女友陆念之的地盘，给大家开的都是最好的包间，吃喝玩乐全都免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里还有休息的地方，累了困了可以去小房里睡觉，单人间双人间都有。
　　沈棠跟着去了，但玩了大半个小时就去休息间了，给姐姐们让出空间。
　　沈棠一走，众人这才活跃起来，无所顾忌地闹腾。
　　有些情侣喝多了酒，搁外面就在接吻，后来搀扶着去休息间了，也有现场凑对的。四点多的时候又来了一些人，陆念之的朋友，闻姐的朋友，好些都是完全不认识的。不过这不妨碍大家能玩到一起，多点人才闹得起来。
　　桌球俱乐部硬是让大家玩成了酒吧，全都疯得不成样子。一群人连晚饭都不打算吃了，直接就在俱乐部里烤肉，酒瓶子堆了一地，哪哪儿都乱得不行。
　　元若跟闻姐她们待在一块儿，没怎么掺和进去。她闹腾不起来，能接受这样的场合，可自己没法儿参与进去。
　　有十几个人在不远处玩游戏，搞得很是暧昧，玩到后面都玩出火花来了。
　　元若笑了笑，没在这里待太久，借故自己喝了酒头晕想休息先离开了。她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拐个弯儿再直走，接着坐电梯上楼，最后到4201敲门。
　　4201是双人休息间，沈棠就在里面等着，早就给她发过消息。休息间不大，但设施齐全，里面什么都有。
　　床是一米五的床，不够大。两个人躺在上面，沈棠比较主动，将被子给元若拢上，生怕她冷到了。
　　“喝酒了？”这人轻声问。
　　元若倒在床上不动，有点困乏地说:“喝了几杯。”
　　喝的干红，度数不低。
　　她身上的酒气明显，隔着一定距离都能闻到。
　　沈棠摸摸她的脸，又摸她的手。
　　“冷吗？”
　　元若摇头：“不冷，还好。”
　　话音未落，对方就挨了上来。
　　知晓这是想干嘛，元若也没阻止，小声地问:“门反锁没有？”
　　在她脸上挨了挨，沈棠说:“锁了。”
　　元若就让这人抱着了。
　　她今天穿的驼色大衣搭配毛衣，里面就一件紧紧的内衬，很显身材。
　　到最后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内衬，却暖和得不行。
　　大多数人都在楼下，楼上的人很少，也不会有谁过来打扰。这里的隔音效果特别好，都听不见楼下嬉闹的声音，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起伏。
　　那样的感觉很特别，与平时大不相同。
　　元若心里是有点怕的，可也喜欢这样的亲近。
　　小孩儿眼里的意味坦荡而热烈，直接得过分。
　　元若也是有感觉的普通人，她倒是想和沈棠抱一会儿，做点什么，不过现在时间不对，场合也不对。她低下去蹭了蹭小崽，硬生生把火星子给掐灭了。
　　两个人只脱掉了外面的厚衣服，里头都穿得好好的。她俩抱在一起生热取暖，散漫地倒在床上。
　　元若就是个懒骨头，她不想再下楼折腾，剩下的时间只想舒舒服服地躺在这里。
　　沈棠帮她理理头发，低声问:“晚上还回去吗？”
　　“要回去，”元若说，“不过得凌晨过后了，晚点还要再下去，走不了。”
　　沈棠嗯声：“那你睡一会儿。”
　　天冷，又喝了酒，躺床上不睡觉可惜了。元若真放心睡了，两三分钟就呼吸匀称。沈棠把人轻轻搂住，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守在旁边，一分一秒地守着。
　　楼下还在闹，吃肉喝酒玩游戏，一个个乐疯了。
　　冬季的天黑得快，不到六点外面就变了颜色。趁元若还在睡觉，沈棠轻手轻脚起来，开门下去了一次。
　　她在电梯口遇到了姜云和陆念之。
　　这两个也是在楼上休息了个把小时，刚睡醒起来。见到沈棠一个人出现，姜云招呼了声，问道:“阿若呢？”
　　沈棠说:“还在睡觉，她喝得有点多。”
　　姜云笑笑：“闻姐她们太能闹了。”
　　从四楼到三楼也就两句话的功夫，话音未落就到了，电梯门打开。姜云和陆念之先相互挽着手出去，沈棠走在后面。
　　姜云那人挺好，很是照应沈棠，故意停了一步等着，并侧身看了眼。这本来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举动，但视线落在沈棠身上的那一刻，她无意瞧见沈棠锁骨上的痕迹，当即怔住，将要说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棠里面穿的打底配青色毛衣，外搭黑色长款大衣，衣服虽是一字领口，可脖子上戴了一条围巾保暖，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休闲。
　　现在还不是戴围巾的时候。
　　姜云是过来人，如何看不懂戴围巾意味着什么。她记得早上在元若家时，沈棠也是这身打扮，不过当时在家里就没有戴围巾，锁骨上也干净白皙。
　　显然，这个是今天下午才有的。
　　沈棠浑然未觉，边走边和陆念之说话。
　　陆念之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她比姜云淡定，完全当做看不见，快要分开时还塞了个红包给沈棠。
　　沈棠摆手不要，“云姐已经给过了。”
　　现在的姜云和陆念之只差一个形式，所有人都知道她俩已经稳妥了，算是一家的了。出于礼貌，这收红包肯定只收一个。
　　“拿着吧，”陆念之说，“没事。”
　　沈棠也不纠结，大大方方收了。
　　“谢谢念之姐。”
　　姜云不着痕迹地再打量了沈棠一眼，似乎想问些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陆念之拉住了手。陆念之挡在了她们两个中间，从容地继续聊着。
　　这一年的年味很浓，所有人都高兴，一切都顺遂。
　　元若睡醒了，又被闻姐她们叫了下去，大家都说她不仗义，一下午都在偷偷躲酒，于是一堆人一个接一个地过来灌她酒，故意使坏。元若喝到站都站不稳，必须被沈棠搂着才行，不然非得倒下去不可。
　　她俩挨在一起的姿势实在太亲密了一些，元若把自个儿都吊在了沈棠身上，醉醺醺地往沈棠颈窝里拱。她喝多了，搂着沈棠轻轻地喊:“小孩儿……”
　　沈棠抱住她的腰，低低应声。
　　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但大家都当这是喝醉了不清醒，没人乱想。
　　后来是姜云开车送她们回去，沈棠把元若背回了家。
　　元若还没醉到神志不清的程度，进到房间里，她留下了沈棠，靠在这人肩上轻声说:“帮我洗个澡……”
　　沈棠耳根子都微微泛红，可还是由着她。
　　“好。”
　　元若笑了下，摸摸这人的脸，像是在解释又有些多余。
　　“明天早上要去大院子那边，不洗掉这一身酒味，回去了肯定要挨训。”
　　沈棠把她揽进怀中，“知道。”
　　.
　　.
　　这种天气泡个澡才舒服，可惜喝了酒不能泡太久，几分钟就得出来，这个澡洗得匆忙快速。
　　元若趴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一下，任由沈棠给自己吹头发。她有些恶趣味，老是逗小孩儿玩，不多时就换了一个方向，改为趴到沈棠腿上，把手也搭上去。
　　沈棠手下一顿，吹风机都差点没拿住。
　　吹干头发，元若半靠在沈棠怀里，一只手摸索着把灯关了，而后再把人推倒。
　　现在已经是年三十了，这几天与往常不同，到处都张灯结彩，红灯笼红对联，各个地方喜气洋洋。
　　周围的各家各户都亮着灯，只有这里不同。
　　元若对沈棠说:“除夕快乐。”
　　沈棠说:“除夕快乐。”
　　“平安喜乐。”元若再添了一句。
　　这才是新的一年。
　　三十的早上，她们赶在九点之前抵达大院子，比大哥一家先到。杨何英与元利和早在家里等着了，老两口从昨天就开始盼，可算把几个小的给盼过来啦。
　　一大家子齐聚喜庆又高兴，杨何英脸上的笑就没散过，她笑眯眯地喊了沈棠一声，带着两个小的坐着聊天，啥都不干，剩下的都交给元若和大哥他们。
　　这是沈棠在元家过的第五个新年，与当年一样，都是一大家人一起过的。
　　除夕夜当晚大家都留在这里，围在一堆吃东西聊天，看春晚，第二天睡醒又是春节。老两口给所有人都准备了红包，大哥和嫂子则给沈棠、元艾宁红包，而元若只给了元艾宁红包，没给沈棠。
　　其他人以为她早就给了，也没怎么在意。
　　个中缘由只有当事的两个人才知道，那是秘密。
　　元艾宁很会折腾人，春节晚上不在家好好待着，非要拉着大家出去逛街，哪儿人多往哪儿打挤。一家人去了青石碑，那里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一大片，车子根本开不进去。
　　由于从昨天开始就在忙前忙后，元若有点累了，她不想去，于是就让元艾宁带着其他人去，她在车上等着就行。
　　元艾宁闹喳喳不依，可最后还是没法儿。
　　沈棠跟着去了，但没多久又回来。
　　元若不解，“怎么了？”
　　“人太多了，”沈棠说，“挤不进去，不想去。”
　　两人到车上坐着，放下车窗看着外面。
　　不远处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广场，好些人在那里。街上有不少半大的孩子在卖东西，卖的都是发光头饰和花什么的，一个还没车门高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捧着一朵朵玫瑰，不太好意思地问:“姐姐，买花吗？”
　　问的沈棠。
　　元若好笑，直接替这人拒绝了。
　　“不买，谢谢小朋友。”
　　小男孩有些失落。
　　不过元若一点都不心软，毕竟这些东西卖得比较贵，很坑，谁买谁上当。
　　可小男孩还没走开，沈棠把人喊住了，花二十块钱买了一朵玫瑰花。
　　被狠宰得明明白白。
　　元若无奈，真是有钱烧得慌。
　　沈棠把花递到元若面前：“新年礼物。”
　　“就这个？”元若好笑。
　　“嗯。”
　　“浪费二十块钱。”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笑着收下了。
　　离杨何英他们回来还早，两个人就在车后座坐着等，靠在一起聊天或者悄悄做点亲密的小动作。
　　有车门挡着，即使车窗打开了，外面的人也不会发现她们的手是牵着的。
　　兴许是今晚的氛围太过美好，元若主动靠在了沈棠肩上。她坐在里侧，那边的车窗没有打开，她做的所有动作都被沈棠挡住了，另一边的人不会发现。
　　元若合上了眼睛，稍稍侧头，白细的脖颈拉出一条好看的曲线，红唇半张半合，最终挨到了沈棠锁骨偏上的地方。
　　她俩都没说话，言语是那么的薄弱，此时此刻完全用不上。沈棠直着身子，环在元若身上的手微微用力，抱着她不放。
　　外面吵闹得不行，车子里却十分安静，静到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元若才离开，倒在座位上靠着。
　　沈棠偏头瞧了下，抿抿薄唇，半晌，才问:“你有什么新年愿望？”
　　元若看了看车窗外，想也不想就说:“没有愿望。”
　　沈棠没说话。
　　元若沉思了会儿，倏地笑笑，改口:“算是有一个吧。”
　　“什么？”
　　“希望你好好的。”
　　沈棠不解地看过来。
　　元若重复了一遍:“希望你好好的。”
　　“怎么个好法？”沈棠问。
　　元若只笑不回应。
　　她倒是挺想把这个好字抻开了说，可以个中含义太多太深刻了，里头掺杂着许多复杂难喻的东西，说不清楚，没法儿解释。她揉了揉沈棠的脑袋，酝酿了一会儿，搪塞道:“想多好就多好。”
　　天上有成片的星星，不够明亮，但很吸引人。
　　也许是被这句话触动了，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温情。
　　沈棠把车窗关上，俯身凑了过去。元若要躲，不让靠近，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她俩鼻尖挨着鼻尖，轻轻磨蹭。
　　杨何英和元艾宁她们很晚才回来，几个人出去绕了一大圈，什么都没干，人挤人地逛了那么久，简直累得慌。
　　春节的晚上依然是在大院子过，逛完还得回去。今晚出来凑热闹的人太多，车子也多，一路都堵车，一大家子凌晨一点多才到家。
　　元艾宁这个夜猫子精力旺盛，回去以后就拉着沈棠继续打游戏，元若懒得管，洗漱完就睡下了。
　　初二的清晨晴朗，没起雾，只是有点冷。
　　元若醒得比较早，沈棠也是。两人一块儿收拾，趁众人还没起来，沈棠在洗手间里就悄悄亲了元若一口。
　　虽然门是关着的，肯定不会被发现，但元若还是心头一紧，她都没敢吱声，理理头发赶紧先出去。
　　大哥在客厅里，应该是才起来。
　　元若喊了他一声。
　　“哥。”
　　似乎是刚睡醒精神不太好，大哥只点头不说话，还揉了揉眉心。
　　元若没在意，兀自忙自己的去了。
　　今天要吃了午饭才能走，还得留半天。
　　老两口甭提多高兴了，八点多就在厨房忙活，又要做一大桌子菜，劝不劝不住，还不让元若她们帮忙。
　　元若也没去帮，在外面坐着看电视，不时跟嫂子她们唠嗑两句。冬天家里关门闭户不透气，客厅里比较闷，中途她去阳台站了会儿。
　　大哥也在那里，正在抽烟。
　　他拧着眉头，像是有心事的样子，瞧见元若出来了，眉头拧得更紧。
　　有元若在，他没把烟灭掉，还继续抽着。
　　元若跟大哥年龄差十六岁，从小就不怎么亲近。大哥这人比较严肃，平时一丝不苟，不如元利和那么和善，对她从来都是正经认真的模样。
　　兄妹俩站在一块儿都无话可说，气氛微僵。
　　大哥再看了元若一眼，终于把烟捻灭。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迟疑了片刻，还是沉稳地说:“凡事有个度，别耽搁小棠了。”


第三十二章 
　　一句话可真够直接,全然不拐弯抹角。
　　大哥就是这种人，从小到大都没变过，直来直往，做事比较干脆利落。他对元若一直都很好,这点毋庸置疑,可有的事也不能放任不管,该说的还是得说。
　　元若当即就听明白了,知道这是在说什么。她怔了怔，一时无话应对，憋了半晌才说:“知道。”
　　其实她是想辩解的,可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了，好像坚硬的石头卡在了喉咙里,硌得生疼。
　　大哥没说重话,收回视线，把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这孩子前途大好,以后的路还长,别让她被埋没了。”
　　有些话不能讲得太直白，只能迂回一点，不过个中道理很简单，不必细讲都能听懂。
　　元若没应声。
　　大哥点到即止，两句话就完事，既没有指责也没有谩骂,整个过程都无比冷静。他把事实摆在眼前,道理都不用多讲，末了,拢拢上衣领口,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过了几分钟才回去。
　　外面的风有些大，冰冷冷刮着，吹在脸上冻得不行。元若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对面就是沈家以前的房子，愈发破败了，都快认不出当年的样子。
　　大哥的话短，但句句在理，直中要害。
　　她早就想过这些，都懂。
　　从一开始到现在，元若始终都知道，所有外界因素都是其次的，无关紧要，那些并不会影响她和沈棠。
　　沈棠是沈梨的亲妹，沈梨是她的前女友，乍一看，她和沈棠在一起确实太不道德了，没那个理儿，说不过去，以后公开关系了肯定会被嘴碎的人诟病。
　　这些都无可避免，没办法的事，但感情终归是自私的，元若和沈棠如果真的铁了心要在一起，那些难听的议论都算不得什么，根本就不重要，不必过多在意。她俩堂堂正正，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哪怕是对已故的沈梨。
　　真正挡在她们中间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未来。
　　大哥把这段关系看得过分透彻，三两句话就能点出其中的问题。
　　有些人生来就与众不同，注定不平凡。
　　现在的沈棠才二十岁，将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她的人生还没真正展开，目前只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但谁都看得出来，前方必定是光明大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与普通人完全不同的人生。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人在中途挡路，不去影响她。
　　元若就是那个挡路的人。
　　这么说很残忍，可也现实。
　　两个人在一起要相互磨合，或多或少都会放弃一些东西，为了对方而改变。这种放弃和改变，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可能轻如鸿毛，可能至关重要。
　　如果双方都比较普通或者高度差不多，放弃与改变带来的影响并不会太明显，但如果差距太大，一个小小的决定也很有可能产生极为严重的后果。
　　说白了，就是如何选择的问题。
　　下半年沈棠将会去B市读书，两三个小时的单程飞机不算什么，往返不会超过半天，可三年后五年后呢？
　　不说远了，甚至就是明年，这人多半都会面临诸多选择。
　　有的机会应不应该把握，是否继续深造，以后要定在哪里，等等。
　　沈棠的心落在了C城，为这里的人所牵绕，那她所做的任何决定都会围着元若打转，她已经被羁绊住了，不论如何都走不远。
　　那些厉害的人会一步步往上爬，走进北上广深，走向世界，不断地寻求更好的机遇和发展。沈棠呢，她会往回走，会放弃一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会错过许多普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
　　这些只是假设，但都出自于现实。以后沈棠会不会后悔另说，元若肯定不会让她这么做。
　　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除了爱情，还有非常多的东西是弥足珍贵的，一旦错过就没了，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元若没能耐，表面风光，实际上快三十岁了还欠债过日子，她达不到那个高度，可沈棠能达到，她一定会让她去。
　　小年轻总是把感情看得太重，元若活得通透，清楚一个人不能只为爱情而活。
　　也许沈棠还不明白，但元若得知道。
　　杨何英在屋子里喊，让快点进去。
　　“风这么大，站外面做什么，别感冒了，快进来！”
　　元若回神，不由得缩缩脖子。
　　嫂嫂她们都围着茶几坐，边看电视边聊天，在重温春晚，几个人满脸笑意，也不知在聊些什么。沈棠跟元艾宁坐在一块儿打游戏，两个小姑娘合得来，组队连赢了好几把。
　　元艾宁兴奋地比划，嘴里叨叨个不停，一会儿眼看就要被对手打死了，便赶紧大叫:“小棠快救我，要死了要死了，打他，打他！快快快！”
　　有点尖锐的喊声听得杨何英脑仁疼，老人家最受不得这样的吵闹，嫂嫂眼尖，马上就好声好气地提醒:“艾宁，你消停点。”
　　元艾宁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腆着脸皮笑笑。
　　家里的气氛和谐，谁都不曾发现元若和大哥的不对劲。
　　大哥没有抓着这件事不放，他在客厅里待了几分钟，之后去厨房帮忙。
　　元若和沈棠之间的端倪太多，稍微用点心都看得出来，两个人过分亲密，光是在饭桌上就很不对劲。感情藏得住，可眼神和下意识的举动藏不住，细节往往会出卖她们。
　　眼下家里只有大哥看出来了她俩的关系，其他人只是没往那方面想而已，杨何英她们总会发现这个的。
　　中午，一家人围坐一桌吃饭。
　　沈棠坐在元若左手边，最近的菜是土豆炖排骨和水煮虾，这人一连剥了两只虾，蘸完料都放元若碗里了，自己一个都没吃。
　　大哥往这边瞧了下，一声不吭，仅仅望向元若，眼神微沉，里头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从三十到今天发生过数次，只是元若早就习以为常，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对上大哥的视线，元若不自觉抿抿唇，最后还是把虾尾吃了。沈棠又夹了几次菜，她还是默默吃着，完全没管那边的大哥。
　　一顿饭吃得温馨，快走的时候，老两口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让她们带走，干货补品，什么都有。
　　杨何英乐呵呵地把元若和沈棠送上车，将东西都一股脑儿塞进去，笑着说:“有空再回来，最近没什么事，要回来就打个电话，我跟你爸都在家。”
　　元若嗯声，又把那些东西都推回去：“你们留着，我用不上，你们自己吃。”
　　杨何英拍了下她的手：“给小棠的，学习费脑，拿回去给她补补。”
　　元若顿了顿，转头瞧了眼沈棠。沈棠倒没客气，大方地说:“谢谢伯母。”
　　“没事没事，反正我跟你伯父也吃不完。”杨何英说，高兴地摆摆手，“行了，快走吧，不然晚一点路上又要堵车了。”
　　元若还是把东西收下了，关上车门。驶离大院子之前，她看了看后视镜，里头倒映着大哥的影子。
　　大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院门口，远远瞧着这边。
　　发动车子，不到一分钟就渐渐远离这里。
　　初二的C城依然一片喜气，到处都洋溢着过节的气氛，路边的树上挂着彩灯，路灯上吊着红灯笼，街道上的行人很多，热闹而熙攘。
　　一路到家，元若未曾表现出任何异常，她没跟沈棠说那些有的没的，也不打算告知。
　　大哥不会把这些事告诉别的人，她心里清楚，不必忌惮太多，更不必现在就着急做决定。
　　夜里，元若去沈棠那边睡的。
　　以往都是沈棠厚着脸皮去主卧，这回换成她主动去次卧，沈棠倒是有些意外，但也高兴。
　　她俩一块儿洗的澡，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去了浴室就是相互帮忙洗头发，但沈棠耳朵尖都红了，期间都不敢抬头看元若一下。
　　洗澡出来吹头发时，元若伸手摸了摸这人的耳朵，指尖在上面轻轻拂过，小力地磨挨。
　　“害羞了？”
　　沈棠否认:“没有。”
　　元若好笑：“脸皮这么薄。”
　　沈棠没应声，先帮她吹头发。
　　吹干头发回房间，关了灯躺床上，元若动情地抱住了沈棠，白细的手指穿过这人的长发。她问沈棠:“喜不喜欢？”
　　沈棠蹭了她下巴一下，以做应答。
　　春节期间的灯火比以往都要璀璨，远处的长街亮堂，都这么晚了还有不少车子在穿行。小区楼下还有小孩子在玩闹，这大半夜的都不消停，声音传到楼上，恰巧能将房间里的声响掩盖。
　　元若抚着沈棠的脸，靠近她，。
　　后来是沈棠趴在元若肩上，一动不动地歇着。元若拍拍这人的背，把被子拢紧一些，偏头看了下窗外的夜色，又低低喊了声:“沈棠。”
　　沈棠凑过来亲她的下巴，讨好地蹭蹭她的鼻尖。
　　元若想说什么的，可最终还是没说，将双手环在对方肩后，勾住这人，别有深意地说:“有点冷，再靠近些。”
　　沈棠俯身下来，埋在她肩上。
　　“好……”
　　也许是心里装着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晚元若忽而梦到了以前，她跟沈梨还在一起的时候。
　　当时的她们还住在出租屋里，沈棠也才十二三岁，那会儿两个人的矛盾刚刚爆发。
　　沈梨比较焦虑，不愿意跟元若沟通，也说不过。她有些烦躁，可还是没有放下手里的工作，在填什么表。
　　元若脸色冷了下来，直接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梨沉声说，头都没抬一下，“跟你说一声，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那时候的元若脾气不太好，一听这话就来火了。她只是想关心对方，没料到人家根本不领情，到最后还吵上了。
　　场面很乱，人也乱，心更乱。
　　当年的沈梨创业心不死，打算把钱都投出去，两个人争执不下，因为当时的她们手里已经没多少钱了，元若不愿意冒险。
　　沈梨有些急躁，最后火气一上来，便控制不住脾气地冲元若说:“水才往低处流，人要往高处走，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懂！”
　　她们吵架时，沈棠就在房间门口站着，小孩儿面容木然，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元若习惯了偏安一隅，那时的她确实不懂，不明白沈梨在拼命折腾个什么劲儿。人的能力就那么点，为了往上走而把自己弄得一败涂地，饭都快吃不起了，那算什么？
　　两个人分手了，沈梨把所有好的都留给了她，连仅剩的存款都全给了，自己什么都没要。她俩吵了那么久，分手竟然还挺和谐友好，吃分手饭的那天，沈梨眼睛都是红的，边苦笑边说:“是我对不起你。”
　　元若早就已经释然，回道:“你没有对不起我，选择不同而已。”
　　离开出租屋那天是沈棠出来送元若，元若的东西少，两个箱子里就装完了。小孩儿叫了一个出租车，帮她把东西送上车，元若整个人还算轻松，她抱了沈棠一把，揉揉小孩儿的后脑勺，轻声说:“好好照顾你姐，走了。”
　　沈棠一句话没说。
　　再之后，她们断了联系，直到那天雨夜沈棠找上门来，告诉元若，沈梨车祸没了。
　　现实的戏剧来得猝不及防，残忍得不行。
　　元若醒了，动动身子。
　　现在才四点多，外面的天还黑着，旁边的沈棠也在熟睡。她没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平躺在一边缓缓神。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得让她有些难受，即便醒了都无法挣脱出来。
　　沈梨的那句话仿佛还响在耳畔，人往高处走……
　　元若有点烦躁不安，整个人都毫无睡意。
　　这些年里日复一日的生活磨平了她的棱角，也渐渐让她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沈梨说得对，也不全对。
　　再者，沈棠不是沈梨，也不是她。
　　思及此，元若凑过去些，搂住了对方。
　　沈棠睡眠浅，立马就醒了，睡眼惺忪地偏过头，反过来也将元若搂住。
　　冬天的被窝可太舒服了，两个人在被子里拱了两下，慢慢的也清醒了些。沈棠往里头缩了点，元若笑了笑，也不继续睡了，直接就挨了上去，把人给捂在胸前，先开口说:“别睡了。”
　　沈棠挺乖，蹭蹭她，含糊不清地说:“不睡。”
　　外头下雨了，毛毛小雨，夜色太黑看不见，只能听到一点轻微的响动。
　　两个人都往被子里拱，生怕冷到了似的。
　　过了几分钟，雨点逐渐变大，淅淅沥沥的，没多久就把窗户玻璃淋湿，使得落地窗上凝集出不少水珠，再倏地滑落。
　　初三躺在家休息，不出去走亲戚也不去聚会。
　　过年其实挺累人的，光是回大院子做饭陪长辈就够呛，现在回到家只想好好休息，什么都不想做。
　　初四请客，请赵简小陈他们过来吃饭。毕竟是老板，元若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除了三个员工，另外还请了贺铭远他们，毕竟有纪希禾在，也算是帮个忙牵牵线。
　　一听到纪希禾要过来，贺铭远二话不说就来了，初四一大早就提着一大堆菜上门，比谁都殷勤主动。贺铭远长得人高马大，平时又酷又潮，在学校那叫一个高冷，今天却大变样，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喊纪希禾“姐”，站在人家面前就跟十来岁的小男生似的，话都不敢多说几句。
　　其他人都觉得好笑，还有朋友故意揶揄他。
　　元若没掺和进去，只在一边看戏，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她才意有所指地对纪希禾说:“小贺人挺好的，真不错。”
　　此时厨房里就她们两个人，纪希禾站在水槽前洗菜，穿着干净简单，妆都没化，连头发都没好好打理，只扎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马尾。
　　听到元若的话，纪希禾温柔地笑了笑，应道:“他那个人确实好，从小都是，特别有责任心，很受欢迎。”
　　元若站在灶台前炖汤，闻言，以为这是有戏了，不由得微挑眉头。
　　想着贺铭远那人还是很有诚意，应该是真的非常喜欢纪希禾，元若便多说了几句，尽量把话题往贺铭远身上扯，“他好像考了隔壁市的S大，要过去读研。”
　　“对，”纪希禾说，“他跟我说过了，考得还不错的样子。”
　　“过阵子就出成绩了，”元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纪希禾莞尔：“他一直都很优秀。”
　　元若回头看了下，无意捕捉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当即一愣，随后想到贺铭远下半年也会离开C城，便以为纪希禾是为此而失落，于是宽慰道:“S大离这边不远，坐高铁费不了什么时间，每天跑个来回都行。”
　　可纪希禾并不是在意这些，她一言不发地洗着菜，久久不语。
　　察觉到哪里怪怪的，元若用余光暗暗打量着那边。
　　一会儿，纪希禾忽然感叹地说:“他太好了……”
　　话里的含义深远，有另一重意思。
　　元若听懂了，手下的动作随即停住。
　　贺铭远他们都在客厅里，一群人真够闹腾，有的再打牌，有的在组队打游戏，也有老实看电视吃东西的。他们想去帮忙做饭，可厨房就那么大点地方，容不下太多人，用不上他们。贺铭远时不时就进厨房一次，有时去帮着洗菜，有时送吃的喝的进去，他每次过去都先喊元若，然而眼睛都黏纪希禾身上了，次次进来都要盯着人家看来看去的。
　　小男生的心思有够迂回的，关键时候一点都不顶用。
　　元若全当没有瞧见，到后面实在不想在这儿当电灯泡，干脆让贺铭远帮忙守着汤锅，借口自己要出去几分钟。
　　贺铭远巴不得能跟纪希禾独处，当即就应下。
　　元若赶紧出去，不在这里碍事。
　　她没去客厅，而是回房间拿手机。
　　沈棠不在家，刚刚出去了，下楼去买饮料。
　　元若给这人发消息，让带一瓶酱油回来，厨房里的快用完了。发完消息，她又去客厅倒热水喝。
　　客厅里全是沈棠的同学，赵简去阳台抽烟了。几个同学在聊天，说到前阵子去国外比赛的事，还谈到了沈棠。
　　有个同学突然问:“对了，我记得不是有阿棠么，她好像没去吧？那么好的机会怎么不去啊？”
　　他们都没注意到元若就在后面。
　　打游戏的男生盯着手机不在意地说:“前年那个什么出国交流她不也没去，估计是不想去吧。”
　　问话的同学惊讶：“这都不去，阿棠厉害了。”
　　元若怔住。
　　这些事她完全不知道，从来没听谁提过。


第三十三章 
　　家里的年轻人多,个个都活力四射，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事来就没个顾忌。
　　过了一会儿，有人发现元若端着水杯站在后面,立马用胳膊肘杵了下旁边还在叨叨的那个,一行人后知后觉她在那里站了有那么久了,见她脸色有点奇怪,纷纷把话题转开。
　　赵简抽完烟进来，对此毫不知情，笑着拍了下元若的肩膀,吊儿郎当地问:“老板，wifi密码多少啊？”
　　元若缓过神,嘴皮子阖动。
　　“跟店里一样。”
　　“行。”赵简应声,又兀自倒了杯水喝。
　　元若迟疑片刻，不着痕迹地再瞧了瞧那些人,最终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喝完水做别的事去了。
　　小区门口就有商店，出去一趟十几分钟就能回来。沈棠买了一大口袋东西，有个同学跟出去帮忙搬，她们进门就差不多该开饭了。
　　有些话元若挺想问问沈棠，方才那几个人说的事就是梗在心口的刺，卡在了不上不下的地方,教她难受,不过犹豫了很久，她终究还是没问,一整天下来都若无其事。
　　晚上家里只剩她们两个人,在打扫客厅时,元若状似无意地问:“最近学校有没有什么事？”
　　沈棠正在擦茶几，淡定平静地说:“没有，大家都在做毕业设计，这阵子比较忙。”
　　“以前放假都有比赛，今年没有？”元若又问，偷摸瞥了那人一眼。
　　对方否认了，语调未有半点起伏，完全看不出来是在说谎。
　　元若没拆穿这人，只嗯了声。这样的谎言算不得什么，又不是故意欺骗，而且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
　　但不知为何，夜里躺在床上，元若失眠了，心里老想着这事，堵得慌。翻来覆去大半晚上，最后到两三点钟才睡着，得亏是过年期间，不然明天哪能起得来。
　　这件事就是小插曲，不会对两人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冲击，翻了篇就会慢慢过去。
　　元若不是刨根问底的那种人，哪怕知道了一些事，也不会刻意去改变什么。没那个必要，也不必打破原有的局面。
　　二月中旬，考研初试的成绩公布。
　　三月初，B大划出复试线。
　　由于B大是34所自主划线的高校之一，所以不必再等着国家线公布。沈棠发挥稳定，一切都毫无悬念，接下来就只剩三月下旬的复试了。
　　贺铭远也稳了，隔壁的S大也是自主划线，能上基本就成功了一大半，复试问题不大。
　　人以群分，这群年轻学生都是努力上进的，要么保研，要么考研，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儿往上爬。
　　当然，也有不读研直接找工作的孩子。最好的出路不一定是读研，适合自己才行，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
　　成绩公布后那段时间，一群人连着聚了几次餐，成天傻乐呵。沈棠跟着大家浮躁了两三天，之后又沉下心准备复试，以及着手毕业设计。
　　元若帮不上忙，对这个专业一窍不通，她是工科出身，偏机械类，学的东西与计算机关系不深。再有，她好些年没接触过书本知识了，连考研流程都忘得七七八八，哪里会懂这些。
　　日子还是照旧，无波无澜，似乎与以往没什么两样。
　　三月中旬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元若和江听白私下见了一面，沈棠对此并不知情。
　　那天本来是为了蛋糕店和文艺书店的合作，江听白请吃饭，元若就去了，起先还好好的，快结束时闹了不愉快。
　　江听白那人不大识趣，没眼力劲儿地讲到了沈梨，有意提了几句。
　　元若没太懂对方话里的意思，一开始只听着不应答，直到江听白哪壶不开提哪壶，无意提了一嘴分红。元若这人太敏感，而且比较护犊子，本就对江听白的做法不满，眼下又听到对方这么说，心里不免有点窝火。
　　成年人之间的话术向来迂回，弯弯绕绕太多。江听白废话一大堆，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欠沈梨的已经还清了，毕竟当初沈梨给的只是想法和方案，运营什么的还是靠江听白来做。
　　元若不明白江听白给自己说这些做什么，她面无表情地端起热咖啡，直白地问:“所以江老板给两个点就把人给打发了？”
　　大概是没料到她语气这么冲，江听白还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又大方从容地反问:“元老板觉得少了？”
　　看着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小姐，元若犀利地反击:“我怎么想不重要，我就是一个局外人，小棠也是捡她姐的便宜，我们干涉不了江老板您的决定。”
　　好好的见面彻底变了味儿，两个人说话都夹枪带棍的，谁都不会退半步。
　　江听白未曾动容半分，不冷不热地说:“我的决定就是这样。”
　　元若当即就笑了，嘴角扯了扯，嘲讽意味十足。
　　她平时都非常随和，不论如何都会控制住脾气，很少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认识的人，这是头一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听白就是在欺负沈棠，沈梨没了，死无对证，她把项目全吞了，现在来装老好人，说是给补偿，实际上就是堵嘴。
　　两个点就是膈应人，换谁都会不舒服。
　　元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反正不咋好受，她知道，即使只有两个点，以后沈棠每年的分红都比她开个蛋糕店赚得多，可听到江听白这些话就是来火。
　　小孩儿不懂事，也没法儿跟江听白这种大老板争抢什么，可沈棠不会难受吗？早逝亲姐的合作伙伴这么不厚道，像是施舍似的打发她，有钱拿又如何，能开心得起来？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还影响了后续的合作。
　　蛋糕店与文艺书店的合同是按年签的，第一年只是尝试，如果合作顺利，第二次签约应该是签三年。这是之前就谈好了的，然而被这么一搅和，续约怕是黄了。
　　不过元若也不想和江听白继续合作，不管江听白怎么想，她是不愿意再挣这份钱，毕竟话都到了那份上，粉饰太平，装作无事发生不太可能，她是真的不太喜欢江听白，总觉得那人不怀好意。
　　矛盾在她和江听白之间，并未波及到其他人，沈棠不知道这些，闻姐她们更是不清楚。
　　元若与江听白都能憋得住事，她俩在别的人面前都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至于元家那边，杨何英他们还什么都没察觉到。大哥守口如瓶，不会过多干涉元若的私事，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半点有关那天的话，老两口还在为沈棠过了初试而高兴，整天都乐呵呵的，杨何英在外面和老姐妹打牌都会把沈棠拎出来炫耀，真没把沈棠当外人。
　　且初试成绩出来以后，老两口过来了一趟，专程来这边探望沈棠。
　　元家所有人都挺关心沈棠，也真心为她高兴，不论怎么说，沈棠也算是从元家出去的孩子。
　　对此，元若心头五味杂陈。
　　有些决定真的很难，要她就这么放开是断然不可能的，就算她愿意，沈棠都不会同意，哪是上下嘴皮子碰碰就能行的。
　　元若还是继续瞒着家里，将大哥的话都吞进肚子里，之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三月底，B大研究生复试开始。
　　复试出结果时间比较短，不会像初试那样拉得很长，毫无悬念，沈棠轻轻松松就过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所有人都为之高兴，元若更是给员工发红包庆祝，第二天还请大家吃了饭。沈棠倒是比较淡定，得知结果后又立马投入毕业设计当中。
　　那天晚上元若多喝了两杯，赵简和小陈在边上起哄，非得让沈棠也跟着喝，闹到最后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
　　后来纪希禾被贺铭远接走了，赵简送小陈回去，元若和沈棠则打了个车回家。
　　她俩一前一后洗了澡，围着浴巾昏沉沉倒在床上。
　　沈棠靠在了元若身旁，叫了声她的名字。
　　元若动情，晕乎地睁开眼睛。
　　头顶的灯光过于刺眼，教她无法直视。她抚着沈棠的脸，用指腹磨着对方白皙的肌肤，不多时伸出手将灯关忽地了。
　　“沈棠……”她开口喊道，声音稍低。
　　沈棠亲了口她的下巴：“我在。”
　　可能是醉意上头有点糊涂了，元若不再束手束脚的，她凑上去亲对方，然后一直抱着沈棠不放手，还拍了拍对方的背。
　　夜晚的天不太好，高楼之上风大，没多久就下起了细雨。
　　大抵是在换季了，最近的天气总是这样，忽晴忽雨，变幻不定。
　　沈棠把手放在了元若脑后，抚着她的头发。
　　细密的雨声沙沙，声音不大，但在沉寂的黑夜里格外突兀。沈棠闭上了眼睛，耳畔只有这个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秒针转得飞快，一圈又一圈，绕着一个点打转儿。
　　透明的落地窗玻璃很快就被淋湿，外头那一面全是冰凉的雨水。而浓郁的黑夜为房间里的一切做了遮掩，谁都看不见这里，包括她们。
　　不知过了多久，元若挨上去亲了下沈棠的脸，温柔而缓慢。
　　她帮沈棠拂开凌乱的头发，一句话都没说，一会儿又枕在对方怀里的位置，静静的。
　　两个人相互取暖，一同驱散初春的寒意。
　　房间里过于安静，稍微动一动都能听见布料的摩擦声。元若合上眼歇息，任由沈棠的手在自己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歇够了，她凑到对方颈窝那里挨着，小声地说:“以后去了B市读书，就别念着再回来了。”


