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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界爱情》作者：朽林
　　简介：全文小改精修，添砖加瓦。
　　【年上，傻子文学＋青春疼痛+小镇文学+现实向童话故事+he】
　　因为一场‘拐卖’，被带入山中的江清客遇上了个小傻子，这成为了她唯一的逃跑突破口。
　　荒诞戏码一一上演，小傻子出演的‘悲情角色’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你等我来接你。”
　　江清客逃脱后，许下承诺。
　　小傻子轻飘飘的话被风带过来，“你要记得路。”
　　-
　　江清客带着清雪寒梅的气息越过万千大山，终于把备受欺凌的小傻子带回了家。
　　细白小腿上的大片伤疤、脖子上的粗劣刺青刺痛了江清客的眼。
　　小傻子总是浅浅地笑，“不痛了。”
　　江清客逃得慌不择路。
　　内疚的期限很长，在小傻子抗拒扎头发的时候，在小傻子剪掉了短裙的时候，她陪着小傻子煎熬了无数个日夜。
　　变质的感情从伤疤血肉破土而出。
　　-
　　等江清客恍然回神，无去无从的感情已经如蛛网将她粘缠扭结。
　　退不了，进不了。


第1章 林芳尘
　　“啊——求你别打了，....放了我吧...求你了....呜呜呜........我不敢了，不跑了....别打了....”
　　肥硕的母鸡扑腾了两下翅膀，碎着步子从旁边哒哒哒的走过，羽翅间插了几片枯叶，从撑着石凳边沿的细白手边蹭过去。
　　林芳尘抬手拍了拍自己被蹭过的手背。
　　背后柴房内的女人还在凄厉喊叫，拳肉相撞的声音，就像集市上棍棒不断敲打着的稀烂牛肉渣子的声音。
　　棍棒下的牛肉沫往砧板外飞溅，老板站在砧板后面咧着胡子拉碴的嘴笑嘻嘻地问路过的人。
　　【我家牛肉好吃，嫩得很，都是小牛.......】
　　林芳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橙色的棒棒糖，小心翼翼地拆着交缠着死死的透明糖纸。
　　“呸！臭娘儿们，真他妈的学不乖。”
　　老旧的木头破门被一脚踹开，门轴吱吱呀呀晃动着不停，摇摇欲坠，仿若下一秒就会倒下去。林芳尘抬着屁股往外面挪了挪，没有抬头，继续认真地拆着糖纸。
　　李建树抬脚把吐在地上的痰撵进泥垢灰尘里，嘴里的烟就差半截指甲盖的长度就抽到了烟屁股了，他深吸一口后伸手拿下了烟。
　　“傻子，好好看着！再让她跑了，看你爹怎么收拾你！我可没那么好心来给你说情。”
　　“嗯。”
　　林芳尘拨糖纸的手停住，抬头看向门口的男人。
　　男人长得不高，眼睛扁扁长长的，鼻头尖尖，稍稍往里勾了点回来，嘴唇也薄。
　　是薄情相。
　　眉头上生了一颗黑色的肉痣。
　　他们管它叫观音痣。
　　尽管偏了点。
　　“他/妈/的，叫人！”
　　李建树伸手抓起林芳尘的胳膊，手掌一圈就能把那细胳膊完全圈住。
　　用力把人从石凳子上扯起来后，他不耐烦地吼道：“教了你多少次了，会不会喊人？脑子里装什么玩意儿，一天到晚就知道搞些没用的东西。”
　　林芳尘被吼得抖了一下，门后面的女人又开始哭哭啼啼，她抬头看向李建树，缓慢眨动了一下眼睛，慢慢地喊道，“哥哥。”
　　声音轻悠悠地，呵出一团白气散在流动的寒气中。
　　李建树眉头舒展开，似满意一般应了声，摸了摸林芳尘的脑袋。
　　“晚上来哥哥房里，哥哥给你买了好多糖。”
　　李建树其实不是她的亲哥哥，林芳尘听人提起过，这个男人是她爸从外地带回来一块儿干事的，比她大上一轮多了，他说喊叔把他喊老了，这才改成了哥。
　　“嗯。”
　　林芳尘垂下头继续拆着糖果纸，男人的手很大很粗糙，耳朵被揉得有点疼，见李建树越发用力，她才迟钝地补充道，“哥哥。”
　　李建树放开了林芳尘，把嘴里叼着的熄灭了一会儿的烟头拿下里，扔在地上蹍了蹍，转头，抬脚把木门踹上。
　　铁链子铃铃铛的响，转了好几圈才把锁头锁上。
　　林芳尘一个用力，手上的糖果纸不小心被扯破了，边缘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不完整了。
　　林芳尘把糖果送进嘴里，橙香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手上残破的糖纸被揉成一团又展开，又被揉成一团。
　　反反复复。
　　“傻子，走了。”
　　林芳尘没应，李建树也没想等一个傻子的回应，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尘，吊儿郎当地往栅栏门口走去。
　　等李建树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慢悠悠地蹲下身子，把李建树扔在地上的烟头用糖纸包起来扔进石凳边上的红色塑料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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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这是在犯法.....犯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门后的女人声音虚弱疲惫，带着呜呜咽咽的哭腔，或许是因为先前喊叫得太大声，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缓出来的每一寸呼吸似乎都带着喉间的阻涩感。
　　“妈妈......妈妈.......”
　　林芳尘像没听见女人的呻吟，抓着棒棒糖的棒子在嘴里转了一圈，这样，整个口腔的角角落落都浸上了橙子的香甜。
　　脚下踩着一颗核桃般大小的石头，她随脚一踢。
　　惊起一阵咯咯咯的鸡叫，飞散的鸡毛晃晃荡荡地往地上落去，很快就淹没在凌乱的鸡爪子脚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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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完全升起时，林芳尘才慢腾腾地从石凳上站起来往外走，顺手将鸡圈栅栏门关好，走出两步，又转回头来，抓着栅栏门来来回回推拉了四五次，确定门是锁上的才往旁边的屋子里走去。
　　还没迈上台阶，屋子的门就被推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即便是眼下青黑，神情疲惫，眼尾细纹浅浅，但不难看出，岁月的痕迹只给女人添了份独特的风韵。
　　女人像是没看到林芳尘，端着饭碗一言不发地从林芳尘身旁走过去。
　　鸡圈门槛又被打开，林芳尘转头看着女人把饭碗从柴房的小窗口里塞了进去。
　　柴门本来是没有窗口的，是后来被那个人劈出来的。
　　窗口很小，只能塞进一个小小的碗，也能塞水进去。
　　站在这个屋子外的台阶上，有时也能看见沾了脏灰的双手扒在窗沿上，天光日头好一些，还能看见通红的双眼。
　　每一双都不一样，但是那种给人的感觉都一样。
　　她们在恨。
　　女人转身走回来了，林芳尘收回视线，先一步走进了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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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妈的，福贵要退货……都娘的用过了，被干/成什么样了，还能卖给谁啊！什么人都有，这种货还敢拿来退货。”
　　屋子里的灯光并不亮，暗沉沉的，中间木桌子上的灯泡上堆了一层厚厚的油垢，橙黄的光线下的人影憧憧，打在斑驳的墙上的黑影拉长，直至蔓延到木质屋顶上。
　　李建树面对着门口，见到林芳尘进来，往灶台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去灶台后面。
　　林芳尘走到灶台后面，小凳子上放着一碗饭，上面堆着几根小青菜，旁边还堆了点咸菜肉末，对她来说是还算不错的配菜。
　　她端起碗，低着头坐在小凳子上慢吞吞地开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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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个小娘们怎么样？”
　　“还不是一样。又哭又闹，打一顿听话多了。”李建树吐出一口烟，笑道：“海叔，明天我和婶子去就好了，今天那个娘儿们看着水灵灵的，哭的也好听，你要不要试试货……”
　　“有你婶子好看？”
　　林海嗤笑一声，打断道：“你真没见你婶子刚来的时候，真是漂亮得要死，谁见了都想买回去......要不是我......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玩意儿....
　　林海觑了眼灶台后面乌黑的发顶。
　　“这几座山里头，也就这个傻子能和婶子比一比了，找个富贵人家，能有不少彩礼拿....”
　　林海边琢磨，边看，像是在在估摸着这件商品的价值。
　　灶台后的空间狭小，火坑里的灰还带了点温热，林芳尘往炕洞挨近了些，听到男人的话猛地一抖。又极快地低下头去，额头蹭到了灶台壁上的黑灰，在白皙的额头上留下了一大片黑麻麻。
　　林芳尘慌张地抬手抹着自己的额头，使劲地擦拭着。
　　煤灰干擦哪能擦得干净，额头没擦干净，手倒是黑了一片，林芳尘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光这样擦是没有用的。
　　可她也没别的办法了，只愣愣地盯着手上的煤灰发呆。
　　“哼。”
　　林海哼笑一声，声音拔高了些，“可惜他妈的是个傻子……晦气玩意儿。”
　　李建树应和地笑笑，“海叔福气，娘俩都好在还算听话。”
　　徐胜男从门口进来，径直地走到灶台对面的木凳子前，凳子脚早就被老鼠啃破了一截，一坐下去，就发出哒的一声，她恍若未觉，身子稳得很，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张破凳子。伸手拿起灶台上的饭，拌着咸菜青菜碎囫囵地往嘴里扒饭。
　　林芳尘抬起头看向徐胜男，余光中掠过一道微胖的身影，径直地向徐胜男走去。
　　林海和徐胜男差不多高，却有许胜男两倍多的体型，熊眼兔唇，满脸都是凹凸不平的痘坑，像一块块疤痕组成的脸，谁看了都觉得是凶相。
　　他年轻时还不是这幅样子，旁边的主屋里有一张林海的大照片，虽然算不上是帅，倒也是个憨厚的长相。
　　他头上戴着棉质的厚帽子，似乎是喝了不少酒，满脸通红。
　　“明天你和建树出去干活，别他妈出去乱跑，别看到什么都想吃，什么破烂都要捡回来，没喂饱你是不是？”
　　林海拍了拍徐胜男的头，闷闷地啪啪声响起，显然下手并不轻。
　　“还有别出去骚，在他妈勾回来什么二狗三狗的，你就给我睡鸡圈去！”
　　林芳尘低下头沉默地扒着碗里的饭，手上的煤灰蹭在瓷白的碗面上，印出灰蒙蒙的一片污渍。
　　鸡圈很冷，很臭。
　　妈妈和自己都不喜欢。
　　“一个个和哑巴一样，屁都放不出一个，倒八辈子霉了摊上你们娘俩。”
　　林海点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隔了好一会，传来微小的打骂声，若隐若现，像是透过很厚重的墙后传来的声音。
　　“操/你/妈！再/他/妈/咬，信不信把你牙都拔光……”
　　屋内安静得很，李建树听着柴房中传来的打骂声吃完了最后两口饭，勾着嘴角愉悦哼着小调，嘴上的烟灰掉落在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黑灰。
　　“婶子，明天记得来叫我起床。”
　　李建树没看徐胜男，说完话后，从嘴里拿出烟屁股朝着林芳尘的方向点了点，笑着叫了声，“傻子，接着。”
　　林芳尘还没抬头，一节烟屁股已经落入自己还没吃完饭的碗中，紧接着就响起李建树得逞似的哈哈大笑。
　　林芳尘默不吭声地把烟屁股从碗里拿出来放进前面的灶台火炕里，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
　　李建树左等右等，只等到了一个空碗，兴致缺缺地撇撇嘴，“傻子，别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
　　这一次，林芳尘澄澈的眸子亮了亮，应道，“嗯。”
　　李建树也走了出去。
　　直到看不到李建树的身影，林芳尘才从小凳子上站起来。
　　她慢慢吞吞地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吃饭的白瓷碗摞成一叠，拿到洗碗池里洗干净，用干抹布擦干，放进柜子里，又重新回来拿装菜的盘子，摞成一叠再拿去洗碗池里洗……
　　如此反复，收拾了半个多钟头，才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干净。
　　收拾完，厨房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她走到门口，柴房里已经没有声音传出来了，隔壁的主屋里是电视里传出来的新闻联播的结束音乐。李建树的屋子在鸡圈的对面，步子大一些，只要六步就能从厨房门口走到李建树的门口。
　　等到新闻联播结束音乐完全结束，林芳尘才下定决心一般迈着小步子往李建树屋子走去。
　　“我看你好一会了……”
　　林芳尘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正要往下落，就被李建树猛地往屋子里拽了进去。
　　木门被嘭地关上，溅起一片灰尘，窗户里面的帘子被毫不留情地合上，只有昏暗的灯影晃动。
　　院里贴着墙根生出来的枣树歪七扭八地盖在棱花玻璃窗上，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月色如水的冬夜中露出尖利的爪牙。


第2章 白花
　　半月当空，山风呜呜，呼啸而过。
　　林芳尘回到柴房中的时候，铁笼中的女人已经昏睡过去，脖子上和脸上遍布青紫的伤痕，嘴角还有残留的干涸血迹。
　　铁笼子是林海从山顶上的人家买来的狗笼子，很大。
　　铁门上的锁头也很大，是特意选的，防止女人逃跑用的。
　　柴房的角落中摆着一张床，与其说是床，也只是用两条长凳搭了块长板子凑合出来的木台子。
　　红色的碎花床单下垫了厚厚的一层稻草，中间堆着零零散散的一片被褥，碎棉花这边漏一点出来，那边破一块，像是硬是东拼西凑出来的。
　　那是林芳尘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床垫’。
　　上面整齐地叠着一床棉被，粉色的被套被洗得褪色。
　　从院子里打来的水很凉，林芳尘脱下棉裤，径直把打湿的毛巾贴上擦破皮的伤口处。
　　寒冰夜里取出来的水贴上大腿时，林芳尘忍不住战栗起来，齿关也咬不住，止不住地发抖，咯咯咯的发出牙齿的碰撞声。
　　【当啷——】
　　铁笼中的女人翻了个身子，铁链子打着铁笼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林芳尘抬头朝女人看去，见女人没有醒，又低下头重新清洗毛巾，再次覆上了自己的腿。
　　反复五次后，林芳尘才将水盆推到床底下，蜷着冰冷到麻木的脚缩进被窝里。
　　被窝里还很冷，林芳尘缩着脖子，探出冻得发红的指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沓流光糖纸。
　　“1，2,3,4,5,6,7.....”
　　细声细气的数数声在破旧的柴房中响起，借着窗口透进的寒凉月光，林芳尘神情极为认真严肃。
　　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也像是对待极其珍重的宝贝。
　　“51,52,53,54,55,56。”
　　糖纸被整齐地码在一起，确认没有少，林芳尘将糖纸塞回到原位，安心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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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亮没一会儿，鸡圈里的花公鸡就飞上凳子，仰首挺胸，开始新一轮的打鸣，晨光透过小窗口，打在林芳尘稚嫩的脸上，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她呆呆地躺了会，犹豫着该不该马上就起床。
　　院中很快传来李建树的催促声，噼里啪啦地一阵响，紧接着就是那辆沾满胶带的面包车突突突的轰鸣声。
　　轰鸣声渐远，林芳尘安静地数了五个数，然后才磨磨蹭蹭地下了床。
　　睡一晚上，脚还是冰冷的，林芳尘直接赤脚套上棉鞋，套上大棉袄就推门往外走去。
　　栅栏已经打开了，林芳尘搓着手忙不迭地跑进厨房里，两三步就跑到灶膛口坐下。
　　果然还是暖和的。
　　徐胜男烧完早饭后，灶膛里的火芯子还没灭，炭火的余温充斥在小小的柴火之间，也顺便带给了林芳尘一些暖意。
　　林芳尘就这样坐着发呆，透过木格窗户往外看，几只不知名的山鸟飞过，围墙外探出一小段木枝，不知道什么时候结出一朵很小的白花。
　　“昨天还没有。”
　　林芳尘喃喃自语，眯着眼仔细地看着那朵小花，似感叹般道：“真漂亮。”
　　不知就这样看了多久，天边的太阳由橙黄渐渐变白，山风也渐渐小去，背着光，那朵小花怎么也看不清晰了。
　　林芳尘只能收回视线，灶膛的炭火已经不暖了，甚至黑得发冷，她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走出了厨房。
　　柴房里的女人已经醒了，又开始哭哭啼啼地骂人。
　　林芳尘回到自己的老位置上坐着，石凳晒不热，屁股下好一会儿才暖和起来，脚边的老母鸡飞上旁边的小木凳子，林芳尘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母鸡的鸡喙。
　　老母鸡不怕人，仗着自己能生蛋，偏着头在林芳尘的手上啄了下。
　　不痛不痒。
　　林芳尘收回手，塞进棉袄口袋里，后脑勺靠上灰扑扑的白墙，惬意地眯上了眼。
　　冬天虽然很冷，但好在正午的太阳很暖和，林芳尘在女人越发细微的哭声中渐渐睡去。
　　只有这样暖和的时候，才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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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子。”
　　鸡笼后面的围墙外传来一声细微的男声，林芳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看向林海的屋子，确定门是关着的，才慢吞吞地走向鸡笼。
　　绕过鸡笼，扒开上面的草堆，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小洞。
　　“傻子，给你个馒头。”
　　洞里伸进来一只纤细小麦色的手，手杆子就比扫把杆子粗上一点点，上面还有几道结了痂的擦伤，骨节比林芳尘的大不了多少。
　　而此时，脏兮兮的手上抓着一个被小塑料袋套着的馒头。
　　林芳尘接过馒头，靠着墙壁一口一口地开始吃起来。
　　围墙外面的人似乎习惯了林芳尘总是不说话，自顾自地说道，“我爸今天跟着李建树出去了，说去旁边的市区里，城里的女孩子才好卖。”
　　“你知不知道他们这样把女孩子抓来是犯法的？”
　　墙外的人停顿了下，问道，“犯法，你懂吗？”
　　林芳尘不懂，没人教过她，但是她经常听见这个词。
　　她摇摇头。
　　那人没等到回答，就继续往下说，“犯法，就是不对的事。不对的事有很多，偷东西，抢东西，杀人....”
