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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熄灭时》作者：观棠也
简介：非典型帮派老大（火锅店老板）x白切黑富二代

以下文案：
陆龄，阳县叱咤风云的老大。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心血来潮的多赚了一个面生的小姑娘几百块钱，就把自己的余生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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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缘起于喜欢的人有一天在群里发的消息，觉得好可爱，因此有了陆龄全篇第一句话。
*纯纯的感情故事，不一定有逻辑。感谢喜欢。



第1章 杨桃


陆龄是阳县第一大帮派的老大。

阳县所有家长在恐吓自家不听话的孩子时，都喜欢用她来做例子：“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到陆龄那里去。”

于是孩子们都乖乖的。



对于这一切，陆龄是不知道，也不关注的。

她每天都很忙，忙着在群里摇人：“袁仔，跟我去收个货。”

袁仔没回复她，因为他人几乎是闪现到了陆龄面前。

“走吧。”陆龄吐掉嘴里的牙签，站起来挎起自己的小包，“247653，东区丰巢。”

“好嘞！”



丰巢柜门弹开，袁仔抱出里面沉甸甸的纸箱子。

袁仔刚想咣一下把箱子丢地上，就被陆龄尖叫着拦住：“不行不行，慢慢放！”

“你买了啥呀？”袁仔听她的话，把箱子慢慢放到地上。

“那能告诉你吗？”



陆龄和袁仔一人一个杨桃，蹲在路边啃得汁水横流。

袁仔把杨桃吃完了，陆龄又从身边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杨桃塞到他的手上，“再吃一个，这个杨桃我买的好着呢。”

袁仔看了看手上的杨桃，又看了看远处扔在蓝色可回收垃圾桶里的纸箱子，低头闷声啃起了第二个杨桃。

陆龄从塑料袋里掏出另一个杨桃，把杨桃棱角边上的果皮大口一咬，“噗”一下吐掉。此后四个棱角边上的果皮都是如法炮制。

“欸，你知不知道。”陆龄咬完棱角边的硬果皮后突然开口。

“啥？”袁仔大口咀嚼着杨桃，说话也含糊不清。

“杨桃其实是一种没什么味道的水果。它和谁在一起就会变成谁的味道。”

“是吗？”袁仔有点儿怀疑嘴里的酸甜味道是从哪来的。



陆龄没理他，安静的吃完第二个杨桃之后甩了甩手，翘着兰花指从她斜挎着的小包里翻出一包小湿巾。她递给袁仔一张纸，又给自己拿了一张纸擦手。

就在她低头认真擦拭着自己的手指缝的时候，脑袋上传来一个怯生生的问话：“那个……请问这个是杨桃吗？”

陆龄抬起头，一张雪白面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进来。她对这张白生生的脸咧嘴笑：“是啊。”

“哦……”雪白脸的小姑娘眼神在地上的塑料袋上一瞟，犹犹豫豫地点点头，“这个……怎么卖呀？”

陆龄噗嗤一笑，随即又板起面孔来：“十五块钱一个。”

小姑娘茫然的歪歪头：“好像有点贵了。”

陆龄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杨桃，托着它举给那小姑娘看：“不贵，新鲜着呢。”

小姑娘盯着陆龄手上的杨桃，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很好吃的。”陆龄又积极推销。

小姑娘的双手握住斜挎着的单肩包的背带，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好吧，那我要三个可以吗？”

“可以可以。不过我没有袋子给你装，你放包里吧。”陆龄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三个杨桃来。她又冲袁仔一努嘴：“我手机在口袋里，给我掏出来。”

袁仔把她衣服口袋里的黑手机给掏出来。

陆龄向上一递，三个杨桃稳稳落到白脸小姑娘的一双白手里。她从袁仔手中接过手机，打开自己的收款码展示给那小姑娘。

小姑娘低着头往包里放杨桃，又从包里掏手机，忙乱了一阵子后她握着手机看陆龄的付款码摇摇头：“我微信里没有钱。”

“那就支付宝呗。”

陆龄低下头，很自然地想要把微信退出。结果眼前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握住她的手机。

陆龄吓了个激灵：“你干嘛？想抢我手机啊？”

那白脸小姑娘的白脸立刻涨得通红：“不是不是。我是想说，我支付宝里也没有钱。”

“啥意思？要赖账啊？”陆龄有点儿纳闷，把这小姑娘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披散着乌黑有光泽的长发被精心打理过，身上穿着的白色连衣裙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是一件就要五位数的华伦天奴的。她脚上穿的玛丽珍鞋虽然自己叫不出品牌名字，但是显然价格不菲。

这样的人物，难道还没有四十五块钱？

小姑娘的脸红彤彤的：“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加你的微信把钱转给你。”

陆龄站起来，朗然笑了。她收起手机，眯了眯眼睛：“你这是什么钱，收款码不能付，加了微信才能付？”

小姑娘握着背带的双手握的更紧了，指节都开始泛白。她闭上眼睛使劲摇头：“不是不是的。你们不是卖杨桃的吗？我是想，如果好吃的话，以后还在你们这里买。”

“哦。”陆龄刚准备架起来的霸气一下子就被这句话打的烟消云散。她重新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客气地笑着说：“我还以为你那有什么神奇的钱，只能加微信付呢。原来是这样。我这个杨桃就是很好，你回去尝尝，你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们啊。”

“嗯嗯，好。”那小姑娘低着头，飞快地扫了二维码。



“我叫余深。”

陆龄忙着通过她的好友申请，没有听清：“什么？”

“余深。多余的余，深浅的深。”

虽然没有明白为什么买个杨桃还要交换姓名，但这一刻陆龄莫名其妙的回应说：“我叫陆龄，大陆的陆，年龄的龄。”

余深笑出一口小白牙：“知道了。下回再来找你买杨桃。”



余深背着她的普拉达走了。

陆龄低头去收她走之前发的四十五块钱。

袁仔在一边疑惑地问：“老大，你这个杨桃不是买来吃的吗？什么时候开始卖起来了？”

陆龄收了钱，随意瞥了一眼身边的杨桃，“啊，是的啊。那不是有人来买吗？这个钱不赚白不赚。”

“……行吧。”袁仔啼笑皆非。



之后陆龄带着袁仔和剩下的杨桃回了她的地盘——县长办公大楼边上的一个小独栋。陆龄买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和县长做了邻居。等到她装修完带着兄弟们搬进去办公的时候，那个五十二岁的县长老头子擦着光头上的汗来了，说陆老大在这里办公可能不是特别合适。

陆龄眼风一斜，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兄弟们。她特别真诚地对县长说：“哎呀，我买的时候是真没发现原来隔壁是您。这不是巧了嘛。”

她说的是真话，但是在场没有一个人认为是真的。县长脑门上的汗更大颗了，在七月份的烈日下像一颗颗大钻石。



不过陆龄搬来了之后倒一直都安安分分的，也没有做什么让县长感觉头大的事情。于是帮派老大就这样和县长一直和睦相处着，有时候陆龄买了东西，还会让人顺道儿给县长送一份去。



今天的杨桃也是。

陆龄特意留了一斤，自己提着塑料袋就往县长办公室去。

结果县长不在，她这一斤杨桃没能送出去。但是她也没有白跑，在县长秘书那里吃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瓜，说是市里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来了。

陆龄把杨桃分给县长秘书一个，“董事长来我们这儿干啥？”

县长秘书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戴着红框眼镜，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好像是想给咱们县捐个学校。”

“嗬。真有闲钱。”

“这算什么。”县长秘书忙着八卦，握着杨桃没吃，“据说董事长捐学校是为了让他女儿来咱们这上学。”

“他女儿好好的来我们这上学干啥？”

“谁知道呢。”

“他女儿多大呀？”

县长秘书翻着白眼想了想，“应该读大学了。”

“那不小啦。”

“就是说。”

陆龄看县长秘书一直把杨桃握在手里，忍不住推了推她，“你吃不吃杨桃啊？”

“啊？”县长秘书这才回过神来。她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削去杨桃棱角的硬果皮，“吃，我当然吃。谢谢你啦。”

“客气什么，我有一袋子呢。”陆龄拍了拍她手上的袋子。

县长秘书又找来一张餐巾纸垫在自己的桌子上，把杨桃放在餐巾纸上细致的切片，“不过说起来啊，这个余董事长虽然是为他女儿捐学校，但到底也算在咱们县城做件好事儿。”

陆龄一愣：“余董事长？”

“对啊。那董事长姓余，我刚才没告诉你吗？”县长秘书透过她的红框眼镜诧异的看了陆龄一眼。

陆龄摇摇头，眼前出现的是一张红的滴血的小白脸，“你说的这个余董事长的女儿，该不会叫余深吧？”

“那谁知道。”县长秘书切好了杨桃，用湿巾把水果刀擦干净，再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牙签来，“欸？说是余董事长的女儿跟着董事长来的。难道你已经见过她了？”

陆龄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着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刚才添加的余深的微信头像，一只傻乎乎笑着的小柴犬，觉得还是把她删了吧，省的多添事情。

结果对面的余深就像是在她的身上装了监控器，在她要删除的那一刻发了一条微信：你好，我想要买两斤你的杨桃。我这回买的多，你便宜一点，算我一颗十块钱，好不好？

陆龄自己买的那十斤杨桃一共才一百二十块钱，这位姑娘一出手就能让她赚个盆满钵满。陆龄觉得小姑娘是傻，但自己有钱不赚更傻。

于是她停下了删除的动作，回复道：相逢即是缘，你看得上我的杨桃也是缘，我给你再打个折，就算你两百块钱两斤吧。

余深很快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外加一句：谢谢。



陆龄飞快的收了余深发来的两百块钱，反思了一下自己没有一点愧疚的内心。

随后她对县长秘书摆摆手道了别，又去网上下单了十斤杨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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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关秀


阳县，夜晚，九点。

陆龄又在群里摇人了：“袁仔，走货了。”

袁仔照例闪现到她的面前。



陆龄穿着一身黑：黑帽子黑短袖黑牛仔裤黑靴子，外加一个小黑挎包，手上拎着一个黑塑料袋。

怎么看都不是去做好事的。



袁仔殷勤地替陆龄接过她手上的黑塑料袋，“老大，我们去哪儿交货啊？”

陆龄看了看微信，确认了地址：“晋喜酒店后面的小巷子里。”

“对方怎么约个这样的地方？”

“谁知道。”晋喜酒店离陆龄的据点不远，她迈开腿大步走，没打算骑她的小电驴，“人家钱都交了，我们负责交货就行。”

“也是。”



晋喜酒店后面的小巷子是本县的打架斗殴聚集地。不过自从陆龄统一了各大帮派并且严禁禁止在此打架之后，这个巷子就变成了县城传闻的新地点。

巷口有唯一一盏昏黄破旧的路灯，它是无数蚊蝇飞蛾的家。

陆龄带着袁仔走进巷子，破败腐烂的气味扑鼻而来。袁仔皱着鼻子，低骂：“这味儿！”

陆龄没有应他，因为她看见余深穿着一身白衣蓝裤，伫立在巷子中间。周围昏暗的环境和难闻的味道，对她来说都仿佛不存在。她只是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脊背挺的很直，一双眼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巷口，没有半点初见时犹豫温吞的模样。

不过等到陆龄走近，余深挺着的脊背一下子松懈下来，“哦，你来了。不好意思啊，约你这么晚过来。”

陆龄走上前，把手里的塑料袋递到余深面前，“没关系，反正交货嘛，在哪都能交。”

余深接过塑料袋，没有看里面的东西，也没有走，“谢谢。”

“你要不要看一看？都是新鲜的。”陆龄朝塑料袋里瞟一眼。

余深摇摇头，“不用了，我信你。”

“行。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余深没说话，陆龄等了一会儿就打算先走了。

她刚转身，余深就在她身后吭哧吭哧地开了口：“那个……其实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送我一段？”

陆龄回身笑了：“那你还约在这里。”

余深将四周一看，“我不知道这里这么黑呀。”

陆龄侧过身体对着巷口的方向，“走吧。”



陆龄和余深走在前面，袁仔跟在她们后面。走出巷子后路灯便多了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的又斜又长。

陆龄问身边的余深：“你不是阳县人吧？”

余深摇头：“不是的。我从丘市来，我是丘市人。”

陆龄已经可以确认她的身份了，但是没有点破：“哦，你从丘市来我们这个小县城干嘛？”

“我跟我爸爸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在晋喜酒店门口站住了。陆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她看到余深脸上好像有一丝懊恼。

但很快，余深对陆龄说：“我到了，谢谢。”

“没事儿，到了就行。”陆龄冲她摆摆手，“那我走了。”

“好。”



陆龄走出两步远，又听到身后传来余深局促的唤：“陆龄。”

“怎么了？”陆龄停下脚步回头。

余深抬起唇角露出一个很仓促的笑容：“没事。下次还来找你买杨桃。”

“好。”

陆龄说完就走，毫不留恋。

袁仔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余深还站在晋喜酒店的门口看着他们。

“老大。”袁仔神神秘秘地凑到陆龄耳边。

“干嘛？”陆龄头也不回眼也不眨，大步走自己的路。

“她好像暗恋你。”

“滚。”



第二天上午，袁仔拖着一条青了的腿来了。

陆龄忙着看账本，没注意到他。身边的小弟先笑话开了：“袁仔，你腿怎么青了？是不是昨天跟……”

“少说屁话！”袁仔粗着嗓子一吼，“没见老大办正事儿呢？！”

陆龄把账本拍上，瞥了瞥身边噤若寒蝉的小弟，“他没影响我，你把我吓死了。”

袁仔立刻堆出笑容：“欸。我错了。”

“走吧。”陆龄站起来，她穿的黑色长裙垂下来，遮住脚上的黑球鞋，“蕊蕊说昨天关秀带人把好德吃给砸了，我们去看看什么情况。”



关秀曾经也是阳县一霸。后来被陆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收编了。但是关秀这个人的人生信条是：生命不息，折腾不止。所以哪怕他被收编了，他也从来没有消停过。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挑战陆龄的底线。

但是陆龄之所以能成为老大，是因为她拥有常人无法拥有的容忍力。

在容忍了关秀两年整之后，阳县不负众望且理所当然地传出了陆龄和关秀的绯闻，以及关秀狼藉的名声。

没有人再站在关秀那边，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不懂事不贴心女友的混账，而陆龄是忍辱负重体贴暖心的恋爱脑。



对于自己被贴了‘恋爱脑’的标签，陆龄本人是挺无语的，但是也无所谓。

她带着袁仔到好德吃小吃店的时候，一个戴着银色眼镜框，文文弱弱学生气的女孩子站在小吃店门口看手机。

大概是听到了陆龄的脚步声，女孩子抬起头：她不大白，脸小小的，嘴唇薄薄，右边鼻翼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龄姐。”女孩子喊她。

陆龄冲她点头：“蕊蕊。里面什么情况？”

那女孩子，陆龄的手下汪蕊，她跟了陆龄很多年，这时候开始有条不紊地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给陆龄听：“昨天中午关秀在这里吃饭，后来因为口味不合适就和老板吵了起来。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言不合就把店砸了。我是在他砸店的时候接到老板电话的。”

“嗯。”陆龄站在好德吃门口，透过他们的落地玻璃窗往店里看。应该是在等她来，所以店里面没有收拾，还是桌子椅子乱七八糟的瘫倒一地，“人有没有受伤？”

汪蕊回头看了一眼店里，说：“没有。老板和关秀都没有受伤。”

“哦。”陆龄有些遗憾似的，“那老板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这么多年关秀都是这样，老板也知道他被砸是因为上个月你收了他保护费，所以老板就是希望我们能把他坏了的桌子椅子赔了就行。”

陆龄一听这话，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笑：“是啊，我收了他保护费就得保护他。”

汪蕊还没明白她这句话是在讽刺老板还是关秀，就听陆龄很痛快地对袁仔说：“你跟汪蕊去拿两千块钱，算我赔好德吃老板的。让他不够再要，不要客气。”

袁仔马上答应，汪蕊有些犹豫：“那龄姐，关秀那边……”



“谁允许你个小崽子喊我大名的？”男人浑厚的声音从汪蕊身后传来，吓得汪蕊肩头一耸。

陆龄抬眼，虽然名字秀气，但实际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关秀从远处走来的时候就像一座正在自动平移的高塔。每个人在关秀面前都显得渺小，除了陆龄。

她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看着关秀，没有表情。

等他走近了，陆龄突然笑起来：“什么毛病？名字取了不就是让人叫的吗？关秀。”

“她叫和你叫怎么能一样？”关秀平移到陆龄眼前，弯下腰去和陆龄对视，看起来既讨好又不屑。

陆龄无所畏惧，伸手按住他的窄肩把他往后推：“她是我的人，她叫和我叫是一样的。”

关秀被她推着顺势站直，脸瞥向一边哧了一声。

陆龄问：“你过来干什么？这边我都处理好了。”

“就是知道你处理好了，所以我来看看啊。”关秀说着，推开好德吃的大门抬脚就走进去。



“陆龄！”

局促且紧张的呼唤来自刚才和关秀站着的同一方向。

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只有袁仔“欸”了一句：“这不是那个买杨桃的吗？”

“什么买杨桃？”汪蕊侧脸问袁仔。

“等会儿跟你说。”

陆龄还没来得及说话，余深就快步小跑上前，抓住她藏青色的上衣衣角，贴在她耳边警惕又紧张的说：“你别跟他进去。”

陆龄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余深嘴里的‘他’好像是站在店里嘲笑的看着店外的她们的关秀，“怎么了？”

余深快速瞥了关秀一眼，确定他没有走出来的意思后才接着说：“他是个混混。我昨天看见他把这家店砸了。你别跟他进去，我怕他会把你也砸了。”



余深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至少袁仔听清了。他不但听清了，他还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余深歪歪头，皱起眉毛困惑的看着他。

陆龄跟着她一起歪头，正巧两人四目相对：“我知道了，但是没关系。我认识他。”

“啊？”余深倒抽一口冷气，“你怎么认识这种坏人？”

这句话她忘记压低音量，被店门里的关秀刚巧听见。

他不傻，也没聋，知道店外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穿着光鲜体面的小姑娘是在说他坏话。

因此他一个大踏步走到小姑娘面前，拎住那姑娘的后衣领子就要往上提。

“关秀！”陆龄冲口而出的语气不善。

关秀愣了一下。

也是在他愣神的这个功夫，余深一扭身，躲到陆龄身后，从陆龄肩膀的位置露出一双眼睛，“你看，陆龄，他是坏人。”

关秀这时候已经愣完回神了，他对着余深歪嘴笑：“我不是坏人。”

余深躲在陆龄身后，拥有了无限底气。她刚皱着鼻子想还嘴，就听关秀说：“我是她男朋友。”



余深的眼睛瞪圆了，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她看了看陆龄，又看了看关秀。

陆龄翻了个白眼，拍拍余深的肩，“别听他胡说。他叫关秀，是我的一个朋友。但不是男朋友。”

随后她转过头，对关秀一本正经的说：“你不要胡说八道，她还是个小姑娘呢。”

“我哪儿胡说八道？大家不是都这么说吗？”关秀说着，大剌剌的走上前，用臂弯一把搂住陆龄的脖子，低下头故作亲昵，“是不是，我的恋爱脑女友？”

不过他没得意过两秒，第三秒的时候就惨叫着松了手。



因为陆龄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他的下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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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饭局


好德吃小吃店内，关秀坐在最靠近里面的位置抽烟。陆龄和余深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上。她们两个的对面是袁仔和汪蕊。

好德吃小吃店的老板擦着脑门上的虚汗站在陆龄身边，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陆龄安抚说：“等一下我让袁仔去给你拿钱。不好意思啊，耽误你做生意了。”

老板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他用手背一抹，弯着腰赔笑：“没有的事儿，我这小店本来也没什么生意。不耽误，呵呵，不耽误。”

陆龄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袁仔和汪蕊，“你们赶紧去吧。”

汪蕊站起来就走，袁仔连忙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出了小吃店，陆龄又看了看余深，语气软了很多：“你呢？留在这里，还是先去忙你的事情？”

余深摇摇头，“我没事。”她又看了看手表，“还早。”

陆龄没明白她是有事但不着急办，还是单纯地说时间还早。

不过她没深究，把目光落到关秀身上：“这种无聊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做了。”

关秀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烟，把它和话一起吐出来：“我不觉得无聊。”

“快要三十岁的男人了，”陆龄瞧不起他，“还做这些幼稚的事情。怎么，你当自己能做古惑仔？”

关秀低头一笑，用夹着烟的手蹭了蹭鼻尖，“陆老大越来越会开玩笑了。我就是阳县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混混，当什么古惑仔啊。”

“你知道你自己是普普通通的小混混就行。”陆龄说着看了一眼余深，“我们走吧。”

余深站起来，顺从地跟在陆龄身边，好像这样的事情她们已经做了很多年。以至于陆龄本人都有一丝恍惚。

关秀把烟头按到小吃店的木头桌子上。余深想说这样会点着桌子。但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烟头灭了，桌子完好无损，关秀站起来，“行，你可以。”

他语焉不详，余深没听懂，下意识的去看陆龄脸色。陆龄的脸色就是没有什么脸色，她根本没把关秀的话放到心上，转身跟小吃店的老板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出去。



夏风吹到脸上的时候，陆龄才想起余深。

她侧了侧头，就看见余深急急的从店里走出来。余深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连衣裙，背着一个白色的小包。陆龄目测那小包只能装得下一部手机，是她绝对不会买的大小。

“你这个包里都有什么呀？”陆龄想着，不自觉就问了。

余深愣了一下，在陆龄的目光中跟着低下头打开包，“就装了手机。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就说呢。你这个包看起来也装不了什么。”

“是啊。”余深合上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我就是喜欢这种小小的包。”

陆龄耸耸肩，她常年只有一个小黑挎包，所以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余深也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只是问：“你中午去哪里吃饭？”

“回去吃。”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饭？”

“啊？”陆龄惊讶了一下，立刻婉拒，“不用了。我回去吃。她们肯定都给我做好饭了。”

余深扁扁嘴，但是也没有意外：“哦……‘她们’是谁？你的家里人吗？”

陆龄想了想要怎么称呼自己这些小弟比较不突兀：“就是我的……同事。”

“哦。”余深点点头，“你没有男朋友，也没有老公，对不对？”

“对。”陆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我也没有。”

陆龄看着余深笑出的一口小白牙，感慨她的年轻：“你才多大呀。”

“我二十一岁啦。”余深歪歪头，“你多大了？”

“二十七。”

“你也只比我大六岁，大不了多少。”

陆龄笑着皱起眉：“怎么？我看着不像二十七吗？”

“当然不。你看着和我也差不多大。”



陆龄和余深在晋喜酒店门前分开。

刚走不远，陆龄身后就传来车轮轧过石子路的带着小小爆破感的声音，和喇叭声。

陆龄以为是自己挡路了，侧过身转到路边。

那辆黑色轿车从她身后开到身边，停下了。车窗放下来，县长油光发亮的光头出现在她眼前。

陆龄立刻给自己带上微笑：“呀，县长，忙着呢？”

“嗯嗯。”县长含糊地点点头，“你有事儿吗？没事儿上车吧。”

“您找我有事儿啊？”陆龄站着没动。

县长冲她招招手。招完之后他像是刚想起陆龄的身份，又堆上一脸讨好的笑容，“是有点小事儿想麻烦你。”

“啥事儿呀？”

“你上来说。你不愿意也没事儿，我正好把你送回去。”

陆龄听到车门解锁的“啪”一声，也不推脱，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说吧，啥事儿。”

她说的痞气又随性，县长的光头上登时滴下一滴冷汗。

清了清嗓子，县长边开车边说：“你知道吧，丘市的余董事长带着他女儿来咱们阳县了。”

“嗯。昨天听刘秘书说了。”

“余董事长想在咱们这儿投资个大学。我的意思是呢与其空造一个不如把咱们现有的一个大学给改改。”

“您是说阳县大学吗？”阳县大学是县里唯一一所大学，早年也是一个从阳县走出去的富商回来投资建造的。不过县城人本来就少，考上大学且愿意在阳县上大学的就更少。因此阳县大学生源非常稀少，几乎是到了要倒闭的地步。

“对。”

县长赞同的时候，陆龄后知后觉的想起县长的妻弟是阳县大学的校长。

“哦，那挺好啊。人董事长愿意吗？”

“我看是愿意的。”

“那您要我帮什么忙？”

县长嘿嘿一笑：“我就是想让你陪董事长和他女儿吃顿饭。毕竟我一个男的，陪董事长就算了，这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刘秘书不也是女的吗？”

“小刘也去，但是她年纪在那呢，人家董事长女儿是个小姑娘，我怕和她没有共同话题。”县长说到这里，觑了一眼陆龄的神情，“而且你随和，能活跃气氛。”

陆龄斜了斜嘴巴，是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语气很诙谐：“我随和您总冒冷汗干啥？”

县长踩了一脚刹车，在陆龄据点门口停下，抬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张口胡说：“我这是热的。”

陆龄认为自己确实随和，抬眼看了看天，“也是，马上就要夏天了，确实热。”

县长尬笑两声：“那怎么说？这饭你吃不吃？”

陆龄大脑飞速一转，“去。有人请吃饭我干嘛不去？”

说着她摇下车窗，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谁在！”

屋里立刻冲出来一个小弟，“老大！”

“跟蕊蕊说一声，我今天中午不在家吃饭，不用给我留饭了。”

那小弟回头一看屋里，又转头去看陆龄：“蕊姐没回来呢。”

“等她回来说呗。”陆龄关了车窗，对县长说，“走吧，咱去哪儿吃？”

县长生怕她反悔，马上开始开车掉头，“就在晋喜酒店。”



余深出现在本次午饭的宴席，是陆龄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从丘市来又和董事长一个姓的小姑娘，不是董事长的女儿也很难是别人。

不过余深像是很惊讶。看到陆龄之后她先是一愣，随后眼睛都亮了，笑眯眯地说：“爸爸，这个姐姐好漂亮。”

她的爸爸，丘市的余董事长是一个快要五十岁的男人。不同于一般刻板印象中的成功人士，余董事长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西服套装，看起来精瘦又强壮，全身没有一块多余的肌肉。

陆龄暗中猜测，余董事长做董事长之前，大概率是个健身教练。

此刻这位前任健身教练现任董事长抬起他的大眼睛，像是安检扫射一样把陆龄从下到上看了一遍。“那你坐姐姐身边吧。”



饭桌上县长频频向余董事长举杯，热情的邀请余董事长吃当地名菜，忙的不亦乐乎。

陆龄身边坐了个黏黏糊糊的余深，凑在她耳边说话。

陆龄发现余深很喜欢凑近她说话，把身上淡淡的花果香一道送过来。

余深说：“陆龄，你不是说你要回家吃饭吗？”

陆龄微微侧过头，也和她压低声音说：“县长让我来。”

“让你来陪我吗？”

“对。”

“我好开心哦。”余深声音软软的。

“开心就好。”



余深直起身一会儿，吃了几口菜。席间的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向了陆龄。

余董事长询问陆龄的职业。陆龄非常淡定：“我是无业游民。”

余董事长在商场叱咤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直白的话了。他愣了一下，才说：“哦，那很自由。”

陆龄在这时候觉得余董事长是个妙人。

“是，我喜欢自由。”陆龄龇牙一笑。

余深也跟着捂嘴，把眉毛和眼睛一起弯起来偷笑。

余董事长说：“以后深深到你们这来读书，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啊。”

陆龄把龇着的牙收了收，很靠谱的一点头：“应该的。”



余深在这时候放下筷子，再一次凑到陆龄耳边，“陆龄，你可不是无业游民。”

她一怔：“我怎么不是？”

余深凑她之前喝了橙汁，这时候就是满嘴橙子的味道：“你是地头蛇，是阳县的老大。”

陆龄虽然不大认同，但是没有否认，玩笑着说：“嗨，你低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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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些没必要的崇拜


余深像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乖乖女，遇见了陆龄这个离经叛道的‘老大’，她整个人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洋溢着一种没见过世面的兴奋。

那天和余董事长吃过饭后，余深就好像获得了批准，开始大大方方的出现在陆龄的据点。



等到陆龄反应过来的时候，余深已经和据点里上上下下都混熟了。

而且陆龄发现余深这个人可能是有点慢热。反正当她第一次看见余深坐在人堆里张着大嘴哈哈大笑，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个人是当初那个红着脸娇滴滴找她买杨桃的小姑娘。



天渐渐热了，到了夜里就闷起来。

汪蕊负责据点里主要的兄弟们的伙食，从前是五人份，现在多了个余深变成六人份。不过她忙得无怨无悔，因为余深前两天运用‘钞能力’给她在厨房添置了一台空调。汪蕊一高兴，这两天的伙食都好了很多。



陆龄端着饭碗在门口蹲下，穿着白衬衫灰百褶裙的余深已经吃了小半碗饭了。

陆龄和她肩并肩，“你怎么在这吃？”

余深忙着把碗里的饭聚在一起，眼皮也不抬，“你不是喜欢在这里吃吗？我在等你。”

“等我干啥？”陆龄回头瞥一眼屋里，“里头开空调了，进去吃多凉快啊。”

余深摇摇头，用筷子把刚才聚在一起的饭捏成一个小饭团，“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

“好吧。”陆龄不再纠结，低头看向碗里的菜色。

汪蕊今天做的是她的拿手菜：一滴水都不放，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红彤彤的猪皮在门口的顶灯照出油光水滑的好卖相。另外还有虾仁西兰花，糖醋里脊肉和蒜蓉空心菜。

陆龄喜欢吃素，因此碗里的红烧肉和糖醋里脊都不多，反而塞了满满当当的西兰花和空心菜。

余深突然说：“我用西兰花换你的虾仁。”

陆龄还没回答，一朵绿油油的西兰花就出现在她的碗里，随后自己碗里的虾仁就不见了。

“你这个小孩——”陆龄没气，但是被余深的自说自话弄得发笑，“我还没说可以。”

余深把刚才夹走的虾仁咬在嘴里，“知道你不会说‘不行’我才夹的。”

陆龄翻了个白眼，但很快认命似的说：“这倒也是。”

余深把自己碗里饭用筷子聚在一起，聚成一个小小的团子。陆龄没见过她这样的吃法，一时也忘了吃自己的饭，只是看余深用剩下的空心菜把她刚刚聚起来的小团子裹了一圈，做成一个小小的空心菜饭团子，然后一口把饭和空心菜一起吃掉。

陆龄问她：“你是不喜欢空心菜还是米饭啊？”

“都不是。我都喜欢。”余深一边说，一边开始聚第二个饭团子，“因为这样米饭能够浸到空心菜的汤，吃起来会有点咸咸的，还有菜香，我喜欢这个味道。”

陆龄皱起了眉，但是脸上又在笑：“好奇怪的吃法，我也试试。”



陆龄学着余深的样子，把碗里的米饭聚成一个小团，又用空心菜盖在饭团上，一口吃掉。

果然，米饭里和着空心菜的汤汁有些咸，但是两者又意外的相融，吃起来有一股独特的风味。

陆龄眼睛一亮：“嗯，不错。”

“当然咯。”余深得意洋洋的继续聚饭团。



“老大老大，不好了，不好了！”

陆龄和余深忙着聚饭团的时候，大门口跑进来一个着急忙慌的人。

她们两个人一齐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就见是陆龄手下的一个小弟急匆匆地跑进来，连气都等不及喘匀就说：“方如希和关秀的人打起来了！”

“啊？”发出惊呼的人是余深。

她知道这个方如希，是陆龄手下和汪蕊一样跟了陆龄很久的小弟。她比汪蕊年纪要大几岁，又很能吃苦。陆龄当初‘打天下’的时候，方如希凭着敢冲敢打，是她第一得力助手。

不过这个方如希很容易冲动，经不起挑拨又爱多思多虑。时常一句话说不对就能和人打起来。



陆龄见惯不怪，把刚团好的饭团一口吃掉。等到嘴里的饭团咽下去之后她才放下碗筷站起来，“走吧。”

余深跟着急急忙忙的放下碗筷，“我也去。”

“你不要去了。”陆龄说的干脆，“你又不会打架，你去干什么？袁仔——”

袁仔应声掀开门帘走出来，嘴角还挂着一粒饭米粒，一边用手擦掉一边说：“我听见了，我们走吧。”

汪蕊也从屋子里跟着出来，“你们别光自己去呀，人家关秀那边几个人啊？”

那个匆忙跑过来的小弟答：“十几个人。”

“十几个人？你们就两个人去？”汪蕊一挑眉，马上回头冲屋里喊，“你们别吃了，快过来十个跟龄姐一起去。”



陆龄没理汪蕊，这种事情汪蕊通常都会帮她解决妥当，根本不需要她管。因此她只是问：“她们人在哪？”

“在胜利广场。”



胜利广场是阳县唯二的广场。

它比地处阳县南部的胜德广场要小很多，地方也比较偏，所以晚上来胜利广场锻炼的人不多。

陆龄带着袁仔和手下十几号兄弟到胜利广场的时候，就见方如希和另外三个兄弟和对方十个男人干架。



陆龄不知道这场混战进行了多久，她只借着胜利广场的灯看到了方如希眼角和嘴角都破了，脸上又是灰又是血，非常狼狈，显然她们是落了下风的。

陆龄因此厉声呵斥道：“都给我住手！”



一时间无论是陆龄的人，还是关秀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手来。

陆龄走到方如希身边，她没有去看方如希，而是先把对方的人挨个看了一遍：关秀没有来，和方如希打架的是关秀手下的贺远以及他的那帮兄弟们。

虽然方如希和自己的兄弟们都挂了彩，但是显然对方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贺远脸上都是干了的血痕，额头上已经肿了一个好大的包。



“哟，这不是——”贺远看到陆龄先吹了个口哨，说到这儿回头去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兄弟们。那些兄弟们跟着开始起哄，“老大的女朋友嘛——”

陆龄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方如希一拳已经上去了，直冲贺远的脸，“我让你说！”

贺远被她猝不及防一打，捂着脸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再松开手的时候果不其然的出了鼻血。



陆龄冷冷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却满是杀气，可是她的语气又很平和：“我们不想和你们打架，这回放你们一马，还不赶紧滚吗？”

贺远用手掌抹了一把鼻血，骂了一句：“你想什么呢？你这条疯狗二话不说上来打我，现在你一句话就想结束？当我们关大哥好欺负啊？”

“嘁。”贺远的话才说完，陆龄就侧过头冷笑一声，“男人还真是幼稚啊。”

她轻描淡写地丢下这么一句话，抬起了右手，手腕一翻掌心朝上。

袁仔手中握着棒球棒，在看见陆龄的动作后重重往地上敲了三响，对着对面的贺远说：“差不多得了，非要打。”

随后他一回头，对身后跟着的兄弟们说：“上吧。”



兄弟们从身后冲上来，陆龄不动声色的拉住方如希的手腕往后退了几步，退出这场纷乱站在人群外。

直到这时候，陆龄才问：“为什么打架？”

方如希看着陆龄——陆龄没有看她，只是冷冷的盯着眼前的混战，好像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方如希说：“他们……说得不好听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陆龄的眉头拧起来，口气也不好，“现在不是当年，能少打一架是一架。人家惹你，你就忍一忍，回来跟我说，我帮你报仇。现在大家饭都没吃就过来，一会儿如果被打伤了，他们的医药费从你工资上扣？”

方如希知道陆龄不喜欢自己的莽撞，陆龄也为此和她谈过很多次。

可是这毛病确实是不大好改。

方如希默默的低下头，没有接话。



陆龄叹了一口气，一抬手拍开一个往她这里冲过来的贺远的人，等他摔出去的时候陆龄又放软了话音：“伤得重不重？谁打的你？”

方如希知道陆龄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了，连忙重新抬起头，义愤填膺：“还能有谁？当然是贺远了。他刚才有一拳差点打得我脑震荡！”

陆龄又叹了一口气，把重新爬起来的贺远的小弟一脚踩到脚下，“明天你去医院检查看看。检查费用我报销——你跟他们打架，是因为他们说我的坏话了吧？”

方如希抿住嘴，点了点头。

陆龄一耸肩，“我就知道。”



陆龄脚下的小弟抱住陆龄的大腿就往前摔。

方如希三步并作两步一巴掌拍到那小弟的脑袋上，随后快的人来不及看的功夫，方如希的巴掌又拍上小弟的手了，“龄姐的腿也是你配碰的？！”

那小弟被方如希两巴掌打得七荤八素，不敢动弹了。



陆龄趁此机会往后又退一步。

她不是不能打架，她只是不喜欢打架。面前这个混战让她心烦意乱，只想赶紧结束。

于是她对方如希说：“你去把贺远按趴下，赶紧结束掉。”

“好的。”

方如希头也不回的往前冲过去，在这场混战之中找贺远去了。



陆龄站在混战圈外观望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劲，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直到身后响起电瓶车的喇叭声，和一个女孩子尖叫着的骂声，陆龄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贺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陆龄的背上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推她往前冲出好几步，差点加入了混战之中。陆龄连忙往边上退，边退边想骂人。



但是她一回头，看见自己刚才站的地方旁边倒了一辆电瓶车，而自己刚才站的位置后面，贺远整个人呈‘大’字型被压趴在地上，他的手前，一把小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陆龄这时候才开始感到后怕：如果刚才没有被人推开，那么这时候她已经被贺远从身后捅了！



“陆龄，你没有事吧？”

压在贺远背上的人身上穿的灰色百褶裙正好遮住了她跪在贺远身上的膝盖。

“你怎么来了？”陆龄牛头不对马嘴，“我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余深抬起头，披散的长发顺着夜风轻轻拂起来，把她的嘴巴裹住，似乎不肯让她说话。余深伸手撩开碍事的头发，“我担心你。你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陆龄摇头。



余深刚才压住贺远全凭的是出其不意和冲击力。这会儿贺远又开始动弹起来，她光靠膝盖已经压不住他。

陆龄大步走上前，一脚踹到贺远的腰上。贺远疼的呜咽一声后便不动了。



余深把双手捧在脸前，看着陆龄眼睛亮亮的：“哇，你也太厉害了吧！”

“没、没有必要搞这种崇拜吧！”陆龄扶额头的时候，嘴角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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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命定人


这场混战最后因为余深的‘擒王’行为，所以贺远那边很快就偃旗息鼓，没了斗志。

贺远带着人狼狈逃窜之前，恶狠狠的瞪了余深一眼。

余深偷偷地冲着贺远翻了个白眼，在看到看陆龄向她看过来的时候余深立刻收回白眼，怯怯地回看陆龄一眼。

陆龄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我保护你。”

“陆龄真好。”余深马上奉上一张甜蜜蜜的笑脸。



翻了个白眼又没忍住笑的陆龄收了队，等到回聚集地的时候她才发现余深膝盖上破了一大块皮，伤口处还渗着血丝，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格外吓人。

陆龄倒抽一口冷气，她身后的袁仔哇啦哇啦的大叫起来：“不得了不得了，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你滚。”陆龄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骂袁仔说，“少大惊小怪的，不就磨破了点皮吗？人家小姑娘细皮嫩肉，哪像你似的？”

余深坐在餐桌边上的椅子上，仰着头抿着嘴笑：“是的，不疼，不疼。”

陆龄瞥一眼身后的队伍，“袁仔去拿碘伏和棉签来。其他人散了。”

她这话落下，其他人一应离开，只有方如希在原地踌躇。陆龄又说：“如希先回去，明天去完医院再来找我。”

方如希这才走了。



陆龄抱着胳膊听袁仔在聚集点的二楼大呼小叫，“汪蕊！那个碘伏在哪啊？还有棉签？”

汪蕊不耐烦的声音从二楼某间房间传出来：“你看看是不是在我手上？！”

“唉！我急着呢，余深保护龄姐受伤了，你快点儿帮我找！”

“啊？严重吗？”

“这不是为了保护老大受伤的吗？那不管多大的伤口都算严重啊！”