第三十四章 
　　背上的手停下,身下的人也僵住。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沈棠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才柔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既然都把话说出口了,元若就没打算继续藏着掖着,她又再认真地说:“出去了,别老是念着这里。”
　　初春的夜里温度低,寒意顺着被子缝儿往里钻，教人难受。
　　沈棠如何听不懂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只是还缓不过来,方才她们还那么亲密，结果转眼就变了一个样,她把手往下移了些,放在元若背后。
　　“要赶我走？”
　　元若否认:“没有。”
　　“那是什么？”沈棠问。
　　“让你别惦记着这边，好好读书。”元若如实说。
　　这种话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就那么个理,她一向干脆果决，该讲清楚的都会一并讲了。她的意思很明显，也不是以后就不让沈棠回C城了，只是让对方别念着这里，既然能走得更高更远，何必再惦记着最开始的地方。
　　人一旦有了羁绊,总是想着要回到原点,那必定会被绑住，有没有出息另说,无法突破是必然的。心里念着人,念着原来的一切,就不会选择新的开始，肯定会放弃许多难得的机会。
　　出去了，还想着往回走，何必呢。
　　元若想了很久，再三斟酌，最终还是坦诚相对，憋着不说没啥意思，早晚得面对。
　　她就是想跟沈棠心平气和地谈谈，有些话得讲明白，得抻开了细细地说。
　　沈棠定定地偏头看着，眸光深了两分。
　　许久，这人在元若脖颈侧面蹭蹭，服软地问:“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元若说，摸摸她的脸和头发，“只是想跟你谈谈。”
　　沈棠不吭声，反过来把元若压着。这人什么都懂，不用细谈就知道元若要说的那些话，然而她不想听，于是低下头在元若手上轻咬了口。
　　感觉到指尖有点疼，元若轻吸了口气，不过没太大的反应，任由对方如何了。她还抱住了这人，不时在沈棠背上拍一拍。
　　沈棠也认真地说:“我只是出去读书，两三年就回来了。”
　　元若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再多的言语在这时候都无比苍白，没啥用。
　　两个人睡在一块儿，心却凑不到一起。
　　过了一会儿，元若无奈地说:“以后会怎样我料不准，不管你接不接受，将来会不会怪我，这次的选择我就先做了。”
　　这一晚过得格外不愉快，外头淅沥的雨烦人。
　　床上的两个人整夜都没睡好，起先双方都沉默，尤其是沈棠，她俩背对着侧躺，各自心事重重。后来还是沈棠先转了身，从后面搂住了元若，轻轻喊了一声。
　　元若没应声，只动了一下。搭在她腰上的手一直不拿开，她感觉到了，没有阻止。
　　两三分钟后，元若半趴在床上，倒在枕头上压着，合上眼听着窗外的不停歇的雨声。她就像楼下随风飘扬的树叶，在湿泞的雨中夹着树枝打着卷儿，被吹得倒来晃去。
　　夜长，一晚上下来谁都没休息好。
　　沈棠先起来了，元若还睡在床上没动，直到对方出去了都保持着侧躺的姿势。
　　学校那边还有事，沈棠收拾一番，饭都没吃就走了，也没跟房间里的人说一声。
　　而元若还躺在床上不起来，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快到十点时，她给赵简打了一个电话，告知对方自己今天不去店里了，让赵简帮忙照看一下，有什么事可以给她打电话。
　　听到她声音都有点哑了，整个人似乎特别疲惫的样子，加之语气又低沉无力，赵简有些担心，便在电话里关切地问:“老板，你生病了？”
　　元若翻了个身，还是那个调调。
　　“没有。”
　　“感觉你不太舒服，是不是昨晚下雨着凉了？”
　　赵简平时吊儿郎当讨人嫌，但人还是挺好的，一听不对劲就赶快关心，不会冷漠地置之不理。
　　可元若没那个心思应付，她搪塞地表示自己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三两句话就挂了。
　　她确实有些累，浑身都乏，提不起劲儿，完全没有精气神，可能是昨晚到现在都没睡好的缘故，太阳穴那里还痛，晕乎乎的。
　　挂断电话，元若迷迷糊糊拢紧被子，缩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又是半天，醒来后都下午五点多了。
　　睡久了头昏，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元若乏力地撑坐起来，醒了几分钟神，然后摸到床边的衣服裤子穿上，这才慢悠悠起来。
　　由于实在不舒服，穿好衣服后她在房间里站了许久，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杵在原地该往哪儿走都不清楚。
　　良久，烦躁地揉揉脸，开门出去。
　　家里冷清空寂，客厅里厨房里都没人，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没有喝完的饮料，装饮料的杯子隔了夜，杯壁看起来脏兮兮的。
　　沙发上堆着不少东西，没有叠起来的毯子，乱放的外套，没吃完的零食，还有东倒西歪的抱枕。
　　——先起床的沈棠没有收拾这些，直接就走了，中途也没有回来过。以往这人都会把客厅收拾干净了再走，时间来不及也会抽空回来打扫，唯独这次例外。
　　从对方搬回来到现在，这半年多的时间，元若已经适应了沈棠的所有作息和习惯，乍然面对乱糟糟的一切，她还反应不过来，霎时怔愣住了。
　　沈棠这阵子在忙毕业设计，除了见老师会回学校，一般都待在家里，而且见老师也会很快就回来。今天不一样，大清早就走了，到现在都没见到人影。
　　元若把沙发上的东西都捡起来堆放好，该清扫的清扫，该整理就整理，默默地把所有事情做完。
　　她没给沈棠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只摸出手机，解锁看了看，之后又淡然地放下，进厨房下了碗面吃。
　　天黑了，家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空荡荡很是安静。
　　以前元若也独自待在家，时常这样，那时候沈棠要读书，住学校，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都回来不了几次，相当于独居。自个儿过日子就得适应独孤，面对空荡的环境早就习以为常，可没来由的，元若心里很空，像是少了一块。
　　她清楚怎么回事，到底还是心硬，不管沈棠回不回来，到最后都不闻不问。
　　时间不早，元若把外面的灯都关了，回房间洗漱。她在浴室里换睡衣，脱掉身上的衣服时往镜子里瞧了眼，镜中的她面色有点白，两片唇的颜色很淡，眼眸无神，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
　　不由自主抬起手抚着自己的脸，元若一时怔神，嘴皮子阖动，终究还是不太好受。
　　她把睡衣换上，理理头发，洗漱到一半又出去拿手机。
　　没有人发消息过来，更没有未接来电。
　　房间的门没关，一抬头就能瞧见对面的次卧。次卧的房间门紧闭，客厅那边也乌漆嘛黑，沈棠仍是不见踪影。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了，学校应该没有什么事，就算老师会在晚上把学生喊去办公室做毕业设计指导，一般都不会耽搁这么久才是。
　　已经快十一点了，完全没有动静。
　　沈棠还在置气，不愿意回来。
　　心知昨晚的事有多严重，那些话有多伤人，元若知道这次是来真的了，但她不后悔，重来一次还是会那么说。现在横亘在她俩之间的距离还不够大，以后就不一样了，沈棠不能接受都在意料之中，换做十年前的元若也不能接受，然而现实就是两难，没办法。
　　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终归还是没有。
　　元若在客厅坐着等，边等边看电视。天儿冷，她裹着薄毯，两只露在外面的脚都冰凉，冻得不行。
　　电视机里放的什么剧情她没关注，连电视剧的名字都没记下，心思全在门口，隔一两分钟就朝那边看一下，再看看时间。
　　今晚可真够难熬，感觉过了很久，其实才半个小时。
　　小区楼下格外清净，以往都能听到小孩子吵闹的声音，今天什么都听不到，仿佛这片地区都空了，只剩元若一个。
　　元若坐不住，趿着拖鞋往落地窗那边走，从这里往外看，可以瞧见小区大门那里的情况，只不过离得太远了，站在家里看不清大门那边的具体情况，只能依稀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小区的保安在值守，这么晚了，既没有人出去，也没有人进来。
　　她开始有点担心，迟疑半晌，还是再次摸出手机找到号码，打算问问对方。
　　亦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下一刻，门被推开，背着斜挎包的沈棠从外面进来。
　　元若拨号的手及时止住，当即摁灭手机屏幕。
　　一进来就瞥见她站在窗边，可沈棠并未朝那里多看两眼，这人默不作声地换鞋，把斜挎包挂架子上，再抱着书本和资料往房间走。
　　元若把人喊住，问:“刚从学校回来？”
　　对方情绪不明地嗯声。
　　“吃饭没有？”元若还是关心她的。
　　但沈棠似乎不愿意多聊，不咸不淡地说:“吃了。”
　　随后转身就走，直接进房间了。
　　元若站在原地，远远看着这人离开。
　　外面的夜色还是那样，浓郁的黑压在天空上，没有半点光亮。
　　她俩在冷战，相互僵持，谁都不认输。
　　道理谁都懂，各自都明白，可两个人的观念不同，大的那个和小的那个想法出入太大，谁都不服谁，年龄差带来的问题开始凸显。
　　元若想着沈棠可以更好，以后可以无所顾忌地一往无前，不要考虑太多感情方面的问题，她希望小孩儿能走出C城，不要像她和沈梨一样，兜兜转转一大圈留下的只有遗憾。
　　因为走过了那些路，所以不想沈棠重蹈覆辙。
　　而沈棠呢，其实没把以后想得那么复杂，她活在当下，只想对元若好。
　　这就是年龄带来的差距，谁都没错，想法不同罢了。
　　元若这人过于透彻，她的本意不是把沈棠推开，也没想着要分开或是怎样，可她心里也有那个准备，将来的某一天，出于某些现实的原因，她和沈棠走不到一起，两个人多半会分开。
　　感情是比较脆弱的，年轻的时候都想着能轰轰烈烈地谈一段长久稳定的恋爱，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很多东西都会变质，感情也会淡。她不知道能走多久，因而过分理智地选择了最正确的那条路。
　　沈棠在房间里待了几分钟，过后出来洗漱，不多时又回去。
　　元若坐在沙发上没动，直至听到关门声再次响起，她才把电视关了，迟疑半晌，起身回主卧。
　　晚上睡觉没有反锁门，她直挺挺躺在床上，思绪乱得要命。对面房间没有任何动静，听不见一点声响。
　　不知翻了多少次身，元若终于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不够踏实，虽然没有做梦，但她睡眠太浅，夜里一直半睡半醒的，甚至产生了幻觉，隐隐觉得旁边有人躺着。
　　元若迷糊地摸过去，可是什么都没摸到，旁边空落落的，被子里冰凉。
　　因着晚上没有睡好，第二天的精神就比较差。
　　醒来才七点左右，不过家里早没人了，还是只剩她一个。要不是昨晚亲眼瞧见沈棠进的门，她还会以为对方回家是自己的错觉。
　　家里闹得这么僵，蛋糕店那边却一点事没有，三个员工对此毫不知情，谁都不知道她和沈棠在闹矛盾。
　　上午还是小陈值班，小姑娘听赵简说了元若身体不舒服的事，等元若一来，小陈就机灵地倒了杯热水送过去，温和地叮嘱:“老板，喝点热水，喝了舒服些。”
　　元若的气色还是不太好，不过还是道了声谢。
　　见她脸色比较差，小陈关心问:“你要不要再休息一天？店里这两天不忙，我们都在，能应付得过来。”
　　元若没太在意，只说:“没事。”
　　她不想说话，更不想谈别的，聊了两句就忙自己的去了。
　　纪希禾在烘焙室，勤快地忙来忙去，看样子来得比较早。
　　元若无精打采地跟纪希禾打了声招呼，纪希禾柔柔笑了笑，喊道:“老板。”
　　她应声，兀自换衣服戴手套。
　　烘焙室面积不大，两个人在里面转来转去地忙活，偶尔还会碰上。元若身处其中，心思却飞得老远，守在烤箱前走神，导致时间没把握好，一烤箱的面包全毁了。
　　纪希禾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可一句话都没多问，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烤毁面包后的元若稍微收敛了些，没把情绪表露得太过，她去外面站了几分钟，收整好心情再进来。
　　大概是想分散一下精力，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进来后就边干活边跟纪希禾聊天，不似先前那样沉默寡言。
　　纪希禾还算开朗，知道她心里有事，接了话还会找别的话题聊，不让气氛变得那么尴尬。
　　元若一时没缓过劲儿来，突然问起了贺铭远。
　　一听到这个名字，纪希禾就顿住了，脸上的神情恍惚了下，变得有些不对劲，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
　　不过纪希禾平复得很快，佯作若无其事地说:“他在做毕业设计，最近比较忙，等过了这阵子，估计要去隔壁市看看吧。”
　　元若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变化，猜到这两人可能是出了问题，便识趣不多问，转而谈到别的。
　　她有意无意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纪希禾一怔，想了想，哂道:“还能怎么打算，好不容易在您这儿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还能跟着您一块儿学习，肯定是留在这里，短期内没有其它计划了。”
　　“我这儿工资低，待遇也就那样。”元若说，尽量委婉一些，“这家店就这么大点，你以后还可以有更好的出路，别把自己困在这里了，目光要放得长远一点。”
　　这话的含义挺深，算是在变相地劝慰对方。元若清楚纪希禾有点自卑，自身的学历什么的让纪希禾难以跨出那一步，更不敢接受贺铭远的好，人嘛，在遇到感情时或多或少都会产生这样的心理，但仅仅因为这些就放任一段感情流走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纪希禾挺好的，学历与贺铭远相差太远，可别的地方不差。元若拐着弯儿说这些，就是想劝对方自信一点，不要把想法局限在眼下。
　　但纪希禾明显没听进去，闻言也没太大的反应，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做自己的活。
　　元若也不好再多说，有些事无法感同身受，局外人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以为很轻松，对当事人而言却是千难万难，哪有那么容易。
　　在店里忙累的时间总是过得快，下午赵简过来换班，还提着一堆吃的过来。他来得很早，比以往都提前了两个多小时，拎着一桶滋补的汤水过来，一进门就招呼大家喝汤。
　　他特地给元若盛了两碗，笑嘻嘻地说:“老板你脸色那么差，快多喝点。”
　　由于这两碗汤，元若晚饭都没吃，她吃不下东西，没有胃口，回到家就倒床上了。
　　今晚跟昨天没多大的区别，沈棠还是将近十一点才回家，而她也是很晚才睡下，双方都没有交流，话都不说一句。
　　下夜里，元若醒了一次，对面次卧的人也过来了。
　　门没关，转动门把手一拧就能进来。
　　抽屉被拉开，窸窸窣窣一阵。
　　元若侧侧身，翻过去对着，然后抬手搂抱着那人的肩膀，情不自禁地挨上去。
　　沈棠挨着她的脸，柔声问:“真的舍得？”


第三十五章 
　　元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内一直都闭口不言，只有偶尔才会发出低沉的轻微的声音，但这声音很快就被黑夜吞噬了。
　　她感受到了对方的埋怨，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沈棠也不放弃,似乎执意要她给个回答。
　　元若给不了回答,依旧是沉默。
　　两人靠在一块儿,搂着,拥抱。
　　直至两个人都平躺在床上，元若这才问:“为什么不参加比赛？”
　　身旁的人沉默，良久都没动静。
　　元若翻身撑起胳膊,耐着性子柔声问:“怎么不说话？”
　　沈棠动了动，把手放在她小腹那里,又往后移了点。
　　“不想去。”
　　房间里过分静谧,又看不清对方的脸庞，简短的一句话就分外突兀。
　　交流到这儿就结束了,双方都没有多余的话。她俩没吵,也不会闹，元若往旁边挪了些，压在这人身上，但又没完全压上去，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讲出来,最后只剩一句——
　　“你自己有打算就行。”
　　沈棠把灯打开,漆黑的房间登时变得通亮，窗帘拉上了一层,整个空间像是被隔绝了。这人进了浴室,把浴缸的水放满,约莫十分钟后再出来，一把将元若抱进了浴室。
　　狭小的空间沉闷，雾白的水汽萦绕在上方，顶头的灯光是昏黄色的，到处都一片朦胧模糊。
　　过了许久，干净的地面变得湿泞，热腾腾的水汽迷住了人的双眼，教她俩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身处其中好似在做梦。
　　沈棠把下巴抵在元若肩头，拂了拂水，温声问:“你喜欢我吗？”
　　元若没有立即给出答案，安安静静地想了会儿，反问:“你说呢？”
　　“喜欢。”沈棠肯定地说。
　　元若抱住了她的肩膀。
　　刚放出来的水温度正合适，可过了不久就有些凉了，到处都一团乱，水渍，歪斜斜挂在架子上的毛巾，还有洗漱台上的各种用品。
　　这里的暖热水雾久久不散，白茫茫的。
　　再之后她们回到房间，乍然袭来的冷意让两个人不由得紧紧地搂住了对方，被窝里舒适，很快就暖和起来。
　　夜色漫长，让人忍不住就要沉溺进去。
　　翌日又是新的一天，不过她们的关系没那么僵了，那些不愉快的决定暂时被抛下，冷战就此告一段落。
　　但这不代表着两个人能和好如初，更不能意味着那些事不存在。
　　早上，沈棠先起来做饭，煮的鳕鱼粥。
　　元若在床上躺着起不来，乏累得很，最后还是沈棠把吃的送到房间。
　　可能是昨晚闹得太过，她今天不大舒服，嗓子有点痛，干哑，好在没有发烧什么的，除此之外也没太大的毛病。
　　不似之前那样冷淡，沈棠出门时还是知会了一声，可晚上依然是十一点左右回来。元若未曾多问，只叮嘱要注意身体，学习也得劳逸结合，别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了。
　　身体上的不适让元若难受了两三天，腰酸腿软没力气，脑袋昏沉沉，她去药店买了一些治感冒发烧的药，效果不咋样，吃了反而打瞌睡。
　　没心没肺的赵简这阵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成天对元若嘘寒问暖，隔三差五就拎一桶汤过来，有时还会带一些吃的。
　　这不像他，他是那种掉进游戏里就不会抬头的人，在店里干了这么久都没关心过谁，这还是头一回。
　　心知怎么回事，元若没有拆穿他，有汤就喝，有吃的就吃。
　　沈棠很少再来店里，有空都不会过来，每天大清早就去学校，很晚才会回家。
　　毕业设计进行得还算顺利，老师手下留情，没有过分为难底下的学生。优秀毕业生每个组都得报一个上去，明面上是全系应届生里选，其实都是提前就定好了的，不等大家把毕业设计做完，优秀毕业生名单就定下来了。指导老师们早在初期就对组内学生摸完底了，学生们各自水平如何不难看出，再结合平时的表现等等，提前确定人选也挺公平。
　　沈棠是她们那组推上去的人选，对于她而言，这个荣誉称号没什么大不了，她拿的那些奖的含金量可比这个高多了，不值得太在意。
　　但教授对此比较上心，亦十分关注她毕业设计的进度和内容，似乎是想让她把这个发表出去还是怎么，总之另有用处，看样子是要继续帮衬。
　　元若对这些一概不知情，日子一天天过去，重复一遍又一遍。
　　自打上次见过面后，江听白没再联系过这边，两方的合作还保持着，但只是遵循合同而已。文艺书店那边已经明确了，没有再合作的意向，合同一到期两方就此别过。这个决定自然是江听白的意思，可江听白并没有亲自出面，连微信上告知一声都不曾，直接让店员通知元若，架子端得老高。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元若并未觉得失落，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本就不愿意再次合作，也不想跟这种人交恶或者产生别的联系，如此直接了当最好不过，连扯皮的功夫都省了。
　　闻姐还蒙在鼓里，以为元若和江听白合作得挺好，再一次遇见元若时还特地问了一句。
　　隐去一些不必要的细节，只字不提闹了矛盾，元若将剩下的都坦诚告知，她把话说得委婉好听，不会在背后中伤江听白。
　　闻姐惊讶，不解地问:“不是好好的么，咋突然就变了，是不是闹了架？分成出了问题还是怎么了？”
　　“没有，”元若说，宽慰她，“只是我想休息一两年，不那么拼了，今年身体不太好，打算歇一歇，给自己多留点空闲时间。”
　　这个理由简直完美，挑不出任何漏点。
　　上次劳累过度晕倒的事朋友们都知道，闻姐更是打电话问了好几次，听到她这么说，惋惜了两句，但也支持她的决定。
　　“你这两年也算不错，不想那么累是对的，钱随时都可以再挣，以后要是需要我帮忙直接说就是了，先把身体养好。”
　　怕闻姐会再问到江听白，元若及时把话题转移。
　　那天晚上大家约了一顿饭，何妤和姜云她们都在，一群人坐在一桌闲聊。快散场那会儿，闻姐带头给元若塞红包，说是给沈棠的，小孩儿考上B大了，姐姐们不得多给点表示表示。
　　红包有一摞，里头装的钱不少。姜云给的那个最厚，估计有小一万，何妤和闻姐给的也多，应该是六千多八千多这种较为吉利的数字，剩下的那些就少一些了，估摸着只有千把块的样子。
　　元若把每个红包都掂了掂，心里暗暗算着。这些都是人情，以后都得还。
　　当然，是她来还，不是沈棠。
　　沈棠今天回家挺早，十点就在客厅里看电视了。
　　元若开门进去，见到人就坐在沙发上还愣了一两秒钟，随即就把红包给她。
　　沈棠挑挑眉：“这什么？”
　　“你姜云姐她们给的，祝贺你考上B大。”元若解释，把包放一边，拢了把头发。
　　沈棠将红包收下，低垂着眼瞧了瞧。手里掂着沉甸甸的钞票，她却对这些没有太大的兴趣，眼皮子半耷着，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出去跑了半天累得慌，元若没精力关心这些，换好鞋就往房间走，准备洗个热水澡先。
　　她进了房间，把门关上，打开衣柜找睡衣，并在床边就把外套这些脱了，全身上下只剩薄薄的里衣。
　　正要往浴室走，房间门被打开，沈棠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小摞红票子。
　　元若吓了一跳：“有事？”
　　对方嗯声，径直问:“升学宴还办吗？”
　　最近整天瞎忙，元若早把这个忘记了，闻言才隐隐记得杨何英之前专门提过这事。
　　随手扯了张羊毛围巾披身上，她肯定地说:“要办，等你毕业了再定个具体的时间，先不急。”
　　沈棠反应平淡，为着这事进来，可并不是太在乎，她把手里的钱放床上，平静地说:“用这个来办。”
　　今天收的红包钱，厚厚的一沓，三四万的样子。
　　元若一怔，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感觉到有点冷，下意识拢紧身上的围巾，轻声说:“不用，你收着，我们会帮你办。”
　　哪有用红包钱办席的道理，而且办升学宴是杨何英和元若共同决定的，自是她们出钱。红包是姜云她们自愿给的，与办不办升学宴无关，不办也会给。
　　然而面前的人却不这么想，把钱放床上，一句别的话都没有，沈棠转身出去了，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元若杵在原地不知所措，半天都回不过神，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些分得太开，从一开始就打算自己出钱来办这个，不把沈棠当外人。可眼下这架势，是沈棠想把这些分开一点，故意把距离拉开。
　　突如其来的转变教元若难以适应，床上那堆钞票着实刺眼，仿佛跳动的火在上面烧着。
　　门被关上，房间里霎时空荡下来，元若轻抿红唇，最终还是没有做什么。
　　那笔钱一共三万五千八百块，都是姐姐们的心意。
　　元若把钱收起来了，可没打算用，一并存到自己给沈棠准备的那张卡里，想着过几个月再给沈棠。
　　兴许是受这次事情的影响，自这天起，她俩莫名生疏了两分，没之前那么亲密了。元若尝试过跟沈棠沟通，可毫无用处，对方不太想听这些。
　　她们还是会亲近，一个星期总有那么一两晚会睡在一张床上，但是交流不多。
　　沈棠惯会摸索，有些东西一开始不会，渐渐就熟了。小崽闷不吭声的，可占有欲特别强，冷不丁横起来真的招架不住。
　　知晓这是在闹别扭，沟通无果后，元若也就由着她了，不论如何都放任她的所有举动，包括两人独处时的那些事，纵容沈棠的所作所为，一概都沉默着接受了，
　　离答辩的日子越来越近，毕业设计也进去了最后的阶段。大多数人的设计都做得差不多了，有的学生在优哉游哉地等着那天到来，有的学生在做最后的冲刺，查漏补缺，也有实在完成不了早早就躺平等死的。
　　这时候春招也接近尾声，稍微好一点的企业岗位基本都招满了，余下的都是些不怎么样的公司。
　　元若去大院子探望老两口，家里实在太压抑，她想回去住两天缓缓。
　　杨何英高兴得不行，听到她会留下来住两天更是笑眯了眼。老两口巴不得儿女能回来长住，老人家就喜欢热闹。
　　来之前元若给沈棠发了短信，告知对方自己这两天不回家，沈棠没回信息，像是完全不在意。
　　元若不大好受，心里有点堵，不过没有表现出来，怕被杨何英看出问题。
　　杨何英心情不错，拉着她絮絮叨叨地念，到了晚上要睡觉时忽而说:“小棠前两天也过来看了我们，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这孩子真有心，给我和你爸各买了一个按摩枕，昨天晚上我还用了，哎唷，按了以后再睡觉可真舒服。”
　　这件事元若根本不清楚，听到杨何英的话她霎时一顿，话都接不上。
　　杨何英未曾发现她的不对劲，笑吟吟地继续说着，句句不离沈棠。老人家年纪大了憋不住话，什么都往外说，没那么多心眼，念叨了一会儿，又把沈棠做过的别的事逗抖落出来，比如给老两口买补品，送元艾宁电子产品之类的。
　　沈棠跟元家其他人走得挺近，不是元若想象中那样淡薄。
　　对于这些，元若算是有了重新的认识，但她回去以后没有问沈棠，一概只字不提。
　　她回去的时候是下午，沈棠在家，在次卧里整理东西。她进去看了下，本是进去瞧瞧，可之后直到半夜都没能出来。
　　沈棠把她抱到堆书的桌子上坐着，将那些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这个时候的天气已经不冷了，正在回暖中，正是穿件外套就能过一天的时节。元若穿的小外套搭配碎花裙，显身材又不失小清新。
　　碎花裙一直穿在她身上，裙摆耷垂在桌角。
　　窗户有一扇是开着的，风从外头吹进来，吹起窗帘的一角，也把碎花裙摆吹起。
　　元若唤了沈棠一声，喊她的名字。
　　沈棠没应，在元若脸侧摸了摸。
　　元若搂住这人的后背，又伏在她耳畔小声地喊:“沈棠……”
　　C城的天气变化总是很快，春秋两季往往没太大的感觉，时间一天天过，温度起伏不定，这两天还算凉爽舒适，过两天就骤然变冷。
　　今年的生意比之去年更好，蛋糕店多了许多回头客。元若赶紧时代的脚步建了顾客群，群里全是周围大学的学生，笼络客源，偶尔搞搞小活动，最重要的是方便客人预订生日蛋糕。
　　这个推广方法比较老套，可非常实用，效果还不错。店里的线上单子多了，赚的钱自然更多。
　　沈棠还是很少过来，偶尔到店里都是来找赵简，别的时候都不来了。
　　小陈还挺疑惑，以为是毕业季太忙了，她时常在元若面前念叨，天天都盼着沈棠能去店里。
　　元若就当没听到这些话，更不会跟小陈解释。
　　沈棠不来，有个人倒是经常往这里跑，上午来一次，下午还来，撵都撵不走。
　　贺铭远没把自己当外人，脸皮厚得可以，初初那会儿还会买面包做掩饰，后来就两手空空地离开，全然没有会打扰人家做生意的自觉。
　　元若倒是欢迎他过来，从来不会说什么。
　　贺铭远是为着纪希禾来的，毛头小子追求人的心思过于坦荡赤诚，恨不得住在店里，也不怕把人家吓跑了。
　　店里其他三个人就是电灯泡，每天都发光发热，而当事人纪希禾反应不大，既不拒绝也不接受，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作为旁观者，元若感觉这事多半能成，不然贺铭远这一天天的脸都快笑烂了，过来得越来越勤，不出意外应该稳妥了。
　　然而正当店里的三个人都算着好事将近时，意外来临。
　　那是答辩的前一天，贺铭远最后一次来这儿，高高兴兴地进门，红着眼睛走的。高大帅气的潮酷男孩子身影狼狈，一句重话都没讲过，出了门就决绝地走了。
　　外人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元若进烘焙室瞧了眼，看到纪希禾在那里抹眼泪。
　　自那天起，贺铭远再也没有来过，纪希禾亦绝口不提那些事。
　　元若识趣不多问，偷摸问沈棠。
　　沈棠也不知情，只说:“贺铭远要走了，应该不会留在这边，毕业以后也不会回来。”
　　“去哪儿？”
　　“可能三年后要去深圳发展。”
　　元若觉得可惜，她不是多管闲事的那种人，但还是忍不住跟纪希禾透露了这个。她把话说得迂回，有意无意提了两句。
　　纪希禾的神情和语调都没有太大的起伏，她低着头做事，隔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她抬起头冲元若笑了笑，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现实往往支离破碎，不是所有感情都能有始有终，即使两个人都互生好感，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依旧不会有任何结果。
　　元若理解纪希禾为什么会这样做，可设身处地地想了想，换做是她，她应该不会做出这种选择，人生苦短，试一试也无妨。
　　当然，终归只是想法，在处理自己的感情上，她与纪希禾何尝不是同一种人呢。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感情里的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每走一步都难。


第三十六章 
　　计院的答辩是五月底进行的,六月就是毕业季，学校的收尾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拍毕业照和聚餐，等散伙饭吃完,相处了四年的同学自此各奔东西,以后多半再也不会见到。
　　有人欢喜,有人愁。
　　贺铭远连毕业照都没拍,答辩过后的第二周就离开了C城，据说是去了新疆的外婆家。
　　而纪希禾还是老样子，该工作就工作,似乎没受多大的影响。
　　元若不再提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顾不了那么多,她天天都忙,瞎忙，时不时去商场逛一圈,或者去哪里买东西,为沈棠去B市做准备。
　　她就是操碎了心的家长，生怕小孩儿在那边过得不好，想到什么就买，一点都不心疼钱。
　　不过这些事她都没告诉沈棠，默默地付出，早早就在收拾准备。
　　沈棠成天闲在家里,在自个儿房间一待就是半天,不知道到底在捣鼓什么。
　　或许是因为纪希禾和贺铭远的事，元若与沈棠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两个人都不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矛盾在悄无声息中沉淀下去,她们恢复成了以前那样。
　　元若问:“升学宴要请哪些朋友和同学，想好了吗？”
　　沈棠嗯声：“赵简他们，还有之前在食堂吃饭你见过的那几个。”
　　“不多请些人？”
　　“不用，”这人语气平淡，“跟别的人关系不怎么样，以后也不会联系了，没必要。”
　　那倒也是。而且有的同学请过来吃饭还比较尴尬，毕业本就是有人高兴有人愁，这么大张旗鼓地摆宴席，指不定人家还觉得这是在炫耀，平白无故就招人记恨。
　　元若考虑不够周全，倒是没想过这些，认同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老师呢？还有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不请么？”
　　“不请老师，”沈棠说，偏头看了她一眼，特地添了句解释，“避嫌。”
　　师兄师姐得请，毕竟平时没少帮忙，但老师不能请，大学不是高中，私下请吃饭请喝东西都可以，可这么明晃晃把人请过去，搞得如此隆重，难免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再有，即便沈棠要请，教授也不一定会去。
　　升学宴的相关事宜是元若在操心，基本都打理好了。最近正值高考结束，但是成绩还没下来，趁这阵子办升学宴也不会跟那些高考生撞上，恰好能避开。
　　元家老两口对此也挺上心，天天都在想要请哪些亲戚。远亲肯定不请，近的那些要请，礼节啊份子钱什么的这些都得捋清楚。这次的宴席是为了沈棠举办，可以后还人情得元家来还，这也是真把沈棠当自家孩子了，否则哪会这么费心神。
　　大哥一家不管这个，只给沈棠包了一个大红包。嫂嫂和元艾宁不知道那些事，还把沈棠叫过去吃饭，大哥至今都保持沉默，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
　　暮春时节最是舒适，楼下的花开得漂亮葳蕤，枝条冒新叶，到处都是勃勃生机的景象。
　　这个季节适合两个人相处，爱意就像长在地里的植物，一遇水便野蛮生长。
　　元若开始不考虑那么多现实，活在当下，放任了另一个人的肆意与野心，整天都浸润在其中。她就像楼下那些艳丽的花，在湿润的地里扎根，盛放，一展无遗。
　　可小崽还记着之前的不愉快，总是不让她痛快。
　　这样的生活让人不知疲倦，日子变得浪漫，时间会吞噬掉无关紧要的一切，悸动融入了骨血里，在每一根经脉里流窜，深刻而难忘。元若愈发舍不得了，想着沈棠要走，以后将会分居两地，即使交通再方便，千里远的距离还是不可跨越。她俩的差距就摆在那儿，暂时找不出解决的法子，一个久经社会，一个还在读书，面临的境地完全不同。
　　好在元若现在不会想那么多了，更不会像之前那么冲动。
　　有些事遇到了再说，未雨绸缪不一定可行。
　　她喜欢沈棠给自己带来的所有，不过有时候也招架不住。
　　沈棠说:“别把我推开，出去读个书而已。”
　　元若好笑：“想什么呢。”
　　沈棠没吭声，讨好似的握住她的手。元若抚着这人的嘴角，一会儿，用指腹在小孩儿唇上摸了摸，再凑了上去。
　　现在还是白天，正值下午三四点，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升学宴定在了6月16那天，恰逢周日，届时上班族都可以过来。元若早就跟酒店那边商量好了，具体的安排都已妥当，宴请的人不少，有十几桌，其中近一半的人都是元若的朋友，也都认识沈棠。
　　大家都为沈棠高兴，送礼自是大方。闻姐她们是早就给了红包的，再来就不给钱了，都是带着礼物来的。
　　这天基本上都是元若在主持，带着沈棠去敬酒，负责应付所有人。
　　小崽心疼她太累，敬完酒就拉着她去了休息间，两个人在里面待了很久。
　　休息间的门没有反锁，杨何英无意闯了进去，老人家本是进去放东西的，熟料进去就撞见那一幕。
　　沈棠半跪在地上帮元若揉腿，一只手扶在元若白细的小腿上，另一只手攥着元若的脚踝。而元若是坐在凳子上的，她穿着得体优雅的旗袍，身材玲珑有致，两条腿又白又好看，对于沈棠正在做的事，她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适应或是别扭，反而习以为常。
　　这样的场景着实不大对劲，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对劲。
　　杨何英都愣住了，干站在原地看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老人家虽然保守了大半辈子，但还是看得出来她俩的行为不太寻常，立马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元若和沈棠都没料到会突然进来一个人，她俩都顿了一下，还是沈棠先反应过来，温和地开口喊:“伯母。”
　　元若顿了顿，跟着喊:“妈。”
　　两个人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还算淡定，没有像被抓包了一样立马分开。
　　就是这份淡定骗住了杨何英，见她俩不慌不忙，没有半分紧张，杨何英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杵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老人家还有点尴尬，憋了半晌，说:“外面还有客人呢，你俩不出去？”
　　沈棠这才放开手，从容不迫地起身，煞有介事地解释:“元若姐扭到脚了，进来歇会儿。”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刚刚的事带过去，丝毫不心虚，惯会胡扯。
　　元若坐在凳子上不吭声，不着痕迹地放下腿，有点不自在。
　　杨何英被唬住了，真以为是元若受了伤，当即就过去，关切地说:“哎，是不是穿高跟鞋扭的，早上就让你换平底鞋，你非不听，这下遭罪了吧。我看看，肿没肿，别待会儿肿起来了。”
　　“没事，”元若赶紧避开，把手抬起来抵在面前，不让杨何英瞧仔细，“没什么问题，就是扭到了有点痛，没伤到脚。”
　　杨何英很护女儿，哪里会听她的，立时就把她的手打开，非得蹲下去瞅瞅。
　　元若无可奈何，只能一边应付一边说:“妈，你别担心，真没事。”
　　细细瞧了瞧，确定脚踝那里是好的，杨何英一颗心落了地，不过还是唠叨地念了几句。
　　“小棠，”杨何英慈祥地喊了声，“去车上拿双平底鞋过来，你嫂嫂那个车。”
　　这次过来是嫂嫂开的车，车上有她的平底鞋。那鞋子就是开车的时候才穿，拿过来给元若穿，嫂嫂绝对不会介意。
　　元若赶忙制止：“不用去，就穿这个。”
　　杨何英执意要让去拿。
　　沈棠听老人家的，从后门绕路过去。
　　这事搞得挺麻烦，元若拗不过杨何英，最后只能穿着嫂嫂的平底鞋出去。
　　外头的客人吃得正尽兴，闻姐她们把沈棠拉过去了，非让小孩儿喝酒，拦都拦不住。沈棠被灌了不少酒，姐姐们嘴贫，围着她打趣，把小孩儿捉弄得耳根子红。
　　元若上前帮着挡酒，不让沈棠继续喝。
　　闻姐带头起哄：“没你这么护犊子的啊，小棠这都多大了，喝点酒都不许。”
　　“是啊，”有人跟着闹，“元若你心都偏到胳肢窝了，什么时候也护着我们呐？”
　　元若不跟这些人闹腾，反正把沈棠护在后面。
　　然而她越是护着，其他人就越来劲儿，一个个都不消停。
　　杨何英在另一边听见了声响，往这里看了看，当瞧见元若紧紧抓着沈棠的手，极力把人藏在身后时，她不由得拧紧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很是奇怪。
　　之前打消的疑虑又漫上心头，怀疑来得更加猛烈。
　　亦在此时，大哥过来了，慢条斯理地挡在杨何英面前，恰恰把那边的场景遮住，他斯文地说:“妈，姑父找你。”
　　杨何英回神：“什么事？”
　　“想找你聊聊天，在那边等你。”大哥指了个方向。
　　冷不丁被打断，杨何英反应迟缓。
　　既然有别的事，她也没过多在意刚刚看到的那些，毕竟是在外面，那么多亲戚看着呢。
　　元若对此毫不知情，还在那里推推搡搡地挡酒，一杯又一杯地喝着。
　　因着这些酒，她一中午都没怎么吃过东西，也没能坚持多久，吃到宴席快结束就去车上歇着了。
　　今天的风大，她把车窗都关上了，倒在后面就合上眼休息。
　　这辆车是嫂嫂的，车窗贴了膜，外面看不到里头。
　　元利和在附近跟谁说话，没有发现车里的元若。
　　也许是喝多了，元若似乎听到元利和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沈棠的外公，H市那个……”