　　“他们抢了别人的女儿，就是错的，是犯法。”
　　林芳尘咬着馒头点点头。
　　“等我出去了，一定不干犯法的事，学校里的老师说了，不做好事可以，但不能做坏事。人在犯错里尝到了甜头，那就不得了了，那这人的一辈子就完了。”
　　“等我出去了，一定干大事，赚大钱，做大好人。”
　　那人一说到出去，兴致高了几分，“明年我就十六了，我表哥说，等我到了十六，他就来接我去陵江打工。”
　　“他说他厂里有四千一个月，顶我家好几个月吃饭钱了。”
　　林芳尘点点头。
　　墙外的人叫曹吉，是离她家最近的邻居，他经常带着馒头来找她说话。
　　林海不让林芳尘出去，也不让她和别的男生说话，他们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接头，聊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话。
　　但是有人和她好好说话总是好的，她也愿意听。
　　曹吉似乎很高兴，滔滔不绝道，“你已经十四了，我听我爸说，你爸已经给你物色好人家了，等你嫁过去，就能出来玩了。”
　　曹吉扒着洞口往里面看，小声说道，“希望你今年就能嫁到好人家去，不然明年我出去了，可就看不到了！”
　　“嫁到好人家？”
　　林芳尘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词组，她有些难以辨别其中的意思，下意识地反问。
　　曹吉很少听见林芳尘说话，急忙回道，“是啊，就是去到别人家，做别人的老婆，和别人成为一家人。”
　　“老婆？”今天听到的新鲜词很多，林芳尘好奇问道，“老婆是什么？”
　　“唉...”曹吉叹气道，“你真是个傻子，老婆就是.....你爸和你妈在一块，你妈就是你爸的老婆，你懂了不？”
　　爸爸和妈妈.....
　　林芳尘点点头。
　　看来做老婆也是不开心的事。
　　“还是女孩好，傻子也有人要。”
　　曹吉等不到林芳尘应声，又自顾自地抱怨起自己家。
　　“我妈生病了，我爸不给她治，说浪费钱，那种病没什么可治的，总是用药吊着的事儿，都是浪费钱....我真是恨不得今年出去打工。”
　　“我妈跑不出去。”
　　曹吉的声音听着很低。
　　“只有我跑出去了，才能把我妈接出去，我要是在外面赚钱了，就带着我妈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要让我爸找到她。”
　　“傻子，要是你不是傻子。”曹吉说，“你也不应该待在这里。”
　　“这里的山是山，水是水，可人不是人，风景再好也没用，没人愿意待在这里。”
　　手中的馒头已经吃完，只有一只空荡荡的塑料袋，林芳尘听不明白曹吉的话，也没打算弄明白，只是把塑料袋塞回到小洞里还给曹吉。
　　“藏垃圾也不会藏。”
　　曹吉重重地‘唉’了一声，抽回塑料袋，“我去帮你看看你爸看中的几个好人家，到时候回来说给你听。”
　　围墙外窸窸窣窣一阵响，林芳尘跟着站了起来。
　　外面的曹吉又说，“你听话点，别被他们打了啊，我走了。”
　　脚步声远去，林芳尘拖着步子走回到木凳子上，林海的房间门口已经大开，厨房中也没有晃动的身影。
　　林海应该出去了。
　　还好没往曹吉这边走。
　　左右看了一圈，再次确定林海不在家里，才走去厨房里，倒出一碗菜汤，自己已经吃过了，铁笼里的女人还没有吃。
　　当她端着菜汤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到铁笼前时，女人毫不犹豫地挥手甩开，菜汤连带着瓷碗一同碎在泥地上。
　　菜汤很快渗进泥里，只留下四五根歪七扭八的青菜叶。
　　“滚！你们这群王八蛋！”女人声嘶力竭地吼道，“禽兽！败类！你们不得好死！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我爸.....”
　　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开始失声痛哭，“爸爸....啊啊...爸爸...救救我.....”
　　林芳尘默不作声地将地上的碎瓷一点一点捡到手上，扒这地上的泥，将混着瓷片拢在一块，连同那几片青菜叶子一起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里。
　　指腹有点疼，沾着泥污的白皙肌肤上很快渗出一点血，林芳尘走到水龙头旁。
　　清水流过手掌，将细碎的血迹冲下去时，那辆快要散架的面包车轰轰而来，很快就停在了门口。
　　林芳尘听见了李建树愉悦的笑声，踉跄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她抬头看去。
　　第一时间看到了墙外的那朵小白花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墙头，紧接着一双倔强而又冷静的眸子闯进了她的视线。
　　她们擦身而过。
　　眉眼清丽，眼下盛着的绯红如刚被水稀化的淡薄血色，纤长的睫毛上还带着细闪的晶莹，被衣团捂住的嘴露出殷红的薄边，凌乱发丝拂过脸颊。
　　林芳尘闻见清凉花香，像是山里吹来的、带着花香的风。
　　她转头，视线追着身影而去。
　　被缚着的双手背在身后，麻绳将白色棉服蹭出一道道灰痕，白皙的手指发红，似乎被蹭破了皮，渗出点点血珠子。
　　“傻子。”李建树从柴房走出来，高兴地和她说道，“以后她就是你嫂嫂了。”
　　嫂嫂。
　　林芳尘点点头，愣愣地看着自己冻得泛红的指尖。
　　嫂嫂很漂亮。
　　徐胜男走过来，顺手帮林芳尘关了水龙头，就往厨房走去。丁铃当啷的锅碗瓢盆声中，林芳尘走回到柴房中，安安静静坐到了她的稻草床上。
　　李建树已经出去了，应该是去找林海了。
　　林芳尘坐在床铺上直直地看着嫂嫂。
　　铁笼中的女人再度昏睡过去，嫂嫂挨在铁笼的角落闷不吭声地皱着眉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嫂嫂抬起头来，拧着眉厌恶道，“你看什么？”
　　声音像水声琅当，清冽。
　　语气很凶，但林芳尘听不出来，只知道这是在问她，于是她如实回答道：“我在看嫂嫂。”
　　“谁说我是你嫂嫂的？”
　　林芳尘停顿了会儿，扣弄着床板，似乎做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说道：“李建树。”
　　李建树不在的时候，她是不愿意叫他哥哥的。
　　嫂嫂别过头没说话。
　　林芳尘也不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摆动着脚尖，无聊似捏着指腹，等捏不出血珠子了，才放下手来，时不时看看门外经过的老母鸡，猜测着它今天生了几个蛋，什么时候能分到自己碗里一个。


第3章 
　　江清客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帮了一个身上有未知伤痕的妇女，躲过了后面跟着她的男人，怎么会被迷晕在巷口的转角处。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了一辆破烂的面包车中。
　　浓烈呛鼻的烟味充斥在车厢内，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绑住，身下只垫着一张破烂纸板脚下的纸板破了好几个大洞，像是被人蹬踹出来的。
　　晃动的车身停下的时候，那个满身烟味的男人用带着黄色烟渍的手抓着她的手臂，把她关进了这个潮湿的铁笼子中。
　　江清客仰头看见一方小小的窗口，风声从窗口传来，同时也将山间寒冷潮湿的水汽带到了屋子中。
　　那个模样还算好看的女孩，身上的棉袄洗得褪色，露着冻得发红的脚踝坐在稻草铺子上，正目光灼灼地瞧着自己。
　　“别看我。”
　　江清客不安地挪动了下身子，心中思忖着该如何逃出这里。
　　林芳尘的视线转动了一下，没一会儿，又转回到了江清客身上。指缝中缠绕了两根稻草，她拿在手上搓弄着玩。
　　柴房中只剩下了窸窸窣窣的稻草摩擦声，江清客蹙眉看了眼林芳尘，随即挪动着身子歪到铁笼锁头旁边。
　　铁锁很大，被铁链绕了很多圈，上面还有个用插销锁上的锁头。
　　看着并不好开。
　　看过后，江清客直接转了身，背对着林芳尘靠在铁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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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内的光线有些暗了下去，林芳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是要吃晚饭的时间了，跳下床准备往外走的时候，鸡圈外突然传来李建树和林海的笑声。
　　“海叔，找个好日子我们就把喜事办了吧。”
　　李建树的声音似乎很愉悦，说话的尾音都往上扬了扬。
　　两道黑色的人影先迈过门槛，林芳尘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去，最后停在了床沿和墙壁的夹角处，垂着头不敢出声。
　　两个男人似乎都没有看到林芳尘，甩着钥匙打在铁笼上。
　　“喂，醒醒。”
　　昏睡在地上的女人一动不动，林海把脚尖探进铁笼里，踩着女人的手指，毫不留情地使劲碾了下去，还坏心的转了转脚。
　　“啊——”
　　女人仓皇地收回手，抬头看到林海时，惊恐地往后退去，铁链打在铁笼上，叮叮当当一阵响。
　　江清客侧头，看到了一张满是泪痕和污渍的面容，双目赤红，神情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晃动的黑影下传来颤颤巍巍地祈求声。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呜呜呜....你们要多少钱都行，求求你了....”
　　林海甩动着钥匙不耐烦地说道，“给老子闭嘴。”
　　女人立即捂住嘴，生怕晚一秒就惹怒了男人。
　　“唉...瞧瞧你看上的货色。”
　　林海蹲下身子，腰间的厚棉袄全都堆积到了一起，显得有些吃力，他伸出钥匙戳了戳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女人。
　　像是对待一只牲畜。
　　江清客扭头望向林海，眸子冷淡，宛如山间最清冽的那一湾潭水，但也不难看出底下酝酿着的愠怒。
　　“还是个硬脾气。”
　　林海“咦了”一声”，浑浊的眼底划过一丝惊艳，不动声色道：“有长进，你选得不错，确实是个好货色，定个好日子，把事办了吧。”
　　“谢谢海叔。”
　　李建树看向江清客，眼中是十分的满意。
　　林海又甩着钥匙慢悠悠地走出了柴房，眼神瞥到林芳尘，脚步一停，站在柴房门口扭头说道，“傻子也要选个好日子了。”
　　李建树跟在后面，扶了扶眼镜，“隔壁村的李家给了多少彩礼？”
　　林海嗤笑了一下，比划出两头的大小拇指，“六。”
　　“是不是有点少了？”
　　李建树转头看着林芳尘，“这个傻子的姿色，应该会有更高的彩礼，她现在也还小，再留一留吧，说不准还能涨点。”
　　“你说得没错。”林海用钥匙刮着下巴，眯着眼惬意地嗯了一声，“再等等。”
　　见林海走出了鸡圈，李建树抬手用力揉了下林芳尘的脑袋，嗓音突兀地变得低沉，“和你说什么了？”
　　林芳尘把自己死死贴紧在墙上，停顿了会，很慢地喊道，“哥哥。”
　　李建树朝着门口看了眼，确定林海已经走进屋子里了。才掐着林芳尘的下巴逼迫她仰起头来，“以后嫁人了，哥哥叫你来，你也要来，知道吗？”
　　下巴被掐得泛红，林芳尘忍不住蹙起眉头，费力地想要点头。
　　“说话！”
　　李建树突如其来的吼声让她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紧接着应道，“知道。”
　　被松开的一瞬间，脚跟落地，林芳尘慌张地伸手去寻找平衡，手指死死扣在床沿上，却依旧因为被李建树甩了一下的原因，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引来李建树一声嘲笑。
　　林芳尘收回手，慢吞吞地搓着手上的木屑，等到李建树离开，才站起身来，费力地转身将自己衣服后面的黑泥拍了又拍。
　　纯色的棉质衣服吃脏污，怎么也拍不掉那一块脏污。
　　江清客在铁笼中看了全程，嘴唇微微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林芳尘没法子了，只能放弃拯救她唯一的一件棉服。迈着步子跨过门槛，想着还是先吃饭吧。
　　晚了，就吃不上了。
　　-
　　-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见林芳尘离开了屋子，江清客微微前倾身子望着满脸伤痕的女人。
　　女人含着泪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到这里了，我好想我爸爸，我们还能出去吗？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人....呜呜......这些人都是畜生，根本不是人....呜呜呜.....”
　　还没问出有用的信息，女人又开始哭起来。
　　江清客只能放缓声音安慰道，“你先别哭，你先和我说说情况，我们一起想办法，肯定有办法出去的。”
　　“出不去的....这里最好糊弄的就是那个傻子，我也骗过那个傻子....呜呜呜.....没想到又被那个男人抓回来了....”
　　“你说，傻子？”
　　江清客抓住重点，继续安抚女人的情绪，“既然你都成功过一次，肯定能成功第二次。”
　　“你别哭，你先说说你是怎么骗她的？”
　　在江清客的安抚下，女人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呜呜咽咽地开始说，“那个傻子...有时候会去他哥的屋子....我和她说我想要上厕所，让她....去帮我把钥匙拿过来.....不能让她哥知道....”
　　这根本就不是骗。
　　江清客疑惑反问，“她什么都没问？”
　　女人摇头。
　　“没有，她真的给我带回了钥匙，我就要逃出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发现钥匙不见了.....然后就被抓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没和她哥说，她就是个傻子，说不准那男人就想看我自讨苦吃。”
　　“我被他打了很久，真的很痛....”
　　女人说着，眼泪跟着一串串落下来，抽噎着重复道：“真的很痛....他们根本不在乎人命，在这里死了也没人知道，我爸妈根本找不到我的.....”
　　柴房门口窸窸窣窣一阵响动，江清客嘘了一声，示意女人不要说话，女人捂着嘴点头，挪到角落里警惕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
　　-
　　林芳尘端着两碗白饭放到铁笼前面，拉了拉铁笼子上固定着的铁门，慢吞吞道，“吃饭。”
　　江清客侧头看向那一碗白米饭。
　　只有小半碗。
　　她转过头，“吃不饱。”
　　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又或者是没想到嫂嫂会和自己说话。林芳尘捏着铁门的手，紧张地转了转，有些艰难地说道，“我...我.都够吃...”
　　江清客睁眼觑着林芳尘，重复道，“我不够吃。”
　　林芳尘被江清客轻飘飘地一瞥，登时拿着碗站了起来，匆匆跑出了柴房。等到再回来的时候，碗里的白米饭已经高过了小碗，上面还盖着一层咸菜肉沫。
　　是她从自己碗里偷偷摸摸匀出来的。
　　饭碗送到了江清客手里，林芳尘松了口气似的泄下了紧绷的肩膀。
　　嫂嫂看着这么好看，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林芳尘蹲在铁笼子前面，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枕着下巴看着江清客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似乎是不合胃口，嫂嫂的眉头一直皱着。
　　林芳尘觉得很好吃，咸菜肉沫拌饭她应该可以吃两大碗，即便她的碗里每次只有小半碗饭。
　　-
　　鸡圈外面的母鸡拖着不知疲惫的咯咯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间的夜色下。微弱的月光从小小方口中穿过，打在江清客的身上，笼罩出一道朦胧的纱影。
　　山里的光一暗，树就开始发冷，墙跟着冷，床也跟着冷。
　　林芳尘早早地打来一盆水放在床边。
　　鞋袜褪去，露出一双洁白的不像会出现在这个破烂柴房中的脚。
　　冰冷的水从脚底窜上脊背，林芳尘忍不住战栗了一下，她双脚浸在水中使劲地搅动几下，意图用运动来获取温度，却半分暖意也升不起。
　　江清客看见那双白皙的脚从水中出来的时候，似乎更白了些。
　　“她没有热水洗。”
　　方灵儿把落在脸侧的头发挽到耳后，不知道是嘲弄还是可怜。
　　“他们家没有把女人当人看，他妈是，她也是，更何况是我们这样和他们不相干的人。”
　　江清客没有吭声，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现在的这种情况。
　　但方灵儿并没有就此打住，继续嘲讽道，“那个男人糟蹋了她妈妈，又糟蹋她......真是恶心....太令人恶心了.....”
　　“什么？”
　　江清客转头看向方灵儿，不可置信道，“你说的是真的？”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方灵儿似乎是累极了，缓缓闭上眼，脸上的淤青抽动了一下，似乎是疼到了，语气跟着弱了下去。
　　“这里都是畜生，没有人。”
　　江清客抿唇看着已经埋头缩到棉被中的林芳尘，林芳尘确实是漂亮的，小小的脸窝在被子里，面颊和鼻头都被冻得通红，称的那双眼睛澄澈无比。
　　仿若从来不曾看见过丑恶的事。
　　明明周围就是这么恶心的人和事。
　　江清客十七岁的人生阅历中，不足以让她合理客观地处理对自己造成伤害的犯罪者的家属的感情变化。
　　迁怒后的愤恨，厌恶，以及知道内情后的那么一点点的可怜和同情。
　　-
　　-
　　林芳尘并不知道江清客在想什么，她依旧拿出叠在枕头底下的糖纸，开始了新的一轮点数。
　　“1，2，3，4.........51,52,53,54,55,56。”
　　昨天李建树给她的糖还没拆，数量也是和昨天是一样的，林芳尘码好糖纸，塞在枕头底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
　　一夜寒冬过去，晨光打在床铺上时，江清客才发现那稻草床上的人早就不在了。
　　手脚都被冻麻了。
　　山里的气温似乎更低，晚上的风像是刮着人的骨头一样，湿冷的刀摩擦着骨头，刺拉拉的疼。
　　江清客揉搓着自己的膝盖，希望能揉出点暖意来。
　　“二表哥，说好了价钱，已经给你很便宜了。这么嫩的娘儿们，你哪里找去啊。”
　　李建树推开柴门，阳光跟在斜打在发灰发暗的墙上。
　　镀上了一层恍惚虚假的金光。
　　“你看看这白的，这屁股也够大，生娃娃可以的，足够了的...这模样，你在这山里头找不到第二个了，城里的女人聪明，你保准不亏的。”
　　“没动过，新着呢，嫩得很。”
　　李建树和一个矮他半个头的男人逆着光走来，模糊了那人的面容。
　　“脸怎么这样了？”
　　那男人开口就是一股浓重方言的口音。
　　“前几天不听话，打了两下。”
　　李建树依靠在铁笼子上，笑得有些敷衍，“二表哥，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娘们总是要训一训才会听话，你要是不训，跑了可别回来找我。
　　“再说了，你大嫂也是这么过来的，这没什么的，这点小伤能有什么事，过几天就好了。”
　　“那...那不会毁容了吧？”
　　看不清方灵儿原本的模样，男人有些犹豫，视线在方灵儿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到了江清客身上。
　　“这不是还有一个....”
　　“诶。”
　　李建树扶了下眼镜，转身挡住了男人的视线，“这是我的。那个才是你的，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不满意就等下一个吧。”
　　“不是……没有的事……”
　　男人一听也不在乎脸的事了，局促地抓了抓衣角，讨好似的笑了笑，“表弟，这不是家里有些拮据吗....这一次，能不能分次付给你啊？”
　　李建树不说话了，透过镜片安静地看着男人。
　　男人被看得有些脸红，不算娴熟地砍着价，“我们家在你们家买了这么多次了，也不是要你们便宜，就是分次付给你，明年秋分之前，肯定都给了！邻里间的，我们这么一大家子都在，跑不了....”