……

不管是在楼上的汪蕊，还是在楼下的陆龄，两个人都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



一道开关门的声音响起后没多久，袁仔就拿着碘伏和棉签出现在陆龄和余深面前了。

陆龄装作没听见刚才楼上让人无语的对话，接过碘伏和棉签道了声谢后，立刻过河拆桥：“你回房间吧。”

袁仔还在她们身边想要看看余深的伤口，探头探脑的像个小贼。陆龄面无表情的对他摆摆手。袁仔就收回了脑袋，“那我走了，我跟他们打游戏去。”

陆龄不管他去干什么。她把碘伏瓶子打开，放到餐桌上，用棉签浸透了碘伏后蹲在余深前面，皱着眉头看了看余深膝盖上的伤口。

伤口确实不严重，应该是余深跪到贺远身上的时候蹭破的。只是伤口渗着猩红的血痕，看起来狰狞。

陆龄把棉签点到余深伤口前，问她：“怕疼吗？”

“……怕。”余深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陆龄手上的棉签。

陆龄抬眼瞥她一眼，语气和表情都是故意装出来的嫌弃：“怕疼你还冲上去。”

棉签碰到伤口上，余深咬着牙倒抽一口冷气，“哎呀——可是，可是，他拿着刀站在你身后呢。”

“那也没事。”

陆龄不管余深多么的龇牙咧嘴，倒抽了多少口冷气，她一丝不苟的帮余深膝盖上每一点伤口都仔仔细细地涂好碘伏，最后鼓起嘴巴一嘟，轻轻的吹了吹。

余深膝盖遇到一点凉，她看着陆龄认真的样子腼腆地笑起来，不过说的话倒是一点都不羞涩：“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凉风停了，对方的语气硬梆梆的，像是被刚才自己吹出来的凉风冻住了，“滚。”

余深弯下腰，长发顺着肩膀落下来，遮住陆龄的脸。

陆龄在她凑近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有一股花果香，像是杨桃。可是杨桃分明没有那么甜的味道，但陆龄就是想到了杨桃。

“我不。”‘小杨桃’开了口，带着小孩儿一样任性的撒娇，“我就要。”

陆龄莫名其妙的心一软，觉得余深可爱。她看向余深撅起的嘴巴，皱成八字的眉毛，最终收回目光把手上的棉签丢掉，语气不软，但口风松了：“晚上不要跟我抢被子啊。”

“不会不会。”

陆龄转身往连接餐厅的楼梯走，她不看身后只听脚步，就能想象到余深小跟屁虫一样乐呵呵地跟在她身后。

陆龄想着想着，没忍住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深很深的笑。



陆龄的房间在聚集点的二楼最深处。去往她的房间之前，要先路过方如希和汪蕊的房间。

余深跟在陆龄后面，路过汪蕊房间对面的楼梯看了一眼：其实她已经把这个聚集地上下都跑遍了，知道三楼是袁仔和其他男孩子的房间。他们的房间都乱糟糟的，堆满了衣服充斥着烟味，不像陆龄的房间。

陆龄的房间是一个很方正的形状。两扇窗里透出的月光把陆龄的房间笼罩的像是什么天仙宝境，连窗旁边最普通的一张床都被月色衬托出一种脱俗的感觉。

余深“哇”一声：尽管她熟悉这个地方每一个人的房间，但是她从来没有踏入过陆龄的屋子。

陆龄疑惑：“哇什么？”

余深收回打探的目光，看向那张像是嫦娥睡觉的地方，“单人床。”

“我一个人睡，当然是单人床。”陆龄把房门关上，把外套一脱，随手丢到门边的衣架上。

余深坐到床边，用一种诡异的期待眼神看向陆龄：“那我会不会挤到你。”

“……”陆龄狐疑的看着余深，感觉她问的话和心里想的不是同一件事。

“那你睡地上。”陆龄指指床边。

余深连眼神都不给床边那一块空地，撇撇嘴开始用一种刻意做作的甜腻腻的声音说：“人家今晚刚救了你的命诶，你怎么舍得让人家睡地上的？”

陆龄摸了摸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人家是谁家？”

余深反手一指自己的鼻子，“是我呗。”

……

总而言之，最终陆龄还是和余深躺到了一张床上。



陆龄和余深其实都不算胖，不过当初布置房间的时候陆龄确实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和其他人一起睡。因此两个人躺在一起还是稍有逼仄，陆龄感觉余深的鼻尖都快要碰着自己的脸。

余深这时候又很自来熟，和第一次认识买杨桃的腼腆小姑娘截然不同。她把胳膊伸过来，路过陆龄的小腹，最终将手掌虚空搭在陆龄的腰上。

“你的肚子好软。”余深微微扬起头，凑在陆龄耳边说话。

她喷洒出的温热气息带着淡淡的杨桃味道，先入陆龄的耳朵再进陆龄的鼻腔，甜的她浑身一震。

陆龄往后退了退——她睡在靠里侧，身后是墙，退了不到半个指头的距离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于是陆龄说：“你离我远点。”

余深在单人床上艰难地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我要掉下去啦。”

“……好吧。”



两人静了一会儿。陆龄觉得自己的腰间一暖，刚才还虚空搭着的手掌软软的贴上来了。

陆龄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听着外面的蝉鸣。

在一片安静中，陆龄说：“谢谢你。”

对方侧躺着，被窝里的腿不大安分，一直蹭来蹭去的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姿势。突然听到陆龄说话，余深迷迷茫茫的“嗯？”了一声。

陆龄没有把话说两遍的习惯。但是余深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没事。”

陆龄努力的侧过身来，和余深脸对脸贴的很近，“我刚才说‘没事’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总是打架，已经习惯了。贺远刚才站在我身后我知道的，没动就是想等他再靠近一点露出破绽。”

余深在陆龄说话的时候呼吸变得很慢，眼睛也几乎不眨，是个非常专注的样子。

“你没有打过架，我怕你会受伤。”

等到陆龄把话说完了，余深的唇角露出两颗小笑涡：“好。我知道了。”

虽然她答应的很乖很乖，但是陆龄从余深的眼底里看出了一丝‘下次再犯’的坚定的狡黠。



陆龄没揭穿，也没必要揭穿。

她想反正小姑娘三分钟热度，下个月开学了忙起来也就不会惦着她这了。

当然了，未来的陆龄回忆起这一幕的时候，只想对现在天真的自己翻个巨大的白眼。



现在的陆龄望着余深一点睡意都没有，盛满了兴奋和喜悦的大眼睛，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

干咳了一声，陆龄说：“你说你好好的大城市不待，非要跑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也不知道你爸怎么放心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在这里的。”

她一边说一边叹气，心想那位前健身教练余董事长可真不靠谱。

余深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笑。

陆龄看着她，没忍住问：“为什么会来阳县啊？”

余深眨眨眼睛，保持着刚才笑眯眯的样子，张嘴就答：“因为我在丘市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算命的人。他说我在阳县会遇到一个女人，她是我的命定人。”

陆龄本来就是随口一问，结果余深的回答让她一怔。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眼里真诚的狡黠让陆龄一时间无法分辨她话中的真心假意。

她在期待什么——陆龄心头一跳，一种古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涌到她的眉梢上，拧成一个结。

但下一秒这个结又被陆龄自己打开。她垂下眼皮嗤笑一声，慵慵懒懒开玩笑：“什么‘命定人’？要你命的人啊？”

余深哈哈大笑起来，搭在陆龄腰间的手松开了又抱紧。“陆龄，你真搞笑。”

陆龄把自己的右手摊开，做出潇洒的无辜样子：“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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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老虎


第二天陆龄醒的很早。单人床到底还是窄了，陆龄怕压到余深，一晚上紧紧贴着墙，不敢多动。

这样的结果导致今早陆龄起床的时候，整个后背硬的像一块钢板。



陆龄坐起来，看着身边还在呼呼大睡的余深，小心翼翼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等到腰稍微舒服了一点儿，陆龄撑住床，一点一点的把自己挪起来，从床尾下床。



“唔……”身后响起一道迷迷糊糊的声音。

陆龄回过头，余深还没有完全醒，胳膊往陆龄原本躺着的方向伸过去，迷迷糊糊的嘟嘟哝哝：“陆龄……”

“嗯。”陆龄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余深的手摸到陆龄原本躺着的位置，自然没有摸到人。

这下余深醒了。

她半睁着眼睛抬起头来，“嗯？陆龄……？”

“在这。”陆龄站在床尾，隔着薄被子轻轻捏了捏余深的脚趾。

余深怕痒怕疼，脚缩的飞快，人也清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抻抻胳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你醒的好早哦。”

陆龄对她这句话避而不答：“睡得好吗？”

余深揉着脖子点头，“好啊。喜欢和陆龄睡觉。”

陆龄再次没应她这句话。

余深在床上从坐改到跪姿，向床尾站着的陆龄张开胳膊，“陆龄，抱抱。”

陆龄的脑海里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但问号归问号，陆龄还是下意识地弯下腰，展开胳膊，把余深的脑袋揽进怀里。

余深的额头贴着她软软的肚子，先是轻轻蹭了蹭，再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龄，你用什么牌子的香水，真好闻。”

陆龄侧头闻了闻自己的肩膀，试图闻出点什么味道，“没有啊。我不用香水。”

“也是哦。你甚至都不怎么化妆。”

陆龄松开余深的脑袋，往后退了一步，“有什么可化的？前几年我还会化化妆，现在大家都熟了，什么样子没见过呀。”

余深像一株小向日葵，陆龄走到哪她的目光就跟到哪，“我没见过你化妆的样子呀。”

“有的是机会见呢。”陆龄走到房门边，手握到门把手上，嘴巴里敷衍着余深，“我先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吃的，我饿了。”



陆龄把‘小向日葵’留在房间里，自己慢吞吞的从二楼走到一楼的厨房。她本来想自己起得早，就准备在冰箱里随便找点儿吃的垫一垫肚子。结果到厨房的时候，汪蕊已经在灶台边做早饭了。

陆龄看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四十。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啊？”陆龄感叹。

汪蕊熟练的用铲子翻煎蛋，听到陆龄的声音诧异的看过来，“嗯。昨天晚上袁仔跟我说今早要去进货，要早点走。”

陆龄一挑眉，“进货又不着急，店里还没那么缺货。我昨天跟他说九点前到就行了。”

汪蕊把煎好的鸡蛋盛出锅放进灶台边上的白瓷盘里，“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事儿，反正我也睡不着。”

“辛苦了。”陆龄对汪蕊点点头，“当初是我说想开个火锅店，结果最后还是你们替我跑前跑后的。”

汪蕊用面包夹鸡蛋的手停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抬起手去拿橱柜里的番茄酱，一边往面包里挤一边说：“你也太客气啦。何况你当初说的对啊，我们总不可能一直靠收人保护费过日子。”

“是的。干点正经事儿，你和袁仔也都好找对象。”陆龄见汪蕊又往面包里加上生菜和午餐肉，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你觉得袁仔怎么样啊？”

汪蕊透过她银白色框架的眼镜后面斜了陆龄一眼，“你不是知道吗？他人挺好的，但我对他真的没感觉。”

陆龄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复，笑容中带上点尴尬：“嗯，也是。”

随后陆龄悠悠一叹：“小姑娘还是要好好挑一挑，找一个合适的人。”

汪蕊抿着嘴巴不好意思的笑。陆龄还要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陆龄，你怎么一大早就在管人家的姻缘。你自己结婚了吗？”

陆龄利落地转过身，面对余深黏黏乎乎的声音倒是一点儿都不尴尬：“我没结婚，那我就不能操心别人吗？”

“不能。”余深上前两步，胳膊抬了一半又换了个方向，落到厨房的门框上。她整个人整张脸都往门框上一贴，“蕊蕊，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呀？我饿啦。”

“你就知道吃。”汪蕊皱皱鼻子。

她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大，汪蕊脾气又好，这么多天已经混得很熟。熟悉到汪蕊现在这么明显的嫌弃余深，余深也丝毫不在乎，仍旧笑呵呵的腆着脸撒娇：“对的，但是我只爱吃蕊蕊做的饭。蕊蕊做的饭比我们家厨师做的都好吃。”

“你拉倒吧。”汪蕊把做好的夹着鸡蛋生菜午餐肉的三明治放到盘子里，顺手递给陆龄，随后她头也不抬的往锅里打了第二个鸡蛋。

陆龄把手上的盘子递给余深。余深只是笑着看了陆龄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陆龄奇怪的问她：“不是饿了吗？”

余深没有回答。汪蕊眼皮子也不抬的把煎蛋翻个面，“哦，那个是给袁仔的，龄姐你帮我放桌上吧。我们这位大小姐不吃生菜，我得给她重新做一个。”

陆龄对着余深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换来余深弯着眉眼，朗声大笑。



陆龄一边把手上的盘子放到厨房对面的餐桌上，一边说：“早知道当初就不卖你杨桃啦。”

余深双手握着厨房门框，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办法啊，谁让陆老板的货好，吸引了我呢？”

陆龄送完盘子回厨房的时候，对余深又翻了一个白眼，从鼻子里哼出两声气：“早知道我就不进那么好的杨桃了。”

余深冲陆龄吐吐舌头做个鬼脸，转过头又对汪蕊说话：“宝贝，你今天要做什么呀？”

汪蕊给余深做的三明治只有鸡蛋和午餐肉，以及多多的番茄酱。她把面包盖到鸡蛋的顶层压一压，装进一边的盘子里。把盘子递给余深的时候，汪蕊才说：“今天早上开会，中午去巡店，下午应该没什么事了。”

余深‘哦’一声，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巡店好不好？我还没有去过你们的火锅店呢。”

“行呀。”



汪蕊答应的很痛快，但其实她们到了中午也没有能一起去火锅店。

因为陆龄吃过早饭后，放走了袁仔一批要去进货的小伙子，留下了方如希她们剩下的人，对昨天的事情发表了一系列的言论。

她的开场很干脆：“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次发生。”



余深身为编外人员，其实可以不来参加这次会议的。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所有人都了解她。大家知道这位小富二代对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心，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要来看一看。

外加昨晚她英勇的救下了陆龄，这导致所有人对她的好感都倍增。

因此她出现在会议室的最角落里，谁都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我知道大家一向是非常信任和尊重我的，在这一点我也非常感谢大家。包括昨天晚上，其实你们也是因为听到别人说不三不四的话，才会冲上去帮我教训他们。”陆龄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坐在她左手边的方如希，并对她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接着，陆龄话锋一转：“但是这样做太危险了。从我的角度来说，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出事。这个出事不但包含说我不希望你们有任何的意外，我也不希望看到你们受伤。”

说到这里，陆龄特意看了方如希一眼。

方如希默默地低下了头，她今天早上去医院检查了。陆龄对她检查结果的评价是：幸好没事。

“我再次重申一遍：我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保护。但是如果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你们就不要理他们。让他们去说。怎么了？他们说我，难道我能少一块肉吗？”



陆龄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余深一直托着腮静静的看着她。

陆龄今天又穿了一身黑衣黑裤黑球鞋，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个黑寡妇。她没有化妆，但是余深觉得她素颜也很好看。因为陆龄的眼睛很亮，里面含着许许多多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的话，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很有……余深不太擅长运用形容词，在心里想了半天，憋出‘灵气’两个字。

而陆龄的这股灵气，和余深常见到的那种灵气又不一样。



余深从小生活富裕，自己的爸爸是一栋大楼所有人的‘神经中枢’。

因此余深见到的‘灵气’，多半是化着完美的妆容，穿着最高端的西装制服，脚踏十厘米恨天高，走的又稳又快的职场女精英。

她们眼里那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我的手中’的灵气，和陆龄眼中这股充满蓬勃野性的灵气完全不同。

陆龄就像是一个因为贪玩，所以刚刚从森林里跑出来的小老虎。她看什么都新鲜，也什么都敢做。

余深想到这里，在心里了然的‘啊’了一声。难怪陆龄什么都不在乎。刚从森林里跑出来的小老虎，对人类世界的条条框框当然也没什么可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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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传闻


因为陆龄上午开会说的话太多，所以余深就没有能来得及跟汪蕊一起去巡店。

陆龄站在聚集点门口，看着余深瘪着嘴，依依不舍地冲她们挥手离开去办她自己的事情，忍不住笑话她傻。



等到汪蕊和余深都走了，陆龄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在去补觉和出去转一圈中犹豫了半天，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右，走进县长办公大楼。



有日子没有来县长这里，陆龄球鞋踩在芝麻白花岗岩地上发出轻快的脚步声。

县长办公室在二楼，进他的办公室之前，当然要先路过县长秘书的工位。

陆龄在这里停下脚，冲着戴红框眼镜的刘秘书一挥手，“哈啰啊，刘姐。”

刘秘书今天憋了一肚子八卦无人分享，正闲得发慌。这时候从天而降的陆龄正好给她抓住了机会。因此刘秘书今天有点儿过分热情，见陆龄的时候咧嘴露出八颗牙笑：“下午好啊。”

陆龄被刘秘书的大白牙在瞬间闪到眼睛，她怔了一下：“刘姐今天忙吗？”

“不忙不忙。”刘秘书指指自己工位对面的椅子，压低声音说，“县长出去办事儿啦。今天这就我一个人。”

陆龄一听，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了，“县长最近可真是忙。”

刘秘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苹果，她冲陆龄晃了晃，“还不是忙着咱们县大学的事儿嘛。苹果吃吗？”

陆龄摇摇头，“你吃吧。咱们那个大学怎么样啦？”

刘秘书收回苹果，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开始仔仔细细的削皮：“已经在改造啦。不过为了不影响九月份正常开学，所以主教学楼不变。现在先把宿舍楼翻修，同时盖一个什么多媒体楼。”

陆龄算了算日子，“那也就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来得及吗？”

“来不及。”刘秘书把苹果皮削好了，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小碗，开始用水果刀把苹果切成小块儿，“但是宿舍楼应该是来得及的。整体的大框架不动，把里面重新粉刷一下，床啊什么的换一换，应该是可以的。”

“嗯，这一批大学生可真是享福啦。”陆龄虽然这么说，但其实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秘书切好了苹果，抽出一张湿巾把水果刀每一处都擦干净，“那不是多亏了余董事长女儿嘛。说起来，你们最近好像混得很熟，你不知道吗？”



陆龄没有反应过来刘秘书口中的“不知道”指的是她不知道余深要来阳县上学，还是什么别的。

因此她把茫然写到脸上，“不知道啥？”

刘秘书把苹果块上插上牙签，凑近陆龄，一张脸笑的神神秘秘的，一手放到嘴巴边上，压低了声音，做出标准分享八卦的姿势后说：“你不知道余董事长的女儿为什么要来咱们这儿读书吗？”

陆龄显然不喜欢她凑得那么近，因此上半身稍往后靠了靠，嘴角硬挤出一个笑容：“这个我倒是真的不知道。”

刘秘书挑一挑她纹过的棕色的眉毛，“哦？不过也是，她应该也不会跟你说。”

陆龄其实无心探听这个——她昨晚又不是没有问过余深，只是当时余深的回答就让她觉得余深并不想提及这件事。

余深不想提及，陆龄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去冒犯。

只是刘秘书没有给陆龄婉拒的机会，她迫不及待的分享了自己听到的八卦：“说是她们余家内斗，余董事长女儿内斗输了，就被她爸爸送过来了。”

陆龄：“啊？”

心里依稀觉得这种话有点儿耳熟。再一细想，这不是那种狗血电视剧里常用的套路吗？

刘秘书见陆龄似乎有兴趣，连苹果也顾不上吃了，说：“这个余董事长家呢，其实还挺复杂的。余董事长这个女儿是前妻生的。后来前妻重病死了，余董事长又娶了现在的老婆，余董事长女儿就这么多了一个亲哥哥。”

“哦……嗯？”陆龄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开始不够了，“他娶了第二个不应该是余深多了个弟弟吗？怎么……啊？亲哥哥？……啊？！”

陆龄这时候才意识到刘秘书为什么要特意强调余董事长现任妻子带来的是“亲哥哥”。

其实说白了，就是余深生母死后，余董事长让小三‘转正’了。



陆龄虽然身份复杂，但其实活的比较简单。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层之后，陆龄就觉得胸膛闷闷的，直犯恶心。

她的这股恶心显示到五官上，刘秘书就看到陆龄惊讶一声之后整张脸都迅速皱起来，扭曲在一起，是个要吐没吐出来的样子。

“呀，你怎么了？”刘秘书紧张的看着陆龄，伸出一根手指勾住自己放了苹果的小碗，默默的把碗勾得离自己近了一点，免得陆龄吐到她碗里。

陆龄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大概过于夸张，于是慢慢的把五官展平，摇摇头，“没啥，就觉得豪门恩怨……”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双手撑到腿面上，耸了耸肩，“呵呵。”

刘秘书当然听出陆龄那声笑里带的嘲讽和不屑。不过对于这种豪门秘辛，在她耳朵里一向都是八卦，听听就过去了。



当然，刘秘书觉得是八卦，其他人就更觉得了。

汪蕊巡店回来的时候，陆龄也从县长办公大楼里出来了。她们两个在聚集点的门口相遇，彼此对视一眼，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陆龄问：“你怎么了？”

汪蕊用手背推了推眼镜，“我没怎么呀。”

“是吗？”陆龄和汪蕊肩并肩一道儿走进屋里，“你在外面巡店，有没有听到什么话？”

陆龄这句问话指向性很明显。于是汪蕊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听到他们说余深。”

“我也听到了。刘秘书跟我说的。”陆龄在餐桌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知不知道是谁传的？”

汪蕊摇了摇头。

“回头你去查查吧。”陆龄说。

汪蕊答应了一声，正准备进厨房去做饭，又听身后陆龄叮嘱：“不要在她面前提起来啊。”

汪蕊皱皱鼻子，“知道。我没事儿跟她提这个干嘛呀。”



但是余深很快还是知道了。

传闻是藏不住的。

它流传于每一条小巷，经过每一个人的口和耳，最终会辗转到传闻的主人面前。

等到余深知道阳县的人们都在八卦什么的时候，已经是陆龄知道传闻的第三个晚上了。



余深坐在餐桌旁边，脊背挺得直直的，双手手背托着下巴，有一种娇矜的感觉。

她说：“你们是不是最近听到了什么。”

她用疑问句说着陈述句，汪蕊收拾碗筷的背影停滞了一下，陆龄很大方地承认了：“是的。”

“我也听到了。”余深光滑细腻的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完美微笑。只是这个微笑落在陆龄眼里，莫名其妙的有些诡异：就像一个连环杀人犯准备杀人之前，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陆龄莫名打了个冷颤：“是你家里人的事情对吗？”

“对的。”余深轻轻的点一点头。

陆龄看了余深一眼，和余深看过来的双眼相对。余深很快收起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换上一派天真，“陆龄也听过了，你怎么想？”

“怎么想？我倒是没有怎么想。”陆龄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流言这种事情我不感兴趣。何况是你家里的事情。再说了，如果你想说，你自己会跟我们说的。”

余深的脊背在听到陆龄的回答之后松下来，靠到椅背上重新坐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她对着陆龄懒懒散散地笑了笑：“是呢。这些人可真是想多了。我家又不姓爱新觉罗，哪儿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陆龄垂下眼，“就是的。”



“不过呢，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有一个后妈和一个哥哥。”余深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轻快，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她不看厨房里假装忙碌忽视这里的汪蕊，只是静静的看着陆龄，“但是他们对我还是不错的。我来阳县上学只是因为我妈妈以前是阳县的人。”

陆龄回望向余深，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悲怆，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亲妈。陆龄的心在这一瞬发颤，“没关系，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余深眼里那一抹悲怆在陆龄的话音落下后就消失不见。她耸了耸肩，带着点若无其事的口吻说：“这也没什么。”



陆龄有一会儿没有作声。

她对于这种事情一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合适：她的父母住在乡下，虽然很少和她往来，但是至少建在，且身体健康。

但是陆龄又不是会让场子冷下来的人。

因此她只是安静了一会儿，就笑着转移了话题：“阳县小，流言多了去了。之前不是还一直有人说我和关秀是一对儿嘛。”

“关秀啊……”余深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右手大拇指托着下巴，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脸颊，“他们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你和关秀怎么看都不会是一对儿嘛。”

陆龄一句‘就是啊’还在嘴里没有出来，余深就放下了手，整张脸贴到她的脸前，笑嘻嘻地问：“那你喜不喜欢关秀呢？”

陆龄翻了个白眼，伸手按在余深的肩膀上，把她推远一些，“少问废话。”

余深弯着眉眼说：“那就是不喜欢。”

“那当然。”



在自己笃定的话里，陆龄看到余深笑得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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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出头与被跟踪


汪蕊办事的速度陆龄一向是满意的。

关于余深的流言事件发生后的第四个晚上，汪蕊就给陆龄发了消息，说这个流言是从关秀那边传出来的。

陆龄看到消息的时候刚刚洗完澡，她冷笑一声后把手机一丢，腾出手来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手机被陆龄稳稳丢到床上，余深的身边。

余深原本躺在陆龄的床上看视频，结果飞来横物，吓得她从视频中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陆龄含糊过去，“我吹头发。”

吹风机嘈杂的声音马上响起来。

余深瞥了一眼身边已经黑屏的手机，什么也没说，接着看她的视频。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来，陆龄忽然说：“我说，我记得你爸爸好像给你在阳县买了房子吧？”

“没有买。”余深头也没有抬，“我妈妈在阳县有房子，就在弘阳路那边，正好是阳县大学的对面。”

陆龄走到床边，屈膝盘起一条腿坐下，“那你怎么不住过去啊？”

余深终于抬眼看她，眉毛压得低低的，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我不想一个人住，我有点怕黑。陆龄是嫌我烦了吗？我这就回去。”

说到最后两句话，余深默默地夹住嗓子，开始装哽咽。

陆龄明明也听出来了她故意，但还是按住余深的胳膊，“没有没有，我只是问问，我不嫌你烦。”只是腰有点儿受不了。她咽下了后面半句话。

余深把眉毛一点一点的抬起来，再和眼睛一起慢慢地弯起来——陆龄就安安静静的看着余深慢悠悠地笑起来，听她立马变得开朗活泼的语气：“那就好，我最喜欢陆龄。”



第二天早晨，陆龄揉着自己再一次石化的后腰，想起余深这句‘最喜欢你’的话的时候，实在是笑不出来。

不过余深当然不知道这件事。这天余深出门很早。

头一天晚上她就跟陆龄说了，今天要去办理转学籍的事情，有很多乱七八糟她根本搞不懂的手续要弄。

陆龄本来有点儿担心她，余深这人好像一直是有点儿糊里糊涂的。因此陆龄问了要不要陪她一起去。

余深的大眼睛在那时候亮了亮，但是很快又摇头：“不用啦，我爸爸找了人陪我去弄，那个人知道手续。”



于是陆龄就没有去。



她早晨起来之后去找了个按摩店，把她那已经僵硬的受不了的后腰按摩了一番，随后就去了店里。

陆龄的火锅店在阳县已经开了两家了。

大家都知道阳县有两家叫做‘满天星’的火锅店，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两家火锅店背后的老板是陆龄。

阳县的人都以为陆龄是因为喜欢吃火锅，加上其中一家‘满天星’离陆龄的聚点，也就是县长的办公大楼很近，所以总是频频光顾。

陆龄自己也没有说穿这件事，乐得被人当作顾客。



今天到店里的时候，正好是午饭刚开始。

店里这时候还没有几桌客人，陆龄挑了一个不惹人注意的角落，安静的坐下。

她不用点菜，服务员就端上一锅汤底来，“龄姐，一边是您爱吃的麻辣锅，一边是咱们新出的藤椒锅，您尝尝，有什么意见欢迎您反馈。”

陆龄点头。

之后服务员端上陆龄爱吃的菜来：陆龄这人很神奇，吃火锅不吃肉，而是爱吃豆制品和叶菜。

不过今天为了尝尝这个新的锅底，陆龄还是让人端了两盘牛羊肉来。



她等锅开，刚把肉放下去，就听到门口开门时响起的铃铛声。

循声望去，陆龄和过来巡店的汪蕊四目相对。

陆龄冲汪蕊一笑，汪蕊点点头，快步走到陆龄桌边，在她对面坐下。

“吃了吗？没吃跟我一起吃点儿，尝尝这个藤椒锅。”陆龄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作势要递给汪蕊。

汪蕊摆摆手，“哦，不用了，我昨天已经尝过了。”

“怎么样啊？”

“嗯……我不太吃辣的，我感觉这个锅底有点麻。所以让他们先半价上新给客人尝尝，如果反馈好的话再正式上。”

“行。”陆龄把煮熟的肉捞上来，分了一半在她的麻酱里，另一半吹了吹凉，空口尝了尝。“确实有点麻，但是我觉得还好。”

“可能因为你能吃辣的。”



“……我就知道，豪门嘛！哪儿来和睦的！”

陆龄和汪蕊说话的时候，离他们不远一桌的客人也在聊天，只是这句话不偏不倚的传入了陆龄的耳朵里。

陆龄没有接汪蕊的话，手中的筷子也没有停，把裹了麻酱的肉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往那桌看过去。



那桌有四个客人，都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们像是吃了一阵子了，每个人的脸和鼻子都泛着潮红。他们每人面前都有一杯啤酒，桌脚边还有五瓶空了的啤酒瓶。

这时候其中一个男人开口说：“我看这个余董事长也没啥了不起的嘛，不过就会赚点钱，自己女人和孩子都管不了。”

坐在他边上的男人大笑着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使劲一推他，“老刘，你还说人家，你自己老婆都没一个的。”

那老刘‘嘿嘿’一笑，脸上流露出一种喝多了之后猥琐的愚蠢：“那怎么？我是潜力股好吧，说不定余董事长那个小闺女儿到时候一看见我就爱上我，还得哭着闹着求我娶她呢。到时候兄弟我娶了她，你们哥儿几个可别太羡慕我！”

坐在老刘对面的男人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哈’的吐了一口酒气，“那你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兄弟几个啊，有了好东西不得兄弟们一起分享嘛，哈哈哈……”



他们的话越说越过分。

听到这里，汪蕊的眉头都已经完全皱起来，分也分不开。但是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去制止。

毕竟陆龄在这里，店里的事情轮不到她做主。

但汪蕊心里是有些烦躁的。她知道陆龄对于这种事情从来都看得很淡，因为陆龄认为那些人反正也只能口嗨几句，本质上都是什么能力也没有的废物。

陆龄以前也被人这样说过，甚至说的比这个更难听更露骨，但是当时陆龄听到之后只是淡淡一笑：“别去理他们。”

她骄傲，看不起废物，也不屑和废物争辩，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可汪蕊不能接受任何女性被这么讨论，更不用说被讨论的对象还是她熟悉的人。她抬眼去看陆龄脸色的同时，也在思考怎么才能让陆龄愿意去报复一下这些人。



结果汪蕊的眼皮都没有完全抬起来，一道疾风自她脸边掠过，玻璃破碎的脆声刚响起，那桌已经传来了男人的低叫和骂声：“卧槽，什么情况？”“哪儿来的玻璃啊？妈的差点没扎到我。”



而汪蕊心里那个永远云淡风轻的老大陆龄，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着脸站了起来。她手边的玻璃杯也不见了踪影。

“马尿喝多了开始满嘴放屁了是吧？！”

陆龄掷地有声的话才一出口，不但那桌骂骂咧咧的男人们愣住了，整家店的客人和店员们也都愣住了。

陆龄把那四个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嘴唇一掀，轻蔑道：“人家小姑娘的事儿也是你们这群东西配说的？”

那四个男人还坐在桌边，张大嘴眨着眼，呆若木鸡的看着陆龄。



终于，那个叫老刘的男人站起来，他像是酒醒了想起了眼前这个人是谁，脸上马上堆出谄媚的笑容：“哎呀，我还说这是谁呢，原来是我们陆老大啊。”

老刘搓了搓手，“我们兄弟几个在这里喝酒，应该没有惹您吧？”

汪蕊听出那个像苍蝇一样爱搓手的老刘是想把这件事儿轻轻揭过去。她的眉毛皱的更紧了，整张脸皮也绷紧，希望陆龄能再骂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陆龄没有着急说话。她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胳膊搭在腿面上，直视着老刘。

老刘的脸上起先还有虚假的谄媚，但是陆龄的眼神实在是太犀利了，那种带着滔天怒火的杀意让老刘渐渐笑不出来，额上滴下冷汗。



与此同时，余深办理完了她该办的手续，独自一人走在回陆龄聚集点的路上。

这个时候是正午，大家都在吃午饭。余深走的这条路两边没有什么饭店，因此人也很少。

她的高跟鞋踩在沥青地上，敲出平稳而有力的乐曲。

有一双球鞋，如果余深是猫，这时候她的耳朵就会动一动，球鞋的主人在尽力放轻脚步声，但因为人少，所以余深还是听得很清楚。



来自求生的不安感让余深的心猛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脚步不变，只是观察了路两边的商铺：一家房屋中介，一家小超市，一家空无一人的理发店……余深不知道最近的警察局在哪里，她也无法判断在找到警察局之前身后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突然，余深加快了脚步。随后她脚步一拐，转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她一旋身，迎面正对着跟在她身后的人。

当看清楚出现在巷子口的人后，她学着电视剧里那些主角运筹帷幄的样子对着来人轻蔑一笑：“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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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委屈


贺远穿着一双脏兮兮的球鞋，身上的运动服倒是新的一套黑，正正好好的裹住他精壮的身体。

余深背在身后的手心冒出冷汗，她的眼睛没有错过贺远袖口有一块儿奇怪的长条突起。如果她没有猜错，贺远应该把小刀藏在了那里。

“是我。”贺远脸上扬起邪气的笑容。他往前走了两步，身高的优势让他能够俯视余深，摆出高姿态。

余深往后退了一步，和他平视。她没有笑，也尽量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紧张，“看来那天的事情，还是没有给你长长记性啊。”

贺远把袖子一拉，手重新伸出来的时候，手上果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小刀，“看来那天的事情，我没有给你长够记性。”

他学着余深的语气，话音落下的时候小刀也顺着出去。

余深往后一跳，躲开了。

再下一秒余深借着落地蹲下身，两下脱掉脚上的高跟鞋。她抓起一只高跟鞋把鞋跟对准贺远的眼睛，不由分说地冲上去就戳。



贺远没有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有反击的勇气。

因此在余深冲上来的第一瞬间他就懵了，僵住了一瞬后他的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击。

贺远疼的骂了一句，骨子里的血性和恶意被余深一激，第二次下手的时候就发了狠。



余深小的时候是学过一些跆拳道的。但是这些不过是兴趣班的花拳绣腿，加上许多年没有练习，余深自认根本敌不过面前这个常年打架，风餐露宿的成年男性。

不过余深的长处是躲。

贺远刀子刺向右边，她就往左逃。



这一刺一逃，余深绕到了贺远身后，小巷的巷口。

这是最好的逃跑机会。

余深知道。

可是她站在巷口没动，像是被吓懵了，呆愣愣地看着贺远拿着刀冲过来。

直到贺远的刀离她还有五步远，余深才一扭头，赤脚跑到大街上大声呼喊：“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

她跑得飞快，贺远杀红了眼跟了出去。



余深一边跑一边抬头，确保了至少这一条街的监控都拍下了贺远拿着刀追她的样子。她这才开始往边上有人的店里钻。

结果余深还没有钻进附近的一家打印店，她的胳膊就被贺远攥住。

余深根本不看身后的场景，也不管身边其他人，她在肩头传来剧痛的同时飞起一脚踹到了贺远的下身上。

紧接着，余深跑进了面前的打印店关上了门。

打印店是玻璃门。余深用双手抵着大门的同时狠狠喘着气，不错眼的盯着路边捂着□□疼的要死不活的贺远。



“……那个……我已经报警了……”余深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男声。余深回过头，打印店的店主一张脸被吓得惨白，举着手机，“你肩上的伤……”

余深肩上的剧痛还在，一分都没有减少，而且她能感觉到一道腻滑的液体自肩上流下，鼻腔也嗅到了血腥味。但是她不去看伤口，只是厉声说：“别提醒我。我不知道就还能忍——这里最近的警察局大概多远？”

店主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三百米。”

“太好了。”



余深松下气的时候，警察也赶到了。

还好很近，还好很快。

余深看着警察把贺远控制住，铐起来，这才推开打印店的门走出去。



火锅店里，陆龄踩着椅子的脚放到地上，对着那四个人轻轻一笑：“汪蕊，把他们四个人的脸记下来，通知各家饭店，以后但凡看见他们四个人都盛情款待，费用收五倍的。”

那四个男人的脸色齐刷刷一遍，老刘失声惊呼：“凭什么啊？！你当阳县是你家啊，你想咋样就咋样，还不让人说个话了！”

陆龄还在笑，只是笑的越来越瘆人。她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双手握住轻轻松松一掰，筷子应声而断，“阳县不只是我的家，也是我们大家的家。家里养出了没有素质没有教养的东西，我身为这个家庭的一员就有必要管教。否则把这些东西放出去了，人家见了要笑话我们阳县是个穷乡僻壤呢。”

老刘和他同桌的三个男人看着陆龄手里的筷子，还想再说什么，就见陆龄笑着把刚才掰断的筷子又掰成了一节一节的。

“……”老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拍了拍身边的人，“走走走，快走。”



四个男人慌乱的从店里逃离，陆龄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重新坐下。

她从筷筒里抽出一根筷子，往锅里捞了一筷子的豆皮，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但显然不是为了刚才的事情，而是——“还好刚才下的是豆皮，耐煮，不然都不能吃了。”

“……”汪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龄瞥一眼汪蕊，努力咽下满嘴的豆皮后开口：“你干嘛那样看我？”

“……没有。”汪蕊犹豫的看了一眼面前热腾腾的锅子，“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要拿锅子泼他们。”

“那不至于。”陆龄往锅子里又下了半盘冻豆腐，“泼他们我就摊上事儿了，没那个必要。不过说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掰一根筷子吗？”

“为什么啊？”

汪蕊问完这句话，就看见陆龄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凑近自己，“因为两根筷子我掰不动。”

“……”汪蕊看着一脸得意洋洋甚至好像还在等她表扬的陆龄，实在没想出该说什么来。

于是她只好捂住嘴，笑了。



陆龄把碗里的豆皮裹上厚厚的麻酱，和汪蕊一起笑了两声。下一刻火锅店的大门被‘嘭’得推开。其实不像有人是推开的门，更像是有人把门炸开了。

陆龄再一次循声望去，就看见袁仔满头大汗的往火锅店里张望。

他看见陆龄的时候，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老大，不好了，不好了！余深叫贺远那狗*给捅了！”

“啊？！”陆龄惊掉了手里的豆皮。



火锅当然是吃不成了。

陆龄带着汪蕊和袁仔火速赶往医院。

在路上陆龄听袁仔说了事情的经过：说来也巧，他今天和方如希一起去他们‘管辖’的那几家店里巡视检查，防止关秀他们来闹事。他们巡视的其中一家店离医院不远，余深浑身是血的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刚从饭店里出来，刚好看见。

袁仔虽然见血多，但是自打余深救过陆龄性命一次后，此人就把余深也作为自己的‘救命恩人’看待。

救命恩人浑身是血的被警察送过来，袁仔的头皮当场就麻了。

后来还是方如希冷静，她让袁仔快骑摩托车去找陆龄，自己留在余深身边陪同。



陆龄听袁仔说的时候，手就不自觉攥紧了衣角。直到袁仔把事情说完，她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知道伤在哪里吗？”

袁仔带着陆龄骑着摩托车狂飙，在陆龄前方吃着风大喊：“她肩膀上插了把刀！”

“快骑。”陆龄露出前所未有的严峻。



三分钟后袁仔的摩托车就在医院门口停下。

陆龄下了车，跟在袁仔身后进了医院。



医院里的人认识陆龄，虽然陆龄没有说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但是有熟悉的护士热心指路：“龄姐，如希姐在3号病房陪朋友。”

“谢谢。”陆龄脚下生风，不忘道谢。



3号病房在医院二楼楼梯口第一间。

陆龄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二楼，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了余深。

余深坐在床上，她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右边的衣服没有完全拉上，露出雪白的肌肤和绷带。