第三十七章 
　　后面的话没听清楚,声音太小。
　　元利和旁边站着的那个是大哥，两个人的神情都比较严肃，元利和又说了什么，大哥拧紧了眉头。
　　元若侧身望过去,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沈棠的外公,H市……
　　小孩儿还有近亲？
　　从来没听说过。
　　元家与沈家邻居多年,相互之间都熟悉,元若打小就了解对面那一家子的情况，也时常听别人谈论过，可一直都不知道这些。
　　沈家上头的老人早早就去世了,而这些年里，沈棠亲妈那边,也就是这个所谓的外公一家,不管是沈家父母出意外，还是后来沈梨没了只剩沈棠一个,这些人好像就没出现过。现在突然冒出来,是打算要做什么？
　　元若坐在车里，自始至终没出去，她脑袋有点疼，晕乎难受，心里堵得慌。
　　过后元利和与大哥都进去了，沈棠出来找她。打开车门,见她不太舒服的样子,沈棠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问道:“怎么了？”
　　元若摇摇头,不说实话,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只是有点累。”
　　沈棠关心她：“要不要喝水？”
　　“不用,”元若轻声说，顿了顿，“我自己歇会儿就行。”
　　言下之意是想独自待着，不想被打扰。
　　沈棠应声，从车后座拿了张薄毯过来给她盖上，叮嘱了两句，这才离开。小孩儿向来自觉，既贴心窝子又会处事，给元若留足了个人空间。
　　酒店的宴席已经结束，大部分客人都走了。杨何英带着沈棠在门口送客，嫂嫂她们则留在里面处理后续事宜。
　　这一天特别忙，有一大堆杂事要做，忙到天黑都还在酒店。结账是元若去结的，之前付了定金，这次是尾款。酒店经理为人热情，末了，还单独安排车子送她们回家，服务简直周到。
　　那天晚上一行人去的大院子，所有人在老房子里打堆歇息。
　　杨何英重新多铺了两张床，又切了西瓜让边看电视边吃。
　　元若陪着嫂嫂和元艾宁聊了会儿天，不时跟沈棠讲两句，但没过多久，沈棠被元利和悄悄叫出去了，大半个小时都没进来。
　　大哥就在客厅里守着，似乎故意挡在那儿，不让元若过去打扰。
　　元若心不在焉地吃了半块西瓜，嘴里嚼半天，却一点都不觉得甜。
　　嫂嫂招呼她吃干果，直接抓了一大把塞她手里，“前阵儿你哥托人带回来的，妈他们也是，放着舍不得吃，现在都便宜艾宁这张嘴了，阿若你也多吃点，不然晚点都被这丫头吃完了。”
　　元若笑了笑，不由得再往阳台那边瞧了眼，面色沉静地说:“谢谢嫂子。”
　　嫂嫂眉眼弯弯，俨然没有察觉到家里的暗波流动。
　　元艾宁那丫头也是，一晚上都在傻乐，在手机上打游戏打得起劲儿，玩高兴了还会惊乍乍地喊:“小棠，怎么还不进来啊，组队来不来？”
　　这屋子里估计也就元利和与大哥知情，别的人都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元若心头没底，难免有点烦乱，她吃不下东西，眼睛盯着电视，目光却忍不住朝阳台那边移。
　　晚上沈棠就睡在她隔壁房间，趁着众人都睡下了，楼上楼下都安静，元若轻手轻脚去到隔壁，敲门，不一会儿进去。沈棠已经睡下了，对于她的到来还有些吃惊，不解问:“有什么事？”
　　这大半夜的，楼房里有那么多人，稍不注意就会被发现，元若突然跑过来倒挺让人意外。灯开着，房间里的光线通亮，沈棠把元若拉到床上坐着，将被子盖她身上，怕她冷到了。
　　元若没有心思搞这些，直接问:“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沈棠说，压低声音，“小事。”
　　“到底怎么了？”元若问。
　　沈棠不肯说，帮她把被子拢紧些。
　　元若还想再问，过道里响起了不合时宜的轻微脚步声，有人从门口路过。她当即打住，没敢发出声音，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了。
　　沈棠一点不慌，抬手摸摸她的脸。
　　六月的天其实已经比较凉快，是一年之中最舒适的时节，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都不会冷。那人抵在面前，衣服单薄，体温微热。
　　元若愣了愣，完全没有缓过神来。她小力地推了沈棠一把，对方却不退开，反而把她压在怀里。
　　头顶白亮的灯光倏尔晃动，周遭的景象彻底颠倒，元若被压在了底下。她心里一紧，整个人都绷直了，很是不适应。
　　沈棠非常淡定，伸手把灯关了，直接挨了过去。
　　她俩在被窝里挣动，黑夜为之遮掩。
　　接下来的事就超出意料了，防备不及。
　　反锁的门就像是薄薄的一张纸，随时都要被捅破似的，房间里的两个人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元若抓着身下的床单，趁机打了沈棠两下。
　　元若倒在床上低低问:“真不跟我说？”
　　沈棠执拗得很：“过几天再谈。”
　　元若捏着这人的软肉拧了下：“别瞒着我。”
　　“不会。”
　　元若信了，不再逼问。
　　沈棠说：“不要想那么多。”
　　元若否认：“我没有。”
　　“别担心我，没事。”沈棠又说，像是看穿她的顾虑。
　　元若愣了愣，终究没继续唠叨了。
　　下半夜时分，所有人都在熟睡，元若悄悄回到隔壁房间。这天晚上她没能彻底睡着，回了房间以后还翻来覆去的，心里装着事，忍不住要多想。
　　无人发现她和沈棠的秘密，元利和大清早就起来煮粥煎蛋，乐呵呵地要给大家做健康早餐。老头儿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看不出哪里不对，好似昨天那些话不是他说的，挺能憋得住。
　　元若真想问一下，但考虑到家里还有那么多人，最终还是作罢，毕竟问了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这种事元利和不先告诉她，肯定是有难言的隐情。
　　出于对沈棠的信任，她还是当做无事发生，吃完早饭在家待到九点多，这才带着沈棠离开。
　　下午去店里，晚上回家。
　　过后的几天一如既往的美好，小石子投进了水里，掀起圈圈涟漪，可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元若心头吊着一根线，随时都会断掉。这样的发展让她更加没底，总感觉心慌，直觉哪里有大问题，但沈棠没什么反应，每天都待在家里，偶尔还会去店里帮忙，看不出任何问题。
　　周二这天，元若逛街遇到了闻姐，那会儿闻姐正跟她老公挽着手，打算去喝咖啡。既然遇到了，闻姐就把元若叫上，让晚点一块儿逛，多个人热闹些。
　　元若自觉不当电灯泡，只跟着去喝了杯咖啡，之后还把单买了，没和闻姐去逛街。
　　闻姐也不强求她，站在咖啡店外聊了几句。闻姐并不知道她和江听白闹掰的事，以为她俩不继续合作只是不合适，便给她支招，让多跟江听白联系一下，谈合作嘛，熟了好说话。
　　元若对此并不表态，不想让闻姐难做。
　　由于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闻姐说话也没遮拦，什么都往外抖落，压根不会顾忌谁。
　　忽然间她想起了一件事，毫不犹豫就告诉元若。
　　“昨天我在北街那边遇到小棠了，她跟江听白在一块儿，你让她去的？”
　　元若一愣，全然不知道这些。
　　她没有否认，反问:“书店那儿？”
　　“咖啡厅，就上次买裙子的店铺对面。”闻姐没心眼地说，“当时我还有事，来不及进去打招呼。”
　　元若拧巴，挺在意这个。
　　她和江听白闹矛盾，沈棠是知道的，虽然她没有详细提过到底咋回事，但这人清楚她俩不合，然而沈棠单独去见了江听白，还瞒着她喝咖啡，明显就是有私事，而且还是那种比较重要的，谁都不知道的事。
　　元若太了解沈棠了，小孩儿不可能真是去喝咖啡的，她跟江听白非亲非故，对方还倒坑了沈梨一把，这两个人绝对不是能走一条路的人，凑不到一起。
　　这件事过于奇怪，哪哪儿都透露着不寻常。
　　告别闻姐以后，元若提前到家，想着要跟沈棠好好聊一聊。
　　然而小崽不在家，出去了，发消息不回，电话也打不通。
　　不知怎么了，元若莫名有点慌，直觉真出事了。
　　她先前还能保持淡定，等着沈棠给自己解释，这回却冷静不下来了，无端端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思来想去，她给大哥打了个电话，问问究竟咋了。
　　第一个电话没接通，第二个才被接起。电话里有些吵闹，听着像是有别的人在，而且不止一个。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打电话给自己，大哥先开了口，沉稳地问:“小棠回大院子了。”
　　元若一怔，喉咙不受控制就紧了紧。
　　“回去做什么？”她干巴巴地问，用力抓着手机。
　　电话那头的大哥并未立马给出解释，而是沉默了片刻，迟疑了半晌才说:“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元若完全缓不过劲儿来，隐隐有了个猜测，但不敢深想，生硬地“啊”了声，说不出别的话。
　　大哥说:“小棠家里人来了，也在这边。”
　　开门见山，不绕弯儿。
　　元若抿抿唇，小声问:“她外公？”
　　“不是，别的人。”大哥说，“是她舅舅。”
　　“哦。”
　　双方都沉默，各自不言语。
　　元若有些难过，可没时间继续伤心，一边接电话一边拿包换鞋，准备过去一趟。
　　还没出门，大哥继续说:“小棠的外公病重了。”
　　元若不应答。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
　　“她明天就得走。”


第三十八章 
　　天色阴暗,路上在堵车。
　　一段路不长，却十分煎熬，很是磨人。
　　元若没把车开进去，停在巷子外面,再下车走路。
　　大院子周围还是那么安静,斑驳的墙壁,灰白的青石板路,还有茂盛生长的树木。
　　元家的客厅多了好几个陌生人，带头的那个穿得比较正式，身形高大,坐在沈棠对面。而沈棠旁边坐着的则是杨何英和元利和，老两口插不上话,做不了主,为难地坐在那儿。
　　沈棠一言不发，眼眸微微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谈感情太虚伪，叙旧太尴尬，各自都在僵持。
　　还是元利和在中间打圆场，使唤一旁的大哥:“再去泡壶茶来，茶水都凉了。”
　　杨何英也在这时候站起来,局促地拉了拉衣角,笑着说:“孟先生留下来吃个饭吧，反正明天才走,这时间还早,那我先去忙着了,你跟小棠多聊聊，有需要的地方可以叫我们。”
　　来者是客，对方又是沈棠亲妈娘家那边的人，有些事外人真不好插手，一切都看当事人的想法，只能让沈棠自己处理。
　　元家的人在这里杵了这么久，忙没帮上，反而成了人家交流的阻碍，眼下这局面实在太僵，杨何英他们都有眼色地离开，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元利和也没继续待在客厅，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去了楼上。
　　厨房里，杨何英抻着脖子往外瞧，见大哥端着茶壶进来，赶快把人拉住，悄声叮嘱:“看着点，别闹起来了。”
　　大哥挺淡定，平静地说:“不会，你放心。”
　　这种事哪能放心，杨何英忍不住发愁，眉头微蹙，问:“给阿若打电话了吗？”
　　“打了，”大哥回道，“应该还在路上。”
　　其实这事应该最先就通知元若，毕竟这四年多以来都是元若在费心，元家其他人不好插手，但元若有资格过问，本来最起码得问问她的想法，可家里的人都清楚，按元若那脾气，这事没得谈。
　　沈家父母还在世时，孟家那边就对这些人不闻不问，六年前出了意外，孟家的做法也说不过去，如今老的那个快病逝了，终于想起C城还有个外孙女，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喊回去，那就更没理了。
　　虽然当年的种种有诸多隐情，孟家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奇葩冷血，但元若肯定是忍受不了的，更不会轻易同意沈棠离开。
　　这亦是元家其他人瞒着元若的原因，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别人的家事，即便元若收留了沈棠四年又如何，都这种时候了，外人还是别管太多，得让沈棠自己来处理。
　　杨何英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客厅。
　　孟知行看了对面的沈棠一眼，淡然地轻声说:“明天早上的机票，晚点过去把行李收拾好，到时候我会派人去接你。”
　　沈棠不吭声，修长的手握着杯子。
　　分明是亲戚，做在一块儿却冷淡得像陌生人，好好说句话都不行。
　　孟知行就是沈棠的舅舅，沈棠亲妈的大哥，这次过来的目的就一个，把小孩儿带回去。
　　当然了，不会拿刀架在沈棠脖子上逼她走，由她自己决定，她不同意孟知行也没法儿。现在机票都订好了，自是谈妥了，沈棠点头同意的，因而沈家这边也不能阻拦，只能给元若打电话。
　　沈棠和孟知行好些年没见过了，当初沈家父母还在世时，曾经带着姐妹俩去过H市孟家，过程不太愉快，后来联系就少了。沈梨还活着的那些年，由于生活所迫，曾数次想把沈棠送到那边去，但最终都没能去成。
　　其实沈家和孟家的联系没有断过，沈棠与那边也有不少接触，只是出于某些缘由，外人不清楚这些而已。
　　现在客厅里就这一家子，沈棠不应声，孟知行就不再继续原先的话，他审视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面孔，仿佛在沈棠身上看见了谁的影子，反倒一时感慨。
　　他瞧着沈棠，只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四年前为什么不愿意走？”
　　这个问题过于直接，且不合时宜。
　　沈棠依旧不应答，连眼神都不匀一个给对方，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低声问:“他怎么样了？”
　　他，指的孟家那个外公。
　　孟知行抬眼望着这个外甥女，似是看不透她，一会儿，他揉了揉眉心，如实说:“没几天了。”
　　沈棠没有太大的反应，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情都没变过，冷淡得要命。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孟知行没指望她能有多深的感受，有的事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从小就不在孟家长大的孩子，且这些年起了不少不愉快的摩擦，能有多亲？
　　孟知行坐直身子，沉吟半晌，又说:“他就想见你一面。”
　　打感情牌。不卖惨不道德绑架，句句实话。
　　可惜沈棠已经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对此没有半点触动，她很是平静，偏头问:“所以呢？”
　　孟知行完全不在意她的不礼貌，反而挺能理解，闻言，实诚地说:“你愿意回去就好。”
　　双方说话都直白，完全不像亲人，没有半分温情。
　　沈棠并不想跟这个所谓的舅舅攀关系，不客气地问:“你找过来，他给了多少好处？”
　　这话实在难听，孟知行皱眉。
　　“应该不是全都给你，”沈棠说，“既然要把我叫回去，肯定有我一份。”
　　孟知行没说话，但神情严肃，应该是生气了。
　　沈棠不在乎他怎么想，往厨房那边瞥了眼，慢悠悠地说:“这都是我姐拿命换的，不要不行。”
　　她盯着孟知行，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许是记起了什么，孟知行脸色难看至极，可不曾反驳一句，他只听着，许久，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么久了，你还是放不下。”
　　沈棠瞧了他一下。
　　孟知行说:“当年只是意外，谁都没有料到，没人想害阿梨。”
　　沈棠不动容：“所以跟他无关？”
　　孟知行说不出应对的话，嘴皮子张张合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讲。
　　两个人谈话夹枪带棍的，跟仇人没两样，但又没波及到旁人。
　　在别人家里谈这种事，着实不应该。
　　沈棠没再继续，孟知行也不多说了。
　　大哥从厨房泡好茶端出来，到这边给两人各倒一杯。
　　孟知行道了声谢，大哥并未回应，只冷淡地点点头。
　　大哥不着痕迹地拍了下沈棠，没在这里久待，将茶壶搁茶几上，转身去阳台抽烟。
　　偌大的客厅寂静，场面僵滞。
　　元若就是在这时候开门进来的，突兀地站在那里。
　　客厅里的人，除了沈棠，她都不认识，完全没有见过。与孟知行对上视线，她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嘴唇阖动，半晌说不出话。
　　沈棠长得像妈，眉眼跟孟知行也有几分相似，不用猜，元若也知道孟知行是谁。
　　孟知行没有站起来，他早就了解过元家的所有人，即使没有见过面，他一眼就能认出元若，知晓元若与沈梨的关系，还知道近几年是元若在帮衬沈棠。
　　谁都没有先出声，还是杨何英从厨房出来，赶紧过去拉住元若，笑着客气地介绍:“阿若，这个是孟知行孟先生，小棠的舅舅，专程从H市过来的。”
　　说完，又朝向孟知行：“孟先生，这是我女儿，元若。”
　　孟知行这才起身，不过没有走出一步，他看着元若，走过场似的打招呼:“元小姐。”
　　元若没有搭理他，没那个心情绕弯儿，她走到沈棠面前，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习惯性将小孩儿护在身后，这才转身问孟知行:“你要带她走？”
　　一句话可真够直接，语气生硬，带着些许敌视。
　　防备心很重，把孟知行当坏人。
　　孟知行不恼，也对此不生气，平和地解释:“只是回去看看。”
　　元若哪会信这些，下意识就抓住了身后的沈棠的手腕，她没有立场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心知自己过于冲动，可眼下还是挡在了中间。
　　她了解沈棠，清楚沈棠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跟这些人离开，这其中必定有隐情。当着家里人的面，她说不出太直白的话，也没法儿做什么，只能护犊子似的站在中间。
　　孟知行低头看向她俩攥在一起的手，脸上的表情莫测。
　　杨何英有些尴尬，哪想到元若一来就气冲冲的，老人家不清楚年轻人之间的事，以为元若这是误会了什么，便赶紧扯了元若一下，使了个眼色。
　　“阿若——”
　　元若不为所动，还是护着沈棠。
　　孟知行倒是会做好人，和善看看杨何英，表示自己不在意，说:“元小姐担心小棠而已，没事。”
　　“孟先生坐着吧，等会儿一起吃个饭。”杨何英赶紧缓和气氛，又暗暗再拉扯元若，非得把元若的手拉开，然后将元若和沈棠分开。
　　老人家看得出今天的元若很不正常，可没好顾及太多，当事人都没怎么样呢，自家女儿却冲出来挡着，这算什么。怕闹出事，杨何英硬着头皮把元若拉开，歉然地冲孟知行瞧了眼，再拉元若到一边站着，悄声说:“先去楼上，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元若不动，固执得很。
　　不知情的杨何英有点来火，推了她一下：“快去，别在这儿闹。”
　　孟知行冷眼旁观。
　　恰逢大哥抽完烟回来，正正撞见这一幕。
　　杨何英赶紧朝大哥招手，示意把人带走。
　　大哥没过来，元若自个儿走的。
　　而就在元若踏上楼梯的那一刻，沈棠也转身跟了上去。
　　杨何英一愣，无奈叹气。
　　“这孩子，真是……”


第三十九章 
　　虚掩的房门轻轻晃动了一下,两个人在里面小声地谈话，气氛压抑，私下沟通不大顺利。
　　沈棠在安抚元若，但没告知所有的真相。
　　元若也不深究,只是情绪不太平稳,她有些烦躁地问:“多久才回来？”
　　沈棠说:“还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久一点。”
　　勉强平复下心情，元若缓了会儿，只嗯了声,没别的话了。
　　因着元利和就在隔壁房间，她俩没敢怎么样,沈棠搂住元若抱了抱,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地说:“没事,别担心。”
　　元若不言语。
　　而楼下,孟知行等人没在元家待太久，很快就离开，留都留不住。杨何英还想着他们能在家里吃午饭呢，可孟知行两三句话婉拒了，说是有别的事要忙，如此,杨何英只能客气地把这些人送到大院子外。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沈棠的家人，再如何不对劲,杨何英与元利和他们都不好插手,这种事闹起来不好收场,会让沈棠难做。老人家考虑事情比年轻人稳重周到，和和气气的。
　　元若和沈棠也没留在这边吃饭，两个人一块儿走了。
　　大哥把她们送到停车的地方，嘱咐了两句。
　　这事闹得紧张，可结束得非常快，所有人都挺冷静，都在用尽量平和的方式去解决。
　　晚上元若帮着沈棠收拾行李，里里外外地跑，装了一大箱子的东西，都是衣服和必用品。
　　沈棠就在一边站着，不时听她的话帮着递东西，四处翻找。
　　其实元若心里不太好受，没说出来而已，到了后面她都不吭声了，整个人难掩失落。
　　行李箱大敞开，她俩席地而坐，沈棠主动挨着她，沉吟片刻，忽而说:“江听白是我的亲戚，算是姐姐吧，表姐。”
　　元若偏头看去。
　　沈棠又说:“我妈是最小的那个，上头有大哥和二姐，大哥就是今天那个男的，老二就是江听白她妈。”
　　这倒是元若不知道的，元家那边都不清楚这些。沈棠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仿佛那些人都与自己无关，现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元若动动嘴皮子，有许多想问的话，最后只剩一句:“她做了什么？”
　　沈棠执起元若的手，攥紧捏了捏。
　　“我姐搞的项目，还记得吗？”
　　元若点头：“记得。”
　　沈棠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样，柔声继续说:“当时找了很多人，能找的都找了，但是没人愿意投资。互联网这块投入太大，回报周期长，要砸进去的钱太多，一点都不稳妥，一开始有人愿意试试，可到了签合同的时候又反悔了，怕赔不起。我姐瞒着我找了江听白，不愿意放弃这个项目。”
　　这个过程必然是无比艰难的，谁都不想做出不得已的选择，但是没办法，人被逼到一定的境地就什么都做得出来了，哪怕是向别人低头。
　　元若经历过类似的困境，能理解沈梨的想法。她默然听着，很是安静。
　　沈棠顿了顿，似是迟疑了片刻，中间又讲起上一辈的陈年过往。
　　孟家外公生性浪荡，那些年里，前后算下来一共娶了三任老婆。第一任就是孟知行和老二的亲妈，门当户对的有钱人大小姐，四十多岁时离了，各自发展；第二任则是沈棠的亲外婆，没背景没家世的漂亮姑娘，后来得病死了，如同昙花一现；第三任则是现在这个，两家实力相当，可谓强强联合。
　　只是第三任瞧不上沈棠亲妈，手段也比较强硬，处处针对倒算不上，反正就是不让沈棠亲妈在孟家立足。外公呢，也不是好东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老三根本不上心。
　　沈棠亲妈是个软性子，在牢笼里困久了就想逃离，不愿意再挣扎，后来到了C城发展，遇到了沈爸爸，两个人情投意合组建了新家庭，与H市孟家那边就渐渐断了联系。
　　少一个人抢夺家产，孟家那边自是巴不得，甚至后来沈家两口子出了意外，孟家所有人也没有太大的反应，更无人过来探视过，只派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助理到C城，假惺惺表示要把姐妹俩接走。
　　沈梨大闹了一场，打电话骂孟家的人，搞得难以收场，以至于再后来沈梨找上江听白，放下身段和自尊想寻求帮助，孟家因此而百般阻拦。
　　“那天晚上她接了个电话，说是出去办点事，结果再也没能回来。”沈棠说，语调平稳，声音压着。
　　大抵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元若轻声问:“去见江听白？”
　　“嗯。”
　　“那边搞的事？”
　　沈棠点头：“江听白同意投资，都快成了，但是孟知行他们拦着不让。”
　　沈梨是出去找江听白商量具体事宜的，打算跟孟家的人谈一谈，然而没能坚持到那时候。
　　一条人命可轻可重，几乎压倒了当时的沈棠，可对远在H市的那些人而言却没有太大的影响，有人为此而触动，但仅限于感慨和同情，别的就没了。大抵是被鲜活的生命唤醒了良知，孟家外公终于想到要把沈棠接走。
　　“他和孟知行一起来的这边，”沈棠说，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自己的事，“我没去，不想去H市。”
　　所以才会在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找上元若，宁肯跟着一个没有血亲关系的人，主动当拖油瓶，也不愿意接受孟家的好。
　　——那些都是沈梨用命换来的。
　　沈梨的死是意外，谁都没有料到，也没人想迫害她，可这一切与孟家的冷血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孟家故意从中作梗，绝情到那种地步，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至少沈梨可以活下来。人命比天大，没了就是没了，忏悔或是补偿都起不了任何作用。
　　元若久久不语，这里头的事她从来都不清楚，更不知道沈家姐妹俩到底经历过什么。
　　恨也好，怨也罢，没人能体会到沈棠的感受，她是怎么过来的，现在又要去那边，有些决定旁人不能干涉。元若知道肯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哪可能只是为了分财产，必然有别的事。
　　元若没问，摸摸这人的脸，然后把她搂进怀里。
　　“别在那边待太久，早点回来。”
　　沈棠抱住元若：“知道。”
　　这是元若第一次，真真正正把沈棠当成如自己一样的成年人看待，以往她都会担心，放不下，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总是悬着，这回遇到那么大的事，她选择了相信对方，让小孩儿自己来处理。
　　她没有刨根问底，不去探究沈棠到底想干嘛，只做好自己要做的，收拾好行李，打算明天送沈棠去机场。
　　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沈棠翻身挤进元若怀中，在她唇上亲了口，还是柔声说那句:“到了那边会经常联系你，不要担心，没什么事的。”
　　元若嘴硬：“我没想。”
　　沈棠应了声，一边翻到上方压着一边摸摸她的脸。元若都随着了。
　　这一晚的两个人都分外安静，只是抱着，依偎在一起。爱意在骨子里流动，在潮湿的夜里无尽蔓延。
　　再晚一点，元若靠在沈棠身上，忍不住笑了笑。
　　拂开她垂落的头发，沈棠问:“怎么了？”
　　“没，”元若说，想了一下，还是承认，“只是突然有种感觉，很奇怪。”
　　“什么感觉？”沈棠低低说。
　　元若低头在这人唇上挨了挨：“突然觉得有点庆幸，当初把你留下来了。”
　　沈棠看着她。
　　元若说:“其实想过大学就不管你了，以为你不会在这里待多久。”
　　沈棠嘴角微扬：“真的？”
　　“嗯，”元若如实说，“我妈想把你带过去，打算让你住大院子那边，但是你住校去了，最后没成。”
　　“那时候就想着赶我走。”沈棠说，在她腰上小力捏了捏，揉着她的软肉。
　　元若怕痒，但没躲开，任由这人怎样。
　　“我没想赶你走，只是那时候不方便，我工作又忙，你还要读书，没那么多精力顾着你。”
　　那会儿真挺难的，收留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身边，生活完全被打乱，随便做个决定都得考虑到另一个人。独居生活是自由的，无拘无束，多个人就多了层牵绊，一切变得很不一样。初初那时候其实很难过，压力不可避免，紧接而来的就是质疑，还有各种各样难办的事，不管是小孩儿读书，还是日常生活，这些都得元若来解决。
　　二十来岁的年纪，那些事于她而言也很陌生，她跟沈棠一样彷徨。
　　元若已经想不起当时的具体感受，只记得那时好像经历了很多麻烦事，因为沈棠的出现，她的生活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看着沈棠，再回想了下，又说:“所有人都劝我把你送走，有时候太累了，也考虑过要送你去别的地方。”
　　沈棠动了下，抚在她背上的手逐渐往下：“为什么还是留下了我？”
　　元若垂了垂眼，放任这人的所有行径，红唇微微张合，好一会儿，直到适应了才说:“想着多个人在身边也不错，而且你都找过来了，我既然把你留下，肯定就得对你负责。”
　　有始有终，道理很简单。
　　许是被负责两个字触动，沈棠眸光加深，往被窝里缩了些，在元若肩膀上落下一吻。
　　元若下意识抱住这人，扬了扬白细的脖颈。
　　过了许久，沈棠往上移了些，摸她的脖子和耳朵，指尖在她耳廓上碰了两下。
　　“我只有你了……”


第四十章 
　　第二日天公不作美,小雨淅沥，倒是挺衬送别的景。不过这场雨没持续多久，大概半个小时就停了，彼时元若和沈棠还没出门。
　　雨停的时候,孟知行打电话过来,催着快过去。沈棠不咸不淡地回话,这时才告诉对方去机场集合,分开走。
　　这样的做法让那边挺不满意，大清早就搞得很僵。
　　沈棠完全不在乎这些，自个儿拖着行李下去,上了元若的车，没把这事告知元若。
　　由于还是不放心,今天的元若格外啰嗦,去机场路上说了好多话，变着法儿叮嘱小崽。
　　“到了那边要机灵点,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要是想回来了我也可以去接你，别一个人扛着。还有，到了H市先报个平安，等安顿下来了再跟我说一声，记得跟我妈她们打个电话，没空发条短信也行。知道么？”
　　“嗯,”沈棠应道,“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元若故作轻松,稍微收敛了些,“就是怕你不会照顾自己,去了那边要吃亏。”
　　她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到了这种时候都还不肯承认，这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听得人耳朵起茧。
　　沈棠也不嫌她烦，柔声说:“别担心，没事。”
　　哪可能不担心，不仅元若放下不下，元家其他人也是要不是不方便，家里其他人都会过来送送。
　　机场离小区还是有那么远，路上堵车，耽搁了时间，但她俩还是先一步到那边。停好车，元若帮着沈棠提行李，走出几步，她倏尔想起了什么，赶紧从包里摸出一张建行卡塞给沈棠：“拿着，密码是你生日。”
　　那是之前给小孩儿准备的八万块，还有何妤她们给的红包钱，加起来还是不少了。
　　沈棠想把卡推回去：“不用。”
　　元若抬手抱了抱这人，“收好了，以后的学费，要是开学之前不能回来，就直接先去B市那边，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给我说，到时候我给你寄过去。”
　　毕竟是年龄更大的那个，考虑事情更加周到，所有打算都做足了准备。眼下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元若不会说太动情的话，她拍了两下沈棠，即便再不舍，最终还是得放开。
　　沈棠收下了银行卡，抚摸她的脸，也没有过于深情的话。
　　元若没有把人送到机场里面，在外面等着，待孟知行他们过来，她这就要回去，不像昨天那样冲动。
　　孟知行还是那个样子，谦逊知礼，简直就是正人君子，他和善地对元若说:“麻烦元小姐了。”
　　元若没有搭理他。
　　雨后的天出了太阳，白亮的光线分外刺眼，照亮城市的每一个角落。C城与H市的距离还是挺远的，飞机划过长空，只余下一道白线。
　　家里少了一个人，氛围就格外冷清，到处都空落落的。屋子里有两个人的生活痕迹，却没了沈棠的气息，总是缺少了什么。
　　元若没心情去店里，离开机场就回了家，从上午到晚上都没出去过。
　　由于她昨天没有通知店里，赵简和小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员工一前一后打电话来，问她今天还去不去东路。元若都说不去，提不起劲儿，什么都不想做。
　　她一直在等沈棠的电话，然而对方只发了微信过来，且没有时间多聊，似乎很忙。
　　元若不了解孟家，对H市的情况一概不清楚，也做不了什么，除了干等就没别的法儿了。她倒是挺想给沈棠打电话，可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没去打扰对方。
　　沈棠又不是去H市旅游，是过去办正经事的。
　　大抵是太烦躁，这天晚上元若根本没睡好，干熬半天终于睡过去了，又迷迷糊糊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沈梨，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过往。
　　快醒那会儿，她梦到沈棠刚找上门时的场景，小孩儿病了一场，连着发烧，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她带着人去医院看病，末了，大半夜又把人带回家，小孩儿烧得晕乎了，攥着她的手不放，嘴里在嘟囔什么。
　　元若还记得那时自己起夜都起了好几次，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跑来跑去地照顾小孩儿。后来沈棠退烧了，乏累地睁开眼，她却趴在对方床上睡着了，累得不行。
　　也许是梦境太真实，让人心里难受，元若在这时候醒了。
　　外面刚刚天亮，房间里沉寂，她睡相不太好，被子都推到腰上了，上半身就露在外头，还有点冷。她缩了缩身子，没立即下床，而是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这样的日子着实难熬，明明才第一天，却好像过了很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可依旧没有沈棠的消息，千里远的距离是如此遥远，远到发达的网络都无法跨越。
　　元若在床上拧巴了许久，在八点多终于起床，洗漱完毕，收拾干净还得去店里。
　　这会儿又快到期末考试周，东路的人流量低了许多，蛋糕店的生意一般。元若去了趟何妤的咖啡书屋，在那边闲聊了大半个小时，之后回到店里就开始卖力忙活。
　　她没过来的这两天，店里的所有烘焙都是纪希禾在做，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纪希禾的脸色特别差，好似熬了好几天夜。
　　出于担心，元若想让对方回去休息半天，店里交给她就行。然而纪希禾拒绝了，干巴巴地勉强笑笑，强行装作无事：“没关系，我最近休息得挺好的，不用回去。”
　　元若看得出纪希禾不大对劲，能猜到到底怎么回事，迟疑半晌，终究还是没多话。
　　贺铭远真走了，没有回来过，听沈棠说，这人离开得挺决绝，东西都全搬了，连这边的同学和朋友都不怎么再联系，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远离C城。
　　感情的事真难说，旁人还是别干涉为好。
　　店里的活儿不多，但是上个月和这个月的账都还没对，元若没打算把事情留着回家做，打算在休息间把账算完了再回家。
　　休息间里还留有一些沈棠的东西，书本，杯子什么的，床上还有一张从家里带过来的毯子。
　　沈棠还留在家里时，元若想要这人走远一点，希望她能有更好的发展，然而现在真的走远了，心里却难受得很，平时还没多深的感觉，现在总觉得哪哪儿都是对方的身影，无时不刻会想起对方。
　　坐在休息间里，元若好一会儿没能集中注意力，心里莫名就落寞。
　　晚些时候是赵简出去买的饭，拿回店里一块儿吃。
　　店里的人还不知道沈棠已经走了，纪希禾随口问:“小棠呢，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出去旅游了吗？”
　　元若一怔，不知该怎么回答，兀自憋了半天，点点头。
　　“算是吧，出去走走。”
　　纪希禾笑了笑：“那挺好的，以后读研也不轻松，现在有时间可以到处玩，开学以后应该挺忙的。”
　　一旁的赵简表示赞同，一个劲儿点头：“我以前就是觉得读研太辛苦，毕业就不读了，我妈到现在都还劝我考研呢，哪有那个心力。小棠有能力，我就不行，她更厉害。”
　　元若往嘴里塞了口菜，嚼了嚼，不接话。
　　纪希禾和赵简倒是聊得来，你一言我一语，一顿饭下来就没停过。赵简这人其实挺有眼力劲，为人风趣，他看得出来元若心情不好，便故意讲点有趣的话。
　　元若没乐，纪希禾倒笑得不行。也许是被旁人带动了，元若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下。
　　晚上，刚进家门，她忍不住主动给沈棠打电话，但是没接通。
　　沈棠应该还在忙，现在没空。
　　打不通电话，元若就没再打第二个，想着小孩儿有空了肯定会回电，不回电多半就是还在忙，遇到什么事了。
　　等电话之余，她先去洗漱，接着看电视。
　　本以为对方会在一个小时之内打过来，然而这一等就到了大半夜，直到她睡着了都没能等到。
　　凌晨两点多，元若被电话铃声吵醒。
　　接起，小崽在电话那头先开口:“睡了？”
　　她睡眼惺忪地撑着胳膊坐起来，背靠着床头，极力醒了醒神，拖长声音嗯了一声。
　　沈棠的声音透露出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人隐藏得很好，没让元若听出来，佯作轻松地笑笑，低声解释:“时间太晚了，本来想着明天再给你打的，但是怕你会一直等。”
　　元若哪会在意这些，她揉揉眉心，勉强打起精神，关切地问:“在那边怎么样了？”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沈棠说。
　　“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真的？”
　　“嗯。”
　　元若捏紧手机，这下清醒了，她沉默了半分钟都没说话，欲言又止，到头来只有一句:“说谎。”
　　手机那头的人辩解:“没有。”
　　简短两个字没有说任何服力，元若自是不信，不过也不会深究太多，知晓对方应该是不太想谈这些，她先把话题转开，问了些别的。
　　两个人以前相处起来都挺平常，这时候倒多了两分温情，距离没有将她们拉远，反而更近了。
　　许是渐渐放松了许多，沈棠这才肯说起孟家，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外公。
　　“我今天见到他了，在医院里。”
　　元若耐着性子问:“结果怎么样？”
　　“他认不出我，”沈棠如实回答，“把我认成了我妈。”
　　人老了，要死了，神志不清醒。把外孙女认成女儿，这不稀奇，毕竟老头儿没跟外孙女相处过。
　　元若不会趁机讲坏话，想了想，还是继续听着。
　　沈棠淡淡地说:“他想让我留下，回到这边。”


第四十一章 chapter41
　　这在意料之中,元若早就猜到，丝毫不惊讶。
　　江听白早早出手私下联系，老人发话，孟知行亲自来C城接人,哪可能只是过去送终那么简单。
　　再有,真是这样,沈棠也不会过去了。
　　给冷血的孟家人送终,想想都不可能。沈梨的死孟知行可脱不了干系，那一大家子都不是好人，不值得沈棠真心对待。
　　元若不会过多干涉沈棠的决定,沉吟片刻，低声问:“要留多久？”
　　“还不清楚,”对方轻声说,“可能会比较久。”
　　元若嗯声，倒没说什么。
　　小孩儿的决定她都支持,百分百相信对方,这天远地远的，她也做不了什么，连言语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没用。想了想，她柔声回道:“那我等你。”
　　手机里有轻微的刮风声，这人应该是在阳台上或者外面打电话,估计是远离孟家的人悄悄打的,不让别人发现。
　　她俩聊了些有关B大的话，毕竟九月就得过去,沈棠多半是赶不回来了,元若得把之后的事考虑好,衣服那些得寄过去，但重要的东西得分开，等沈棠到了B市再寄顺丰也行，或是有机会元若自己送过去。
　　这阵子沈棠不在，很多事情都需要元若来处理。
　　房间里沉寂，但不再那么冷清，多了两分暖意。听到小孩儿在那边轻轻低语，元若不由得扬起嘴角，不过没有笑出声，她勾了下耳发，念及现在挺晚了，不得不提醒对方:“好了，该挂了，快去睡觉。”
　　一通电话四十几分钟，感觉还没说两句话，一晃眼时间就过去了。来电持续太久，手机都在微微发烫，贴在耳朵上很是明显。
　　元若惯来不贪心，虽然白天心烦意燥，总是念着对方，状态很不对劲，但眼下得知对方在那边过得还行，她也就放心了，不再那么焦灼。
　　沈棠不应声，只是问:“你要睡了？”
　　元若笑了笑：“不早了。”
　　“那有空再给你打电话。”
　　“行。”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似是想继续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元若在这边静静等着，最后先说了句:“晚安。”
　　沈棠回道:“晚安。”
　　她先挂了电话，之后重新躺回床上。其实她不大想结束这通电话的，还想多聊会儿，但都这么晚了，猜到小崽在那边肯定不好过，保准是累了，便留足时间让对方歇会儿。
　　隔着那么远，有很多话都不好说，今晚两个人都比较内敛，那些没有诉诸于口的话相互都明白，不一定非得说出来。
　　元若拢紧被子，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夜，慢慢合上了眼皮。
　　C城的天气变化极快，春夏交接就在短短几天之内，让人很难感觉出来。前阵子还在穿外套，这两天就红火大太阳了，温度飙升，穿短袖都热。
　　极端的天气转变是这里的一贯特色，大家也不会不习惯，只是这样的改变总有种恍惚不清的感觉，仿佛时间过得飞快，往昔在时间的长河里逐渐消逝。
　　这几天时间里，元若逐渐适应了现下的生活，不像之前那样。她最近开始修身养性了，跟提前养老似的，除了去店里忙活，平时哪儿都不去，连闻姐她们请吃饭都不去了，反正天天就搁家里待着，时常不见踪影。
　　闻姐知道了她和江听白的那些事，即使不了解全貌，但还是无条件站她这边，再一次在店里碰面，闻姐宽慰了几句，并自我反省不该介绍那种人给朋友，简直就是把朋友往坑里推。
　　元若好笑：“哪里坑了，我这不接你的光赚钱了么，我跟江老板不合是另外的事，谁都不亏。要不是你，我也赚不了钱。”
　　人家也是好心，谁能料到江听白和沈棠有那层关系呢。元若哪会怪罪闻姐，反而真心感谢她帮忙，开店至今，闻姐真出了不少力，她真的很讲情义，值得深交。
　　闻姐也不是那种太忸怩的人，纠结两下就过去了，过后就干脆利落地说起别的事。她这趟过来不是可不是为了闲聊，自是有正经事。
　　“你哥的欠款还完了吗？”
　　不知道这是要干嘛，元若如实说:“快了，还有一点。”
　　“你这店里的利润怎么样，比得过何妤吗？”
　　肯定比不过，咖啡书屋利润比蛋糕店高多了，尤其是夏秋两季，蛋糕店这边虽然也不错，但一年四季里有两三个月都是入不敷出的，个体户挣钱只能按年算，看总体。
　　元若也不藏着掖着，把实际情况都说了。
　　闻姐挑挑眉：“那到明年这时候你能存多少？”
　　这问题可真够奇怪，不过元若还是说了一个数：“怎么了？你要借钱？”
　　闻姐哂道:“哪可能，我自己有存款，再不济我老公也有，肯定不找你借。”
　　她顿了顿，小声说:“新民街那边要搞开发，估计就是明年的事，把握机会。”
　　闻姐的老公挺能耐，她自个儿也不差，夫妻俩路子宽人脉广，总能提前收到一些消息。上头带领下面搞开发，那肯定是能抢占先机的人赚大钱，晚一点只能喝汤，再迟一些就是去当韭菜。闻姐特地过来跟元若吱一声，无非就是想尽力拉她一把，毕竟何妤和姜云她们早都发了，不差钱，现在朋友圈子里就元若混得最差，这种时候能带就带，反正也不会损失什么。
　　元若哪能不懂闻姐的意思，笑了笑，摇摇头，“我哪有那个资本，不吃不喝存到明年都不够听个响的，算了。”
　　怒其不争地戳了下她的腰，闻姐低声说:“买房子都晓得找人借钱，现在就不会开口了？我，姜云她们，能不借给你？”
　　姐姐们现在都是不缺钱的主儿，个个都荷包鼓。
　　元若认真想了一会儿，知晓闻姐肯定不会坑自己，这回应该能赚不少，这种时候说不心动都是假的，但她没立即应下，只是说:“我再考虑一下，先不急。”
　　闻姐也不多劝，凑到她耳边悄声交代了几句，末了，半是劝慰半是肯定地说:“跟着政策走肯定没错，这两年C城发展得挺快，上头是下了心要搞，到时候还得抢。我肯定是要去的，你要是想就早点给个准话，别等到时候都来不及了，压根抢不过，届时我也没辙，懂不？”
　　知这是好意，元若嗯声：“知道。”
　　这事她记下了，回去再慢慢琢磨。
　　在闻姐面前，元若没表现出太在乎的样子，还算淡定，不过冷静下来以后，其实心里还是想的，毕竟上边要搞景点开发，早点下手肯定大赚，只是她没有那个资本，因而很是犹豫。
　　闻姐她们轻轻松松就能拿出百万搞投资，元若不行，全身上下翻个遍都凑不出一百万，她就是个开小店的普通人，哪有那么多钱。而且就算有一百万，也不知道到底要干嘛。
　　新民街是老街，上边要搞这些，必定有长远的计划，三五年内绝对不会让它熄火，到时候人流量肯定暴涨，非常适合做餐饮。说白了，新民街将来就是C城的第二个北街，大力扶持一把，指不定还会更强。
　　怎么看都是十分稳妥的投资。
　　一连几天，元若都惦记着这事。
　　由于拿不定主意，再一次和沈棠通话时，她掐头去尾地提了下，想听听小崽的意见。
　　沈棠没做过生意，但却肯定地说:“可以试试。”
　　元若问:“你觉得行？”
　　沈棠温声说:“你都犹豫那么久了，自然是不错的投资，不然也不会纠结这么多天了，你心里是想的，只是不敢下定决心。”
　　一席话就把元若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句句在理。
　　那倒也是，真要是不靠谱的买卖，元若早都做出决定了，迟疑了这么久，无非是手里的钱不够，畏手畏脚不敢做。她心里早都想好了，需要别人推一把而已。
　　听到沈棠的话，元若莞尔，没有否认。
　　沈棠说:“我有钱，你别找云姐她们借，到时候我给你。你先跟闻姐说一声就行了，别的不用担心。”
　　元若一愣，随即笑着反问:“你哪来的钱？”
　　“孟家分的，”沈棠实诚道，“有不少。”
　　知道那边会分钱给这人，元若也没细问，只是说:“谁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我会想办法。”
　　对方却又道:“找别人也是借，找我不也一样。”
　　不跟她争辩，元若不在意地说:“不一样。”
　　这次的来电格外温情，句句不离钱，但一点都不生分。小崽提出要帮元若遮风挡雨，元若心里是暖的，即使不接受这些，可依然感动。
　　因着今天打电话比较早，她俩聊了很久，后来还是元若手机都快没电了，这通电话才结束。
　　挂断，对方忽而发来微信。
　　「我周天晚上要回来一趟。」
　　没说具体的时间，只是暂时的打算。
　　先充上电，元若立马回复:「先忙你的。」
　　这事也就是提了一下，接着就没了后续。
　　由于对方没再说过，订机票或是如何，元若没怎么上心，只当这是随口的一句话。
　　周日这天，沈棠还是不提这些，白天也没发消息说过，元若真以为不回来了，于是问都不问，到了天黑就早早洗漱，先去浴室洗澡，打算早点睡觉。
　　洗到一半时，她听见外头有声响，有人进了房间，霎时顿住，半晌才反应过来。
　　“小棠？”她试探地喊。
　　对方应了一声。
　　元若怔住，随后扯了张浴巾围住自己，光着脚打开浴室门。
　　身形消瘦的沈棠就在那里站着，听见声响就回头瞧了下，而后就过来抱住她。
　　元若身上还是湿漉漉的，立马就要推开这人。
　　“做什么呢你……”
　　沈棠搂住她的腰，在她脸侧亲了口：“先进去——”