　　见李建树还是不说话，男人一咬牙，问道：“要不然我们立个字条？”
　　“字条就不用了。”
　　李建树顿了一下，突然扬起嘴角，笑呵呵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我吓你的，你们家什么人家我最清楚了，别说分次了，就算是赊账我也信的。”
　　“我放心的。”
　　“海叔那边我去说就是了。”
　　“是啊是啊。”
　　男人松了口气，也扬起了笑脸，“过两年我弟也要讨老婆了，到时候再来你们家，还是城里的妹子，要不是你，我这条件哪里能娶上城里的女人.....”
　　“城里的女人眼高手低，二表哥一脸福相，以后保准赚大钱，什么姑娘配不上，是她们不识人。”
　　李建树客套着恭维了两句，笑着点了根烟叼在嘴上，拿出一把银色的钥匙，拉起铁笼子上的大锁。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两人的对话坦坦荡荡的像是做什么正经的买卖，方灵儿却被惊出一身冷汗。
　　“你们要干什么！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你们这是犯罪！”
　　“你看看，这小娘儿们够劲吧。”
　　李建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铁笼子，扯住方灵儿的头发，猛地一把从铁笼子里拖出来。
　　方灵儿挣动着腿想要摆脱李建树的桎梏，骇惧地喊叫声几乎冲破破烂的屋顶。
　　“放开我，我不要....我不要.....”
　　“啊啊啊——我不要——求求你了，放了我.....我爸有钱，我可以都给你，放过我吧，啊啊啊——”
　　【啪——】
　　响亮的巴掌声把方灵儿剩下的尖叫声都打回了肚子，她歪坐在铁笼外面，面对着江清客露出绝望的神情。
　　江清客不敢轻举妄动，微微动唇。
　　【等我。】
　　方灵儿的眼泪冲刷下眼下的脏污，却让那红紫乌青更加可怖。
　　江清客可能是最后一根稻草，却残破的岌岌可危。
　　方灵儿被那个陌生的男人带走了，连同她身上那道冰冷的链子。
　　江清客靠在铁笼子里，她看不见外面的场景，也不知道方灵儿最后会被带到哪里去。
　　她只听见了那个男人大声地笑着道谢，听见了抓她回来的男人笑呵呵地说着不客气。
　　像是谈成了一桩双方都满意的生意。
　　她觉得这是她现有人生中，遇到的最荒谬的事。
　　一个女人被一塌钱，买走了一生。


第4章 江清
　　林芳尘一大早就躲进了厨房的灶膛后面，这个天是越来越冷了。
　　一早起来，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从被窝里拿出来的脚，和从雪里面拿出来的没什么两样。
　　“一上冬天就这么怕冷，是不是不好生小孩啊？”
　　林海把筷子扔在桌子上，点出根烟，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有些烦躁道，“你怎么养的！看她这个样子，要是生不出小孩，到时候他们又不认账了！”
　　徐胜男拿着扫把走到林海身侧，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徐胜男刚来那会儿就是个漂亮的，任由时光磋磨、风吹雨打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有那么一份韵味在，这么一低头认错，更有那种小女孩没有的顺从温柔的味道了。
　　林海粗糙的手掌盖在徐胜男的后腰上，声音放轻了些。
　　“我也不是都怪你。这小孩....一个傻的是意外，我们多生几个就是了.....到时候小心点就是，别又都流了.....”
　　林海的手就像是恶心的蛆虫一般黏腻在皮肤上，但是他的话比蛆虫还要令人恶心，令人惊恐。
　　徐胜男颤抖着身子，却不得不勉强挂起笑脸，迎合着林海，“恩。”
　　林芳尘预感到了什么，把自己往灶膛里缩了缩，很快，狭小的房间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求求你，回房间吧。”
　　以及听过无数次的妈妈小心翼翼地哀求声。
　　林海的喘息声跟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林芳尘捡了根小木棍，慢慢将炭灰拨进了一个带盖子的铁杯子里。
　　等她走出厨房的时候，就看见李建树朝着院子门口的方向摇了摇手，似乎在和谁打招呼，又或者是告别啊，
　　她用棉衣袖子盖着手，抱着铁杯子，紧着步子朝柴房的方向走去。
　　“今天来我房间里。”
　　林芳尘的步子顿住，抱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李建树走过来，笑眯眯地揉了下林芳尘的脑袋，“哥哥给你糖吃。”
　　“荔枝味的。”
　　一般李建树在高兴的时候，是愿意满足林芳尘的一点小要求的，这种时候并不多，林芳尘格外珍惜。
　　李建树今天分了钱，心情不错地揉乱了林芳尘本就不齐整的头发，笑呵呵地应道，“行。”
　　林芳尘点点头，等李建树回了房间，才朝柴房走去。
　　在这里生活十四年了，林芳尘学会的东西很少，看林海和李建树的眼色却是学得异常通透。
　　露在外面的一节手指被铁杯子烫得泛红，林芳尘加快了脚步，慌慌张张地将杯子放在床上，手指就要捏上耳垂的瞬间，又立时放了下来，只能无助地搓弄着指腹。
　　“你叫什么名字？”
　　清冽淡漠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林芳尘连指尖的疼痛都忘了。
　　“什么？”
　　林芳尘走到铁笼外面，有些迷茫地重复道，“什么？”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江清客有些不耐烦地重复道。
　　林芳尘愣住了，她想了一会儿，才道，“傻子。”
　　江清客抬头望向林芳尘，那双眼睛里的澄澈比她见过的任何人的都净透纯良，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种眼睛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家庭中。
　　让她觉得有些可笑。
　　还有些可悲。
　　“你的名字不是傻子。”
　　-
　　林芳尘不明白。
　　名字不就是被人叫的吗？别人叫自己傻子，自己的名字不就是傻子吗？在她的记忆中，从来没听到过别人叫过她别的名字。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击声从柴房的床铺方向传来，林芳尘猛地一惊，有些惊慌失措地朝外面跑去。
　　她钻进鸡窝，跑到那个小洞边上蹲了下来，没等曹吉先说话，她就急急地问道，“我叫什么？”
　　曹吉边把手上的白馒头塞进洞口，边问，“什么？”
　　“名字。”
　　林芳尘把馒头捏在手里，抵在胸口处，张大的眼睛显得有些迷茫和无措，她知道他们都有名字，她不知道自己也有名字，她还以为傻子就是她的名字。
　　嫂嫂说，她的名字不是傻子，那她的名字呢？曹吉知道吗？
　　曹吉似乎也被难住了，少见有些尴尬，诚实道，“我....我忘了，我好想听大人说过，那也是很小的时候了，等我回去问问我爸再来告诉你吧。”
　　“你们.....都不知道我的名字，你们只叫我傻子。”
　　林芳尘语气有些失落了。
　　很少听见林芳尘说这么长的句子，曹吉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试探建议道，“你多说点话，说不定别人就不叫你傻子了。”
　　“我没有人说话。”
　　林芳尘不是不愿意说话，是没有人说话。
　　她会在旁边观察着他们的对话，会尝试理解对她来说复杂的词组，可他们只会叫她傻子，从来不教她。
　　曹吉一时语塞，半晌才说道，“你可以去问问你妈妈，她肯定不会忘记你的名字。”
　　“妈妈.....”
　　林芳尘喃喃地重复着，却没有再说下去。
　　“傻.....听说李建树又卖了一个女人，你爸分了他五，给了我爸三。”
　　曹吉决定换一个话题。
　　林芳尘轻轻地应了一声。
　　曹吉继续说道，“我还听说，他找到了想要娶的女人了，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了？好看吗？比你还要好看吗？”
　　听到嫂嫂，林芳尘才来了点说话的兴致。
　　“嫂嫂漂亮，比我好看。”
　　“但是她肯定不愿意吧。”
　　曹吉长长地叹了口气，故作老成道，“没有女人愿意嫁到这里来的，她们都是被抢来的。”
　　“为什么不愿意？”林芳尘问道。
　　曹吉道，“因为没有爱。”
　　爱又是什么词？
　　但不妨碍林芳尘理解曹吉的意思，于是她反问道，“有爱就愿意了吗？”
　　“或许吧。”曹吉又叹了口气，“但是她们应该更想回家。”
　　“回家。”
　　林芳尘点点头，又似乎有些不解，“家....不是很好。”
　　曹吉忍不住笑了下，然后又觉得有些难过，声音低了下去，“确实，家不是很好。”
　　“但是她们的家，一定比我们的好。”
　　苍白天光如水一般温柔，又如冰一般冷冽，小洞中吹进来的山风呜呜地响，给两人沉寂下去的思绪配上了莫名凄惨的配乐。
　　抱在怀里的白馒头还有一点温热，曹吉最后也没想起自己的名字，林芳尘抱着馒头，垂着头一步一顿地走回到了柴房中。
　　“嫂嫂。”
　　林芳尘立在铁笼子前面，有些认真地问道，“你爱他吗？”
　　江清客不明白这人出去了会儿，回来怎么会问这么离谱的问题。
　　“你说呢？”
　　林芳尘点点头，又颇为认真地说，“你更想回家。”
　　“显而易见。”
　　林芳尘似乎只是为了确认这两个问题，问完后就坐到床铺上，啃着那个只有一点点温热的白面馒头，一点点的啃食着，磨磨叽叽地磨蹭着，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江清客也没有浪费心思去想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现在只想着怎么逃离这个地方。
　　“你只在家里玩吗？”
　　江清客在林芳尘吃完了馒头后，主动问道，“你不上学吗？”
　　林芳尘摇摇头，晃动了下脚尖，“他们不让我出去。”
　　她停顿了会儿，想着曹吉的建议，又接着说道，“没有上学，上学是怎么样的？好玩吗？”
　　“每个人都要上学，不算好玩，但是必要。”
　　江清客调整了下身子，有些费力地扭动着手上的绳子，麻绳磨破了手腕上细嫩的皮肉，江清客皱着眉，忍受着肩膀的酸痛。
　　“那你....你哥平时也不出门吗？”
　　林芳尘坐在床上，遥遥望着江清客，像是费力地挣扎了一会儿，才说道，“他不是我哥.....他每天....下午出去....”
　　所以只能在下午做点什么才行。
　　江清客点头，继续问道，“外面的山很多吗？”
　　“很多。”林芳尘点头又摇头，“不知道，曹吉说，很多，很高，很难出去，你要回家的话，要走过很多山才行。”
　　江清客很快问道，“曹吉是谁？”
　　“是山下的哥哥。”
　　江清客很快发现，林芳尘对于这个哥哥似乎并没有什么抗拒的情绪，并不像那个男人一样，挣扎着才能喊出哥哥。
　　“他不能找你玩？”
　　“不能，他们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和别的男的玩，女的也没有。”
　　林芳尘像是找到了说话的乐趣，兴致也高了点，补充道，“我们在外面的小洞说话，他有时候会给我带馒头，很好吃。”
　　“那你....”
　　江清客思索着还可以问到什么信息，却被林芳尘接下来的反问打断了。
　　“嫂嫂也有名字？”
　　江清客愣住了，她没想过告诉林芳尘自己的名字。
　　她觉得只要这里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对自己来说都是侮辱。
　　但她更不愿意听到有人喊她嫂嫂，令她厌恶。
　　于是她说，“你可以叫我江清。”
　　“江清.....”林芳尘重复着，“江清，江清.....”
　　她跳下床，有些高兴地小跑到铁笼子外，抓着铁栏杆，把脸凑在空隙处，小声喊道，“江清，江清。”
　　面对这样一双清澈澄明的眸子，江清客喉咙一哽，不知道心虚，还是多出了点同情心的原因.....
　　“恩。”
　　总之，她还是应了。
　　然后她又说，“这只能你知道，不能告诉别人。”
　　“为什么？”
　　江清客一时找不出借口，只能敷衍般地说道，“只能你叫。”
　　又像是不够一般地威胁道，“要是别人都知道了，你就别喊我名字了。”
　　或许是语气凶了点，也可能是威胁真的有用了，林芳尘竟认真地保证道，“我知道了。”
　　江清客还想再问一些问题，却被柴房外面的声响打断了。
　　-
　　“老子要换一个！都多久了，肚子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们搞了一个不会生崽的娘们，还不给我换一个？”
　　似乎是一个中年男人，还掺杂了一点女人的啼哭声。
　　“你讲点道理，这么好的娘们儿，怎么会怀不上！是不是你儿子自己的问题！”
　　林海不耐烦地捏灭烟灰，脸上的肉一抽一抽地蠕动了两下，吐出两口唾沫在脚下，棉鞋压在上面搓了搓，直到看不出什么了，才压着嗓子继续说着。
　　“富贵，叔说话是不是听不明白？当初是你非要选这个的，不是我逼着你让你选的。”
　　“现在出了问题，又回来找我了？”
　　林海抬头嗤笑。
　　“肉也吃过了，汤也喝完了，你们这是想吃霸王餐啊，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这几座山头的娘们可都是我林海家弄回来的，我身上背的是什么，你们都清楚吧？别来惹我，会说话就好好说.....”
　　“我做的可是人命的买卖，没你他妈上集市里闹一通就能退的道理。”
　　“是啊。”
　　李建树推开房间门走出来，“要不还是趁早上医院看看，不然真是自己儿子的问题....闹这么大一出，多不好看啊....”
　　“山里人家隔得远，我们卖一个就能吃一年，平时闲得很，就爱到处走动，别哪天喝多了酒，把你儿子的事说出去....”
　　富贵爸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似乎被气急了，把手上的女人狠狠往地上一推。
　　“今天你们就是要给我父子俩一个说法，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你们不走就不走，谁耗得过谁。”
　　李建树点了根烟，吞云吐雾的看着赖在门口不走的父子两人。
　　“我们全部身家都拿来买媳妇儿了！做买卖也不能怎么做啊！卖我们不会下蛋的鸡....我们以后怎么办！”
　　富贵爸使劲地拍打着富贵，示意他说两句话，富贵红着脸，喊道，“我就是要换媳妇儿！她生不了，我要换能生的！”
　　“你们要是能找到媳妇儿，还用得着来我们这里买媳妇儿？”
　　李建树叼着烟，脚尖在泥沙地上打转，见富贵没把话往死胡同里带，也就缓了缓语气，笑呵呵道：“不是我不讲道理啊，富贵。”
　　“这样，我给你们想个招儿。”
　　“什么？”
　　一听有办法，富贵和富贵爸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建树和林海对视一眼，神情里都是心知肚明，他蹲下身，捏起跌在地上的女人的下巴。
　　“你瞧瞧，这个姿色放在这里还是很多人愿意给她花钱的，女人嘛，都是这么一回事，看你们怎么用了.....”
　　女人似乎意识到了李建树接下来的话，疯狂地摇头，“不要....不要....”
　　李建树轻柔地拍了拍女人脸上的灰尘，接着说道，“等你们赚够了钱，再来买一个就是了，干什么要做这么伤和气的事。”
　　这明里暗里的，说的很明显了。
　　富贵和富贵爸种了一辈子的田，做了一辈子的老实人，从来没想过把自己媳妇拿出去卖的。
　　这事是要被邻里亲戚戳着脊梁骨笑话一辈子的。
　　李建树似乎知道两父子在顾忌什么，继续劝道，“那男人尝过你家媳妇的味道了，还会说什么吗？”
　　“那些老太婆要说就说，她们还能活几年？等你们口袋里的钱大把大把地多起来，这个脸上啊，才是真有光了。”
　　“到时候再来买个新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你们不就有人伺候，有人养老了？”
　　富贵显然有些动摇了，看着地上的女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求求你，不要。”
　　女人抓着富贵的裤腿哀求道，“我...我已经认命了.....我会好好伺候你的，求求你，别让我去....”
　　见男人不说话，女人又去抓富贵爸的裤腿，嘴巴蠕动了好几下，艰难地喊了一声，“爸.....”
　　“求求你了....别让我去...”
　　富贵爸别开眼，全由富贵拿主意的姿态。
　　可是在富贵眼里，不会生崽的女人就是没用的女人，在把女人送回来的那一刻，富贵就没有把她当做个自己的媳妇儿了。
　　女人看明白了两人的意思，颓败地瘫坐在地上，视线落在院门的石墙上，手指死死扣在泥灰中，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做。
　　她的勇气早就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耗尽了。


第5章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唤不起在场任何一个男人的良心，她从哀求变成了怒骂，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哀嚎。
　　林芳尘像是没有听到外面的吵闹声，蹲在江清客的前面转着铁杆子玩。
　　江清客忍不住问道，“你没什么想法吗？”
　　“想法？”
　　没人问过自己的想法，林芳尘从来都不觉得自己需要有什么想法。
　　但是有人问了，她还是高兴的，于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她这样.....没有用....只会被打...会痛....”
　　“但是她没有办法。”
　　江清客猜测林芳尘对于这种事，应该只剩下麻木了，但是真的听到林芳尘的说出口的话，还是让她觉得心惊胆战。
　　她生活在优渥的家庭、和谐的社会中，在她被带进这片群山中，这个破烂柴房中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里的人会这样对待女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毫无人性。
　　但残忍的现实就是这样坦然地展示在了她的眼前。
　　面前的女孩子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多么残忍的生活之中，她的眼中或许只有那一方稻草床，那一碗白米饭，那一个白馒头....
　　她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心中那点微妙的同情心霎时间消散殆尽。
　　这样家庭养出来的孩子，是不会和正常人一样共情的。
　　林芳尘不明白江清客为什么闭上了眼睛，她猜想江清客应该是累了，困了，想要休息了。
　　院子中又恢复了平静。
　　拖沓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柴门大开的时候，林芳尘已经退到了墙角，原本还算高兴的模样也收了个干净。
　　李建树径直走向铁笼子，“傻子，出去。”
　　闻言，林芳尘贴着墙壁慢慢吞吞挪走出了柴房，等她站在柴房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转头看向门内。
　　柴房中光线并不明亮，视线卡在门框上，正好能看见暗光中的半张脸，在转瞬即逝的对视后，林芳尘很敏锐地捕捉到对面的情绪变化。
　　那眼中是比第一天见她时，更为浓重的冷漠。
　　林芳尘突然觉得有些惊慌，她不太明白江清客为什么那样看着她，像是....
　　妈妈看她的眼神....
　　手指缴在一起，她不安地坐在小凳上，指甲扣弄着上面木屑。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让她回过神来，垂头看向自己泛出殷殷鲜血的手指，随便在凳子上抹了下。
　　疼。
　　她明白李建树要干什么....
　　李建树隔一段时间就会和她做那种事，每一次自己的大腿都被摩擦得很疼....很不舒服...很想吐....
　　江清会不会怕疼....会不会.....
　　林芳尘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正当她纠结着要不要坐下时，柴房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很响的铁笼撞击声。
　　林芳尘浑身猛地一抖，没顾上害怕，赶紧跑回柴房。
　　“你/他/妈的够硬啊...”