袁仔见状马上转身，不去看余深。

他只是听到陆龄的脚步顿了一下后就马上变成小跑，“余深！你怎么样？给我看看你的伤！”

陆龄不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已经因为恐惧变了调。

余深起先看见陆龄还在笑，这笑在她没有血色的脸上有一种强撑的可怜。等到陆龄跑近了，劫后余生似的把她揽进怀里，她才觉得委屈。

无视了旁边的方如希，余深在陆龄怀里大哭起来：“疼，我好疼！肩膀疼，陆龄，我的肩膀裂开了，我的骨头都断了！”

陆龄马上松开余深。她轻轻的把余深本来就敞开着的衣领再往下拉一点，余深右边肩膀上的绷带自上而下，斜着裹住了上半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龄皱着眉，声音一直在发抖。

方如希在边上跟着皱眉：早些年和陆龄一起‘打天下’的时候，这女人见了被打得头破血流的自己也没这么紧张过。

余深不敢动上半身，只是哭着把头靠进陆龄怀里。陆龄怕她多动肩膀又疼，自己还上前一步把怀抱送给她。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办好了事情走在路上，有一个人就冲出来要捅我。陆龄……我好害怕……还好打印店的哥哥帮我……不然我就见不到你了，我不要见不到你……”余深一边说一边哭。她害怕的牙齿都在打颤，话也说不清楚，更哭的梨花带雨，站在门口的袁仔听了都心头发颤，只觉得后怕。更不用说把余深抱在怀里的陆龄。

她在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心痛的连呼吸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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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月色


陆龄把余深安抚的停下了哭泣。这小姑娘侧躺在床上，睡着了也不安稳。她的睫毛上还带着泪珠，颤抖着随时会落下来。

陆龄长叹了一口气，帮余深盖好被子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有些动弹不得：余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伸出手，把陆龄的衣角用两根手指绕住了。



“她这个伤，医生怎么说的？”陆龄怕吵醒余深，坐在病床边压低声音问方如希。

方如希看了余深一眼，也跟着压低声音答：“卢医生说是被刀捅了大概十厘米左右，伤到血管了，但是万幸没有伤到神经，所以问题不大。”

“哦，那就好。”陆龄稍稍放下心。

方如希看着余深，扯了扯嘴角，说话还是小小声，但足够每一个人听见：“你没进门之前她可坚强了，一声都没哭。卢医生还夸她。谁知道你看一进门就……”

陆龄轻轻的拍着不安稳的余深，像是哄一个小宝宝，眼神和举止都透着浓浓的温柔母爱。“小孩子嘛，”陆龄抬了抬下巴，指指余深，“都是这样的。”



余深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陆龄就在医院当了一个星期的老妈子。

她知道贺远报复余深，纯属是记恨那天余深把他压在身下的仇。

陆龄觉得贺远小心眼儿且很无聊，但是余深和贺远结下梁子，她逃不了干系。因此陆龄天天在心里骂着贺远，同时兢兢业业伺候余深。

她帮她换药换衣，洗手调羹。



起先余深还表现的很感动，眼泪汪汪的用一只好手捧着她的脸，甜糯糯的撒娇：“陆龄你真好，你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陆龄看在她是伤员的份上，没有对她翻白眼。

结果到了后面几天，余深不但没有再撒娇，甚至还开始点菜了。

“晚上想吃肉丸子汤，要你搓的那种猪肉丸子。”

陆龄坐在余深的床边，静静看着余深至少一分钟没说话。

如果换了别人早就开始尴尬，或者想方设法的收回自己刚才的点菜。

但是余深不一样。

她无辜的脸上都是单纯的笑，微微仰脸的时候陆龄甚至看见了她眼神里天真的懵懂。

“好吧。”陆龄叹气，宣布自己‘战败’。

余深的脸上马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把自己的上半身往陆龄怀里送，“你最好了。”

陆龄把她扒拉开，“我倒是也不想最好。”

“那没办法了。”余深瓮声瓮气的靠在陆龄怀里耍赖，“你已经是最好的了，不想也没有用。”



热气腾腾的丸子汤在这一晚到底是端上了余深的饭桌。

她的脸躲在氤氲的热气后面，陆龄看到她笑得像个小傻子，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陆龄佯装没看见，拿着勺子把肉丸舀起来，吹一吹凉。

余深张大了嘴：“啊——”

陆龄默默的把一整个肉丸子都塞进了她嘴里。



陆龄做的肉丸子很香。余深其实从前不怎么喜欢吃猪肉的，但是陆龄的肉丸子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一口咬下去满口的汤汁，鲜香无比。

余深沉浸在美味里，连陆龄和她说什么她都没注意。



“欸，行吗？”陆龄拍拍她的胳膊。

余深回神，咽下嘴里的肉丸子，“啊？”

“我说你明天就出院了，到时候我陪你回你那个房子住，行吗？”

余深没有回答。

陆龄怕她多想，又向她解释：“我那里人太多了，又吵。你现在虽然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得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而且我的床小，不够我们俩睡的。”

“好。”余深飞快的眨眨眼，“我只是以为你不愿意和我住。”

“哦，那倒没有。”陆龄又给她喂了一勺肉丸子，“我住哪里都一样。我还担心你不愿意我去你家呢。不过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就是有没有人能照顾你。”

余深的右边脸颊被她含的肉丸子撑起了圆滚滚的一小块。她含含糊糊地说：“没有人照顾我。我只有我自己。”

陆龄回应余深若有所思的长长的“哦……”，接下来她勺子里盛好的丸子就被陆龄默默的送到了她自己的嘴里。

余深：“？”



一个星期后余深出院。

陆龄拿余深给的钥匙打开纱窗门，斑驳的朱漆木门露出来，上面崭新的密码锁黑得发亮。

余深用指纹打开了它，还邀请陆龄也录了一个指纹。



陆龄放下行李，挽起袖子，把余深的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其实余深家很干净，只是因为没什么人住，所以缺很多日用品。

陆龄把缺的东西一一列了单子，自己出门买了一波。

等她还想再查漏补缺，余深却不愿意了。她一只手勾住陆龄的衣角，怎么都不肯让陆龄再出门。

陆龄最后妥协，留在家里把买来的东西先整理好。



这一忙碌到了晚上，余深打了个哈欠，陆龄就提出回屋睡觉。



“陆龄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呢？”余深侧躺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陆龄和她面对面，左胳膊垫在脑袋下面，“我爸妈在老家呢。我老家是阳县下面一个小村子里的。”

“哦。那你们家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是啊。”陆龄把脑袋调整了个位置，在胳膊上舒服的窝好，“听说原本我三岁的时候我妈又怀了一个，但是后来我爸说不要了，就要我一个。我妈也不想再养了，就没要。”

余深弯了眉眼，笑出两颗小虎牙，“你爸妈真好。”

陆龄确实是没法否认这一点。

在村子里谁不劝她爸妈要个二胎，生个男孩儿。但是都被她爸妈拒绝了。她小时候有些人还说到她面前来，她爸知道了特别生气，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把人家揍了一顿。

陆龄说：“我小时候也没少挨揍的。”

“为什么挨揍呀？”

“小时候有一次我爸干了活儿回来，看见我特别高兴，把我抱起来架在肩上骑大马。那时候我好像也才三四岁吧，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就不想让我爸那样架我，我就故意尿了他一脖子。”

“……噗，哈哈哈哈……”余深发誓她想忍来着，只是没忍住。

陆龄回忆起当时爸爸尴尬窘迫，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也忍不住跟着笑。

她笑的弯了腰，和同样弯了腰的余深头贴着头，好不亲密。

陆龄用额头轻轻蹭一蹭余深细腻光滑的额，“那次是我妈揍的，我爸倒是还帮我求情来着。”

“你也太搞笑了。”余深伸手擦掉眼尾笑出的泪珠，“你活该挨打。”

“是啊，现在想想小时候也太皮了。”



两人笑了一阵，陆龄又说自己小时候的趣事，把余深逗得直喊笑得肚子疼。

她就安静下来，笑眯眯的看着余深。

余深揉了揉肚子，慢慢的平静。



月色从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里悄悄溜进来，想看一看屋里的两个人怎么忽然都没了动静。

可它不擅长躲藏，自以为小心，实则大剌剌的落到了陆龄的脸上，停在余深的鼻梁前。

它听到余深在寂静之中很轻很轻地说：“陆龄，我喜欢你。”

月色都在这一刹那屏住了呼吸。它努力的把自己再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一些，不想错过陆龄的答复。



陆龄静静的看着余深，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意还在不在。

她有心想要摸一下自己的脸，但又觉得不合适。

屋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只有余深随着她的沉默而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陆龄其实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件事上来的。

在余深的话刚落下的时候，她本能地认为这是一种撒娇。余深很喜欢这样撒娇，她的口头禅就是“你真好，我最喜欢你”。

但是过了这一瞬，陆龄在余深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中察觉出了异样的暧昧。



她在说认真的。

陆龄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心跟着乱了。



“你……”陆龄抬起一边的嘴角很快地笑了一下。她想以玩笑话敷衍过去，但余深连睫毛都开始颤抖的样子让她又觉得这件事混不了，“你还小。”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余深骤然呼出很大的一口气。

“我不小了。”余深往下缩了缩身体，微微扬起头，仰视着陆龄，“等开学，我都大三了。”

“可是我二十七了，我比你大六岁。”陆龄俯视着她。她的胳膊因为一直垫着脑袋，开始微微发麻，“你现在这个年纪就是应该好好感受大学生活的年纪。你应该体验被男孩子追求，和一个你喜欢的男孩子恋爱，也应该和同龄的女孩子在一起聊八卦。”

“我不是小孩子了。”余深没有动，只是月色没有遮掩她眼角眉梢里透露出来的不悦，反而把这股气呼呼的不高兴照的一干二净，“我早就成年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你不要拿那种世俗的规矩来要求我。”

陆龄这时候终于找到把胳膊从脑袋底下抽出来的机会。

她双手摊开，掌心对着余深，“好好，我不要求你。”

余深没有说话。

陆龄把两条胳膊都藏进凉被里，右手偷偷揉着给左胳膊，“我只是觉得你现在……体验的太少了。再说了，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呢？我们认识都不到一个月。”

余深把眉毛挑的高高的，“那你就跟我上床。”

“嘶——”陆龄倒抽一口冷气，“我没有跟你上床，我只是跟你在一张床上睡觉。”

“一个意思。”余深撇撇嘴。

陆龄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腰，“快睡吧。你的伤还没好透，要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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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往事


陆龄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

梦的具体内容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醒来之前余深在梦里对她说：“月光太亮了，你把它熄灭，好不好？”



陆龄睁开眼，余深面对着她，嘴巴微微嘟着，睡得正香。

昨晚余深的告白就像是陆龄刚刚做的梦一样，荒诞又正常。

正常当然是指放到余深的身上才算正常。

这个女孩子看起来文文静静，但其实骨子里相当的叛逆且有主张。



陆龄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起来，对着厕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看自己：一张不算白皙的脸，配了不粗不细的眉毛和不大不小的眼睛，好像没什么能吸引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飞速爱上她的地方。

果然小孩子就是爱冲动。陆龄哗啦啦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又用清水洗了一把脸。

如果是其他人做出了像余深昨晚那样的告白，陆龄今天肯定会趁着那人还在睡觉马不停蹄的逃跑，从此之后再见到也不打招呼，假装不认识这个人，从她生活里的每一处都彻底且坚决的划清界限。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陆龄认为对待余深不用像对待其他人一样。

余深还小，她不懂事。



陆龄用毛巾把脸擦干，快乐的探头看向卧室里。

余深还睡得很沉，没有要醒来的迹象。陆龄就拿了包，悄悄地出门去买昨天没有买全的东西。



这边大门才刚刚被陆龄鬼鬼祟祟的关上，那边余深就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清醒，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样子。



余深猛地坐起来，确认了陆龄昨天带过来的其他衣服什么的都还在之后，她又猛地躺下去，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就有人接起，听上去是个成熟稳重的中年男性。

余深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开始呜咽：“郑叔，我被人欺负了……”

电话对面的背景音起先还有些嘈杂，在余深这句话落下后就变得安静起来。“怎么回事？”

余深把事情大致说了，简化成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混混，就被他盯上捅了。

“我知道了。你没事吧？”

“我没什么大事……”余深吸了吸鼻子，“就是害怕。”

“你自己一个人吗？要不要让你婶婶过来陪陪你？”

“不用了。不麻烦婶婶了，怪远的。我有一个朋友在陪我。”余深坐起来，靠到床背上，“谢谢叔叔。”

“跟叔叔还客气什么。深深你和你妈妈一样，都很会交朋友。有朋友陪你，叔叔也安心一点儿。”

余深盯着眼前凉被上的小白花，伸出手指去抠。

她打电话的这个郑叔，是以前跟着妈妈一起做生意的叔叔，也是她妈妈的朋友。从小到大她去妈妈公司的时候郑叔都会带着她玩，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

余深无论遇到什么事也都会和他说。

“至于那个混混的事儿，你也不用担心。叔叔虽然在丘市，但是你这人证物证都齐全的很，处理起来很方便的。”

“嗯。”被单上的小白花当然是抠不下来的，余深还做着无用功，“其实这个事情也不用麻烦叔叔的，警察那边也跟我说过了没问题。但是我就是有点害怕，感觉有叔叔帮忙的话能安心一点。”

郑叔朗声笑起来：“没事儿，你有事儿就跟叔叔说，千万别憋着。”

“嗯。”余深面无表情，但是嘴里答应的语气非常轻快。



挂断了电话，余深弯下腰趴到被子上。

她整个人几乎对折，努力的把脸颊贴住凉被，眼神呆愣愣地凝视着某一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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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龄买完了东西回到家，抬眼一看客厅墙上的挂钟是早上九点半。

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蹑手蹑脚的走到主卧门口往里头看，余深背对着门口侧躺着，看起来还在睡觉。

陆龄在心里感叹年轻人果然能睡，转身就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往锅里一煎，又用另外一个锅子烧了水，往里面下了两把昨天在超市买的挂面，做了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面煮好，牛奶倒好，陆龄才去拍了拍余深的肩，“起床了。”

余深半睁眼睛，伸手朝着陆龄的方向，“要抱。”

“不抱。”陆龄一巴掌拍到余深的胳膊上，语气是恶狠狠的，但没有让对方听出不悦来，“快起来。”

“不，不想起来……”

余深还要撒娇，陆龄已经弯下腰去搂了她一下。但是很快陆龄又站起来，“好了，抱过了，快起来。”

说完这句话陆龄扭头就走，不理睬身后余深哼哼唧唧的不满。



陆龄坐在桌边，看着墙上的钟不紧不慢地走了五分钟后，余深终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出现在主卧门口。

她耷拉着拖鞋和脑袋，慢吞吞地去刷牙洗脸。陆龄坐在桌边一边吃面一边庆幸这人不是自己女儿，否则她能活活气死。



等到余深坐到陆龄对面的时候，面条已经温热了。

陆龄吃完了面，对她说：“你这几天还是先在家里休息。贺远那边的事情我会去解决的。”

余深低着头，用筷子把碗里的面条扒拉到自己的嘴里。她含含糊糊地说：“不用。法律会制裁他的。”

“我知道。”陆龄喝了一口牛奶，“但是关秀那边我还是要去说他的。”

“哦，说他什么？”

“当然是让他去把自己手底下的人管管好啊。”

余深的嘴里塞满了面条，只能从鼻子里应出一声，“嗯。”

陆龄把牛奶杯放到桌上，慢慢地说：“我好不容易把这群人带出来，为的就是让他们能好好生活，可不是让他们接着争强好斗，当古惑仔的。”

余深把面条含到嘴巴右边，腾出说话的空当来，“所以你开了火锅店吗？”

“嗯。”

“可是我不明白，”余深把嘴巴里的面条咽下去，“你是怎么把他们都收服的呢？我听蕊蕊说，之前阳县除了关秀之外，还有三个很厉害的老大呢。”

陆龄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抱着双臂，是个悠闲慵懒的样子。落在余深眼里还有别样的妩媚。

她悠悠的开口：“嗯，是。其中有一个老大是我当时的男朋友。后来他聚众斗殴，被人打死了。”

面条堆在余深的嘴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听陆龄继续说：“打死他的人后来进了监狱，被判了死刑。我当时难过了很久，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于是集结了我前男友留下的人，把剩下的人收服了。我不愿意和他们打，能说服的都尽量说服了。但是关秀那人，你也见过。他根本不听。”

“所以你就和他打了？”余深嘴里的面条终于咽下去了，只是堵在胸腔，让她闷闷的难受。

“嗯。”陆龄理所当然地点头，“如希和他们打得多。最凶的那会儿打到如希脑震荡，我就改和他们拼酒。”



陆龄不说当初她看见满头满身是血的方如希心里有多恐惧；不提袁仔身上没有消失过的绷带和创可贴；不讲汪蕊只身一人去策反对方。她也不告诉余深那段时间她根本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都是噩梦。

梦里是死去的男友，和即将咽气的方如希。



陆龄把那段‘腥风血雨’的时光说的轻描淡写。

但是余深似乎有些明白。她说：“我从小跟我爸妈一起出席酒会饭局。只是她们不见血。”

“差不多。”陆龄倒是明白她的意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最后我把关秀喝倒了，他也就服了我。”

余深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光才说：“关秀这种人，很骄傲的。就算表面服了你，心底肯定也不服气。”

陆龄没想到她年纪不大，看人却有点准。“真服假服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只需要他听我的，表面功夫必须得给我做好。”

“所以你就准备去找关秀，让他把贺远捅破的表面功夫重新修补好是吗？”

余深的话说的一字一顿的，像是一个乖乖巧巧的小学生。陆龄被她可爱到，笑着说：“对。表面功夫也不做好，我看他是不想混了。”

陆龄虽然是在笑，但话里的寒意不经意地流露出来。余深歪歪头，有点儿疑惑地问：“可其实把他揍服或者把他送进牢里才是最简单的办法吧？”

“没错。”陆龄想也不想，马上肯定。只是很快她也学着余深的样子歪一歪头，“但揍服他会让很多我的人受伤。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我改和关秀拼酒的原因。至于让他去坐牢……首先关秀因为打架斗殴已经管制过了，但是那些时间都不够长，他总是要出来的。其次是他也没做什么事，我不能为了自己而特意去设计陷害他。”

余深把‘为什么不能’这五个字和牛奶一起咽下去，干咳了几声后说：“嗯，有道理。”



陆龄无心和余深多聊这类型的话题。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空碗摞起来，“好了，吃饱了你去把你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别在这闲待着了。”

余深撇撇嘴，站起来回身往屋里走，嘴上不忘阴阳怪气她：“知道啦，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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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交涉


关秀这段时间忙的焦头烂额。

原因无他，为了贺远。



对关秀而言，贺远无非就是打了个人，打得还不严重。他搞不懂这有什么可抓的。当时他把方如希打得头破血流，也没人跟他多说一句什么。

他这几天忙着跑进跑出，找他在警察局的同学，甚至还跑到县长那去闹。

县长那老秃驴，拿着手帕擦一脑门的汗，吭哧半天告诉他这件事找他也没用，贺远那就是犯法了。人证物证都在，关秀找市长都没有用。



关秀气的当场就要把县长打一顿，吓得县长在挨打关头高喊打他更救不出贺远。于是关秀就收住了拳头。



关秀没了办法，只好坐在阳县小学后面的游乐场上抽烟。

他坐在攀爬架上，用攀爬架的绳子揽着自己，是个半躺半坐的舒服样子。只是神情颓废的很。

他手下的其他小弟们围在攀爬架边上，七嘴八舌地安慰他。不过安慰半天也说不到重点，听的他更加心烦。

“他妈的不会说话就他妈别说！”关秀朝下头吐了一口痰。



陆龄就是在这时候走过来的。

她只有一个人，走的雷厉风行。在面对关秀五六个兄弟的时候眼风也不给他们一星半点，只是盯着她的目标，自顾自地往前走。

关秀把她从上到下一打量：陆龄今天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身上挎着的还是她那个常用的小黑包，脚上是一双半旧的黑皮鞋。

关秀不太懂女人的打扮，但是陆龄的打扮他每次看都觉得是刚给谁奔丧回来，没来得及脱下丧服。

简而言之，是看了就让他不舒服的打扮。



关秀挑衅的吹了一口口哨：“哟，这不是陆老大吗？陆老大，怎么攀上了丘市富二代还穿得这么朴素啊？”

陆龄不着急应他的话。

她走到关秀面前，仰起了头。“下来。”



不过冷冷的两个字，关秀已经听出了她话里的杀气。

关秀不耐烦的“啧”一声，双脚一伸就够到了地，稳稳当当的在陆龄面前站直后，关秀伸手给陆龄一个虚空的拥抱，“陆老大找我有什么事儿，还亲自来一趟。哦——陆龄，你该不会是想我了吧？”

陆龄往后退一步，没有掩饰自己脸上满满的嫌弃。她斜着眼睛把关秀瞥了一眼，又看了看围在她四周的小弟，“我找你有正经事儿。下来我和你说。”

关秀不动，把刚点上的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懒得下来了，有什么事儿你就这么说吧。”

陆龄的胸膛快速地起伏了一下。尽管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关秀很满意地看到她脸上渐渐升起的薄怒。“算了，本来我想跟你说怎么保贺远的。你这个态度，我随你吧。”

陆龄说完这句话，扭头就走。



关秀就知道她憋了点儿什么事，而且多半是和贺远有关。结果听她那么一说，关秀尽管在意料之中，但还是当场气的一拳头砸到攀爬架的架子上。

陆龄没有回头，昂首阔步地离开。

“你给我回来！”关秀粗着嗓子在陆龄身后喊。

陆龄当然不会回去。

“龄姐，你回来！”身后关秀的声音已经开始软下来，并且带着无奈。

陆龄仍然没有回头，连脚步也没有放慢。

结果身后果不其然传来急促的脚步，陆龄垂在身侧的手也很快被从后面赶上来的关秀握住。“龄姐，陆老大，你别走了。我刚才跟你闹着玩儿呢，你说怎么保贺远？”

陆龄站定了，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关秀：“我没有办法。”

“卧槽你玩儿我啊？”关秀骂了一句，甩开陆龄的手腕。但是下一秒他又马上抓紧了陆龄的胳膊，“不对，不是。老大，您是绝对不会玩儿我的。老大，求您了，您说，怎么才能保下我这个不懂事儿的小兄弟？”

陆龄冷冷地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关秀这时候意会，马上松开她。



陆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游乐场上响起：“贺远这回的事情可大可小，主要是余董事长女儿的态度。如果对方不愿意和解，那么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没有用。”

“那小丫头的态度不是陆老大您一句话就能搞定的吗？”关秀听到‘余董事长女儿’这个关键任务之后，立刻双手一摊，看向陆龄语气轻松。

陆龄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一眼，“我怎么‘一句话搞定’？我是什么神仙吗？”

关秀也觉得陆龄莫名其妙，“那小丫头不是很喜欢你吗？”

“她喜欢我和这件事有关系吗？怎么？贺远是我的朋友？”陆龄毫不犹豫地回击，“如果今天做出这件事的是袁仔，当然，袁仔根本不会做这种事情。就算他做了，也不会闹成这样——我早就押着袁仔去她家大门口磕头赔罪了。”



关秀最不耐烦听她这样说教。喋喋不休的，像个老妈子。

但这时候他不得不忍着，陆龄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不但有魄力，还有脑子。再加上这件事的关键人物和她确实关系好。关秀在心里一遍遍想着自己容忍她的理由，终于把她那段说教熬完了，自己也没有发脾气。

“您说的对。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陆龄看关秀低眉顺眼，一时忍不住叹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什么‘怎么办’？现在都闹成这样了，再闹一闹都能上社会新闻了。关秀，我知道你心里是不服我的。我也无所谓你服不服。”陆龄看着站在阳光下的关秀，恨铁不成钢的像是看自己的儿子，“但是你以后要管好你的人。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心里要有数。”

“是，我知道了，龄姐。”关秀道歉的干脆，但是没听出一点悔过的意思。

陆龄双手叉腰，恨恨地叹了一口气：“现在闹成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贺远给人家道歉啊。”



“啊？！那怎么行！”关秀惊得整个人往后一仰，“贺远最要面子了，你让他道歉不如让他坐牢！”

陆龄翻了个白眼，“那就让他坐牢吧。”



关秀见陆龄要走，连忙又拉住她。

这回关秀弯下了腰来，“算我求你的龄姐，贺远不能道歉。您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陆龄这回是真的动了气。

她伸手打掉关秀的手，“贺远自己这事儿办的就不地道。现在只要一句道歉就能让他全须全尾的出来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关秀，我今天过来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少得寸进尺。”

关秀和陆龄认识了很多年。这时候听她语气就知道她是真的不高兴了。

他狠狠的骂一句：“陆龄，你行。你最好以后别有求我的时候。”

陆龄的脸色也很难看，说话语气像钢板一样硬：“你少威胁我。有这时间你不如把自己人的事情处理好吧。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说完这句话陆龄就走了。

这回关秀没有拉她，所以她走的很利索。



等到离开了游乐场，陆龄骑上她的小电驴一路飞驰回了据点。

这时候是下午，据点里的人基本都去忙了，只剩一个今天没事的汪蕊坐在客厅里吃西瓜。

汪蕊看见陆龄来了，银色眼镜框后面的眼睛瞪大了，手下意识地把茶几上切好的一块西瓜往陆龄那边推，“龄姐，你不是在照顾余深吗？”

陆龄被关秀刚才那番话闹得心里堵。这时候看见了西瓜她也没有客气，叉开腿在茶几前的小矮凳上坐下，接过西瓜咬了两大口，含糊不清的回应：“余深歇着呢，我回来看看。这两天我不在，都还好吧？”

“都还挺好的。”陆龄吃得太豪放，西瓜汁顺着她的胳膊流下来，汪蕊连忙抽了几张餐巾纸给陆龄擦一擦。

陆龄把胳膊微微抬起来一点，“那就行。我估计余深那边我还要陪个一个礼拜左右。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吧。嚯，这西瓜真甜。”

汪蕊习惯了陆龄跳跃飞速的话题。她把手上的餐巾纸扔到垃圾桶里，“是袁仔昨天买的。本来他说想今天晚上给你和余深送几个过去的。”

“那让他送来吧。”陆龄不客气，“也不知道余深爱不爱吃西瓜。”

她记忆里余深好像只吃过她买的杨桃。



不过余深的答案是爱的。



袁仔在傍晚六点多的时候扛来了三个翠绿滚圆的大西瓜。

余深一看见就高兴的不得了，像个得到玩具的幼儿园小孩儿。

陆龄招呼袁仔留下一起吃了晚饭。晚饭之后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牙儿大西瓜。

余深的肩膀还没有完全好，西瓜捧了一会儿胳膊就酸疼。

陆龄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西瓜放下来，接过余深手里的西瓜在余深身前半跪下来，给余深当个捧西瓜的工具人。

捧了一分钟后，陆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骂了她一句：“真是给你惯的。”

随后她把余深正在吃的西瓜端走，扭身进了厨房，在余深不明所以的‘欸？欸？’声中，把西瓜重新切成了块，插上了牙签。



吃过了西瓜的第二个礼拜，一直不肯道歉和解的贺远因为故意伤人，被判了管制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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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惊喜


余深肩膀的伤拆了线，渐渐愈合。

但是陆龄一直没有能够搬回据点。她被余深留在家里，说马上要开学了，想让陆龄多陪陪她。

陆龄从她说话时藏不住的狡黠和汪蕊最近躲闪的眼神中猜测到，这俩人瞒着她没干什么正经事儿。

尽管和余深认识不久，但是陆龄觉得她不难了解。外加她对汪蕊的熟悉程度，陆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两人密谋着在给她准备什么惊喜。

不过凭她们两个人……其实汪蕊从前一直是很靠谱的。只是加上了余深，汪蕊也跟着不怎么着调了。

陆龄躺在余深家的沙发上，双手垫在后脑勺上，心想这样也好。汪蕊其实也不过二十三岁，但是遇到余深之前，汪蕊一直斯斯文文，做什么事情都很有规矩和章法，不像同龄人那么浮躁。

这是陆龄喜欢她的一点，也是担忧她的一点。

陆龄个人认为小姑娘还是要有点青春活力不靠谱的样子。否则太像个古板的老母亲了。

现在余深来了，带着汪蕊玩一玩，汪蕊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小孩子笑脸一多就显得更可爱，一可爱就有更多人喜欢。到时候追汪蕊的人都踏破据点的门槛……

陆龄越想越开心，想的脸上都是美滋滋的喜悦。好像自家孩子跟着好孩子一起越学越好，越学越有前途。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美滋滋。

陆龄从肚子上拿起手机一看，自家孩子给她发了消息，问她现在忙不忙。

陆龄说不忙，汪蕊就让她来据点。

陆龄知道她们密谋那些小东西大概是弄好了，于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跨上小包，骑上小电驴飞驰到据点。



阳县不大，到哪儿都很近。余深的家和陆龄的据点电瓶车也不过十分钟左右的路。

陆龄到的时候，据点的铁门敞开着。从外观看，陆龄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踏进大门，陆龄的左手边还是客厅，右手边还是餐厅，餐厅尽头还是一道没有门的半圆拱门，里面虽然安静，但陆龄知道那是厨房。

汪蕊从她面前的木楼梯上走下来，看见她时没有一点儿惊讶：“你好快呀。”

“又不远。”陆龄摘下包，随手丢到客厅的木沙发软垫上。

汪蕊朝她招招手，“你来。”



陆龄跟着汪蕊走上楼梯，一路到了二楼。

路过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抬头去看，三楼静悄悄的。

汪蕊回头发现她在张望，于是说：“袁仔他们都出去了。打球去了。”

“哦。”陆龄收回目光，心想这些傻男人应该对两个小姑娘的密谋不知情。

陆龄跟汪蕊走到了二楼的尽头。

尽头处是她的房间。



木制的门比起汪蕊和方如希的门显得要新了一些，但是外在看还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汪蕊敲了三下门，屋里传来轻快急促的脚步，和余深脆脆一句：“来啦！”

木门打开，余深蓬松的栗色卷发垂到肩上，身上是一件白色圆领蓬蓬袖的白纱裙。她今天化了淡妆，显得整个人非常精致。

“你怎么在我房间里？”陆龄挑挑眉，但并不显得奇怪。

余深笑起来，嘴角露出两颗小酒窝。她伸手拉住陆龄手腕把她往房间里拽，然后整个人弹开，不让自己挡住陆龄的视线。



陆龄不是一个讲究的人。

在买了这个小独栋做据点之后，她对这栋房子唯一的要求就是简单好打理。之后陆龄就把装修的事情交给了汪蕊，她一拍屁股什么都不管了。

汪蕊秉着陆龄交代的原则，把这栋小别墅装修的只有最基础的生活用品。至于其他改善生活方式的东西，那都是小件家具，而且还都是后来一点一点添置的。

陆龄的房间也是。

当初只是刷了个大白墙，买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别的什么都没有。

汪蕊本来还想给她的房间放一张桌子，也被陆龄以‘不写字’为理由拒绝了。



而现在，除了墙面还是原本的大白墙，其他的都不一样了。

靠墙的单人床变成了靠墙的大双人床。床上铺着一看就软乎乎的四件套。原本一个独立的小衣柜也变成了大衣柜，衣柜边上还有一面全身镜。全身镜的边上是一个化妆台。化妆台上摆了许许多多的化妆品，都是全新没有用过的。

余深看见陆龄的目光看过去，跟在一边解释：“知道你不太化妆也不怎么护肤，但是还是给你买了一套。别的不说，摆着看看也好的。”

买了化妆品不用摆着看，陆龄忍不住腹诽余深果然是个富二代。

化妆台的边上，也就是门的左手边，摆了一张双人座的沙发。沙发上已经摆好了靠垫和小毯子。准备它的人显然是知道陆龄喜欢躺在沙发上发呆的。



整间房间的家具虽然都换过了一遍，但是为了能够搭配别墅整体的风格，所以都是以浅棕的木制为主，看上去十分清新淡雅。

陆龄环顾一圈，莫名觉得心情都好了很多。



“欸，对了。我原来的那张床呢？”陆龄忽然抓住一个不知道多偏的重点。

汪蕊愣了一下，还是余深回答：“本来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然后袁仔拿去了。”

“哦……”陆龄点点头。

余深歪了歪头，不确定的问：“那个床……你还要吗？”

“那倒不是。”陆龄摇摇头，她问这句话其实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心里缓冲的时间。

当然，时间也不需要太多。只要在余深问她‘喜欢吗？’的时候，陆龄能够露出开心的脸回应：“喜欢啊！”就足够了。



余深得到她满意的答复，开心的回身和汪蕊击了个掌。

“这张床是我和蕊蕊一起给你选的，选的是阳县这边最好的一张床。床垫是我让家里的管家买的我们家用的那种床垫，睡起来比较舒服。当然，我给蕊蕊还有方如希也买了一样的床垫。”余深走到床边，按一按床，开始向陆龄介绍，“我和蕊蕊都觉得床是最重要的，你之前那张床太小了，也不够我睡。”

说到这里，余深的脸不自然的红了红。

陆龄露出意会的笑容，靠在门边静静的听余深叽里呱啦地说。

“枕头是羽绒枕，睡上去特别舒服。我和蕊蕊已经替你试过一下啦。”余深说着，拍了拍床头的枕头。随后她从床边走到衣柜前面。

余深打开衣柜的时候，陆龄才发现里面放了满满当当的衣服。

“你的衣服，这一排都是你原来的，”余深的手从左到右，指到中间的位置时停下来，“这件之后都是我给你新选的。除了黑色，我还给你买了白色和灰色。”

余深看向她，一脸认真地说：“估计你接受别的颜色很困难了，所以我换的颜色也没有给你太亮的。”

陆龄嗫嚅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余深关上衣柜的门，轻巧的跳到沙发上坐下，拍一拍身边的位置，“这个沙发也是蕊蕊选的。不过给你重新布置房间是我的主意。”

“给我重新布置房间干嘛？”陆龄这时候终于开口。她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淡淡的生硬，落到余深和汪蕊耳朵里则是有些冲。

余深耸耸肩，理所当然的回答她：“感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啊。”

“不用。”陆龄走到余深的身边，不轻不重地打了她的肩膀一下，“我又没干什么，这么破费。”

余深把头靠到沙发背上，从下往上俯视陆龄，“也不破费，我半个月的零花钱而已。”

陆龄翻个白眼，“喂，也不用在这里突然炫富一下吧。”

余深大笑起来。

不过陆龄很快正经，“也不光是钱的事情，主要是谢谢你们的用心。”

陆龄说完，先回身抱了汪蕊一下，再俯身拥住余深。



余深的下巴枕在陆龄的肩上，她眨着一双眼冲汪蕊笑：“最主要的是你喜欢就好呀，还有我现在伤好了，你肯定要回来。我自己也要住的呀，那当然是要我住的舒服了。”

很好，陆龄直起身，刚才还浮现在脸上的感动瞬间消散。

她心里知道余深这么说只是担心自己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以及怕自己觉得太过破费。她希望自己能够开开心心地接受她的感谢。

于是陆龄就这么做了。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故意咬着牙，假装恶狠狠地说：“就不该卖杨桃给你。”

余深把自己笑歪在沙发上，“晚啦晚啦晚啦——你后悔也来不及啦——”



陆龄一回头，汪蕊也正跟着弯着眼睛捂着嘴笑。于是她只好无可奈何地笑起来说：“我真是欠了你们两个的。”

余深笑嘻嘻的躺倒在沙发上，仰着头，伸出一根手指去握陆龄的手。

陆龄回握住她的手，声调开始变得温柔：“你们两个这事儿背着我忙了多久了？”

“总有一个星期，是吧蕊蕊？”余深的手指勾着陆龄的手指，抽空分出一个眼神给汪蕊。

汪蕊点点头：“从你拆线那天到今天……差不多吧。”

陆龄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余深的脑袋，“起来，走吧，我请你们吃饭去。”

“啊，不用。”余深借着勾住陆龄手指的力量‘噌’地坐起来。

陆龄勾了勾手指，把余深往自己的方向牵了牵，“你们今天也忙了一天吧？马上就要到饭点了，反正也总要吃饭的，走吧。我总不能让蕊蕊帮你摆了一天家具还要给我做饭。”

汪蕊刚想摆手，余深眼珠子已经转了一圈，“行，我也觉得不能让蕊蕊再做饭了。”



说完余深就从沙发上跳起来。

她那只勾着陆龄手指的手还是没有松开，就这么别扭的用另外一只手去按住汪蕊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你也不要磨叽啦，我们快走吧。我想吃火锅啊。”

“那就去店里吃，还不用花钱。”

汪蕊走在前面，没有看见身后的陆龄一直乖乖地被余深勾着手指拉着往前走，也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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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吃一顿火锅


既然余深想吃火锅，那就没有不去满天星吃的理由。

她不吃辣，但陆龄爱吃，于是鸳鸯锅里一半是猪肚鸡汤，一半是红油麻辣。

余深笑盈盈地表示要狠狠宰陆龄一顿，陆龄大大方方地把菜单推过去，还热心的给余深介绍了几个特色菜。



余深一口气点了一堆，听的汪蕊一直说多。陆龄拍拍她的肩，“没事，你让她点。你也点，忙活一星期了，怎么能不多吃点？”

汪蕊就翻白眼。



最后余深确实点了一桌子的菜，但是也没浪费。

吃到一半袁仔带着两个小弟来了，陆龄招呼他们坐下一起吃。

后来又来了几个小弟找袁仔和汪蕊。陆龄也让他们留下，另开了一桌吃。

再后来方如希风尘仆仆的领着三个小弟推门而入找陆龄。

陆龄压根不听方如希要找她说什么，干脆利落的又开了一桌让她们去那边吃。

再再后来，又来人了……



人一多，陆龄就说再开几瓶啤酒。

余深欣然赞同，并第一个喝多。

陆龄看着余深红彤彤的脸，醉眼朦胧的双手抱着啤酒瓶子傻笑，伸手把她的酒瓶子要拿下来。

余深摇摇头，护宝贝似的护住酒瓶子，又仰着头凑近陆龄，“陆龄。”

“干嘛？”

余深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一点儿。陆龄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俯下身去。

余深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就顺着她的靠近送到她的脸上。当两人凑的只有半根手指近的时候，大概是余深眼里根本不掩藏的浓郁爱意，让陆龄第一反应以为余深要吻她。

她上半身僵直，理智让她后退可她实际上根本没有动。

直到余深咧开嘴笑，用黏黏腻腻的声音说：“我可以说那句话吗？”

“什么？”陆龄没发现自己在屏息。

“你让我说吧，好不好。”余深的额微微前倾，抵住陆龄的额头轻轻蹭了蹭。

陆龄长舒一口气，“你喝多了。”

余深的额头离远了，她像是认为陆龄在默许她做出格的事情，于是眼睛一亮：“那我就说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陆龄的话还没有问完，就看见余深抱着酒瓶子，艰难地往椅子上爬。

怕她摔了，陆龄帮她按住椅子，又把双手虚空的环在她身边。



余深顺利地站到椅子上。

她抱着酒瓶子，先环顾了一圈。这个时候大家都吃得高兴，满天星一片其乐融融，是十分欢乐和热闹的景象。

余深的脸上泛起异常兴奋的红。她抿了抿嘴唇，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高喊出声：“各位——全场消费，由我们陆龄陆老大买单！”



在众人欢呼喝彩，高喊“陆老大！陆老大！”的声音里，陆龄和汪蕊一左一右在余深身边，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把头埋到了桌子下面。

当然，汪蕊没有陆龄本人尴尬。所以她还有余力腾出一只手来，把站在椅子上的余深扯了下去。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夜里十二点。