第四十二章 
　　从浴室出来后,两个人直挺挺躺在床上，头顶的灯光格外刺眼，晃得不行。元若的头发还是半干的，她缓了缓,摸到沈棠的手捂在腰上,偏头看过去,问:“悄悄回来的？”
　　孟家的事还没解决完,这趟回C城多半是临时起意，不然也不会大半夜才到家。
　　沈棠嗯声：“早上就得回去。”
　　“这么赶。”元若说，翻个身趴着,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
　　这才多久，前后不过十天时间,沈棠竟然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之前考完试以后长的肉全都没了,反倒更瘦了些。这人躺在床上,锁骨凸显分明，脸色也不太好看，显然，在孟家的日子不好过。
　　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去，每天还得应付那些满肚子歪心思的人，哪里能轻松度过,这次回来肯定也不容易。元若了解小孩儿,知晓沈棠肯定不会跟自己说那些有的没的，她也不问,圆白好看的指尖在沈棠下巴上磨了两下,沉吟片刻,想了想，又改口问:“几点的票？”
　　“五点多，”沈棠说，用脸在她手心里蹭蹭，“得早点回去。”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还有六个多小时。
　　买的尽量早的票，匆匆来，匆匆回去，也不嫌折腾。
　　元若愣了一下，真没想到会这么早，睡一个好觉都不够时间，五点多接近六点的票，加上检票和过去，起码得四点就出门。
　　C城到H市的航班还是有那么多，赶成这样，必定是有事要做。她拂了下沈棠颈侧的柔软头发，温声问:“急着回去做什么？”
　　“九点半要见江听白，去公司。”沈棠实诚地说，言罢，动了动身子，往她怀里挤，非得挨着才行。
　　元若顺势搂抱着小孩儿，也将自己半个身子压上去。
　　“她不知道你回来了？”
　　“嗯，”沈棠说，“没跟那些人讲，一个人来的。”
　　元若垂眼看了看这人。
　　沈棠凑上去在她嘴角挨了挨：“突然有点想你，就过来看看。”
　　“她对你怎么样？”元若问。
　　“还行。”沈棠不甚在意地说，顿了半晌，“反正也就那样，不是很熟。”
　　一句话就拉开自己和江听白的距离，像是故意说给元若听。
　　元若对此没表态，低身倒在小崽身上，静静趴了会儿，说:“晚点我送你去机场。”
　　四点不好打车，肯定得元若开车送，沈棠没有拒绝，本来的打算就是这样。两个人倒在一块儿，一直在聊孟家，元若放心不下，不免会一问再问，沈棠也不嫌烦，不管问什么都如实回答。
　　也许是太累了，连日以来的疲惫教人困乏不堪，说着说着，沈棠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元若正想再说点什么，忽而感觉到小崽歪着脑袋不动了，下意识打住，小心地让开。
　　看样子是真累到不行了，沈棠半点反应都没有，呼吸匀称，胸口轻微起伏着。
　　也不知道这些天在H市是怎么过的，搞成这个样子，脸色都比之前差了不少，这要是让杨何英看见，绝对会唠叨半天。
　　元若把灯关了，又扯了扯被子，轻轻给沈棠盖上，然后陪着一起躺下。
　　今晚的月色不错，月亮很圆，银白色的月华洒落，到处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窗帘已经被拉开了，月光泄进房间里，别有一番感受。
　　元若睡不着，没有睡意，平躺在床上想事。由于旁边多了一个人，她今天晚上挺平静，不像之前那样乱，不会胡思乱想。
　　她其实挺心疼小崽的，但没有说出来，一晚上都十分收敛，而今熄灯躺在床上又不能做什么，只能默默地守着对方。
　　有些事难说，也难办，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哪应付得来，指不定受了多少委屈。
　　虽然只见过孟知行一次，跟江听白接触也不多，但元若清楚那些都不是好人，甭管他们表面上的态度如何，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对方是哪种人。孟知行是明着狠，江听白也没好到哪里去，上次给分红那次就足以见得她是什么人，明天又要把沈棠叫过去，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元若有些担心沈棠，可终究帮不了什么，也不想给对方添麻烦，她相信沈棠，也敢放手让小孩儿去做那些事。
　　不管之后会怎么样，她能给小孩儿兜底，反正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可能是太乏累，睡了十几分钟，沈棠的身体控制不住痉挛了下，不过没醒，还是睡着。
　　元若撑着胳膊起来看了眼，赶紧帮着把被子掖好。
　　余下的几个小时，沈棠睡得很沉，元若没怎么睡，她调了四点的闹钟，以为自己能睡两三个小时，结果很久才睡着，且三点多就醒了。
　　时间没到，元若不会把沈棠叫醒，侧躺在旁边，等四点到了才小声地把人叫起来。
　　因着要赶飞机，沈棠没敢赖床，被叫醒就赶紧起来。两个人简单收拾一番，不到十分钟就出门了，连早饭都没吃上。
　　凌晨四点的C城还在沉睡之中，街上空旷，一路开到机场都畅通无阻。
　　这次元若把沈棠送到了里面，陪着等，直到对方离开了才走。
　　等到天亮时分，她已经回到家里。黑色褪去，昨夜种种仿若一场梦，要不是主卧浴室里乱糟糟的，元若还真以为那些事都是虚幻。
　　念及沈棠到了H市还有事要做，元若没有发消息或打电话去打扰对方，回到家就先补觉，舒舒服服睡了一早上。
　　小崽到H市后发了条微信报平安，接着就没了别的消息，并且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都没再找过元若。
　　大概是中途见了一面的缘故，现在元若一点都不急了，反而淡定了不少。但她不急，杨何英老两口却急得很，时不时就过来问问，生怕沈棠在那边过得不好。
　　小崽过得到底好不好，元若不清楚，即使猜到沈棠在那边的日子难熬，她也只能告诉老两口挺好的，没问题，不让老两口担心。
　　杨何英哪懂有钱人的那一套，真以为沈棠是过去给老人送终的，便忍不住念叨。
　　“走了有十天了吧，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小棠半点动静都没有，我跟你爸都不好意思给她打电话，怕她不方便，唉。她跟那边也不熟，从小就不在那里长大，谁晓得那些人好不好。”
　　元若劝老人家别担心，不要想那么多。
　　杨何英却还是不放心，念道:“上次我看到那个谁，她那个舅舅，真是凶得很，一看就难相处，这把人接走了，到了那边都不跟我们说一声，保不准是哪种人，真是……”
　　元若宽慰道:“没事，小棠都那么大了，她自己有数。”
　　杨何英不太开心：“才二十，比艾宁都小，大什么大。”
　　元若懒得争辩，随老人家念叨了。元家这边的人都挺关心沈棠，包括不苟言笑的大哥，只是大家平时不会表现出来，现下小孩儿突然离开了，所有人都不太习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六那天，元艾宁过来了一趟，小姑娘抱着个礼盒上门，说是给沈棠的升学礼物。元艾宁在微信上联系过沈棠，知道最近比较特殊，也知道沈棠在开学之前应该不会回来了，便把准备好的礼物交给元若，让元若一并寄给沈棠。
　　除此之外，元艾宁这趟过来也是为了来看看元若，带着吃的，大哥让来的。
　　元艾宁走后，元若把礼盒摆在茶几上拍了张照片，等到晚上再给沈棠发过去。她没说别的话，只告知对方元艾宁送了礼物。
　　沈棠回消息挺快。
　　元若问:「今天不忙？」
　　沈棠:「还在外面。」
　　元若:「医院？」
　　沈棠:「不是。别人家里。」
　　别人家里？
　　元若皱了下眉头，没懂这是要做什么。但很快，她收到了一张照片，沈棠偷偷拍过来的，照片画面有点模糊，最中间就是孟知行，旁边是江听白，很多人都在，看起来像是有重要的事。
　　思忖半晌，元若回复:「你先忙，晚点说。」
　　沈棠没回消息，应当是在应付那些人。
　　一等又是两三个小时，到最后也没能聊上话，那边似乎挺乱的，像是出事了。
　　元若没过问那些，只要沈棠没事就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还是那样，蛋糕店家里两点一线，有空窝家里，没空就瞎忙活。
　　元若跟闻姐打了声招呼，决定了要去新民街那边搞投资开店，她不会用沈棠的钱，打算找杨何英与元利和商量，老两口有存款，借四五十万肯定可以，剩下的就找姜云和何妤帮忙，她自己还能再凑点。
　　姜云跟支持元若搞这些，直接打了三十多万过来，说是想入伙，何妤也是这个意思。两个朋友出不了力，只能出钱，到时候元若当大老板，她们就分红，要是赚不了钱就算了，甚至赔了都无所谓。
　　——其实就是变相地帮衬元若，不让元若有那么重的负担。姜云和何妤一共凑了六十多万出来，元若要去新民街搞餐饮，一开始肯定是赔钱赚吆喝，短期不可能回本，一年半载内要净赚六十多万还钱更不现实。
　　元若记下了她们的情，没有过分客气。
　　在筹资期间，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天回大院子探望老两口，吃完饭拿着手机刷八卦时，元若刷到了一则比较特别的新闻。
　　八卦新闻的主角是某当红的综艺女星，在一个酒局上。女明星衣衫不整，坦胸露肉的，被一个男人搂着抱在腿上，场面颇为香艳。
　　那个男人十分眼熟，看着像是孟知行。


第四十三章 
　　孟知行年纪有那么大,五十多岁，而当红女明星才二十三四，都可以当他女儿了。这条新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如同威力巨大的炸.药,一下子把局势轰个稀巴烂。
　　当红明星的话题度不小,新闻一出就飞快上了热搜,网上到处都是相关的讨论,要压下去已经来不及了。网民们最喜欢这种娱乐八卦，看热闹不嫌事大，恨不得能把这事扒个底朝天。
　　有人在匿名区爆料,把底裤都给孟知行扯掉，直接将他推到舆论中心。有钱有背景的企业家闹花边新闻,还是已婚人士,儿女都比女明星大，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都足以引爆一波流言蜚语。
　　既然孟知行都被扒出来了,他的老婆和儿女自然也会被扒,包括孟家，以及孟家的其他人，还有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网民吃瓜吃到撑，甭管真真假假，反正坐着板凳看戏就是。
　　元若压根不清楚那些陈年过往，好奇搜索了一下,搜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新闻,甚至搜到一则有关沈棠亲妈的帖子。
　　那是某个论坛发的吃瓜贴，帖主着重爆料了孟家多年前的明争暗斗与家族大洗牌,其中就包括沈棠亲妈被“赶出门”,孟家子孙如何争权夺势等等。帖子里还讲到了江听白,说她是个狠角色，为了抢夺孟家的财产，成年后主动选择归宗到孟家，把姓都给改了。
　　帖主并没有点名道姓，吃瓜群众也搞不懂到底在说谁，但元若能猜到说的是江听白。
　　帖子还提到，其实孟家老二，也就是江听白的亲妈，早在几年前就跟老公低调离婚，那时候就回归孟家了。
　　孟家外公一共娶了三任老婆，膝下一儿两女，小女儿早早就走了，孟家只剩下孟知行和老二。
　　虽然老二与孟知行是一个妈所生，可这并不影响兄妹俩暗暗抢夺巨额财产。老二是女儿，在宗族观念的影响下，争夺财产时必定是非常吃亏的，如果不顺应外公做出改变，哪怕卯足了劲儿都没用，她很聪明，嫁了一个远不如自己的男人，安静温顺地蛰伏了十几年，最后来这么一出，出乎意料地摆了孟知行一道，实在是高。
　　如此看来，孟家老二一直都是以退为进。
　　现在社会上，某些有钱人对所谓的血脉传承看得很重，既要求女儿嫁人，又把女婿当外人看，认为外姓人不得继承本家，把财产分给女儿就等同于分给了女婿，给了外人。老二挑个不如自己的男人结婚，一方面能在婚姻中掌握主动权，另一方面也能打消孟家外公的顾虑，能让自己继续在孟家立足。
　　表面上是下嫁，其实就是权宜之计，防的就是孟知行。
　　一方是不争气的儿子，一方是早已回归本家的女儿和外孙女，孟家外公最后会怎么选，如何立遗嘱，还真是说不准。
　　元若对传闻兴趣不大，毕竟这种爆料的可信度太低，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胡编的。
　　既然要在那种观念守旧的家庭里争财产，那为什么还要嫁人呢？再不济，找个男的入赘不就得了，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莫名其妙的，元若忽而想到了沈棠的亲妈，细细一揣摩，好像老二这么做也不是没道理。难道沈棠亲妈真是为了爱情，为了不受排挤才远离那个是非之地吗？
　　说白了，孟家两个女儿都是为了自保，只是一个选择了嫁人，一个离开了那个地方而已。
　　她有些担心沈棠，怕小孩儿在大染缸里受难，要是惹上事怎么办。
　　那一大家子都不是好东西，一个比一个狠。
　　元若把事情想得很坏，越发后怕，开始有点后悔了。
　　不过再次和沈棠通话时，她什么都没说，不会扰乱小崽。
　　网上那个帖子很快就被删除，那些有关孟家的新闻也渐渐淡化，一大批水军和营销号下场，节奏带得飞起，纷纷把矛头指向女明星。
　　当红女星为抱金主大腿做三，这可是墙倒众人推的好时机，网上关于女星的负面新闻铺天盖地，甚至与之有关的明星都遭了殃。网民群情激愤，恨不得顺着网线替天.行道，一个个都在发泄怒气，对女星破坏别人家庭的行为表示愤慨和不屑。
　　——这场舆论危机被成功转移，孟知行得以险险脱身，暂时销声匿迹了一阵子。
　　网民成群结队讨伐了女星两三天，事情的热度也渐渐下去了，娱乐圈又出了别的事，吃瓜群众立马屁颠屁颠凑上去，关心这事的人少了许多，即使还有个别营销号想带节奏，但已经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孟家那边，外公依旧吊着一口气，恐怕还能坚持一阵子。
　　沈棠在电话里向元若透露了部分实情，爆料是老二那边干的，早有预谋，病床上的老爷子被气得要死，险些没撑过来。
　　外公太注重家族名声，最是厌恶娱乐圈那些肮脏的伎俩，他还没病那会儿就很不屑包.养明星的做派，认为那样做有辱门风，然而他没想到自家儿子喜欢玩这套，瞒了那么久不说，玩得还不小。
　　这些年里，孟知行碰过的人不在少数，红的，不红的，有女人，也有男人。综艺女星只是其中一个，知名度较高才被推出来打头阵，剩下的那些都被孟家压下去了。
　　因为这些烂事，孟家旗下的有几家公司的股票还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孟家现在也乱得不成样子。
　　老爷子已经在立遗嘱了，孟知行能不能干过老二还很难说。
　　另外，沈棠也跟元若透露了一件事。
　　——江听白本名孟白，江是她亲爸的姓，听白是以前的名字。
　　孟白这个名儿，是前几年老爷子给她取的。老爷子对这个回归了本家的外孙女挺上心，很是看重，对她的期望并不比孟知行低。
　　“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元若担忧地问。
　　“没有，”沈棠宽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
　　元若抿抿唇，还是不放心地说:“我怕你会被卷进去，他们要是反过来对付你……”
　　“不会，”沈棠打断道，顿了顿，柔声解释，“他不会分给我什么，孟知行和孟白都不在乎这点。”
　　“才怪。”元若自是不信，真要是这样，江听白，不对，孟白怎么会主动过来找人。
　　沈棠在那头低笑了声，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这人开始转移话题，在挂断电话之前，她轻声说:“有点想你了。”
　　元若笑了笑，脸色都柔和了不少，不过嘴里还是一本正经，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沈棠说:“过年那会儿说好了要出去旅游，没去成，你还记得吗？”
　　不提这茬还真忘了，当时两个人磨了那么久，结果过年那阵子太忙，整天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最后还是把机票退了，没能去成。
　　元若一直没怎么在意这个，现在听对方重新提起，挑了下眉，“记得。”
　　“今年过年去，行么？”那人问。
　　她扬起嘴角：“好。”
　　“开学以后再回去看你。”
　　“可以。”
　　“你要是想去B市也行。”沈棠说。
　　听着小崽在电话里卖乖似的讲话，元若的心都快软了，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应下。
　　一通电话在甜蜜之中结束，双方都是笑着的。本来元若十分担心对方，打完电话竟然轻松了许多，感觉事态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严峻。
　　孟家的争斗主要集中在孟知行和孟白身上，另外还有老二，外公的第三任的老婆，这火要烧到沈棠身上可还远着呢。
　　如此一想，元若倒是一颗心落了地。她就是瞎担心，担心完又自我安慰，成天想得太多。
　　投资开店的事也在进行中，还没落实，可该做的准备不能少。
　　场地什么的闻姐已经包揽过去，说是会帮着解决，余下的得元若自己来做。
　　开店是一时脑热的决定，钱是借到了，但具体要开什么店，卖什么，元若还没想好。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毫无计划的人，没想好只是拿不定主意，她专门做了一个详细的表，方向也做了好几个，法餐、日料、本地私房菜等等，到底要做哪一个，目前还在犹豫。
　　最终还是闻姐帮忙拍板，当机立断：“做私房菜，这个更好。”
　　元若问:“怎么说？”
　　闻姐好笑：“你不是要做高档那一挂的么，成本问题先不考虑，不管是法餐还是日料，怎么都得请两个镇场子的厨师过来，挖人都得出一大笔钱。而且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你又没经验。做本地私房菜，人好找，客源也充足，这不有两个现成的大客户吗，还犹豫什么。”
　　元若没太懂，又问:“哪两个大客户？”
　　“陆念之和那个谁，”闻姐不甚在意地说，想了想，“何妤的小女友，叫叶寻，对不？就她俩。姜云和何妤不也投资了么，到时候这两个人肯定会帮忙宣传，带几个人过来，跟身边的朋友推荐一下，首批客源不就有了么。外地人来这边谈生意该吃什么？本地特色菜呀。”
　　一个大老板，一个富二代，都是做生意的，人脉广，路子多，凭她俩的关系，别的人卖个面子都会过来。
　　高档私房菜餐厅，最适合谈生意。
　　元若认同闻姐的想法，茅塞顿开。
　　决定做下，随后就是付诸行动。
　　由于要两头跑，接下来的日子元若忙得脚不沾地。
　　她还是时常联系远在H市的沈棠，问问那边情况。
　　直至八月底，孟家那边传来消息，老爷子咽气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十几章。


第四十四章 
　　老爷子一口气吊到现在,走了也算是种解脱，病痛折磨最为恼火，拖一天就痛苦一天。
　　葬礼举办得十分隆重，好些人都去参加了,但元家这边没人去,那边也不邀请元若或元家其他人。
　　老爷子离世之前已经把身后事处置妥当,遗嘱立好,连葬礼都是自个儿策划的。他这辈子过得还行，至少临死前都还比较风光，仍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孟家主人,咽气那会儿所有后辈都在跟前守着，死后也受到一大批人缅怀。
　　至于后辈之间的明争暗斗,老爷子死都死了,见不着也不会厌烦。孟家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得看几个后辈争气与否。
　　遗嘱将会在葬礼结束后宣读,在此之前,无论是孟知行还是孟白，谁都不清楚老爷子的安排。这两个人暂时消停了几天，各自的表面功夫都做得挺足，俨然都是孝顺的样子，一个个都为老爷子的去世伤心不已。
　　元若完全不清楚孟家的情况，只能从沈棠那里了解一二。
　　小崽不会瞒着她,很多事都会跟她讲。
　　孟白有意拉拢沈棠,孟知行也找过沈棠几次，就连第三任老婆都在蠢蠢欲动,那些人生怕老爷子会留给沈棠什么,担心沈棠接下来的举动会影响自己,既防范着，又希望沈棠能站队自个儿的阵营。
　　所有人都忧愁老爷子会把股份分给沈棠，真是那样的话，沈棠站在哪边就至关重要。
　　然而沈棠并不在意那些，压根没想过老爷子会大发善心，她在等着最后的开局，要把该讨回来的公道都讨回来，至少得给沈梨一个交代。
　　而在八月底之前，远在C城的元若往新民街跑了几趟，起先是被闻姐带过去的，之后全是自己去谈。
　　要做私房菜，餐厅的选址尤为重要，地方和装修没搞好的话，基本上就没救了。如今搞餐饮已经不兴以前那套了，做这行的人多，能整出好味道的也多，比的就是经营，不然再好的味道都白搭。
　　元若看中了兴和巷的仿古楼房，想把那里拿下来，但价格一直没谈拢。兴和巷位于新民街中段，而楼房就在偏巷口的位置，自带一个小庭院和曲折的回廊，白墙灰瓦，环境清雅，两层楼，一楼可环视庭中美景，二楼能俯瞰半条街道。
　　美中不足的是，小楼房空置了太久，比较破旧，需要花大价钱进行整体翻修。
　　楼房的主人一直不肯退步，从一开始就在要高价，想狠宰一笔。元若自是不上当，反正就那个态度，整租五年，钱就那么多，不行拉倒，随时可以找下家。
　　合同最后还是签下了，五年的租金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加之后期翻修和重新装潢，又是一大笔钱。
　　元若有些头疼，她没做过这个，本来以为百来万就能做成，结果这才开个头呢，钱就去了一大半，后期还有一大堆要做的，这点钱根本不够。
　　无奈之下，她只得再向老两口借钱，又硬着头皮去大哥家借，最后还跟银行贷了款。开弓没有回头箭，创业做生意就是这样，前期烧钱，跟无底洞似的。
　　因为要做高档私房菜，在餐厅的布置上，用字画什么的充场地不可缺少。好在有姜云和何妤帮忙，这两位的女朋友既不缺钱也不缺收藏品，她们早就跟元若打过招呼，等开业之前肯定会送一批收字画古玩过来镇场子。
　　要忙的事很多，元若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整天转得飞快。
　　投了那么多钱进去，不上心都不行。
　　这样的日子与当初创业开蛋糕店差不多，只是压力更大，元若成天都愁，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睁眼闭眼都在想餐厅的事。
　　她瘦了很多，脸上的憔悴肉眼可见。偶尔闲下来了，跟沈棠打个电话，她都不会跟对方说这些，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老两口心疼女儿，自从得知元若要开餐厅以后就时常往这边跑，生怕元若压力大了扛不住。两个老人家都是明理的人，也支持元若，还让元若以后不要还钱，都是一家人，哪来的借与还。
　　杨何英与元利和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又有退休金，舍得把这么一大笔钱给女儿花，硬是一点都不心痛。甚至元利和还在私底下问:“上回的钱用完没有，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跟你妈还有存款，以前存着都没用的，要不要再给你一些？”
　　“够了，别再给了。”元若说，“没有我会想办法，你们别担心。”
　　元利和那人脾气温和，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这种时候倒是挺会宽慰人。
　　“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能做就做，做不了就算了，还有我跟你妈呢，不行就跟我们说。”
　　元若笑了笑，嗯声。
　　“放心吧，肯定能做。”
　　杨何英在厨房烧菜，端着汤出来时问起了沈棠，元若不在意地说了几句。杨何英感慨:“也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上回我给她打电话，她说自己过得可以，谁知道到底好不好。我跟你爸这闲着没事干，原本是打算过去看看，想了想还是没去，那家的人不一定会欢迎咱们，去了还给小棠添麻烦。”
　　老两口对沈棠的关切真心实意，没有半点虚假。元若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她俩的事还没公布，瞒到了现在，没敢让家里其他人发现。
　　感情的事挺难说，元家的人哪可能心无芥蒂就接受，当初她自己都犹豫了那么久，何况老人家呢。
　　她俩的秘密就是一根陷在肉里的刺，总会有拔.出来的一天，否则会越陷越深，要是长进肉里，那可有得痛了。
　　晚上，老两口没在这边过夜，早早就坐车回去了。
　　元若掐着时间给沈棠打电话，跟对方说了今天的事，也问了下那边的情况。
　　孟家外公的遗嘱已经宣读完毕，白天那会儿，与之有关的人都被交了过去，公证员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老爷子的决定一一告知，财产该怎么分，谁得哪些，全都写在遗嘱当中了。
　　“怎么样？”元若问。
　　沈棠实诚地说:“不太好。”
　　“出事了？”
　　“嗯。”
　　真出事了，还比较严重，全是遗嘱给闹的。
　　老爷子精明了一辈子，死了都还在算计，硬是把孟家所有人拿捏得死死的。孟家最大头的财产就是启正集团，其旗下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公司，涉及到的行业也多，孟白和孟知行斗了那么多年，为的就是争夺启正集团，然而谁都没想到，老爷子会把启正集团交给沈棠。
　　孟家对启正集团的控股占比挺高，老爷子将几近一半的股份都分给了沈棠，余下的则分成三份，老大孟知行一家和老二一家占比相同，第三任老婆少一些。至于剩下的不动产什么的，沈棠能分到的东西屈指可数，全都给了孟知行和孟白。
　　不得不说，老爷子深谙人心，简直不要太会算计，把每个人都摸得透透的。
　　沈棠不会管理公司，以后还要读书，她没野心更没那个管理能力，即便坐拥巨额股份也难以服众，集团里其他人都不会认可她，她在法律上有了实权，可真要接管公司却是寸步难行。孟知行和孟白明争暗斗一场，谁也不服谁，两个人在公司里亦是势均力敌，他俩原先都想把沈棠拉入自己的阵营，现在不得不防着沈棠。而第三任老婆变成了处境最艰难的那个，不敢站队，更不敢轻举妄动，孟知行和孟白可都盯着呢。
　　听完沈棠的话，元若都愣住了，她更没想到老爷子会这么做，明摆着是把沈棠推到火坑里。
　　大集团的巨额股份就是烫手的山芋，明面上是继承了启正集团，实际上还不是被孟家其他人压制着。从狼嘴里抢肉，只怕有命继承没命花，处理不当就会惹火上身。
　　那老东西真不是个好的，跟害人有什么两样。元若在心里暗暗骂了一遍，但没说出来，只是柔声叮嘱:“小心点，别轻信那些人。”
　　沈棠应下:“放心，不会。”
　　“以后要留那边吗？”元若问。
　　对方肯定地回道:“不留。”
　　“公司怎么办？”
　　电话里一时沉默，隔了一会儿，沈棠语调轻松地说:“不要了。”
　　元若笑笑。
　　肯定是不要的，但怎么出手，这人没细谈。孟家是吃人的地，一滩水早就浑浊不堪，反正不能久待。
　　今年九月份的温度比往年要低些，太阳不晒，天色不错。
　　孟家的纷争闹得再大，那都是私底下的事，明面上，所有人都表现得和谐友好，在外人看来还真像亲亲爱爱的一家人。
　　沈棠的出现在公司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孟白与孟知行各怀心思，不过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
　　天远地远的，C城的元若并不清楚那边的具体情况，只知道沈棠的处境不太好。
　　但不管怎么样，到了开学的时候，沈棠还是去了B市，离开了H市。
　　元若准备过去一趟，坐飞机去看看小孩儿。
　　临行的前一天，杨何英提着一袋东西过来，让元若给沈棠带过去，都是些本地的特产。
　　收拾行李时，母女俩随口聊了几句。也许是心情比较高兴，元若突然一句话说漏了嘴，提到前阵子沈棠回来过，自己还浑然未觉。
　　“上次她回来我都交代好了的，你别顾虑那么多，她会照顾好自己。”
　　“上次？”正在放东西的杨何英一顿，当即就问:“小棠之前回来过？”


第四十五章 
　　元若后知后觉讲错了话,身形僵住，指节微微曲缩，下意识就要辩解，但立马又稳住了情绪,不让自己的反应太大,定了定心神,佯作若无其事地说:“没有,我的意思是她上次从学校回来，走之前的事，当时就说过这些了。”
　　杨何英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没往深处想，但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上下打量了自家女儿一番,杨何英放下东西,稍微用力压了压行李箱，无心念叨了句:“怎么感觉你最近怪怪的,像是有事瞒着我。”
　　“哪有,”元若立刻否认，“你别乱想。”
　　“之前就奇怪得很，”杨何英说，再瞧了她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我哪敢。”元若说,没敢抬头与之对视。
　　她心里在打鼓,胸口左方跳动得厉害，好似被窥视了所有的旖旎心思。她平时很少说谎,一到这种时候就没底,连伪装都心虚,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搪塞的借口，变得不善言语。
　　然而越是躲避越显得奇怪，杨何英本来只是随便提一嘴，没想过自家女儿真有什么事，现在见到她有点躲闪的样子，霎时就怔了片刻。
　　母女俩之间都十分了解，尤其是杨何英对元若，自己生的女儿，从小养到大，不论元若怎么掩饰，当妈的还是能从细枝末节里找到疑点，很容易就察觉出来。杨何英说不出元若到底哪里有问题，可直觉自己刚刚猜准了，女儿真有事瞒着她们。
　　有那么一瞬间，杨何英的心一沉，能感觉到出岔子了。元若打小就听话，最叛逆出格的那次就是跟沈梨谈恋爱，可当时也没瞒着家里，现在竟然遮遮掩掩的，是不是比出柜还严重……
　　杨何英脸上的表情凝滞了片刻，不过随即又恢复如常，暂且沉住气。
　　酝酿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这阵子都不怎么回家了，你爸还念叨呢，成天在我面前说个不停，耳朵都要起茧了。”
　　元若未曾发现杨何英的变化，听到她把话题转开，勉强松了一口气，掩饰地抬手勾勾垂落的耳发，解释道:“这几天一直都在两边跑，等从B市回来就空闲了，应该可以歇一阵，到时候我回家陪你们住几天。”
　　方才的事只是小插曲，老人家是明白人，虽然已经琢磨出了味儿，可还是识趣没多问。
　　两人相互搭把手，帮着把所有东西都收好。
　　元若记起沈棠的交代，想到还有一本书没拿，便去了次卧。那本书放在书架上，书名她忘了，得翻一下聊天记录才行。
　　次卧里干净，所有物件都整齐摆放，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光线充足而亮堂。房间中的东西不多，一眼就能看完，靠近落地窗那边有张书桌，侧面竖着的就是书架，架子最上方放着一盆仙人球。
　　杨何英也跟进来了，老人家勤快，拎着吸尘器来除灰清扫，想着元若平时忙累，自己这过来一趟，反正有时间，闲着也是闲着，趁空帮着打扫一下。
　　元若侧身瞧了那边一眼，没太在意，继续翻着书架找书。
　　房间里太安静，吸尘器运行的声音就显得有点大。杨何英只做清扫不做别的，在房间中转了两圈，转到左边床头柜时，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下，无意瞥见床头柜上的相框。
　　不止一个相框，有三个。一个大的，两个小的，大的摆在最前面，小的放在后面遮着。
　　大相框是沈家一家四口的合照，多年前的老照片了，其中一个小的是沈棠和沈梨的合照，几年前拍的，至于剩下那个，被完全挡住了看不见。
　　杨何英不由自主就多留意了一会儿，边推动吸尘器边瞅，鬼使神差的，她把大相框往前挪了点，偷摸瞧了眼被挡住的照片。这本来只是好奇使然，没想过真要去窥视什么，毕竟相框都摆在床头柜上了，老人家就以为那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私，然而在瞧见照片的一瞬间，杨何英霎时一愣。
　　——是元若的照片。
　　与另外两张照片不同，这张不是合照，而是单独的一张照片，只有元若一个人。
　　沈棠不是特别善于表达感情，这些年一直如此，她把元若的个人照摆在床头柜上，证明在她心里元若一定非常重要，跟早逝的家人一样。
　　毕竟被收留了几年，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依靠元若，这样的感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杨何英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不放合照？
　　其他家里人都是合照，偏偏元若不同。
　　杨何英眉头微蹙，心有疑惑，莫名的，她心里发怵，直觉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她在床头柜站了太久，站在书架前的元若不解望过来，“怎么了？”
　　杨何英这才回神，敛了敛心绪，赶紧回道:“这里有点脏，弄不干净，都积灰了。”
　　不曾发现哪里不对，元若一边取书一边说:“小棠走了以后都没怎么打扫过，没时间，待会儿再拖两遍就行了。”
　　杨何英应声:“行。”
　　中午母女俩一起吃饭，下午元若还要出去一趟，杨何英则继续留在这里帮忙。
　　不知道为何，那张照片成了杨何英心里的一根刺，扎着很不舒服，越想越奇怪。当妈的总有种异于常人的直觉，一旦起了疑心就忍不住要去想，回忆过往，细细琢磨。
　　杨何英又记起元若带沈棠回大院子吃饭时的场景，饭桌上，沈棠时不时给元若盛汤、剥虾，元若是怎么回应的呢？元若无比自然地接受了，好似早已习以为常。两个人未免太亲密了些，元艾宁跟元若都没这么亲近，这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呢。
　　还有上次孟知行找过来，元若的反应那么大，紧张成那个样子，着实不寻常。
　　有些话杨何英不好当面问，只能憋着。
　　那天下午元若走后，杨何英在空荡的房子里转悠了两圈，多留了个心眼。
　　阳台上养的植物是成对的，主卧和次卧里的喝水杯子是成对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平时乍一看不会发现任何异常，但现在瞅见什么都会起疑，不是那方面也会往那方面想。
　　杨何英有点头疼，嘀咕着肯定是自己多想了，哪可能的事，元若是她的女儿，她感觉元若不会这么没有分寸。
　　.
　　.
　　元若去了店里，之后又去了咖啡书屋，拜托何妤帮自己看着点。虽然这趟去B市只有两天时间，但很多事都还没处理好，要不是挂念着太久没见过小崽了，元若真不会去那边。
　　翌日是个大晴天，阳光正好，微风轻柔。
　　她大清早就起来了，捯饬了一两个小时才出门。
　　上飞机那会儿元若还挺紧张，乍然有种回到了二十出头的感觉，她很久都没这样过了，为了另一个人收拾准备，还专程坐飞机过去。
　　她平常挺懒的一个人，在感情上都是省事就行，千里迢迢去往陌生的城市还是头一遭。
　　从C城到B市并不是太遥远，睡一觉就到了。沈棠来接机，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只为等着她过来。
　　同行的还有贺铭远和一个男生，是B大的同学。
　　没想到会有其他人在，元若还有点意外，在见到贺铭远的那一刻都愣住了。
　　贺铭远瘦了好多，整个人看起来与以前不一样了，胡子拉渣的，头发也有点长，变得不太爱收拾。以前那个干净潮酷的男孩子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散漫随意的模样，不过还是那么帅，别有一番味道，好像更成熟了。
　　元若跟他们打招呼，贺铭远温声说:“元若姐。”
　　男同学也跟着喊人。男同学姓陈，叫陈一，名字非常特别。
　　午饭是沈棠请客做东，去的粤菜馆。陈一同学不能吃辣，另外三个人都随着他的口味。
　　B市的天气还行，太阳挂在天上，不冷不热，还可以穿短袖。沈棠里面穿的短袖，可外面还搭配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与另外三个穿得清凉的人很是不同。
　　这种天气本就是乱穿衣的时候，元若倒没怎么在意，以为只是不适应这边的天气变化。
　　吃饭期间，四个人很聊得来，陈一同学比较健谈，一直在跟大家搭话，还和善地向元若介绍B市。他是B市本地人，和沈棠一个专业。
　　贺铭远时不时也会说几句，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听陈一讲话，他没以前那么外向了，整个人都变得深沉。
　　元若不清楚他和纪希禾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这种时候也不好多问，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兀自吃着聊着。
　　下午，陈一带三个人到处转转，去了故宫那一片。毕竟来都来了，首都最有意义的几处景点还是要去看看。
　　晚上大家一起住酒店，开的四个房间，全都分开睡。
　　元若没怎么在意这个，以为这是沈棠还没有告知陈一实情，故意开四间房做样子给对方看的，然而沈棠真要分开，各睡一个房间。
　　有些话元若不好意思问出口，也没那个必要，毕竟直接问小崽为什么不跟自己睡一个房间怪怪的，太直白了，搞得好像自己有多那啥似的。
　　不过在房间里歇了大半个小时后，她还是去了隔壁房间，想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沈棠这个举动未免太古怪了点。
　　沈棠的房间就在隔壁，门没关，半掩着，有别的人在里面。
　　听声音像是贺铭远，似乎在谈事，有关学习的。
　　元若的注意力全在房间里，一时之间就忘了敲门，径直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两个人正站在窗边，沈棠脱了外套穿的短袖。
　　感觉到有人进来了，沈棠下意识侧身，把手垂在一边挡着。
　　可这人的动作迟了一步，元若还是看见了。
　　——沈棠右手小臂上有道疤。