　　李建树捂着耳朵，指缝间溢出鲜血，他咬着牙冷笑，“妈/的，够烈.....他/妈/你等着...”
　　此时铁笼中的江清客外套已经被脱了一半，发丝凌乱，唇上殷红，渗出点点血珠，脸上因为挣扎气急而泛出一片绯红。
　　江清客咧着一口血牙，浑身生出一股玉石俱焚的气势。
　　“有本事就杀了我。”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李建树掐上江清客的脸，逼近她，恶狠狠地威胁道，“折磨人的法子我多了去了，你别以为有点姿色，就能在这里蹬鼻子上脸。”
　　“这里不是你们城里大小姐的地方了。”
　　李建树松开手，扬手狠厉的落在江清客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你/他/妈的，这里是老子的地方！你死在这里谁都不知道，你威胁谁呢？”
　　江清客被打得歪过头去，耳中嗡嗡声让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适应了脸上的痛麻后，她缓慢地掀起眼皮，正好看见了呆立在对面的林芳尘。
　　她双目微张，透着的是明晃晃的无措。
　　不知怎么想的，江清客嘲讽似笑了下。
　　“你有折磨我的办法，我也有杀死自己的办法。”
　　“你们不是要钱吗？我死了，你人也捞不着，钱也没有。”
　　江清客转过头，仰头盯着李建树，那义无反顾、以及痛深恶绝的眼神称着她愈发凛冽昳丽。
　　“你们跑一趟城市费时费力，干这种犯法的事，顶着坐牢的风险也要把人运回来....不会想是竹篮打水吧？”
　　“女人，只有活着，价值才是最大的。”
　　李建树没想到这次绑回来的是个硬骨头，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这个女人说得对，女人只有活着，价值才会无限的大。
　　李建树抹了把从耳朵上落在颈上的血，冷哼一声，“我们的日子还长，总有你求我的一天。”
　　柴房门被狠狠地踹了一脚，木屑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等李建树的身影出了栅栏门，林芳尘才回过神来似的跑到铁笼子前面，有些焦急询问，“江清，你疼吗？”
　　江清客见李建树出去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靠在墙上微微喘息着，视线落下林芳尘摇晃的发顶上。
　　现在不想看她的脸。
　　她缓了两口气，忍不住嘲讽道，“疼不疼要你管？你能做什么？”
　　“我不想看到你。”
　　江清客闭上眼，说出了从来没有说过的字，“滚。”
　　林芳尘张着嘴，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她看得明白江清是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
　　是太疼了吗？
　　林芳尘被钉在了原地，手指不知所措地刮着裤缝，却也不敢真走。
　　她就这么站在铁笼子外许久，久到柴房里的尘灰落地，久到林芳尘以为江清客已经睡着了，她才敢怯生生地喃喃出口，“对不起，江清。”
　　听到那个轻缓的脚步声远去，江清客才缓缓睁开眼，自嘲一笑。
　　该道歉的人不该是她。
　　-
　　林芳尘出了鸡圈后直接去了厨房。
　　看天色，现在已经是徐胜男在烧饭的时候了。
　　林芳尘窝进灶膛口，看着柴火被烧得霹雳吧啦地响，倒映在眼里的火苗上蹿下跳着不停歇，不多时，碳火的燥热将身上的寒气驱赶得一干二净。
　　锅铲翻炒在铁锅的声音中响起徐胜男有些压制的咳嗽声。
　　是从胸膛中发出来的嗬嗬声，像是那种咳不出又非要咳出来的感觉。
　　“我叫什么名字？”
　　自明白徐胜男不喜欢自己喊她妈妈后，林芳尘就没有再喊过了。
　　翻炒锅铲声似乎顿了一下，又重新响起，良久，徐胜男用微微沙哑的嗓音说道，“林芳尘。”
　　“林芳尘。”
　　林芳尘重复着，像是怕忘了，又重复了一遍，“林芳尘.....”
　　“是哪几个字？”
　　厨房里走进一只母鸡，脖子一缩一缩地走到徐胜男的脚边，啄食着掉在地上的米粒，林芳尘盯着母鸡等待着徐胜男的再次解答。
　　徐胜男这一次没让林芳尘等太久，她把烧好的菜撞进盘子里，才说道，“芳草的芳，俗尘的尘。”
　　林芳尘心中默默重复着徐胜男的话，暗暗记下了自己的名字。
　　-
　　吃午饭的时候，李建树的耳朵上已经贴上了纱布，他端着碗，架在耳朵上的眼镜架被纱布顶得有些歪。
　　没吃两口就恼恨地摘下了眼镜，扒拉了两口饭，烦闷似地扔下了碗筷。
　　林海见了，扔了根烟过去，因为年纪大而变成的吊稍三角眼里没有太多担忧的情绪，拍了拍李建树的肩膀。
　　“好看的女人都是硬骨头，她们高傲，看不上我们的，日子长了，认命了就好了。”
　　“这不是她说了算的。”
　　李建树点上烟，吐出一口白烟，“再他妈高傲，也要看她饿不饿得起，弄不乖她，我还怎么混？”
　　“哼。”林海摇摇头，“女人，就是要打一棒子，给个枣子，再让她看清楚现实。”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摸不透女人，就知道数钱了吧。”
　　林海哼笑着开了个玩笑，抖掉烟灰，曲着手指点了点灶台前面的位置，徐胜男把脸几乎都埋进了碗里，林海低沉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得意。
　　“你婶子不就是这么安心待在这里的。”
　　李建树倒了杯黄酒，一饮而尽。
　　“那娘儿们根本不怕死，我也不能真打死她，好不容易搞来的好货。”
　　林海斜着眼看着李建树。
　　白烟中，他露着一口黄牙，笑着拍打着李建树的肩膀。
　　“那是她没遇见比死更可怕的事，你再琢磨琢磨，现在就先饿着她吧。”
　　林芳尘蹲在灶膛后面，把自己偷摸留下来的白煮蛋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抬眼看了眼桌上的碰杯喝酒的两人，确定没被发现后，才继续慢吞吞地扒着饭。
　　吃了饭，等把碗筷收拾完，林海和李建树又已经出门了。
　　-
　　冬天晴天的午后时间是最舒服的，家里没有人，也不会冷，林芳尘把手揣进兜里晒着太阳，平时的这种时候她总是觉得是惬意舒服的，今天是例外。
　　心里总是惦记着江清饿不饿，又怕她的气还没过去，浪费了这个好不容易藏起来的鸡蛋。
　　林芳尘站站坐坐，又很忙似得蹲在鸡窝旁边守着母鸡咯咯咯的下蛋。
　　不知道第几次经过柴房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犹豫地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水煮蛋。
　　天气再这么暖和，棉袄再怎么捂，鸡蛋还是冰了。
　　眼见日头从正空往边上落，林芳尘一咬牙踏进了柴房中。
　　“他们....不给你吃饭。”
　　林芳尘蹲在地上，把水煮蛋轻轻放在地上，手指一推，鸡蛋就骨碌碌往江清客身边滚去。
　　江清客垂着眼伸手把鸡蛋一挡，拿起来转了一圈。
　　已经不是很热了。
　　但是人活着，不能不吃饭。
　　江清客把剥出来鸡蛋壳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以往她不爱吃蛋黄，觉得干。现在却连同蛋白一起费劲咽了下去。
　　见江清客吃完了鸡蛋，林芳尘松了口气，轻声问道，“还饿吗？”
　　江清客动了动嘴，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内疚歉意和“不饿”两个字一起堵在了胸口，她不是那种说得出软话的人。
　　林芳尘见她不说话，就从自己外套里的花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根橙色的棒棒糖，看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般的递给江清客。
　　“你吃。”
　　林芳尘并不会隐藏心思，这种赤裸裸舍不得，犹豫的模样，落在江清客眼中有了点正常孩子的反应。
　　她抬手把那根棒棒糖接了过来，在林芳尘的注视下，剥了糖纸塞进了嘴里。
　　糖纸被她揉成一团，正打算塞进口袋里，就见林芳尘转到铁笼子侧边，蹲在自己离最近的一侧，摊着手伸进来，眼睛紧盯着糖纸。
　　江清客递过去，看着她把被她撕破的糖纸摊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捋平整，手掌指腹来回按下抚平。
　　“你干什么？”
　　江清客问道。
　　林芳尘将有些破损，但平整的糖纸举起来。
　　下午的阳光从那个小窗口打进来，林芳尘举着糖纸放在那道金光下。
　　透明琉璃的糖纸反射出若隐若现的五彩斑斓的光斑，细碎的光点随着林芳尘手指的转动，流转在幽暗的柴房中。
　　举着糖纸的少女，仰着脸，痴迷地望着那一片光彩，嘴角缓缓勾起，小小的梨涡盛着那一点点碎光，绽出好似山辉川媚一般娇美的笑容。
　　“漂亮。”
　　她轻轻地感叹着。
　　江清客眸光复杂。
　　或许在这里，这一张小小的糖纸，确实是漂亮的。
　　林芳尘把糖纸压在枕头底下，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靠近铁笼子边上的阳光下。
　　“林芳尘。”
　　“我的名字。”
　　江清客看向林芳尘。
　　林芳尘继续道，“芳草的芳，俗尘的尘。”
　　林芳尘的笑容没有收，眼睛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澄澈的金光落在她的眸子中，似乎都逊色了一分。
　　江清客在林芳尘不知掩饰的期待神情下，轻轻地叹了口气，紧跟着又很轻地笑了下，像风一样，一瞬间就吹了过去。
　　“林芳尘。”
　　“江清。”林芳尘笑着趴在缝隙中，又喊了一声，“江清。”


第6章 “林芳尘，别人的糖不
　　晚饭，李建树依旧没有给江清客任何食物，林芳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炭黑色的土豆。
　　江清客从没吃过这样的土豆，有些犹豫地确认道，“可以吃吗？”
　　林芳尘点点头，“土豆，很多。他们不会发现的。”
　　江清客明白了林芳尘的意思，她刚掰开土豆，里头是嫩黄的，土豆的香郁气息攀上来，江清客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正想张嘴，就听见院子里李建树传来的喊声。
　　“傻子，过来。”
　　带着不耐烦的粗鲁。
　　江清客看到林芳尘不自觉地抖了下，眼神也变得有些畏惧，但是没有过多犹豫，她就走出了柴房。
　　-
　　夜色渐浓，扔在门口的炭黑土豆皮已经被路过的母鸡啄食的只剩下一点黑色的碎屑了，寒风从山间呼啸而来，吹散了这最后一点黑灰，泥土枯木的灰蒙蒙的干燥味儿从柴房门的缝隙中钻进来。
　　风声涨大，苍白的月光带着人影从大开的门口闯进来，林芳尘别扭地走进来，江清客心中升起了极其不好的预感，却不知道该怎么张口问。
　　她不确定林芳尘对于这种事知道多少，不确定她的问话会不会冒犯到林芳尘。
　　“好吃吗？”
　　是林芳尘还没来得及问的话。
　　“好吃。”江清客眸光微动，嘴唇微动，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
　　林芳尘兴致不是很高，从床底下抽出一个铁盆来，拖沓的脚步声后是水流的冲洗声，不过两分钟，林芳尘颤颤巍巍端着盛着八成满的水盆走进来，随眼一看，就能看到里面被搓洗得有些起球的白色毛巾，她熟练地拧干毛巾，褪下棉裤。
　　光洁白皙的大腿内侧，一大片通红的擦伤被毛巾盖住。
　　林芳尘忍不住战栗起来，死死咬住牙关，忍着寒冰和疼痛。
　　“你....”
　　李建树对她做了什么显而易见。
　　听到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却是另外一回事。
　　江清客拖动铁链跪走着靠近林芳尘，沾着炭灰的手握着栏杆，口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土豆的香甜。
　　“你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江清客的嗓音有点颤抖，微微红肿的脸上，那双淡漠的眼睛亮得发红。
　　林芳尘手上动作不停，颤抖地声音回道，“有点疼，但是有这个。”
　　江清客顺着林芳尘摸索着衣服的手看去，只见林芳尘在口袋里摸索了会儿，拿出两颗棒棒糖向她摇了摇。
　　下午她看到过林芳尘把糖纸压在枕头底下，也看到了下面那一叠厚厚的糖纸....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拿来换糖的事吗！就算是个傻子，你也该知道这是不该、不能做的事！”
　　林芳尘浅浅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拿着棒棒糖的手微微一颤。
　　那两颗糖果落在了地上。
　　彩色糖纸裹着泥尘，落下了闷闷的一声细响，里面的糖果应该是摔碎了。
　　“为...为什么...”
　　林芳尘无措地问着。
　　“是不能吃糖吗？”
　　“我不怕疼....”
　　江清客看着林芳尘惊慌失措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件事，她抿着唇静静地看着林芳尘。
　　许久，才叹了口气。
　　“过来。”
　　林芳尘没有穿裤子，没在意早就冻麻的脚，乖顺地踩着棉鞋走到了江清客的面前，慢慢地蹲了下来，澄澈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无措。
　　江清客眉头微蹙，尽量简单地解释道，“女孩子的身体是不能让男孩子碰的。”
　　与其告诉林芳尘只有爱你的人可以碰，还不如一棍子打死。
　　这样的容貌，在任何男人眼里都是尤物，保不齐以后会不停地被男人骗。
　　“可是...爸爸....会碰妈妈...”
　　林芳尘还是不够明白。
　　“你妈妈也不想给你爸爸碰，对吗？”江清客尽量避开繁杂的解释，耐心道，“你很聪明的，你仔细想想，你妈妈是不是很讨厌，或者说很害怕你爸爸，她是被逼的。”
　　“你是能理解我的意思的，对吗，林芳尘？”
　　林芳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我可以拒绝？”
　　江清客不确定林芳尘拒绝后，那个男人会做什么，于是问道，“他总是晚上叫你吗？”
　　“嗯。”林芳尘搓了搓自己的腿，“他说....告诉爸爸....就打断我的腿....”
　　江清客回忆起刚来那一天林海的反应，似乎是留着林芳尘拿来换彩礼的，说难听点就是卖女儿。
　　或许是林芳尘的容貌过于出众，所以连同她的第一次也......
　　林海和李建树很明显是合伙作案，如果真的让林芳尘捅破这层窗户纸，李建树或许也能拿出钱来堵上林海的嘴，那样，才是林芳尘的进入深渊的开始。
　　“你能带打火机给我吗？”江清客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安慰林芳尘道，“我可以帮你的。还有......以后遇见男的就离远点，知道吗？”
　　林芳尘点点头，重新露出浅浅的微笑，小心翼翼地确定道，“江清不生气了吗？”
　　江清客摇摇头。
　　与其说生气，更不如说愤怒。
　　除了那两个男人，林芳尘的母亲也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女儿。
　　难道就是因为她有智力缺陷吗....
　　-
　　在这里，徐胜男不理她；林海看不到她，把她当商品；李建树骂她，戏弄她；唯一会和她说话的只有曹吉.....
　　现在还多了一个江清....
　　江清虽然总是发脾气，但比曹吉还要关心自己...
　　林芳尘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江清像是寒冬中看到那一朵小白花，令人惊喜，令人赞叹。
　　她把摔在地上的棒棒糖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尘土，递给江清客，“你吃。”
　　再去看这两颗糖，江清客只觉得甜得发苦。
　　她望着林芳尘那一尘不染的眸子，最终还是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谢。”
　　林芳尘听过李建树和别人的对话，知道该怎么回应答谢。
　　“不客气。”
　　-
　　第二天一早，公鸡打鸣声中传来了杂乱的哄笑声。
　　林芳尘刚睁开眼，正好对上铁笼子里神态疲惫的江清客，她侧躺在床上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山中的夜里寒气和湿气都重，江清客没怎么睡，膝盖比前一天更疼了，到了后半夜，开始发麻发涨，实在没办法只能在笼子里起起站站，让身体活动出一点暖意来。
　　这会儿精神不太好，她恹恹地仰头靠在墙上，垂着眼，以最省力的姿势看着林芳尘。
　　林芳尘安静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又或者是在发呆，神情懵懵呆呆，看起来是还没完全清醒。
　　“林芳尘，能给我一些干草吗？”
　　林芳尘像是没听到，江清客又轻声叫了一声，“林芳尘？”
　　柴房的大门没开，整个屋子暗沉沉的，江清客只看到坐在床上的人眼睛眨了眨，突然跳下床，连鞋子都没穿好就拖着棉鞋‘滋啦滋啦’地挪过来，等她蹲在铁笼子外，江清客才看清楚她有些新奇的眼神。
　　“江清。”
　　林芳尘笑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林芳尘在这里。”
　　江清客眯了眯眼，调整了下坐姿，头正了点，“林芳尘，我想要一些你床上的干草，可以吗？”
　　“好。”
　　林芳尘点头如捣蒜，刚站起身柴房门就被人推了进来，四五个男男女女涌进来，林芳尘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了，仓皇地退到床铺和墙壁的角落处。
　　为首的两人是林海和李建树，后面跟进来了一对大概五六十岁的夫妻，最后面走进来的是一个圆头圆脑的男人。
　　江清客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挪了挪，远离了铁笼子的大门。
　　“我这小孩胃口不是很大，好养活。”
　　林海收了平时的刻薄样，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看着多了些憨厚，他朝着林芳尘招了招手，“过来，和方叔和婶子问好。”
　　林芳尘呐呐地挪着步子往几人的方向走，林海也不催，笑眯眯地解释道：“从小都没出过门，胆子小了些，不过还是很听话的，你们看看这个模样，是一等一的好，生出来的娃娃肯定也是好看的。”
　　两夫妻打量着林芳尘，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生的是水灵灵的，听说你这个娃娃脑子不太好，有没有关系的哦？”
　　老妇人把自家儿子推上来，“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你家相看了好几户人家了，东坡那头的王家都往外说了价，我们在镇上也是开店的人家，你要保准这娃娃的脑子没什么大问题，彩礼也不会比王家少的。”
　　林海一听有戏，‘害’了声，把站在后面的林芳尘拉上来。
　　“脑子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没上过学，又不出门，什么不懂，才这么傻子傻子的叫起来的...脑子不会有问题的....”
　　突如到访的陌生人让林芳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被推到前面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林海的手死死扣在她的肩膀上，让她没办法继续后退了。
　　稀碎的光穿过三人之间的缝隙，落在林芳尘的周围，却没有一点停在她的身上。
　　后面是两堵让她无法后退的暗墙。
　　被叫名字时那光彩熠熠的眸子早就变得惊恐不安，整个人透着无措迷茫，她不会反抗，好像只能仍由这些人将她拖进黑暗中。
　　江清客手指屈在硬实的泥地上，目光沉在暗处晦暗不明。
　　“你林海说是就是，毕竟是做大买卖的人。”
　　老妇人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旁边的铁笼子，在看到江清客的时候，稍微一顿，‘呦’了一声。
　　“这次的女娃娃比以前的都好看啊，和你家这个也能比上一比，什么价？”
　　“这娃娃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你也知道，我不做买卖已经很久了，现在都是建树在做...我啊，照着他们城里人的话来说...”林海开玩笑似得接着道：“退休....我算是退休了...”