散场的时候陆龄背上粘着一只等身高的‘八爪鱼’，边上站着脸通红，但脑子十分清醒且还在帮忙扶着余深的汪蕊。

还好余深这人喝多了之后只发一阵子小疯——她喊完话被汪蕊扯下来之后就往陆龄身上一靠，睡着了。



余深很老实，背着她往据点走的陆龄就没有那么痛苦。

汪蕊跟在她们两个人身边，和陆龄一样，走得慢悠悠的。

“早知道她不能喝，我就拦着她点儿了。”陆龄发出一声哀叹。

“我也不知道她不能喝。”汪蕊的手虚扶着余深，不时看一看她，怕她难受吐在陆龄身上。

陆龄往后扭了扭头，但因为背着余深所以最终只能往后瞥了瞥眼。她有点儿无奈，又有点儿嫌弃：“不是这人好歹也是富二代，富二代难道不是从小长在酒桌上的吗？她今天喝了多少啊就这样了？”

汪蕊很认真地回忆说：“嗯……应该也就喝了三瓶吧。”

“啊？！”陆龄瞪大眼睛张大嘴，“那比我记忆里还少！我以为她至少喝了两打。”

“怎么可能啊？两打都十二瓶了，我们这一桌加起来都没有十二瓶啊。”

陆龄闭上了嘴，翻了个白眼。



夜里很静，汪蕊和陆龄不说话之后更显得安静。

夏日最后的蝉鸣在身边发出最后不甘的叫声，路灯边的蚊虫似乎不知愁，围绕着路灯以为那道光是它们最终的幸福归宿。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是不是？”

汪蕊把一直放在余深身上的目光分给陆龄。

陆龄的一身黑让她几乎要融入进了这黑夜，只有微红带着酒气的脸在月光下很显眼。

汪蕊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陆龄特别单薄削瘦，但是又特别英勇。

大概是汪蕊看向她时带了疑惑，陆龄又说：“像现在这样，有正经事做，也能和大家在一起玩。偶尔还能看到富二代发发酒疯，是不是挺好的？”



汪蕊明白了陆龄在问什么，有一时愣神，没能答上话来。



不同于袁仔那种父母离婚无人管教，从小流落在街头的小混混。尽管汪蕊家里不大富裕，但是养活她和她弟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也因此汪蕊读大学前和阳县大多数女孩儿一样按部就班的长大。

后来汪蕊读了阳县大学。

她认识了一个当时陆龄男友手下一个混得还不错的小弟。

汪蕊从小活得风平浪静，她这个男友也不让她参与他的事情。

所以她还是平静。

平静地读大学，写论文，平静的和男友恋爱，回家和父母吃饭。

直到那场捅死了陆龄当时男友的混战发生。



混战开始前汪蕊去找她的男友，两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对面就走来了气势汹汹提着钢棍的一帮男人。

她男友从边上捡了一根棍子交到她的手上，把她护在身后，义无反顾的冲上去加入了混战。

在这场混战里，汪蕊几乎被吓破了胆。

她根本分不出来谁是‘敌’，谁是‘友’。

直到一个男人凭空而出要砍她，一双手突然拉住她，把她扯到另外一个方向躲起来。



那个人有一双黑亮的瞳仁。

她虽然在躲，可是神情里没有害怕。她压低声音对汪蕊说：“我认识你，你是白康永的女朋友。”

汪蕊那时候吓得一直在默默的哭，哪有心思和她闲聊。

于是她用袖子给汪蕊擦眼泪，“别怕。我保护你，我男朋友也会保护白康永的。”



这个拿袖子给她擦眼泪的人就是陆龄。

后来白康永被对方打断了一条腿，陆龄的男朋友姜牧被人捅死。



那天是个大晴天。

陆龄站在姜牧面前一声都没有哭。反而是汪蕊蹲在陆龄身边，姜牧的尸体前不停的哭。不知道是心有余悸，还是在替陆龄哭泣。



这件事结束之后，白康永离开了阳县，去了别的城市。汪蕊没有再见过他。她和陆龄成了朋友，上学之余，她开始帮着陆龄处理姜牧留下的事情。



也是在一个晴天，汪蕊一直压抑在心底对那场混战的恐惧和看到白康永拖着一条残腿离开的后怕突然爆发。

她蹲在替陆龄去办事的路上嚎啕大哭。

哭了也不知道多久，头顶上的阳光被盖住，身边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弯下腰去抱住汪蕊，什么也没说。

汪蕊大哭一场，哭到最后她问那个抱着她的人说：“怎么会这样呢？龄姐，以后我们还会打架吗？还会发生那样的事吗？”

“不会了。”怀抱着她的陆龄以一种超乎冷静的态度回应她，“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你过的日子一定会是让你觉得好的，开心的日子。”



回忆到这里，汪蕊向陆龄郑重地点一点头：“嗯，你说的没错。现在的日子是挺好的。”

陆龄笑着把背后的余深往上抬了抬，“那就好。”

希望你以后一直都觉得好。



陆龄把余深背回了据点。

她把余深半丢到床上，在化妆台上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卸妆水。

给余深卸了妆，脱了鞋，陆龄也乏了。她随意洗漱了一下，脱了外衣就躺到床上。



眼睛才刚闭上，耳朵就听到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陆龄懒得理，自顾自地准备继续睡觉。

但她身边的人是一个赖皮的酒鬼。

余深像寻着温暖游过来的小蛇，整个人都缠上陆龄的身，“陆龄……”

酒气和睡意绕在一起，揉成暧昧的呼吸。

陆龄想到她今晚豪气的“全场消费陆龄买单”，没忍住伸手去推她，别让她在自己耳边吹气。

但是她越推，余深缠得越紧。

到最后余深的腿夹在陆龄的腿上，胳膊死死搂住了她的腰，脑袋埋在她的肩窝里。

陆龄放弃了，不动了。

等了一会儿，察觉到余深安稳下来，陆龄便打算沉沉睡去。但是肩窝上忽然滴下了一滴水。

她没法抬头，只是依靠本能辨认这是一滴眼泪。



陆龄抬了抬被余深压的死死的手，发现自己无法抽身。她只好努力抬头，想去看余深的状态。

但是她的头也没能成功抬起来，只是听到余深在她肩窝里呜咽着梦话：“……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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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惶恐


夏日进入了尾声的时候，阳县大学也紧赶慢赶的把宿舍楼重新翻修完成。



陆龄跟背着个白色的Clever&amp;Ketch双肩包，又蹦又跳的余深一前一后的走在阳县大学的林荫路上。

今天余深来学校报道，陆龄陪同。



余深读中文系大三。

陆龄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有点儿惊讶：“我还以为你会学金融。”

余深抿着嘴摇头：“我搞不懂数字。”

陆龄还想再问，但是直觉拦住了她。



“慢点走。”

陆龄在余深身后叮嘱。

余深在前面，利落的一转身，还不等落地就和身边抱着书的男人撞到一起。

那男人怀里的书洒落一地，陆龄大步上前，帮余深一起捡书。

“不好意思啊。”陆龄把手里的书递给那个男人，随后一只手搭到余深的肩上，“小孩子不小心，你没事吧？”

那男人比陆龄高半个头，长得瘦瘦长长的，戴一副黑框眼镜。他说话时透露出一股书生的文气：“没关系。你是阳县大学的新生吗？”

余深最近见的社会人士比较众多，对于眼前这个斯文秀气的男人一时有些适应不良。她努力在脑海里找到自己最乖巧可爱的笑脸对着他，“嗯！我是大三新生，从丘市转来的。”

那男人稍微愣了一下神，又看向余深身边的陆龄，“下次让你妹妹走路小心一些。”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了愣在原地突然变成姊妹的两人。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余深才凑到陆龄身边，指着他离开的方向犹豫着问：“他……以为你是我姐姐？”

陆龄也有点懵。她拍了拍余深的脑袋，“是啊。走吧妹妹。走路小心点。”

余深撇撇嘴，跟在陆龄身边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回头看向那人离开的方向。



等到正式开学，余深又遇见了这个男人。



余深开学第一天，陆龄和汪蕊在她家里等她放学回来吃饭。

汪蕊做了一桌子的菜，等余深回来的时候她和陆龄共同产生了一种好像在等自己女儿放学回家的既视感。

“陆龄，你猜我今天上学遇到了谁？”余深对陆龄说话时一直是软软糯糯的调调。她一边放书包一边换鞋，眼里全是陆龄。

陆龄把汪蕊递过来的筷子摆到每个人的位置前，漫不经心的问：“谁啊？”

余深跑去洗了手再回来，她在汪蕊身边坐下说：“是那天我们看见的那个男人。以为你是我姐姐的。你猜他是谁？”

“是你同学吗？快吃，蕊蕊辛辛苦苦做的。”陆龄握着筷子一挥手，对余深的话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余深拿起了筷子，先给汪蕊一个飞吻，再说：“不是，是我专业课的老师。叫段宁亭。”

“什么？段什么停？”陆龄眯起眼睛皱起眉，表示没听懂。

“段宁亭。”

“……什么宁亭？”陆龄又问。

“段宁亭。你别跟马冬梅似的好嘛。”汪蕊坐在余深身边默默地吐槽。

“就是。”余深用力点头，下巴都快砸到胸上，“蕊蕊都记住了，你还没记住。”

陆龄心想反正这人和自己又没关系，记住他干嘛？

她给余深夹了一块子肉，敷衍说：“好啦，记住啦。”



然后她就听余深非常大声的和汪蕊嘀咕：“她肯定没记住，你信不信？”

汪蕊瞟陆龄一眼，认同的点头之后也非常大声的回应：“我信。”

陆龄咬着牙倒抽一口冷气：“………要不是今天这顿饭是蕊蕊做的，这房子又是你家，我现在肯定把你俩轰出去你信不信？”

余深弯着眉眼大笑：“我信。”



阳县的九月很爱下雨。

陆龄撑着一把伞，拿着一把伞站在阳县大学的门口等余深。

今早余深出门的时候她就让余深带伞，但是余深说什么也不听。结果到了下午下起了雨，余深又在微信上和她吐槽讨厌雨天。

陆龄自己也讨厌雨天。主要是讨厌要上班的雨天。

收到余深的微信之后，陆龄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给自己早退的理由。

她问汪蕊要了两把伞，等在了阳县大学门口。



大概过了一刻钟，余深像是一只落水小狗，出现在林荫道上低着头往大门口走。

陆龄一撇嘴，准备上前给她递伞。余深的身后走上来一个穿白衬衫黑牛仔裤的男人，将一把伞遮到她的头顶。

陆龄看见余深愣了一下，转头对着身后的人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等余深转过头来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陆龄。

陆龄站在学校门口没有动，静静地看余深兴奋的对着那男人指自己。

等到两个人走近了，有一点儿近视的陆龄才认出了那个男人是段宁亭。



“陆龄！”距离还有三步远，余深从段宁亭的伞下钻出来，躲进她的伞底。

陆龄用手给余深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再向段宁亭温柔的微笑，“麻烦段老师。”

段宁亭一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一手撑着雨伞。他微笑着说：“没事。最近阳县雨多，出门多带把伞也是好的。”

“段老师。”陆龄还没开口，她身边湿漉漉的余深先说话，“她知道，她不是我姐姐，她是阳县人，是我的……朋友。”

余深的伶牙俐齿在提到有关和陆龄关系时总会打结。

陆龄心知肚明她的结在哪里，但从来不去点穿。

有时候陆龄觉得自己自私。余深不懂，她应该明白，不能让没经历过什么情感体验的小孩子错误地陷入一段不清不楚的感情。

但有时候陆龄又觉得这是余深自己要的。

虽然她们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但是她们也没有忘记。

陆龄记得余深那时候的坚定。也记得她说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喜欢什么。

在这样的纠结之下，陆龄干脆选择什么都不做。



她心里总认为余深对她的感情只是一时新鲜，过了这阵子就会过去。余深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结婚，生有可爱聪慧的儿女。

总之能和余深相伴一生的人可能是所有人，但不是她陆龄。



“原来是这样。我弄错了。”段宁亭笑着应答的声音打断了陆龄的思绪。她回过神来看着段宁亭。

细雨之下，他像一个旧时的书生。

“没关系，弄错就弄错吧。”余深替陆龄原谅，“她叫陆龄。”

段宁亭也是土生土长的阳县人。他知道‘陆龄’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于是他在原地怔住，难以置信地看了陆龄很久。



陆龄抬手拍一拍余深的脑袋，“你吓到人了。”

“我没有。你本来就叫陆龄。”余深嘟哝。

段宁亭这时回神，“哦，没有。只是你本人和传闻……看起来截然不同嘛。”

“哈哈。”陆龄大笑两声，“是不是还是传闻里我听上去厉害一点儿？”

段宁亭先点头，再摇头，“倒也不是。其实传闻多半无稽，看到你本人之后才让我觉得真实。”

“是传闻变得真实了？我真那么凶？”陆龄饶有兴致地逗他。

段宁亭又摇头，脸上的窘迫一览无余：“当然不是。传闻里的你像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枭雄，但现实里真的见到你，才发现原来你也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陆龄乐了：“可你才见了我两面，你就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

段宁亭发觉陆龄这时候是在认真和他说话，没有戏弄的意思了。他也收起窘迫，认真地指了指陆龄手上的雨伞，“比起做阳县的老大，你明明更享受下雨天给朋友送伞，这种日常又普通的事情，不是吗？”

陆龄不自觉握紧了手中原本准备给余深的伞，没有回答。

“你享受这样的生活，那即便你拥有独霸一方的能力，你也只是个普通人。因为这是你的选择，做一个有感情的，活生生的人。所以我见到你，才会觉得真实。”

段宁亭这句话落下后，陆龄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喘过气来。

最终在余深担忧的目光下，她一点一点的把存在胸腔里的气息往外送。送出来时嘴角慢慢往上扬，化出一抹笑。她眼睛盯着段宁亭，话却在对着余深说：“人果然还是要上大学呢。你们学校的老师，好会说话。”



回家的路上，陆龄拒绝了和余深共撑一把伞的要求，独自一人撑着伞走。

余深撑着伞跟在她身边，看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陆龄，你在想刚才段宁亭说的话吗？”

陆龄猛地抬起头，满脸茫然：“什么停？”

“……”余深张了张嘴又闭上，“我就知道你没记住。段、宁、亭，就是刚才和你说话的段老师。”

“哦，他啊。”陆龄露出了然的神情，随后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感叹，“他叫段宁亭啊。这名字真难记。”

“……”余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是不是在想你刚才和段宁亭说的话？”

“嗯。”陆龄很干脆地承认。

“在想什么啊？我刚才都没听懂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余深歪着头看她。

陆龄往前走了两步，扬起来的笑容是余深更加看不懂的，那种很成人化的笑。它不是虚假的，是带着一种‘我悟了但是你还太小你不懂’的成熟的优越。“他在和我说选择。”

“选择？”

“嗯。他在说我之所以成为我，是因为我选择成为这样的我。”

余深很不屑的撇嘴：“费那么大劲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我也能说啊。”

陆龄笑睨她，“我总觉得和这个段宁亭好像认识了很久。”

余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大姐，最多两分钟前，你还没记住人家的名字。”

“是啊。可是难道名字比感觉更重要吗？”



余深看着嘴角含笑说出这句话的陆龄，很难不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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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醋


陆龄真的觉得段宁亭这个人很妙。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她和段宁亭在一起的时候有种他们两个已经认识了至少十几年的感觉。

很多事情几乎不用她说，段宁亭就能知道她想要什么。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段宁亭给陆龄发的微信：陆龄，余深的书忘在教室了，我给她送过来，方便吗？

陆龄这时候坐在余深家的沙发上。看到了消息她上身往前倾，冲主卧正在换衣服的余深大喊：“你书忘在学校了，段宁亭说给你送！”

主卧紧闭着门，里面没有动静。

陆龄吃不准余深的意愿。

这人最近在很明显的吃醋，提到段宁亭宛如踩到她的痛脚，不管前一秒她的情绪怎么样，下一刻听到‘段宁亭’三个字说话马上就变得尖酸刻薄阴阳怪气。

陆龄不在这种事情上和余深共情体谅，只觉得她好玩，隔三差五就要把段宁亭这个人拎出来逗她一回。

余深一早晨已经被气得跳着脚大骂陆龄“烦人精”八次，“神经病”五次。“我最讨厌陆龄”这种话都说了不下一百次了。



上一次提到段宁亭还是十分钟之前，陆龄笑眯眯的说余深以后找个男朋友就得找段宁亭这样的。余深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已经在寻找骂人话了。

陆龄扭头说：“你现在这个一提到他就特别激动的样子，好像真的爱上他了。”

余深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狠狠地说：“我永远都讨厌你。”

然后就进了主卧去换衣服，再也不理她了。



“我让他给你送过来了啊！”陆龄又对着主卧喊。

门这时候开了，余深换了一件白色灯笼袖的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她歪着头，正在给自己戴一只黄玫瑰样式的耳坠。“嗯，送过来吧。我请他吃饭。”

陆龄眉眼含笑的看她，“怎么了？不跳了？”

余深翻个白眼，说话轻描淡写的样子有点儿像陆龄：“有什么可跳的啊，反正我又不喜欢他。我就不跳了，省得你在那瞎说八道。”

陆龄‘哼哼’笑了两声，低头给段宁亭回消息。



大概过了五分钟，敲门声就响起来。

门是陆龄开的。

段宁亭穿着很休闲的一身衣服，胳膊夹着两本书。看见陆龄，他双手把书递过去，“余深的。”

陆龄不接，回身喊：“自己来拿书。”

余深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画眉毛，“你帮我拿一下啦。段老师谢谢你哦，你屋里坐吧，没什么事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

站在门口的段宁亭马上涨了张大红脸：“啊？不用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余深飞快地把眉毛画好了，从洗手间走出来说：“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段老师要是怕被人看见影响不好，我们在家吃也行。”

段宁亭把书交给陆龄，恨不能马上逃离，“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而这场拒绝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呢？

是陆龄接过书之后，对段宁亭一笑：“一起吃饭吧。”



余深、陆龄还有段宁亭三个人坐在满天星的包厢里。

余深皱着眉，眯着眼睛把坐在她一左一右的两个人轮流看了个遍。最后她浑身戾气的开了口：“你们老实交代吧，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龄心底觉得余深好笑，一张白白嫩嫩的脸皱起来，五官都挤在一起。比起凶，陆龄觉得余深更像是一只狐假虎威的小狐狸。真本事没有，吓唬段宁亭这种文弱书生是一流。

果然，段宁亭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也没人看得上我啊。”

“真的吗？”余深咬着牙，目光瞥向她右手边正在看热闹的陆龄。

陆龄接收到她的目光，马上点头：“骗你干嘛？”

余深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气，指着段宁亭问陆龄：“那为什么你一说出来吃饭，他就出来了？”

陆龄把双手一摊，非常无辜：“你问我干什么？你问他啊，是他自己同意的，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余深立刻像饿虎看到食物似的把目光对向段宁亭。

段宁亭看着余深，非常非常认真地说：“当时，她拿刀抵着我脖子了。”

“……”



看着余深吃瘪，陆龄和段宁亭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你们！”余深又被她们气到跺脚。骂了一句之后，余深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贴到胳膊上，嘟起嘴来不理人了。



陆龄知道余深这回是真的不高兴了。

但是她不着急。她轻轻地拍了拍余深的脸。余深没动。陆龄也就没有再理她，而是开始和段宁亭闲聊：“段老师教书多少年了？”

段宁亭和她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有问有答：“五年了。”

“哦，那段老师今年几岁啦？”

“八月份满的二十八。”

“那也不小啦。”

“是啊。”



陆龄刚一伸手，段宁亭就递上了小米辣。

“谢谢。”陆龄把小米辣拨到自己的调料碗里，还给段宁亭，“你也爱吃辣吗？”

段宁亭把小米辣的碟子重新摆回桌上，“是的，我爸妈都爱吃辣。”

“阳县人其实爱吃辣的不多。”

“对，我们家其实也不能算阳县的，只是我在阳县长大。我老家是骆镇的。”

“这么巧？我老家也是那里的。”

“嚯，那真巧啊——”

……

两个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来一回聊的愉快，完全不顾一边低着头默默吃东西的余深。



陆龄是有心冷落她一下，但段宁亭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两个人都非常默契的在忽视边上的余深。

直到饭吃了一半，余深实在没吃什么东西，陆龄开始忍不住给她往碗里夹肉。



第一块肉放到余深碗里的时候，她扒拉碗里调料的手顿了一下，夹住了肉先做出往外放的动作，但在半空僵了一会儿又收回去，蘸了调料送到自己嘴里。

之后陆龄就开始一边和段宁亭聊天，一边给余深夹菜。



一顿饭，陆龄和段宁亭聊的热火朝天。

至于余深，余深她反正吃饱了。



吃完饭，她们在火锅店门口和段宁亭分开。

本来三个人倒是一路的。

结果安静了一晚上的余深说汪蕊约她，她要去据点。

陆龄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她和段宁亭说了再见，转身往据点的方向走。



余深跟在她身后，走了五米远之后开了口：“你怎么不理我。”

陆龄马上停下脚步。她回头去看，余深瘪着嘴，满脸的不开心。“哟，说话啦。”陆龄笑她。

余深翻了个白眼，大步走上前，和陆龄并肩。她整张脸皱在一起，委屈地挽住陆龄的胳膊，把整个人都靠到陆龄身上撒娇：“你又笑话我。你还和他一起笑话我。”

陆龄托着她一起往前走，神情里都是无所谓：“那谁让你自己在那问一些有的没的。”

“那本来就是。”余深故意把嘴巴嘟得高高的，“谁让他那么听你的话啊。”

陆龄这时候把神情和语调一起柔和了，在夜色里她和月光一样温柔：“不是的，你误会了。”

余深听到开头就知道陆龄准备认真说话，于是她收回了嘴，站直了身体，挽着陆龄的胳膊慢慢的走。

“我确实觉得段宁亭这个人很有意思。我和他也很聊得来。但是这种聊得来和你想的那种聊得来是不一样的。”陆龄说完这句话稍微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我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更像是亲人。”

“亲人？”

陆龄一边享受着初秋微凉的夜风，一边慢慢走着，“嗯。”

余深等了一会儿，见陆龄没有要详细解释的意思，于是她就追问：“我不懂。”

“就是已经在一起生活很久了。久到对彼此非常了解，了解的没有任何兴趣再了解什么。”陆龄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你难道没有发现，今天我和段宁亭聊的事情都是那种比较……”

“比较肤浅的事情。”

其实余深是在阴阳，但陆龄肯定的点了头，“对，其实没什么内容。”

“那你们怎么不聊有内容的？”

陆龄耸耸肩，“因为没有必要啊。他一眼就能看穿我，我也知道他想做什么，因为我在阳县认识的人比较多，所以他应该也听过很多关于我的事情。那能聊的不也就是他的基本信息吗？还有什么可聊的。”



余深安静了一会儿。



“其实我还是……”隔了一会儿，余深慢慢的开口。

只是话才说一半，她又住口。对着陆龄摇了摇头，余深看着她问：“陆龄，你真的不喜欢他，对吗？”

陆龄在余深担忧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平静的脸。“你问的是哪种喜欢？”

“当然是谈恋爱的喜欢。”

陆龄停下了脚步。

余深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站住，往前的脚步没有来得及停下又往回收。她身形一晃，耳朵上戴着的黄玫瑰耳坠也跟着一颤。



“那么你呢？”

夜里的大街上人并不多，陆龄不高不低的声音传入余深耳里，敲中她的心门。

余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放到身后捏紧了牛仔裤。

“你可以分得清，你对我是哪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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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美梦成真


余深听不见周围的声音，耳朵里只有陆龄一句‘你可以分得清，你对我是哪种喜欢吗？’

她艰难的点点头：“可以。”

陆龄一下子笑起来，伸手就拍上她的胳膊：“为什么这么沉重啊？”

余深堵在嗓子眼儿里的一口气好像被陆龄给拍走了，马上变得呼吸自如，说话也开始正常起来：“我当然能分得清，我又不是傻子。”

“那你是怎么分清楚的？”

余深不明白陆龄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陆龄这么问肯定有她的道理。

于是她歪歪头，非常认真又非常无辜的回答：“因为我和你睡觉的时候想要拥抱你，但是和别人就不会。”

“就这样？”

“嗯，就这样。”

陆龄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余深。

犹豫了一下，她问：“你和很多人一起睡过觉？”

余深“嗯？”一声，把左边眼睛挤起来，露出个疑惑的神情：“你这个话……好像有点怪怪的。但是没有。我小时候和我妈妈一起睡过觉，长大之后和我以前一个好朋友一起睡过觉。再有就是你。”

“那你……”

陆龄的后话还没有出口，余深倒是明白了陆龄要问的意思：“我也不会想要和别人一起睡觉啊。我跟我那个好朋友都是认识了很久才一起睡的。而且也是因为她来我家过夜玩，我们聊嗨了才在一张床上睡的。”

“哦——”陆龄表示理解，“那也就是说，我最特殊咯？”

“对啊。”余深眨眨眼睛，看陆龄像是看一个傻子，“当然啦。”



陆龄就不说话了，嘴角带着笑，开始继续往前走。

余深莫名其妙地看着陆龄的背影，很快跟上去，歪着脑袋问她：“你笑什么啊？你怎么不说话呀？”

陆龄伸手按住她的脑袋，“你话好多。”

余深被陆龄推远，又不甘心的重新围上来，“你到底在笑什么？”

“没笑什么。”

“你分明就在笑。我都看见了。我不是傻，也没有瞎。”

“不是。你就是傻，你也瞎。”

“陆龄，我知道了。”

“嗯？”

“你爱我，对吧。”



余深的话落下时，据点的大门也出现在两人面前。

汪蕊踢着她荷叶边的长裤睡衣，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两个人，“你们怎么回来了？”

陆龄不答，一脸期待好戏的看着余深。余深毫不尴尬，眼也不眨就说：“我忽然想你了。”

“滚。”汪蕊留下了白眼和一个干脆利落转身的背影。



陆龄侧过头，把额头碰到余深的耳朵，话说的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你好像被讨厌了哦。”

余深伸手拉住陆龄的手，不理睬她的戏谑，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你就是爱我，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陆龄虽然这么骂，但是并没有抽回手。



她和余深一起洗漱，换过睡衣之后两个人躺到大床上。

余深在床上抻了抻胳膊腿儿，又说了一次：“陆龄，你就是爱我。”



陆龄有一阵子没有应话。

她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回应余深，尽管她分明可以直接拒绝。

但是话到了嘴边，陆龄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她没有找到承认的理由，也没有找到否认的原因。



神经。

陆龄骂自己神经。

明明只要像上次那么说就可以，说相似的话就可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是说不出口。

就像她分明觉得段宁亭很适合和她结婚。但是只要余深问起，她就会忙不迭地让余深不要多想，希望余深能够理解她对段宁亭只有‘适合成为亲人’的念头，而没有任何爱意。



爱意——陆龄也确实对段宁亭没有爱意。

她没有，也不需要和段宁亭确认，就能知道对方对自己也是一样的：充满了不知道为什么的一见如故，但是因为一眼就能看穿彼此，所以根本无法产生爱的火花。



可是她对段宁亭没有爱意，难道就能代表对余深有爱意吗？

这个被她骗了好几百块杨桃钱的小女孩，才二十一岁。陆龄很怀疑她之前根本没有谈过恋爱。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陆龄不知道她到底明不明白‘爱一个人’的概念和意义。



“你谈过恋爱吗？”陆龄最终打破了沉默。

耐心等待回答的余深被陆龄的问题问得懵了一下，她心想陆龄这是准备要了解一下她的过往吗？“高中的时候谈过。”

“和女孩子？”

“和学长。”

“那怎么分手了？”

余深很认真地回忆：“我记得我们当时谈了半年多，因为我没有记住他的生日，所以就分手了。”

“哈？”

“嗯。他说过生日的时候想要一双篮球鞋的。我没记住他的生日，没送成，就分手了。”

“……那还真是……”

陆龄还在找一个比较委婉的形容词的时候，余深就自动的递上了：“幼稚。”

“不过高中嘛。”陆龄扯了扯嘴角，“还不成熟。”

余深摆摆手，“不用给他找补。”

“那你当初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啊？”

“他长得帅啊。”余深回答的理所当然，“长得帅又会打篮球的男孩子，在高中不是很受欢迎的吗？”

“也是。”

陆龄又问：“那你爱他吗？”

余深抿起嘴唇，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应该是不爱的。否则也不会记不住他生日。”

“那你爱过谁吗？”

余深微微皱起眉来，“你质疑我。”

“我不是质疑你。”陆龄搜肠刮肚的找着合适的词，“我只是觉得，你还小。”

余深的眉毛拧得更紧了，脸上的肌肉都开始绷紧。她硬邦邦的说：“我生的比你晚，我这一辈子都会比你小的。等我到了二十七岁，也还是会比你小。你不能总拿这个说事啊。”

陆龄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余深接着说：“你不用问我谈没谈过恋爱，爱没爱过人。就算我没谈过恋爱，没爱过别人，我也知道我爱你。”

“那么，”陆龄像是在叹气，“你爱我什么？”

余深脸上绷紧的肌肉在这一句叹之后慢慢放松了一些，“很难说，但是我想和你一辈子都这样。我想醒来能看见你，晚上和你一起睡觉。陆龄，我可以对你说好多好多情话，但是我觉得你要的不是这些。所以我没办法用语言来证明我对你的爱。只是陆龄，你爱我吗？”



夜很安静，又不安静。

已经是十点多了，大街上早没了行人。但是门外传来晚归的袁仔大声呼喝的叫唤，好像是在找汪蕊，说他把什么事情办好了。

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汪蕊冲楼下高喊：“小点声，龄姐和余深睡觉了。”

这之后又是一扇门打开的声音，是方如希趿拉着拖鞋问：“她们怎么回来了？”



这是陆龄熟悉的地方，这是陆龄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人。

但是在这一刻，她们突然变得好陌生。



陆龄的脑子很乱，脑子里许多画面纷纷闪过。

在这些画面里，她看见姜牧倒在血泊里；看见汪蕊蹲在街上嚎啕大哭；看见袁仔和方如希仰起脸看她，满身是伤也在等她发号施令……

她甚至看见段宁亭。

她能想象自己穿上婚纱走向段宁亭的样子。他一定会把一只手背在腰后，把脊背挺得笔直，面带着胸有成竹的微笑看着她朝他走过去，然后牵住她的手，和她交换戒指。

但是这些画面都没有停下，直到画面里出现余深。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黑色玛丽珍鞋的余深脸红的要滴血，双手死死的攥着单肩包的背带问她杨桃多少钱。

画面就在这里停下来，定格在余深既紧张又害羞的神情上。



真是的……陆龄无意识地笑起来，早知道就不贪那点小钱了。

陆龄闭上眼睛，不去看余深，只是问：“……等你二十七岁，我就三十三岁了。那时候你会嫌我老吗？”

“三十三……也不老诶。人家都说三十而立，三十三才是人生的开始好吧。”她听得出余深有点儿嫌她这个问题傻。



外面方如希和汪蕊还在聊天，她们在说明天的安排，要做的事情。汪蕊让方如希‘声音小点’，可其实两个人谁也没有放低音量。但是屋里却出乎意料的很安静。

“如果不是先认识的你，我可能真的会喜欢段宁亭。”

安静的陆龄每一个字，每一声呼吸都能完全听清，不会错过。

余深的心在陆龄的话音落下后就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它跳得太快了，快的让余深无法招架，逼得她不能呼吸，几乎要生理性的干呕。

但是余深当然不能这么做。

她趁着陆龄没有睁开眼睛，张大嘴巴无声但用力地喘气。直到自己能重新发出声音，她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发问：“什么、什么意思？”

陆龄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对余深微笑：“意思是，我喜欢你。”



余深从出生到现在，只体验过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从来没有感受过梦想成真。

直到今夜。

而在此后的人生里，余深只要看见‘美好’这个词，就会想到陆龄在这晚对她展露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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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父母


陆龄醒的通常会比余深要早。

她伸了个懒腰，暗暗感叹了一下好床垫睡的就是舒服。

起床之前陆龄侧过头去看了看余深，结果正对上她的眼睛。

她看上去很清醒，陆龄一时没能分辨出她是刚醒还是醒了很久。



不等询问，余深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嗓音说：“你昨晚说喜欢我。是我在做梦吗？”

陆龄的脸霎时通红。她忍着捂脸的冲动，对余深翻白眼，“是的，你在做梦。”

余深麻利地一翻身，从躺变成跪坐。她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欢愉喜悦：“不是在做梦，你说真的。”

她不等陆龄再回应，伸出双手环住陆龄的脖颈，整张脸埋进陆龄的胸前，“太好了陆龄。”

陆龄被余深一环一抱还有些回不过神。直到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杨桃香，陆龄才笑起来。

她伸手先是温柔的摸了摸余深的头发，突然又玩心大起，胡乱地揉她的头，把余深原本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

余深像是灵活的泥鳅往后一缩，“哎呀哎呀”的捂着头叫：“不许弄啦。”

陆龄就坐在床上看着她一边滋哇乱叫一边整理头发。明明就是很寻常很普通的动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余深一做就很可爱。

陆龄的嘴角忍也忍不住的扬起来，“傻样。”

余深皱着脸，从鼻子里“哼”她。



早饭是汪蕊从街上买回来的豆花，油条和烧饼。

余深和陆龄挨着坐，一人吃甜烧饼，一人吃咸的。

余深慢条斯理，小口小口咬着饼，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陆龄。

陆龄不看余深，她把烧饼对折，隔着油纸握在左手，右手拿着勺子，一口烧饼一口豆花，吃的非常忙碌。

余深越看越觉得她吃得香。看到最后，余深干脆整个人转过身去面对陆龄，把她当成一个吃播。



陆龄也无所谓，任由她看，自己吃自己的。

最后是坐在她们对面的汪蕊忍不下去，皱着眉出声：“欸欸，你是非要看着她才能吃得下饭吗？”

“对啊。”余深不但没有犹豫，甚至连眼风都没有给汪蕊一个。

汪蕊咬了一口油条，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你好好吃饭不行吗？”

余深把手里最后一口烧饼吃光，又端起桌上的豆花，一边看着陆龄一边说：“我就在好好吃饭。”

于是汪蕊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陆龄，“你能管管她吗？”

陆龄从豆花碗里抬起头，瞥余深一眼：“转回去吃饭。”

“哦。”余深马上转过身去坐好。

“……”汪蕊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儿里没下去，她连忙喝了一口豆花顺一顺。



陆龄吃完手里的烧饼和豆花，抽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和嘴。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余深，她刚吃完最后一口豆花。陆龄又把目光投向坐在她对面的汪蕊和袁仔身上，问了一句：“如希呢？”

汪蕊答：“如希一早就出去了。怎么了？”

“没事。”陆龄轻咳了一声，“就是说点事情，她不在也没关系。”

“什么事儿啊？”汪蕊问。

陆龄把手伸到桌子下面去，偷偷牵住余深的手。

也是在牵住余深的手的时候，陆龄才发现自己的手冰凉，还有冷汗。她本想松开，但是余深在桌子下面又反握住她的手，不给她松手的机会。

于是陆龄用指腹轻轻摩梭着余深的手掌，看着汪蕊和袁仔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跟你们说一下，我和余深在一起了。”



袁仔正在吃豆花，陆龄的话音落下后，他“噗”一口把嘴里的豆花都呛了出来，开始疯狂咳嗽。

汪蕊和陆龄连忙给袁仔递餐巾纸，汪蕊还在一边拍着袁仔的后背给他顺气，“大哥，你也太激动了吧。”

袁仔一口呛得满脸通红，接过陆龄递来的纸后擦了擦嘴，又咳嗽几声才慢慢平息下来，“不是，实在是我没有心理准备。这消息也太突然了。”

汪蕊见他缓的差不多了，立刻收回了手，“早晚的事儿嘛。你平时难道没看见她俩多腻歪嘛。”

袁仔顺气之后又喝了一口豆花，等到完全平息下来才把余深和陆龄都看了一眼，“也是。”

“也是个屁。”陆龄翻了个白眼，没认为自己之前和余深过从亲密。



恋爱的第一天应该做些什么？

吃过早饭之后，陆龄就去查账，余深今天没有课，坐在她的对面看电脑。

余深是有些近视的，平时不戴眼镜，但是看电脑的时候会戴一副金丝边框的眼睛，看上去要多斯文败类就有多斯文败类。

陆龄第一次见余深这么认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余深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的打字，但是也感受到了陆龄的目光。她的话才刚说出第一个字，陆龄的手机就不合时宜的响起了。

陆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张口第一个字就让余深再也没办法专注眼前的事情。

她说：“妈。”

余深抱着电脑看着陆龄打电话。

她没能从陆龄的神情中猜测到什么，因为陆龄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在电话这边只是‘嗯，好’。

等到电话挂断了，陆龄对余深说：“我爸妈等一下过来。”

“啊？啊？啊啊啊？”余深惊得差点把电脑摔了。



谁谈恋爱第一天就见家长啊？！



陆龄向放下电脑，‘噌’一下站起来，手足无措的余深解释：“骆村离阳县不远，我爸妈过来送点梨。他们已经在过来了，大概一个半小时能到。你别紧张，我爸妈不会吃了你。”

“那，那。”余深双手不断蹭着自己的腰，“我得化个妆，我还要换一身衣服，这身衣服见你爸妈不大好。那个，陆龄，你，你要怎么介绍我？你说我是什么？”

“当然说你是我的女朋友。”陆龄从桌子后面绕出去，走到余深身边牵住她的手，“没事的，我爸妈连我在阳县当个混混头子都能接受，也能接受我们。”

“好，好。”余深的手被陆龄牵制了，但是心还是跳的很快，“那我就更该化个妆了，救命，怎么会有人谈恋爱第一天就见对方家长的啊！”

“这有什么，”陆龄试图让余深放轻松一些，因为余深看上去像是要死了，“我没和你谈恋爱，就见过你家长了。”



余深被陆龄这个话一打岔，虽然还是紧张，但是至少能正常的回卧室去换衣服化妆了。

陆龄没跟过去，她坐回椅子上，重新把电话拨回去，“妈妈，这回有个有点特殊的情况我要提前和你说一下。”

电话对面语气轻快：“说吧。”

“我……昨天刚刚谈恋爱了。”

“哟，那爸爸妈妈来的很巧啊！什么样的男孩？一会儿能见到吗？”

陆龄舔了舔嘴唇，“嗯，是个女孩子，叫余深。”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陆龄听到背景音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不过也没有安静多久。因为陆龄听到妈妈对爸爸说‘你女儿和一个女孩子谈恋爱了’。

陆龄爸爸也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问她妈妈：“是真的喜欢吧？别是那种小孩子玩玩的。”

然后妈妈的声音在电话里变得清晰：“你是讲真的吧？不是跟我和你爸瞎汇报的吧？”

“当然是真的。”陆龄无语的笑出声来，并且在这一瞬间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余深总是很烦自己说她是小孩，“不然我也不会跟人家在一起啊。”

“嗯，那行。那等我和你爸爸到了看看那个女孩子吧。不过梨好像带少了，不知道够不够吃。”

“没关系。”



屋里余深飞快地化了一个淡妆，又换上一件圆领白色长袖配黑色背带裙，整个人看起来既青春洋溢又乖巧十足。

她把头发梳齐，披散下来。对着镜子照了照，余深总觉得不太满意。

陆龄这时候敲响房门，“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余深一转身，愁容满面的看着陆龄：“你觉得我这么穿可以吗？”

陆龄不着急表态。等她把余深从上到下看过一遍后说：“可以，挺好的。”

“好吧，但我还是有点紧张。”余深走向陆龄，伸手要抱。

陆龄抱住她，“哎呀，你紧张什么。我在呢，放心吧。”



陆龄的父母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到来。

那时据点里其他人都去忙了，只有陆龄和余深。

她们在据点门口迎接陆龄的父母。

陆龄的爸爸长得和陆龄差不多高，黑壮黑壮的，尽管年纪大了，也能看得出他从前多么的能干。他背着一大袋子梨，站在陆龄母亲身边，只是看着陆龄笑。

陆龄的妈妈有些矮，人也黑，但不胖不瘦的刚刚好。余深一见她妈妈，心里立刻就不紧张了。

因为陆龄妈妈长着一张非常和善的面孔，笑起来看向她和陆龄时，眼里不带任何敌意。

“你就是陆龄说的那个女孩子吧。”陆龄妈妈说话时语气很柔和。她走向余深看了看，又点了点头，“看着好乖哦，比陆龄乖多了。你怎么和她玩到一起去的？”