第四十六章 
　　那道疤挺长,十几厘米，已经结痂脱落了。
　　应当是不久前才受的伤，疤痕是粉色的，像是划伤又不太像,乍一看还挺吓人。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没料到她会突然闯进来,尤其是沈棠。
　　贺铭远有点事要找沈棠说,才过来一会儿,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费不了多久时间，进来时就没把门关上。再有,他一个成年男性进女性朋友房间，该避嫌还是得避,关着门谈话着实不太好,因而就开着了，熟料被元若撞个正着。
　　沈棠往前走了几步,扯过床上的外套穿上,再看向门口。
　　贺铭远倏地反应过来，对着元若喊了声:“元若姐。”
　　元若收回视线，暂且不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她朝贺铭远点了点头，当做回应，看着温柔又和气。
　　“过来找阿棠说点事，学习上的。”贺铭远主动解释,似乎是怕她多想。
　　元若习惯性要把门关上,但很快又止住动作，柔声说:“没事,你们先谈,不用管我。我就是过来一下,还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贺铭远哂道，“已经快谈完了。”
　　元若面色如常，目光从一旁的沈棠身上掠过，迟疑了半晌，她还是给这两个人腾出空间，借口去了浴室洗手。
　　酒店的房间自带阳台，沈棠和贺铭远去了外面，真有事。不过两个人没谈多久，知道元若过来肯定是要和沈棠聊一聊，贺铭远知趣离开，不在这里久留。
　　走前，贺铭远提高嗓音说了声，接着就关门出去。
　　隔了一会儿，元若才从浴室出来，边走边用纸擦手上的水。她没说话，默不作声看着床边的人。
　　沈棠也不着急，先把床头的小灯打开，再拉着她过去坐下。小孩儿倒是挺会哄人，把元若手中的纸巾拿开扔掉，轻声问:“上午那么早就过来了，今天累不累？”
　　元若抬了抬眼皮子，直直看着这人，淡淡地说:“不累。”
　　“要不要我帮你按一下？”沈棠问。
　　“不用。”元若不让。
　　不让就不让，沈棠也不勉强。
　　气氛有些僵，不像白天那么轻松，像和了水的面粉，不太容易能搅动。沈棠顺手从柜子上拿了瓶矿泉水，用左手拧开，再递给元若。
　　元若不吭声，也没接。
　　沈棠说:“拿着，喝一口，你今天都没怎么喝水。”
　　“不想喝，”元若挡了一下，语气硬邦邦的，但看了面前的人一眼后又软了两分，“暂时不是很口渴。”
　　对方也不逼她，拧上瓶盖，把水放回去。
　　挪过去一些，挨着元若，沈棠伸手帮她拂开额前的碎发，眸子微动，低声问:“生气了？”
　　“没有，”元若否认，嘴皮子动了动，欲言又止，憋了半晌又添了句，“谁会生你的气。”
　　“看你像是生气了的样子。”沈棠说，捉住她的手，用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耐着性子，一下又一下地揉按。
　　元若确实有点生气，嘴硬不肯承认而已。
　　这么长的伤口，还留疤了，肯定伤得挺重，可沈棠在电话里硬是一句都没提过，每次都像个没事人似的，连这次她来B市了，这人都还瞒着不讲。
　　这些年里，沈棠最严重的病痛就是感冒，别的就没了。这人提都不敢提一句，不用猜，保准不是意外，多半跟孟家那些人脱不了干系。
　　元若不说话，反过来抓住沈棠的右手，对方要躲，她就用力攥紧，佯作不耐烦地说:“别动，你坐着。”
　　“没什么，别看了。”沈棠挣了一下，想要收回手。
　　可终究是元若更快一步，蓦地把袖子往上一推，让右手小臂完全露了出来。
　　深长的疤痕有够惹眼的，在橘色的柔和灯光下看着都挺吓人。之前是隔得远没瞧清楚，现在离得近了，才能看到疤痕有多可怖，歪歪扭扭的一条，难看得很。
　　元若抿紧唇，一言不发，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
　　沈棠还故作轻松地宽慰她:“没事，已经好了。”
　　言讫，又挣了挣手臂，执意不让看。
　　元若也执拗，非得抓着不放。
　　“让你别动，我看看。”
　　两个人僵持不下，但最终还是沈棠先败下阵来，这人顿了顿，还是不动了，伸着手臂让元若看。
　　这道疤是出车祸留下的，车子撞毁了，玻璃破碎没来得及躲开，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抬起手挡在面前，结果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划伤了，鲜血直流。伤口很深，里头的肉都能看见，送去医院后缝了十几针。
　　得亏那会儿抬手挡着了，这要是伤到脖子或者脸，后果不堪设想。
　　出事后沈棠一直都瞒着，没告诉元若和元家其他人事情，就怕大家会太担心。隔得那么远，按元若那个脾气，肯定会第一时间就跑去H市。沈棠没敢说，那段时间也没有偷摸回去看人，怕会露馅。
　　伤口太深，养了好一阵子才痊愈，处处那会儿稍微用力都疼，结痂以后就留下了疤痕，消不掉，没办法的事。
　　今儿穿外套出门就是为了遮住疤痕，不让元若发现。
　　“怎么弄的？”元若问，又摸了下那道疤。
　　小孩儿是她看着长大的，也跟着自己生活了几年，那遭过这种罪。好好的一个人过去，回来就带了这么长一条疤，她连生气都顾不上了，又心疼又无奈。
　　“撞车了，玻璃碎了划伤的。”沈棠回道，抬手抚了抚元若的脸，半是安慰半是哄，“已经好了，没事。”
　　元若拧紧眉头：“谁撞的？是不是跟孟家的人有关？”
　　“一个男的，喝多了，醉驾。”沈棠解释，可没回答后面那句话，不想让元若过分担心。
　　“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
　　元若摸着难看的伤疤，心里挺不是滋味。
　　她了解沈棠，知道这人不会把所有事都告诉自己，也清楚孟家那些人的丑恶嘴脸，打从上次通电话，得知老爷子留了那么多股份给沈棠，她就很是担心，生怕孟知行和孟白那些人会做什么，果不其然，下手这么狠。
　　这还只是看得到的，别的阴招有多损谁知道呢。
　　“疼吗？”元若轻声问，拧着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沈棠说:“还好，开始有点疼。”
　　“要不是被我看到了，你怕是会瞒到底，怕我找孟白算账么，我又找不到她。”
　　“不是她，没她的事。”
　　“那是孟知行了。”元若肯定地说。
　　沈棠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车祸的事没抓到证据，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在那些人眼里，股份就是定时炸.弹，多等一天就多一分煎熬。孟知行去医院探望过她，关心不及眼底，言语中的试探成分居多，而其他人对此都较为冷漠。
　　将沈棠的反应收于眼底，元若低低骂道:“真不是个好东西。”
　　许是这一句话不够解气，她又嘟囔了些别的。元若平素都是比较明理的人，鲜少骂人或是发脾气，这还是第一次在沈棠面前这样。她有点强势，把沈棠的右手拉到自己腿上放着，不由自主地反复摸着疤痕。
　　沈棠什么都没说，也没做什么，安安静静地听着，最后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好了，真没事……”
　　元若抱住小孩儿的腰，也不继续说了。
　　有些事挺无奈的，老爷子算盘打得好，坑人都不带眨眼，他把那么多股份留给沈棠，根本就没想过沈棠接下来的处境，小崽没经验没靠山，身边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在孟家孤立无援。股份不能给那些人，但也不能乱动，至少在没找到可靠的人之前不能乱来，哪怕要卖给第三方，也必须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做足保障，确信对方靠得住，不然要是被别人联手坑了，或是出卖，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
　　孟家那些人可不是善茬，指不定在盘算着怎么对付沈棠。
　　小崽现在的处境很难，犹如抱着金子逛街，谁都惦记着。她倒是挺想抽身的，然而都到了这一步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哪有那么容易，怎么进，怎么退，怎么对付那些在暗中使绊子的小人，得想清楚才能行动。
　　都到这边来了，元若没再回隔壁房间，将就在这里住下。她俩一块儿洗了澡，然后躺床上，关灯，抱在一起聊天，双方都不着急，反正夜还长。
　　元若给沈棠说了说C城那边的情况，连开餐厅遇到的资金不足问题都讲了，不再瞒着沈棠。
　　她有别的心思，想着自己都主动交代了，小崽应该也会多聊聊在孟家的情况，可是沈棠没说太多，讲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她憋不住，一再讲到股份的事，还说笑似的给支损招，让把股份卖给对家，但说着说着她自己就给否了，风险太大，没必要。
　　这么做跟刨孟家的祖坟没啥区别，到时候孟知行和孟白还不得发疯，极端起来会做出什么事谁知道，到时候可不是撞车那么简单了。
　　沈棠安静听着，搂住元若，凑过去说:“跟你讲点事。”
　　元若一怔。
　　小崽低低说了几句话，有关这些事的。她已经有所准备，不会任别人欺负，末了，低声又说:“别担心，过阵子就好了。”
　　元若将信将疑：“真是这样？”
　　“嗯。”沈棠点头，一脸正经认真，“放心，没什么的。”
　　床头的小灯被打开，橘色的灯光溢满房间。元若搂住沈棠的肩膀，拥她入怀。
　　外面下雨了，淅淅沥沥。
　　斜飞的雨点绵密，沾湿了玻璃窗户。


第四十七章 
　　B市的气候与C城差别挺大,下雨天更冷一些，风刮得挺猛，但外面的街道上依旧有不少车子在穿行，夜晚繁华而热闹,灯火不歇。
　　元若不再是引导的那个,沈棠更主动些,亲密是件值得享受的事,两个人都沉溺在其中。
　　后夜里，关了灯，两个人靠在一起,元若乏累地合上眼睛，一会儿,又去摸沈棠受伤的胳膊。
　　房间里太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依靠触碰感受到彼此。沈棠任由她摸,还往她那里挪了些,挨在一起。
　　元若说:“毕业了做个文身遮盖吧，纹个有纪念意义的图案。”
　　沈棠侧头瞧了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顺应着回道:“好。”
　　倒不是嫌弃这道疤，元若不在乎这些，只是心疼小崽,年纪不大,却留了个这么难看的痕迹，遭那么多罪。
　　受伤不是值得回忆的事,还差点丢了命,这道疤不值得留念。
　　元若翻了个身,摸索着过去一点，半趴在沈棠身上，将脑袋枕在对方肩上，兀自缓了缓神，低声说:“下回别瞒着我了，不想要我担心就别自己一个人扛着，我不会做什么的。”
　　“知道，”沈棠说，凑过去亲了亲她，“不会了。”
　　感觉有点冷，元若把这人抱得更紧些，又在对方背上摸了两下。
　　房间里安静了两分钟，谁都没说话。见一面不容易，异地向来难熬，分开的时候想得很，见到了又难以表达自个儿的心情。
　　许久，元若问:“贺铭远过来做什么？”
　　“有点事，”沈棠说，把手放在她腰后的地方，“他最近有个实验项目，需要资料，S大那边没有，我在帮他找，正好他这个星期有空，干脆就过来一趟。”
　　元若动了动身子，“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
　　找资料嘛，要么电脑发送过去，要么邮寄回去，何必亲自跑一趟。贺铭远肯定还有别的事，哪可能只是为了这个。
　　她没再问，不过沈棠如实说了。
　　“顺便来散散心，他要出国了，可能会在外边定居，毕业以后不一定会回来。”
　　元若一愣：“哪个国家？”
　　“美国。”
　　“才决定的？”
　　“不是，”沈棠回道，“读大学那会儿他家里就有这个意向，但他不愿意走，非得留在C城。”
　　至于为何坚持留在C城，沈棠没细说，可元若不用猜都晓得，因为纪希禾。
　　留学这种事，有条件的家庭一般从初高中就会考虑了，相当一部分人会让自家的孩子读完高中就申请国外的大学，早早就出国学习，有的人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这种现象很普遍，人嘛，往高处走，在别的地方有更好的未来和发展就不会再选择低起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故乡情怀是一方面，自由和选择权又是另一个方面。
　　贺铭远要出国定居，以后都不回来，多半是举家移民那种，难怪之前和纪希禾闹成那样，两个人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相差实在太远了。而且即使最后贺铭远不出国，选择留下，以后也可能会面临着许多矛盾。
　　元若曾对纪希禾的决定感到遗憾，现在乍一想却觉得那样的决定才是对的，差距太大，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硬凑在一起，提早散了还能留个念想，以后闹掰了才叫恼火。
　　爱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这点永远不会变。
　　思及此，元若又想到了自己和沈棠，早先她俩也差点闹矛盾，抉择不定，其实认真想一想，如果真的合适，确实没必要把对方推得太远。因为一味地躲避，而不去解决问题的话，两个人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上次的事就把她俩拉远了，而这次孟家的变故又将她们聚拢，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元若觉得庆幸，还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问过纪希禾没有？”
　　“没，”沈棠说，“算是放下了吧。”
　　不然也不会同意出国，早就回C城找人了。
　　感情时而坚定，时而脆弱，曾经可以坚持暗恋许多年，一旦放弃就真的放弃了，比谁都决绝。
　　都是一念之差。
　　元若嗯了声，不再提及这些。
　　反正跟她们关系不大，别的事管不着，终归只是旁观者。
　　今晚的元若与平时不同，她低身凑到沈棠耳边，小声地问:“想我吗？”
　　沈棠抱着她的腰坐了起来，亲昵地说:“想……”
　　她抚着对方的脸，又摸向匀称的后背，故意诱导似的问:“有多想？”
　　落在耳朵尖的气息教沈棠停滞了片刻，随即她顿了顿，像是反应不过来，过了两秒才缓过劲儿了，接着柔声说:“昨晚做梦见到你了。”
　　元若扬了扬下巴，莞尔：“然后呢？”
　　然后某人用行动来解释了梦境。
　　九月份的天，南北的差异还是有那么大，一夜雨下到天明，第二天早上还在下。
　　按原来的计划，四个人本来是要出去玩一趟的，至少得去几个著名的景点看看，陈一同学还打算带她们去爬长城，然而天公不作美，下了雨出门不方便。
　　雨越下越大，但到了时间还是得退房。沈棠先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带着元若他们去往附近的一家川菜馆，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再大一些，估计飞机也会延迟，元若肯定走不了。
　　经过昨晚那一夜，元若也没打算那么快就走，她原本只是过来看看，准备今天就回C城，可这天都要留着她，便不着急走了，要多在这边留两天。
　　她没给家里人打电话，想着就这点时间，老两口应该不会找自己。
　　昨晚熬得太晚，今天就不太舒服，没什么精气神。元若一直没怎么说话，比较安静，去川菜馆的路上都是在听陈一他们聊天。
　　三个年轻人聚在一块儿能聊的话多，基本上都是围绕着学习什么的打转，毕竟陈一和贺铭远不是很熟，聊太私人的话题也不太好。
　　川菜馆的环境不错，沈棠做主点了八个菜，五个菜香辣口味的，三个不辣的。她们和贺铭远可以吃辣，陈一同学不能吃，这样点菜挺合理。
　　在饭桌上，刚刚拿起筷子吃的时候，贺铭远有意无意提了嘴自己要出国的事，专门说给元若听。
　　元若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通过她把这话传给纪希禾，看样子是真的决定要走了，如果不想走的话，哪会借别人的口传话，这是不想面对呢。
　　别人的感情不好插手，元若没表态，只是以白开水代酒，诚挚地说:“前途顺遂，去了那边好好过。”
　　贺铭远点头：“谢谢。”
　　这顿饭就是离别饭，下午，贺铭远坐高铁回去了。
　　元若心里感慨，觉得惋惜，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陈一同学识趣不当电灯泡，在贺铭远走后也回学校了，给她们让出二人世界。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快，雨过天晴，元若和沈棠把B市逛了个遍，大街小巷都去走一走，顺道买点纪念品寄回去，寄给姜云和闻姐她们。
　　恰逢这时候何妤跟女友叶寻来B市，她俩来这边探望叶寻的家里人，得知元若来了这里，何妤打电话让她俩过去坐坐。
　　元若也没客气，提着礼品过去了一趟。何妤带她们见了叶寻的亲戚，不是爸妈那一辈的，是表姐，叫林奈。
　　沈棠和林奈挺聊得来，一开始不怎么熟悉，到后面两个人还单独聊了大半个小时。
　　离开叶寻那里，元若问:“聊什么了？”
　　沈棠也不隐瞒，直接说:“谈到了姑婆。”
　　元若惊讶：“她认识？”
　　沈棠嗯声：“还挺熟的。”
　　姑婆，孟家外公的姐姐，昨晚这人提到过。孟家往上两代重男轻女思想挺严重，这位姑婆在孟家的待遇不怎么好，但她很能干，早些年可是个有实力的女强人，因为在娘家的遭遇不怎么样，姑婆很早就离了孟家，跟那边的人关系一直不怎么亲。
　　这次孟家外公病逝，姑婆和她的儿女都找过沈棠。
　　沈棠昨晚说的事就是这个，都跟元若交代清楚了。
　　得知姑婆跟林奈挺熟，元若倒是意外，毕竟叶寻家有钱可是众所周知，她表姐林奈那家也不差。
　　虽然不清楚林奈主动找沈棠聊这些是什么意思，但元若直觉应该没问题，不是坏事，她信得过何妤，自然也信得过叶寻和这个林表姐，估计跟姑婆有关。
　　具体是何缘由，元若没去深究，她嘱咐了几句，让沈棠小心点。
　　夜里两人还是睡一个房间，快凌晨那会儿，元若接了个电话。
　　杨何英打来的。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沈棠没注意到，在旁边应了一句话才停下。
　　手机那边的杨何英敏锐地听出了沈棠的声音，瞬间一顿，但随即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元若喊了声“妈”，意在提醒旁边的沈棠，然后问:“怎么了？”
　　“没怎么，打电话问问你，这都几天没见了。”杨何英说，酝酿了半晌，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元若不慢不紧地回答:“后天吧，还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杨何英问。
　　“开店的事，要在这边见一个朋友。”元若搪塞道，下意识说谎了，不敢直接讲明自己是为了沈棠才留下，怕引起怀疑。
　　然而电话那头的杨何英已经琢磨出不对劲了，变得沉默，过了一会儿，杨何英的声音沉了两分，很是正经，问:“这么晚了，怎么小棠还在你那里，她没回学校？”


第四十八章 
　　夜半三更的,这个时间点，如果不是有什么事，沈棠不应该在元若房间里才是。
　　知道瞒不过杨何英，元若也不辩解,直接承认:“没回学校,她出来带我逛了一圈,逛完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就没让她回去，等明儿一早再走。”
　　这个解释简直完美，挑不出半点毛病,不要太合乎情理。
　　然而杨何英在意的点并不是这个，这些话没起到作用,怀疑就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旦崩塌就一发不可收拾，听完元若的话,杨何英非但没有打消疑虑,反而抓住了漏洞。
　　她本来就感觉自家女儿和沈棠的关系不对劲，现在听到元若避重就轻的解释便拧紧了眉头，又问:“都凌晨了，小棠在你房间里做什么？”
　　这句质问可真够直接的，让元若都怔住了，下意识心里一紧,直觉哪里不对劲。
　　杨何英平时不是这样的,老人家虽然爱念叨，偶尔说话还挺冲,但不会是这种语气,好似元若犯了什么错一样,太生硬了点。
　　知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或者是对方发现了什么，否则不会这样，元若不由得抿抿唇，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她朝沈棠做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以示遇到了事，接着才定了定心神，故作轻松地说:“这才到酒店呢，她过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要休息了。”
　　都是敷衍的话，两人早就到酒店了，直接订的一个房间，先前还一块儿洗了澡。
　　元若故意这么说，话里的意思都是两个人是分开住的，沈棠只是碰巧过来撞上她在接电话。
　　可电话那边的杨何英不信，继续问拿的什么东西。
　　这般刨根问底着实怪异得很，元若再迟钝都能反应过来了，清楚杨何英肯定是在怀疑，不然哪会这样。她有点紧张，不由自主就捏紧了身下的被单，掌心都湿了。
　　当初毅然决然向家里出柜都没这么怕，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会出问题，心里发怵，连说谎都没底气。好在她还算镇定，不慌不忙地编了个理由，语气不要太平淡，冷静地告知对方，沈棠生理期来了，到她这儿来拿卫生巾。
　　理由拙劣，但实用。
　　手机那边的杨何英没再多问，不咸不淡地嗯了声，须臾，语调稍微软了点，说:“你爸生病了，早点回来。”
　　元若一愣：“什么病？严重吗？”
　　“不是大事，别担心，”杨何英温和地说，而后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老毛病了，高血压，前阵儿就天天喊自己头晕不舒服，又不让我跟你们说，非得自己扛着，这都跑医院几次了，今天又去了一次，医生让留院观察两天。”
　　人老了心血管疾病多，总有各种各样的病痛，三天两头就生病，老人家心疼儿女，很多时候都瞒着不肯告知，实在撑不下去了才会讲，挺遭罪的。
　　方才母女俩还在绕弯儿，一转眼又是另一种心情，元若不会计较那么多，听到这里不免心情复杂，她迟疑了一下，关切地问了几句，说:“我明天回C城，去医院看看。”
　　“你不是有事吗？”杨何英问。
　　元若淡定地说:“待会儿跟朋友打个招呼，让她帮忙应付一下，也不是特别重要，缺了我不行。”
　　杨何英没说什么，搁以往，老人家多半会阻止，可这回例外，听到女儿这么说，她像是松了一口气，模棱两可地讲了些别的，生怕再继续下去元若会反悔一般。
　　一通电话没持续多久，十分钟不到就结束，末了，杨何英先挂断。
　　大抵是太在乎家里人的想法，顾及得太多，元若有点不舒服。
　　一旁的沈棠挨了过来，搂住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颈窝里，温声问:“伯母说什么了？”
　　在一边从头到尾都听着，光是看元若的脸色都能看出不对劲。
　　元若也没瞒着这人，斟酌半晌，眉头微蹙，说:“我爸生病了，在住院。”
　　“高血压？”沈棠问，刚刚听到了一些对话。
　　元若点点头。
　　沈棠:“我帮你买明天的机票，早点回去。”
　　“好。”
　　“别担心，应该没什么事。”
　　元若没应声，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她在犹豫，憋了一会儿还是没说。
　　当关了灯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变得疲惫不堪了，等勉强放松了点，她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往沈棠那边挤了挤，缓缓心绪，歇了会儿，才如实说:“我妈好像知道了，察觉出来了。”
　　没提具体知道的是什么，但沈棠一听就懂。沈棠对此并不意外，早就从元若接电话时的反应看出来了，她嗯了一声，凑近了挨着元若，整个人一点都不着急，只是静默地思忖了半分钟，犹豫了下，而后柔声问:“伯母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元若偏头朝向对方，再侧身躺着，“她今晚有点奇怪，怎么讲……反正跟平时不太一样，哪里怪怪的，应该是猜到了什么，早就发现了。”
　　沈棠没说话，还是一点都不惊讶，她同样侧着身子，听完了，抬抬胳膊，接着抱住元若，一只手在元若背上拍了拍，以此来宽慰对方，安抚道:“没事，不会怎么样，问题不大。”
　　“没担心，还不至于那样，没到那个地步。”元若说，抚着这人的脸，平复下心里的不安，“只是有点不踏实，总觉得别扭。”
　　就像头上悬着一把刀，落不下来，所以总是提心吊胆的，怕哪一天会爆发。其实在确定自己心意那会儿就知道会面临这些，可想法归想法，真要直面家里人了，压力还是有的。
　　元若了解自家的人，懂人情世故，她知道自己和沈棠的关系意味着什么，也是如此，她才觉得不踏实。
　　人性这东西挺复杂，社会中的每一个人都与身边的人有着难以分割开的羁绊，这种羁绊过于错综复杂了，就会慢慢变质。
　　元若曾经和沈梨在一起，而元家和沈家是对门邻居，在杨何英与元利和，以及其他元家人的眼中，沈棠不能脱开的一个身份就是元若前女友的亲妹，他们把她当亲人看待，而不是没有关系的人，因而这些年里才会允许元若收留沈棠。
　　元家所有人对沈棠的好，都是建立在沈梨之上，建立在两家曾经有过来往之上，那种感情是比较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别的东西，从来没有谁会把沈棠当成元若的恋人。
　　那太荒唐了，不合世俗和常理。
　　这种事要是搁别的家庭里，等同于哪种情况呢。哥哥死了，嫂子/女友和弟弟在一起。
　　其实挺难让人接受的，尤其是元若的性取向还较为小众，光是同性恋这一点，元家的人好些年才能接受，现在又来这么惊骇世俗的一出，老两口哪能理解。
　　开明也分程度，杨何英显然还接受不了。
　　元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好似困在圈里的蚂蚁，团团转，找寻不到出路。
　　家人永远是软肋，老两口对她太好了，大哥他们也好，如果家里人都反对的话，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元若往沈棠怀里拱了拱。沈棠没说那些虚的假的，只安慰道:“国庆放假我就回去。”
　　元若嗯声。
　　机票是上午的，八点就得退酒店。
　　两人搂在一块儿睡了个安稳觉，翌日清早是沈棠送元若去机场，B市的天气还行，放晴后的天是蔚蓝色的，难得有这么澄明透亮的天空。
　　临行前沈棠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了亲元若的脸，直到她进去才离开。
　　飞机到C城也就两个多小时，睡一觉就到了。
　　C城的天气同样晴朗，大太阳挂在天上，下了飞机还有点热。
　　元若给杨何英打了一个电话，接着打车回家，放下东西就开车去往医院。
　　大哥也在医院，请了一天假过来照顾老人。元若到楼下时，他刚在树林里抽完烟过来，兄妹俩碰巧就撞上了。
　　元若喊了他一声，大哥反应平淡，只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坐电梯上楼，去三楼。
　　上去时电梯里有别的人，兄妹俩不好交流，直到出了电梯，元若才先开口问了下现在的情况，大哥淡然地说:“没什么事，明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妈也在？”元若问。
　　“嗯。”大哥颔首，他身上的烟味还没完全散掉，走得就比较慢，似乎是想在外面多待会儿。
　　元若看出来他有话想跟自己说，迟疑了片刻，亦放慢脚步。
　　兄妹俩站在拐角处，面对面站着。
　　大哥瞧了元若一眼，神情比较严肃。
　　元若有些不自在，问:“妈是不是知道了？”
　　大哥没直接回答，只说:“她问你了，也问了小棠。”
　　“问的你？还是艾宁？”元若不解。
　　“我，”大哥说，“上次在家里的事，孟家的人过来那回。”
　　元若语塞，心直直往下沉，张了张嘴：“然后呢？”
　　大哥说:“问你最近做了什么，还有小棠在做什么，没讲明白，但是就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不用解释，元若自是懂的。
　　有些事就像抽丝剥茧，越是细细琢磨，越能发现真相。杨何英都问到大哥这儿了，自然是已经有了答案，不敢确信而已。
　　元若哑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喉咙都被堵住了。
　　大哥不是多话的人，点到即止，不掺和这些。
　　“先进去，爸还在等着你，晚点再说。”
　　元若不应声，但还是跟了上去。
　　兄妹俩走出拐角处，一个转弯——
　　杨何英就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


第四十九章 
　　未曾料到杨何英就在后面,冷不丁撞上，不仅是元若，连大哥都怔了一下。此时住院部的过道里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药水味,不难闻,但身处其中就感觉很是沉闷。
　　也许是昨晚没休息好,元若蓦地心悸，呼吸都一滞。
　　谁都没说话，最终还是大哥先开口,还算淡定地喊了声:“妈。”
　　杨何英的反应比较冷淡，不应声,连头都没点一下,目光移到元若身上，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老人家脸上的神情不变,有点严肃,看起来像是听到了他俩的谈话，所以才这般态度。
　　不过终归是在医院里，来来往往都有人，不管有什么都不能在外面谈，杨何英控制得住脾气，忍着没发作。
　　元若想说什么,打算缓和一下气氛,但刚张了张嘴巴，还没来得及出声,杨何英就转身走了,完全不搭理她和大哥。
　　应该是真的接受不了,否则不会这样。
　　过于直接的反应教元若有点难受，毕竟杨何英平时挺好的，之前餐厅那边也给筹了不少钱，往常家里有好的都会给她送一份，结果现在来了个大转变，跟陌生人似的。
　　她早在昨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当直面这些了，还是不太好受，心里堵得慌。
　　一旁的大哥还是那个样子，偏头瞥了下，小声说:“先过去。”
　　元若跟上，去病房里。
　　元利和住的普通病房，一间房三个床位，他是中间的那个，三人进去时他正躺在床上歇气呢，似乎是不太舒服，气色也比较差，脸色苍白。
　　老头儿的身体不差，这些年少有生病，住院更是少有，这一回遭了许多罪，人都瘦了一圈。
　　病房里的药水味比外面重，还夹杂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环境也不怎么样。另外两个床的病人都有亲人陪护，不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狭窄，而且有别的人在，刚才的事就更不能提了。
　　元利和显然不清楚这些，见到元若不远千里赶回来看自己还挺高兴，登时就来了精神，笑着说:“你妈先前还在念叨呢，说你要回来，我都跟她讲了，别告诉你，她真是……”
　　元若是提着果篮来的，闻言，敛起所有的情绪，若无其事地过去，到床边坐下。
　　“爸，”她柔声喊，勉强提起嘴角，装作一切都挺好的样子，关切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元利和摆摆手：“没事，早就好了。”
　　“医生来过没有？”元若问。
　　“来过了，刚走。”元利和说，“护士也来了，通知明天可以出院了，挺负责的。”
　　父女俩见面总要唠嗑几句，该有的关心还是得有。
　　他俩谈话时，大哥就守在一边，而杨何英在做其它事，全然不似平时那样，话都没有一句。
　　因着这个病床来了元若，另外两个病床的人都往这边瞅，有个跟元利和还算熟悉的病友客气地打了声招呼，随和地聊了一会儿。元利和心情不错，与那个人聊得来，还跟人家介绍元若。
　　杨何英依然是那个样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连别人喊她都不应声，一看就很不对劲。
　　一家人处在一块儿，不仅没有半点温情，连家常话都没有。
　　元利和不是傻子，早就觉察出了不对劲，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他让元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顺道再给杨何英倒一杯。
　　杨何英就站在柜子旁边，等到元若把水送到面前时，她不接。
　　老头儿反应飞快，赶忙朝元若招招手：“放这儿，搁这里就行了，待会儿她自己拿。”
　　元若应下，把杯子放过去。
　　大哥不再冷眼旁观，上前帮着杨何英忙事，变相地缓缓亲妈的倔脾气。
　　一家四口各怀心事，谁都不先打破僵局，元利和像个没事人一样，乐呵呵拉着元若谈话。
　　期间，元若出去了一次。
　　杨何英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没那么僵了。元利和把自家老婆的变化收于眼底，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兀自琢磨了会儿，然后装样子似的咳了两声。
　　杨何英照旧不搭理人，把气往他身上撒。
　　老两口近些年太宠女儿了，什么都给，什么都帮，生怕女儿过得不好，算起来，他俩给元若的，远比给大哥一家的要多。老人家也不图别的，只是想着元若不容易，想着元若走了一条难走的路，当父母的没办法，趁还能活动，尽量多帮点，这样以后他们不在了，元若也能过得顺遂些。
　　然而现在杨何英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太纵容元若，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
　　老人家一辈子没接触过太多的新奇事物，活了几十年，经历过最颠覆观念的事就是自家女儿出柜了。
　　但他俩最终能接受元若的性取向，并不是因为包容，而是出于亲情，出于对女儿的感情，因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杨何英与元利和接受的只是元若，从来都不是性取向。
　　元家和沈棠多年邻居，沈家父母的离世让杨何英同情，沈梨的死又让她自责，而如今再来了个沈棠，杨何英其实比元若更难受。
　　老人家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也难以接受这个。
　　沈棠才多大，比她家元艾宁还小呢。
　　这孩子的前途多坦荡多光明，以后的路还那么长，怎么就这样了。
　　越想越恼火，杨何英端起杯子，要把里头的水都给倒了。
　　床上的元利和都愣住了，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虽然不清楚实情，但老头儿还是明理的，知道这么做太伤人，赶忙说:“哎，何英你干嘛呢这是，咋了？”
　　杨何英心里憋着事，谁都不愿意理会。
　　大哥赶紧上前拦着，低低说:“妈，别这样。”
　　这不拦还好，一拦就更上火了。之前在外面的那些话，杨何英都听得清清楚楚，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帮元若瞒着，当下就更来气了。
　　她抵开大哥的手，还推了一把：“别管我，让开。”
　　元利和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做什么这是……”
　　“大了，管不住了，”杨何英说，眼睛都红了，“一个个都不争气，都不省心。”
　　大哥是那种不会说话的，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从杨何英手里抢下杯子，生怕等会儿元若回来看见了不好解释。
　　把水倒掉这种举动太伤人了，任谁看了都难过，自家人之间有矛盾就好好沟通，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何况这还没说上话，要是闹起来哪能收场，而且还在医院里，晚一点元艾宁她们也会过来。大哥比较理智，对事不对人，对妹妹和亲妈一碗水端平。
　　然而杨何英今天实在是太气了，老人家倔脾气一上来就不太讲理，以为大哥还在帮元若，当即就低声责怪:“你就会瞒着我，知道多久了？啊？是不是我没发现你们就不说？上回我问你，你还帮她隐瞒，你们两个是不是想气死我……”
　　“没有，”大哥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晚点再说成吗？出去了再谈。”
　　言罢，把杯子搁旁边，挡在中间。
　　杨何英心里憋屈，立马眼泪直落。
　　“你就帮着她，我不管你们，不管了——”
　　大哥不辩解，不继续刺激她。
　　元利和左右为难，最后还是把老婆牵着，“哭什么啊，真是……好了好了，消消气，别跟孩子计较……”
　　场面有够乱的。
　　好在一家人都没大声喧哗，全都压着嗓门，不会惊动护士，也不让周围的人听见。
　　另外两个病床的人都在暗搓搓往这里瞅，想看热闹，可终归还是没闹起来，一家三口还是有分寸。
　　元若在外面待了大半个小时才回来，再进门时，杨何英已经恢复如常了。
　　其实她早就回来了一次，只是没进门，那会儿正巧撞上三个人在闹。
　　病房里的氛围比较沉重压抑，连说笑声都没有，大家都像哑巴一样。
　　护士过来了一次，来给元利和取针。
　　元若一连出去了几次，多数时候都在外面待着，知晓杨何英不想看见自己，便有意避开。
　　晚些时候，嫂嫂带着元艾宁过来了，气氛这才勉强好了点。
　　元艾宁那丫头古灵精怪，进门没多久就发现了不对劲，小丫头嘴甜会哄人，一直搂着杨何英的胳膊，左一句好听的话，右一句卖乖。
　　到了吃饭时间，是元若和大哥一起出去买的饭。
　　大哥不太会安慰人，放缓语调说:“妈就是那个脾气，别在意那么多。”
　　元若嗯声：“知道，不会的。”
　　“你的事自己处理，”大哥说，“有分寸就行。”
　　她没说话，喉咙发涩，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大哥顿了下，将要开口又止住，须臾，半是犹豫半是斟酌地说:“明晚回家吃个饭，我也回去，你跟妈他们好好谈。”
　　今天肯定是不能再提及这些的，元艾宁她们还在呢，而且杨何英还没稳定下来，现在把嘴说干都讲不通。
　　有些事旁人不好干涉，能做的也少，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元若没拒绝，只点点头。
　　饭菜是在医院旁边的小餐馆买的，四菜两汤，都是适合老人家牙口的食物。
　　病房里没有专门吃饭的地方，只能将就凑合。元若和大哥嫂嫂都站着吃，随便应付两口。
　　杨何英坐在床边，从头到尾都没扒口饭，只喝了小半碗汤，没胃口。
　　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就有元若的包和手机。吃到一半，手机铃响，屏幕上显示来电人。
　　大家都下意识看过去。
　　——是沈棠。
　　元若没动。
　　杨何英手上的动作停住，望向她。
　　离柜子最近的元艾宁二楞得不行，塞了一口饭，好奇地看过去，冲元若说:“小姑，小棠给你打电话啦，不接吗？”


第五十章 
　　今天的一切事情都比较乱,进病房以后只顾着应付两个老人，随身携带的东西就随便摆在了桌子上，中间出去了一趟，再进来时也忘了把手机揣兜里。眼下冷不丁一个来电,偏生是沈棠打来的。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病房里无人说话,只有这一个声音。元若捏紧筷子,面不改色上前拿起手机，没接，而是从容地挂断。
　　大家都看着她。
　　她淡然地说:“晚点再回过去,应该没什么事。”
　　既是解释，也是故意说给旁边的杨何英听。
　　傻不拉几的元艾宁迟缓地张张嘴,没懂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直接就给挂了，还晚点再回过去,现在不可以接吗？一家人都在这儿呢,沈棠又不是外人，接了正好跟元利和说两句啊，元利和这还生着病，问候一下也是应该的。
　　小丫头转不过弯儿来，但能感觉到出了事，她眼珠子一转,暼向自家亲爸。
　　大哥给元艾宁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乱说话，安静一点。
　　元艾宁悻悻打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的表现。
　　元若给手机调了静音,再把东西放进包里,接着淡定地继续吃饭，从头到尾都没瞧过杨何英。
　　重重一声响，杨何英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下手里的汤碗和筷子，脸色有些沉重。她看着元若，似乎憋不住心头的火气了，可终究还是没做什么，兀自沉了沉气，再望向站着的大哥。
　　杨何英倒是不向女儿撒气，眼刀子直往儿子那里甩。老人家哪会看不出兄妹俩的弯弯绕绕，这两个人就是一路的，别看大的那个闷不吭声，一副中规中矩的样，其实就是在帮着小的，全在瞒着她们。
　　想到这儿，杨何英胸口憋着一口气乱窜，心窝子都疼，整个人都不太舒服。
　　女儿不省心，儿子也不省心，兄妹俩真不小了，一个快三十，一个四十好几，这都做的什么事。大哥还帮着元若，也不知道到底瞒了多久了，得亏杨何英还相信他俩，结果成哪个样了。
　　儿女小的时候能管，大了就管不住了，能气死个人。
　　越想越窝火，杨何英难受地捂住了胸口那里，气都不顺畅了。
　　元利和赶忙放下碗筷，扶住自家老婆的背，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又胃疼了？”
　　杨何英摆摆手：“不是……”
　　几个小的赶快围过去，连元若都凑近了，去帮杨何英顺气。
　　人老了毛病多，情绪太激动就容易出问题，心气郁结会影响健康，尤其是杨何英这种一身病痛的。然而她脾性差，即便自个儿都很难受了，也不让儿女碰，最后只允许嫂子靠近自己，闭着眼睛靠在老伴肩上。
　　元若哪会看不出亲妈的心思，她抿抿唇，到底还是站在了一边，半晌，轻声说:“我去找个医生过来。”
　　元利和连连接话:“行，快去快去，叫个人来看看怎么回事。”
　　一顿饭以如此潦草而不愉快的方式结束。在医生过啦之前，大哥和元艾宁帮着把吃剩的饭菜都收拾干净，只留下嫂子在里面陪着老两口。
　　没一会儿，元利和把嫂子支出去了，等到病床这里只剩下他俩，他才安抚地拍拍杨何英的背，温和地问:“今天这是咋了？阿若怎么了，你跟她闹成这样？”
　　杨何英不肯承认:“没咋，什么事都没有。”
　　“还瞒我呢，”元利和说，“大家都看出来了。”
　　杨何英的眼睛微红，没吭声。
　　老头儿耐着性子说:“跟我讲讲，莫哭了。”
　　.
　　.
　　元若出去叫医生耽搁了时间，十几分钟后才回来。大哥他们也在外面待了很久才回病房，有意给老两口腾出空间。
　　再进到病房时，元利和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和善了，老头儿的反应也不小，一脸凝重。生气倒不至于，更多的是沉思与斟酌。
　　杨何英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他了，简短几句话，说出口难，讲明白却不难。
　　夫妻俩的想法都差不多，都不赞同。不过元利和不像杨何英那么冲动，他一句话都没说，在元若进门时抬头瞧了下，颇为纠结。
　　现在不知情的人只剩下嫂子和元艾宁了，但这不影响当下的局面和氛围。
　　医生给杨何英做了个简单的检查，没有大碍。叮嘱要多注意休息后，医生走了。
　　时间很快就到四五点，元艾宁明天还有课，得早点回学校，这个时候就得回学校了，毕竟晚上还约了同学去图书馆。嫂嫂也要走，她明天一大早就要去公司，这阵子比较忙。
　　本来大哥也要走的，他明天也得上班，但是迫于眼下的局面，还是没走，打算晚点跟元若一块儿离开。
　　而另外两个床的病人在下午就出院了，暂时没有新的病人被安排过来，如此，这里就只剩一家四口。
　　四个人都寡言少语，各自做自己的事，很是沉闷。
　　沈棠没再打电话过来，大抵是猜到这边不太顺利。
　　元若坐在旁边的病床上削水果，切下两块苹果递向元利和。
　　“爸，你吃点。”
　　元利和中午那会儿都挺护着女儿的，眼下却变了一个样，他连手都没动一下，神情严肃，大概是不太高兴。
　　大哥过来打圆场，从元若手里接过苹果，“去歇会儿。”
　　“不用，”元若说，收回手，把切好的苹果放在一边，“站着就行。”
　　兄妹俩一来一往的，感情倒挺好。
　　杨何英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不多时，沉着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
　　元若僵住身子，闻声望过去，没回应。
　　杨何英又问:“多久了？”
　　“妈——”大哥挡在中间，依然要护着元若。
　　然而现在病房里没有其他人，杨何英哪会顾及那么多，大哥这么做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跟小棠，多久了？”声音拔高了两分。
　　元若动动嘴皮子，却说不出话。
　　她打小就乖，是典型的隔壁家的孩子，一直受尽宠爱偏爱，哪怕是出柜那一次，杨何英都不像现在这样吓人。没有打，也没有骂，却教人难受到不行。
　　一个人活在世上总有许多羁绊，感情的束缚是最难以挣脱的，爱情是其中一种，亲情又是另一种，要做到洒脱以对特别艰难。
　　元若这些年过得不咋样，很多时候都是依靠家里人，与家里的牵绊也越来越多，因而眼下被质问都会不好受。
　　这要是在以前，她肯定立马就顶回去了，绝对会坦坦荡荡地回答，会非常强硬，现下却不行了。她看着杨何英，良久，回道:“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杨何英执意问。
　　元若没法儿回答。
　　杨何英登时眼泪直落：“谁先的？”
　　病房里寂静，针落有声。
　　没人敢拦着，也不会去阻拦。
　　“我问你，谁先开始的？”
　　元若眼前也是模糊一片，只是忍住了，没表现得太明显。
　　这个时间点太阳已经落到天空的一边，病房里没开灯，光线不太好。她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确实无话可说，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言语。
　　谁先谁后根本不重要，并不能改变当下的局面。
　　但过了半晌，她还是开了口。
　　“我先。”
　　其实是沈棠更先，可不能那样说。再者，真正迈出那一步的确实是元若，这么说也没错。
　　可惜不管是不是在护着沈棠，杨何英都气得不轻，要不是她已经大了，非得打她不可。老人家站都站不稳，几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气势骇人，但没怎么用力，只有嘴里在骂着:“你个不争气的，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对得起你沈叔叔和孟阿姨吗？知不知道她是谁，是不是忘了沈梨是谁？”
　　边骂，边哭，不时还打两下。
　　“她们家就她一个了，你怎么想的？”
　　“她才多大？”
　　“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非得弄成你那样，你让她以后怎么过……”
　　……
　　元若站着不动，顿都不躲一下，任由杨何英推搡。
　　杨何英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都是她曾经顾虑过的点，而今她也认，不会反驳。
　　爱情纯粹，比童话还美好，可现实却不尽人意，现实里满是恶意，人性各不相同，远比理想要残酷得多。
　　即使两个人没有做过任何错事，但在某些人眼中，她们在一起就是一种错误，一种不可原谅的错误。
　　唾沫星子淹死人，现实就是这么艰难。
　　元利和在一边看着，没动，不打算劝。大哥旁观了一会儿，原本是想让元若自己解决的，可最终还是没稳住，无奈上前挡着，拉开杨何英，把元若护在后面。
　　杨何英低声斥道:“让开！”
　　“妈，够了，”大哥轻轻说，压着声音，生怕被护士那些人发现，又怕杨何英会继续做什么，他拧紧眉头，一只手抬起来挡在前面，“差不多了，别骂了。”
　　不拦着还好，这一拦更教人来火。杨何英气急了连他一起收拾：“你就帮着她，天天瞒着，两个都不是好东西，生来就是讨债的，我们上辈子就是欠了你俩，这辈子还不清。”
　　这话骂得过于难听，都口不择言了。
　　元利和都愣了一下，感觉确实太过。
　　大哥放开元若，转而把杨何英抱着：“都静静，回家了再说。”
　　恰巧此时一名护士进来，来给元利和换药，进门就撞见这一幕。
　　护士都怔住了，当即就出声制止:“做什么这是，家属都淡定点，有事可以出去谈，别在医院闹。”
　　大哥不好意思地跟护士道歉，赶紧拉开杨何英。
　　元若还杵在那里，眼里湿润，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强忍着情绪对杨何英说:“妈，对不起……”
　　而后转身离开病房。