　　“什么价都好说的呀。”老妇人把目光转向旁边的李建树，“小树，婶子家里在山里头也算是奔在前头的了，你说个价，我瞧瞧好不好使。”
　　李建树还没开口，江清客先哼了声，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老妇人，嘴角的笑意带着明晃晃的嘲讽意味。
　　老妇人眉头紧皱，就要开嗓骂人，李建树拉住了她。
　　"婶子，我这是刚得来的人，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做这个买卖，只是这是个硬骨头，还没教好，你带回去也是受累受气的，你要是等得起....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林建树的视线从林芳尘身上掠过，余光中的林海面无表情，似乎不太满意他的说法，他停顿的间隙，递了两根烟过去。
　　“要我说，还是海叔的孩子好，我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见过这么多小孩，就她听话，乖得很，两家要是成了，来往都方便的。”
　　老妇人很快被林建树说动了，随口骂了句方言脏话，就笑呵呵地把话题又转向了林芳尘。
　　“那行，让两个孩子相处一下，看看成不成。”
　　几人推搡着林芳尘往外面的院子里走去，林海的笑呵呵地‘展示’着林芳尘的优势，两夫妻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应和着，落在最后的年轻男人最后看了眼铁笼子里的人，对上那双清泠泠的眼睛后，慌乱无措地收回了视线，大步迈过门槛，跟着几个大人走了出去。
　　门外的母鸡脑袋一伸一缩地走进来，熟门熟路的歪着头在墙角泥缝里啄食着不知名的小虫子，院子里传来的声音渐渐低去，似乎已经进到了屋子里。
　　等母鸡在柴房中转完了一圈，江清客才听到从外面传来的细碎脚步声。
　　-
　　“诶，你干嘛去？”
　　年轻男人的声音闷闷的，有点哑，听着像是刚刚进入变声期。
　　林芳尘脚已经跨进鸡圈了，头也不敢回，僵直着身子匆匆往自己的柴房里走，年轻男人见叫不住人，跟着跑了过来。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芳尘手已经碰上了门框，棉服被人往后扯了扯，她力气小，一下子就被扯的后退了两步。
　　林芳尘没回头，低着头不出声。
　　“我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回话？”
　　年轻男人没感觉出林芳尘的害怕，径直问道：“你是不是和别人说的一样，是个傻子？”
　　林芳尘点点头，就是不出声。
　　“那你会烧饭吗？”
　　林芳尘摇头。
　　“那你会卖东西不？算钱？加减法会不？”
　　林芳尘继续摇头。
　　年轻男人的眉头拧成一团，“你什么都不会，你怎么给我做老婆？”
　　差一步就能回到柴房了，林芳尘也急了，“我....我不...我不想做老婆...”
　　“我妈和你爸说好了……我也不想娶一个傻子当老婆……”
　　就算林芳尘再漂亮，到底看起来不聪明，这里就没人不知道她不是个傻子的，要是真把“傻子”娶回去了，那他还不被他兄弟笑话死。
　　“里面那个女的什么时候来的？”
　　方知拉着林芳尘的手臂往后扯了扯，“你要不想给我做老婆，你就听我的，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保准你不用嫁给我。”
　　林芳尘挣开方知的手，后背贴在墙壁上，“真的？”
　　“真的。”
　　方知朝柴房里看了眼，再一次问道：“里面那个女人什么时候来的？”
　　“来两天……三天……”
　　林芳尘对日子没什么概念，算不准日子，费力回忆着自己到底睡过几次冷被窝。
　　“算了算了。”
　　方知从口袋里掏出顺路买的巧克力糖，“你把这个给里面的人，就说是我给的，问她愿不愿意和我走。”
　　“去哪里？”
　　林芳尘没有接，戒备地看着方知，“她出去，我会被打的。”
　　“你就问她，我保准你不会被打。”方知看林芳尘不信，把巧克力塞进林芳尘手里，说道：“她要是愿意，我就和我妈说把她买了，我一准对她好。”
　　“这样你就不用嫁给我，我也不用娶你了。”
　　手里的糖是从来没见过的样式，方方正正，林芳尘低着头看了会儿，方知推搡着林芳尘转身。
　　“那笼子不是人住的地儿，再这样待下去会生病的，你给她说，愿意和我回家，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方知一把把林芳尘推进了屋子里，他的声音没有放低，视线在铁笼子里一扫而过。
　　江清客抬眼看着被推进来的人，两人的对话没有特意放轻，只有一墙之隔，那个男的很明显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芳尘捏着糖纸和江清客对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始说。
　　只能一句一句跟着方知的话倒出来。
　　“他说，这里的笼子不是人住的，会生病的。”
　　“如果你和他回家，就不用挨饿了。”
　　“我……”
　　林芳尘费力地回忆的方知的话，刚刚太害怕了，什么话都记不住，她只能用蹲在笼子边上，把手上的糖递过去。
　　“我不记得了。”林芳尘伸长手，脸挤在铁笼子上，“吃不吃糖？”
　　“江清。”
　　两个字特意叫的很小声，看起来是怕被人听到了。
　　江清客看着她，没接。
　　“林芳尘，别人的糖不可以随便拿的。”
　　“哦。”
　　林芳尘收回手来，看了好一会儿的糖，才把它放在挨在门槛边上的地上。
　　门口嗒嗒的脚步声远去。
　　这个铁笼子总会有打开的时候。
　　林芳尘也已经开始相信她了，如果现在选择和方知走，她没有把握能让方知一家能在短时间内都信任自己。
　　到时候，要跑出去就更难了。
　　“那就这样说好了……到时候选日子……好好……”
　　林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江清客看到林芳尘好像并没有听见外面的声音，又像是完全不在意外面的世界。
　　她的视线停在门槛边上的巧克力上，时不时飘忽着往自己这边看过来。
　　江清客把头侧到暗处。
　　不过一会儿，就听见一声极轻的窸窣声，然后脚步声啪落在了门口的水泥地上。
　　-
　　夜里。
　　“够了吗？”
　　林芳尘把自己床上大半得稻草塞进了铁笼子里，离远了看就像是个大鸡窝。
　　“你给我垫这个，他们会打你吗？”
　　林芳尘摇摇头，“要冷了，每年都会铺被子的。”
　　今年没有。
　　江清客这才意识到，这是李建树折磨人的法子。
　　“你睡觉会冷吗？”
　　“不冷。”
　　林芳尘裹了裹棉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这是垃圾桶里捡的，好像还能用。”
　　江清客接过来，指尖触及到的温度没比自己热多少。
　　打火机连着打了四五下才窜出火苗，江清客不敢用第二次了，怕用到的时候，什么也打不初来。
　　打火机刚放进口袋里，肚子发出了点声响。
　　这两天吃得太少了，索性不用动，节省了体力，不然真不知道怎么熬下去。
　　“明天曹吉给我带馒头，我分你一半。”
　　林芳尘摸了摸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她看了看小窗口外面的天。
　　月光正当空。
　　“你等等我，我去厨房看看。”
　　“等等……”
　　江清客眼疾手快拉住林芳尘地手腕，不放心地嘱咐道：“你先去看看他们睡了没，睡了再去厨房，别被抓到了。”
　　林芳尘严肃地点点头，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挪出了柴房。
　　-
　　夜色灰灰，梦影沉沉。
　　除了一方月色，院子里找不到一点光亮地了。
　　林芳尘从李建树的屋子挪到林海的屋子，确认没有动静后，才轻着步子走向厨房，厨房里常带着热气，即便是正对着风口的位置，也似乎比柴房里暖和些。
　　林芳尘喝出一股一股白气，她搓搓手，伸手进灶膛里摸索。
　　徐胜男常常扔些土豆番薯、玉米进去，有时候晚上扔进去，碳火捂上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热一热就可以开吃了。
　　碰着一块硬东西的时候，林芳尘眼睛一亮，拿出来随意地拍了拍灰，外面的叶子已经焦成黑色，她一边拨一边吹灰，玉米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冰，拿在手里还暖烘烘的温着手。
　　扣下一颗玉米粒咂了两下嘴，确认是熟的后，就把玉米叶子裹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揣进棉袄里往外走。
　　刚一出厨房门，就撞到了徐胜男。
　　徐胜男似乎刚从厕所出来，紧紧地裹着袄子，面色比落下的月色还苍白，就连平时唇色唯一的一点红色也变得浅淡。
　　徐胜男看了眼从厨房里出来的林芳尘，却什么都没说，只挪着步子往林海的屋子走去。
　　林芳尘摒着呼吸不敢动，等旁边传来很轻的关门声，她才噔噔噔地快步跑回柴房里。
　　-
　　“被妈妈看到了。”
　　林芳尘把玉米递进铁笼子里，蹲在旁边用捂热了的手贴在脸上，“她会不会告诉别人。”
　　江清客把玉米分成两半，递过去，“她什么都没说吗？”
　　林芳尘摇摇头，啃了口玉米，碳火烫焦特有的焦糊味混合着玉米香味，让她忍不住继续不间断地往下转着玉米啃。
　　柴房里的光很浅，江清客一边吃着玉米，一边看着林芳尘的脸。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手上的灰，蹭的脸上脏兮兮的，像从煤堆里滚出来的小白狗。
　　“她要是想告诉别人，应该就不会什么都不说，说到底，她也是你妈妈。”
　　“她从来不喜欢我叫她妈妈。”林芳尘说道：“我一叫她，她就不高兴，有时候还会生气，也从来不会和我说话。”
　　“不过，我从来没见她笑过。”
　　林芳尘擦了擦嘴边的玉米碎屑，“她好像一直都不高兴。”
　　江清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徐胜男和林海确实是不相搭的，林海应该早就开始做这档子事了，那徐胜男说不准也是.....
　　那林芳尘.....
　　江清客把吃完的玉米裹好，林芳尘接过来，迈着小步子往外跑，没两分钟就两手空空的跑了回来。
　　“我从洞里面扔出去了，没人会发现的。”
　　林芳尘有些得意地看着江清客。
　　江清客收回思绪，很轻地笑了下，“厉害。”
　　-
　　这几日，山里突然开始下起了雪，鹅毛似的大雪一下就是两天，那个小小的窗口上堆了小半高的积雪。
　　可能是天气太冷了，没有人出门，更没人愿意踏进这个寒冰洞似的柴房。
　　前两天靠着林芳尘救济的土豆馒头，江清客好歹是没有饿死。
　　李建树想着给够了教训，今天午饭就让林芳尘送来了一碗白米饭。
　　通过这几天从和林芳尘的聊天中，拼凑出来的零散信息已经不少了。
　　这里四面环山，一座山上只有几户农户，平日里也很少走动出去，过的也都是自给自足的生活。
　　可就是因为位于山区，这里男人并不好娶妻。又因为山路崎岖，树林繁茂，是很难被警方常常能管理到的区域。
　　旧时代的女人买卖并不稀罕，沿传至今，就算是犯法他们也不觉是个多大的问题，对于落后封建的农户来说，买卖嫁娶依旧是稀疏平常的事。
　　要是想逃出大山.....
　　就不能往大路走，只要能翻过这些山，找到任何一条高速路，自己就能得救了。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把钥匙拿到手。
　　“明天你再问问曹吉，哪边走才能最快看见马路。”
　　江清客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知道林芳尘和那些人根本不一样。
　　林芳尘这一次犹豫了。
　　她确实明白江清客要做什么，她想回家，她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就想回家了。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女人，都想回家。
　　她坐在凳子上，透过那一方窗口，望着飘落而下的大雪，有些难过道，“真的要走吗？”
　　江清客听出了林芳尘不加掩饰的难过，犹豫了会说，“你...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林芳尘猛地转头看向江清客，有眼神些震惊，有些欣喜，又有些畏怯。
　　半晌，她问道，“你是回家，我呢？”
　　江清客愣住了。
　　是啊，带林芳尘出去后，她能去哪里？让爸妈收留她？人贩子的女儿.....
　　爸妈一定不会同意的。
　　孤儿院....林芳尘已经十四岁了....
　　十七岁的江清客不能为林芳尘选择到最合适的方向。
　　她的能力有限。
　　可是在哪里，都比在这里好。
　　林芳尘的脸被雪印得有些苍白，几近透明，仿佛脆弱的瓷娃娃，一不小心就会碎落一地，最后变成拼凑不完整的残次品。
　　江清客做不到放任这样的瓷娃娃被他们打碎。
　　“没关系，我带你走。”
　　林芳尘静静地看着江清客。
　　她不明白自己想怎样。
　　她是想和江清走的，但是她害怕，她从来没有出过这个院子，从来没见过山外面的世界。
　　她畏惧。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发冷。
　　林芳尘垂下头，不安地搓着裤子上的毛球，半晌才说道，“曹吉什么都知道的。”
　　江清客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应，但是她不觉得林芳尘是不愿意离开这里的。
　　她再一次保证道，“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
　　原本以为天气寒冷，李建树不会再叫林芳尘去她的屋子了。
　　半夜，林芳尘走出柴房的那一刻，江清客拿出早就让林芳尘拿来的打火机，打了好几下，火苗在江清客幽深的瞳孔中跳动。
　　她安静地等待着。
　　她教过林芳尘可以反抗的。
　　短促的尖叫声突然响起，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江清客点燃了铁笼外面的棉被。
　　这是林芳尘从床上拖下来和她一起盖的。
　　火苗燃着棉絮越烧越旺，江清客从笼子里拢着稻草扔到棉被上，很快烟雾顺着那方小口飘了出去。
　　木头建成的柴房根本不禁烧，火势从棉被攀爬上侧墙时，江清客往门边躲了过去。
　　炙热的火焰tian舐着破烂的柴房，江清客却只觉得暖和。
　　见火势差不多了，她才大声朝着外面喊道，“着火了，着火了！！！”
　　不过片刻，院中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刹那间的寂静，最后是一声暴怒的巴掌声。
　　-
　　“你他妈干什么？！”林海怒不可遏道，“李建树！这么多女人，你他妈疯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搞我的种？！！！”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林芳尘不由着急起来，慌张地在李建树口袋里摸，嘴里还喃喃着，“钥匙...钥匙....”
　　“滚开！”
　　李建树一把掀开在自己身上摸索的林芳尘，耳朵上的伤口还没好，脸上还肿了一坨。
　　他有些心虚辩解道，“我没怎么样，就....大腿...”
　　此时林芳尘身上只有一件盖屁股的长袖，红肿的腿侧若隐若现，她顾不上他们再说什么，满眼都是眼前的大火。
　　林海一时间血气冲到了天灵盖，揪着李建树的领子，“你/他/妈是人吗？！你要是真想要？你不会花钱啊？！这他/妈传出去，我林海的面子往哪里放？！”
　　“她什么情况，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李建树仰着头，眯着眼看着林海，“她是真傻子，我不想娶她。”
　　“那你干的是什么事？！我带你回来，教你手艺，你就这样报答我的？”
　　林海挥拳打了过去，李建树硬生生挨了下来。
　　“不行...不行....”
　　耳边轰轰声涨大，尖利的耳鸣声在脑子里盘旋，林芳尘脚步有些不稳，跌跌撞撞地往柴房跑去。
　　“喂！傻子！回来！”
　　身后李建树在喊她。
　　她没回头，脚下的雪冻得脚刺痛，不过几步的距离，林芳尘很快冲进了浓烟中。


第7章 一张也不少。
　　“江清，江清。”
　　满屋子的红，满屋子的烫。
　　铁笼子就离门只有两步距离，林芳尘跪在铁笼子前面，拉着那一圈圈铁链用力地拽动着。
　　“别急。”江清客覆在林芳尘的手上，安抚道，“这么点火，没事的。”
　　火是江清客放的，她很清楚这里面有多潮湿，那一床棉被和稻草根本烧不了多久，而身后的木板这么潮，又连天下了好几天的雪，火势最多就这么大了。
　　林芳尘不明白，也听不进去。
　　她只看见满屋子的火，手上的铁链都开始发烫了，她明白火是可以烧死任何东西的。
　　包括江清。
　　“江清！”
　　林芳尘发现自己拉不开铁链，就奋力地拉着铁笼子。
　　这么大的铁笼子少说有一百六十斤左右，再加上里面的江清客，近乎两百五十斤了。
　　林芳尘这么瘦弱的女生根本拉不动。
　　林芳尘的膝盖在地上磨出了血，握着栏杆的手也开始慢慢发红，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此时充满了恐惧。
　　江清客有些慌了。
　　“没事的，没事的，烧不到的.....你先松开....”
　　“你有病啊！”
　　李建树一把拽开林芳尘，拿出钥匙就要往锁孔里插，手刚碰到链子，猛地一松开，“艹....”