余深还没开始说话，脸先涨得通红，“我们是机缘巧合认识的。阿姨您好，我叫余深。多余的余，深浅的深。”

余深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把手伸出去。只是伸到一半她可能又觉得不合适，想要缩回去。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缩，陆龄妈妈就握住了她的手，笑着说：“什么‘多余’，是年年有余哦。陆龄这人不太听话，又比较叛逆，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看着她点，别让她乱来。”

“欸，欸，阿姨，应该的。”余深和陆龄妈妈握着手，腰都弯下来，简直恨不能给陆龄妈妈行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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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见钟情


余深有点慢热。

在经历过一系列的紧张之后，终于在陆龄爸爸妈妈到来后的第二个小时里慢慢地放松了。

那时陆龄已经带着她和父母一起在满天星吃火锅了。



一半麻辣一半清汤的鸳鸯锅，桌上满满的吃的。

陆龄一边往锅子里烫菜烫肉，一边说：“妈妈好久没来了，尝尝我们店里的菜有没有进步。”

陆龄妈妈不紧不慢地吃着陆龄给她夹的菜，笑着说：“比上次来好吃多了。”

“是吧。”陆龄有些得意，“妈妈，我上次还学你在家里那样做了包子呢。”

“对，那个包子我也吃了，好好吃。”余深在一边说。

陆龄妈妈惊讶的看了女儿一眼，“哇，你现在这么厉害呀。”

“不过我觉得我做的还是没有妈妈做的好吃。”陆龄在妈妈面前是娇气的女儿，语气里不自觉的就开始撒娇，“我还是最喜欢妈妈做的。”

“那还不简单，妈妈回家给你再包点送来，你和深深一起吃。”



陆龄爸爸妈妈在满天星吃了饭，又在据点和她们聊了一会儿天就要回去了。

陆龄有些舍不得，余深也

就在一边帮腔：“叔叔阿姨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再住两天吧。”

“不了，深深，你叔叔还惦记着家里养的鹅呢。”陆龄妈妈握着余深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反正我们离得也不远，大巴两个小时就到了。我和你叔叔身体也好，跑得动。”

“下回我和陆龄回骆村来看你们。”余深连忙说，“她一直和我说叔叔养的鹅好，养鸡也厉害，还会打铁。村子里没人比得过叔叔。再说了，我是小辈，又是陆龄的女朋友，理应我先来看你们的。”

陆龄妈妈也不推辞，“你有空就来玩，在我们家住多久都行。到时候让你叔叔带你看他养的鸡和鹅。”

“好。”



陆龄的爸爸妈妈坐上大巴回去了，陆龄冲着大巴一直挥手，直到看不见车为止。

余深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坐公交车，“你爸爸妈妈感情真好。”

“嗯。”陆龄坐在她身边，低着头，应话时有点鼻音。

余深不去戳穿她在哭，只是说：“马上就要中秋节了，中秋节那天学校也放假，我们回去吧。”

“好。”陆龄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窗外，“你知道我妈妈刚刚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陆龄爸爸妈妈上车之前，她妈妈确实把陆龄拉走过，跟她嘀嘀咕咕说了一会话。

当时陆龄回来的时候神色如常，余深也没看出什么来。



“她说，她来的路上用手机查过了。说女孩子喜欢女孩子叫同性恋。这是正常的，不是脑子有问题。虽然她和我爸在村子里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情，但是只要我喜欢，她就觉得好。”

公交车的窗户上倒映出陆龄的脸，她眼睛红红的，正在哭，也在透过车窗的倒影看余深，“她让我好好和你在一起。说你还小，让我别欺负你，别把你带坏了。”



余深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龄的爸爸妈妈，他们并不清楚陆龄为什么喜欢余深，也不知道余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只是来了一趟，看见陆龄和余深在一起很开心，他们就会开心。

哪怕这件事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但只要合法，只要不是病痛，他们就接受。

余深觉得匪夷所思。

这天下间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父母。至少余深从来没有遇见过。

他们根本不能理解陆龄啊，但只是因为陆龄想要这么做，他们就支持。

这样的支持不但需要他们对陆龄无条件的爱，更需要他们对陆龄的信任——信任自己的女儿不会选错，信任自己的女儿能够把事情处理好。



余深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伸手去环抱住陆龄，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中秋节，一定回家。”



中秋的时候，学校里放了三天假。

陆龄带着余深回了家。

她们两个受到陆龄爸妈热烈的欢迎和热情的照顾。

余深看了陆龄爸爸养的鹅，还喂了鸡。最后陆龄爸爸说，可以给她们两个打一对戒指。

余深捧着脸，满口甜蜜蜜的夸赞：“叔叔太厉害啦！叔叔真是最伟大的工匠！”

陆龄是一个口嫌体正直的女儿，所以陆龄爸爸从来没接受过这么直白和赤裸裸的夸赞。

他一张脸黑里透红，让余深自己设计式样，等他打好了再给余深她们寄到阳县。



余深其实不太擅长画画和设计，但是她有一张嘴。

于是陆龄在厨房里跟她妈妈一起包包子的时候就听见余深在外面叽叽喳喳的说：“要简单一点儿的，圈圈上有我和陆龄的名字，然后还有杨桃。”

“啥玩意儿？杨桃？”

陆龄想捂脸，但是手上都是面粉。

“对对，叔叔，我和陆龄是吃杨桃认识的。”外面余深还在很认真的解释。

“行，名字好弄，杨桃我得看看怎么打。”

“好耶，别的就没有啦。叔叔打的戒指肯定很好看，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咧。”

“你放心，你和陆龄的东西叔叔肯定好好弄。”

“我当然放心啦。”



陆龄听到这里笑了笑，手上动作没停，学着妈妈的样子把包子包起来，一点一点拧出褶子。

妈妈坐在她对面，时不时指点一下。

“陆龄，你们包的怎么样啦？”余深掀开厨房和客厅相隔的软帘走进来。

陆龄头也不抬，冲着一边的矮桌上的篦子努努嘴，“你看。”

余深凑过去瞧，“你的技术进步了诶。”

“那当然。”陆龄轻轻巧巧的又包了一个包子，把它托在手心上给余深看。

“真厉害！”余深超级捧场。



晚饭吃了包子还有一桌子的菜，陆龄和余深开开心心的在陆龄家待了三天。

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带了两个箱子，回去的时候又添了两大包口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陆龄妈妈给她们准备的东西。有陆龄爱吃的，也有余深说好吃的。

两个人坐在大巴上冲爸爸妈妈挥手，一起露出无名指上小小的银环戒指。



等到回学校上课的时候，余深特意在段宁亭的课上选了第一排坐。

段宁亭上课非常认真，但是也非常让人犯困，还时常爱说些冷笑话。

余深一边听一边翻白眼，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

其他人都走了，段宁亭走到余深面前，“你和陆龄在一起了？”

他的视线落在余深无名指的戒指上。

尽管余深的目的就是为了宣示主权，但她什么都没有说段宁亭就知道了，还是让她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我戒指上的名字没有那么大吧，何况还是个英文缩写。”

段宁亭抬了一边的嘴角，略有轻蔑的笑了一下：“不用看你戒指上的名字。你社交圈子不广，戴了戒指就只能是和陆龄在一起。”

余深把手上的戒指盖住，“那你又能怎么样？”

段宁亭一怔：“什么怎么样？”

“我和陆龄在一起，你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啊。”段宁亭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清澈的茫然。但下一秒他又恍然，“你该不会误会我喜欢她吧？”

“难道不是吗？”余深歪歪头，这一句原本质问的话顺着她的动作马上变得没有威慑力和敌意。

段宁亭干干的笑了两声：“我没有喜欢她。我只是觉得好像和她认识了很久，久到已经太熟悉她了。”

余深用手托住下巴，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段宁亭，“你们说了一样的话。”

段宁亭这时候恍然：“原来她也这么觉得。”

下一秒这人马上严肃的不正经：“大概我们上辈子就已经是一家人了。”

余深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好吧，上辈子的一家人，今天跟我一起回家吃午饭吧。”

“太好了，中午可以不用做饭了。”段宁亭从善如流的往教室门口走。

余深追在他身后吐槽：“欸？你现在怎么不知道拒绝了？”

段宁亭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



当然，段宁亭的不要脸只维持到据点门口，见到汪蕊前一秒为止。

汪蕊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红烧鱼，站在客厅门口看余深：“你回来啦。”

“嗯。这是陆龄上辈子的哥哥，段宁亭。”余深侧了侧身，给段宁亭让出一个位置供汪蕊看见。

汪蕊一歪头，把一边眼睛和嘴巴挤了挤，是个困惑的表情：“什么？”

余深没向她解释，冲着楼梯的方向喊：“陆龄，你哥哥来了！”

陆龄人还没下楼，声音先传来：“你别跟蕊蕊乱说。”

她话落下了，人也走到了一楼，“那是余深的老师。”



口呆愣很久的段宁亭一点头，随后她一转身把手里的鱼放到餐厅桌上。

段宁亭指着汪蕊离开的方向，指了很久之后才问余深：“她、她是谁？”

余深莫名其妙地回答：“汪蕊啊。”

段宁亭像是一只呆头鹅，又“她、她、她”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整句话来。

陆龄对他这种非常明显的一见钟情之后的反应懒得理睬，牵了余深去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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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回家


陆龄和余深，以及袁仔和方如希，一晚上都没闲着。

她们四个在一起观看‘呆头鹅追妻’。

段宁亭显然是对汪蕊一见钟情，但是汪蕊对段宁亭却是平平淡淡的。从任何角度来说，汪蕊都已经习惯了出现在这个据点里的男人。

对她来说，不管是男人的出现还是女人的出现，唯一的影响就是今晚要多添几双筷子。



也因此段宁亭就显得更加尴尬和紧张。

最后吃完饭，段宁亭站在桌边想要去帮忙，一直看到现在实在看不下去的陆龄终于出声阻止了：“蕊蕊也别洗了，放洗碗机里吧，你去送一下段宁亭，他第一次来，不认识路。”

汪蕊‘哎呀’一声，没让人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袁仔这时候又很有眼力见儿，上前接过汪蕊手里的碗筷，“我来弄我来弄，正好余深新买的洗碗机我还没用过呢。你快去送人家段老师吧。”

汪蕊只是无所谓据点里出现多少人，但不是傻。她能看得出来段宁亭对她有意思，也能明白陆龄是在撮合她们两个人。

不过汪蕊没有拒绝，因为她不想洗碗，“行。”



送走了段宁亭和汪蕊两个人，余深一头就钻进了陆龄的办公室里。

被留在客厅的陆龄看着办公室关上的门，也没有进去，坐在客厅沙发上开始看电视剧。

这是她每天晚上最快乐的时候。

因为通常一天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也没有人会来打扰她。

但是今天晚上，她看的格外心不在焉。



办公室那道紧闭的门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它深深吸引着陆龄，让陆龄想要打开又莫名不敢。

可门的后面分明只是那个只要她一开口就会乐得合不拢嘴的余深。



陆龄不知道余深最近在做什么，只要吃过晚饭之后就会自己躲进办公室里去。

一开始陆龄还没有发现，偶尔开门进去的时候会发现余深戴着眼镜面对电脑忙忙碌碌的打字。她凑过去的时候，余深就会把所有的界面光速的收起来，只给陆龄看一张电脑屏幕。

陆龄前几天还没有在意，想着人总是要有点自己的事情，但是这几天余深越睡越晚，总留她一个人先去睡觉，实在是让她没有办法不在意。



陆龄一边看着办公室的门，一边看着电视剧，还要分神看看时间。等到快要十点的时候，她给余深发了条消息，‘出来睡觉。’

余深秒回：你先睡吧。

陆龄皱起了眉毛，字打得飞快：那我在客厅等你。

余深没有回复，但是五分钟后，她从办公室出来了。



两个人一起洗漱后上了床。

余深黏黏乎乎的要钻进陆龄怀里，她每个晚上都这样。但是陆龄今晚有点儿不高兴，抬手先挡了她一下，又往后躬了躬身体，离远了一点。

余深不明白，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陆龄。

陆龄理了理思路和语言，慢慢地开了口：“你觉得……我们谈不谈恋爱有区别吗？”

余深又眨眨眼，但是很快的回答：“有啊。”

“有什么区别？我怎么没感觉到？”

陆龄正要详细描述最近余深对她的忽略，但是余深一只手撑着床，坐了起来。“你坐起来干嘛啊？”

余深重新俯下身去，上半身压住陆龄的上半身，“我很难说明这样的区别，所以准备用行动来告诉你啊，姐姐。”

余深身上的杨桃果香隐隐约约地传来，她放大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只不安分的手已经游上了自己的腰。陆龄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她很快就明白了余深要做什么。

只是她来不及喊停，余深的吻就落了下来，又急又快，将她所有的话和情绪都淹没。

……



夜深了，月亮都要入睡。陆龄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她蜷缩成一团在床上，胸部上下起伏，显然还没有从余深刚才激烈的行动中缓过神来。“……不行了，让我缓缓。”陆龄的嗓音都有些哑。

余深重新环抱住陆龄，在她的脸上，鼻尖上，唇上，逐一落下吻，“我爱你，姐姐。”她说完又仰起头，将吻落到陆龄的耳垂上。

陆龄浑身一颤，只能从喉头挤出一个‘嗯’来。

余深垂下眼俯身去吻陆龄的脖颈。她的手又搭到了陆龄的腰间，开始往上游走，呼吸声也加重了。陆龄连忙按住那只手，“……别。我一开始不是要和你说这件事。”

余深的手停下了，吻短暂的离开。她抬起头，一双眼水汪汪，“你要和我说什么？”

陆龄被她弄得力气全无，也不想再动脑筋思考，干脆和盘托出：“你最近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忙？”

“哦……”余深故意把嘴巴挤得圆嘟嘟的，可是眼睛不看陆龄的眼，只是落在陆龄胸前的肌肤上，“原来姐姐是嫌我冷落你了。”

“你给我好好说话。”陆龄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这人在床上就‘姐姐’来，‘姐姐’去的，现在弄得她听到‘姐姐’这两个字就有点儿害怕。

余深这回没有听陆龄的。

她皱了皱鼻子，张嘴轻轻咬了咬陆龄捏她的手指，随后吻又落上来。



在陆龄跌入深处之前，余深说：“姐姐，国庆陪我回一趟丘市吧。”



不同于回陆龄老家，余深在回丘市前收拾出了两大箱行李，又给陆龄采购了一批新的衣服，其中甚至包括晚礼服。

陆龄表示不解，余深却一反常态的没有说很多，只是简单的解释：“我哥结婚。”

原来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陆龄心想，但是这跟她每晚那么忙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陆龄没有问。



国庆节放假前一晚，陆龄和余深坐上了去丘市的飞机。

这一次要去一个礼拜左右，时间有点久。出发前陆龄特意交代了手下的人，所有决策以汪蕊为准，汪蕊说的所有的话全权代表她的意见。

交代完了，陆龄安心的和余深在头等舱入睡。



丘市离阳县要坐三个小时的飞机。

陆龄上了飞机倒头就睡，下来的时候精神抖擞。

反倒是她身边的余深在下飞机之前用妆容盖住了自己的憔悴。

陆龄牵住余深的手，在跟着余深坐上来接她们的迈巴赫之前，她微微侧头对余深耳语：“无论发生什么，我陪你一起。”

余深这才稍稍舒展她紧绷的脸，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们没有回家。司机接到她们，去的是丘市当地一个非常著名的五星级酒店。

陆龄在手机上看到过这个酒店，据说一个晚上的费用就要将近五位数。

陆龄欣赏着自己接下来即将要住好几天的总统套房，暗暗乍舌：原本在阳县时还没有感觉，一到丘市才能想起余深真是个富二代。



不过尽管是一间三房的大套房，但是晚上余深还是和陆龄睡一张床。

这一晚的余深有些过于的安静。

陆龄不是特别明白，但直觉告诉她余深在紧张，也在恐惧回家。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带你回家住。”黑暗中，余深开口。

酒店的窗帘质量太好，完全拉上后陆龄根本看不清余深的表情。她说：“住哪里不都一样吗？一定要去你家住吗？”

余深轻轻笑了几下：“那倒也不是。”

说完这句话，余深和陆龄同时安静下来。

陆龄对今晚的余深有些捉摸不透。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要说什么。

但是还好，她是余深，她不会让陆龄为难。



“明天早上要先回家，司机十点来接我们。我爸爸不会在，家里只有我后妈和哥哥。她们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余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陆龄摸索着把手按在她的手上，“没关系。我能理解。那明天就不戴戒指了。”

“嗯。”余深低低地应。

陆龄凑近她一些，试探着问：“你是在因为这个事情不开心吗？”

“不是。”余深回应的很干脆，又很不干脆，“我……”

陆龄等了一会儿没见下文，忍不住说：“没事，不想说就不说。”

“那倒不是。”余深快速地说完这句话后一叹气，“我后妈和哥哥可能……有点麻烦。总之你明天见了就知道了。但是你别担心，她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余深这话陆龄是明白了，但是又没有完全明白。

她们会对自己怎么样？陆龄想不出来。如果她们不知道自己和余深的关系，那么她不过就是个客人。余家家大业大的，总不会对一个小县城来的客人有什么古怪举动。

但是陆龄从余深的话里听出来了，余深在自己家并没有她之前说的那么好过。



一个能养出比原配的婚生女年纪还要大的孩子的女人……陆龄虽然没有见到余深的后妈，但是已经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了。



陆龄腰间一暖，是余深的手搭上来，搂住了她。“睡吧，明天会是很漫长的一天。”

“好。”陆龄应了一声，回手也搂住余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想让她放松下来。



余深在陆龄的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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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陈文情


陆龄在第二天早上七点醒来。

她睁眼的时候，身边没有了余深。陆龄坐起来去看，就见余深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余深从镜子里看见她，对她微笑：“醒了？”

“嗯。”陆龄掀开被子下了床，“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余深一边对着镜子画眼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睡不着，我就起来了。你也收拾一下吧，等会儿我们去吃早饭。”



陆龄用清水洗了一把脸，脑子清醒了，反应也随之回来：余深不是睡不着，她是心情不好。

用毛巾把脸擦干，陆龄走出洗手间和余深一起去吃早饭。



陆龄在余深的安排下，今天穿了白衬衫，黑西裤，黑高跟鞋，外罩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去吃早饭前余深对着她素颜的脸欲言又止了很久。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说，牵着陆龄走了。

陆龄跟在她身后问她：“你们富裕人家吃个早饭都这么麻烦吗？搞得这么正式。”

余深头也不回，“是啊。这个地方可能会遇到一些我爸妈认识的人。保险起见，穿的正式一点比较好。”

陆龄也无话可说，毕竟余深自己穿的也不同于在阳县的休闲可爱，是一身非常正式的衬衫长裙，外搭高跟鞋。



陆龄现在不奇怪为什么余深会选择来阳县而不是继续在丘市待着了。

不过一个还没有开始的早晨，她已经觉得累。



早餐是自助，很丰盛。陆龄琢磨着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事发生，于是闷头开吃。

但是余深几乎没怎么吃。她忙着和遇见的各位熟人打招呼。

陆龄一边吃一边腹诽：真是搞不懂有钱人，早饭为什么不能在家吃，非要出来吃？弄得余深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光在说话。



陆龄不清楚这些和余深打招呼的人的来路，也不好贸然打断。她在去拿最后一盘吃的时，偷偷往西装口袋里藏了两个带包装的小面包。

等到吃完饭回了房间，陆龄才把两个小面包拿出来，若无其事地往余深面前一丢，“喏，吃吧。”

余深坐在沙发上，被她突然丢过来的两个小面包丢的一愣。余深接住面包看了看，又看了看陆龄，几乎有点儿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拿的啊？”

“吃饭的时候啊。”陆龄两脚蹬掉高跟鞋，坐到沙发上揉了揉脚腕，“吃点吧，一会儿司机不是要来接我们去你家了吗？”

余深看着小面包，忽然歪倒在陆龄身上。“陆龄。”

“干嘛？”

“我好爱你啊——”余深拖着长长的调子，懒洋洋的撒娇。

陆龄轻轻拍一拍她的脸，笑她：“熊样。”



余深吃过面包又去房间打了几个电话。

等到十点，两个人一起下楼，上了昨天那辆迈巴赫。



余深的家在丘市东边。车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到。

和陆龄想象中的不同，余深的家也就是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别墅，带了一个被精心打理过的大院子。

陆龄还以为余深家得是一座庄园之类的。

像是看出陆龄的疑惑，余深在她耳边悄悄说：“爸爸不喜欢太张扬，觉得房子够住就行。”

言下之意，这只是一个够住她家四口人的小房子。

陆龄嘴上和心里都‘哦’一声，没话说了。



陆龄和余深刚站到别墅的大门口，一边来迎接她们的佣人还没开门，大门就被打开了。

大门里面站着一个穿真丝长裙，披散着乌黑长发的女人。她看起来年纪似乎不大，但是身形单薄，看上去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陆龄一见她，第一反应就是：孤苦。

那女人一看见余深，马上捂着脸开始抽噎：“深深、你、你总算回家了……妈妈真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妈妈还以为你、你再也不愿意见妈妈了……宝贝，不管妈妈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看在上帝的份上，你都原谅妈妈，好吗？”

陆龄很难忍住自己的目瞪口呆。她本以为余深的后妈会是干练精明的，或者那种一看就很妖艳的，但是万万没想到，她后妈是……这样的。陆龄微微策过头去看余深。

余深站在原地，像是石化，但神情中看上去又带着些习以为常的厌烦。

总而言之，余深的脸很黑。



余深清了清嗓子：“妈妈。别哭了。”

“对不起……妈妈一想到自己的无心，让你受到了那么深的伤害，连学校都没办法去了……妈妈就……妈妈就……”

“妈妈，有客人。”余深铁青着脸打断。

余深的后妈这才放下捂住脸的双手，带着满脸的泪痕看向余深身边的陆龄。

她微微瞪圆了眼睛，又用一只手捂住因为吃惊而张的圆圆的嘴巴，“天哪天哪，我也太失礼了，都是我不好，一心只顾着深深你回来，竟然没有看见你带的客人。我的上帝啊，这位女士一看就是好孩子。”

说着，余深后妈上前握住陆龄的手，“看在上帝的份上，感谢您平时照顾我的女儿。”

陆龄被余深后妈握着手，安静了两秒钟之后脸上就露出了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您太客气了。”

余深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的帮陆龄把她的手从后妈手中抽出来，“妈妈，这是陆龄，我的朋友。陆龄，这是我的妈妈，陈文情。我妈妈是个基督教徒。”

陆龄犹豫着该怎么称呼余深的后妈，好像喊‘阿姨’不太合适，喊‘女士’显得奇怪。

不过还好那位满口‘上帝’的陈文情女士自己说：“小龄不用客气，你是深深的朋友，就是我们家的贵客。你喊我‘文情姨’就好。”

“好的，文情姨。”陆龄马上应声。



陈文情侧过身，为余深和陆龄让出了一条路，“好孩子们，还请进来坐吧。深深，衍儿还有半个小时就回家了。你答应妈妈，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和他吵架，好吗？”

余深走的缓慢，在听到陈文情的话时点一点头：“妈妈，你要相信我这次回家不是为了和哥哥吵架的。”

陆龄觉得有点完蛋，因为余深说话时候的语气开始不自觉地和她这个后妈相似了。她可不想一天结束之后，余深也张口闭口都是‘我的上帝’。



余深和陆龄被陈文情安排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陆龄因为不太在乎布置，所以不太懂这些家具的昂贵。她只是觉得余深家装修的蛮漂亮的，屁股底下的沙发坐起来也挺舒服的。

等到陈文情说要去厨房拿茶点离开之后，陆龄终于忍不住凑近余深问：“你这个后妈什么情况啊？”

余深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小声说：“我爸就喜欢这种，柔弱小白花。”

“她是基督教徒啊？”阳县也有教堂，也有信仰基督教的人，但是陆龄没见过哪个教徒是这样……浮夸的，感觉有点精神不正常似的。

余深一撇嘴：“她是个屁。她要真是基督教徒，上帝都能被她气活。”



陆龄还想再说什么，但是陈文情已经让让家里的保姆端着点心回来了。

陈文情让保姆把点心和茶水放到茶几上，向陆龄一一介绍这些点心，什么‘巴黎的甜品师做好了直接空运来的’，什么‘纽约现在最流行的点心’，还有什么‘顶级大师做的，一个月只有五份的点心’……

陆龄别的没听出来，只听出来了贵。

等到她再一尝，脑海里自动把这些点心转化为‘甜的可能是陈文情要暗杀她的马卡龙’，‘还不如阳县小学门口三块钱一大袋子的无糖蜂蜜蛋糕’，以及‘这不就是千层糕吗？满天星的厨子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东西啊只是后来没人要吃就不做了’。

虽然陆龄一直在腹诽，但是她又转念想，说不定是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吃不出这些点心的精妙之处。

她把眼神偷偷递给余深，余深正在小口小口地吃那个她认为是陈文情要暗杀她的马卡龙。

接收到了陆龄的视线，余深抬起嘴角笑了笑：“别的没吃出来，但是陈师傅做马卡龙的手艺是退步了。”她说着抬头看向一边站着的保姆，“你去厨房和陈师傅说一声，马卡龙太甜，甜的我还以为是妈妈想让我得高血压。”

保姆应声离开时，陆龄也明白了余深得意思：所谓的‘高级点心’大概率都是陈文情自吹自擂在那瞎炫耀的。

不过陈文情这人矫情，余深这么当众驳她面子——陆龄的眼光看落到陈文情脸上，果不其然看见她，惊讶得像是发现自己老公出轨好几年还和小三有一个比婚生女还大的私生子那么惊讶：“怎么、怎么会是陈师傅做的呢？这不是巴黎的甜品师……”

“妈妈你吃甜品少，所以不清楚陈师傅的手艺，拿错了吧。”余深轻描淡写的打断陈文情的话，轻描淡写的替她解围。

陈文情一听，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又开始带着哭腔抹眼泪：“对不起深深，都是妈妈不好。你爱吃甜食，妈妈就怕陈师傅做的不够吃，平时也不敢让陈师傅给家里其他人做，这才不知道陈师傅的手艺……你可千万别误会啊，你带你朋友来，妈妈想给你朋友最好的点心，只是不小心……你千万别怪妈妈，妈妈真是太笨了……”

陆龄一边看陈文情说哭就哭的精彩表演，一边拿起一个马卡龙准备给自己压压惊。



结果这时候大门口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声：“余深，你怎么一回家就惹我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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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闹剧


陆龄看不出从大门口进来的年轻男人穿的西装牌子，但是只一眼瞧过去就知道昂贵，而且还应该是量身定制的，否则很难这么合身。

不用余深介绍，陆龄也能认出眼前这个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因为他和她们的父亲长得实在是太像了。无论是眉眼还是身形，眼前余深的哥哥就像是余董事长的翻版。

“家里有客人。”余深不答她哥哥的话，先说了这么一句。

那男人当然看见坐在客厅里的陆龄，只是他根本没把陆龄放在眼里，而是弯下腰来用纸巾细心的为他的妈妈擦眼泪。

于是余深回头，对陆龄说：“这是我的哥哥，余衍。”

陆龄向余深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是并没有和余衍打招呼。



那边余衍也没空理她。

陈文情握住余衍为她擦眼泪的手，抬起头时看着余衍的表情我见犹怜，“衍儿，你误会了，不是深深惹妈妈哭的。”

余衍弯着腰，看向妈妈时眼里都是心疼和怜惜，“没事妈妈，你不要委屈自己。”

陈文情使劲摇头，哽咽着说：“真的没有，看在上帝的份上，深深不会惹我。”

“看在上帝的份上，”余深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提高了调门之后冷冷的说，“我没兴趣招惹我们共同的妈妈。她哭，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余衍站起来，看向余深的时候眼里不带任何感情，“你最好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余深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微笑着回应：“哥哥，你最好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陈文情站起来，一手搭到余衍胳膊上，“不要吵不要吵。衍儿，你妹妹是特意回来参加你和小宁的婚礼的，她是客人。”

陆龄暗暗皱了下眉。余衍冷哼一声：“我可不需要她。”

余深站起来，对着陆龄勾一勾手指。陆龄也跟着她站起。随后就听到余深语调平平的说：“你最好不需要我。我答应了妈妈不跟你吵架，你如果不能好好跟我说话，那我们就不要说了。”

陈文情见状，立即松开余衍的手去拉余深，“深深别走别走，都是妈妈不好。你这一走，妈妈就成罪人了。”

余深把眼睛挤起来，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妈妈，我不走，我带我的朋友上楼去看看我的房间。”

陈文情松了手，“好，那你们先上去吧，妈妈跟你哥哥说说他结婚的事情。”



余深的房间在二楼北面。陆龄也是进了她的房间才发现原来她家还有一个后花园：余深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后花园。

余深的房间不大，陈设基本和她给陆龄布置的差不多。陆龄在她的书桌前坐下，回身去看坐在对面床上的余深。

余深原本低着头，察觉到陆龄的目光后抬起头来冲她尴尬一笑。

陆龄摆出一脸无所谓，用像是在聊天气的语气说：“你这个后妈，还挺不简单。”

余深长叹一口气：“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其他人都觉得她好。除了她信教信的说话有些疯魔，其他人都觉得她是好人。”

陆龄一耸肩，“哼”的冷笑一声：“从你一进门，不，你还没进门，她就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子上，又表现的那么柔弱。这时候只要你说一句重话都是你的错，是你不懂事。”

余深微微偏过头去，长发顺着她的动作从肩上滑下来，挡住她半边脸。

陆龄抬眼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把视线重新投到余深身上，“你在这个家过的到底怎么样？”

余深嘟起嘴，吹出一口气来。“这个家，这间房间里有我很多的东西，但是没有一件是我喜欢的。我十二岁的时候妈妈就走了，没过多久陈文情带着余衍嫁进来，我喜欢的所有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陈文情或者是余衍的东西。”

“可余衍是个男孩子啊，他怎么……”陆龄不解。

余深耸耸肩，“这不重要啊。重要的是他们会想方设法地抢走一切我喜欢的东西，包括我的朋友。”

“朋友？”

“嗯。我初中的时候有一个玩的很好的朋友，后来成为了余衍的女朋友。”说到这里，余深不自然的撩了撩头发，“余衍天天在她耳朵边上吹‘枕边风’，最后她就不跟我玩了呗。反正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要不然就是陈文情会想尽办法拉拢我的朋友，让她们觉得我蛮横不讲理。”

陆龄咂了一下嘴，犹豫了片刻，“但是我觉得……如果这样就能不跟你玩，那也不算是真正的朋友。”

“嗯。”余深点点头，“但总是失望的。”

她说到这里看向陆龄，“你不会让我失望，对不对？”

陆龄的心一颤，随后她像是被嘴里的话烫到，不得不马上吐出来，慌忙说：“不会，我不会让你失望。”

余深挪开了视线，看向她身边的衣柜。“……谢谢你。”

“客气什么。”



房门口传来脚步声，很快敲门的声音随之响起来：“余小姐，陈总请您下楼一趟。”

“陈总？”陆龄挑挑眉。

余深先高声应门口保姆，再对陆龄解释：“陈文情说她是家里保姆们的老板，所以当然是陈总了。你在我房间里等我吧，估计再有一会儿我们就能走了。”



余深离开后，陆龄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桌前。

她随手拉开余深的书桌抽屉，里面是摞得整整齐齐的教科书。她想起余深刚才的话，合上抽屉又站起来拉开衣柜。

阳县余深的家，衣柜里都是裙子，黑的灰的，红的黄的，各式各样。但是丘市余深的家里，清一色的黑白灰套装，搭配得整整齐齐，并且全是裤子。

压抑——今天从进门到现在，陆龄终于在看到这一柜子黑压压的衣服的时候，对余深在家的感觉找到了准确的形容词。

陆龄关上衣柜门，重新坐回了原位。



她重新坐好后没有多久，外面就传来重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怒气：“当初你怎么对妈妈？现在你想到她了？！你少做梦！我不会，也不可能让你动她的东西！”

“深深！越来越不听话！”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可奈何的不悦。

陆龄认得这个声音，是余深的父亲，她当初腹诽过健身教练的那位余董事长。

“我不听话？我还不够听话吗？这么多年来我让着她们母子俩，陈文情害我不能在学校读书，我也就听你的话乖乖转了学，我说什么了？！余家的产业你想给谁就给谁，但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你一丁点儿都别想碰！”

“我是你爸爸，谁教你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子不教，父之过。你与其说我语气不好，不如反思你自己的教育！”

“深深，爸爸不想打你。”

“你少来，你有本事就朝我脸上狠狠的打！反正明天就是哥哥的婚宴，你这一巴掌敢打下来，我明天就敢顶着一张带巴掌的脸去参加他的婚宴！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怎么和其他宾客解释！”

“余深——！”



“不好意思！”

陆龄越听越心惊，门外的父女吵得不成样子，但是外面没有一个人出现，哪怕是假模假样的劝阻都没有。她实在没有忍住，推门而出高喊一句抱歉。

余董事长高抬的手就在这一刻僵在空中。余深回过头去，看向陆龄的眼神里满是惊喜。

陆龄对着余董事长弯一弯腰，脸上带着颇为歉意的温婉笑容：“不好意思啊，我想去个洗手间，不知道在哪里。”

余董事长放下手，不满地看了余深一眼：“有客人怎么不早说。”

“你听我说话吗？”余深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回身走到房门口拉起陆龄的手，“能忍一忍吗？我们不在这里用洗手间。这里太脏了，到时候再得了传染病就不好了。”

余董事长刚放下去的手马上又抬起来，捂到心口的位置，“你胡说八道什么！”

余深刚要顶回去，陆龄连忙轻轻抚了抚她的胳膊，“好了好了，我不着急，你慢慢说，没事。”

余深一口气憋了回去，看向余董事长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我走了，明天晚上的婚宴我会准时出席。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妄想了。”

她说完这句话，拉着陆龄就往大门口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陈文情迎上来，“深深，你怎么又和你爸爸吵起来了？我的上帝啊，你爸爸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余深在极端的愤怒之下还能保持着体面，她对陈文情点一点头，语气冰冷但非常礼貌：“妈妈，您放心，爸爸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们是父女——就像他和哥哥一样。”

陈文情将双手放到心口，做出一个大松一口气的样子：“那就好。你这就要带着朋友回去了吗？不如留下来，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不用了。”余深垂下眼睛，“明天就是哥哥的婚宴，你们今天应该很忙，我就不打扰了。我们明天在婚宴上见吧。”

陈文情看了看余深，又看了看她牵着的陆龄，最终点点头：“好，那你们路上小心。”



陆龄和余深又坐上那辆送她们来的迈巴赫。

只是一上车，余深就大骂了一句。

陆龄刚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余深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悄悄指了指自己前面的司机。

陆龄意会，看来余家上下，没有余深能够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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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世界本该是你醒来的模样


陆龄发现余深有非常强的情绪管理能力。

等到车开回酒店的时候，余深已经若无其事的对她笑起来，带她去吃酒店的西餐了。



陆龄一边用叉子卷意大利面，一边看坐在对面的余深。她用刀切牛排，把牛排送到嘴里缓慢地咀嚼。咀嚼的时候余深会不由自主的侧过头，去看她们边上的落地窗，那里有着能够俯瞰大半座城市的优美风景。

秋日正午的阳光落进来，余深被刺到了眼睛，转过头来对上陆龄看她的目光。她不躲，对陆龄坦然一笑。

陆龄看着她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离她好遥远。



但是陆龄什么都没有说。她安安静静地吃面，安安静静地看余深吃饭出神，安安静静的和余深一起走回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余深像是脱掉了外套，整个人呈‘大’字倒到沙发上，“哎呀，累死我啦。”

陆龄就觉得她认识的那个余深回来了。

她坐到沙发边，拍了一把余深的屁股，“像什么样子啊，起来。”

余深把脸埋进沙发，哼哼着不肯动。

陆龄又不轻不重的拍了她一把，问：“还没进你家门我就想问你了，你后妈害你不能上学，那是什么意思？”

埋在沙发里的余深有一会儿没有动弹。

这次陆龄没有找话跳过这个话题，只是耐心的等待。

等到余深重新说话：“……南明大学，你知道吧？”

“我知道，丘市最好的大学。”

“我以前是那里金融系的学生。”

陆龄在心里腹诽：她就觉得像是余深这种家庭出身的小孩不应该学中文系这么文艺的学科。

“然后呢？”

“大学时我有一个朋友，叫什么名字不重要。总之我和她玩的很好。暑假时她说想要实习，我就把她推荐到了我家里一个小分公司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余深从沙发上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盘腿在陆龄对面坐下。“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和余衍从十几岁开始有空就会在家里的公司，也会带朋友们去体验生活什么的。但是……她背刺我。”

余深皱起眉来，烦躁的拽住自己的领口扯了扯，“她把公司的产品信息卖给其他的公司，导致那个分公司亏损了一笔钱，大概在五千万左右吧。”

“那这个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顶多是你遇人不淑。”陆龄疑惑。

余深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反正五千万嘛，对一个新的分公司算大数目，但对余家的集团不能算什么。可是没想到那女的……她说是我指使她这么做的。她说我早就对余家心存不满，说我认为我爸偏心，与其把余家产业都给余衍，不如我先毁掉它。”

陆龄一挑眉：“这话你爸也能信？”

余深自嘲的笑一笑：“能。他怎么不能？我手上拿着我妈妈公司的股份，他早看我不爽了。像是这种指使出卖的事情他随便查查都能知道是一个劣质的局，但是他偏不。”



余深仔细想想，其实她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对她所谓的‘父亲’失望。

要失望也是十三岁的时候，爸爸告诉她要娶陈文情进门。那时候还小，从来没想过爸爸会这么快就娶别的女人来取代妈妈。

她当时又哭又闹，可有什么用呢？



“这件事后来传到学校里，人尽皆知。大家都在议论。我爸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准确的说，是我爸的助理。他帮我办了休学。”余深语调平平，仿佛这件事和她没什么关系，“原本他说要送我出国，国家随我选。一开始我想去美国，都在准备办签证什么的了，可是我却忽然发现陈文情给我那个朋友打了一笔钱。”

“啊？”

余深把背靠进沙发里，“这就很巧，我是有一天在餐厅无意间发现陈文情的转账记录的。当时觉得那个账号眼熟就记了下来。后来一查竟然发现是我那朋友的。”



其实不是。

余深在余家待了这么多年，已经会条件反射的把发生在自己身上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认为和陈文情或者余衍有关。

她为了不错怪，拜托郑叔查了一下。

最后发现陈文情在自己休学之后转了一笔一千万给她那个朋友。



“也就是说，你后妈给她钱让她这样弄你。”陆龄一边听一边改了坐姿，跟余深一样盘起腿来。

“对。”

“那后来是怎么说穿的呢？”

余深皱了皱眉：“也不能算说穿。只是我拿着转账记录找了我爸。那时候陈文情也在，她哭得梨花带雨，说看在上帝的份上，她没有想害我，转钱只是为了让我朋友跟大家说实话，说我没有指使她。但谁知道我朋友收了钱不办事，她被骗了一千万。”

陆龄冷笑：“高明的解释。”

“是很高明。但是我更厉害。”余深撅嘴，像个要奖励的小孩。

陆龄伸出两根手指捏捏她的嘴巴。

余深怕疼，往后一躲，接着说：“我找到了她们的聊天记录。从一开始我这个朋友接近我就是陈文情安排的。但是陈文情也不傻，她从来没有留下文字证据证明这件事是她让我那个朋友做的。”

余深耸耸肩，“所以最后陈文情的解释就是她怕我交不到朋友，特意给我安排了一个。结果没想到好心办坏事，反而害了我。”

陆龄把腿蜷起来，用下巴抵着膝盖，“嗯……确实是很好的解释。”