第五十一章 
　　傍晚时候的天昏沉,太阳已经快落到地平线以下，金灿灿的光映满了小片天空，但剩下的部分都是灰蓝色的，没有云朵,全都空落落,比刚下过雨的天还要沉闷。
　　医院住院部楼下来往的人不少,有人愁容满面,为自己为家人担心，有人脸上带着笑意，为暂缓或好转的病情的松了一口气,浮生百态，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元若独自出去,没人追上来。
　　她在椅子那里坐了十几分钟,之后收到了一条短信。
　　大哥让她回家冷静一下，有事明天去大院子谈。
　　毕竟是在外面,杨何英又在气头上,这种时候做什么都没用，说多错多，只会导致矛盾更加尖锐。
　　她捏着手机干坐了许久，望着面前穿行而过的人，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离开。
　　跟自家亲妈闹成那样,伤心是肯定的,但总不能在外面哭闹，情绪再崩溃都得忍着,眼泪冒出来了都得憋回去。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天大的事压下来,你也得抗住了。
　　从医院一路到小区门口，元若不知道抹了多少次眼睛，眼眶都红了。她没敢把车开得太快，也没有去店里看看，更无暇顾及餐厅那边，整个人都压抑着，直至进入地下停车场，这才没那么紧绷了。
　　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还没被点开，沈棠还在等着她的回电。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打电话跟小崽说说话，缓解一下情绪，可还没点进通话界面就作罢了。隔得天远地远的，沈棠也有自己的事要愁，没那个必要。
　　独自在车里待了十几分钟，等到差不多平静下来了，元若才下车，乘电梯上楼。
　　家里没人，回去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冷静，不过比在车里待着好些，至少有事情可做，能分散一下精力。
　　元若把家里都打扫了一遍，里里外外搞卫生，到天黑干不动了，累得不行才停下来。躺在沙发上歇了大半个小时，接着去洗澡，等收拾完毕了，她才给沈棠回电话。
　　沈棠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大概能猜到应该不太顺利，不然元若早就给自己打电话了。
　　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会儿，你一句我一句。元若的声音有点低，哭过以后就成这样了，微哑，像是病了一回。
　　沈棠自是听出来了，但元若不肯提，她也就不问，亦不提及那些有的没的。
　　小孩儿比谁都了解元若，知晓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不能往对方心窝子里戳。她尽量说些学校的事来缓和氛围，须臾，轻声问:“餐厅那边怎么样了？”
　　彼时元若正站在镜子前，一抬头就能瞧见镜中自己略白的脸，没有精气神，气色很差，好似有多劳累一样。她勉强定了定心神，斟酌片刻，回道:“还没来得及过去，去了趟医院，没时间。”
　　“可以明天再去，”沈棠说，“有空就去，不急。”
　　元若嗯声。
　　“知道。”
　　一通电话，从头到尾都没谈到元家，没有谈到别的人。
　　快挂电话那会儿，沈棠低低说:“国庆我提前一天回来。”
　　元若问:“不上课？”
　　“上午有，我买的下午的机票。”
　　上完课就走，一刻不停地往回赶。
　　元若没说什么，叮嘱了两句。
　　两人都各怀心事，却不讲明。这要是搁以往，她俩肯定还会多聊会儿，心情会大不一样，可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
　　医院里闹的那一出打乱了原有的平静。再有，明天还得回大院子，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挂了电话，元若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心情既沉重又复杂，脑海里一直在回想白天的场景。
　　她其实挺在乎家里人，尤其是老两口，人生在世的牵绊就那么点，杨何英的反应让她难受。明儿要回去，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届时会如何。
　　黑夜会放大情绪，让人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元若心口压着一块大石头，她一晚上都没休息好，翻来覆去很久，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翌日是阴天，天空灰蒙蒙的，厚厚的云堆聚在天上，随时都要下雨的样子。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多云转晴，无雨。
　　风一直在吹，天儿有些冷。
　　出院是在下午，得晚上才去大院子，白天不用过去。元若在床上躺到大中午才起来，拾掇一番，开车去了趟蛋糕店，之后再去新民街监督装修进度。
　　下午是赵简当班，纪希禾在烘焙室忙活。
　　元若只在那里待了二十几分钟，简单交代了下近来的安排。如今她已经没那么多精力来管蛋糕店了，多数时候还得靠赵简他们三个，要不是店员帮忙撑着，她更加吃不消，早累趴了。
　　赵简这人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听完只管去做，按她的意思来。在元若离开之前，他应该是看出了什么，关切地问了句:“老板，你没事吧？昨晚没休息好？”
　　元若摇摇头：“没事。”
　　别的不多说，终归是自己的私事。
　　赵简也识趣不再问，好心跟着出去，直到把她送上车。
　　新民街的开发政策还没正式下来，那里仍旧跟以前一样，人流量不如北街那一片。今天是工作日，整条街都较为清净，街角和三岔路口都有穿着工作服的员工，看起来像是提前到这边来考察或是在做什么规划。
　　元若开车路过时看到了那些人，心知应该是政府那边派来的，要么就是投资啥的。这条街上好些地方都在动工，整修，重新布局，为引进新地标做准备，上头的动作很快，效率尤高。
　　餐厅的装修进度还行，这才多长时间，前后院已经被打通了，楼上也搬空了，正在按图纸施工。
　　当然，施工如此高效快速，砸进去的钱可不少，每天的开销就跟流水一般，反正到现在都没听个响。
　　元若就是过来看一眼，没别的事。
　　期间姜云打了个电话来，让过阵子到她家去一趟，到那儿去挑镇场子的收藏品，顺道聚一聚。
　　元若应下。
　　姜云在电话里问:“你今天怎么了？”
　　她一愣，佯作无事地说没有。
　　姜云说:“感觉你不太对劲，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她否认:“没，就是这两天有点累。”
　　知道这是不愿意告知，对方没有刨根问底，只叮嘱要注意休息。
　　挂了电话，元若出了会儿神，感觉好像所有人都能发现她的问题，有这么明显吗？
　　她站在二楼阳台上敛了敛心神，收整好自个儿才下去。
　　这刚一出去，领头师傅过来，跟她讲材料快不够了，还得买。
　　元若正要应声，手机来了短信，担心是家里发过来的，她下意识先解锁屏幕查看。
　　确实是家里发来的，大哥发的。
　　杨何英要去大哥家住两天，元若今晚不用过去了。
　　——老人家似乎不想见她。
　　怔神地盯着手机，元若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比较在意。
　　师傅在旁边喊了两声，说的方言。
　　她回神，也用方言回话。
　　“晓得了，麻烦师傅了哈。”
　　“没得事。”师傅摆摆手，也不在这儿耗时间，说完就忙去了。
　　这一趟出门本就是为了打发时间，一整天都在想着回大院子，眼下却收到这么一条消息，元若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怎么。
　　离开新民街，她开车去了大院子。
　　家里真没人，大门紧闭，老两口都不在。
　　.
　　.
　　深夜。
　　元若给大哥发了微信，问了下元利和的身体情况。大哥很快回复:「没事了，现在挺好的。」
　　兄妹俩没什么可聊的，问候一番就没了后续。大哥不会安慰人，连句安抚的话都没有，还是那个样子。元若的心情比较低落，想打电话，但最后还是放弃。
　　可能是聊天界面上方一直在变动，一会儿没动静，一会儿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大哥这才宽慰一句:「别想太多，等爸妈气消了再回去，到时候我也回家。」
　　元若难受得紧，没回这条微信。
　　一家人的关系就这么僵了，老的置气，儿子不好插手，女儿做什么都不对。
　　杨何英与元利和不愿意让步，在大哥那里住了两天后，回乡下老家去了。他们没说重话，也没棒打鸳鸯，非得让元若做什么，要让她跟沈棠分开或者怎样，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而已。
　　人活一辈子，老了，观念就那样了，要改变谈何容易。一边是世俗，一边是女儿，拧不过来。
　　元若给杨何英打过电话，也给元利和打过，然而一次都没有接通。
　　老两口去乡下的事她压根不知情，还是大哥告知的。
　　嫂嫂和元艾宁也知道她跟沈棠的关系，都不掺和，对此不表态。
　　周五那天，元艾宁发消息问:「小姑，你和小棠……是真的吗？」
　　元若收到消息没回，顺手就删了。
　　如今的大环境就是泥潭，她在里头挣扎，没有人拉一把，越陷越深。
　　孤身一人向来艰难。
　　沈棠回来的那天是她开车去接的，恰巧这天老两口从乡下回来。
　　回去的路上，她俩都没怎么说话，元若的变化很大，虽然已经尽量表现出轻松的样子，但脸上的疲态遮掩不住。
　　沈棠心疼她，可暂时没多话，回到家之后才问:“最近累不累？”
　　元若说:“还好。”
　　沈棠把行李推到一边，过去抱住她，力道有点大，把她整个人都拢在胸口靠着。
　　元若没动，任由抱着，只柔声说:“别担心。”
　　沈棠嗯了一声，把手放在她背上抚着：“会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二章 
　　九月底的天阴凉,尤其是高楼上，时不时就刮风，呼啸的风声呜呜轻响。
　　元若把窗户打开透气，顺带把客厅和厨房的灯摁亮,今天的光线比较昏暗,家里采光不是很好。
　　既然沈棠回来了,接下来的时间肯定不会再出去忙事,半天都会在家待着，放松歇一歇。
　　下午四五点时，元若再给杨何英打了个电话,可依旧没打通，对方还是不愿意接。
　　晚些时候,沈棠带着元若出去转了两圈,不让闷在家里，下楼散散心也好。小崽挺会照顾人,话不多,可很会做事，她还给元若订了一束满天星，等回去就收到了。
　　元若这阵子的心情比较低沉，但有个人陪着哄着，慢慢也好受多了，也不再胡思乱想,担忧那么多。
　　夜里,两人边看电视边窝在沙发上。
　　沈棠去厨房切了盘水果出来，接着同元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俩都没有提及元家那边,暂时不谈这些,而是尽量聊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也会说说孟家那边的情况。
　　沈棠把股份卖了，一大半给了姑婆，换来了不少分红权和资金，剩下的当做交换的筹码，与孟白交易，拿回了沈梨生前的那个互联网项目，以及项目所衍生出来的一系列产品，连同公司都一起收了。
　　她现在还没那个能力去接手一个互联网公司，即使这个公司的规模不算太大，现下都是交由姑婆那边帮着打理，这也是谈合作时就商量好了的。
　　当然，合作是好听一点的说法，哪有人会平白无故对她好，大家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其实算起来沈棠还是吃亏的那个，她退让至此只是为了过清净日子，不愿意再跟孟家那些人有过多的纠缠，想早点划清界限。
　　“孟知行呢？”元若问，往她那边凑过去点。
　　沈棠说:“之前找过我。”
　　“做什么？”
　　“股份的事，他想要，我没给。”沈棠顿了下，如实说，“他威胁过我，约我出去见面，不让走。”
　　元若一愣，不知道这事。
　　事情都过去了，沈棠不会再瞒着，把当时的情况一一道来。
　　还在H市那时候，孟知行使过阴招，耍手段把沈棠骗到山庄里，不签字不让走，甚至还动过手。当时是孟白找到山庄，想方设法把沈棠带走，不然谁知道孟知行还会做出什么来。
　　孟白不是那种烂好心的人，帮沈棠也是有条件的，她比较直接，弯儿都不绕就开门见山了，不仅把当年孟知行做过的坏事全都抖落出来，还主动提出用项目和公司来做交换，给的条件简直丰厚。这人还算规矩，大抵是已经了解到沈棠的性格，知道来硬的没用，便想到了这么一出，还表示以后可以帮忙对付孟知行。
　　孟知行那个烂东西太损，早些年没少给沈棠她妈使绊子，也干过不少缺德的事。
　　当年沈梨找不到投资，无奈求助孟白那会儿，老爷子是同意孟白帮沈梨的，不然孟白哪敢出手。可谁成想呢，孟知行横插一脚，坚决阻止，间接害得沈梨出了事。
　　老爷子为此气了一场，在那时就对这个儿子生了芥蒂。不择手段确实能成大事，可做人还是得有底线。
　　这些都是孟白告诉沈棠，真假有几分未知，到底是不是哪样的情况谁都不知道，毕竟沈梨和老爷子死都死了，无从查证。
　　沈棠不信这人，不接受那些煽情戏码，纯粹就是交易，之后跟对方断得干干净净。
　　分了股份后的孟白已经超过孟知行，差不多能跟姑婆那方持平，接下来的内斗就与沈棠无关了，最后鹿死谁手，谁是赢家，各凭本事。
　　现在的沈棠算是成功抽身出来，以后也不用担心那么多，等再过几年还会更好。
　　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告知元若，那些过于惊险的过程几句话带过，像是在述说别人的经历。
　　光是听着元若都觉得揪心，忍不住一再皱眉。
　　孟家那一大家子都不是好东西，确实应该远离，离得越远越好。现在孟白算是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所以不会对沈棠怎么样，但孟知行那种人哪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不会放过沈棠。
　　元若有点担心，轻声问:“孟知行还找过你没有？”
　　“找过一次，”沈棠说，“不过我已经把股份转让出去了，找我也没用。”
　　“他会不会报复你？”
　　“会，他不甘心。”
　　元若脸上浮上愁色。
　　沈棠摸摸她的脸，说:“他前阵子出车祸了，现在自顾不暇，近期不可能再找我麻烦。”
　　不仅是近期，以后多半也不会。
　　那些股份可不是白给的，姑婆一家和孟白得做好她们该做的事，不然哪能轻轻松松就从沈棠这里把东西拿走。沈棠不能直接对付孟知行，可有的是另外的法子。
　　有些事都是别人在做，沈棠大概知道部分内幕，但装作什么都不清楚，更不会插手。比如孟知行的车祸，再比如孟白公司股价大跌，姑婆家损失了多年的合作，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
　　内斗往往是最精彩的，里头的人为了利益争个你死我活，旁观者只需看个热闹。
　　沈棠没跟元若说这些，算不上隐瞒，只是没必要说。孟家那几个人的死活与她们无关，不值得在意。
　　元若比较上心孟知行车祸，一连问了好些话，疑惑道:“会不会跟孟白有关？”
　　“不清楚，”沈棠说，想了想又改口，“可能吧。”
　　“有够乱的，”元若感慨，也不忘叮嘱小崽，“既然都分出来了，以后就离这些人远点，别再跟他们沾惹上关系。”
　　沈棠说：“不会。”
　　“那个公司以后也离出来，实在不行就不要了。”元若说，生怕再出什么事。
　　沈棠都听她的，不管说什么都应下。
　　电视机里放的剧没人看，她俩一直在聊孟家，到后面没聊的了，也没人提到老两口。
　　沈棠挨过来亲了元若一下，挨挨她的脸，轻柔又温情，然后慢慢往下移，再挨挨对方的脖子。
　　元若敏感，一只手搂住这人的背，怕痒，下意识想要避开，但还是克制住了。沈棠揽住了她的背，把她拉过去，让坐在自己腿上。
　　两人没做太亲密的事，一边搂着一边调换坐姿，抱在一块儿。
　　沈棠不停地蹭元若的鼻尖和下巴，没完没了的，爱意深深。
　　她用手穿过元若的头发，又抚着元若的后颈，再凑过去揪对方的耳朵尖，温柔而小心地对待。
　　分隔两地其实很辛苦，在一起住久了就习惯了，以前一个星期不见都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天没碰面就想念得紧。
　　成年人能忍受孤独，但不代表不需要对方。跟家里闹了一场过后，元若最需要的就是沈棠，倒不是想要对方做什么，陪在身边就已经足够，精神上也没那么压抑。
　　元若将手撑在沈棠肩上，不时摸着对方的脸，耳廓，半捧着这人的下巴，而后倒了上去。
　　两个人什么都不做，也完全不想动了。
　　沈棠箍着她的腰，微微用力。元若动了动，闷哼了一声。
　　沈棠抱着元若，在她下巴上挨了挨，抵着她温声说:“我会陪着你。”
　　语调又轻又缓，认真而深情。
　　元若动容，没吭声，半晌才说:“我知道。”
　　“我不会走。”
　　“嗯。”
　　“会一直都在，哪儿也不去。”
　　“好。”
　　沈棠抬抬头，盯着她的眼睛：“别怕。”
　　元若点头，对上这人的视线，默了会儿，应下：“不会。”
　　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沈棠在她面前靠着，一动不动的。
　　元若也抱紧了这人。
　　这一晚过得格外不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份活气，家里不再空荡荡的，那种压抑低落的氛围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
　　温暖这个词十分俗套，但却是最让人好受的。
　　后来回到房间里，两个人没做，亲都没亲，盖着被子纯聊天，说说心里话。
　　元若说:“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只是不敢接受。”
　　“怕我没定性？”沈棠偏头问。
　　“不是，”元若缓声说，“怕你后悔。”
　　有没有定性都是其次，合得来就合，不行就散，散了就当是一次短暂的经历。可要是后悔了，后悔走上这条路，一切都迟了，压根不可能再回头。
　　元若是年长的那个，她曾经担心沈棠是不是分辨不清自己的感情，错把感激当成了喜欢，她怕把小崽带上一条不归路，怕影响到对方的一生。
　　有的事很难说，一步错，步步错，后悔都没用。
　　沈棠懂她的意思，闻言，平静地说:“不后悔，从来没有后悔过。”
　　元若终于笑了笑，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没在一起才叫后悔，”沈棠轻声说，挪过去一点，挨着她的胳膊，“当时真怕你跟别人好了。”
　　这话带着醋味，元若察觉到了，好笑，“我能跟谁好？”
　　“余璇。”沈棠说，到现在还记着呢。
　　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个前女友夏闻倾夏老师，谁说得准。余璇跟元若多般配，所有人都认可，要不是她突然出现，沈棠也不会从学校搬回来，可能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这人不提，元若都快忘了这茬。
　　她对余璇没太深的感觉，到现在听到这个名字都心如止水，一点都不在意。
　　元若说:“她不重要。”
　　沈棠问:“那谁重要？”
　　她不应答。
　　小崽压过来：“我吗？”
　　元若莞尔。
　　沈棠肯定地说:“是我。”


第五十三章 
　　下夜里温度降低,偏冷。
　　元若没能睡着，轻轻翻身侧躺，朝向一旁已经睡着的沈棠。今晚她俩聊了那么久，又闹腾了大半个小时,凌晨才迟迟睡下。
　　沈棠这一趟从B市回来,又是飞机又是车,大清早就起来奔波,白天那会儿就累了，只不过一直干熬着，陪元若疏解了心绪才睡去。她的呼吸匀称平稳,姿势规矩，一看就睡得很沉。
　　黑夜里的光线太差,房间里什么都看不清,但元若还是静静地瞧着这人，不多时把被子往上扯了点,给对方掖好。
　　新学期开始,读研不比本科轻松，沈棠回C城一趟也不太容易，原本应该要留在学校的，要做的事还很多。元若清楚这些，不用沈棠说都晓得，对此还是很感动。
　　今晚自始至终都是沈棠在宽慰她,有的话挺让人触动,戳心窝子。
　　元若这些年见过的人或事太多，在纷繁复杂的尘世里浮沉太久,早就过了那种因为别人一两句话就感动不已的年纪,这回却是例外,很不一样。沈棠带给她的所有感受都是新的，诚挚，踏实，没有一句虚话，不是为了哄她才说的甜言蜜语，她感觉得出来。
　　躁动不安被抚平了，心里就平静了许多，有些想法也会随之改变。
　　想着想着，元若不由得出神，后知后觉自己这几天不应该这么消沉，甚至算得上是在躲避。其实没必要，没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沈棠比她还小，刚处理完孟家那边，紧接着又回来陪着她。相对于元若的低沉，在最近的事情上，沈棠做得更好些，她是个合格的恋人。
　　元若在心里回味着之前的那些话，整个人都软得不行。她这人挺喜欢听别人说好话哄着，虽然嘴上不会回应，但对此受用。
　　想到这儿，她用指尖碰了碰沈棠的肩膀，很小心，不至于把对方弄醒。
　　也许是在想事太认真了，元若愈发清醒，原本是想酝酿睡意的，到后面压根一点困意都没有。兀自平躺了许久，终究还是轻手轻脚起来，去外面的客厅单独待着，看看电视什么的。
　　时间已经凌晨四点多了，楼下的路灯亮着。
　　她偷摸抽了支烟，把电视调成静音，眼睛盯着变换的画面。
　　当逐渐生出困意时，元若摸出手机给杨何英发了条短信，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两句话。
　　「妈，不管怎么样，以后我就认她了。」
　　「对不起你们。」
　　火星子烧得飞快，一支烟很快就抽完了，都没什么感觉。
　　这大半夜的，杨何英应该不会立马看到消息，就算看到了，多半也不会回复。
　　元若没想着杨何英会回，发完短信，把手机搁茶几上，背抵着沙发静静坐在那儿。
　　困意上头，乏累感袭来，她这才把烟头捻灭扔进垃圾桶，散散难闻的烟气，而后才放轻步子回房间。
　　掀开被子，刚躺下去，一旁的人挨了上来，搂着她小声地问:“干嘛去了，还不睡。”
　　元若凑上去亲了亲这人的脸：“睡不着，出去喝点水。”
　　沈棠睡得迷糊了，眼睛都睁不开，嘟囔似的说:“又抽烟了。”
　　元若没有辩解，往她怀里挤。沈棠顺势把人搂紧，扯被子盖严实点。
　　过后的时间，直到九点半，她俩都睡得很熟，元若没再失眠，中间一次都没醒过。
　　九点半起床时，外面在下毛毛雨，天色阴沉沉的。
　　沈棠先出去做饭，她俩都没什么胃口，中午炒两个菜就行了。
　　元若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到客厅时差不多可以吃饭了。手机还在茶几上放着，昨晚发的短信没有得到回复，犹如石沉大海。
　　这在意料之中，她并不会觉得失望。
　　杨何英不回复也好，免得那么尴尬，真要是回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昨晚的话不是冲动而言，更不是什么临时感言，元若真就是那样想的。她没打算跟家里人断绝关系，可也绝对不会放弃沈棠或是妥协，老两口不接受就那样吧，只能这样暂时处着，是她这个做女儿的对不起他们，她不会为自己找借口。
　　该面对的时候还是得面对，元若之前就是怕，太担心，顾虑太多，但真到了那个地步，做取舍还是得果断一点。
　　反正以后就慢慢磨吧，她都受着。
　　这些话元若没跟沈棠讲，都藏在心里。
　　她没带沈棠去大院子，而是去了墓园。
　　今年中元节沈棠没回来，没能给沈家父母和沈梨上香，这次得去一趟。
　　扫墓献花都是沈棠在做，元若就在旁边等候。
　　上一次到这儿，元若还有点别扭，毕竟刚跟沈棠定下来，不好面对沈家的人，但这回却不同了，她已经没了那种感受，还是能坦荡站在这里。
　　有时候想想，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不管当初怎么样，上一段感情早就结束，况且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何必用枷锁套住自己，这样只会徒添困扰罢了。
　　诚然，她俩的关系在世俗和伦理上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可谁也没有对不起谁，在意太多反而没那个必要。
　　墓园里的冷风直吹，元若抱了抱胳膊，等沈棠祭拜结束，两人一同离开。
　　国庆长假七天，沈棠又是提前两天回来，前后加起来九天。九天时间不算太长，可对于学生而言还是很难得，再者，她们这几个月在一起的时间都比较少，九天还是比较长了。
　　到家的第三天，元若依然不打算带沈棠回去，而是继续在家待着，有空就一块儿出去逛街。
　　这阵子事情又多又杂，餐厅那边在赶进度，时常打电话给元若，不是做这儿就是做那儿，时不时就得过去。元若没空时就是沈棠去，让这人帮自己分担一下压力。
　　周三那天，元若正在蛋糕店里忙事，着急去何妤那边做打折活动要用的东西，施工师傅打电话让去新民街验收一下酒柜。她抽不出身，又只有让沈棠去。
　　这事不难，就是过去看看，没问题就行了，费不了多长时间。
　　沈棠下午两点半过去的，太阳落山了才回来。
　　按理说不应该耽搁那么久才是，但元若没想那么多，于是就什么都没问。
　　然而回去吃晚饭时，沈棠主动交代:“下午遇到伯父了。”
　　元若愣了一下。
　　“聊了几句，”沈棠说，“讲到了你。”
　　元若问:“你先提的？”
　　沈棠点点头。
　　她吃了口菜，话比较少，半晌才说:“还聊了些什么？”
　　“没别的了，”沈棠回道，“伯父有事，忙去了。”
　　“忙什么？”
　　“去医院复查。”
　　元若怔了怔，刚刚只是随口问一下，她以为都闹成这样了，元利和应该不太待见沈棠才是，结果没有，还跟以前差不多。
　　不知怎么的，她的感受颇复杂，说不出什么滋味。
　　沈棠把她的反应和变化都收于眼底，没再说什么。
　　过后的两天，沈棠又往外跑了几趟，有时一出去就是半天。
　　她不主动说自己去哪儿了，元若也不问。
　　元若独自去了大哥家，提着一大堆补品去的。
　　嫂嫂和元艾宁都在家，她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已然不似早先那般。元艾宁那丫头自觉上次不应该那么问，这回很是嘴甜，还给元若倒水。
　　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她并不歧视元若和沈棠，只是比较惊讶而已，她悄悄说:“爷爷他们就是在气头上，小姑你别在意那么多，过阵子就好了。”
　　元若自是不会跟小姑娘计较，可也没别的话。
　　那堆补品是买给老两口的，她没说，但嫂嫂和元艾宁都懂，知道该怎么做。
　　后一天，嫂嫂发微信说，东西送过去了，元利和收的。
　　她难得客气地道谢。
　　嫂嫂让别那么见外。
　　过了两天，元若又送了茶叶和糕点过去。
　　正巧大哥在家，他晚一点要去大院子，便顺带把东西带去那边了。
　　最近的天气变化多端，时冷时热。
　　也许是之前比较凉爽，突然的降温让元若猝不及防，出门穿得少了，在外面待了一天，再回来时就着凉了。
　　夜里发低烧，没吃药，第二天早上声音都哑了。
　　沈棠忙前忙后地照顾她，出去拿药，熬粥，到了下午又熬糖水。
　　元若裹着一张毯子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曲叠着，静静看着对方在厨房里忙活。
　　糖水熬好，沈棠端着碗出来，凉了十来分钟再递给元若喝。
　　元若不太舒服，什么都喝不下，轻轻推开，小声说:“先放着，现在不喝。”
　　“伯父说要趁热，凉了不行。”沈棠忽而来了一句。
　　元若一滞。
　　感冒熬糖水是元家的“老传统”，杨何英最信这个，觉得喝糖水润嗓子，对身体也好，所以自家孩子着凉了，她准会熬一大碗糖水让喝了。
　　老一辈在某些方面总有自己的坚持，慢慢的就养成习惯了。
　　“我给他打了电话，说了一声，”沈棠解释，“他好像生气了，骂了我一顿，但还是让我给你熬糖水，特地交代要趁热喝。”
　　抬眼看着对方，元若张了张嘴，可没说话。
　　沈棠半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一只手，用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揉按，低声道:“伯父伯母都挺好的，他们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可以慢慢来，不急。”
　　元若知道，自己的父母自己都了解。
　　执起她的手放在脸侧挨了挨，沈棠继续说:“你不用选择，以后我都站在你那边。”
　　有时候不是非得做出抉择，或是偏向哪一方，可以不用那么为难。
　　元若站在前面，沈棠跟在后边，这点不会改变，向来都是如此。


第五十四章 
　　沈棠回C城后去见过老两口,不止一次。
　　虽然过程不怎么愉快，但总的来说还不算太坏。老两口都比较固执，起先并不愿意跟她见面，是她主动找到大院子去的。
　　那天下午老两口都在家,沈棠提着东西上门,她有元家房子的钥匙,还是早先那会儿杨何英配的。
　　老两口没有责骂她,也没说太过分的话，只是不想谈而已，觉得没那个必要。
　　沈棠也没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去了以后提都没提及元若，只是过去看看,像以往那样,仅仅是去探望他们的。
　　道理大家都懂，说太多反而适得其反。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思想和观念已经定型,哪是几句话就能改变，那不现实。
　　沈棠只在元家待了十几分钟，一进门，见到老两口就讲明来意——很久没见了，放假回来看看。
　　她是以沈家后辈的身份来的，不是元若的恋人,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只是专程来探望。
　　老两口不接受这份心意，不过也没说重话。
　　元利和把沈棠送出去,无奈地说:“走吧,别来了。”
　　两个老人家都不是那种会蛮横撒泼的长辈,即使是这种时候都还是较为冷静，不发脾气，不会责怪谁。
　　沈棠走了，回家后也没告诉元若这些，暂时不提，打算等几天再说。
　　过后的两天，她又去了大院子。
　　老两口还是那个态度，不交流不接受，只让她离开，没吵没闹，只希望她能清醒点。
　　杨何英一边把她推出去，一边说:“你还小，不懂，以后不要来了。”
　　七八十岁的人跟当下年轻一辈的观念是大不相同的，他们那一代的成长和生活环境跟现在的差别很大，要不是自家女儿，杨何英与元利和压根不会知道什么是同性恋。
　　他们这些年里一直受到所谓正确三观的影响，所以思考事情时考虑到的东西就跟元若她们不同。比如现在他们能接受元若的性取向，却不能接受沈棠。
　　可能旁人不太懂那种想法，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区别对待，然而对于老两口而言，这其中的差别太大了。
　　元若可以成为同性恋，因为她身后有父母，有大哥，还有元艾宁她们，将来她老了，或是怎样，这些人都可以站在她身后。而同样的，换个角度来看，按传统的观点来衡量，元若也不会太多的影响到这个大家庭。
　　但沈棠不同，沈家就剩她一个人了，她没了，沈家就没了。
　　即便元家这边把沈棠当成家人看待，像对待元若那般待她，可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差别是什么呢？
　　延续。
　　元若和沈棠，她们是在新时代里长大的人，从小受到的熏陶就比较开放，对她们来说这种家庭的延续不是必须的，可有可无，不必在乎那么多。再者，在快速发展的时代里，真想组成有孩子的大家庭，自己生或养都不是难事。
　　但于老两口而言，那有悖他们所接受的观念，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延续。沈棠是同性恋，沈家就此便断代了。
　　自家的孩子是同性恋，和让别人家仅剩的孩子也成为同样的人，这是两种概念。
　　老两口太轴，转不过弯儿来。
　　他们自小就构建出来的牢固世界观一再被打破，要一下子就接受这些，太难了。
　　沈棠从一开始就考虑过这些，因为这四五年的时间，她跟老两口的接触还是挺多，从日常相处里就足够了解他们，知道他们对元若是何种想法，所以而今也并不意外老两口是这样的反应。
　　她的年纪确实小，可不代表她不会想事。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取向，强迫别人认同你并不是最好的方法，不能逼得太急。
　　这次回来，沈棠也没想着一次就能把所有事情解决掉，更多的是走一步看一步，试试看能不能缓和一下现在的局面。
　　她的重心还是在元若身上，去元家只是为了不让看看老两口到底怎么样了，担心会出事。
　　这几天里，她一共去了大院子五次，有一次还撞上了大哥。
　　大哥过来送补品，那些全是元若买的东西。
　　老两口是聪明人，即使起先不知道怎么回事，慢慢的还是察觉到了。女儿来不了，知晓他们不会接受，只能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到底还是在关心他们。
　　杨何英直抹眼泪，却还是心硬地把沈棠赶出去。
　　“回学校读你的书，走啊——”
　　离开元家，沈棠没有走远，而是在不远处等着大哥。
　　像是知道她会等着自己，大哥边抽烟边过去。
　　大哥问了下元若的近况，更关心自家妹妹。
　　沈棠如实说:“不算太好，她很累，到处都忙。”
　　大哥猛地洗了口烟，火星子烧得快，一会儿就没了半支。平时他和沈棠很少有交流，这是头一次心平气和地站在一块儿聊天。
　　后来一支烟都快抽烟了，他才轻声说:“照顾好她。”
　　这话可真像当年元若说的那句，跟沈梨彻底分手了，临走前就留了这么一句相似的话给沈棠。
　　静静地沉默许久，沈棠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大哥又说:“我爸妈就那个脾气，你担待点，别往心里去。”
　　沈棠说:“不会。”
　　大哥把烟捻灭，用烟头在墙上杵了下，没别的话了。
　　这五次的探望里，沈棠和老两口也起过矛盾，有过不愉快。老两口真的挺固执，有时候让人觉得恼火，无法交流。
　　沈棠还是坚持过去，就算屡屡碰壁，也没告诉过元若。怕元若知道了会更有压力。
　　大抵也是在担心元若，老两口亦没有把这些告知元若。
　　大哥那边还是会时不时送东西过来，补品，茶叶，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元若那人一向是做得多说得少，且骨子里也一样的执拗。
　　元利和当着沈棠的面说:“回去告诉她，以后别送了。”
　　沈棠自是不会这么跟元若说，提都没提过。
　　不过等她再一次去大院子时，之后的事就没那么愉快了。
　　也许是连日的忍耐终于爆发，杨何英发了很大的火，对她一再上门感到很不满意，把那些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沈棠太年轻，什么都没经历过，她不懂，不让人放心，元若也是在胡闹，两个人都是在胡闹，对自己不负责任。
　　杨何英有点口不择言，甚至把沈家父母都搬了出来。
　　说完，自己也觉得太过，毕竟沈家另外的人都死了，说这些真没必要，无异于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沈棠就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静默听着。
　　过了很久，她才瞧了杨何英一眼，没有生气，更不是在强行忍耐，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平静淡然地说:“伯母，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爸妈，我姐，他们早就不在了，我还活着，这就是我选择的生活，如果他们也还在，也不一定会反对。”
　　杨何英没吭声，不知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沈棠顿了下，继续说:“我们家早就没了，我爸妈死后就没了。”
　　这句话可真够残忍，但事实就是如此。
　　沈家父母走得早，那些年里一直是老两口在帮衬姐妹俩，那段日子其实过得很艰难。
　　沈梨是大的那个，承受得更多，能承受的压力也更大，旁人的目光基本都露在她身上，小的那个总是被忽略。沈棠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家早都散了，她跟沈梨不过是相依为命而已，两个人一直都在拼尽全力地活着，家庭里该有的东西，她们已经失去了。
　　那时的沈家和元家的房子相互对着，一方温馨无比，家人齐全，享受天伦之乐，另一方冷冷清清，过完今天又得为了明天而发愁。
　　老两口的确是为了沈棠好，为了沈家能延续下去，可他们却忘了，沈棠早就没家了，她已经孑然一身，独自活着。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经历不同，感受不同，所追求的也不相同。
　　曾经多少个夜里，沈棠趴在旧家二楼房间的窗户后面，关着灯望向对面。元家灯火通亮，一大家子和和美美，夜深了都还有人在走动，在说话，不像她们家，安静得像四四方方的牢笼，没有半点活气。
　　那两年姐妹俩过得异常煎熬，再然后沈梨不再孤单，沈棠却还是一个人扒着窗户。
　　元若离开那天，沈梨拉着沈棠，不让她出去送人，她还是去了。
　　沈棠多想能元若能跟自己说句话，对方确实说了，却不是给她的，而是为了沈梨。
　　沈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追出去，她那时还小，绝不是因为喜欢，都是后来才懂的。
　　车祸以后，沈梨的朋友本是想通知元若去处理丧葬事宜，可最终还是被拦下。那场葬礼只有几个人参加，凄惨得不成样子，简直寒碜。
　　如同当年，葬礼以后活着的人还是得奋力过下去。
　　沈梨的朋友本想帮助沈棠，她拒绝了，不拖累那些人。
　　她找上了元若，想也未想就找过去了。
　　元若留下了她，收留她，供她继续读书，帮忙还债。
　　其实那时候的元若也过得很难。
　　沈棠问过为什么。
　　元若反问:“那你干嘛找上我？”
　　为何找上元若？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狭小的空间中暗无天日，寻不到出口，直到一束光照进来。她从来都没想过喜欢或不喜欢，不曾纠结过那些，她只是跟着这束光走，漫无目的地走。
　　然后走着走着，慢慢就找到出路了。
　　元若就是沈棠生命里的那条路。