　　“你自己开。”
　　钥匙扔在江清客怀里，李建树说完，拉着林芳尘，连拉带拽地拖了出去。
　　江清客拿着钥匙开锁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锁头已经很烫了，她把外套衣袖拉下来，好半天才开了锁，解出了链子。
　　刚踏出柴房门口，就被跑来的林芳尘抱了个满怀。
　　十四岁的少女骨骼很小，个头也不过才到自己的下巴，可是瘦弱的手臂环得自己很紧很紧，还在微微颤抖着。
　　李建树顶着脸上的伤，嗤笑道，“住一起几天，就有感情了？真/他/妈是个傻子。”
　　夜色下的林海抿着唇不说话，脸色黑如锅底。
　　李建树轻轻咳嗽了声，才问道，“怎么回事？你放的火？”
　　“你问我？”江清客哼笑道，“不是你过来把你妹妹带走的吗？”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林海的脸更黑了。
　　要是别人知道那傻子已经被李建树玷污了，那彩礼肯定没那么高的价了。
　　“她哪里来的火！”
　　林海气不过，一脚踹在李建树的腿上，“王八玩意！”
　　“十四岁！随时都要送走的！你这样....要是消不掉！要/他/妈抓多少女人回来抵！！！”
　　“我/他/妈怎么带回来你这么一个畜生！！！”
　　李建树跪在地上，眼镜摔破在了石头上，闷声不吭地垂着头仍由林海打。
　　江清客侧目看向倚在屋子里的徐胜男，她面色苍白如雪，神情木然，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视线与江清客相撞时，什么情绪也没有。
　　“你再敢碰她！这个女人你也不要娶了！”林海压着声音，怒道，“这么多，这么多女人！非要找这个傻子！我草！你/他/妈给我好好想想！！！”
　　等到林海喘着粗气回到屋子里，李建树才捡起破了一边的眼镜，目光沉沉地盯着熄了灯的屋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头，阴恻恻地笑了声，“没想到....你还有点脑子。”
　　江清客把林芳尘拉到身后，“畜生才会干这种事，你们生活了这么久，怎么说她也算是你妹妹。”
　　“她就是我妈又能怎么样？”李建树逼近江清客，压低声音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再搞出这么多事来，我/他/妈要你好看！”
　　柴房已经不能睡了，李建树拽着江清客扔进了厨房里，把她的铁链套在厨房的铁窗户上。
　　“你再发疯，就别怪我不客气。”
　　铁窗有些高，江清客的手被吊着，她掀起眼皮盯着李建树，泛白的嘴唇轻启，“滚。”
　　李建树正憋着一肚子的火，见江清客一副高傲骄矜的模样，抬脚就踹在她的腿上。
　　江清客闷哼一声，“只会在女人身上找优越感的垃圾。”
　　“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李建树猛地揣向江清客的肚子，江清客被吊着，只能硬生生地扛着，她这辈子还没有这么疼过。
　　“别打，别打。”
　　林芳尘猛然冲进来抱着李建树的腿，哀求道，“别打。”
　　江清客疼得冷汗打湿了鬓发，她费劲地抬起头，“你看，你再给她糖吃，在她心里，你还不如一个认识几天的人。”
　　林芳尘的哀求就像是瞬间点燃了李建树的怒火，他拉起林芳尘，压低声音质问道，“是她重要，还是哥哥重要？”
　　刚经历了一场火，又看见李建树打江清客。林芳尘被刺激得只会一个劲地摇头，脸上满是泪痕地哀求着，“别打她....求求.....”
　　林芳尘嚅动嘴唇，艰难地说道，“求求....哥哥....”
　　见林芳尘这副模样，李建树双目赤红，捏着林芳尘的手臂越来越紧，“我教你多少遍都说不出来，现在你倒是说出来了！”
　　“我看你不是傻子！你他妈心里清楚得很，你是不愿意说！”
　　“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李建树怒极反笑，“好啊，好啊。”
　　李建树捂住林芳尘的嘴，拉着她跪在地上，而自己蹲在后面，发狠似的挥拳打在江清客的身上。
　　“唔.....呜呜.....”
　　林芳尘看着江清因为疼痛越来越苍白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江清为什么一定要回家。
　　也意识到为什么一定要带自己走。
　　眼泪不断地重复着模糊她的视线，林芳尘在这一刻明白了，李建树做的事是多么的可恶。
　　不知道打了多久，李建树的怒气平复了些，看着垂着头一动不动的江清客，拉着她的头发逼迫她仰起脸来。
　　“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你不过是个我带回来的货！她怎么可能会向着你？”
　　李建树像是在警告江清客，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你算什么东西？她就是个傻子！傻子知道个p！我他妈给她糖，她就乖得他妈像只狗！！！”
　　江清客泛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你...可笑。”
　　“你说什么？”
　　江清客的声音很轻，但是李建树听见了。
　　“爱上她了。”江清客的声音还是很轻，“她会知道你的感情吗？还把她送出去.....简直可笑。”
　　李建树拉着江清客的头发逼近自己，“谁说我爱她了！”
　　“那你和她妈做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清客没有说过这么粗俗露骨的话，但是看到李建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却觉得心中快意更甚过那点难以启齿。
　　“她们很像是吗？”
　　“你得不到她的。”
　　江清客笑出一口血，缓慢凑到李建树耳边，“你算什么东西。”
　　“啊——”
　　李建树捂着耳朵站了起来，血滴滴答答从手缝中流出来。
　　江清客吐掉嘴中的肉块，满是血的嘴唇迤逦娇艳，平静地评价道，“恶心。”
　　“干什么啊！”
　　隔壁传来林海不耐烦地怒吼，李建树恨恨地看了眼江清客，拖着林芳尘走出了厨房。
　　“海叔，没事。”
　　-
　　关门声响起，江清客嫌恶地皱着眉，吐掉了满嘴的血腥味。
　　李建树根本不敢让林海知道他真正的心思，他对林芳尘的占有欲已经到达了病态的地步。即便是发泄欲望，他不来找自己，却叫林芳尘去他屋子里。
　　这只能说明，李建树对林芳尘的欲望很大，大到他已经没法控制了。
　　什么爱，不过就是得不到的蠢蠢欲动。
　　人渣会懂爱吗？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江清客已经有些疲惫了，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一直用手指刮挠着她，她恍惚地睁开眼，却看见自己的手正垂在地上。
　　“你快走。”
　　林芳尘还在往她口袋里塞着什么，江清客猛地清醒过来。
　　“你和我一起。”
　　林芳尘拉起江清客往外走，“你往哪边走都好，不要走大路。”
　　江清客忍着腿上的痛，快步跟上林芳尘，林芳尘还在说，“不要问别人路，自己走。”
　　江清客超过了林芳尘，跨过院门，手上的却被人拉了一下。
　　天已经开始有些泛青，林芳尘很小声地说道，“你要记得路。”
　　江清客有些不安，重复说道，“你和我走。”
　　十四年，林芳尘没有一刻是聪明的。
　　连如何让江清离开，都是问曹吉想的办法。
　　林芳尘把江清客推了出去，“快天亮了。”
　　天确实快亮了，要是错过这次机会，自己或许永远都逃不出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林芳尘又不想和她走了。
　　但是她看着那双满是不舍的眼睛，还是许诺道，“你等我来接你。”
　　-
　　江清客转过头的时候，脑中只留下了那张白皙脸上，细细浅浅的笑容，一同那张闪着微光的，脆弱的糖纸。
　　江清客不敢停歇，一路往山下跑去。
　　她顾不上腿上的疼痛，顾不上腰腹的淤青，她钻进林子里，沿着河流一直走。
　　天开始蒙蒙亮了。
　　陆陆续续遇上了几个人，江清客很迅速地避开躲进草堆里，躲进小洞穴里，甚至躲进小坟包的墓洞里。
　　天光大亮时，她已经翻过了一座山，山脚下的溪流往着大路去了。
　　她就着溪流喝了口水，选择沿着上面的树林走下去。
　　路上什么吃的都没有，江清客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一个黑色的土豆，两个棒棒糖，以及一叠糖纸。
　　江清客选在一个荒草丛生的土坳中，连带着皮吞掉了那个土豆，她捏起一张糖纸对着正是晌午的阳光晃了晃。
　　碎光闯入眼睛，她晃了神。
　　这是林芳尘最宝贝的糖纸，每天晚上都要拿起来数一遍的。
　　57张。
　　一张也不少。
　　全给自己了。
　　光刺的迷眼，江清客抹了抹眼睛，把糖纸放进衣服里面的口袋里，继续赶路。
　　连绵群山中，只要一直走总能找到出口的。
　　或许是老天保佑，熬过不知道多少个寒夜，穿过几片差不多样式的树林，渴了就可溪水河水，饿了就吃路边的野草。一路躲避着人，往密林中走.....
　　江清客终于走到了一条省道上。
　　“喂——这里有个女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别睡，别睡！”
　　江清客从没有这么累过，身边似乎停留了很多人，她费劲地想要睁开眼睛，耳边的声音却渐渐远去。


第8章 “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嫁人
　　“她身上有伤，跑不了多远！快他妈去找！”
　　林海踹翻凳子，朝着柴房走去，“他/妈/的，一个傻子要上天不成！这种事也敢做！！！”
　　李建树转身跑出了院门，眼神阴晦，他没有想到这个傻子既然真的敢从他身上偷钥匙。
　　“傻子！滚过来！”
　　柴房的门摇摇欲坠地晃动，里面一片漆黑，火烧柴木的味道久久不散，林芳尘就坐在那张木凳子上，呆呆地望着那一大片焦黑。
　　听见林海的怒吼，她瑟缩了下，还没转头，头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被拽着头发拉到了鸡圈中，巴掌落在脸颊上，瞬间洇出一片红。
　　“你/他/妈一直在骗我们？你是真傻假傻！婊子.....要是被她跑出去....看我不把你打死....”
　　林海抬脚踹在林芳尘的肚子上。
　　林芳尘极快地抱头蜷缩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习惯性地保护姿态。
　　她死死咬着牙，对江清离开的不舍，加之身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从一开始无声的泪，哀嚎，到最后不受控制地啜泣。
　　“真他/妈/贱....谁他/妈养你吃养你喝....妈/的，养条狗都比你好....”
　　林海踹累了，点出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厚的白烟。
　　“妈/的，妈/的....”
　　林海吐出一口痰，落在林芳尘的脚边，他恨恨地把它蹍进土里，焦躁地来回用力搓着。
　　“要他/....妈/的.....”
　　林海脑子混乱，他担心那个女人跑出去。
　　他知道他们这是犯法的，一直以来都没有问题....要是....这一次...
　　林海想着，胸口刚刚歇了的火气，又噌噌地往上冒，眼神阴沉沉的盯着林芳尘，径直把快抽完的烟头直接蹍在林芳尘露出的脖子上。
　　“啊——”
　　脖子上细嫩的皮肉被猛然一烫，林芳尘挥着手想要打落那一抹灼痛，却在无意间挥到了林海的脸上。
　　林芳尘挥得很快，很用力。
　　林海被打得一懵，满腔的怒气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她拽着林芳尘的头发拖进厨房中。
　　还在烧菜的徐胜男目不斜视地翻炒着锅里的菜，直到林海从灶膛里夹出一块被烧得通红的柴火，她的手才微不可察地一抖。
　　视线跟着那块通红的木炭，压在了林芳尘白皙细嫩的小腿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在小小的厨房中回荡，窝在徐胜男脚下的母鸡扑腾着翅膀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
　　徐胜男被钉死在原地，身子跟着不可遏制地颤抖了起来，手上的锅铲滑落在地上，眸子瞬间被赤红淹没。
　　“她....她是.....”
　　林海转头看过来，目光像是淬了毒，“你说什么？”
　　徐胜男极快的缩回头去，摇着头又开始机械般地翻炒着锅里已经熟透的菜。
　　林海撇开木炭，扒开林芳尘被冷汗浸湿的发丝，逼迫她仰着头，“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打你老子的吗？”
　　“你现在是长脑子了？帮着外人对付你老子？看我坐牢你就高兴了？”
　　林芳尘急促地呼吸着，根本听不见林海说了什么，无助得一直往后缩，一直摇头。
　　“是太久没打你了，让你觉得我/他/妈的是不是脾气太好了？”林海又落了一巴掌在林芳尘脸上，“是不是不打不长记性！啊！”
　　炭火木棍重重地落在林芳尘的身上，棉衣被烫出一片片焦黑，疼痛蔓延全身。
　　到最后屋子里只剩下棍棒挥打声，以及女孩微弱的喘息声.
　　-
　　“海叔.....”
　　李建树刚踏进厨房，就看见缩在地上颤抖得厉害的林芳尘，他恍神了片刻，才坐到凳子上。
　　“怎么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微颤。
　　林海看了李建树一眼，李建树胸口起伏了几下，才说道，“旁边的农户都没有见到陌生的女人....她可能.....”
　　响亮的掌声落在李建树脸上，李建树没有吭一声。
　　“我他妈造孽了吗？！带回来个畜生，生出个白眼狼！！你/他/妈知不知道我们会怎样！！！她跑出去了，我们会坐牢！坐牢！！！你是不是和她一样傻了？！”
　　林海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你/他/妈回来干什么！人都找不回来！去找啊！一个女的能走多远！！！”
　　李建树摘下眼镜，搓了搓脸，“海叔，这么多山头，她怎么跑....再说她怎么可能会带着警察回来...”
　　“这里这么偏僻，警察都不愿意来。”
　　“万一，万一呢！”
　　林海咬着烟，强迫自己平复了下情绪，瞥了一眼林芳尘，沉默半晌，道，“我会把这个傻子卖了，就方家了，以后.....你自己独干吧。”
　　李建树埋在手中的眼睛覆上一层荫翳，嗓音平静道，“不是说十万太少了吗？”
　　“白眼狼养不熟。”
　　林海吐出一口白烟，露出满是斑点的黑牙，“趁早卖了找个地方落脚....小孩再生几个就是了....”
　　“婶子落了这么多胎，还能怀吗？”
　　林海嘶嘶的抽着烟，三角眼觑过来，“你什么意思？咒我？你要是喜欢这个傻子，十二万买走，我一句话也不来说，没钱和我扯p呢？！”
　　“没，我不娶傻子。”
　　李建树站起身来，拖着角落里的林芳尘往外走，“我去给她收拾收拾，过几天把她送过去。”
　　“嗯，要快。”林海吐着烟，“想办法把那几个疤弄干净。”
　　李建树抓着林芳尘的手一紧，闷闷地应了一声。
　　-
　　李建树的屋子比破柴房明亮很多，两头都有窗户。小小的电视柜上堆满了磁带，地上摞着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学生时代的教材，以及一些从外面买回来的杂志。
　　李建树也不是一开始就跟着林海做这档子事的，他是个孤儿，在外面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有时候干点小偷小摸的事换点吃的。
　　被带回来的时候还小，林海为了让他识字，特意把他送去学校里待过几天，也受过几天的义务教育。
　　他还真以为是什么大好人。
　　他已经忘了刚明事的时候是如何鄙夷林海的，只记得口袋里的钱慢慢多起来，连着几个山头的人，见了他都要喊一声‘林哥’的那种虚荣感。
　　他明白他这样的人，就算逃出去了也是出不了头的。
　　那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
　　地上拼接的泡沫板上放着一张矮床。
　　李建树把林芳尘放在床上，从床边柜子里翻出一瓶伤药。
　　林芳尘感觉自己连呼吸都疼，小腿像是失去知觉一般，她伸手去够自己的小腿。
　　“干什么？”李建树拍开林芳尘的手，“你要不是傻子，就他妈说句话......现在还学会偷东西了？你到底......”
　　后面的话在掀开林芳尘的裤管的时候，尽数被吞没了。
　　那节嫩藕似的小腿上红彤彤的一片，被烫化的皮蜷在一起，渗出细密的血珠子。
　　李建树不说话了。
　　手上的伤药不是烫伤药，可这里也没什么药膏了。
　　他犹豫了会儿，挖出一大勺抹在那片殷红上。
　　“唔.....”
　　烫伤的伤口，稍微一碰到就疼得厉害，林芳尘没受过这样的灼痛，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李建树手一顿，继而又施了点力压在那片烫伤上。
　　“啊——”
　　“记住你做错事的后果，为了一个外人....”李建树咬着牙，林芳尘的呜咽声叫不停他手上的动作，“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为什么？！”
　　李建树的手劲很大，林芳尘惨白着脸露出哀求的神情，“疼.....疼....”
　　林芳尘的声音很轻，称得上是气若游丝。
　　“疼，你就告诉我！为什么要放她走！！！”
　　李建树抓着林芳尘的小腿狠狠一捏。
　　“傻子！你告诉我！为什么！”
　　苍白的嘴唇抖了抖，林芳尘似乎明白了，自己再怎么哀求，他们也不会放过她的，她不再看李建树，也不再哀求他。
　　木头横梁上挂着的老旧吊灯晃动，林芳尘视线忽明忽暗，脑子被疼痛折磨得越发清醒。
　　“名字....”
　　“什么？”李建树靠近了点林芳尘。
　　林芳尘喃喃，“我有名字....”
　　名字。
　　李建树盯着林芳尘的苍白的小脸，脑中恍惚间闪过小时候因为什么事，生气地喊着她的片段。
　　可是她叫什么名字.....
　　傻子叫什么名字？
　　记忆太久远了，她的名字也在一声声的傻子中，被遗忘在旧时光里。
　　“林......”
　　李建树吐出一个字后，再也想不起后面的名了。
　　“你......”李建树回过神来，恼怒地站起地站起身来，“名字对你来说重要吗？你就是个傻子....根本就不需要名字，名字不过就是个代称！你爱叫什么什么就什么，我爱叫你什么你就是什么！”
　　林芳尘没有觉得难过，像是早就知道一样，愣愣地盯着晃动的灯影。
　　林芳尘突然想到了那只母鸡，它现在应该窝在自己暖和的窝里睡觉了吧，又想到自己建造了很久的稻草床，好像是不能睡了。
　　那里没有被子，也没有糖果纸了。
　　“你能不能说句话啊！”
　　林芳尘就好像是一个自己世界之外的人，木然地看着自己发怒，发疯。一点情绪也不露，他恨死了林芳尘这副样子。
　　他自己也不知道希望林芳尘是怎样的，只知道绝不是这样的。
　　呆得像个木偶，扯一下动一下，一点灵魂也看不到。
　　“我最恨你这副样子！一动不动，一句话都不说！！”李建树跪在地上，掰着林芳尘的脸转向自己，“我是你哥，你知不知道！你会偷东西，把你不会说话吗！！！”
　　“一天到晚像个木头一样！你有什么不满意啊....”李建树觉得自己都要疯了，“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嫁人？”
　　“啊？”
　　李建树盯着林芳尘的眼睛，妄图从那双寂静木然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不一样的情绪。
　　可是什么也没有。
　　李建树突然觉得可笑。
　　说不准林芳尘连‘嫁人’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他颓然地落下肩膀，自嘲道，“我真的看不懂你.....但是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想嫁人的....”
　　“你已经习惯在哥哥身边了。”李建树眸子渐渐幽深暗沉，“对吗？”
　　“傻子。”


第9章 她知道自己出不去。
　　林芳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撑着手想要坐起来，突然的动作不小心蹭到了小腿上的烫伤。
　　她紧紧皱着眉，又躺了回去。
　　李建树已经不在屋子里了，林芳尘揉了揉眼睛，脸颊上的疼痛让她的脑子清醒了点。
　　她开始忍不住担心江清，想她跑到哪里了，会不会走错路，有没有找到马路.....
　　小腿又开始隐隐作痛，林芳尘把裤子拉起了些，免得碰到烫伤的地方。
　　“喂.....”
　　清脆的敲击玻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芳尘抬起身子，扭头看去，模糊的人影在花玻璃上晃动。
　　林芳尘挪动身子，抬手把窗户打开。
　　山风带着寒气冻得林芳尘一抖。
　　“曹....吉.....”
　　声音因为前一天连续的尖叫有些沙哑，林芳尘清了清嗓子。
　　曹吉个头不是很高，只露出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睛，“听说那个女人跑了？你没事吧？”
　　林芳尘摇头，“打....完了.....”