“这就是为什么我和陈文情都说是她害我上不了学。”余深晃了晃头，把挡住脸的头发晃开，“这件事发生之后我也没去美国。因为人生地不熟的，我怕。我爸问我想去哪儿，我就说我要去阳县。”

“回你妈妈老家。”

“嗯。”

陆龄歪歪头，“你爸只送走了你，不会对陈文情没有任何处理吧？”

余深睁圆了眼睛，“当然没有。我爸就喜欢她这种矫情的小白花样子。”

陆龄扯了扯嘴角，“是我不理解你爸这种阶级的人的心态。”

“也没什么心态不心态。”余深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个人爱好吧。我爸就喜欢小白花。以前他和我妈在一起，是因为我妈是他资助的贫困生。后来考上了南明大学，我爸觉得她和别的小白花都不一样。结果娶进门才发现我妈实际上很强势有主见，除了小时候贫困之外什么也不需要依赖他。”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爸当机立断地找了陈文情？”

“对呀。那不是很正常吗。我爸这人就喜欢那种柔弱的女人，最好离开他都没法活。他未必不知道陈文情都对我做了什么，但是只要陈文情含着眼泪委委屈屈的看他，他就受不了。”余深嗤笑，“只是可惜，我和我妈都不是这种人。”

“你妈我不知道，但你确实不是这种人。”让余深为了得到什么而装柔弱，她的骨气不会允许。

余深一摊手，“所以啊。我也不怪他偏心陈文情和余衍。”



陆龄沉默下来。

她在这时有点无法安慰，但其实余深也不需要安慰。余深只是平静的陈述，像是这一切她都漠不关心。

她后来开始说她的妈妈。

陆龄很少回应，但听的很认真。



余深的妈妈是个女强人。

她出生在阳县一个贫困家庭。因为机缘巧合从初中开始被余深的爸爸资助，一直读到大学。大学没毕业她们就结了婚。

之后余深的妈妈开了一家公司。她很有经济头脑，因此公司发展的很好，也越做越大。

婚后的第六年，余深的妈妈生下余深。余深从小就跟着妈妈一起出入各种应酬场合，因此她认识的比较多的是她妈妈那边的人脉。

后来到余深十一岁，她妈妈发现自己得癌症时已经是晚期。

这个要强的女人谁也没说，也没有去化疗。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把一切身后事全都打点好。

她当时怕的就是自己走后余深的爸爸再娶，后妈对她女儿不好。所以余深妈妈立了遗嘱，只要余深爸爸再娶，她的公司他就得不到一星半点。

后来果然一切按照余深妈妈预想中最不好的那样发展了下去。



余深说，她妈妈其实应该还可以活一段时间。

但是后来她知道了陈文情有一个比余深还大的小孩。她妈妈一时激动，人当场就没了。

十二岁的余深当时在上六年级。一无所知的她被司机接出来，到了医院连妈妈最后一面都没看见。只有妈妈手底下最忠心的员工给了她一封妈妈亲笔手写的遗书。

遗书里妈妈告诉余深不要记住她最后的样子，要记得她从前的样子。

“妈妈说，她不喜欢被人看到不好看的一面。”余深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躲开陆龄，凝视着房间里的地毯。

她一直没哭，连表情都很冷淡。

但陆龄知道她的伤心。



“她给我的遗书……说起来是遗书，但不如说是遗嘱。主要交代了她的财产是怎么分配的，以及后续我可以如何得到。”余深把这段话说得飞快，“一开始我把这封遗书按照妈妈要求随身带着。后来陈文情嫁进来，随身带着也不一定能保住。我就把它上了锁，连同其他我喜欢的东西一起送到了郑叔家。”

“那我们等一下……”陆龄的话还没说完，余深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看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是‘郑叔’两个字。

余深拿起手机冲着她晃晃，“嗯，郑叔来接我们了，晚上我们去他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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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名字出自《推开世界的门》这首歌。


第24章 画眉


郑叔亲自开着车来，余深领着陆龄上车，规规矩矩的甜甜笑着喊：“郑叔。婶婶呢？婶婶怎么没来？”

郑叔全名叫郑元嘉，是一个将近五十岁，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不过不同于那种中年油腻男，郑元嘉虽然有些胖，但整体干净清爽，就连他开的车也是干干净净的，还有一股茉莉花的清香。

郑元嘉打着方向盘，说：“你婶婶知道你要来，开心的不得了，在家和阿姨一起给你做饭呢。”

“哎呀，还是婶婶疼我。”余深微微笑起来，“对了叔叔，这是我的女朋友，她叫陆龄。”

郑元嘉透过后视镜看了陆龄一眼，有点儿懵：“深深你这消息有点突然，叔叔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余深往前挪了挪，把脸放到驾驶座边上，“我长大了嘛，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郑元嘉憨笑：“对啊，但是你早点说，我就能让你婶婶帮着再挑份礼物。你女朋友第一次上门，我们做家长的总要有点表示啊。”

余深这才把上半身缩回，一摊手无比遗憾：“是我失策啦。”

陆龄在一边温温柔柔地笑：“叔叔太客气了。”

“没有的，不客气的。”郑元嘉乐呵呵地说，“深深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人了，我们肯定是要好好欢迎你的呀。”



车子一路开到南边的别墅区。郑元嘉在一栋小独栋前停下车。

余深开了车门拉着陆龄往下跳，快乐的样子像是回到了阳县，听说汪蕊做了她爱吃的糖醋里脊。

陆龄被她的快乐感染，跟在她身后也有些放心：好歹她在丘市的记忆也不全是糟糕的。



郑元嘉的家里布置的非常低调，以原木色为主，看上去就很温馨。一进门的客厅里就挂了一张全家福，上面是郑元嘉和他的妻子，身后站了面容稚嫩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余深在陆龄耳边轻轻介绍：“郑叔有两个孩子，是一对龙凤胎，和你差不多大。若平哥哥是前年结婚的，现在在我妈妈公司里帮郑叔一起做事。若安姐姐现在在英国读博士。”

“真牛啊。”陆龄仰视着那张全家福，怔怔地感慨。

“有什么牛不牛的，还不够他们仨折腾的。”

还没有看见人，一道干脆爽利的女声就从远处传来。

余深喊了一声：“婶婶。”

“深深可算回来了，要我说当初你就不该忍你爸，上去给他一巴掌。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没个分寸——嗨，您好啊。”

出现在陆龄面前的女人和全家福上的相比要稍显年长一些。她穿着一双麻布拖鞋，青蓝的新中式旗袍改良过，裙摆刚好盖住她小腿的位置，看上去穿着也很舒服。

她最后一句话是对陆龄说的，因此一双大眼睛也盯着陆龄看。

陆龄在见到郑元嘉妻子的第一瞬间就很喜欢她。“您好，我叫陆龄。”

“您好，我是方知谷。”郑元嘉的妻子方知谷向陆龄伸出手去，和陆龄握手。



郑元嘉家的画风和余深家以及陆龄自己家截然不同。

他们家除了方知谷之外，所有人，包括保姆，说话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有方知谷在家里大声笑大声说，但神奇的是也不会让人觉得聒噪，而是恰到好处的活泼有趣。

饭吃到一半，余深偷偷凑到陆龄耳边说：“你看，说不定你到婶婶这个年纪也是这样的人。”

陆龄压低声音说：“我没有她那么厉害。”

“你会。”余深说完就重新坐正了，不给陆龄反驳她的机会。



饭后，余深和郑元嘉进了书房说有事要商量。

陆龄和方知谷一起坐在沙发上吃水果闲聊。

她们两人都属于很好聊的人，不管什么话题都能聊起来。陆龄无意间说起自己的火锅店，当然她也没告诉方知谷那火锅店是她的，只说常常和余深在那家火锅店吃饭。

方知谷显得很有兴趣，问陆龄：“为什么叫做‘满天星’啊？好像很少有火锅店叫这样的名字。”

陆龄说：“因为‘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呀。这家店的很多员工原本都是没有工作的无业游民，后来被老板收编到一起，有了份正经工作，也不用饥一顿饱一顿了。老板就想了这个名字，大家分开的时候都是星星，但是合起来就会变成可以燎原的火。”

方知谷‘哇’的感叹：“这老板真有想法。”

“嗨，老板也希望能把火锅店越开越多，就像满天的星星一样多啦。”陆龄摆摆手。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等余深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加了微信，相约下次去阳县吃火锅了。



回酒店的路上依旧是郑元嘉开车送。

到了酒店后两个人分别卸妆洗澡。余深累了一整天，倒在床上就开始犯困。但她一直坚持到陆龄也上床，迷迷糊糊地说：“明天和你一起吃完早饭我要出去一趟，中午吃饭前一定赶回来。”

陆龄亲了亲她的额头，“不着急，我等你。”



第二天余深如约去办事，在中午前回来，和陆龄一起吃了午饭。

吃完午饭，余深又带陆龄去了附近一家理发店，把自己和陆龄的头发好好的保养了一遍。

期间陆龄等得不耐烦。余深一边翻杂志一边说：“我小时候最讨厌参加宴会，因为每次都要走一遍这样的流程。不过习惯就好啦。”

陆龄看着夹在自己头上的机器，“我很难习惯吧。”

余深放下杂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是。”



头发做了三个小时，等到回酒店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钟。

陆龄刚一回酒店，余深又从酒店的衣柜里扒拉出来一条裙子递给陆龄，“你换这条裙子，等一下我帮你化妆。”

“哦哦，好。”陆龄拿了裙子，乖乖的去洗手间换衣服。

她洗手间的门还没关上，就听余深喊：“你还去厕所换衣服干嘛呀？”

陆龄看了看手里的裙子，又抬头看了看镜子，“呀，习惯了。”



不过余深倒是也没有追进来让她出来换衣服的必要。

这一对话过去，陆龄就开始换余深应该是出发之前给她准备的礼服。

礼服是一条及地的黑色长裙，样式很简单，不过下身裙摆处点缀了许多亮晶晶的碎钻，让这条长裙看起来并不单调，甚至有些奢华。陆龄抬了抬脚，又弯下腰去研究了一下裙子上的碎钻，但最终不得结果。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踢着裙摆慢慢地走出去，问：“这条裙子上的碎钻是真的还是水钻啊？”

余深也正在换衣服，她刚脱下今天穿的衬衫，还没来得及穿上礼服。于是她浑身□□着暴露在陆龄的目光中，只有长发从肩前垂下来，挡住了私隐。

陆龄偏过头去，用手握住拳咳嗽了一声。

余深非常自然，顺手披了一件酒店的浴袍在身上，回答陆龄的问题：“当然是真钻。虽然来不及给你特意定制一件了，但是我也不会给你用水钻啊。”

“那这也太贵了吧！”陆龄当下连动都不敢动了。

余深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枚银色花朵胸针别到她右侧胸前。做完这一个动作之后她往后退了几步，看了陆龄一眼，“非常好看。你在床边坐好，等我换完衣服化好妆了来给你化妆弄头发。”

“怎么还要弄头发——”陆龄回忆起自己二十七年人生来最无聊的那三个小时，忍不住咬牙。

余深不理她，脱了浴袍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礼服来换，“拜托你欸，有点出息啦。”

她说完这句话，大概又觉得陆龄可怜，于是添了一句：“我给你弄造型很快的，五分钟都不到。”



余深给陆龄准备的礼服可以说既简单又保守，但是给自己准备的礼服可就不一样了。

那是一条金光闪闪的拖地长裙。裙子从前面看不出什么，但是余深一转身，她白皙光滑的后背就暴露在外，v字型一直到腰上才停止。

陆龄抿嘴看了半天，“……你一定要穿成这样吗？”

余深当时在给自己夹睫毛，“这也还好吧。”

“你不冷吗？”陆龄憋了半天，最后问了这么一句。

余深对着镜子非常认真：“你自己穿的都是短袖，有什么好问我冷不冷的。”

陆龄说了句‘也对’，就没再说话。



余深给自己化好了妆，把头发盘起来，站起来就让陆龄坐到她刚才的位置。

她给陆龄化妆时皱着眉，非常非常认真。

陆龄不太懂化妆，只是余深让她闭眼她就闭眼，让她睁眼她就睁眼。

最后到画眉毛的时候，余深握着眉笔的手忽然顿住了。“不行。”

陆龄疑惑：“怎么了？”

余深把手垂下来，“我不能给你画眉毛。”

“为什么啊？”

余深把眉笔放回梳妆台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吗？我看的好多小说和电视剧里，给恋人画眉毛的情侣最后都没有好结局。所以我不能给你画眉毛。”

陆龄还以为是自己的眉毛有什么问题，所以不能画。

结果没想到竟然得到了一个这么离谱的答复。

她当即翻白眼：“别搞那些玄学的事情。”

余深摇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我不画，我找人给你画。余衍婚宴就在楼下，所以我们就省了过去的时间，现在还来得及。”



陆龄本人不会化妆，也不出找人的钱，于是她成为最没有资格要求余深的人。

她又翻了一个白眼后闭了嘴，乖乖等余深找来了人帮她画了眉毛。

之后余深为她戴上一对珍珠耳环，又帮她把头发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和她一起换上高跟鞋去了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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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婚宴


余衍的婚宴就在陆龄和余深所住的酒店二楼。

倒不是巧合，是丘市最好的酒店就是这一家，市里富裕的家庭基本都在这里举办宴会。



陆龄和余深到了二楼，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巨大的立牌。立牌上印着今天婚宴的主角：余衍和他的妻子宋宁。

陆龄还想仔细看一下宋宁的长相，但余深不等她，拉着她就进场。“没走错，就是这。”

“……”陆龄心想难道你哥哥和嫂子拍这个照片就是起这个作用吗？



她们到的时候不早也不晚，现场已经有一些人。

余深先走到站在门口迎宾的新人面前，客气的微笑起来：“恭喜哥哥嫂子。”

余衍也笑，但陆龄能看得出他笑容不真：“谢谢妹妹。”

“哥哥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嫂嫂，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余深把最后四个字咬的很重。

余衍的脸色僵了僵，很快又复原：“好。”

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宋宁就站在余衍身边微笑不说话。陆龄看她，身材纤细苗条，化了浓妆之后让人难以分辨她原本的容貌。不过她看起来非常柔弱。这种柔弱有点像她的婆婆，陈文情。



陈文情今天穿一件正红色的礼服，胸前戴一朵红花。艳而不俗。

她一早就看见了余深在门口和余衍说话，便抛下了正在聊的客人走过来，“深深来了。”

余深微笑着点头，“妈妈。”

“正巧，你周叔叔问你呢，跟妈妈过来吧。”陈文情招呼她往场内走。

余深走在前面，身后牵了陆龄。

她没急着跟陈文情过去见人，走到一半喊了停，把陆龄安置在吧台边上让她不要乱走，好好等自己。陆龄乖乖点头，看着余深跟陈文情离去。

吧台有调酒师，礼节性地询问陆龄是否要一杯酒。陆龄想着来都来了，当然要尝尝。她点了一杯香槟，坐在吧台边上的高脚椅上看余深。



余深虽然不是今天的主角，但陆龄认为她无疑是今日最抢眼的人。

她站在人群中举着香槟杯，笑容满面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讨好，举止大方且优雅。哪怕聚光灯不在她的头顶上，陆龄也没有办法从她身上移开自己的视线。

陆龄有点怀疑‘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魔法，偷拍了一张余深的侧脸照发给了汪蕊。

汪蕊回复的很快：这是……？

陆龄没回，汪蕊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难得见她这么好看。

陆龄笑了笑，放下香槟杯回复说：是吧？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好看吧？

汪蕊回了个“嗯”，陆龄满足了，放下手机重新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香槟。



余深应付着来宾，时不时抽空偷看陆龄一眼。

陆龄坐在吧台旁翘着二郎腿，非常惬意的边喝香槟边看过来。她这样子实在是慵懒到妩媚。余深喝了一口手里的香槟，对身边的人说：“我也不继续聒噪耽误叔叔享受今夜了，等下典礼就开始了，我先去补妆。”

她这才从应酬里脱身，慢慢走向陆龄。

她不知道，陆龄看她正看的满意的不得了。她这时候走过来，就像带着所有的灿烂光明一起走来，在陆龄眼里是镀了金光的。

陆龄甚至为之暗中激动：看啊，这么优秀的姑娘是我的女朋友。

当然，陆龄也不知道，余深看她时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美好的女孩子，她竟然是我的女朋友。’余深一边想一边向她伸出手去。陆龄也伸出手来搭上她的指尖。

“久等了。”余深把一腔爱意融入眼里，不在字句中透露半分。

陆龄握着她的手站起来，对上她的眼睛时才发现她们两个拥有同样的眼神，“不久。反正你总会来。”

“对。只要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余深这句话的尾音刚刚落下，宴会厅的灯光就骤然熄灭。

聚光灯打到中间的主舞台，两人这才发现是婚礼的仪式开始了。

宋宁被她的父亲牵着从大门走向主舞台等待的余衍，长长的婚纱裙摆拖地摇曳生姿。余衍明显紧张了，但这只有余深能看出来，他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成拳捏了捏，又松开。

这是余衍在紧张时才会有的下意识的动作。

余深和陆龄肩并肩站在吧台边，那里离主舞台很远，离大家也很远。所有人都因为仪式开始而聚过去，就连调酒师也盯着看。

宋宁的父亲把女儿交到余衍手中，司仪说出宣誓词，让他们交换戒指。



余深歪头凑到陆龄耳边问：“你会想要这种仪式吗？”

陆龄眯着眼睛看的认真，余深一问，她有点儿猝不及防。“你是说我们结婚吗？”

“嗯。”余深温温热热的气息在她耳边，“你想要吗？”

余衍和宋宁交换了戒指，众人欢呼起来。

陆龄小声说：“不要了。我们可以请玩的好的一起吃一顿饭。这种仪式又没多少真心的，我感觉就是浪费钱。”

“好。那回去就吃，在满天星吃，好不好？”

“回去就结婚啊？”陆龄往后靠了靠，“太快了吧。”

“可是我想和你结婚，姐姐。”



余深这么说完，倒是也没有再追着问。陆龄还在琢磨怎么回复她，她就先直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抱着胳膊站到了离陆龄不远的地方。

陆龄重新端起吧台上放的香槟喝了一口。她和余深认识的越久，越觉得余深没有那么好了解。

余深的天真和开朗更像是表演出来的皮囊，时刻展示给外人看的，内在的她陆龄似乎一直没有触碰到。

但是陆龄这人有个好处，就是她不太在乎别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在乎的是对方对自己是否是真心的。

所以她不会因为余深对她有所隐瞒而感到不快，只是会有隐隐的担心，怕余深出事。



抢捧花的时候余深顺应着陈文情的招呼也跟着凑上去，捧花路过余深的手边，她不动声色地往边上躲了躲，让它落进了身后女孩子的手里。

陆龄含笑看着余深挑了眉毛，先是恭喜那抢到捧花的女孩子，再是面露遗憾惋惜。

“哎呀，就差一点点。”余深这么说。

等到大家散开了，余深也再次回到陆龄身边。

陆龄问她怎么不抢捧花。

余深说：“我觉得有点不吉利。”

“啊？”

“抢他俩的捧花，不大吉利。”余深说着瞥了一眼被众星捧月的新人，“他俩又不是什么好人。”

这么孩子气的说法——陆龄当即失笑，余深原本刚在她心里有些沉重和神秘的形象也瞬间被这说法给打的烟消云散。



余深换了话题，问陆龄饿不饿，带着陆龄到了自助餐台边去选吃的。

她们身边有两个女人，年纪看上去比余深稍微大几岁。陆龄当然不认识，但是她们在看见余深后一应向余深投来微笑。其中一位稍高些，穿桃红礼服的女人说：“余深，好久不见你了。”

余深马上摆出微笑，对她客气地说：“转学了，当然很难见到。”

那女人一挑眉，像是很惊讶：“你真的转学了啊，我还以为是余衍胡说的呢。好好的转学做什么，做错事情的又不是你。”

余深垂下眼睛，语气平平的说：“换个环境也好，我也不想继续在那待着了。”

那女人语露些许责怪：“你可真是懦弱，怎么遇到事情只想着逃呢？”

余深的脸色立刻就不怎么好看了。“我确实是不如安安姐你那么勇敢了。”

那女人放下手上的餐盘，抱起胳膊叹了一口气。陆龄对这种架势非常熟悉：她少女时期在学校当大姐大的时候，面对低年级同学就总做这种动作。

然后那女人就开始对余深说：“你啊，平时看着那么聪明，到了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就不行了。不是我说你，你也不小了，总像个小孩子似的怎么行？”

余深的眼皮还是垂着，看着眼前的地面。

那女人见余深这样，摇着头叹着气：“真是的，没有妈妈就是不行。你啊你，唉……”

这话说的陆龄都听不下去。只是她才刚一张嘴，胳膊就被余深握住。陆龄看向余深，余深没有抬眼，只是悄悄地按住陆龄的手腕，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那女人伸出手指点了点余深的脑袋，又瞥了她身边蠢蠢欲动的陆龄一眼，“你还是要多跟我们这些人玩，我们能带着你，不至于让你被欺负成这样。你自己要知道，你没有妈，很多人会欺负你的。”

陆龄的眉头皱起来，刚打算不理余深的制止开口，结果余深开口说：“安安姐，您很好，我很喜欢您，我知道您心里是为我着想的，但请您尊重我和我的朋友们。还有，您一口一个‘我没有妈’，这话让今天新郎官的母亲听到了，她恐怕又要对着您哭个没完了。”

那叫做‘安安’的女人皱着眉轻蔑地撇了远处的陈文情一眼，“就你能忍，这种女人你也能喊得出‘妈’来。你妈要是在九泉之下知道了，得气死。”

余深勾起唇角笑了笑，语气里虽然没有落寞，但是听的人心颤：“我亲妈已经死了，不会再气死一遍了。安安姐，您如果真的瞧不起陈文情，今天大可以不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终于抬起眼看了那安安一眼，“我和我的朋友先失陪了，您自便。”



余深这句话落下，陆龄便和她一起转身。

陆龄悄悄问：“这女人谁啊？”

“我爸朋友的女儿，比我大几岁，从小就喜欢这样高高在上的教育我。”

“……真讨厌。”

余深又端起一种神秘莫测的笑容：“这算什么？至少她心不坏。那些真正在背后说我的人，你都没有听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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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果不其然


婚宴结束在晚上九点钟。

余深带着一脸从容的假笑告别了众宾客，和陆龄一起回了房间。

刚在沙发上坐下她就说：“没吃饱，你呢？”

陆龄窝在沙发里，“还行，但不想动了。”

“那就别动。”余深说完打开手机点外卖，“烧烤吃不吃？”

“大晚上的还吃啊。”陆龄看着手机没挪窝。

“那不吃了。你要微辣还是中辣？”余深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眼。

“中辣。”

“烤苕皮吃不吃？”

“不吃，来个土豆片吧。”

陆龄专注的刷着短视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余深套路完了。



等到房门被敲响，余深蹿下沙发拿回外卖，陆龄才回过神来。

余深眉眼俱是得意地笑：“吃吧吃吧，那种婚宴根本就不是给人吃东西的。”

陆龄看着眼前的烧烤，郑重点头：“还好点了吃的，现在我觉得饿了。”

两人大吃大嚼的时候，余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袁仔给她发的消息：绝密八卦！

余深吃着羊肉串，回了个问号。

袁仔这人很碎嘴子，也很欠。他不直接回复余深，他问：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余深耐着性子回他‘想’。

袁仔：你看我对你多好，这个事情我一知道连龄姐都没说就告诉你了。

余深的耐心马上告罄，一边和陆龄吐槽袁仔的磨叽，一边回复袁仔：你再不说我不听了。

袁仔那边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中’，才回复出一句：我刚才看见汪蕊和一个男的在……

余深深吸一口气，当即拨通了袁仔的语音电话。



那边袁仔刚接起来，这边余深就开始连环炮似的吐槽：“你有话能不能直接说？非要搞些有的没的，人家汪蕊和男的在啥呀？在哪呀？你这个人咋到处乱看？非礼勿视你不知道呀？”

电话那头袁仔很好脾气地笑起来。笑了一阵后他说：“你就说哥哥对你好不好吧？这么劲爆的事情第一个告诉你了。”

余深在吃烤苕皮，含糊不清地回答：“你好啥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啥事儿，还好呢。”

袁仔说：“哎呀，就是我今天晚上吃完饭，出去倒垃圾，然后我看到蕊蕊出去了。一开始我还没当回事儿……”

余深默默的把自己的话筒关了，指着手机对陆龄翻白眼，“这就是你的小弟，真絮叨。”

陆龄在吃烤玉米，啃的满口生香，对袁仔这种磨叽行为没有空评价，只是对余深点点头，翻了个白眼。

“……后来我看见那男的一把抱住蕊蕊就亲上了！”

他说到这时候，余深打开了话筒：“到底是哪个男的啊？”

“嗯……我看着有点眼熟，但是不记得是谁了。”

余深翻了个白眼，准备给他循循善诱的时候陆龄空出了嘴：“是不是段宁亭啊？那天来我们家吃饭的。”

“哦……哎呀！好像就是他！俩人那啃的，啧啧。”

陆龄和余深对望一眼，在彼此眼里都看出了一种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惊喜。

“哦哟哟！”余深放下了手上的苕皮，“他俩还真在一起了。”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啥时候在一起的，等我去打探打探，到时候再跟你说。”

“好嘞。”余深吃完了烧烤一擦嘴巴，转身跪坐到沙发上，一边说话一边小狗一样用脑袋蹭陆龄的肩窝，“那你去吧，再探再报！”

陆龄被她磨蹭的肩窝发痒，忍到袁仔挂断电话那一刻才伸手推她，“干嘛呀。”

余深重新跪坐好，这回不蹭了，抱住陆龄把下巴垫在她的肩上，“吃饱了，想要姐姐亲亲。”

陆龄往她嘴里塞了片土豆，“不亲，嘴巴油死了。”

“我刚刚都擦干净了，你又给我弄油了。”余深两口吃掉土豆片，拿餐巾纸把嘴再擦了一遍。

陆龄斜眼睨她，只是笑：“我是说这个油吗？”

余深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在笑她的话油腻。

皱了皱鼻子，余深嗔：“我不管你，我就是不油，就是要亲亲。”

陆龄转过身来，捧着她的脸温温柔柔的哄她。“亲亲，亲亲。”

下一秒陆龄的唇瓣贴上她的唇，余深得到了一个中辣味的吻。



余衍的婚宴结束后就没有什么大事了。

余深带陆龄一起去看丘市的景点，两个人坐车到了景点门口，陆龄就不想逛了。于是她们在景点门前拍了一张照后，就一头钻进附近的苍蝇馆子吃饭。

到丘市的第四天，余深有事要办，独自出门。出门之前她给陆龄安排了一个在酒店的spa。

陆龄很惬意的享受完毕，回房间时，她在门口遇到了陈文情。



陈文情应该是刚刚到她们房间门口，举起的手正准备敲门，听见身边有动静，陈文情转过头来，对陆龄露出熟稔的笑容：“陆龄，您好。”

陆龄不知道这人来做什么。出于保险起见，她也微笑着回应：“文情姨，您怎么来了？”

陈文情不答，反问：“深深在吗？”

陆龄说：“她有些事情出去了。”

“那正好。”陈文情转过身来，双手握着一只白色的皮质小手包，“我是来找你的，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方便跟我聊一下吗？”



陆龄和陈文情面对面坐在酒店二十六楼的咖啡厅。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陈文情为她点的美式咖啡，对面陈文情则是一杯卡布奇诺。

一分钟前陆龄在陈文情的劝说下尝了一口美式，一股出乎意料的苦味立刻霸道的充斥着口腔，让她没忍住皱起眉头。

陈文情在她对面端着咖啡杯，优雅地说了一句：“愿上帝保佑你，我可怜的孩子。”

放下咖啡杯的时候，她又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吃不了苦啊。”

陆龄从她温柔的话语中听出了淡淡的敌意，因此先按兵不动。

陈文情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前挂着的十字架，“陆龄和深深认识多久了？”

陆龄回忆了一下，“大概三个多月吧。”

“哦。”陈文情一挑眉，显得颇为惊讶，“原本看你和深深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认识了几年。”

“没有。我和余深是在阳县认识的。”陆龄笑着答。

陈文情脸上的惊讶稍淡了些，但是没有完全褪去，只是‘余震未消’的样子，“这孩子……以前倒是不怎么往家里带人，现在才认识几个月的朋友……看起来，你对她一定很重要。”

陆龄想到余深和她说过的往事，斟酌着词句应对：“重要也谈不上，我们一起过来不过是凑巧的。”

陈文情摇头：“你不了解深深。她看上去随和，但其实最有主见。如果你们只是凑巧回来，她也不会带你来家里。”

陆龄这时候发现陈文情确实是有那么点儿了解余深的。

正如陈文情所说，如果她不是余深的女朋友，那余深绝对不可能带自己来丘市。



当然，陆龄不敢承认，也不敢完全否认。她对陈文情的路数还不太熟悉，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给余深添麻烦：“或许是像您说的一样吧。”

陈文情在她的话落下后，眉眼里带上些温柔的笑意：“和我说话不用那么紧张的。”

陆龄即刻做出松一口气的样子笑起来：“那倒不会，您这么亲切大方，我不紧张的。”

“那就好。”陈文情端起咖啡杯，小啜一口，“我们深深还要在阳县再读两年书，以后要多多拜托你了。她的脾气呀，谁的话也不肯听。这才回来没多久，就又惹得她爸爸生气。唉。”

说到这里，陈文情放下咖啡杯，托起下巴望向窗外，幽幽地叹息。

她的话头留的太明显，就是在等陆龄询问余深和她爸爸的事情。可陆龄其实不感兴趣。她面对着眼前的美式，表面上看是安静了一会儿，其实心里正在纠结要不要再喝一口，浪费好像不太好，但是又实在喝不下去。

陈文情等了一会儿，回过头见对面的人盯着咖啡发呆，没有反应，便自顾自地说：“我是觉得一家人还是要相亲相爱的才好，陆龄觉得呢？”

陆龄回过神，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如果实在处不好，也不要强求吧。”

“看起来，你是一个很想得开的人呀。”陈文情反应淡淡的，“如果深深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不过呢，倒也没什么关系。我从前脾气也很坏，后来遇到了深深她爸爸，就好了许多。”

陈文情说完这句话，陆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只是她没有说，等着陈文情在她意料之中说下去。

“等深深大学毕业了，和钱许禾结婚了，她的脾气也会好的。到时她们婚礼，陆龄你一定要来参加啊。”陈文情捂嘴笑了笑，“不过也是我白说一句，你和深深关系那么好，她到时候说不定还会邀请你做伴娘呢。”

陆龄猜测陈文情可能意识到了自己和余深的关系，所以才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不过——陆龄面色不改，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她强忍着口腔内的苦，对陈文情淡淡笑问：“钱许禾是谁呢？”

“呀，肯定是深深那丫头害羞，所以没告诉你。钱许禾是她的未婚夫呀。钱许禾爸爸在钱许禾小时候就和深深她爸爸说好了，以后她们是要结婚的。”

“哦，还是娃娃亲呢。”陆龄弯起唇角，笑意浓浓。



陈文情认为自己在陆龄的眼中看到了她想要的怒火和嫉妒，因此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点两个孩子小时候亲密无间的事情。

陆龄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想：陈文情的目的真的和我想的一样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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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爱与瞒


余深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陆龄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等到一杯水喝光了，陆龄才说：“今天你后妈来找过我。”

余深把水杯还给陆龄，愣了一下问：“陈文情找你干嘛？”

“还能干什么？”陆龄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挑拨离间呗。”

“哈。”余深解开衬衫最上端的两颗扣子，把高跟鞋一蹬，面带嘲讽，“跟你说什么了？”

陆龄蹲下来把她踹倒的高跟鞋摆正，语调幽幽的：“你有一个未婚夫啊。”

余深翻了个白眼，坐到沙发上开始揉自己的小腿肚子，“真烦，我就猜到她能猜出我们俩的关系。”

“这也不难猜吧。”陆龄在她身边坐下，“你后妈到底和你生活了这么多年，对你总是有了解的。”

余深叹了一口气：“是啊。所以我总担心，她会对你下手。”

“不会。”陆龄摇头，“我一个小老百姓，她有什么值得对我下手的。”

余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你不懂，她们母子俩就是很喜欢抢走我喜欢的东西。”

陆龄飞快地瞟了余深一眼：“我知道。但是这次，她们抢不走。”

“是吗？”余深歪歪头，跪坐到沙发上的时候用衬衫长裙遮住了腿，“你不怪我没告诉你我有个未婚夫？”

陆龄‘嘁’的同时翻了个白眼，再看向余深时面容冷静，带着一点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你没有告诉我的事情，难道只有这一件吗？”

余深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甚至面孔都僵住难动。“嗯……”

“嗯……”陆龄学她的语气，脸上仍然是没有笑的，“是不是，你瞒着我的事情，还有很多。”

余深艰难的点了点头，很快她又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但是我肯定没有做对你不好的事情！”

陆龄这才收起严肃，笑着拍拍余深的脑袋：“我知道。”

余深把竖起的手指收起来放到心口前，劫后余生的说：“你知道你还吓我，吓死我了。”

陆龄笑她：“谁让你自己心虚了。”

余深自知理亏，叹着气，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没有不高兴对不对？”

“怎么说呢。”陆龄说完这四个字后就扭过头去，不用正眼看余深，并且开始沉默。

当然陆龄也没有完全忽视余深。她用余光觑，看见余深乖乖跪坐在她身边，耷拉着脑袋，时不时偷看她一眼，像一条小狗。

“说呀。”余深小小声催她。

陆龄转过头来，重新看向余深，“没有人喜欢被隐瞒。只是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不告诉我肯定是有你自己的考量。但是我对来说，我不希望你一个人背负很多事情。你才二十一岁，心里不应该有那么多沉重的事情。”

余深垂下眼睫毛，“我……我可能会瞒你，但我不会骗你。我确实有一个计划，之前在阳县以及现在回来，都是在为这个计划铺路。”

陆龄一歪头，以陈述的语气说：“是和陈文情她们有关系的。”

“嗯。”余深不否认，但是也不透露具体的细节，“反正我不会放过她们，但也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出事。”



余深不可能不报复。

陆龄想，如果这是她自己，她恐怕会反抗的比余深还要激烈。

可是说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陆龄没有见过余深的另外一面，她不知道余深到底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于是陆龄问：“这个计划里，郑叔他们参与了多少？”

余深咂了一下嘴：“一半。”

“好。”陆龄的心稍安一些，“那我就放心了。”

余深睁圆眼睛：“你不问我计划到底是什么？”

“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余深的眼睛又复原，“那倒不会。”

“那不就得了。”陆龄的手闲不住似的，把余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的解开，“那我问了有什么意思。你不如跟我说说你那未婚夫的事情。”

余深由着她解开自己的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蕾丝内衣。直到衬衫完全被陆龄脱掉，余深才抬手按住陆龄的肩膀，把她压到沙发上，“钱许禾就是那天婚礼上那个安安姐的弟弟，家里唯一的儿子，宠爱的不得了，脾气特别大。反正我最后也不会和钱许禾结婚。不过你有没有吃醋呀？”

陆龄被压在余深身下，面不改色，“你都这么说了，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余深撇了撇嘴，“一般来说，剧情走向不是应该你吃醋伤心，然后偷偷离开我吗？”

“你想要我离开你吗？”

余深俯下身去，吻上她的眼，“当然不想，姐姐。”

……



陆龄捡起一个小时前被余深扔到地上的自己的睡衣重新穿好，耳边是淋浴间模糊的水声。

她回忆起陈文情在说完余深和钱许禾的事情之后，说的其他的话。

陈文情说：“深深很少有你这样的朋友。她的交友圈子窄，从小到大都是和她一样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她见到你，一定觉得很新鲜。”

“当然，我不是说你不乖，只是深深大概只有在幼儿园或者小学社会实践的时候，才见过真的牛羊。我和她爸爸平时又宠她，你知道的，她是女孩子嘛，肯定要娇惯一点。她随口一句，不管是钻石还是珠宝，她爸爸马上就给她双手捧上了。说起来，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去过乡下呢。”

“听说中秋节她和你回家去了。估计她开心的不得了，见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吧。”

她话里话外都是陆龄和余深的关系只是余深一时新鲜的产物，并不会长久。陆龄来自小村子，可余深确实豪门出生的女孩子，门不当户不对，陆龄越不过这样的阶级阻碍。

陆龄一边回忆，一边不得不承认陈文情确实很厉害。

如果没有余深提前给她打‘预防针’，说过陈文情是什么样的人，今天的陆龄真的会相信陈文情是个好人，也会下意识地接受她的观点。

幸好啊……陆龄从镜子里看着余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幸好余深提前给了她心理防御，所以她听到陈文情那么说，心里没有丝毫的感觉。



“怎么了？”余深发现陆龄一直在看镜子里的她，抬头笑着问。

陆龄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奇妙。三个月前要是有人跟我说我会和一个富二代谈恋爱，还是个女孩子，我肯定不会相信的。”

余深丢掉手里的浴巾，走到她身边，把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看着镜子里的她们，“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呢。我当时就跟你说了，我来阳县之前有人给我算命，说我会在阳县遇到我的命定人，你还不信。”

陆龄回过身去，抬头看她，“那我当时确实没办法相信，你跟个神棍似的。”

余深听她说这话就笑，笑的眼睛弯弯，“那你现在信了吗？”

“现在当然信了啊，都被你骗到手了，还有什么不信的。”陆龄伸手去捏余深的脸。

余深龇牙咧嘴：“什么叫‘骗到’啊，你分明就是自愿的。”

余深闭上眼睛，把双手握拳举到胸前，“等你二十七岁，我就三十三岁了，那时候你会嫌我老吗？”

她有模有样的学自己的样子，成功让陆龄恼羞成怒，下手的力气更狠了一点。余深马上疼的乱叫，开始满嘴‘好姐姐’的求饶。

陆龄也怕真捏坏了她，松了手一扭头，不理她了。

余深属狗似的，笑嘻嘻地把脸凑到她脸前。陆龄扭头，余深就再凑。“哎呀，姐姐，我那二十七岁，年轻貌美，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好姐姐～你别不理我了。”

陆龄到底是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余深见她笑了，马上奉上无数的吻落到她的脸上额上唇上，让她再没有别的话可说。



在丘市的最后第二天，余深带着陆龄去了丘市的凤凰公墓。

余深买了一大包锡箔纸，和陆龄一起蹲在妈妈的墓碑前一点一点烧掉它们。

陆龄蹲在烧纸的小桶边上，一边给余深妈妈烧纸，一边看墓碑上‘薛桓之墓’这几个字。

余深看着妈妈碑上的照片——那是十二岁的她给妈妈选的。当时爸爸要用另外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上的妈妈刚刚生了病。他不在乎，也不知道那是妈妈刚生病时拍的证件照。可是余深不希望妈妈连墓碑上都是生病的时候。

于是她闹着，让爸爸换了一张妈妈大学刚毕业的照片。

那是妈妈一生里最得意的时候：有优秀且疼爱她的丈夫；自己的公司也开了起来，并且很顺利。她看起来有着光明灿烂的前程。

余深希望妈妈能够停留在这时光里。



“妈妈，我现在有喜欢的人啦。这是我的女朋友陆龄，我们两个给你多烧点纸钱，你要保佑我们一辈子顺利恩爱哦。”

余深把纸钱烧的很卖力。陆龄在边上听的感觉怪怪的：“你怎么有种求神拜佛的感觉？”

余深把锡箔纸钱送进火堆里，“因为妈妈就是只属于我的神佛呀。”

她侧过头，隔着火光去看陆龄，“她在天上听到我的话，肯定会好好保佑我们的。”



陆龄看着余深，心底忽然有一股担忧：“那如果你妈妈不喜欢我，不想保佑我们怎么办呀？”

“不会的。”余深马上说，“我妈妈这尊神只爱我一个人，她会保佑我幸福的。”