第五十五章 
　　人的一辈子永远不会有定数,也没有那么多因和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元若端起热乎的糖水喝了大半碗，然后躺下。
　　沈棠帮她掖了掖毯子，实诚地交代:“我去见了伯父伯母,去了好几次。”
　　元若对此毫不意外,淡定嗯声：“我知道。”
　　小崽看着她。
　　她解释:“之前就发现了,只是没问你,而且大哥也跟我说了。”
　　这种事哪瞒得住，沈棠三天两头往大院子跑，有时候一过去就是半天,不用猜都知道干嘛去了。大哥在第一次遇见沈棠就发消息给元若了，算是顺嘴提一下,担心会闹起来,让注意点。之前元若都挺担心的，虽然没跟着去大院子那边,但每天都在悄悄观察沈棠,生怕会闹架。
　　还好，还算顺利。
　　元若并不反对沈棠去找老两口，且早在沈棠回来之前就料到这人会这么做了。她了解老两口，他们不愿意见她，但肯定会见沈棠，毕竟小崽才是老两口顾虑的那个人。
　　有时候谈一谈也是好的,至少能缓和一下局面。
　　“我怕你会生气,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沈棠轻声说，“我跟大哥谈了谈,聊了那天的事。”
　　“他说什么了？”元若问。
　　沈棠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元若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她抬抬手，柔声道:“过来些。”
　　沈棠便再凑近一点。
　　元若环住这人的腰肢，抱紧她。
　　“委屈你了。”
　　“没有。”
　　把下巴搁在沈棠颈窝里，元若闭上了眼睛。
　　.
　　.
　　几次上门没有为僵化的关系带来太大的改变，老两口还是那个态度，依旧比较强硬。但元若和沈棠之间却变了许多，那种年龄差带来的距离感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把对方放在同等的位置对待。
　　她们俩的交流愈发多了，从学校到餐厅，许多事都会相互商量。至于老两口那边，暂时强求不来就不强求了，短时间内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太可能，顺其自然就行，两人尽量做好自己该做的。
　　元若还是时常给老两口送东西，甚至让沈棠带过去。
　　沈棠在大院子吃了一次闭门羹，人都没能见着。
　　对于她频繁上门，杨何英从来没有说过什么重话，大抵是之前关于沈家的那些话带来了一定的触动，老两口在此之后再也没提过这茬。不过元利和似乎有些不满，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突然就有点看沈棠不顺眼了，有时候还会挑一些莫名其妙的毛病。
　　沈棠提着东西过去，在老房子待大半个小时就要走，元利和却忽而说:“你不读书？成天往这里跑，不上课了？”
　　这放国庆小长假呢，上什么课。
　　沈棠没有太冲，如实解释。
　　元利和直拧眉，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
　　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元若开车送沈棠过去，之后去了B市，估计有一阵子不会来了，沈棠是下午的飞机，临走前再来一趟。
　　元若没跟着进去，把车停在巷道外，在外面等着。
　　这次沈棠没挨骂，还提着两盒干果出来。
　　不过是被“赶”出来的，元利和直接把她推出了门。
　　有改变总是好的，一切都在往顺利的方向进展。
　　沈棠上车，元若盯着两盒干果看了很久——这其实是她以前爱吃的东西，小时候嘴馋，读书那会儿总爱往家里跑，盼着回去，就为了吃这些玩意儿。老两口会训她，说她成天耍心思，精力都不在读书上，但还是会把吃的给准备好。
　　两盒干果，一盒给沈棠带走，一盒给她。
　　沈棠亦知道老头儿的想法，上车就往车后座放了一盒干果，说:“伯父伯母给你的。”
　　元若没应声，只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深长，老房子坐落在树后，二楼阳台上依稀有两道身影。
　　车子驶远，渐渐就看不见了。
　　送走沈棠，元若去了趟大学城东路，去蛋糕店视察一下情况。
　　这阵子她都没怎么来过，但店里所有的一切依旧有条不紊，账什么的已经做好了，纪希禾还搞了两个新品出来，只等着她过去验收。
　　元若向来是很好说话的人，一去就给大家涨工资，不多，只有小几百，可这也足够三个员工高兴的了。
　　小陈笑眯了眼，高兴地问:“老板，你发财啦？又涨工资。”
　　“没有，”元若说，调出营业额看了看，又一面清点一面看手机，她今天的心情不错，还能开开玩笑，故意装模作样地哄骗小陈，“发不了财，现在还欠一屁股债。要是餐厅那边不行，这个店也保不了，多给你们发点钱，不然之后就没得发了。”
　　她一脸严肃，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
　　小陈信以为真，惊讶地“啊”了一声。赵简和纪希禾在旁边直笑，乐得不行。
　　元若跟他们仨聊了聊，做了接下来一个月的具体安排。读书期间总是比较忙累，要做的工作繁杂，她还要顾及餐厅的装修事宜，没那么多精力管这边。
　　现在纪希禾对店里的事基本都上手了，烘焙技术也日益进步，元若便放心地把店里的大部分事务交给她，让帮忙照看着点。当然，该给的工资不会少，那是纪希禾该得的。
　　纪希禾知道元若和沈棠的真正关系，之前贺铭远在私下跟她提过，她对老板的私事不感兴趣，不会多话。
　　下午，元若再去了新民街。
　　装修是按阶段性完工来算部分工钱，结束后再算剩余那些，这样对两边都好。今天又是结账的日子，她带着工钱过去，签完字，接下来又进行下一段进程。
　　钱到位了，出来的效果还是挺好的，这么短的时间，前后院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楼房里的大体框架也基本完工，之后不会太费时间。
　　元若查了下账，这才多久，账上的流水又是六位数，远比她赚的要多。前期都这么耗钱，元若还是比较吃力，可做高档私房菜，开始了就得坚持下去，现在就扛不住了以后哪有回报。
　　创业就是无底洞，需要不断地砸钱，不到赚钱那天就不会有上限，宛如一场豪赌。
　　这么多钱投进去，账上的数字越来越少，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元若压力很大，大到晚上都睡不着。
　　沈棠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聊聊学校的近况，有时候也会说说那个互联网公司，还有孟家。
　　孟知行和孟白他们忙着内斗，已经无暇顾及她了，孟知行好像是跟第三任老婆结盟了，两个人成了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而孟白也有意拉拢姑婆一家。孟知行的公司受了重创，孟白也损失了不少，姑婆一家算是勉强比较好的那个。
　　沈棠正在逐渐抽身，争取早日完全脱离。
　　她跟叶寻的表姐取得了联系，卖掉了一部分互联网公司的股份给那个叫林奈的美女老板，作为交换条件，林奈得给她找几个能潜伏进公司的新员工——现在互联网公司管理层还是孟白和姑婆那边的人，沈棠没有自己的势力，得从现在开始培养。
　　林老板挺乐意帮忙，但要价也比较狠，硬是半点情面都不给。
　　元若不认识林奈，只知道她是叶寻的亲戚，别的一概不了解。听到对方愿意帮忙后，元若松了一口气，还是相信林老板，不管怎么说，那也算是何妤的亲戚了，勉强算一层关系，总比孟家那几个好。
　　沈棠给元若打了一笔钱，还不少，是这半年多以来赚的，让拿去投资餐厅那边。
　　元若本来不打算要，可到最后还是收下了，她今年在经济上的压力确实大，仅仅靠找亲戚朋友借钱还是行不通。
　　小崽给的钱就当是入伙，以后也要算这人一份。她俩是情侣，但元若不会白白收对方的钱，倒不是非得分得那么清楚，只是不想如此理所应当。
　　沈棠打了一笔钱过来，元若却收到了两笔转账。
　　另外那笔钱来自大哥。
　　收到银行短信时，元若还有点惊讶，因为大哥一下子就给她打了六十万。
　　大哥和嫂嫂工作都不错，但一下子就拿出六十万，那是不小的数目了。再有，这笔账是从大哥卡上走的，有没有跟嫂嫂商量过还未知。
　　元若打电话过去，问到底怎么回事。
　　大哥也没瞒着，只说:“不是我给的，不用跟你嫂嫂商量。”
　　没讲明白到底是谁，可不用猜都知道。
　　元若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积蓄就那么多，前前后后给了几次，基本都给她了。
　　吵架的时候吵得凶，那架势都像要跟她断绝关系了，但到底还是不忍心。
　　大哥说:“你也晓事点，找时间回去一趟。爸高血压又犯了，昨天给我打了电话。”
　　她应声:“好。”
　　有些话点到为止，指责没用，大哥不会把话说得太过。
　　元若提前给沈棠发消息。
　　「我要回去一趟。」
　　彼时沈棠正在上课，瞥了眼手机屏幕，然后在桌子底下回复:「嗯。」
　　元若是傍晚去的大院子，差不多饭点那会儿。
　　老两口都在家，听到敲门声就拖着声音问:“谁啊？”
　　门外的元若没回应，继续敲门。
　　一会儿，是杨何英过来开门。
　　母女俩四目相对，杨何英一愣。
　　客厅里，元利和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端菜出来时见杨何英杵在门口不动，便放下菜盘子往门口去，边走边疑惑问:“怎么了这是？”
　　等见到门外的女儿，他也不动了。
　　一家三口就这么干站着，谁都不吭声。


第五十六章 大结局
　　元家是比较传统的普通家庭,向来讲究家和万事兴，一家人很少闹矛盾，除去出柜那一次，这是第二次冷战,两回都是因为元若。
　　当年出柜那次,老两口都没跟这个不省心的女儿断绝关系,大哥一家更是大力帮着她开店,现在这一出还算勉强，只是暂时反应比较大，等到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也该缓和一下了。
　　老两口骂归骂，但对儿女还是关心的,虽然表面上没做什么,可暗地里还是狠不下心。
　　沈棠做的那些事，还有元若的主动关心,还是改变了部分现状。至少这两个老倔脾气肯让元若进屋了,还留着她吃了顿饭。
　　三个人在饭桌上的交流很少，偶尔元若会问一句，或者说点什么，元利和会接话，但杨何英还是不怎么吭声。
　　气氛比较僵，不似以前那么温馨。
　　元若不由自主抿抿唇,抬手勾了下垂落的耳发,端起汤碗喝了两口。她还没打算要走，想留在这里过夜,可老两口都没有要挽留的意思。
　　元利和看得出女儿的想法,然而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留人,杨何英也一样，除了沉默就没别的了。
　　交流是很难的，尤其是现在这个局面。
　　最终，还是元若先开口。
　　她看了看杨何英，轻声说:“我明天早上六点就要去餐厅，这里离新民街近，我想留下来歇一晚。”
　　十分委婉的借口，让人想拒绝都难。
　　杨何英顿了顿，掀起眼皮子瞧了她一眼。
　　元利和迟疑地看向自家老婆，本来是要说些什么的，可斟酌了片刻，还是没吱声，憋了许久，才说:“随你。”
　　言罢，继续吃饭喝汤。
　　元若再瞥了杨何英一眼，见她没太大的反应，看样子是同意了，这才接着吃。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吃完，元若先起身收拾碗筷：“我来吧，你们歇会儿。”
　　以往多数时候都是老两口在干活，不让她插手，毕竟回来一趟待不了多久，她在外工作也不容易，老两口心疼她太累。
　　今晚不一样了，老两口相视一眼，坐着没动，看着元若端起碗筷进厨房，然后在里面忙活。
　　中途，杨何英进去了一趟，不过不是去帮忙的，而是去洗水果。
　　元若正在洗锅，见人进来了，思忖片刻，还是喊了声:“妈。”
　　杨何英半点回应都没有，像是没听到似的，故意不搭理她。
　　外头的元利和听到了声音，闻声便抻直了脖子往这边瞧，悄悄打量。
　　得不到应答，元若也不恼，耐着性子又喊:“妈——”
　　杨何英手上的动作停住，须臾，不轻不重地应道:“嗯。”
　　元若说:“放那儿吧，待会儿我来洗，你去歇着。”
　　杨何英没动，侧身望过去，似在思忖。良久，还是放下东西，擦了擦手，出去了，把余下的活儿都留给元若，去客厅等着。
　　不多时，外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是元利和在低语。老两口在争论什么，有意压着声音。
　　厨房里的元若尖着耳朵去听，却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只隐约听见元利和低低地说:“行了行了，人都回来了……没办法的事，还能怎么样？别逼她了……”
　　一会儿，又是一句:“管不了了，就这样吧……”
　　不知为何，元若的眼睛变得湿润，莫名就有点难受。
　　很多事真的难以说清，家里人反对会难过，接受了也难过。
　　感情都是矛盾的。
　　这天晚上，元若端着切好的水果出去，一家三口在客厅里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视，什么都没谈，没有别的话，只是坐在一个沙发上。
　　夜深了，是元若送老两口回房间休息。
　　走到门口，元利和停下步子，回头看着元若，想了想，无奈地说:“过阵子你妈生日，别忘了，到时候提前一天回家，过来吃个饭。”
　　元若杵在原地，没吭声，只点点头。
　　门被关上，她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老两口还不能接受元若和沈棠，但也在改变当中，有的事不能一蹴而就，可以慢慢来。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元若又回去了一次，且远在B市的沈棠给杨何英打了个电话，从那边寄了些特产回来。
　　快递只用了两天时间，收到货那天正正赶上元若回家，恰巧大哥他们也过去了，元利和直接把包裹拆了，把特产摆上了桌子。
　　餐厅的装修事宜还在继续进行中，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元若变得很忙，三天两头就得过去一次。
　　另外，上头的政策已经下来，重点开发投资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只不过需要进行一道道程序而已。提早就听到风声的不止闻姐他们，还有别的人，动作快的已经抢在了前面，但赚或赔还不一定，这种事没个准。
　　政策一出，下面的竞争变得异常激烈，好些人抢破了头要往这里挤，都想赶在前面分一杯羹，然而哪有那么轻巧。
　　元若有些庆幸，还好当时听了闻姐的话，不然哪有她的份。
　　距离正式开业还在，等装修结束，之后还有一大堆事要做，还有得忙。
　　最近沈棠也比较忙碌，读研生活不是想象中那么轻松，一山更比一山高，能在B大读书的都不孬，厉害的人多了去了，那边的竞争比新民街的还要激烈。
　　小崽的压力有点大，有时候为了做项目连饭都吃不上，熬夜是常有的事，早睡反而稀少。任何高于常人的成就都要付出相应的努力，即便是难得一见的天才都需要经过打磨才能发光发热，学习这条路没有捷径可走。
　　但就算如此忙累，沈棠还是会定时给元若打电话，一个星期至少三次视频通话，聊聊学习和日常，必要的沟通不能少。
　　异地很累，要坚持下来也很难。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之前想象的那样，离开了C城，要回去一趟不太容易，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十二月份，沈棠终于抽空回了趟C城，但只在这边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又得走，她还有小组项目得做，没多少时间。
　　那天的元若正在处理餐厅的工作，装修已经正式完毕，她忙得团团转，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事。可得知小崽突然回来了，元若还是立马抛下工作回去，让何妤过来帮自己顶着。
　　见一面也做不了什么，吃顿饭，说说话，时间很快就过去。
　　早上是元若开车去送沈棠，天不见亮就出门了。快到机场的路上，沈棠忽然说:“明年有个公费出国交流的项目，大概要出去三个月左右，我报名参加了。”
　　前面是弯道。
　　元若打了半圈方向盘，对此并不意外，很是淡定，平静地问:“几月份？”
　　“开了春以后。”沈棠说，“去美国。”
　　“嗯。”
　　“导师推荐的，之前考虑了很久。”
　　用余光瞥了下对方，元若问:“怕我不同意？”
　　“不是，”沈棠回道，顿了片刻，实诚地说，“是我舍不得，不想走。”
　　元若笑了笑：“才三个月，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棠说:“三个月也想你。”
　　小崽愈发会说话了，情话张口就来。元若就吃这套，听不得这种，一听就耳根子软，她只笑，一时想不出话来接，良久，才说:“那我应该把签证准备好，早点交申请。”
　　沈棠也笑了，偏头看过去。
　　她说:“等你想我了，我就过去找你。”
　　她俩曾经为此闹过矛盾，那会儿感觉这种事不可调和，可当真的遇到了，其实解决的法子很简单，不是非得二选一。
　　一件事有诸多应对的方法，选择可以很多，不必一开始就局限进去。
　　南方城市的十二月份已经比较冷了，寒风一阵一阵，顺着袖口直往身上钻。家里到机场的路不远，不多时就抵达那边，这回元若把沈棠送到里面。
　　临分别前，元若抱了沈棠一把，抵在这人颈间，轻声说:“下次再回来，一起去见见我爸妈他们。”
　　沈棠应道:“嗯。”
　　“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
　　元若揉了揉这人的头发：“也别担心我。”
　　沈棠没出声，微微用力搂紧她。
　　快到时间了，又是分离时刻，不能再久留。元若拍拍沈棠的后背，柔声说:“好了，该走了。”
　　对方一动不动，还是抱着她不放。
　　元若没把人推开，任由抱着，没再催促。
　　许久，沈棠轻轻说:“等我毕业了，跟我结婚吧，不想再等了。”
　　元若一怔。
　　一会儿，她嗯声:“好……”
　　.
　　飞机划过长空，在云层之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结束，追文辛苦，感谢大家。
　　番外还有几章，涉及到以前的故事和简单的后续。


第五十七章 番外一
　　97年,C城还没发展起来，整个城市都破旧落后，低矮的房屋，杂乱的街道,青苔与藤蔓顺着潮湿的烂砖墙生长。这里是中国西南部的缩影之一,比经济正在起飞的沿海城市差多了。
　　那会儿的老城区还是重点发展地区,大院子是比较抢手的地方。
　　亚洲金融危机波及到了许多国家,好些有钱人都遭了殃，却并未过多地影响到小地方的生活，日子还是照旧过,物价的波动好似无关紧要。
　　彼时九岁的元若正在一条街外的中心小学读四年级，与年纪相仿的沈梨是同班,还是同桌。
　　因着两个孩子走得近,又是邻居，元家与孟家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孟晴云生了二胎后,元家是最先过去探望的，大包小包的补品没少送。
　　沈家的第二个孩子便是沈棠。
　　棠，寓意海棠花开的时节。
　　沈父稀罕小女儿，抱着娃都不肯撒手，非得凑上去用胡子拉渣的下巴蹭，惹得襁褓之中的沈棠嗷嗷哭。
　　那时的计划生育管得严,但已经不像早些年那样生二胎全家遭殃,只要交够罚款，上头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孩子是躲起来生的,带回家都四个月大了,罚款交了七千。
　　年幼的元若不清楚七千块的概念,只知道街角早点铺的包子一块钱四个，米糕两块钱半袋，沈家一年的开销加起来不过五千。
　　总之，这笔钱很多。
　　当时正值暑假期间，杨何英过去探望孟晴云时把她带上了，让一起去看小妹妹。
　　四个月大的婴儿已经长实了，不似刚生下来那么干巴，白白嫩嫩的，很是可爱。
　　在此之前元若不大愿意过来，因为几个月前嫂嫂生了元艾宁，几天大时她去见过，又丑又皱巴，皮肤红红的，看起来脏兮兮，简直磕碜。她以为沈棠也会这么难看，然而小孩儿长得很漂亮，讨人喜爱。
　　大人们围在房间里谈话，陪着孟晴云聊天，拉拉家常。
　　元若小心地趴在床边，打量着正在费劲儿翻身的肉团子。她偷摸戳了下小孩儿软乎的肚子，接着很快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肉团子不动了，大黑眼珠提溜转，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元若心虚，赶紧别开脸看向别处。
　　然而小孩儿还是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
　　坐在床头的孟晴云笑了笑，柔和问:“要不要抱一下？”
　　元若立马摇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毕竟七千块的玩意儿太金贵，而且来之前杨何英就叮嘱过，不能捣乱，不能碰沈棠。她向来听话，能不碰就不碰，杨何英没有发话，肯定是不可以动手的。
　　可沈棠似乎有不一样的意见，小孩儿哼唧了声，两条胳膊动了动，像是想靠近她。
　　孟晴云眉眼弯弯，轻声说:“她很喜欢你。”
　　元若绷直了身子，动都不敢动。
　　大床没有护栏，沈棠翻两个身就会滚下去——如果没有人在床边挡着。
　　小婴儿长得快，一阵子一个样。
　　大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周围各家各户的孩子都高兴，三天两头就往沈家跑，一待就是半天，家里喊吃饭了才肯离开。
　　那个年代的网络还不发达，不是每家每户都买得起电脑，手机也是稀罕物，娱乐方式不多，凑热闹算是其中一种。
　　沾沈棠的光，元若和沈梨的玩伴也随之变多，一群孩子每天在巷子里疯闹，叽叽喳喳地喊，一根木棒攥手里都能挥半天。
　　沈家在巷口开了家小店，卖各种杂货，生完孩子的孟晴云没多久就投入到看店之中，带娃的任务就落在了放假的沈梨身上。
　　作为沈梨的小姐妹，元若也得去帮忙。
　　沈家客厅中间的茶几被挪走，换成了柔软厚实的垫子，两大一小就在垫子上度过了一个暑假。
　　元若和沈梨一左一右坐着，支起小桌子低头写作业，沈棠就在她俩中间，有时安安静静地睡觉，有时咿咿呀呀地叫，听不懂到底在叫唤什么。
　　小孩儿爱闹腾，经常小手一攥就扯住了元若及腰的长发，用力拉着不放手。
　　元若吃痛，但不敢怎么样，只能赶紧放下笔，侧身弯腰。
　　“沈梨，你妹又抓我了，快帮忙。”
　　沈梨连忙合上书，过来抓住沈棠的胳膊。
　　“小棠乖，放开姐姐，放开。”
　　小孩儿还听不懂话，乐得直抬腿，两只手扯得更来劲，口水直流。
　　两个人费了一番力才把头发弄出来，不让小崽继续嚯嚯。元若把小桌子搬开，离沈棠远点，免得又被扯头发，然而她刚挪走，小崽哼唧一声，嘴一瘪，登时就哭了起来。
　　沈梨赶快把沈棠抱起来，边哄边拍。
　　可不管用，止不了哭。她只得求助，让元若过来帮忙。
　　元若手忙脚乱地上前，帮着一起拍。
　　沈棠还是哭。
　　元若问:“是不是饿了？”
　　“好像是该吃奶了。”沈梨顿悟，四下望了望，又看了眼时间，离沈父和孟晴云回家还早呢，她迟疑了半晌，当即把小崽塞给元若，“抱一会儿，我去倒水冲奶粉，先哄着，别让她再哭了。”
　　元若哪有带孩子的经验，手里突然多了个肉团子，难免有点紧张，登时就打直了腰背，微微用力搂紧，生怕把沈棠给摔了。
　　大抵是真的饿了，小崽哭得脸红，胳膊一个劲儿乱挥。元若险些没抱住，心都抖了一下。
　　她坐下，把沈棠放腿上，小声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你姐很快就来。”
　　还是没啥用，小崽照旧要哭。
　　沈梨在厨房里喊:“阿若，你在看着吗？”
　　元若应声:“在呢在呢，你快点！”
　　“马上！”
　　这马上又是一两分钟，且冲了奶粉也不能喂，要冷几分钟才行。
　　小崽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看得人揪心。
　　两个小姑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纠结了半晌，沈梨一咬牙，薅起元若的一撮头发就往沈棠手里塞，还一面细声细语地说:“姐姐的头发，来，给你捏着，不哭了啊……”
　　元若僵住，不太想这样，可也没什么办法。
　　再有，这法子似乎挺管用，小崽哭闹了半分钟，后知后觉手里有东西，渐渐就不哭了。
　　奶凉得差不多了，是元若抱着喂的。沈棠吃了就睡，喝奶喝到一半就闭上了眼睛，安生地倒在她怀里。
　　怕把小崽惊醒，醒了又要哭，元若没敢把沈棠放下，只能这么一直搂着，直到感觉对方睡熟，这才缓慢地把人放垫子上，悄声使唤沈梨去楼上拿张薄毯过来盖着。
　　那年暑假过得快，一晃眼就是两个月。
　　元若每天都拿着作业去对面房子，不到吃饭时间不回家，有时还会在沈家蹭饭。
　　杨何英好气，骂道:“成天往对面钻，家都不要了，别开学了作业都还没写完，写不完可没人会管你。”
　　元若哪听得进去，抱着东西一溜烟就跑了。
　　后来九月份开学，每天上课下课，作业又多，元若去沈家也没那么勤了，只有周末有空才过去。
　　沈棠在七个多月时会爬了，不再咿哇乱叫，多数时候都比较安静，睁大眼睛东瞅西看。这个时候正是刚开始学说话的时期，小崽整天都兴奋到不行，见谁都含糊不清地出声，哈喇子流成一条线。
　　她已经长牙了，冒了个尖儿出来，喜欢啃手。
　　元若敢主动抱她了，也抱出来经验，一只手搂背，一只手搂腿，这样才不会摔。
　　可能长牙期见到什么都想咬，沈棠总是要凑过去啃元若，有时候啃脸，有时候啃下巴，挡都挡不住，直接糊元若一脸口水。
　　元若有些嫌弃小孩儿，但还是喜欢过去，照抱不误。
　　小崽会爬了以后就比较闹腾，有时一个不注意就往门口那边去了，要是不拦着还真会爬出家门。
　　沈父买了个拦门架回来挡着，但没能用几天，一挡上孩子就哭，撤开就没事。无奈，最后还是不挡了，只能大人多费点时间照看着。
　　沈棠会说话了，但说的第一个词却是“阿惹”，很奇怪。
　　沈父和孟晴云整天对着她教，让喊爸妈，可小崽就是不会，只会“阿惹阿惹”地喊，也不知道到底在喊谁。
　　元若问杨何英:“妈，我喊的第一个人是谁啊？”
　　杨何英没太在意，头也不抬地说:“你爸。”
　　元家是双职工家庭，杨何英的工资更高，在外企工作。当年生下元若以后，为了尽早复岗赚钱，夫妻俩便接替着带孩子，前几个月是杨何英带，到两岁为止都是元利和在带，所以元若先叫爸爸也很正常。
　　开学考试过后可以暂时放松几天。
　　周六，元若再次带着书去对面，沈梨已经把小桌子架好，一直在等着。
　　这会儿的沈棠已经能站起来并扶着板凳走两步，一见到元若进门，小孩儿就兴奋得很，板凳都不扶了，张开手就磕磕绊绊地往元若那里走，嘴里还嘟囔着:“惹……惹……”
　　元若赶紧上前把她抱起来，免得摔倒。
　　沈棠好像特别高兴，被抱起来以后就边笑边乱动，劲儿很大。
　　一旁的沈梨生怕元若抱不住，两三步上前帮忙，说道:“阿若你别把她摔了，小心点。”
　　元若应声:“知道，不会的。”
　　小崽更兴奋了，腰板晃动，两条腿直甩。
　　“阿惹……惹……”
　　元若还真快抱不住她，只能用力箍着，费力地往板凳那里走。
　　好不容易走过去，把小崽放下，小崽却不愿意下来，使劲儿抱住她的腿耍赖：“惹，惹……”
　　元若只好把这人护着，不让往后仰。
　　也是这时，旁边的沈梨蓦地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地问:“阿若，她该不会是在叫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八章 番外二
　　沈棠确实是在叫元若。
　　当年的大院子不像后来那么冷清,大家过得也不怎么讲究，杨何英时常扯着嗓子唤元若回家，沈家的人也这样喊，一起玩闹的小伙伴也是如此,所有人每天都在“阿若阿若”地叫。
　　沈棠只会满地爬时听到的最频繁的称呼就是这个,是阿若,而不是爸妈,亦或姐姐。牙牙学语的小崽口齿不清，发音不够准备，只能跟着大家一起“惹惹惹”。
　　听到自家亲姐又在喊元若,小崽乐得啊啊直叫，更加用力地扒着元若。
　　元若有点惊讶,拧了把沈棠的小脸。
　　“真叫我啊？”
　　应该是不喜欢被捏脸,沈棠打了下她的手，以示不满。小孩儿还站不稳,久了就累,打完人就一屁股往地上坐。
　　沈梨赶快一把将人接住，真要是摔下去，一会儿又得哭了。
　　对于亲妹先叫别人这事，沈梨有点介意，失落地揉揉沈棠的脸，蹲下去轻声哄道:“小棠,叫姐姐,这里，我是姐姐——”
　　小崽不听话,两条胳膊一扑棱,碰都不让碰。
　　孩子学走路和说话的那段时期是最讨人喜爱的时候,也是最烦人的。
　　沈棠成天都在啊哦咿呀地念，根本说不利索，走路走两步就摔个跟头。刚开始那阵子摔了她会哭，慢慢地就不哭了，原地打个滚，要么爬几下，然后费劲儿地站起来，接着继续摇摇晃晃地走。
　　她喜欢黏着元若，是个十足的烦人精。
　　得亏元若打小就是好脾气，对谁都有耐心。
　　等到沈棠的乳牙都冒出来以后，元若和沈梨悄悄把人带到元家二楼上，偷摸喂糖给沈棠吃。
　　两个大的也是好心，宠爱小的才这么做。
　　然而那时的沈棠还小，吃糖都包不住口水，吃得脸上脖子上都黏糊又脏兮兮。
　　当天晚上，沈梨被孟晴云揍了一顿，元若更惨，挨了半天的骂不说，一个月的零花钱都没了。
　　整件事只有沈棠最开心，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小崽见到元若以后，不再“惹惹惹”，而是伸着手喊:“阿惹，糖。”
　　元若对此很是头疼。
　　这一年元若和沈梨已经就读小学六年级，再过半年就要升入初中了。
　　小升初比较重要，元家两口子为此费了不少心力。
　　元若太爱玩，心思都不在读书上，读小学时的成绩太一般，她那个成绩要升入好的中学就比较难。读不了好的初中，以后升重点高中就更难，紧接而来的还有大学。元家两口子向来想得太多太远，过于焦愁。
　　杨何英做主给元若请了个大学生家教，从此终止了元若安逸享乐的小学生活。小伙伴们都在巷道里撒野乱跑，成天做游戏，元若只能在房间里练题背书，闲暇时候才能在阳台上望望外边，眼巴巴地瞅着别人玩。
　　那段时光不怎么美好，但也没给元若留下太深的印象，她唯一的记忆就是自己最后考上了一中，又跟沈梨一个学校了，只是不在一个班而已。
　　努力学习的半年时间中，元若跟沈棠也疏远了，小崽原本很黏她，可半年过后已经变得陌生。
　　沈棠长大了些，非常受大院子的大人们喜爱。她还没到读幼儿园的年纪，孟晴云便把她带去店里，卖货的同时也好照看她。
　　小崽太乖，也聪明，有时还会帮孟晴云拿东西，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很讨大人的欢心。
　　杨何英很是感慨，借此敲打元若:“你看看人家小棠，多听话，还没桌子高呢，都晓得帮她妈干活了。你就是懒，晚上看个书都要找借口，惯的你。”
　　元若习惯了自家亲妈的唠叨，左耳进右耳出，全当没听到。
　　沈家两个孩子都优秀，一个闭着眼睛都能考高分，一个走路都磕绊却十分机灵，都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反正比不得。元若从来不给自己添堵，比不了就不比，怎么都是过。
　　初中的学习生活没有小学轻松，学校里的竞争还是有那么大，元若仍旧是那种班上中等的学生，不优秀不出色，普通而平凡。
　　也许是性格使然，元若的青春期来得过于平淡，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从未对哪个男孩子心动过一次，更别提早恋，很让家长省心。
　　那时候也有小男生给她写情书，可她都没怎么在意过。
　　而这时的沈梨已经脱离了皮实的性子，逐渐变得安静稳重，越长越漂亮，越来越优秀，成了一中响当当的小美女学霸。
　　杨何英总是羡慕孟晴云，夸沈梨哪里哪里好，那些话听得元若耳朵起茧。
　　每次这个时候沈棠都在，小崽怯生生地躲在孟晴云腿后，时不时就瞅元若一眼。她没有自己婴儿时期的记忆，也忘了之前是怎么黏乎元若，对元若的印象停留在了邻家姐姐的身份上。
　　元若不想听大人叨叨，知道待会儿杨何英肯定会把话头转到自个儿身上，便借口带沈棠去买吃的，抱着小崽就撤。
　　杨何英在后头喊:“看着小棠点，别去车多的地方！”
　　“知道了！”元若头也不回地应道。
　　随后就把小崽带到车多人多的三角路口，去小卖部买吃的。
　　三四岁大的沈棠与曾经的沈梨性格截然不同，沈梨活泼好动，跟谁都好，小崽则相反，她很文静，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跟别的人玩闹。
　　元若带她去小卖部，她却不愿意进门，因为小卖部的老板是个大嗓门中年人，每次见到她都要逗她玩，她不喜欢。
　　元若只好把她放在门外，就近拿一些吃的，边拿边问:“娃哈哈喝吗？”
　　小崽扒在门口，只露出半边身子，看了看里头，而后轻轻点点头。
　　元若买了一大堆吃的，杨何英与元利和每个月给的零花钱很多，大哥和嫂嫂不时也会给钱，她挺“有钱”，买这么多东西都不心疼。出了小卖部，一手提东西，一手牵沈棠。
　　小崽想帮忙，她没让。
　　“你提不动，我来就行。”
　　沈棠便抓紧她的手，奶声奶气地嗯声。
　　“你姐姐呢？”元若问。
　　沈棠如实说:“在家里。”
　　“肯定又在学习，”元若说，有点感慨，“她可真努力，成绩这么好还要看书，等考完试，我妈又要用她训我了。”
　　沈棠没吭声，小孩儿腿短步子小，元若走得太快了，她跟不上，只能使劲儿抓住对方，尽快跟上，哪有心思去注意元若说了什么。
　　小卖部就在巷口不远处，一路回大院子也就几分钟的路，元若觉得很近，沈棠却觉得很远，这一来一回都累得够呛。
　　买的那堆零食元若都没吃，全给沈棠了。元若拆了一板娃哈哈，插上吸管递给小崽，小崽连忙伸手来接。晚些时候，一大一小坐在圆拱门那里，元若絮絮叨叨地说，分享自己最近的烦心事，沈棠负责听，抱着娃哈哈可劲儿吸。
　　元若说:“真羡慕你不用读书，可以不忧心成绩，我马上要考试啦，唉，恼火。”
　　言罢，偏头瞧了下。
　　沈棠也转头看着，与之对视，大眼睛圆溜溜的，好看又水灵。
　　元若无暇顾及小崽的样貌，再叹了口气，揉揉沈棠的脑袋，无奈道:“你姐成绩那么好，你以后肯定也不差，读书了也不会担心，不像我……”
　　这些话年幼的沈棠听不懂，亦记不住。
　　成长的烦恼很多，不出众就更惨了，元若的青春期是在抱怨成绩不够好中度过的，为了更高的分数而忧愁，苦恼到不行。
　　也许是那一堆零食拉近了两人之间距离，渐渐的，沈棠会主动靠近元若了，有一天甚至去元家二楼等着元若放学。
　　只是不凑巧，那天元若回家得比较晚，等赶到楼上时，沈棠已经躺在她床上睡着了，四仰八叉的，被子都没盖。
　　元若轻手轻脚进去，把门带上，给小崽盖上被子，再打开台灯趴在书桌前写作业。
　　那一晚沈棠在元家睡的觉，也是在这边吃的饭。沈父过来接人，沈棠不肯走，杨何英便留下了沈棠，让小崽和元若睡一屋。
　　当夜躺在床上，关了灯，元若照旧跟沈棠念叨自己的学习情况，还说了件“大事”。
　　“我们班上有个人退学了，不读书了，要出去学技术。他成绩很差，爸妈不让读，说读了也没用，不如早点去学一门手艺。学手艺你懂吗？就是像你爸那样，知道么？”
　　成绩差就退学去学手艺，寻求另外的谋生出路，这在当年并不稀奇，不是什么坏事，好些人都会选择这条路，只是一般的人家不会让孩子这么小就去学这个，至少也得把初中读完。
　　沈棠不大明白元若在说什么，但还是小声回应:“知道。”
　　元若怔怔看着天花板，“他走的时候都哭了，不读书真惨。”
　　小崽不说话。
　　元若很是纠结，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侧躺着舒服点。黑夜里，她瞧着沈棠，兀自沉默了许久，再捏了捏沈棠的脸蛋，分外深沉地说:“小棠，以后你要好好读书，要努力一点。”
　　由于不喜欢被别人捏脸，沈棠皱了皱眉，没有回答这句话，可也没把对方挡开。
　　人在这个社会上生活将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很多不起眼的小事往往会成为重要的转折点。
　　别人退学，元若因此受到鞭策，这才真正开始努力读书，并在两年后考上重点高中，开启了三年的全寄宿生活。
　　五年足够改变一切，包括身边人的亲疏关系。
　　一晃眼元若读大学，沈棠才九岁，正正是小崽出生时元若的年纪。
　　这会儿元若跟沈梨在一起了，正在偷偷发展地下恋。