　　“唉...”曹吉的眼睛眨了眨，“希望她能跑出去吧。你还挺厉害的，居然能偷到钥匙。”
　　“嗯。”
　　林芳尘也觉得曹吉说得不错，这是自己做得最好的一件事。
　　“先不说这个了。”曹吉扬着眉，环顾了下林芳尘待着的屋子，“李建树的房间真好啊.....对了，他们给你选了隔壁叫王凡的人家，他家就他一个小孩，宠上天了。”
　　“听说本来是方知，谁知道那货说什么都不要你，还和外面的人说你是真傻子，谁会花大价钱取了傻子回去.....”
　　"王凡和他是死对头，不信他的鬼话，他看了你的照片，说什么也要娶你。”
　　曹吉抬手伸出一个握紧的拳头，“你爸和人说好了，这个数。”
　　“你爸和李建树现在都在我家，说过几天就把你送过去了。”曹吉道，“我听到消息，就跑过来告诉你了，你和我说，你想不想去王凡家？”
　　林芳尘摇摇头，“江清...说来接我...”
　　曹吉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她都跑出去了，怎么来接你？警察都管不上这里....你爸把你嫁人了，警察也管不了。”
　　“我就是来和你说说，王凡家挺好的，让你不要担心。”曹吉安慰道，“你过去了，只管听王凡的话就是了，肯定比这里好的。”
　　“你可别犟着，得不着好，又被人欺负了。”
　　“江清....会来接我...”
　　林芳尘还是重复道。
　　曹吉对上林芳尘执拗的眼睛，深深叹气道，“你爸爸绑了她，她不恨你就已经是很好的了。你还指望她回来找你？”
　　“她来找你干什么？”曹吉道，“她可能算是你的一个朋友，但是朋友会离开的，不会永远在一起的。”
　　“你们现在就已经分开了。”
　　“朋友...分开...”
　　林芳尘理解朋友的意思，也理解分开的意思，但是合在一起她有些不理解。
　　于是她自我解析，反问曹吉。
　　“就像...你要离开一样？”
　　曹吉眼神平静，“对，和我一样。”
　　“有一个好人家娶你，对你是最好的。”曹吉补充道。
　　“江清...已经和我分开了。”林芳尘停顿了会儿，又摇摇头，“会来接我的...”
　　“你要学会离别。”曹吉从窗户外面递进来一颗红色的糖，“我是来你和告别的，你就要嫁人了，过完年，我也要走了。”
　　林芳尘接过糖。
　　“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曹吉说。
　　这颗糖是奶香味的，很浓郁，满口都是甜滋滋的。
　　林芳尘没有和曹吉说‘再见’，透过铁栏杆，林芳尘看见了曹吉裹得圆圆厚厚的背影，以及那一抹清瘦的侧脸。
　　-
　　林芳尘没有等到糖化在嘴里，等到还剩一点点的时候，用牙齿卡卡卡地咬碎了。
　　外面日头开始慢慢开始暗淡的时候，屋子门外才传来李建树和林海的说话声。
　　-
　　“我看好了，到时候我搬到后面那座山后面，她就算回来，也找不到我。”
　　林海的声音像是裹着砂砾一般沙哑。
　　“你也是，别怪不近人情，你背着我搞这档子事，我没找你算账就算是好的了。最后再劝你一嘴，等过了这阵儿再出去干活，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建树垂着眼点头。
　　林海把烟头扔到地上碾碎，“早就让你留一个了，都二十了，屁都没生一个出来....妈的，好不容易有个你中意的，还他妈跑了....”
　　“海叔。”
　　林海‘嗯’了声。
　　李建树抓挠了下头发，口中吐出来的烟打着卷又回到了他的口中，目光沉在夜色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到一声一声很轻的叹气声，然后一句被风散去的“快过年了.....”
　　林海又‘嗯’了声，捻着手上还没点的香烟，食指上的黄渍来回晃动，好一会儿才问，“她那些疤怎么样了？”
　　“要一段时间才好。”
　　打火机的咔嗒声响起，林海吐出一口烟，“把她脖子上的那一点点弄掉，其他的裤子裙子一遮，谁都看不到。”
　　“等过几天直接送过去，省得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十万就要到手了，要是耽误了。”林海看了李建树一眼，“你也别再来见我了。”
　　-
　　林芳尘扭动着衣服上的线头，望着窗户上晃动的人影，院外的树枝覆盖在两个人影上，像是可怖怪异的怪物。
　　其中一个人影晃动着，消失在窗纸上。
　　李建树推开门，走到林芳尘边上坐下来，伸手想要摸她的脸，林芳尘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畏惧地望着李建树。
　　李建树原本阴沉沉的眼神持续下沉，像是堕进了无尽深渊。
　　他掐着林芳尘的脸拖向自己，“是我打你的吗？是我用火烫你的吗？”
　　林芳尘慌乱地摇头，往后挣脱去。
　　李建树用力固定着林芳尘的头，声音阴恻恻的，“那你怕我什么？”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海叔打你，你妈根本看不到你，就我。家里就我会和你说话，会给你糖吃，我他妈对你不好吗？”
　　红肿的脸颊被掐得泛出青紫，林芳尘不敢大力地挣扎，压抑着控制不住地颤抖，“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我的好？”
　　李建树把林芳尘的头扭过去，看到了脖子侧边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烫伤，上面已经发出了水泡。
　　他的指腹压在上面，微微一用力，里面的脓水破开。
　　林林芳尘紧皱着眉头，眼尾泛红，痛到急促地呼吸着。
　　李建树把林芳尘甩到床上，从床底下的盒子中翻出一根细长的长针。
　　林芳尘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慌乱地往床脚爬去，想要逃离这个屋子，李建树拽着她的脚腕把她拉回来，按着她的脑袋压在床上。
　　“是不是最喜欢外面那棵树上的花？”
　　李建树用手肘压着林芳尘的脸不让她动弹，毫不犹豫地在水泡上落针。
　　“我让它永远长在你身上。”
　　“啊啊啊啊——————”
　　脖子上的颈肉体就脆弱，水泡破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一阵阵密集的疼痛落在上面，像是被炭火一次次灼伤一般。
　　林芳尘被压得不能动弹，她只能呜咽着哭泣着。
　　李建树扎得很慢，一针落下后，又反反复复地扎开，直到脖子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血珠子，李建树才放开林芳尘。
　　“不要动，不然再扎一次。”
　　林芳尘眼角挂着泪，抽抽噎噎地不敢动。
　　李建树走出屋子，回来的时候，手上抓着一把黑乎乎的粉末。
　　草木灰被按在脖子上搓动，林芳尘死死抓着被子，脸上的泪痕已经被她抹干净了，泛红的眼睛再也不肯落一滴眼泪。
　　李建树抽出纸巾把剩下的草木灰擦干净，露出一片细小的图案。
　　全凭感觉的落针，勾勒出的线条并不顺滑，像是一条一条弯折的线拼接起来的一朵花，不规则，曲曲折折，连同延伸出去的‘枝干’也歪歪扭扭。
　　唯有中间烫伤的殷红，点缀着像是一朵凋落残败的花朵。
　　李建树抚摸着自己的杰作，眼中露出满意的神情。
　　“还不错，你一定会喜欢的。”
　　林芳尘看不到自己脖子上多出了什么，她唯一的感受就只有疼。
　　满身的疼。
　　林芳尘痛的有些累了，李建树后面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任由自己被困意席卷。
　　-
　　后面的几天，林芳尘就像是个任人摆布的娃娃一样，被李建树关在屋子里，一日三餐饭都在床上吃。
　　腿上的伤已经开始慢慢地不怎么疼了，她也看到了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花’，她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总之是不喜欢的。
　　这几天外面的鞭炮声不断，像是快过年了。
　　有时候林芳尘会跪在床上，透过窗户往外看，看不知道从哪里跑来泥里撒泼的狗，有时候也能看见路过的牛，荒草枯枝上伶仃叫唤的鸟儿，看天上飘得很慢很慢的云.....
　　和这里的日子一样，走得很慢很慢。
　　有一次看外面的时候，被李建树撞上了，李建树也没有生气，只是摸了摸林芳尘的发顶，轻轻地问道，“你想出去？”
　　林芳尘摇头。
　　她知道自己出不去。
　　这片花玻璃后面是她能看到的最好的世界。
　　原本澄澈的目光，渐渐变得木然，死潭一般没有了波澜。
　　自己的柴房没有了。
　　只有出不去的李建树的房间，出不去的院子，或许以后还有出不去的新家。
　　她开始睡不着，她觉得是因为自己把糖纸送出去了，于是她向李建树再讨来了几颗糖。
　　李建树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做，直接扔给她了一把糖。
　　也就六颗糖，来来回回地数，反反复复地念，还是睡不着。
　　林芳尘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为什么睡不着....
　　晚上，月亮从外面窗户打进来，林芳尘就抬头看着月亮，细细弯弯的一弯，在花玻璃上流转银白色的流光。
　　林芳尘迷迷糊糊地正要睡去，外面的院子里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睡意消散。
　　李建树推门进来，走到林芳尘的身边，他似乎特意刮了胡子，穿了身不常穿的新衣服，神情似乎温柔的像是落在雪上的银光，让人发寒。
　　“新年到了。”
　　林芳尘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年了。
　　江清也一定在过年吧。
　　林芳尘闭上了眼睛，小腿上的灼伤好像又开始疼了，她蹙着眉，仿佛受着莫大的痛苦。
　　李建树蹲下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林芳尘摇着头，死死咬着牙不出声，她说不出自己哪里疼，她觉得全身都疼，疼得厉害。
　　“告诉哥哥怎么了？”李建树抚摸着林芳尘的惨白的脸颊，“不怕，哥哥不会让你去别人的家的，别怕。”
　　李建树温柔得不像话。
　　可是李建树越温柔，林芳尘越觉得他陌生，甚至比以前更恐惧李建树。
　　林芳尘瑟瑟发抖地把自己缩进被窝里，仿佛一只受伤的小狗。
　　李建树没有像平时一样对她发火，眼神也并不如他的语气一样温柔，反而透着一股没有散开的暗沉沉的狠厉。


第10章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林芳尘在新年的第四天被李建树允许出屋子了，她被安置在外面院子的一张老旧椅子上。
　　下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母鸡咯咯哒哒地走过，林芳尘晃了下脚尖，母鸡应急似的扑棱下翅膀飞到了远一点地方。
　　林芳尘发现院子里还多了一只狗。
　　已经是成年的大狗了。
　　被绑在院子铁门后面的门轴上面，不锈钢饭碗里被倒下一大锅汤肉，那只大狗摇着尾巴急不可耐地吞咽肉块。
　　李建树转过身来，“喜欢狗吗？”
　　林芳尘迟缓地点头，李建树笑了下，把汤锅放到旁边的洗水池里，随便冲着水荡了几下，就扔在了旁边的石台子上。
　　嘴里还哼着调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买了些菜回来，等会儿让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李建树擦着手走到林芳尘前面，蹲下来。
　　“我已经找好了新的房子，等那边收拾好了，我们就住过去。”
　　“我们一家人永远也不分开了。”
　　林芳尘扣着凳子上的木屑，呆呆地望着李建树。
　　李建树眯着眼笑，拉着林芳尘的手放在自己脸边，轻声温柔道，“以后海叔再也不会打你了，你也不用再害怕了。”
　　“我们很快就可以过上新的生活了。”
　　“谁也找不到我们。”
　　林芳尘微微挣动着手腕，却被李建树握得更紧。
　　林芳尘侧过脸不看李建树，正巧看到徐胜男从厨房里出来。
　　两人对视，这一次徐胜男没有无视林芳尘，反而露出了一种林芳尘从未见过的眼神。
　　林芳尘看不明白那种眼神。
　　似乎真的如李建树所说，林海再也没打过她.......
　　因为林芳尘在接来的几天，再也没见到林海了。
　　他似乎从这个家里消失了。
　　没有林海的家，一下子平静了不少，徐胜男也不再无视自己了，会给自己做上几道喜欢吃的菜。
　　只是还是一样，不和自己说话。
　　-
　　李建树这几天不常常在家里，林芳尘猜测，他是去弄新房子的事了。
　　还有曹吉，自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应该是离开了。
　　这让林芳尘明白了，原来离别就是再也见不到的意思。
　　小腿上的烫伤已经快好了，只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她也开始慢慢适应平静的新生活。
　　脑子里能装下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她每天只能看着院子里的枣树等日落月升。
　　她记得冬天刚来的时候，枣树就开始掉叶子，等到了年关，诡谲歪曲的枝干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寒气，再怎么看也长不出花来。
　　李建树没有再做出那种‘不可以’的行为后，林芳尘渐渐地愿意同李建树说上几句话了。
　　曹吉不再来了，这里没人和她说话。
　　-
　　“明天我带你去集市，挑几件漂亮的衣服带去新家？好不好？”
　　“今年又是没好好过年的一年，每年都一样。”
　　李建树感慨似的叹了一声。
　　徐胜男绕过门口高出来的地台，把晾在树下的衣服一件件收起来。
　　“婶子，要不要一起去集市？”
　　徐胜男背对着李建树的身影微微顿住，摇摇头。
　　“那就我们两个去一趟吧。”
　　李建树拍了拍林芳尘的背。
　　林芳尘看看院门，离自己也就五六步的距离，却从没有真正出去过。
　　她有些畏怯地摇摇头。
　　李建树似乎预料到了林芳尘的反应，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
　　“集市里有很多糖，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味道。”
　　自己选择。
　　林芳尘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有些犹豫了。
　　“好吧。”
　　可以选择在林芳尘的眼中无疑是很大的诱惑，她期盼着自己可以选择到自己喜欢的糖果。
　　-
　　带着这样的期盼，第二天很快就到了。
　　林芳尘早早地坐在床上等着李建树醒来。
　　起先两人是谁在一张床上的，李建树时不时碰到林芳尘的伤口，疼得林芳尘睡不安稳，有时甚至醒来就难以再入睡了。
　　后来李建树不知怎么想的，自己铺了两层被褥，就在泡沫垫上凑合睡了。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林芳尘张着手掌来回翻看浸在金光里的手纹，眸光闪动。
　　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闪动着愉悦的神情。
　　“这么早就醒了？”李建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林芳尘放下手，勾起嘴角，少见的不太害怕李建树了。
　　“糖。”
　　要说上一次看到林芳尘的笑是什么时候，李建树想不起来了，他的印象里，林芳尘是不笑的，只会木木地呆坐着，大多时候都是在出神，让人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李建树抬手挡了点阳光，“行，起床。”
　　话音刚落，林芳尘掀开被子就开始往身上套外套，她原本就习惯了穿着衣服睡，两下三下就收拾好，往门口走去洗漱了。
　　李建树躺着歇了会儿，头顶的阳光暖洋洋的，确实让人心情不错。
　　-
　　踏出院门并不难，林芳尘很简单就跨过了那块门槛。
　　坐在面包车上的时候，她紧张地扒着车窗往外看。
　　沙路滋滋呀呀地响，旁边的田埂泥腥味有些冷冷的味道，路边遇到的大黄狗嚎了几嗓子也能把林芳尘吓一跳。
　　李建树坐在晃晃悠悠的车里笑。
　　“比大黑还小的狗，有什么可怕的。”
　　大黑不怎么叫唤，或许是因为家里没人来的原因。
　　林芳尘紧紧抓着安全带，车身晃悠，她的声音也跟着颤颤悠悠的。
　　“大黑……不叫。”
　　李建树侧目瞧了林芳尘一眼，眉毛一挑，“你天天都在看什么？”
　　“大黑……”
　　林芳尘停顿了会儿，似乎在思索，“鸡，树……石头…草…”
　　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李建树从来不关注这些无聊的东西。
　　他嗤笑一声，问道，“看它们干什么？”
　　林芳尘转头望着往后退去的田埂树枝。
　　“他们……不骂我。”
　　面包车中陷入了沉默中，李建树打开车窗，点上了根烟。
　　-
　　集市上有很多人，一片片不同颜色的布摊在一块，上面摆了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儿。
　　也有用长凳子架起来的板子，一个个木盒子拼在一块儿，装了各色各样的干花，从旁边走过去，混乱的香味就窜进鼻腔中。
　　老头老太的篓兜里有装绿叶菜的，有装干果的，还有装鸡鸭小兔的。
　　林芳尘一路走一路瞧，很多东西她都没见过，叫不上来名儿。
　　她就听着旁边的人说话，听着他们问价，听着他们问新鲜吗，看他们你来我往的杀着价……
　　外面，还怪有意思的。
　　走到集市的最里面才是糖果摊。
　　林芳尘没见过这么多糖，她瞧瞧糖，瞧瞧老板。
　　糖果老板扬着笑脸问，“妹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这里都有。价钱都一样，可以混着买。”
　　林芳尘看见了自己吃过的两种口味的棒棒糖，看见了方知给的糖，也看见了曹吉给她的红色的糖。
　　“你喜欢吃什么，就选什么。”
　　李建树探手把老板手里的红色筐子放在林芳尘手里。
　　老板搓着手笑，“李哥，有段时间没见了，在忙什么呢？这妹子……”
　　李建树抬着眼皮笑，“忙搬家，这是我妹子。”
　　妹子有妹妹的意思，也有媳妇儿的意思，李建树说得隐晦，全让人老板自行理解。
　　林芳尘没出来过，大家都知道林海家有一个漂亮的孩子，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可在这个山里头，女人不需要有个好脑子。
　　“海哥这几天还好不？好几天没去我那里坐坐了，大过年的，有来有往才叫年味。”
　　李建树扶了扶眼镜。
　　“海叔身子骨不比以前了，前几天降温冻到了身子，躺了好几天的床，等他好了，我和他说说往你那里赶。”
　　“诶，好！”
　　老板嘿嘿笑着，李建树现在承了林海的班，这山里头的好媳妇儿都得靠他师徒俩。
　　“你也多来走动走动，这样才不会生分去了。”
　　“好说。”
　　老板意味不明地笑笑。
　　“妹子长得漂亮，你家真是好福气.....海哥家的娃娃和王家的亲事是不是快了？”
　　李建树无所谓地笑笑，“没有，谈不拢价钱。”
　　老板瞧着林芳尘每个盒子里拿起一个糖果放进红筐子里，不由笑笑。
　　“养女娃娃就是费劲，娇气。还好你家妹妹还小，再等两年也等得住……一辈子就一次要价，是要好好想想。”
　　李建树笑笑，没应声。
　　最后林芳尘抱着一小袋糖果出了集市，白色塑料袋里的糖果五花八门，没有一种是重复的。
　　除了糖果，李建树还买了些开春的衣裳，鞋子之类的，都是让林芳尘自己选的。
　　回去的路上，林芳尘坐在颠簸的破烂面包车里，冬风刮着她的脸，冻得鼻头脸颊红彤彤的，她好似感觉不到一般，敞着车窗抓着风玩。
　　-
　　“明天初五，正好赶上送年的时间，搬到新家里，就算是送了旧年，过新年了。”
　　李建树把碗筷放在桌子上，“今年开年后，我打算弄点鸡鸭养养，我看城里人都好这一口土味，说不准能行。”
　　徐胜男垂着头，不吭声。
　　生平第一次出门，林芳尘正高兴着，听了李建树的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李建树就像个最普通的哥哥一样，笑着揉揉林芳尘的脑袋。
　　“那就这么说定了。”
　　吃了饭，林芳尘躺回了床上，把买来的糖果摆列在床铺上，一个一个地数着玩。
　　下午阳光好，玻璃窗上投下金色的光影晃动着女孩的细软发梢，铺上了一层温软的柔和光晕，像是一幅静谧平和的油画。
　　李建树踏进屋子就瞧见这样一幅画面。
　　林芳尘白皙的小腿上的烫伤红斑根本影响不了画面的美观，反而更让画中女孩显得可怜，可爱。
　　感受到脚腕传来的粗糙触感，林芳尘数糖果的手指一顿，转过头去，撞进了李建树欲望的深渊中。
　　“这里还疼吗？”
　　李建树的声音喑哑。
　　无数个深夜的熟悉的声音，迫不及防地闯入林芳尘的耳中，她猛地缩脚挣脱李建树的脚。
　　见到又突然变回瑟缩，充满恐惧的林芳尘，李建树眸光一暗。
　　“你还在怕我？”
　　林芳尘目光盯着床上的糖果，摇摇头。
　　李建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言语柔和下来，“我给你买糖吃，给你买新衣服，你该知道我对你有多好的。”
　　林芳尘的手放在腿上，搅弄着衣角不应声。
　　李建树挪到林芳尘的面前，握住她的肩膀。
　　“以前帮哥哥，哥哥只给你一颗糖。以后不一样了，你要多少，哥哥都会给你。”
　　“叫我一声。”
　　命令的一口气出来，林芳尘的瞳孔瞬间缩聚，她紧张地往后退去，想要挣开李建树的束缚。
　　“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李建树死死扣在林芳尘的肩膀上，“你不是高兴了吗？你不是喜欢吃糖吗？现在该轮到哥哥高兴了不是吗？”
　　“只要哥哥高兴，这些糖都是你的！”
　　林芳尘已经懂得了‘不可以’的事不能做，不能让别人碰自己，这是错的。
　　她蹬着腿挣扎着。
　　“不要！糖果还给你！不要...”