陆龄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眼前的碑。

“谢谢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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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寻常夜


飞机落地的时候，陆龄还没有特别的感觉。

一直看到据点的大门，汪蕊站在门口，陆龄才带着一种恍若隔世的恍惚给了汪蕊一个大大的拥抱。

汪蕊腼腆地笑着回应，询问她们玩的怎么样。

余深在一边拿着行李箱说：“反正有的人一到景点门口就犯困，吃饭的时候就精神抖擞。”

汪蕊松开陆龄，笑着打趣：“我说怎么抱起来感觉比之前胖了。”

陆龄立刻大骂：“你少放屁啊！我还没有问你和段宁亭的事情呢，你别在这里惹我。”

汪蕊脸一红，“我和段宁亭有什么事啊？”

陆龄瞥她一眼，“你自己说呗，我怎么知道你们有什么事。”

汪蕊听了这话，下意识地一回头看向屋里。



结果这一看，把穿着白色圆领卫衣的段宁亭从屋里看出来了。

段宁亭神色如常地问汪蕊：“怎么不进来说话？现在起风了，你站在风口会着凉。”

站在边上的余深马上捏起嗓子：“现在起风了，你站在风口会着凉——”

汪蕊一手握住拳头慢慢的贴到余深的脑门儿上，眼底和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嗔怪说：“你别恶心。”

余深抬手把汪蕊贴到她脑门儿上的手拿下来，用自己的手掌把她的拳头包裹住，笑嘻嘻地继续阴阳怪气：“我怎么恶心啦，倒是你，你站在风口，会~着~凉~”

汪蕊被她学的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红着脸说：“我真是服了你了！”



陆龄带着戏谑地笑看向段宁亭，走上前拍了他肩膀一巴掌，“你挺行啊，趁我不在，对我的人下手了。”

段宁亭受了陆龄的巴掌，‘嘿嘿’一笑：“不敢不敢。只是正巧彼此对看对了眼。”

“哟，说的真好听。”陆龄笑着翻了个白眼，“当我还不知道你？”

段宁亭说：“你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我。”

“要对我们蕊蕊好啊。”陆龄看了看汪蕊，“我本来想给她好好选一个男朋友的，不过这样也挺好，她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余深马上凑过来说：“你不也是吗？”

陆龄看向余深，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是，我也是。”语气要多宠溺有多宠溺。



她们四个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屋。方如希和袁仔又迎上来一番关切。

晚饭照旧是吃汪蕊做的饭。席间余深一直埋头苦吃，像是在丘市饿了一礼拜的肚子，任凭别人怎么聊天她都不分神。

最后吃饱了，她摸摸自己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打着饱嗝说：“果然只有回阳县才觉得自己在吃饭。”

陆龄瞥了一眼她的小肚子，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肉，“那你好了，后面每天都能吃到了。”

“对啊。蕊蕊，如果你结婚了我就不能吃你做的饭了的话，那我就得投你和段宁亭的反对票了啊。”

坐在她对面的汪蕊马上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我就活该给你做饭呗。”

余深顺着椅背慢慢往下滑，成了一个半坐半躺，很没形象的姿势。“那肯定不是。那你肯定是源自于爱我，所以才给我做饭的。”

汪蕊扯扯一边的嘴角，露出个无语的笑容：“你看我是不是疯了？”

余深撅起嘴，送出一个飞吻。

陆龄伸手去扯她的脸皮，一挑眉说：“呀，一开始没发现这孩子脸皮这么厚啊。”

余深被她揪出一张大嘴巴，含糊不清地说：“那你也不看看我和谁总在一起。人家都说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陆龄松开她的脸，先看了看段宁亭，又看了看那边埋头吃丸子的袁仔，“你看，我就说别总跟袁仔在一起，还不够你学坏的！”

“欸——”袁仔一口把还热乎的丸子含进嘴里，一边被烫的往外哈气一边替自己发声，“怎么就跟我学坏了？龄姐你是不是要我给你好好‘按按摩’啊。”

余深用手撑住椅子面，坐的端端正正地指着袁仔向陆龄挑拨：“天哪陆龄，他威胁你！他竟然威胁你！”

方如希放下筷子，按了按自己的手指，然后一巴掌按上袁仔的后脖颈，配合余深的话说：“老大你放心，我马上把这人揍一顿。”

袁仔脖子一缩，嘴里的丸子也咽了下去。他对方如希抱拳头，“欸欸欸，别，姐姐你放小弟一马吧，我不敢了。”

陆龄皱皱鼻子，故作嫌弃说：“袁仔你也太怂了，你不就是被如希打趴下过一次吗？别怂啊，再战啊！”

袁仔立刻摆手，“可不敢可不敢。上次挨完揍，我差不多一个月都没能下床。如希太猛了。”

“你怎么不说你弱鸡呀。”余深回呛。

袁仔‘嘿哟’了一声，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你看看这是什么？不是我说，如希我是打不过，但打你还是绰绰有余的啊。”

他的本意是想吓唬吓唬余深。可是余深不但没有被吓到，甚至一耸肩，一撇嘴，非常轻蔑地说：“陆龄你看看你手下的人，一个大男人还打女人咧，没品哦。”

袁仔：“……”

他在陆龄开口之前先为自己找补：“我那就是吓唬你的，省得你天天的飘了，不知道哥哥我的实力。”

这边余深还没反击，那边汪蕊先替朋友开了腔：“你少来吧，还实力呢。你连段宁亭都不一定能打得过，我们这儿就你最弱了。”

袁仔把手掌在桌子上一撑，对汪蕊说：“欸你要这么说我可不服气了嗷。别人不说了，段宁亭我怎么可能打不过啊？”

汪蕊说：“那你就试试好了呀。你别看他是个大学老师，他打架很厉害的。是吧？”

她说着，看了段宁亭一眼。



正在吃白菜炒豆腐的段宁亭：“……请问，我是因为呼吸的频率太快了才被牵扯进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里的吗？”

余深：“对。”

段宁亭：“……”



最后两个人还真的在院子里打了一架。

陆龄说大家都吃的太撑了，不如出去消消食，顺便看看最近袁仔的进步。



开打前，袁仔气势非常足。他豪情万丈地脱掉了上衣露出自己的腱子肉，引得别墅里从三楼窗户探出脑袋围观的小弟们一阵跟风似的嚎叫。

段宁亭倒是很简单，站在袁仔的对面等他把帅耍完。



等到两人正式交手，段宁亭脸上一直的悠闲才收了起来，面对袁仔猛烈的攻击他一味退让。



余深、陆龄、汪蕊和方如希四个女孩子分成前后两排坐在门口的楼梯上围观。

余深问陆龄：“为什么段宁亭不打呀？”

陆龄回头看了汪蕊一眼，汪蕊丝毫不紧张，托着下巴云淡风轻的，甚至感觉有点无聊。

回过头的时候，陆龄才回答余深：“还没到时候呢。”



段宁亭接连躲开袁仔好几次的进攻后，三楼的那些小弟们都开始发出嘘声，嘲讽段宁亭不行。

袁仔也很得意，他一向看段宁亭就是个读书人，和他这种从小混迹街头打架的人不同。



不过袁仔没能得意多久。

段宁亭在又躲了两次之后，双臂一抬，第一次发起进攻。

袁仔双手被他钳制，蒙了一瞬后立刻一弯腰一扭身，从他手中逃脱。

不过段宁亭没有放过他。



余深几乎都没有怎么看清楚，就见袁仔先是往后一倒，再是往前一扑，最后在段宁亭手上就像一个大号娃娃似的被制服了。

袁仔在段宁亭手上动弹不得，段宁亭笑得云淡风轻，像个大反派。



余深问：“他怎么做到的呀？”

陆龄说：“袁仔那点儿花架子少做点，多琢磨琢磨也不是打不赢段宁亭。”

汪蕊在她俩身后接话：“所以我就说袁仔打不过他。”

陆龄看着落败求饶的袁仔，托着下巴说：“段宁亭前面不动，只是为了看看袁仔的路数。袁仔自己傻*兮兮的不知道，还在那得瑟呢。后来他被人琢磨出破绽了，当然输得快。”

余深长长的“哦”一声：“我说段宁亭一开始怎么就会躲呢，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陆龄拍拍余深的大腿站起来，对那边刚刚被松开的袁仔喊：“好啦，过来吧。”

袁仔打输了，半是不服气，半是怏怏的走过来，说：“龄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打赢。”

“你拉倒吧。”陆龄叉着腰，“就你那打法，也只能和关秀这种没脑子的比一比。我跟你说……”

陆龄开始给袁仔复盘他的失误之处，段宁亭走到汪蕊的身边，像是一只讨要奖励的小狗：“我赢了，厉不厉害？”

汪蕊指尖并拢，轻轻拍拍他的脑袋：“真厉害。”

段宁亭伸手搂住汪蕊的腰，“那我的奖励呢？”

汪蕊脸一红，眼神开始乱瞟：“这还有人呢。”

余深和方如希默默的转过身去，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那边陆龄说完了，一回头发现余深抬着脑袋。她疑惑地跟着一起抬头，只看见天上一轮弯月朦胧。“看啥呢？”

余深低下头来，“看月亮，月亮真好看。”

陆龄又跟着看了看，但没明白。她牵起余深的手说：“走吧，别看了。睡觉吧。”

“好的。”余深乖乖地跟着陆龄回屋，踏进门前她回头，对那边脸红的要爆炸的汪蕊做了个撅嘴亲亲的样子。

汪蕊隔空给了她一拳。余深马上得意的无声大笑。



这一晚陆龄睡的又香又沉，第二天起床都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

余深难得不在她身边。她也没有特别去找，只是揉着眼睛准备下床。



房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汪蕊脸上早没有了昨晚的开心甜蜜，换上了担心惊慌。她对着陆龄晃一晃自己的手机，说：“龄姐，你快看热搜，余深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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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出事


‘余氏集团洗钱’

陆龄甚至都不用问汪蕊去哪里找什么样的新闻，她的手机上只有这么一条新闻，铺天盖地的都是。

陆龄把新闻大致看了一遍，主要是说余董事长利用前任妻子留下的公司进行洗钱，昨天下午的时候被公司内部的人检举揭发了。截至发稿时余董事长已经被带走调查。



陆龄合上手机，一掀被子下了地，“她呢？”

汪蕊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陆龄问的人是余深。她摇头说：“一大早就没看见她。”

这时楼下传来电瓶车急刹的声音。陆龄快步走到窗边探出头去，就看见余深正从段宁亭的电瓶车后座上下来。

她像是和陆龄心有灵犀，才站定就抬起头往二楼窗户看。

看见陆龄之后，余深开心地冲她挥手。



陆龄缩回身体来，忧心忡忡地说：“她怎么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汪蕊和陆龄正准备一起下楼，楼梯上就传来了‘咚咚咚’快步跑的动静。



余深从一楼跑上来，跑进陆龄的怀里，把陆龄撞了个趔趄。

陆龄好不容易站定了抱住她，刚一低头，余深就抬起头来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我又要回丘市咯，陆龄。”余深笑眯眯地说。

陆龄看着她灿烂的笑脸，目露担忧：“我刚才看到新闻了。”

余深伸出手搂住陆龄的脖颈，用力抱住她的同时在她耳边用腻滑的声音轻声说：“是我安排的，计划开始了。”

“原来。”陆龄胸膛一直憋着的气在这时候松掉了，“那你路上小心。”

余深松开她，又在她的脸颊上亲亲：“这回我可能会回去的久一点，你自己在家乖乖，不要想我想的哭出来哦。”

余深不说还好，一说陆龄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开始鼻子泛酸，红了眼眶。她强压下喉头的酸涩，张口时带了自己都想不到的委屈：“我知道了。”

余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又亲了亲她的眼睛，“我爱你。”



陆龄看着余深走向门口，对汪蕊说陆龄这段时间拜托你了。汪蕊脸上也是和陆龄一样的忧心忡忡，但到底还是答应下余深说的所有的话。

余深走到门口停下，回头问陆龄：“怎么不说‘我也爱你’啊？”



陆龄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但那句‘我也爱你’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她心头有一股莫名的恐惧，总有一种这一回余深出去了就回不来的不祥预感。

“等你回来我说给你听。”陆龄这样应。

余深笑着一挥手：“那你等我凯旋。”自信满满的样子却无法让陆龄真正的放心下来。



这一天晚上陆龄又做到了那个梦。

梦里余深一直微微笑着对她说：“月光太亮了，姐姐，你把它熄灭吧，好不好？”

她不知道余深是什么意思，也没有答应。只是当陆龄伸手想要去牵她时，发现余深原来在海底。而自己一伸手，就把余深的影子打破，让她碎裂成了许多片。

陆龄从梦中惊醒，月光仍然从窗外照进来，照出她孤身一人，满头冷汗。



余深在丘市郑家灯火通明的凌晨三点收到陆龄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短，语气似乎也很冷淡，只有一句：怎么样了？

这是只有余深才能够察觉到的陆龄的慌乱。

她和桌边的资料以及没有被喊走调查的方知谷合拍了一张自拍发给陆龄。自拍上她和方知谷虽然疲惫，但是精神状态看着都还不错，余深甚至比了个‘耶’。

然后她又加上文字：今晚肯定要通宵啦，整理资料。

陆龄回了一个‘好’，余深才放下手机，继续手头的工作。



方知谷在一边笑着说：“你真的很爱这个小姑娘。”

余深没有抬头，看着手上的数据皱着眉头说：“嗯。”

“不过她也确实。”方知谷把眼前的数字用红笔圈出来，“一开始听你叔叔说你找了个小混混，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她得骑着鬼火来，说如果我们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就把我们家烧了什么的。”

余深听到这里，从资料堆里抬起头。

方知谷说：“没想到真的见到面了，是那样一个清清爽爽的姑娘。你眼光不错，比你妈妈强太多。”

余深犹豫着说：“嗯……鬼火……是什么？”

“……继续对你的账吧，没什么，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哦。”余深说。

隔了一会儿，余深又说：“但陆龄就是最好的。不管她骑不骑鬼火。”



最好的陆龄一边担忧着余深，一边继续她的日常生活。

不过最近还算比较太平：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关秀已经安静了很久了。

关秀没事，那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让人头疼的事情。

她获得了很多不需要的空闲时间，每天忧心忡忡地在网上刷着有关余家的消息，听了很多网上自称‘专业人士’对这件事的分析。



关于余家洗钱这个事情，在发生后第三天网上就有了一个新的进展，那就是余董事长前任妻子的公司与余氏集团洗钱毫无关系。

陆龄不明白余深的计划，但是她从第三天网上的消息里猜出了一个模糊的大概。

因为第三天爆出的消息里，除了余深妈妈的公司和余氏集团没有联系外，还爆出了余氏集团董事长儿女不合的八卦。



经济犯罪的事情可能有人不懂，也有人不关心，但是对于豪门的八卦，公众一向有过分的热情。

很多人顺着这个八卦摸下去，把陈文情小三上位的事情给抖了出来。



‘后妈’、‘小三上位’、‘关系不和’，这几个字牢牢地抓着网友们的视线。

很快就有自称是‘余深同学’的人跳出来，说余深读书的时候脾气非常古怪。不是陈文情和余衍对她不好，而是她对陈文情和余衍也非常坏，甚至有一次还拿了刀要去捅陈文情。还好最后被人拦了下来。

不过网友们并不怎么买账，因为陈文情小三上位在前，所以对于余深对待后妈的态度，网友们也分了三波。一波是附和‘余深同学’的，主打‘家和万事兴，哪怕是小三上位的后妈也要好好对待，而且她的儿子是无辜的’。一波认为如果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恐怕真的剁了后妈都是有可能的。还有一波则是中立，觉得不能过早的下判断。



在这些言论里，陆龄的心自然是站在余深那，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做。

当天余衍在他的社交平台上发表了一句：立身正直，我妈妈一直是这么教导我的。



正当网上议论纷纷时，余深默默地开通了自己的账号——其实她有一个私人账号的，但是这样的事情当然还是公开一个号比较方便。

她把她爸爸曾经资助妈妈的记录，以及她父母两人的结婚证发上了社交平台，并配文：很感谢爸爸一直资助妈妈上学，让妈妈成为一名独立女性。



大概是这样的消息不够劲爆，因为很多人被她带的在这条消息下面一直刷各种言情小说的梗。于是余深又默默地发布了第二条消息。

这条消息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由两张图片组成：第一张图片是余深妈妈的死亡证明，第二张图片是余深爸爸和陈文情的结婚证。结婚登记的时间是余深妈妈死后的第二个月。



这下余衍再也无法辩解，余深一下子就成为了彻彻底底的无辜受害者。



余深看着网上一边倒向自己的舆论，满意的举着手机对方知谷说：“我是搞不懂余衍有什么可洗的啊，还‘立身正直，我妈妈一直这么教导我’。我都想替他挖个坑让他钻进去。”

方知谷喝了一口咖啡，苦的呲牙咧嘴的说：“就是！”

“估计余衍很快就要来找我了。”余深放下手机，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方知谷把咖啡挪远了一点，“余衍倒不难对付。你爸这么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能被你一个小小孩子就吓住？我总觉得他会有后手。”

余深躺倒在沙发上，“不会的。如果换成是你或者郑叔对付他，他肯定有各种后手送给你们。但对我，他不会。”

方知谷难以置信：“你爸这么心疼你？”

余深送给她一个凉凉的眼风，“你想多了。我了解我爸那人。就因为我是一个小小孩子，所以他不会觉得我真的能对他怎么样，他也不会留有后手。”

方知谷还是有些疑虑：“你是不是有点儿过于自信？”

余深耸耸肩，“反正郑叔也留了后手不是吗？如果我爸真的拿出了后手来对付我，郑叔也能还击。”

方知谷‘哟’一声，伸手去撸余深的头，“你不错啊，你叔叔没告诉你你都猜到了。”

“这有什么难猜的。”余深从方知谷眼里看到欣赏，立即开始骄傲，“你和郑叔都不是那种没有准备就上战场的人。郑叔既然能答应我这个计划，就说明他早有准备了。”

方知谷打了一个响指：“Bingo~其实你郑叔为了帮你妈报仇，已经暗搓搓准备了很多年了。但是一直没有发动，是因为看你还小，怕你接不住余家这个摊子。不过你那天找他说了你的计划之后，你郑叔觉得你应该是可以接的住了。”

余深眯起眼睛，惬意又得意的伸了个懒腰，“我就知道。”



她的话音落下后，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余深从腰间掏出手机，不断振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余衍’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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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凉了，余家该换个董事长了


还是和陆龄同住过的那家酒店，还是二十六楼的咖啡厅。

余深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美式咖啡，坐在对面的余衍已经聒噪了她快要半个小时。

主题无非就是认为余深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对自己的家人也下手。



余深放下咖啡杯，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等她呆的差不多了，在余衍要彻底爆发之前，余深才回神说：“你说完了？没别的事我走了。”

余衍一口怒气堵在喉咙口，差点没把他憋得晕死过去。“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到底听见没有！”

“听见了啊。我耳朵又没有聋。”余深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余衍，“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别的事情。”

余衍屈起手指，在桌上‘哒哒哒’的连敲好几下：“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余深这时候才正眼看他。

余衍和余董事长长得很像，从小就像。这也是余衍受宠的原因。但是余衍的性格和自己的父亲太不像了，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余董事长沉稳，余衍浮躁；余董事长独断，余衍是个妈宝。至于能力方面……反正余深没看出来余衍在工作上有什么建树。

比起继承余氏集团，他还是像现在一样当个公子哥儿更合适。



余衍被余深盯得有些发毛，又敲了敲桌子，“你说话啊。”

余深“哦”一声，小小的举起手来：“哥哥，你叫我来咖啡厅，我喝的东西你付钱吧？”

余衍上半身都要趴到桌子上了，他很难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余深乖乖重复一遍：“我说，我点的东西，你付钱吗？”

余衍把刚抬起来的上半身又重新放回座位上，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余深：“不是，你这么穷吗？你去那个什么县，也不用怎么花钱吧？你到底都干什么了怎么出来喝咖啡还要我付钱？”

“你付不付？”余深嫌他磨叽。

余衍一哽：“我付。”

余深马上伸手招来了服务员，“要一杯橙汁，谢谢。”然后等到服务员走了，余深才说：“不是我穷。这里的橙汁要88一杯，我是觉得为了你付这里68一杯的美式咖啡和88的橙汁，很不值得。”

“……”余衍觉得他妹妹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妹妹以前只是疯和恶毒，现在不但比以前更加的疯和恶毒，甚至还抠门，还阴损。

余衍用一种愕然且受伤的表情看着余深，“你在那个什么县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怎么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余深接过服务员端上来的橙汁，不忘礼貌道谢。她看了余衍一眼，笑嘻嘻地说：“经历了很多，不过都是很好的经历。这还要谢谢你妈妈哦。要是没有她设计害我，我还真遇不到这么多好事呢。”

余衍听出她在讽刺自己的母亲，因此不满地说：“我妈妈已经解释过了，那只是一个意外。”

余深咬着吸管喝橙汁，把一杯橙汁喝了一半后耸耸肩：“是吗。”

“当然。”

余深一口气喝完剩下的橙汁，站起来对余衍说：“你回去替我问问你那好妈妈。她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就被她这么不小心害到了阳县去吧？”

她话里有话，但余衍没有听明白其中的窍门。

这么多年以来，余衍都是听着陈文情的话在余家生存的。

陈文情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包括娶宋宁也是。

他对宋宁没什么感情，可是陈文情说好，那他就娶。

反正听妈妈的话不会出错，妈妈不会害他。



余深留下那句话后就走了，余衍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他们兄妹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年余深十二岁，余衍十六岁。

她站在屋里看着站在门外的他，目光非常非常平静。可是余衍听说余深对他的存在非常排斥，甚至是厌恶。他本以为第一次见面余深就会冲上来骂人，但是余深没有。

她还在父亲的要求下非常乖巧地喊他：“哥哥。”

余深把不知所措留给了余衍。



可是余深才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平静。

搬到余家后的第二个月，余衍莫名其妙的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他挣扎着坐起来，本以为回头看会看到余深站在楼梯口，可是没有。

余深那天甚至不在家。

让余衍从楼梯上跌下去的是家里保姆擦楼梯时打的蜡。那种地板蜡本来也是家里常用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是那天加多了剂量。

余衍一开始一直坚定的认为这是一件意外。

直到余深来医院看他，他那好妹妹笑靥如花的说：“哥哥，原来地板蜡加多了真的会打滑哦。谢谢哥哥为我做实验。”

余衍吓坏了，大声喊“妈”。

陈文情应声从门外跑进来，等到余衍磕磕巴巴地复述完余深的话，余深已经一脸委屈和悲愤，眼泪都落下来了，“我没有，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自那之后，余衍就知道余深不单纯。

而知道余深‘疯’，是余衍出院回家那天。

他拄着拐杖在楼梯口质问余深为什么要那么做。余深听了他的话就站在楼梯口笑。笑了半天后，她自己一扭身从楼梯上跌下去。

跌到楼梯尽头，她大哭着喊疼。

余董事长那天为了接余衍，所以在家。他听到她的动静，又看见站在楼梯口的余衍。

余衍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吓得也根本无法解释。



余衍本来也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这件事后，余衍更加坚定地选择站在陈文情这一边。

陈文情对付余深很有一套，在此后的日子里也确实让余深吃了很多亏。

这样的日子渐渐让余衍忘记了过往，心生一种余深很好欺负的错觉。



直到今天，直到刚才，那种由心而生的恐惧才被余衍想起来。

余衍总觉得余深走之前那段话和她当初在医院时对余衍说的话是一样的。那是一种警告：事情就是我做的，可如果你还是不依不饶，我就不给你脸了。

但这回余深对付的是他妈妈呀——妈妈那么厉害，怎么会给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抓到把柄？



余衍的手机振动起来，他心烦意乱，看也没看就接起：“喂？”

“哥哥。”电话那头是余衍正在想的余深，“刚才忘了跟你说了。”

“什么？”他其实不想听。

电话那头的余深说话慢慢的，听起来又乖又天真：“我刚刚想说，希望你和嫂嫂能早点生孩子。要知道，爷爷当年做的家族信托里说了，有一笔钱是要等到余家有了第一个曾孙子才能动的。你和嫂嫂早点有孩子，那笔钱不是也能用了吗？”

这件事余衍也知道。所以他才会着急结婚，也会在余深祝他‘早生贵子’时变了脸色。

但是余衍不认为余深有这么好心提醒自己，“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呀。”余深说话软软的，“哥哥也总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吧。这一笔钱我又拿不到，哥哥拿着，以后和嫂嫂还有孩子也好生活呀。”

那种恐惧又来了。

余衍想了半天，最后骂了她一句：“你真是疯子。”

然后挂断了电话。



被挂断电话的余深不以为意，丢了手机后看向面前一会议桌的人，面容冷峻：“继续汇报。”



陆龄从梦里醒来。

她擦掉满头的虚汗，在洗手间刷牙的时候，汪蕊走过来说：“余深家那件事，确定了哦。”

“嗯？”陆龄满嘴都是牙膏泡沫，说话含糊不清，“扩定很么了？”

“确定她爸爸洗钱，还偷税漏税，估计要判比较久。”

“哦。”陆龄弯下腰，把嘴巴里的牙膏泡沫漱掉，把牙刷丢回牙杯，“我知道了。”



陆龄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她和余深的聊天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互道晚安。

陆龄的手指在键盘上划啦半天，最后也只问出一句：怎么样了？

余深秒回：群龙无首，一片混乱。

陆龄问：余衍呢？

余深回：懵了呗。不过我还留着别的事情等着他呢。

陆龄回了个问号，余深说：我要去开董事会了，你上网刷刷，很快就能看见。



果然很快就看见了。

余深的个人社交平台上放出了一段视频。视频是在一辆车上，里面坐了陈文情，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陈文情说：“你进了公司之后，我告诉你在哪，你把它拿出来给我，我给你一千万。”

那年轻女人答应的很痛快：“这您放心好了。余深现在对我很信任，我说想找实习，她肯定会把我塞进去的。后面您就在家等着就行。”



视频很短，陆龄知道是什么事，但是也仔细看了余深的配文。

余深在文章里非常平静地将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说的一清二楚。简而言之就是陈文情利用她的朋友害她背锅。



网上瞬间炸开了锅。

可是没有人回应。因为所有管事的人此刻都在余氏集团开董事会。



陈文情坐在会议桌的顶端，她左手边是余衍，右手边是笑眯眯的余深。

她本来以为丈夫一倒，自己就应该是最理所当然的继任者。可是今天开会时，才发现董事会竟然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所有人都在讨论应该由余衍继任，还是余深继任。

如果让自己的儿子继任也就算了，可余深——这个该死的，恶心的丫头片子凭什么？

陈文情看向余深时，很难得的暴露了眼底的厌恶。

余深回看陈文情，还是带着一张笑脸：“妈妈，公司里的事情您管得少，还是让我来为您和爸爸分忧吧。”

陈文情抬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垂下眼皮再抬起来时，满脸的慈悲：“我的上帝，你才多大呀。公司里这些事情足够你手忙脚乱的了。还是让你哥哥来吧。他虽然没有你聪明，但至少这几年都在公司里帮你爸爸做事。”

余深看向余衍。这人今天一直都很不在状态，看起来是昨天那段聊天轻而易举的就让他分了心神。

余深又转过头来，“妈妈，其实无论是我接替爸爸的职位管理公司，还是哥哥接替爸爸的职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任者不能辜负了余家，还有爸爸这么多年的心血，您说对吗？”

陈文情不假思索：“那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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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论1的重要性


余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回过头面向各位董事，不疾不徐地说：“各位。我知道你们都是我爸爸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余氏集团也是因为有各位的存在而得以运转到今天。我爸爸相信你们的能力，你们也用实力证明了你们的能力。所以今天，我也相信你们的眼光。”

说到这里，余深顿了顿，把其他人的表情收入眼中。

这一群年纪比她都大的男人，她确实无法凭感情控制，更不可能凭实力：她还在读书，谁见过，谁看得上她那点儿实力啊。

但是余深不怕。

她微笑着说：“我请你们投票。由你们来选择继任者。”



其实董事会投票也不是什么新奇的方法，而且余深有一个比投票更简单的办法。

不过现在不用。

就像段宁亭不着急对袁仔出手，余深也还不着急对余衍出手。



董事会里有很多人是看着余衍长大的。但是她很少触及爸爸这边的生意，所以认识她的人并不多。

余衍和陈文情都被她的提议一惊。因为他们知道余深在董事会并不会有余衍得人心，所以陈文情以为余深是不可能用这个办法的。

不过……



第一个董事一举手，冲着主座上的陈文情点点头后，说：“我没怎么见过余太太啊，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冒犯了。我是认识薛桓薛总的，她的行事作风我很佩服，所以我个人觉得她教养下的女儿不会差。我选余深。”

“不是我说老李，你这也太草率了吧。”这位董事的话才落下，那边立刻有人不满地开口，“光靠认识薛总你就觉得她孩子行，这逻辑在我这行不通啊。余衍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我感觉蛮不错。我支持他的。”

“可是余深确实不错。”这其中又有人说，“难道你们不知道现在薛桓留下的公司就是她在打理吗？去年到今年她们业绩增长了百分之十。”

“扯吧，那不是老郑在管吗？”

“老郑就是搭把手的。实际上决策都是余深在做啊，是吧？”

余深接到那人投来的目光，自然的点了点头：“郑叔说他年纪大了，所以很多事情我会帮帮他。”

“你看。”



这个事情陈文情倒是也没想到。

其实也不能怪陈文情没想到，因为董事会的人说的没错，余深妈妈的公司就是郑元嘉在管。但是提出这件事的就是她和郑元嘉早先买通好的董事会成员。目的就是为了彰显她那虚无缥缈的实力。

所以——余深看向那个支持余衍喊得最响的董事会成员，心想：收买人心可不是你们的特权哦，哥哥。



余衍接到了陈文情的眼神信号，冲大家挥了挥手说：“各位，争论无意，直接投票吧。”

董事会一共八人，投票结果是三比五，支持余深继任。

余衍和陈文情对着这样的结果黑了脸。

余衍更是直接问出声来：“妈，这什么情况啊？”

陈文情伸手按在余衍的胳膊上，示意他先冷静。之后她看向众人，眨眨眼，哭了。

余深：“……”

陈文情笑着擦掉眼泪，故作坚强地说：“我知道，各位是对我不满。认为我教养不好，我的孩子也会教养不好。可是……难道在座的各位年轻的时候没有犯过错吗？我已经知错了，也得到了报应——我的爱人将在那不得见人的地方囚/禁。可是各位，求求各位看一看我的孩子！他是没有错的！他那么优秀，在座几乎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能力，他的人品，各位信不过我，难道信不过自己的眼睛吗？！”



余深在心底冷笑：陈文情这是把她刚才说的话都还了回来啊。



董事会上众人都沉默了。主要是……没怎么见过这种情况。

但是不得不说，陈文情哭起来还是漂亮的。余深客观的评价，她梨花带雨的样子确实很让人心疼。

可是这是董事会，不是她家。对面坐的也不是她那痴爱白莲花的爸，而是一堆爱好各异的男人。



余深摸了摸下巴，吃不准会不会有人在这时候被陈文情哭的临时倒戈，因此她抢在其他人说话前先开了口：“妈妈说的有道理。看起来这个办法是我考虑的不妥了。”

说完这句话，余深想起了段宁亭打袁仔的第一拳。

余深说：“这种事情让各位来判断，也确实可能会有偏颇。所以不如这样吧。我和哥哥都是有股份的，我们看谁的股份多，就让谁继任不就好了吗？”

陈文情又愣了。

她脸上的泪珠还没擦掉，侧头看着余深，不知道这丫头今天到底在出什么招数。

因为余董事长偏心的缘故，所以余衍手上的股份是比余深要多的。

这也是陈文情非常自信余衍今天能顺利继任董事长一职的原因。

同样的，昨天她去探监的时候，她那位已经在牢里的丈夫也非常自信。



余深看了看手上的资料说：“我这边的股份是百分之五。哥哥你呢？”

余衍不知道为什么脸一僵：“我有百分之二十七。”

“怎么这么奇怪的数字？是你自己的百分之二十加上妈妈的百分之七吗？”余深佯装无知的问。

余衍的脸更僵了：“嗯。”

“哦——”余深点点头，看向余衍时，目光中有第一次看见他的平静，“那这样的话，是哥哥多。董事长就是哥哥当啦。恭喜哥哥啊。”

直到余深最后一个字落下，余衍都没能相信她的话。不但没有相信，余衍的心都乱了。他几次求助的看向坐在主座的陈文情，但陈文情都没有和他眼神对视，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坐在他对面的余深，眼神和她的脸孔一样天真烂漫，让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余深就这么轻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不可能。

余衍更慌了。



下一刻，大门被打开，是郑元嘉手举文件走来，“余深，等一下再恭喜你哥哥吧。”

“郑叔来了。”余深向郑元嘉问好。

董事会里其他人也开始跟郑元嘉打招呼。

郑元嘉走到余深身边，眼风也不给陈文情一下，把手上的文件放到会议桌上，对众人说：“各位，我这里还有薛桓女士留下给我带为打理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和我自己的百分之三的股份。现在薛桓女士的股份我物归原主，还给余深。剩下我自己的百分之三也给余深。现在，余深的股份比余衍多了吧？”

郑元嘉的话音还没落下的时候，董事会的人就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等到他话音落下，这其中有一位董事，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郑元嘉问：“你怎么会有余氏集团的股份？从来没听说过啊。”

郑元嘉对着余深微笑：“你们不知道是正常的。这百分之三的股份是非常早的时候，我在机缘巧合下救了薛总的性命，余董事长作为答谢赠给我的。那时余董事长说我救了他最心爱的人，这百分之三的股份我一定要收下。可是时过境迁，他自己也早就忘记了吧。”

会议桌旁的众人哑然失声。



静默良久后，董事会里最年长的董事斟酌着开口说：“现在余深的股份占百分之二十八，比余衍的股份多了百分之一。那么，董事长的职务就应该由余……”

“这不可能！”陈文情又尖又利的叫声打断了那位董事的发言。她半个身子都扑到桌子上，抓住郑元嘉放到桌上的文件浑身发抖地看了半天，然后一把撕碎，“这是假的！是假文件！”

郑元嘉终于给了陈文情一点儿目光。

不过是看傻子的那种怜悯。他说：“你不会以为我会把文件的原件放到桌上吧？这些都是复印件，我防得就是你这手。”

陈文情僵直在原地，看着满桌的碎纸片，嘴唇颤抖半天，最终拼凑出一句支离破碎的问话：“为、为什么……他明明……不爱她……为什么会给你……你骗我……你骗我……”

郑元嘉看向陈文情的眼神很神奇，带着厌恶嘲讽，以及一丝惋惜感慨：“因为在你出现之前，他们是真的相爱过。”

可惜这份爱太脆弱了。郑元嘉看了看余深，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余深没有看郑元嘉和陈文情的动静，只是饶有兴致的看余衍的脸色一点一点从难看变得更加难看。

然后余衍站了起来，冲到陈文情身边拉着陈文情的袖子，“妈，妈，现在怎么办啊？你快说啊！”

他全然没有了从前对外人的那种淡然冷静，慌乱的比十六岁时还要惊恐。

陈文情不答，余深笑吟吟地说：“哥哥，你别慌。我刚才就说过了，无论谁当上董事长，对妈妈来说都是一样的。因为妈妈马上就要离开我们了哦。”

“什么？！”余衍松开拉着陈文情的手，“你在说什么？你要做什么？！”

余深没有回答余衍的话，只是在笑。就像她把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之前，看着余深笑话败者一样的笑。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来，向大家出示过证件后说：“陈文情女士，我是丘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民警，现因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对你进行逮捕，请你配合执法。”

“余深！你疯了吧！那是妈妈啊！”余衍看着陈文情被戴上手铐，面如土色的惊叫。他几次想上前阻拦，但是脚刚迈出去一步又收回来，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妈妈被警察带走。



一直到陈文情被带出去，在大家都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余深走到余衍面前。

她比余衍还要矮半个头，可是余衍不得不低下头去看她。

“哥哥。”余深轻轻拍了拍余衍的肩膀以示安抚，“先把你的难过和震惊收起来。现在妈妈没有了，她的那部分股份你拿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我给你出个好价钱，你卖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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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尘埃落定


陆龄捧着手机，直到看见了新热搜‘陈文情经济犯罪’，‘余氏集团新任董事长余深’这两条，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在这时候放下。



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躺了五秒钟之后又弹起来，冲着屋里大喊：“蕊蕊！蕊！”

汪蕊“啊？”的先应她，再从二楼楼梯上探出个头，“怎么了？”

陆龄东张西望找了半天，最后抬头才发现人，“哦，你在这啊。”

“啥事儿啊？”汪蕊从楼梯上走下来。

“今晚别做饭了，我们去满天星吃，庆祝一下。”

汪蕊站到陆龄面前，缩了缩下巴问：“庆祝啥？”

“庆祝余深把事情搞定了。”

汪蕊眼睛一亮：“啊，那太好了。”

“我们这可出了一个董事长呢。”陆龄说着一翘二郎腿，脸上洋溢着骄傲和得意，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真不愧是我女朋友。”



此刻，余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刚结束了一轮采访，正在商场血拼。

余深看什么都好，什么都想买。她给陆龄、汪蕊、方如希甚至袁仔每人定做了好几身衣服。余深又想到袁仔他们爱打游戏，于是连同陆龄在内，余深又给她们每人买了台电脑。

等接到陆龄电话的时候，余深已经彻底买上了头，欢声笑语的说：“我又给你们每人买了台手机还有ipad。”

陆龄：“……大姐，你疯了吗？”

余深这时候已经走出商场，准备回余氏集团了。她坐在车上看着外面一栋大楼，“我没疯，姐姐，我还给你买了套房子。”

“……我能拒绝吗？”陆龄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能。我是自愿赠予的。”余深弯着眉眼，“我下午的飞机回来哦，晚上吃什么？”

陆龄：“……吃火锅。你这个爱真的太沉重了。”

余深不以为意：“这也不算什么。我给蕊蕊也买了一套房子，就在我们家对门。”

陆龄：“……你自己回来和她说吧。”



余深回了余氏集团，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坐上了回阳县的飞机。

她在傍晚时到了据点，看见汪蕊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给你买了套房子！”

汪蕊吓得差点就要仰倒，“这这这就是富二代的钞能力吗？”

陆龄在她边上纠正：“人家现在不是富二代了，是余董事长。”

“房子就在我和陆龄家对面，你不用有什么负担，物业费和装修的钱我都已经出完了，你只要接着就行。不过从此以后每一个年节我就不给你送礼物了。”余深话说得飞快，生怕汪蕊拒绝不要。

汪蕊听得脑袋发晕，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没说出来，最后只好说一句：“行吧。”

余深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回过头去看陆龄：“你也是。房子是我们妻妻共有财产，写谁的名字都一样。但是碍于我的房产太多了，所以这回写了你的名字。”

陆龄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大家在满天星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饭。席间段宁亭想和余深喝酒，陆龄想起那句“全场消费陆龄买单”，拼死拦住了他俩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散席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

这时候天也开始冷起来，余深吊在陆龄脖子上直说冷，要陆龄抱。

陆龄吃力地把她的手扒下来，喘着粗气说：“好好走，我要被你掐死了。”

余深这才消停下来，和陆龄手牵手，蹦蹦跳跳像个小孩子。

如果余衍在这里，看余深和汪蕊说笑，又回头招呼方如希快走。隔一会儿还要‘偷袭’段宁亭嫁祸给袁仔，一定会大跌眼镜。并且会更加痛心自己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就卖给余深的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到了十二月。

余深每天往返在学校和据点，周末会和陆龄一起去丘市。她办公，陆龄装修。

装修麻烦，陆龄时常累的半死不活的回酒店。

她们还在那间酒店住，余深包了长包房，说什么也不肯回余家，把那座大别墅拱手让给余衍和宋宁。

陆龄问过余深她父亲和继母继兄的后续事情。

余深在这时候就展现出了超出年纪的成熟：“爸爸判了十五年，陈文情判了十年。出来之后两个人都五六十岁了，那时候我也在集团里站稳了，由不得他们做主。至于余衍嘛……我跟他做了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什么交易？”