第五十九章 番外三
　　十八岁的恋爱来得直接,两小无猜，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而然就确定关系了。
　　元若读中学时成绩不怎么样，一直是沈梨在带着她学习,许多问题都是沈梨帮忙解决的,就连报考C大也是沈梨给的建议。
　　这段恋情其实特别纯净美好,更多的是相互成就。如果没有遇到沈梨,元若接下来的人生轨迹可能会大不一样。同样的，沈梨的生活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棠还给她俩打过掩护，瞒着两方家长。
　　杨何英对此毫不知情,还沉浸在女儿考上了C大的喜悦当中。元家所有人都高兴，毕竟谁都没想到元若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可算是给家里争气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段日子,杨何英走在外头都会把腰板挺直一点，逢人就乐呵呵地唠嗑,甚至还张罗着给元若办了个十分高调的升学宴。
　　对面沈家就没这么高兴了,沈梨的成绩很好，孟晴云不支持她报C大，希望她去F大，但拗不过姑娘坚持，最后只能作罢。
　　一家欢喜一家愁，氛围截然不同。
　　办升学宴那天,沈家的人全都去了,孟晴云和沈父也为元若高兴，不管怎么说,元若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能考上好学校自然值得庆贺。
　　元若在杨何英的带领下敬酒,到沈家那桌时，她朝沈梨笑了笑，顺带揪了下沈棠的脸。
　　孟晴云指使沈棠:“小棠，给阿若姐姐倒饮料。”
　　沈棠照做。
　　两家人站在一起聊了一会儿，融洽又和睦，其乐融融。
　　大学生活更自由些，但也不是电视里演的那样，日常除了学习就是吃喝，没别的了，连谈恋爱都普通而寻常，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有一次沈棠到C大给沈梨送东西，沈梨在做实验，没空过来，元若便去校门口接小孩儿，并把人带进学校。本来她是想带沈棠去吃东西的，可恰巧那天临时换课，接到小孩儿没多久就得去一教报道。
　　没有办法，元若只得把沈棠一块儿带过去。
　　大学课堂氛围向来轻松自在，包容性很强，不过突然多了个小孩儿还是挺引人瞩目。
　　老师当堂问沈棠是谁。
　　元若硬着头皮站起来，把小孩儿护在身前，干巴巴地说:“是我妹妹。”
　　接着解释一番，各种胡扯。
　　好在老师没有过多计较，只让把沈棠看好，别到处乱跑就行。
　　可能是比较紧张，沈棠在桌下拉了拉元若的手。
　　元若轻声安慰:“没事，别怕。”
　　言罢，在口袋里摸索几下，悄悄塞一把糖到沈棠手中。
　　那天是周六，课不多，也就一节，上完就结束了。
　　沈梨在实验室过不来，太忙。元若犹豫要不要带沈棠去实验室找人，可最终还是没有，而是牵着小孩儿去了小吃街。
　　她俩在外面遇到了元若的室友，五个人便结伴吃火锅。姐姐们好动外向，见到沈棠就忍不住逗一下，一个个的不消停。
　　沈棠不太喜欢跟别的人接触，一直闷不吭声，还往元若身后躲，抓着元若的胳膊不放。
　　元若有点无奈，只得制止玩心大起的室友们：“好了好了，别逗她了，快点菜吧，今晚这顿我请客。”
　　室友们欢呼：“阿若今天好大方啊！”
　　沈棠不着痕迹地挨着元若，跟她坐到一边。
　　当晚是元若送沈棠回的大院子，沈梨到八点多都没空。元若在第二天把送来的东西转交给了沈梨，忍不住说了几句，亲妹来学校呢，面都没见上，着实不太好。
　　刚上大学的那半年过得很快，每天的任务都比较简单，除了考试的时候，其余什么都不愁。
　　元若在学校里混得开，沈梨也十分优异，那段日子短暂且美好。
　　如果不是后来的意外，可能她们就会这么下去，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变得万分艰难。
　　沈家两口子出事是在大一那年的暑假，一个阴雨天。
　　孟晴云和沈父去乡下祭祖，回去给沈家已故的前辈们上香扫墓，也顺便到那边拜访一下许久没联系的亲戚。沈家的故乡是一个比较穷困的边陲小镇，临近N市，走近路得坐船。
　　当时故乡的船还是那种乌篷船，得靠人撑渡。小镇也在下雨，雨势还不小。船家原本是不想开船的，打算等雨停了再说，可生意都到门口了，最后还是一咬牙把沈家两口子连同几个要过河的人给捎上。
　　其实风大雨大的天不适合行船，很危险，然而穷苦的人为了多挣那么几块钱，以为自己经验老道不会出事，便顾不得那么多。
　　船行到一半，翻了。
　　一共死了四个人，其中就包括孟晴云和沈父。
　　两口子都会游泳，为了救别人被水冲走淹死了。
　　消息传到城里时，元若正在沈梨房间里看剧，沈棠也在，三个人齐齐窝在床上。
　　沈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便不要命似的往外跑，元若吓了一跳，赶紧追出去。
　　沈家夫妻俩的葬礼是杨何英他们帮着办的，光是打捞尸体就费了不少精力和钱。老家的人不愿意帮忙把尸体运回城里，还是元利和与大哥开着车去运的，四四方方的两座棺材抬上车，沈梨直接晕了过去。
　　再之后火化等事宜也是元家这边在操办，杨何英拦着姐妹俩，不让她们看尸体。
　　——淹死的人在水里泡胀了才浮起来，尸身还残缺，没法儿看。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沈梨一直消沉不起，沈棠也成天像个闷葫芦似的，谁都不搭理。
　　元若陪着沈梨，也默默照顾着沈棠。
　　沈家的存款不多，留下来的值钱东西就是杂货店了。姐妹俩还要读书，不会也没时间打理，后来是杨何英帮着维持，请了一个员工，进货什么的再慢慢交给沈梨来处理。
　　那间杂货店就成了姐妹俩唯一的收入来源，供她们的日常开销，供她们读书，也存下了一笔。
　　沈家父母的死让元若和沈梨的感情更加牢固，两人的恋情不再是简简单单的日常，更多的是依靠，扶持。沈梨把元若当成了精神支柱。
　　在此期间，元若改变了许多，不再冲动任性，变得更加成熟理智，每天都在为未来奔波努力，还帮着沈梨照看沈棠。
　　多年后元若已经记不清当时到底做过哪些事，只记得那几年过得又累又充实，沈梨成天都在四处跑，大学期间就不得不开始挣钱，她俩一起做过很多兼职，摸爬打滚两三年才走上正轨。
　　三年半的时间，她们挣了不少的钱，一块两块地攒，然后越来越多。
　　中间还经历了一次出柜风波，闹得不可开交。
　　杨何英气得要命，抄起棍子就往元若身上招呼，最狠的时候还边哭边骂，说元若脑子有问题，撞了鬼不清醒。
　　沈梨总会挡在前面，为此挨了不少打。
　　那时的沈棠才多大，十岁出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扒在门口静静看着。
　　有时候小孩儿也会跑过去护着元若，要把元若拉走。
　　曾经友好为邻的两家人“反目成仇”，老两口要闹，沈梨不得不搬走。
　　元若和沈棠跟着一起离开。
　　没过多久，杂货店也被卖掉。
　　沈家还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老房子。
　　也许是生活的重压让人喘不过气，也许是感情抵不过时间的流逝，离开大院子后的元若和沈梨并没有过上想象中的美好生活。
　　当恋情被柴米油盐浸润，再撞上理想与未来，许多不曾察觉过的东西就会慢慢显露出来。
　　那几年里，元若过得并不开心，很迷茫。
　　两人攒的积蓄一点点消耗殆尽，创业就是无底洞，大把的钱砸进去却听不到声响。
　　脱离校园后的生活一地鸡毛，每天都要工作，要照顾沈棠，还要考虑到另一个人。一次次的争吵，和好，再坚固的感情都会成为破碎的镜子，不论如何拼凑都拼不回原样。
　　元若和沈梨的分开来得一点都不突然，一个人把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离开的前一天，沈梨把仅剩的那些钱都交给元若，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
　　分别十分体面，打包好行李，拿上钱，踏出那道门就再也没有见过。
　　随后的两年里，元若形单影只，找了新工作，结交了形形色色的新朋友，并在第二年与家人和解。
　　姜云和何妤都曾在最艰难时救济过她，给了她不少支持。何妤建议她去大学城开店，那时她还不会烘焙，既没钱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于是拒绝了。
　　最初接触到烘焙，是因为那阵子压力太大，想找个缓解释放的方式，便有事没事就在家烤东西，慢慢研究。
　　她曾给沈棠送过生日蛋糕，自己亲手做的，但没现身去送，而是拖沈棠的班主任带给小孩儿。班主任认识她，见过她许多次，知道她是沈棠的姐姐，便爽快答应代送。
　　也是那天晚上，元若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电话接通，对方没说话。
　　不知道到底是沈梨还是沈棠。
　　她试着问:“沈梨？”
　　对方随即挂断电话。
　　接下来的事也就那样，意外车祸，沈家只剩最后一人。
　　当天下着大雨，天儿比较冷。
　　元若找了身自己的衣服给小崽穿，让洗个澡再换上。
　　不过两年时间，小崽长高了不少，比她还高。
　　深夜里，元若问了这人许多话，想着缓和一下。
　　沈棠寡言少语，几乎不主动开口。
　　元若不想留她，打算把她送到大院子让老两口想办法。不过到底不忍心把这些话说出口，自始至终只柔声关心了两句。
　　后来该休息了，元若离开房间，刚走到门口，身后的人忽然低声说:“你别赶我走……”


第六十章 番外四
　　沉寂的黑夜里,屋中的光线总是不够明亮。
　　元若回头看了眼，却瞧不清沈棠的面容，这人低着头，都没有与她对视。也许是在这一瞬间动容了,终究是割舍不掉,元若迟疑片刻,而后温和地说:“不会。好好睡一觉,明早出去吃饭，到时候我来叫你。”
　　沈棠没有应声，还是保持原样坐在那里。
　　元若出去,把门带上。
　　这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怎么睡着觉,元若一直在想之后该如何安置小孩儿。生活、读书,各种开支，还有一大堆麻烦事,她没钱,也没太多的心力。
　　养活自己一个人都难，这还多了个高中生，更难。
　　翌日，元若给老两口打了电话，讲明了这边的情况。
　　老两口的意思是把沈棠接走，反正夫妻俩都退休了,有那个空闲时间照顾高中生,钱也不是大问题，养一个半大的孩子能费多少,给点学费生活费就差不多了。但元若没让,只是知会那边一下而已,既然答应了，肯定不会出尔反尔。
　　再者，青春期的小姑娘跟老一辈代沟太大，毕竟快高三了，还是不要再随意折腾。
　　当天下午，元若带着沈棠去把行李全都搬过来，又置办了一些必用品，算是给小孩儿安安心。
　　晚上，她特意在家做饭，让沈棠给自己打下手，时不时跟对方搭两句话，勉强缓和一下气氛。
　　沈棠较为沉默寡言，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像是不大想说话。
　　元若揉揉这人的脑袋，温声说:“别那么生分，就当是自己家，你也不是外人。”
　　小孩儿张了张嘴，嗫嚅半晌，欲言又止，许久，轻轻说:“谢谢。”
　　元若也不是那种特别擅长沟通和交流的人，讲不出太好听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对方，用余光打量了一会儿，她递了个小盆给沈棠，让帮着洗菜。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两人的相处模式都是如此，小崽过于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错了。她会早起，会晚睡，会不着痕迹地观察元若的反应，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沙发上的抱枕都要整齐摆放好。
　　元若想过跟她认真沟通，但最终还是没有，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儿还能做什么呢，无非是想多做点活来缓解自己的焦虑不安，不让她做这些，她反而会更难受更忐忑。
　　沈梨留下的“遗产”不止沈棠，还有一堆扯不清的烂摊子，现在都落在了元若头上。
　　元若大可以不管，可无奈还有个小的，要想过安心日子，要护着这人，只能把这堆烂摊子接下，不然以后指不定要出什么岔子。
　　沈梨把别人撞残，剩下的赔款是元若给的，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条款，反正该负责的都得负责。不管怎么说，被撞的那家人也不容易，主要劳动力是农民工，过得比她们惨多了。
　　那时候的元若手里并不宽裕，还是向姜云借钱才能维持下去。她没跟沈棠提过这些，只说当年分开时，沈梨给过自己一笔钱，现在就当是抵平了。
　　做完这些事之后，等一切尘埃落定，元若给沈棠办了寄宿，不让小孩儿长期跟自己住在一起。倒不是她不愿意跟沈棠住一块儿，只是想着不影响小崽学习，而且沈棠也有这个想法。
　　随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元若过得不太好，举步维艰。她那时在一个私企上班，996是常态，虽然工资水平不错，但升职无望，一直被打压，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始终不给准话。职场竞争大，在那种大环境下做什么都十分艰难，想要混出头是不太可能的。
　　人嘛，不会一辈子都好运，读书升学就够幸运了，工作以后哪还有这么轻松。
　　那年的年末，元若的账户上空空荡荡，欠款还完了，手里没剩几个子儿，连给老两口买像样礼品的钱都拿不出来。
　　杨何英一边心疼一边骂她管闲事，但这种话不会当着沈棠说。老两口转了两万块钱给她，让有事就找家里。
　　亦是这时候，元若去大哥家，帮着嫂嫂烤饼干时，嫂嫂笑着说:“你会烤这个，要不开个店吧，卖面包啥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没钱，抢都抢不到足够的资本。
　　可嫂嫂没太在意，哂道:“我们有，可以借给你。”
　　元若以为这是客套话，便没当回事儿，于是顺着话就接了，还半开玩笑似的地说自己要去考证。
　　谁能想到嫂嫂和大哥还真给转了钱，简直干脆。
　　他们夫妻俩都是强人，有着体面的工作，这些年里攒了不少存款，都没怎么用过。帮衬元若是两个人商量过的，共同决定，双方都没意见。
　　辞职开店是元若做过的最大胆的决定，孤注一掷，只天塌下来都得成功。
　　把店面落到大学城东路是何妤的建议，那边人流量大，学生多，客源不是问题。
　　周围的朋友帮了元若许多忙，也是沈棠一直在陪着她。
　　忙累到昏天黑地，每天都有一大堆事要做，那时的元若累得半死，有时候回到家动都不想动一下。
　　这时候沈棠已经读大学了，报考了C大。
　　小崽很争气，干什么都能成，还会照顾元若。那一阵子，这人时常从学校回来，帮着打扫屋子做饭什么的，有时还会去店里帮忙。
　　蛋糕店刚开业，请不起员工，店里就元若一个人，既是老板又当收银员。小孩儿的懂事让元若轻松了一些，至少压力没那么大，有个人陪着总是好的。
　　有一回元若累晕在烘焙室，还是沈棠最先发现，背着她去的医院。
　　元若在医院打了两天吊针，这人就陪护了两天，课都不上了，根本说不听。
　　再后来店里就请了一个员工，也就是小陈。
　　其实那时候元若是不愿意请员工的，想着能省则省，然而沈棠做主发了招聘，并在十几天后转了两千块钱给她。
　　这两千块是小崽人生中的第一桶金，熬了将近半个月，东拼西凑到处找活，最后才这么一点，然后全给元若了，自己一分钱都没留。
　　万事开头难，慢慢就好了。
　　熬过最苦的时期，之后所有的付出都会得到相应的回报。蛋糕店选址选得太好，初初开业那阵不咋样，到后来营业额一直上涨。
　　赚到的钱，大部分用以还债，再除去店里的资金，剩下的才是她俩用的。
　　两个人一起吃过苦，所谓的距离感便逐渐消失，变得更加亲近。
　　元若真正接受了沈棠的存在，而沈棠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孩儿变了许多，虽然还是文文静静的，但对比刚过来时已经好了不少。
　　元家那边亦打心底里接受了沈棠，把她当一家人看待。
　　失去的伤痛总会被抚平，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管是孟晴云和沈父，还是沈梨，他们在活着的人心中留下的痕迹也会渐渐淡去。
　　当怀念起他们，杨何英总是会絮絮叨叨地说一大通，会跟元若感慨:“他们要是还在，肯定又是另一番光景。小棠这么争气，阿梨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孟阿姨和沈叔叔也挺好，一大家子都厉害。”
　　元若不会接话，不想让沈棠听见这些。
　　只是有一回，沈棠主动问:“你想她吗？”
　　彼时元若正合眼躺在沙发上休息，脸上还敷着面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闻言，偏头瞧了眼对方，反问:“想谁？”
　　沈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姐。”
　　元若怔了怔，没太明白为何这样问，老半天都给不出一个准确的回答，憋了良久，只能再问:“你想她了？”
　　沈棠没立马应答，眼皮子一垂，这才轻声说:“有点。”
　　那会儿临近清明，正正是祭拜亲人的时节。元若没往深处想，只当她是思念沈梨了，便柔声宽慰了几句，并承诺过两天会跟她一起去上坟。
　　当晚在下小雨，天气不太好，淅淅沥沥着实烦人。
　　在外忙活了大半天的元若太疲惫，躺了没多久就睡着了，等再醒来时身上已经盖着一张毯子，电视也被关掉。
　　厨房里有灯光泄出，光线有点刺眼。元若虚着眼睛往那边看，沈棠正在厨房煮东西，给她做宵夜。
　　元若忍不住唤了对方一声，嗓音很轻。
　　沈棠回头：“醒了。”
　　掀开身上的毯子，元若过去。
　　还没走进厨房，这人却说:“你别进来，马上就好了。”
　　她凑过去看了看：“煮的什么？”
　　“鳕鱼粥。”沈棠说。
　　不止粥，还有别的吃的，玉米饼，炒花甲，蒜香虾尾。
　　都是元若之前随口提过的东西，有时候嘴馋了想吃，点外卖不卫生，自己又不愿意动手，念两句就当吃着了。
　　“大晚上的，干嘛弄这么多，肯定吃不完。”她说。
　　“没事，可以放冰箱。”
　　元若唔了一声，尝了颗虾尾。她只顾着吃，没太在意旁边的人，等到回头时，却发现沈棠在望着自己。
　　这人的眸光深远，里头似乎潜藏着难以察觉的别样心思。
　　元若心头一紧。


第六十一章 番外五
　　有些东西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一个眼神就已足够。只是那时的元若未曾深究，对此没有半点不该有的想法。
　　两天后，她们一块儿去了墓园，给已逝的沈家三人上香,杨何英他们也去了。
　　清明期间的墓园并不冷清,上山下山的人排成长队,所有人都在小路上穿行,远远看去就是一个个移动的点。
　　店里还有事，上完香后元若着急下山，走到半山腰时差点摔了,还是身后的人一把将她拉住，这才险险站稳。
　　从上山到下山,沈棠一直陪在元若左右,除了上香那会儿，这人时刻都站在元若身边。元若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险些摔倒心都悬了,她紧紧攥着沈棠的手臂，冷不丁一精神。
　　杨何英在后面捏了把汗，见此便赶紧提醒:“你小心点，走慢些，急什么啊急，慢点走！”
　　也在这时,沈棠不动声色收回手,动作不要太自然。
　　谁都没曾发现不对劲，一切都发生得突然而直接,好像没有哪里有问题,都十分正常。
　　沈棠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下山的路途上，元家的人都在闲聊，她却没怎么开口，但也看不出心情沉重的样子。
　　半山腰有卖水的地方，一个小店铺。
　　元若感觉有点口渴，本想去买水，然而还没动作，沈棠就先去了，五瓶饮料两瓶矿泉水。
　　其中一瓶矿泉水是给元若的，她不喜欢喝饮料，另外一瓶沈棠自己喝，剩下的则分给其他人。
　　队伍最后面的元艾宁不想喝饮料，太口渴了，小姑娘咋咋呼呼地凑到元若面前，卖乖地说:“小姑，咱俩换一瓶吧，果饮越喝越口渴，我想喝矿泉水。”
　　元若只是不喜欢喝饮料，但不是不能喝，将就一下也行，她倒没什么意见，很好说话，当即就要把手里还没开的矿泉水递给元艾宁。
　　然而沈棠快她一步，在她之前就把自己手里的水递到元艾宁面前，淡声说:“喝这个吧。”
　　元若愣了愣，转头瞧向对方。
　　其实沈棠也不喜欢喝饮料，这人几乎不碰这些，比元若还讲究。
　　但元家其他人明显不了解这些，尤其是大大咧咧的元艾宁，小姑娘笑眯眯地说了句“小棠你真好”，接着立马接过矿泉水，拧开就喝了。
　　沈棠没什么反应，只嗯了一声。
　　以为这是沈棠在让着元艾宁，元若迟疑半晌，还是柔声说:“换一个，我的给你，我喝饮料。”
　　可对方却摇摇头：“不用。”
　　“那再买一瓶。”元若说。
　　毕竟元艾宁是自家的孩子，这姑娘向来娇惯，老是沈棠主动让着也不太好。细节很重要，年轻人再大方，经历多了还是会比较在乎，她不想厚此薄彼，不能总让沈棠当懂事的那个。
　　只是沈棠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当即拉住她，轻声说:“不用买，走了。”
　　言罢，将元若拉走。
　　墓园在城外，山路不好走，一上一下还是挺累人。
　　回去的路上是沈棠开车，元若得以在副驾驶座休息。
　　中午进了城，一家人在餐馆吃饭，然后元若去了店里，沈棠也跟着去了。
　　到了店里就是干活，烘焙室的环境还不怎么样，元若不让沈棠一块儿，让回家学习，然而小崽执意坚持，到了蛋糕店就帮着做活。
　　在那段日子里，很多时候都是这样过来的，不论元若要做什么，沈棠有空就会帮忙，会主动分担压力。
　　元若担心会影响这人的学习，可沈棠的成绩还是那么优异，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再后来，店里多了个赵简。
　　元若发的招聘，沈棠找的人。赵简是沈棠的学长，不过要大上好几届，他就是个家里蹲，典型的宅男，但好在并不是啃老族，至少会自食其力，蛋糕店的收银工作还算清闲，十分适合他。
　　赵简跟沈棠挺合得来，有时会让沈棠帮忙从学校带饭，有时会让沈棠到店里来写代码，两个人关系很好。
　　亦是如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元若成天都能见到沈棠。原本小崽是住校生，一个星期才回一次家，就算有空会到店里帮忙干活，她俩也是几天才见一面，不会这么频繁。
　　由于来得太勤，且每次过来都跟会跟赵简单独联系，元若还以为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甚至怀疑过赵简想追求沈棠。
　　可是有一天赵简带了个女孩子过来，介绍给店里的人认识，说是自己的女朋友。虽然这个女朋友后来分了，但很显然，赵简并不喜欢沈棠，至少没那个心思。
　　元若看不明白他俩是怎么回事，总觉得似乎走得太近了些，沈棠不像是那种热心肠的人，为了帮学长的忙就天天来店里，那不符合她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实在想不通，元若便不想了。
　　赵简那人挺好相处，刚接触时会觉得他比较孤僻，不平易近人，可认识久了就会发现他脾气不错，虽然成天摸鱼划水，但该做的工作绝不含糊。
　　他会在闲暇之余搞自己的副业，当着元若的面也不怕，没客人没事做时就会拿自己电脑出来敲。
　　元若是个宽容的老板，只要员工把分内之事做好，其它的一概不管。不过见多了赵简写代码后，她也会问两句，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有一次，她随口一问搞这个一个月能赚多少。
　　赵简头也不抬地说:“不一定，有时候少，有时候多，我就是个散工，搞外包的。”
　　元若问:“你一个人做？”
　　“不是，”赵简说，“有个团队，群里接任务就行。”
　　元若不大懂这些，但大概能听明白，绕了一圈，她无心再问:“那做完现在这个能挣多少？”
　　赵简是个没心眼的，过分实诚，直接说:“不多，两三万，赚的辛苦钱。”
　　元若一怔。
　　一个靠接外包单子就能赚两三万的人，为了小几千块到蛋糕店打工，是不是太亏了点。
　　也许是自觉说错了话，瞧了眼元若，赵简又改口，解释:“要做很久，每天都得熬夜肝，这钱可不容易赚到。”
　　元若看着他，“那你还到我这儿打工，不是浪费时间么。”
　　赵简愣了一下，随即笑笑:“钱多事少离家近，每个月的收入还稳定，不来就亏大了。”
　　元若不拆穿他，没有继续问下去。
　　沈棠还是照旧到店里，一个星期能来五六次，时常过来帮赵简解决问题。她那时并不如赵简，但脑子灵光，想法多，可以帮忙出主意，而赵简呢，也会给她一些指导，两个人算是相互成就。
　　小崽会赚钱是由赵简带上路的，有时候他俩会一块儿接任务，到手的钱就一起平分。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少，毕竟沈棠还要读书，平时有空得帮元若干活，她对金钱的欲望不大，不会过分追求这玩意儿。
　　元若总感觉这两个人哪里奇怪，可又说不上来。
　　有些事是当局者迷，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旁观者，其实早就入了局。现在想想，其实小崽的心思很早就有苗头了，只是她没有察觉出来而已。
　　赵简什么都知道，但从来不说，还净在元若耳边吹风。
　　有一天周五，沈棠提前打了电话说要回来，元若没怎么上心，直到晚些时候下起大雨。
　　正值赵简上班，店里没客人，他就一直在玩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元若没事干，便出来整理货架，把快到期的东西都挑出来，准备打折卖掉。
　　赵简偷摸看了她好几次，似乎有话要说。
　　元若知道他在看自己，憋着没挑明，直至对方又在瞧自个儿，她不解地问:“老是看我做什么？”
　　“没，”赵简心虚地摸摸鼻头，直接否认，“我脖子有点酸痛，这阵子一直在熬夜，扭脖子呢。”
　　懒得跟他胡扯，元若笑了下，不在意这些。
　　眼看这雨越下越大，整理完货架，她准备再进去打扫烘焙室，孰知还没走到门那里，赵简忽然把她喊住。
　　她应声偏头，“有事？”
　　赵简有些为难，像是不好意思开口，又摸了把脖子，迂回地问:“阿棠今天要回来吧？”
　　元若点头：“嗯，要回来。”
　　对方装模作样地看看手机，说:“这都快六点了，雨下成这样肯定走不了，老板你不去接她？”
　　外头风大雨大，走路铁定会被淋成落汤鸡，开车还好一点。
　　元若确实没想到这个，也不知道现在都这么晚了，她不确信地摸出手机摁亮屏幕看时间，确实快六点了。给沈棠发了个消息，问要不要过去接，小崽说要，她这才冒着雨出门。
　　沈棠已经在宿舍楼下侯着，等她开车过去，对方打着伞就开车门上来。
　　见这人身上还有雨水，元若赶紧抽了两张纸递过去，并一面说:“还好赵简提醒我了，不然我都忘了你还在学校回不来。”
　　沈棠淡然地说:“刚想给你打电话，结果你先发了消息。”
　　只字不提赵简，顺势就把话接上。
　　“下次可以提早给我说一声。”
　　“嗯。”
　　那时的元若没有起疑，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如此。
　　赵简会变着法儿说些有的没的，乍一听好像没什么，但细细想来，其实都是在帮着某个人说话。
　　还有闻姐介绍对象的事，那会儿元若谁都没说，只是闻姐来了店里，随口就提了一嘴，正巧赵简也在旁边听着。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心之举罢了。
　　元若不是不知道，不去深究而已。
　　两个人中间隔着距离，一个人走，一个人不动，过程很慢，但总能碰到一起。
　　感情不外乎就是这样，兜兜转转，注定是你的肯定跑不了。


第六十二章 番外六
　　再后来,一切都顺理成章。
　　元若有过诸多顾虑，但到最后都算不得什么，过程有波折，可终究还是好的。
　　现在她俩分居两地,C城与B市隔着千里远,要见上一面还是没那么容易,虽然也不难,但时间凑不到一块儿。
　　沈棠忙着学业，还要顾及公司，而元若成天两头跑,蛋糕店还是那个样子，餐厅过两个月就要进入试营阶段了。
　　厨子已经找好了,是老两口帮着找的,都是本地有资历的老厨师，其中有一个小老头儿跟元若关系还不错,算是叔叔辈的人物。老头儿的资格就摆在那里,同行都得给两分薄面，他来准能镇得住场子。
　　至于薪资方面，肯定不是万把块钱就能打发的，元若也不会占人家的便宜，得拿出诚意来，所有的条款都是提前谈好了的。为此,她还特地托姜云帮自己搞了些上好的茶叶,又买了几瓶名贵的好酒，专门去老头儿家跑了两趟,光是送礼都把人家给送服帖了。
　　老头儿人不错,专程到元家找元利和吃了顿饭,让把元若也带上，在饭桌上谈了个把小时，话里的意思呢，他可以帮元若坐镇餐厅，但人老了没办法，体力跟不上，很多方面都大不如以前，所以他会带几个徒弟一起。另外，老头儿只帮元若两年，两年一过他就不管了，徒弟们要走要留都看元若的本事，他不会干涉。
　　人家给的条件能到这份上还是比较给面子，元若欣然接受。
　　不过就这几个厨子还是不够用，本地私房菜讲究味道正宗，热菜冷菜品种很多，还得另外找师傅。
　　招员工比监督装修更累，且之后还有各种培训工作。
　　这阵子元若累得够呛，出去一跑就是一整天，时常累得脚软，走路都不想走了。
　　沈棠有空就会回来，原本是打算要去大院子看看的，但无奈近几次回C城都没时间，当天晚上到，第二天一早又要走，学校那边催得紧，有别的事要忙，不时还得往H市跑一趟。
　　这人准备把公司往C城迁，毕竟如今还在早期阶段，迁移还没那么难，以后定下来了就不行了，想搬都不能搬。
　　搬迁计划来得突然，伴随着裁员与新招员工等一系列操作，伤元气在所难免，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难处，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也解决了许多后顾之忧。至少远离了孟家那群人，天远地远的，孟白就算再厉害也难以顾及到这边，这样更利于沈棠发展自己的势力。而且元若也在这里，沈棠早已打算好要回C城，不管怎么说，就算这里比不上沿海那些城市，可到底是她的故乡，能为家乡的发展出一份力，又能跟喜欢的人一起，两全其美。
　　小崽把所有的计划和安排都告知了元若，会跟元若商量再行动。
　　元若一律都支持，对方有自己的想法，没必要干涉太多，人生的选择嘛，是好是坏还真说不准，以后谁能料到呢。
　　有些话元若也会在老两口跟前提两句，算是变相地谈及沈棠。
　　现今老两口都还是那个态度，不过对比之前已经好多了，至少不会甩脸子。元利和倒是挺支持沈棠的做法，有时候还会主动问两句，老人家的思想比较传统，觉得沈棠肯留在C城最好不过，离得近，也能为家乡做贡献。
　　出国深造是一种选择，去北上广深发展是一种选择，可留在西部也未尝不可。人这一辈子来去不过几十上百年，别给自己下那么多定义，能做好一件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事就行了，这已经算是十分优秀的那种人。况且建设家乡多好啊，年轻人有了机会都往外跑，愿意留下来的还是少数，这很难得。
　　老一辈看事的角度与年轻一辈不同，层次也不一样。
　　听着元利和侃侃而谈，元若挑不出毛病，感觉还是挺在理。
　　人的想法不能太局限，得看到事物的两面性，她总想着沈棠能走得更高更远，但反过来沉思，留在C城就是不好吗？十几年前的C城就是一个小破地儿，现在又是什么样？
　　有时候想通了，才会真正放下。
　　元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再被这些事压着。
　　过后的那个周末，她抽空去了趟B市。
　　由于不是第一次过去，知道该怎么找，便没有提前通知沈棠，而是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当然，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沈棠专门请假来接自己，没那个必要，只是过来看看。
　　买的下午的飞机，转至B大校门口已经是近黄昏时刻。
　　元若掐着时间到那里，为的就是赶在下课后见到沈棠，不早不晚，刚刚好。她给沈棠打了一个电话，让对方到指定地点，说是自己订了东西，要这人自己去取。
　　彼时沈棠刚从教室出来，学习了一天正是乏累的时候，但在电话里还是没表现出来，且接完电话就真自个儿出去接东西了。
　　当到了那儿，看到元若抱着花站在不远处，这人还有点缓不过神来。
　　陈一同学也跟着来了，不过不是专门陪着，而是顺路一起出来，还有别的事要做。他也瞧见了元若，以为沈棠没看到，于是用胳膊肘顶了下这人，努努嘴，问道:“哎，那个是不是你姐啊？看着有点像。”
　　陈一同学只见过元若一次，故而不敢确定那就是她本人。
　　元若笑了笑，隔着稀疏的人群跟沈棠招手。
　　陈一先走了，知会了一声，赶时间要去见朋友，也不在这里当电灯泡打扰她俩。沈棠过去，先抱了元若一下，大庭广众之下都不再顾忌那么多，她搂着元若的腰背，轻声说:“快一个月没见了。”
　　没问元若为什么会过来，也没问怎么突然就来了。
　　元若亦无所顾忌地抱住这人，柔和地说:“有点想你，刚好有空，就买了票来这边一趟。”
　　“明早就回去？”沈棠问。
　　元若嗯声。
　　沈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突然笑了一下：“骗你的，能多待一天，可以晚点回去，不用那么赶。”
　　这趟行程太赶，但并不乱，元若在来之前就把行程安排妥了，包括住宿都订了的。
　　夜幕落下，两个人先去了酒店那边，然后再出去吃饭，到处逛逛。大抵是没料到元若会忽然过来，沈棠今晚的反应格外不同，反倒有点放不开，毕竟元若不是这样的性格，说走就走，为了另一个人去不熟悉的城市，跨越千里的距离，这些都是沈棠从来没见过的一面。
　　也许是年龄差带来的认知错觉，在沈棠的印象中，元若平时是非常理智的那种人，万事不惊，偶尔也会追求情调，但不会这么浪漫。她见过元若谈恋爱时是什么样子，反正不是现在这般，太不一样了。
　　理智的“冲动”总是更勾人，感情里需要其中一方更主动点，这一次无疑是元若更主动。
　　包括回到酒店之后。
　　这次住的星级酒店，住一晚就花了小几千。
　　不过贵也有贵的好处，房间大，自带浴缸和小阳台那些，还能看夜景，比之普通的酒店自是豪华许多。
　　浴室的灯亮到凌晨两点多才熄灭……两个人想念对方过了头，最后回到床上已经筋疲力竭。
　　沈棠失了神，望着天花板许久才缓过来。
　　偏头瞧了眼元若，她又凑过去亲了对方一口，亲的元若的下巴。
　　元若顺势搂住她的脖子，想了想，说:“我爸前几天问你了。”
　　沈棠把她抱着，没太在意地问:“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些话。元利和这人最口是心非，成天端着架子，明明想问问沈棠的近况，却拉不下脸子，而且杨何英那边还没松口呢。他拐着弯儿问话，打听沈棠在这边的情况。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老一辈的态度再硬，久而久之还是会心软。
　　时间是解决所有问题的良药。
　　元若把这些事都跟沈棠说了，还提了嘴杨何英。餐厅那边，老两口帮了不少忙，还有大哥一家。
　　沈棠问了下C城的情况，还有餐厅的具体进度。
　　她俩聊了很久，不知不觉就凌晨三点多了。关上灯，被子一盖，两人搂抱在一起，沈棠挨过去，轻轻说:“这几天都特别想你……”
　　相处的日子总是一晃就过，还没什么感觉就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两个月后，万事俱备，餐厅进入试营阶段。
　　元若找到一干朋友过来帮忙试菜，让大家来体验一下，再根据所有人的反馈进行调整。距离正式营业还早，现在只能小范围经营，需要改正的地方还很多，毕竟一口吃不成胖子，凡事都得慢慢来。
　　朋友们对餐厅的评价都不错，给的建议也很实用。姜云她们都挺捧场，没过多久更是带着其他人过来照顾生意。
　　姜云现在是公司经理，谈合作要吃饭就可以来这儿，且她的女友陆念之也是老板。何妤和闻姐等人就更不用说了，何妤的小女朋友开公司，闻姐的老公是销售经理，人脉也广，怎么都能照顾一二。
　　是以，餐厅开门后迎来了一个不错的开始，十分顺利，至少客源方面暂时有保证。
　　做高级私房菜与普通的餐馆不同，不必打价格战，味道才是最重要的，利润也相对更高。
　　干餐饮初级阶段的基本路线就是打响名声，赚多少赔多少都是其次，说白了就是卯足劲儿搞推广。当然，打铁还需自身硬，得多方面下手。
　　在这段时间内，元若整天跑来跑去，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睁眼闭眼都想着餐厅。
　　因着实在太忙，等到沈棠回来了，她也没空顾及对方，会见面会一起吃饭，但除此之外分不出太多精力。
　　沈棠自个儿回了大院子一趟，提着东西去见老两口。
　　这人蜕变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个样子，成熟了不少，为人处世都做得挺好。她既是以沈棠这个身份前去，也是以元若女友的身份进门。
　　老两口对沈棠不如以前那么热情，但也不再赶人了。
　　人进来了，元利和还是给沈棠倒了杯茶，茶几上该摆瓜果还是得摆上，像迎接别的客人那样，不能太膈应别人了。
　　虽然三人从头到尾的交流不多，可好歹也缓和了，还算可以。
　　这一切还是得益于沈棠平常会发消息来嘘寒问暖，时常寄东西过来，不然哪有这么轻松。化冰都得有个过程，转变老一辈的态度自然需要费心力。
　　当天沈棠是留在大院子过的夜，然后翌日带着老两口去了大哥那里。
　　晚上一大家子会一起吃饭，届时元若也会赶过来。这顿饭是嫂嫂让聚的，地点就订在附近的酒楼，其实就是想让家里人坐一块儿聊聊，不能让元若和沈棠的事一直僵着。
　　晚些时候是元若自己开车过来，一行人则先到酒楼等着，等元若到时差不多可以吃了。
　　元若也不是空着手过来的，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尤其是老两口的那两份，可谓精心准备。她进去就坐在杨何英旁边，然后先开口喊人，一面借机缓和氛围，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嫂嫂她们聊聊餐厅的近况，并在言语里透露礼物是她和沈棠一起准备的。
　　有些话说得委婉，所以没那么刺耳，容易让人接受。
　　杨何英不再板着脸，架子端够了，还是得见好就收。她给元若夹了筷子菜，又给沈棠夹菜，接着兀自吃自己的，不时跟嫂嫂搭话。
　　沈棠会看眼色，亦懂事，当即就给两个老人家倒茶，有吃的有喝的都帮着搭一把手送到他们面前，简直挑不出半点毛病。
　　作为亲女儿的元若倒没做什么，知道这时候不能太护着沈棠，还是安静坐着为好。
　　大抵是今天格外不寻常，不爱说话的大哥都变得健谈，一直在说话。
　　连元艾宁都特别机灵懂事，知道不能乱说话，再不时应两句话。
　　这顿饭吃得分外顺利，别说红脸了，连吵都没吵过一句。
　　元利和还问了下沈棠有关公司的话，算是在关心她。毕竟突然多了一个公司，还搬到C城来了，这可不是小事，要是出个岔子，那不是元家能帮忙解决的。
　　沈棠都如实回答，也不会瞒着。
　　公司那边有林奈帮自己处理，不必太忧心，短期损失肯定有，但都做好了准备的。而且她也准备让赵简和在这边的朋友进公司帮自己，这都是以前就打好的人脉基础，搬过来正好用得上。
　　元利和对此没太大的意见，只是说:“多留个心眼，做生意门道太杂，什么都得攥在自己手里。”
　　还是关心小崽的，不然不会说这些。
　　沈棠嗯声：“谢谢伯父。”
　　还要吃饭，元利和也没问太多，点到即止。
　　饭桌上的谈话就是在交底，是变相的考验，沈棠表现不错，在老两口那里勉强过关了。
　　吃完饭是元若开车送老两口回大院子，下了车，杨何英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说了句:“有空可以过来吃饭。”
　　没指名道姓，不知到底是对谁说的。
　　回去的路上，元若忍不住笑了下，沈棠问:“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好笑？”
　　元若说:“没，就是想到今天晚上吃饭我爸那个样子，他啊，专门装给你看的，你别在意。”
　　沈棠哂道:“不会。我知道，伯父人挺好的。”
　　“前两天还在念你，”元若说，转了小半圈方向盘，“我妈也是，还问你这次回不回来过年。”
　　两人边开车边聊天，相互交底。元若问了沈棠要让赵简他们进公司帮忙的事，大概了解一下。
　　其实这些早就谈过，赵简也跟元若说过，意思是以后要去沈棠那里帮忙，要辞职，让元若早点招新员工。元若自是同意，已经找好人了。
　　今年是比较极端的一年，上半年兵荒马乱，下半年事事顺遂，一切都在好转，倒是不容易。
　　一月底，餐厅正式营业。
　　因为日子挑得好，正正赶在春节快来临的时候，又加上餐厅过年期间照常营业，故而接下来的两个月生意还行，直接开门红。
　　这比元若预想中要好很多，她还以为会有一两个月都得赔本赚吆喝，虽然现在也没赚多少，但至少没赔本。前期都是砸钱博名气，现在这种状态真的很好了。
　　在这个特殊的时段里，前来捧场的朋友和熟人也不少。
　　二月初，餐厅迎来了一个比较特别的人。恰好，那天元若和沈棠都在店里。
　　来者不是别人，而是很久不见的余璇。
　　当初分别后各自不打扰，相互都体面，而今突然再见到，元若还有点意外，不过还是客气地接待了对方。
　　余璇是带着新女友过来的，她也没想到这家餐厅是元若的地盘，遇到时还比较惊讶。
　　元若先打了声招呼，开门做生意嘛，总不能避开不见，何况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余璇也跟她招呼了声，揽着新女友上前，大大方方地介绍元若给新女友认识，说道:“这是一个……朋友，元若。”
　　新女友挑挑眉，柔和笑了笑，向元若伸出手。
　　这两人挺合适，般配。
　　元若也给面子，特地让员工开了个视野开阔的包间给她们，不仅送了几个菜，还叮嘱要给打五折。
　　原本朋友第一次过来可以免单，但元若没有这么做，毕竟某人还在这里。
　　沈棠站一旁看着，在她们说话时没过来，直至余璇跟新女友走了，她才不慢不紧地走近，脸色没变化，可显然还是有点介意。
　　恋人间的占有欲就是这么奇怪，不是生气，也不怕人家会做什么，也压根不担心另一个人会被抢走，但看到余璇那张脸就是不舒服。
　　元若好笑，看得出这人的别扭心思，不过没挑明。
　　她还有事要做，沈棠就跟过来帮忙。两人边干活边说话，偶然谈到了贺铭远。
　　贺铭远已经移民出国，跟纪希禾肯定没可能了。
　　这对纪希禾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没有爱情还可以继续拼搏，未来会怎么样谁能说得准呢，指不定她将来也会更好。悸动和感情都是一时的，人生握在自己手里，没有过不去的坎。
　　元若对此不评价，随口应了句，又让沈棠跟自己去趟办公室，还要整理下个星期的预订单子，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沈棠帮忙，否则今天又要熬夜。
　　办公室在一楼拐角处，装修不比大堂差，关上门，外头的人就不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元若先进，沈棠随在后面，一进去就把门反锁上了。元若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对方也在此时从后面抱住她。
　　任由这人抱着，她温声问:“怎么了？”
　　沈棠将下巴抵在她颈侧，低低说:“没怎么……”
　　外面的街上喧嚣，一条路人来人往。温暖的阳光洒落枝头，从树枝缝里泻进窗户，落到她们身上。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追文辛苦，谢谢大家。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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