“我答应余衍，只要我在余氏集团一天，他哪怕不拿那二十七的股份都能得到相应的分红。甚至我可以再多给他百分之三。不过他必须无条件的支持我，哪怕陈文情逼他，他也必须支持我。”

其实就是用钱换人。陆龄起先认为余深这笔交易做的亏，但是转念一想余深要的其实不是余衍，而是余衍身后那些支持余衍的董事会。

至于百分之三十的分红，股份都不在余衍手里，谁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百分之三十啊。不过看余深的样子，并没有打算亏待余衍。

陆龄说：“你对余衍还是挺不错的。”

余深赖进陆龄的怀里，又变回小孩子，粘粘乎乎地说：“余衍真的只是脑子不好，没了陈文情就没了主心骨，什么事都做不成。不过其实我本来是没打算留余衍的。”

陆龄揉揉她的脸，“那怎么又留了呢？”

余深任由自己的脸被陆龄揉成千奇百怪的形状，含糊不清地说：“因为你呀。”

“我？”

“对呀。你当初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可以选，可是你却选择了说服关秀。难道不就是因为你想给关秀一个机会吗？你觉得他还年轻，还有时间重回正轨。”

陆龄默然。

余深说的对。她在很多时候不选择打服而是说服，就是希望在伤害最低的情况下达成目的。尽管很耗费口舌，但是值得。

她其实从来没有这么明白的和余深说过这个理由，但是余深自己领悟了。她弯下腰去，亲一亲余深的脸颊，“是哦，你真聪明。”

余深笑眯眯地扬起脸，接受了陆龄的吻后说：“所以我觉得余衍或许还有救吧，我就……给他一条活路看看。”

“真是好心的孩子。”陆龄夸她。

余深淡淡地说：“我昨天和余衍一起去探过监。他表现得还是蛮好的。”



探监的时候陈文情一直隔着探视玻璃对着余衍哭。

余衍没有理她，余深对陈文情把她们兄妹两个做的交易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文情。最后她说：“妈妈，您放心，哥哥一向待我不薄，只要我们兄妹一条心，以后余家的日子一定能好过。”

陈文情何尝不知道余深这是在威胁她。“我的上帝，我可怜的孩子，这样巨大的责任，你不如交给你哥哥承担……”

可是陈文情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被余衍打断：“妈，你别说了，妹妹现在把公司管的很好，我能帮着打打下手就行了。”

陈文情的眼睛一瞪：“你胡说什么！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没有担当！”

“你是要我有担当，还是要我抢余深的东西啊？”余衍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陈文情一时气结。

余衍又趁这时候说：“妈妈，您安心地在里面待着吧。只要您不作，妹妹会对我很好的。”



余深把这一段事情说给陆龄听。陆龄听的只觉得神奇：“他不是个妈宝吗？怎么会这么听你的话了？”

“我也问他了。”余深伸手，把陆龄顺着肩膀垂下来的头发缠在指间，“他说他觉得我比陈文情还狠，他怕了我了。”

陆龄笑的浑身发抖：“你能做什么呀？他胆子也太小了吧。”

余深倒是难得没有跟着陆龄一起笑，只是理所当然地说：“如果你见过我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嫁祸余衍推我，给自己的杯子里放辣椒水，喝了之后嫁祸给陈文情，还打算拿刀割伤自己嫁祸给余衍。那你可能也会害怕我。”

陆龄不笑了。她把眉毛一点点拧起来，“你怎么总是在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

余深对上陆龄的眼。

她从陆龄的眼中看到责怪和生气。

擅长通过伤害自己得到利益的余深瞬间就开始心慌。她抱住陆龄的腰努力找补：“不是的，我，我是……”

“唉，以后不许这么做了。”陆龄见她半天说不出一个解释来，出声打断了她，“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以后千万不可以了。知道吗？身体是本钱，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余深紧紧搂着陆龄的腰，如同搂着一根浮木。她使劲点头：“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也不需要了呀。”

陆龄纠正她：“需要也不可以。解决问题有很多方法，不可以伤害自己。”她说着，似乎怕余深只是口头答应，下次还这么做，伸手把余深的脸掰正，强迫她好好看着自己，“你听到了吗？”

余深对上她的认真和严肃，不得不忍着心里的慌乱说：“我听到了。我以后不会伤害自己了。”

“乖。”陆龄松开自己的手，对余深满意地笑。

余深见陆龄笑起来，就认为这件事已经过去。那副担忧的样子立刻烟消云散，又是嬉皮笑脸的。她撅起嘴巴说：“那我要姐姐奖励一个亲亲。”

“亲个屁啊。”陆龄先拍了她的脸一把，又俯下身去，吻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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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动我蛋糕


在丘市待到周一，余深和陆龄各自的事情也都处理的差不多，准备等过完新年之后再来一趟。



陆龄收拾好东西，背着自己的小挎包，跟着余深一起坐上车准备去机场。

结果余深说：“我们先不去机场，我先带你去公司看看戏。”

“什么戏啊？”

“我最近不是在公司改革吗？”

“嗯，你跟我说过。”余深提出了很多新的政策，有时候还会让陆龄帮着参谋参谋，所以陆龄现在对余氏集团的事情也不算太陌生。

“我要改革，那肯定就会有人有意见啦。”

陆龄伸出一根手指虚空点一点，开始莫名兴奋：“哦哦哦，是不是那个秃子有意见了？”

余深也跟着兴奋，使劲点头：“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跟你说的一样，我周五把新政策一公布，他就可不高兴了！”

陆龄把手一晃，对自己料事如神非常骄傲：“你看吧，我就说你这个新政策太激进了，他是保守派，肯定是不愿意的。”

车子停下了，余深探头看了看发现是红灯，没什么意外。她继续说：“对，他跟别人吐槽我了。”

“吐槽你什么啊？”

“说我年轻不懂事，动了他的蛋糕呀。”

陆龄‘哟’一声，比嘲讽还要阴阳怪气：“搞笑的，还动了他的蛋糕。那你买一个蛋糕给他不就得了。”

余深激动的手舞足蹈，使劲拍陆龄的肩膀。

陆龄捂住自己莫名受伤的肩，看她：“干嘛？我说错什么啦？”

余深哈哈大笑：“没有没有，我是想说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车在余氏集团门口停下，陆龄下车时余深正从郑元嘉手里接过一个半人高的大盒子。

余深回头招呼陆龄：“快看！我给王总准备的三层大蛋糕！”

陆龄凑过去，从蛋糕盒子留出的透明缝隙里看了一眼，乖乖，最顶上还是个寿桃呢。“我就说嘛，人家说你动了他的蛋糕，你就该给他还一个。”

论嘴上功夫，陆龄还没有对谁留过情面。

余深点头：“那是咯。”

郑元嘉在边上露出老实憨厚的笑容：“我就说这种招数好像深深你自己是想不出来的。”

陆龄：“……”

她怀疑郑元嘉在暗讽她，但是她没有证据。



余深小心翼翼地提着蛋糕，上了余氏集团大厦的二十楼。

今天是工作日，大家都正常上班，余深提着蛋糕进楼上电梯的样子也被许多正在上班的员工看到。

在电梯上大家就纷纷露出好奇的神情，只是没有人敢问。

可是余深是谁呀？她是她们余氏集团新任脾气最好的董事长。

因此她把眉毛和眼睛一起弯一弯，非常贴心的给电梯里的员工们解释：“这是送给我们王总的蛋糕。”



电梯停在了二十楼，陆龄帮忙按着电梯，余深提着蛋糕走出电梯。

她一出电梯就得到了二十楼整层员工的关注。余深也无所谓，照旧大摇大摆地提着蛋糕走到二十楼的最深处，王总的办公室。

不过王总也没让她走太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王总只是听说余董事长来了，他马上放下手上的工作就出来迎：“董事长，您怎么来了？”

三层的蛋糕确实是大的，余深提到二十楼中央已经气喘吁吁。她见王总自己出来了，抬手一擦脑门儿上的汗，对着王总露出一个非常真挚朴实的笑容：“我来给你送礼呀，王总。”

王总虽然嘴上说着‘那怎么敢’，但是脸上的笑容早出卖了他。

余深把蛋糕放到他面前，说：“我是刚刚当上董事长，还有很多事情不懂，希望王总以后能多多帮助我。昨天我听有人说，王总您说我动了您的蛋糕，这不，今天我就给您补上一个，三层的。希望您别介意我动您蛋糕的事儿哈。”

王总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了。

四下响起一些没有忍住的偷笑声。其他员工看余深和王总的眼光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谁听不懂‘动人蛋糕’这种话本身的含义是指被动了自己的利益？可偏偏余深真的提着个蛋糕，风尘仆仆又真诚十足的来了。

她说话时还微微仰着头，看王总时犹如小妹妹看大哥哥，眼里全是仰慕和真诚的无知。



王总的脸先是红了，很快又转青，最后甚至都开始发紫。

陆龄发现余深把嘴唇抿了，正在往里凹，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忍笑的动作。

那边王总的汗都已经滴下来了，支吾半天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余董。”

余深把嘴唇从嘴巴里放出来，摆出一个很惊讶的表情：“啊？那您的意思是……？”

王总擦了擦汗，“我，我没什么意思……我不是……我错了余董……这个……蛋糕……”

余深轻轻拍了拍蛋糕盒子，语调轻快：“您不用跟我客气，这个蛋糕也不值多少钱，您拿去吃就好了。如果您吃不下，也可以和前几天刚刚被调走的周总一起吃。”



这话里威胁的含义就很明显了。

王总是当时股东大会里唯三没有投支持余深的人。那个前几天刚被调走的周总也是。至于另外一位也没有支持余深的张总，因为余深上任后他过分的老实本分，所以他还是安安稳稳的待在原位没有动弹。

王总怎么可能听不出余深话里的含义。他马上就说：“您客气了余董，这个蛋糕我不跟周总分，我肯定是和我们二十楼的大家伙儿一起分。有了好东西，当然是我们一家人分享了。”

他说到这里，直起腰杆儿来看向这一楼的员工们，“大家你们说，是不是？”

“是——”



余深对这种职场场景其实膈应得慌。

但是既然王总成功接收到了她的消息，她也无所谓看两眼。

余深抬起手腕看了看手上的表，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她说：“王总，最后衷心提醒您，有话烂在肚子里，别乱说。”余深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指一指王总挺挺的啤酒肚，显得非常恨铁不成钢。

王总连忙点头，一路送余深和陆龄出了余氏集团的大厦。



陆龄和余深回到阳县。据点里已经是暖洋洋的了。余深趁着彻底入冬前给据点里装了墙暖，这样冬天就不用开空调了。

汪蕊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脚上是一只小兔耳朵的棉拖鞋，她站在客厅门口见到她们两个人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回来啦。”

“嗯。”余深放下行李箱冲过去抱住汪蕊，“想你啦，宝贝。”

汪蕊龇牙咧嘴地驱赶她，“呀，呀，好啦，你女朋友还在这儿呢。”

陆龄跟在后面关上门，听到汪蕊点自己的名，漫不经心地说：“无所谓。习惯了，只要你家那位不在乎就行。”

“我不在乎——”段宁亭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陆龄找了半天都没有看见他人在哪里。

汪蕊摆摆手，“在我屋呢。不用管他。”

“行吧。”

汪蕊好不容易挣脱开余深爱的束缚，帮余深拉起行李箱。她上楼之后非常突兀地说了一句：“我和段宁亭准备明年结婚啊。”

“哦。哦？！”

实在是汪蕊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了，说的像是报今晚菜单一样。以至于一开始陆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了，又被她们的速度之快震惊：“怎么这么快啊？！”

汪蕊把行李箱拉上二楼，“打算过年的时候带他去见我爸妈一趟，然后就定了。”

余深跟在后面出声：“他跟你求婚没有？”

“嗯。”说到这里，汪蕊的脸‘噌’一下就红了，“昨天刚求的。”

陆龄眼睛都瞪圆了，一手搭上汪蕊的胳膊，“你就答应了？！”

“对啊。”汪蕊理所当然地说，“我觉得可以呀。”

“好。你觉得好就是最好的。”



不过尽管陆龄这么说，等见到段宁亭的时候还是用老家方言和段宁亭语气不善的絮絮叨叨交代了很多。

余深没听，但是能猜到陆龄无非就是叮嘱段宁亭好好照顾汪蕊，没什么别的。

她坐在陆龄边上，把陆龄对段宁亭的絮叨当作背景音乐，无比认真地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要和陆龄求婚啊，不然好像别人都结婚了……



直到陆龄交代完段宁亭，又交代汪蕊明天把袁仔和方如希抓回来开年终总结会，余深都没得出一个头绪。

一方面她觉得陆龄需要一个完整的求婚仪式，另一方面她觉得陆龄并不太热衷于结婚。她记得上次提起来的时候，陆龄的反应就淡淡的，不是很热情。



两个人洗漱之后躺到床上，陆龄问她：“你今晚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余深说：“在想要不要跟你求婚。”

“不用。”对方拒绝的迅速程度是余深没有想到的。

“为什么啊？”

“不喜欢那种仪式。”陆龄的脸在黑暗中被手机光照亮一小块。

余深把身体蠕过去，凑近陆龄，去看她的手机。“你要买什么啊？”

陆龄的手指划动着屏幕，面不改色地说：“我想看看现在有没有卖杨桃的。好像过季了，水果摊很久没有看见了。”

“哦，好吧。”余深乖乖的应。



陆龄暗中抚了抚自己狂跳的心。

她其实没有在看杨桃。她是想买准备给余深求婚时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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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元旦和心甘情愿地被骗者


陆龄这一晚一直在等余深睡觉。但是余深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兴奋，一直絮絮叨叨的和陆龄聊天。

直到陆龄真的刷到了杨桃。

她看了一眼价格之后飞速地扣下手机。“不行，不能给你看这个，你赶紧睡吧。”

余深不依：“为什么啊？”

“哎呀，这个不是你小孩子看的。”陆龄敷衍，推她肩膀。

余深不动，在黑暗里眨巴着眼睛说：“不就是你给我卖杨桃卖贵的事情吗？我当时就知道了。”

陆龄顿时心虚的语气都飘忽了：“啊？什么卖贵？有这事儿吗？”

然后她不等余深接着说话，把余深的上半身往被窝里按，“好了好了，都十一点了，你也该睡觉了。明天还要开会呢。”

余深在被窝里，抬起脑袋，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亮亮的，“你应该退我多余的钱。”

“什么啊？什么多余的钱啊？”陆龄眼睛眨得飞快，努力假装若无其事的同时准备一翻身把这件事儿敷衍过去。

余深侧身坐起来，把脸凑到陆龄脸边，语气软软的质问：“你怎么耍赖呀？”

“没有，没有的。”陆龄伸手捂住余深凑过来的脸。

余深笑嘻嘻的对着陆龄的手掌吹一口气，“就有。哪个好人家杨桃卖15块钱一个的？我聊天记录里还存着证据呢，你要不要让我拿出来给你看看？”

陆龄知道自己是敷衍不过去了，干脆掀开被子坐直，一叉腰，理不直气也壮：“那你干嘛要买呀！你别买不就行了嘛！”

张牙舞爪，真像个小老虎。余深心想。

她跟着陆龄一起坐起来，“因为我那个时候就喜欢你呀。”

“啊？”

余深对上陆龄的震惊，她震惊的时候好可爱——眼睛圆圆的，嘴巴圆圆的，像个小表情包。余深忍不住伸手去戳陆龄的脸颊。陆龄受惊，合起嘴巴，余深又改用指腹和掌心贴到她的脸上，轻轻一揉。

“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余深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的柔软，温柔的好像在给陆龄说睡前故事，“你和袁仔蹲在路边吃杨桃。我当时就想这两个人真是……”

“没有公德。”陆龄默默的接话。

余深眯起眼睛，“哈”笑了一声：“不是。我当时想你们两个好有意思。我记得袁仔穿一件灰色的跨栏背心，像刚打完篮球的大学生，脑袋上都是汗。你在他边上穿一件黑色衬衫，把黑色的长裙掖进大腿里人为改成长裤。然后你们两个大口大口吃杨桃，吃的乱七八糟的。”

陆龄一边听余深描述，一边脑补当时的画面。

可任凭她怎么想，她都没明白这个场景有什么值得余深对她一见钟情的。“你说的我俩像流浪汉。”

余深把上半身歪进她的怀里说：“我当时被陈文情搞到阳县，可是那时候还没有在车上找到那个视频证据。整个人沮丧的不得了。然后你就出现了，乱七八糟的吃着杨桃。可是你一点都不像流浪汉，你像刚带着袁仔劫完富，准备去济贫的侠女。”

陆龄被余深说的不好意思，老老实实地搂着她自嘲：“还‘侠女’呢，你能认出我是个‘女’就不错了。”

余深在她怀里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可是你就是很帅啊。你想，侠女和落难公主，哇，绝配。”

“落难公主是谁？”陆龄佯装不知道，大眼珠子从上到下绕了一圈，刚刚发现怀里余深一样，“哇，难道是你？”

余深张口就咬她胳膊，不过力气很轻，炖了一整天的米汤都咬不动。陆龄逃也似的抽出胳膊来，“你属狗的啊？”

“我属于你的。”余深就是很妙，什么时候说情话都会让人觉得油而不腻，这一次奉上白眼，但下一次还想听。

陆龄捏她的鼻尖，听她继续说：“反正你问我要十五块钱一个杨桃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女的唬人呢。但是我想劫富济贫嘛，谁让我是富呢，劫一下就劫一下吧。更何况我想认识你，想和你谈恋爱，所以——”

余深说到这里，咬住牙齿笑眯眯地看陆龄，“傻子。”

“我就说。”陆龄拍了她脑袋一下，语带嗔怪，“好好的非要加微信，还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买个杨桃这么麻烦。”

余深缩缩脖子，伸手抱住陆龄，整张脸在她怀里使劲蹭，把脸都要蹭掉皮似的。

“干嘛呀，癞皮狗一样。”陆龄被她蹭的腰痒痒，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余深的脸闷在她的睡衣里，传出来的说话声也闷闷的：“我好喜欢你，我觉得我好喜欢你，我好爱你。”

陆龄把腰靠在床背上，轻轻拍拍余深的腰，轻轻的回应了一声：“嗯。”

余深又闷闷地说：“你还没有说‘我也爱你’。上次你答应我的，等我从丘市回来再对我说‘我也爱你’，但是你到现在都还没有说。”

陆龄落到余深腰上的一巴掌重了一点，大惊小怪的说：“你还记仇呀。”

“嗯，当然了。你要说‘我也爱你’才可以。不然我就不喜欢你啦。”

陆龄挪了挪有点儿发麻的腿，边挪边像个老妪似的，发出一声干干的‘好’。但是她下一秒说：“你不喜欢我，你爱我。”

余深意识到她腿麻，也就趁着这个回答的时候从她怀里离开。脸骤然离开了温暖的怀，余深竟然还觉得有点儿冷。“谁说的啊？”

陆龄一耸肩，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余深：“你啊，你刚才自己说的。”

余深皱皱鼻子：“我收回了。”

陆龄顺着床背往下滑，滑进被窝里耍赖：“收回也没有用，你就是说了。”

“你幼稚！”余深看着她转过去的后背骂。

“你睡觉！”陆龄摆出了一种妈妈的姿态，转过身来拎着余深的耳朵，“马上十二点了！小孩子不能熬夜！”

“我大了！”余深不死心的挣扎。



结果当然是挣扎无效的，因为陆龄威胁她如果再不睡觉明天晚上就不和她一起睡了。



余深小声的骂骂咧咧，最后睡着了在梦里表情都很不友善。



第二天清晨开年终总结大会。本来是陆龄、汪蕊、方如希和袁仔他们四个。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所以会议桌边上还多了余深和段宁亭两个人。

他们自称是蹭会的编外人员，两个人非常乖巧地坐在离会议桌不远的沙发上。以至于陆龄今天开会说几句话就忍不住瞟过去一眼，到了最后只能让袁仔再拿两张椅子来，让他们上桌。

其实他们开年终总结大会也没说什么，无非就是统计一下两家店的营业额，说一下明年的计划。

余深听的认真，最后的总结是：一句废话也没有，很好。学会了，但不打算使用，不然开会时间太短不够她上班时间摸鱼的。



“……今年的年礼就发和去年一样的卤菜还有……”陆龄说到这里瞥了余深一眼，“我们余董事长赞助了每人一台手机。”

“你是真爱买手机。”汪蕊小小声的吐槽。

余深一歪脑袋，冲汪蕊露出一个傻笑。

陆龄白了余深一眼，接着说：“你们的年礼除了卤菜我还给你们准备了购物卡。实在不知道给你们买什么了，感觉你们好像也不缺什么，拿了卡自己去买吧。”

“好的。”陆龄话音落下后，马上响起三个人参差不齐的回答。

陆龄接着说：“还有蕊蕊去统计一下今年春节有谁不回老家的，到时候我们在这里一起过。”

汪蕊正准备往本子上记陆龄交代的事情，手一顿，问：“你不回家吗？”

陆龄心虚地瞥了余深一眼：“我过几天把我爸妈接过来，今年不回老家过年了。”她总不能告诉汪蕊她准备过年和余深求婚，想让爸妈在场见证吧。



不过反正也没有人会质疑她的决定。

之后陆龄顺势把每个人的年终奖分发，做完一系列杂事后她说：“元旦我们是没办法休息的，不过我打算今年春节给大家放的时间长一点，我们热热闹闹地过一个年。”

袁仔按了按放着年终奖鼓鼓囊囊的口袋：“我肯定是不回家了，不知道段老师回不回去？”

“我也不回去。”段宁亭颇有深意的看了陆龄一眼，“我爸妈应该明天就到了。他们要过来和蕊蕊见个面。”

陆龄默默地别开脑袋，听方如希说：“那我也不回去了，反正你们都不回去。”

“好啊，那等我跟我爸妈吃完饭，我就回来。”斯斯文文说这句话的是汪蕊。



相约完春节计划的六个人，先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元旦节。

元旦那天陆龄猜到余深肯定想要喝酒，于是就特意没有去满天星，而是直接让袁仔打包了吃的和锅子回来，另外捎上了一箱酒。

他们六个人在客厅大吃大喝，快活十足的时候段宁亭又提出喝酒。余深立刻举手附和，还不忘看了陆龄一眼说：“我还是个学生呢，我要听老师的话！老师说喝我就喝！”

陆龄送了她一个凉凉的白眼，嘴皮子一掀：“你滚蛋，平时课都不去上的人这时候想起听老师的话了。”

“我不管，我就喝。”余深一撇嘴。

陆龄打开一瓶啤酒，倒满一杯之后先递给段宁亭，又拿起第二个空杯子，一边倒啤酒一边说：“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今晚不去满天星吃啊？”

余深先一愣，然后马上笑倒在沙发上，“陆龄，你真抠！”



最终酒是喝上了，人果然也是喝醉了。

余深抱着酒瓶子凑近陆龄。陆龄歪过身体，但是没有太在意余深要说什么，只是盯着锅子里的丸子较劲。

“陆龄……我说了哦……”余深黏黏乎乎的劲儿又来了。

陆龄眼睛不离开丸子，“嗯。”

“我、爱、你。”



外面响起‘嘭’地一声，客厅里的六个人惊得一起转过脑袋去看。

透过窗户，她们看到外面炸开了大朵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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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魄


元旦的次日，大家都醒的很晚。

陆龄和余深呈一种‘叠罗汉’的感觉躺在床上，谁也不记得最后是怎么上床的。

到洗手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陆龄感觉自己的脑子逐渐清醒。

余深踩着拖鞋揉着眼睛从卧室走过来，“陆龄。好困。”

“好困就再去睡。”陆龄把脸上的水擦干。

余深摇摇头，“再睡都下午了。”

“那就洗把脸。”

陆龄说完这句话，把洗手台让出来，自己下楼去看看情况。



客厅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汪蕊和段宁亭正坐在餐桌边吃不知道早饭还是午饭。

看见陆龄走下来，汪蕊问：“吃饭吗？”

“吃。”陆龄自己打开放在桌上的电饭煲，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她正吃着，袁仔和方如希也下楼了。

这两个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都带着一种宿醉的朦胧。

袁仔说：“我的妈呀，还好今天休息，不然我上班人都得废了。”

陆龄说：“你也太没出息了，就喝这么点儿就这样了，你看人家段宁亭。”

袁仔笑呵呵说：“那段老师读书人，老坏了，谁能玩儿的过他啊。”

方如希说：“那你就别跟他玩儿了。”

陆龄又侧过头去接方如希的话：“那他不行的，他还要缠着人家，等有朝一日打赢呢。”



五个人就这样一边吃饭一边斗嘴，等到余深收拾完自己下楼的时候，她们基本也都能够维持一个得体的仪态了。



余深也垫了一点米饭下肚，又和袁仔斗了几句嘴，果然感觉好了一些。



吃完了饭，陆龄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站在据点门口伸了伸懒腰，望着明媚的阳光对余深说：“我们出去走走吧，买点年货。”

今年元旦和春节离得近，过完元旦之后没几天就要到春节。

余深当然没有意见。

她在路上围着陆龄又蹦又跳，自称从来没有备过年货，不知道要买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想要买一点。

陆龄知道最近余深这人花钱有点儿花疯了头，先给她打‘预防针’：“我没有带手机出来，带的购物卡里没有那么多钱，你最多最多花一千块，不能更多了。”

余深在阳光下笑得眯起眼睛，“没关系啊，用我的信用卡就好。”

“有钱也不能那么造啊！难道董事长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吗？”陆龄对她真的是恨铁不成钢。

余深撅撅嘴：“好嘛，听你的啦。”



她们在超市买了很多干果，陆龄说其实她不爱吃，但是好像每年过年桌子上都会有这些东西。

余深挑了一些薯片还有果冻。陆龄见她拿的认真，没有凭心情随便乱拿，也就帮她拎着篮子认真点评各家零食和据点里其他人的爱好。



她们提着袋子走出超市，往据点走。

路过一个水果摊时，余深眼睛往摊子上瞟了两眼。她拉住陆龄，“你看，有杨桃。”



杨桃身为反季的水果，在这时候确实卖出了一个‘天价’。但是也没有超过当初陆龄卖余深的十五块钱一个。

陆龄忍着余深在边上的戏谑调笑，挑了六个杨桃结了帐，提着袋子晃晃悠悠的和余深一起漫步在阳县的街上。

冬日午后的阳光把她们两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头和头都挨在一起。余深歪歪头，影子也跟着歪一歪，和陆龄的影子融为一体。

余深就傻乎乎地笑起来：“你快看我们的影子。”

陆龄低下头去，眼前两条又细又长的影子合在一起。她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玩笑话，可是忽然觉得后背一痛。



她看见自己手上拎着的杨桃袋子飞了出去，袋子里的杨桃落下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抛物线。

“杨……”陆龄膝盖磕到地上，疼的她没能把话说完整。

‘杨桃撒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浑身的力气被抽空，陆龄连跪也跪不住，直直的摔到地上。



周围有一段时间的安静。

等陆龄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安静，应该来源于耳鸣或者突发性耳聋。

为什么呢？

带走陆龄力气的是后背那道疼痛。陆龄对这样的疼痛不陌生，但是好久不体验就会开始慢慢淡忘。

直到这一刻，陆龄想起来她后背的疼痛应该来自刀伤。

但怎么会有刀呢？

陆龄的脑子钝钝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余深焦急的脸撞入她的视线。

陆龄看到太阳、余深和余深的眼泪。她伸出手，可抬了半天却始终没有能够把手抬起来。

太累了。陆龄想，我一定是太累了，好冷。



“陆龄！陆龄！”她的听力恢复了，世界一下子变得嘈杂，但都是余深的叫喊。

除了喊她的名字，余深还在喊：“贺远，我求你！我不会计较！”

贺……远……他怎么出来了？陆龄想不通。

但是回答余深的只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余深又回过头来看她，眼泪都滴到她的脸上，弄得她满脸都是。“怎么办啊……陆龄……你没有带手机……我的手机刚才摔坏了……陆龄……”

‘别哭啊，傻孩子。’陆龄双唇颤抖着，终于说出一句话来：“没……关系……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怎么会不疼？”余深的手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她狠狠擦了一把脸之后，陆龄看到她满脸满手都是血。

‘这不会是余深的血吧？’



陆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余深抱起来，她浑身都在颤抖，没走几步路好像自己也要跟着倒下。

陆龄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力气，一把抓住余深的胳膊，“放我下来。”

余深不肯，但停下了脚步，重新不知道是以跪还是坐的姿势到了地上。



‘好冷啊。那血可能是我的。我好像要死了。’

陆龄窝在余深的怀里坐着，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就无法再消失。因为温度随着力气一起从后背的伤口里流失。‘贺远一定是把刀抽出来了，否则只有刀捅进去，不会那么疼。’

陆龄想过这最后一句题外话，看向了余深。



她还是在哭，但没有看陆龄。

她抬着头，用陆龄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悲愤在哀求：“关秀，我求求你，我抱不动她，你把她送到医院去，我不会告贺远，我甚至会给你们一笔钱，一大笔钱，我求你，关秀，我求求你。”

陆龄把头转过去，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关秀。

她躺着，所以他更高了，像是天那么高。关秀的神情很复杂，但陆龄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天的那句话：“陆龄，你行。你最好以后别有求我的时候。”

行，一语成谶。



陆龄胸腔内有一股乱气，横冲直撞让她弯起腰咳嗽了一下。

但是咳嗽完了，她看见余深的衣服上全是血。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不是我干的……！”落荒而逃的脚步和关秀惊慌失措的话砸过来，余深又一次低下头。

陆龄努力的咽下嘴巴里的血水，“你听我说。”

这是她最后一点力气了。

她看到余深忍住了眼泪，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看着她。“好好活着。”

“……好……”

陆龄听到余深颤着声音回答。‘好可惜啊，我的求婚。’

可是陆龄没有能说出这句话。

她用尽最后的，唯一的力气，对余深说：“余深……我也爱你。”



陆龄看不见世界了。

可是她看到六月火热的阳光，和阳光下那个皮肤如同白陶瓷一般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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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蕊收拾好碗筷，段宁亭把她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递过去，“有人找你。”

“谁啊？”汪蕊把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两下，接过电话后听到对面一个陌生的男声，问她是不是汪蕊。

汪蕊说是，之后她觉得自己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不好意思，什么？我没听懂。”

那个男声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汪蕊呆呆地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开了扩音后对段宁亭说：“他什么意思啊？这是不是新型诈骗？”

电话那头的男声有点焦急：“汪蕊女士，麻烦您立刻来月霞街，这边需要您确认死者的身份以及安抚她的朋友。”

“什么朋友？”

段宁亭的话才落下，手机背景音里就响起了余深的声音：“我求求你，你是医生啊！”

“我马上过来。”段宁亭挂断了电话，给自己披了一件羽绒服就往外走。

汪蕊这时候回过神了，抓起沙发上放着的羽绒服跟着段宁亭一起冲出门去。



月霞街身为一条不大的街，自从在阳县修整好的这二十年来，是第一次接纳这么多人流量。它有些不习惯，局促地让人觉得逼仄。

段宁亭拉着汪蕊，挤开一个又一个围观的人，走到警戒线的最前面对警察喊：“我们是家属！”

汪蕊踮起脚尖，一直想透过那个挡着事发现场的警察看到他身后的场景。可她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一直传过来的浓浓的血腥味，已经让汪蕊几乎喘不上气来。

另外一名警察过来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为她们拉开警戒线。



段宁亭走在前面，刚走两步就回身，用手挡住了汪蕊的眼睛。

汪蕊知道不好了，是非常非常不好了。她扒拉开段宁亭的手，执意要看。



陆龄和余深的周围散落着一地的干果、果冻还有杨桃。

可是没有人去收拾它们。陆龄躺在余深的怀里，眼睛紧闭着，脸上除了血之外没有任何的颜色。

余深也一样。

只是她抱着陆龄又一直哭，脸全花了，血和泪融在一起，流下来的时候变成血泪。



余深一回头看见汪蕊，她拖抱着陆龄膝行，在地上磨出长长的血痕。汪蕊这才知道地上其他杂乱的长长的血痕是怎么来的。“蕊蕊，蕊蕊，求你了。她们不听我的，她们非说陆龄死了，陆龄不会死的。这些血是我的，是我的！蕊蕊！蕊蕊她们要带走陆龄！她们不能带走陆龄！”

汪蕊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但是那不重要。她蹲下身来把余深和陆龄一起抱住，“别这样，余深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可是‘别这样’，又要哪样呢？

汪蕊不知道。



那个曾经带她从棍下逃走、眼睛亮晶晶的人，那个许诺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人，现在浑身冰冷的躺在别人的怀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汪蕊想起陆龄曾经和她抱怨自己做的噩梦。

‘她总让我把月光熄灭，月光怎么熄灭啊？’那时候陆龄皱着眉嘟着嘴，满脸不理解。

原来是这样啊……汪蕊低头看着陆龄满是血的面孔，喃喃地哭诉：“龄姐，月亮……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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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叫做“魄”，因为“魄”，古同“霸”，有月将灭时的微光的意思。也是这篇文名的由来。
陆龄是余深黑暗生活里月亮般的存在，而如今月亮熄灭了，余深的世界就毫无光亮。

感谢各位支持～


第36章 番外·空茫茫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洒进铺着羊毛地毯的办公室里，落在余深的侧脸上。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把修改好的文件递过去：“余董事长，您看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的遗产变更就完成了。”

余深这才把目光从窗外转到面前的文件上。遗产继承人一栏上，陆龄的名字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汪蕊。

当然，只有现金和一些不动产的部分。



那是二十一岁那年国庆，余深回丘市时立的遗嘱。

她没有告诉陆龄，她把全部的财产甚至连同股份都给了她。还在遗嘱中交代好了由谁帮助陆龄打理。

可是现在，不需要了。



现金和部分的不动产给了汪蕊，股份给了郑元嘉的儿子。余深在文件上利落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就像当年的她。



不过不同的是，现在的她请助理礼貌地将律师送出办公室。过去的她回到酒店带陆龄吃饭，听陆龄吐槽保养头发的麻烦。

她那时候怎么说的？

“习惯就好了。”好像是这样说的。

可是已经过去了六年，余深还是没有能习惯陆龄不在的日子。



余深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只有画眉的情侣才会走散，可是她明明没有给陆龄画眉。

陆龄出事之后，她好不容易恢复理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托郑元嘉去查。查这件事里有没有陈文情和她父亲，或者是余衍的影子。

郑元嘉查了，地毯式搜索的查了，也没有看到蛛丝马迹。



贺远就是在元旦第二天刚刚出狱。一出来他就盯上了陆龄和余深。



余深当时已经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她能去恨谁呢？

贺远因为故意杀人被判了死刑，关秀也因为其他名目被抓起来了。

可是陆龄再也没有办法醒过来。

她还能去恨谁呢？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希望这是陈文情或者余衍的阴谋。这样她就有一个人能去恨，有一件事能去做。

不像现在，除了恨她自己，她什么也没有。



余深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她想起陆龄说：“好好活着。”

水果刀就自己掉下去了，像陆龄从无形中伸出一只手，不许她去死。

陆龄要她好好活着，她答应过陆龄。

可是活着实在太难受了。



没有人因为她哭而难受，但陆龄会；没有人因为她伤害自己而不高兴，但陆龄会；没有人会听她说自己家的那些事儿，也没有人会陪她渡过那段继任余氏集团之前看似轻松实则最难的岁月，但陆龄会。

一个人的日子她从前可以熬过来，但因为有过陆龄，所以她不能再适应。



陆龄的碑立在阳县，但实际上是衣冠冢。

她的骨灰在骆村，她家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原本余深不想，她不想让陆龄下葬。她抱着她的骨灰睡了三个晚上。

后来是陆龄的妈妈和汪蕊一起，把余深带到了一个大师面前。

这个所谓的大师说了很多陆龄和余深的事情，最后他说：“你和她的关系就是此消彼长，在一起就会有血光之灾。如果那天不是她，就会是你。你想让她承受你现在的痛苦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余深在这时候说：“我其实一点都不相信你。你说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直接查到，或者她们可以直接告诉你的。但是你的这句话，我信。如果我们两个人一定只能剩一个，那我宁愿是我自己，我不愿意让她痛苦。”



这句话看起来让余深好受，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在伪装平静。

余深在每一个白天正常说话玩笑，但在每一个傍晚坐最后一班大巴去骆村，直到第二天早晨再坐第一班车回来。

一开始汪蕊以为她是去陪陆龄的父母，可后来才知道余深每到了晚上都会说回阳县，实际上是趁陆龄父母睡着后站在埋有陆龄骨灰的大树边上，一站就是一晚上，第二天在陆龄父母睡醒之前离开。



汪蕊当然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但是她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何况陆龄走了之后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不光是余深的感情，还有陆龄留下的店和那些小弟们。

汪蕊在这时候表现出了超强的决策能力。几乎不怎么需要余深，汪蕊一个人顶起了两家店和陆龄死后小弟们的骚乱。



段宁亭对自己未婚妻独当一面虽不惊讶，但很佩服。

汪蕊叹着气说：“那能怎么办呢。我就只有自己了。”

段宁亭和汪蕊在说完这句话后的第三年结婚。段宁亭说：“以后你就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汪蕊不忍心在新婚夜拂他的面子，但其实段宁亭也知道，自己不能替代陆龄在汪蕊心里的位置。

可无论如何，有人在身边总好过独身一人。



结婚之后，她和段宁亭搬到了丘市那套余深当初给她们买的房子。

那时候汪蕊还觉得这个礼物太沉重，但现在为了照顾余深，确实再好不过的了。

余深那时候已经不会再每晚去骆村树下，但是她每晚都在家里喝酒。汪蕊也不说什么，只是在第二天早上帮她把酒瓶打扫干净。

那时候余深已经装作没事人一样去上班，通常是见不到汪蕊的。不过她知道汪蕊帮她打扫。因为她曾经对汪蕊说过，家里请了阿姨，不用她。

但汪蕊固执，仍然坚持。

于是余深这个习惯很快就改掉了。



余深后来开始频繁地出入医院，因为精神类疾病。

她第一次情绪爆发全归功于袁仔出的馊主意，说要给余深过生日，让她缓解一下心情。结果蛋糕刚举到余深面前她就崩溃了。

余深尖叫着捂着耳朵，一直在快速地说些什么。

汪蕊不怕她疯，凑到她嘴边，汪蕊听到余深说：“我会永远比你小，我会永远比你小……”

汪蕊刚想说什么，余深忽然停下了。她用手当梳子梳了梳有点乱的头发，笑眯眯地问：“你们怎么都在这呀？”

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次之后，汪蕊就求助了郑元嘉，让他找丘市比较好的心理医生。

余深很听话的一直坚持着去。汪蕊没看出什么别的，但是至少余深感觉上越来越正常了。



余深第二次崩溃是在又三年后。那年她已经三十三岁。她下班在公司路边看到一个蹲在地上吃杨桃的女人。

那女人看她一直盯着她，举着手里的杨桃问余深要不要买一个。

余深无法回应，落荒而逃之后在车里又一次情绪崩溃。

第二天那女人就被开除——原本余深打算调离她，但后来郑元嘉发现那女人是故意的。她想借着这个事情上位。

郑元嘉没告诉余深，但余深冷静之后也意识到那女人心怀不轨。可是怎么可能有人能模仿陆龄？她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珍宝。



在第二次情绪崩溃之后，心理医生询问余深，她和陆龄其实只认识了半年，交往还不到半年，她觉得是什么原因让陆龄在她心里占了这么大的位置。

余深在良久的沉默后说：“因为她是唯一一个，看见我受伤后没有责怪我，反而表现得比我还疼的人。”



她好不了了。

余深知道。

她和陆龄一起死了，死在她的二十一岁，死在她的二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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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谢各位的支持和喜欢～
下篇文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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