　　“我不要！！”
　　林芳尘抓起手边的糖果砸向李建树，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拒绝。
　　轻飘飘的糖果落在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李建树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糖果，双目赤红，抬头望向林芳尘满是惊慌的眼睛。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以前可以！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
　　“那女人教了你什么！为什么就不可以了！”
　　林芳尘尖叫着。
　　“不可以！”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李建树提起江清更让林芳尘抗拒，她蜷着身子紧紧靠在墙角，戒备地望着李建树。
　　“你懂什么....”
　　李建树爬上床，拉着林芳尘的脚腕，把她拖到自己身下，“你只要做一个傻子就行了...你什么都不需要懂...”
　　“哥哥说什么，你就该听什么。”
　　林芳尘看着靠自己越来越近的脸，那一颗观音痣微微晃动着就要抵达自己的眼前。她猛地扭头，把手边的糖果抓起来往李建树脸上砸。
　　“还给你....还给你...我不要！我不要！”
　　李建树歪过脸，顺势埋在林芳尘的耳边。
　　“记住，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只是一个傻子。”
　　被死死抓在手里的糖果硌着手心，有点疼，林芳尘被压得喘不过气，眼前模糊了光影的晃动。
　　世界迷蒙发白，阳光似乎在一瞬间穿透所有墙壁闯了进来。
　　“你干什么！”
　　“别动！别动！”
　　凌乱的脚步声闯入林芳尘的耳朵中，其中掺杂着熟悉的嗓音，少女清冽香味将自己包裹。
　　“江清！”
　　林芳尘抱住江清客，一种她还不明白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鼻头酸得发疼，埋在江清客的怀里，痛哭出声。
　　“没事了，没事了。”
　　江清客环抱着林芳尘，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芳尘摇着头哭，抽抽噎噎的，一直喊着‘江清’。


第11章 “我也想有个好的家”
　　李建树被押上警车时，林芳尘已经被江清客安置在了自家的私家车上了。
　　林芳尘透过车窗，看到了李建树的手被铐上银色的手镯，看见徐胜男被两个男人带到了最后面那辆车上。
　　紧接着其中一个男人敲响了车窗，“你确定是三个人作案？”
　　江清客点头，“还有一个胖一点的中年男性。”
　　“好的。”
　　男人转头回到了后面的车上。
　　林芳尘转头看向江清客，平复了情绪，有些拘谨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江清客关上车窗，嗓音柔和，“不是答应你的吗？”
　　“曹吉说...我们是离别。”
　　林芳尘呐呐道，“他说...你不会来了。”
　　“那他是瞎说。”
　　江清客拍拍林芳尘放在腿上的手，轻声问道，“自己一个人害怕吗？”
　　林芳尘摇摇头，又点头，“怕。”
　　林芳尘害怕被打，害怕李建树对她做‘不可以’的事，怕江清真的不来了。
　　但是她似乎也有些明白了，江清不来，也是应该的，她和自己不一样，不是一定要来接自己的。
　　因为她的家人伤害了江清，所以自己本就不该被江清原谅接受。
　　江清客不知道林芳尘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招呼司机开车后，才说道，“等会儿会有人来问你事情，你实话实说。”
　　林芳尘讷讷地点头。
　　“那些人不是坏人，你不用害怕。”
　　江清客让自己尽量的温柔，“我会陪着你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林芳尘被惊得往后面一缩，江清客安抚似的拍拍林芳尘的背，才把电话接起来。
　　“是，爸爸。”
　　“刚出来，有平叔在，你放心吧.....”
　　“嗯嗯，行......还有我一个朋友...”
　　“暂时先住在家里吧....后面的再说吧...好好...
　　“我会给妈妈发信息的...拜拜....”
　　江清客挂了电话，看向林芳尘，“你和我回家吗？”
　　回家？
　　林芳尘问，“你的家？”
　　“是，没错。”江清客问道，“好不好？”
　　车窗外的景物急速往后退去，林芳尘瞧着昏暗车厢中的江清客，她比之前在铁笼子里更漂亮了。
　　像是白白的雪，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她身边。
　　“好。”
　　林芳尘喜欢雪，喜欢那种小小的漂亮的东西。
　　她想抓住江清客。
　　-
　　车程很长，差不多过了三个钟头，林芳尘才被江清客领到了警察局中。
　　接待大厅中充斥了各色各样的面孔，扯着嗓门打电话骂人的男人，在旁边小声啜泣的女人，蹲在一边玩叶子的小孩....
　　面对陌生的环境，林芳尘不自觉地靠近江清客。
　　“别怕。”
　　江清客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等候的时间有些长，等到天色暗了下来，林芳尘才被一个女警叫到了小房间了做笔录。
　　“你和李建树什么关系？”
　　女警例行盘问。
　　林芳尘抬眼看着女警，拘谨地抓着椅子上的靠手。
　　女警有些不耐烦，皱着眉警告道，“你最好老实交代，李建树的犯罪证据确凿，不是你们不说就可以没事的。”
　　江清客在门口看着，不由得蹙起眉毛，走上来说道，“李建树犯罪，不是她。她只是个孩子，一直被家里虐待，又有语言障碍。麻烦姐姐换个方式盘问。”
　　女警紧皱的眉头稍稍平缓些。
　　“明白了。”
　　林芳尘的视线抓着江清客，她惧怕这样的环境。
　　“不如让我来问吧。”
　　江清客还是不放心，解释道，“你告诉我问题，我帮你盘问，她比较信任我一些。”
　　被害人和罪犯的家属会有信任吗？
　　女警狐疑地看向江清客。
　　江清客似乎知道女警在想什么，“试试不就知道了。”
　　女警看看戒备的林芳尘，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妥协道：“行吧。”
　　“别怕。”
　　得了允许，江清客走到林芳尘的旁边蹲下来。
　　“林芳尘，你不会有事的，只是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了，我们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林芳尘紧紧抓着江清客的手，迟缓地点点头。
　　“李建树和你什么关系？”
　　江清客问的温柔，生怕林芳尘又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林芳尘胸口起伏几下。
　　“爸爸带回来的哥.....哥...”
　　见林芳尘这么排斥李建树，江清客眸中划过一丝不忍，紧紧回握着林芳尘的手。
　　“他是不是带了很多女孩子，关在了你屋子里的铁笼子里？”
　　林芳尘点头，看了眼女警，轻声道，“是。”
　　“那你知道林海去哪里了吗？”
　　林芳尘摇摇头。
　　“他....很早就...不见了。”
　　“不见？”
　　江清客转头看向女警，在女警的示意下，接着问道，“记不记得是哪一天了？”
　　“他把我....关在屋子里....”
　　“他不让我...出去...”
　　林芳尘努力地回忆着，然后说道，“他...用针扎我...很疼……”
　　林芳尘说得语无伦次，两人都没有打断，耐心地等待着她后面的话。
　　“爸爸说……把我送走后，他就搬家。”
　　“这样，江……”
　　林芳尘顿了一下，意识到江清和她说过只有她可以知道她的名字。
　　于是，她看着江清客直接说道：“这样，你回来就找不到他了。”
　　“那天后，我就就没见过他了。”
　　江清客等林芳尘停下话，才出声问道：“李建树用针扎你哪里了？”
　　林芳尘侧了头。
　　江清客顺着林芳尘手指的地方看去。
　　原先白皙干净的脖颈上赫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纹身，像是一朵花。
　　细看过去，花下似乎还要一片若隐若现的淡红。
　　“这是怎么弄的？”
　　江清客盯着那片刺青。
　　林芳尘说道，“爸爸....说疤...要遮掉。”
　　“他...”
　　要脱口而出的问题，突然问不出来了。
　　林芳尘不会骗人，如果她问了‘李建树是否碰了她’，林芳尘肯定会如实说。
　　拐卖人口，猥亵未成年，数罪并罚，当然是最好的。
　　但是这件事牵扯的人这么多，极有可能会被报道，那么林芳尘又该怎么办...
　　江清客眸光微动，转开眼睛问道，“他是不是总是打你？”
　　林芳尘确实不会说谎。
　　“爸爸打我，他....骂我。”
　　江清客闭上了眼，缓缓睁眼，眼神里的不甘已经褪去。
　　她站起身来朝着女警说道，“她知道的不多，那个女人应该知道的很多。”
　　女警点头。
　　“那女人名叫徐胜男，她说要帮她联系到她的亲生父母，才会把她知道都说出来。”
　　“我们已经联系到了她的亲生父母了，应该明天就到了。”
　　女警整理好笔录，站起来。
　　“你可以先带她回去等结果，但是不要离开本市，我们会随时传唤她的。”
　　“行。”
　　江清客拉起林芳尘走出笔录室。
　　-
　　“诶，这么多受害者，真是可怜啊。”
　　两个警察走过江清客身边，叹息着道，“听说还有一个没救回来，自己在家里难产死了。”
　　“这些深山里头的人，不把女人当女人。”
　　其中一个警察说道，“前几个月新发布的，买卖人口同罪，够他们蹲好几年的牢的了。”
　　后面走廊尽头传来一片难以抑制的哭喊声。
　　年迈的老人、年幼的孩子、年轻的女人混杂成一通，像一片巨浪奔腾而来。
　　直到出了警察厅，湿湿哒哒的潮意仍旧留在了江清客的心口。
　　-
　　等坐回到车上，江清客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平叔，回家吧。”
　　“江清。”
　　林芳尘细声细气地问道，“蹲好几年的牢.....是什么意思？”
　　江清客从车窗倒影里看到了林芳尘明亮的眸子。
　　她转过头解释道，“就是一个改正错误的地方，一个人犯了错，就要去这个地方改正自己的错误。”
　　林芳尘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们也要去？”
　　“是。”江清客盯着林芳尘的眼睛，“你的爸爸，妈妈，李建树都会去。”
　　“你会不会难过？”
　　林芳尘摇头，“他们犯错了。”
　　“没错，他们犯错了。”
　　景色往后退，江清客开了点窗缝，呜咽的风声灌进来。
　　江清客的声音和风一起卷着回荡在车里。
　　“可是你没有家了。”
　　林芳尘望着车窗外陌生的风景。
　　在山里，一到晚上，只有月亮是亮的。
　　可是在这里，好像所有的房子都会发光。
　　一排排的路灯往后退去，就连路上都倒映着流转的银光。
　　像春天里从山里飞出来的小白蝴蝶，扑闪着翅膀落在阳光里，闪动着星星点点的碎光。
　　“曹吉说....你的家...比我们的好。”
　　林芳尘抿着唇，半晌才说道，“我也想有个，好的家。”
　　江清客眸子中倒映的是林芳尘在幽暗中的背影，孤独又安静。
　　“会有的。”
　　-
　　江家别墅坐落在晚明市南边十八街上的紫荆花园中。
　　十八街上除了紫荆花园，就只有街对面的晚明市最好的高中——晚明一中。
　　所以紫荆花园又被当地人称作是晚明学府，里头住的不是书香门第，就是达官贵人、商界大佬。
　　这里的孩子不是官富二代，就是学霸天才。
　　而江家，则是书香门第中的“一把手”。
　　江灵鹤四十五坐稳晚明市教育局局长的位置，与以家具发家的金式集团家的幺女金珠儿成婚二十年了。
　　只有一个独女——江清客。
　　-
　　江灵鹤戴上老视镜，打量着自己女儿带回来的脏兮兮的小孩，声音低沉威严。
　　“你叫什么名字？”
　　林芳尘拉着江清客的衣服往后躲了躲。
　　“爸，你吓到她了。”
　　江清客挡在林芳尘的面前，“要不是她，我就回不来了。”
　　“哼。”
　　江灵鹤眉头一抖。
　　“要不是她家，你能受这个罪？你倒是好，好了伤疤忘了痛！我是教你做善良的人，没教你做菩萨！”
　　“我现在都后悔教你做善良的人。”
　　江灵鹤摘下老视镜挂在脖子上，“要知道现在还有这么多坏人，我就不该这么教你！”
　　金珠儿卷着一头大波浪，歪坐在沙发上，眼睛瞟到林芳尘。
　　“这孩子怎么脏兮兮的，赶紧带去洗洗。什么人家啊，好端端的姑娘，养成这个样子。”
　　“什么人家？罪犯的人家！”
　　江灵鹤气呼呼地坐回到沙发上，“我瞧见她就烦，赶紧安排好，把她送走！”
　　“有什么话好好说！”
　　金珠儿拍了下江灵鹤的大腿。
　　“干什么这么凶！你女儿不是还做了件大好事给你长脸了！你凶她干什么呀？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
　　江灵鹤鼻子出气，哼了声，“她厉害！她厉害到跑上跑下查位置，费了多少劲要往山里头跑。”
　　“她说了吗？说她的救命恩人是罪犯家属？”
　　“要不是人副局打电话来说，你的好女儿准备什么时候和我们说啊？”
　　江清客不吭气，挡在林芳尘前面，一副丝毫不心虚的模样。
　　“你瞧瞧她的样子！一点都不知错！”
　　江灵鹤气不打一处来，金珠儿转身和江清客使眼色。
　　“你爸也是担心你，我做个中间人，道个歉就完事了。”
　　金珠儿把撒娇这套使在了江清客身上，江清客表情松动了一下。
　　无奈地顺坡下驴。
　　“爸，是我不对，我怕我说了，你不让我去，不只是她，那里还有很多受困女性，我不能不去的。”
　　这些对话没有避开林芳尘，林芳尘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轻声说道，“对不起。”
　　声音虽然轻，但也听得出其中的认真。
　　江清客也说道，“爸，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受害者，生在那样的家里，她很痛苦了。”
　　“行了吧，江先生？”
　　金珠儿见缝插针。
　　“行了。”
　　江灵鹤没有转头，“我会帮她找个好人家的。”
　　这也就是江清客的目的，帮林芳尘找一个好人家。
　　她相信，林芳尘只是没有受到好的教育，等她识了字，学会的东西越来越多，很快就会普通人一样了。
　　“谢谢爸，我先带她去收拾一下。”
　　说完，江清客就带着林芳尘上了楼。
　　-
　　“老公，你怎么不和她说清楚啊，这小孩的情况很难找到好人家啊？”
　　金珠儿拿着一把精致的小木梳子，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叹了口气，“这小孩也是怪可怜的，可惜了。”
　　“普通人家还是能找到的，好歹是个漂亮姑娘。”
　　“那你可得好好选，漂亮姑娘才不好选人家，谁知道领养去干什么....”
　　金珠儿想到有些老头的恶趣味，又补充道，“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看你宝贝女儿不哭死。”
　　“知道了。”
　　-


第12章 自己住也行。
　　“衣服放在这里了，一会儿洗完澡穿。”
　　江清客伸手拨弄了下浴缸里的水温，“现在温度正好，赶紧洗吧。”
　　浴室里一片明亮，林芳尘走到江清客旁边蹲下来，学着江清客的样子拨弄了下水，轻声应道，“嗯。”
　　“那我出去了，有什么不会的再叫我。”
　　放下浴巾后，江清客往外走去。
　　这间卧房就在江清客房间旁边，床铺一早就让刘阿姨铺好了，衣柜里挂了些江清客匀出来的衣服裙子，凑合着先让林芳尘穿。
　　中央空调的热风吹得江清客有些闷热，她脱了棉外套放在旁边的沙发上，顺手打开了电视。
　　电视声响盖过了卫生间里传来本就微弱的水声。
　　江清客也试图劝说过江灵鹤收养林芳尘，可是林芳尘的出生毕竟也是个很大的现实问题，对于好不容易坐上局长位置的江灵鹤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隐患。
　　江清客也明白，自己的要求有些理想化了。
　　手机铃声响起，江清客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垂眼滑开接听。
　　“清客，怎么样啊？我听我姑姑说了，你把那人贩子家的女儿带回来了，怎么回事啊！她家拐了你啊……”
　　打电话来的是一个小区一块儿长大的方知之。
　　方家和金家是世交，金珠儿和方知之的姑姑方殊是闺蜜。
　　两人逛街追剧打麻将凑一块儿就算了，就连方殊追星也得让金珠儿陪着。
　　用江灵鹤的话来说，这两个女人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总之就不是好词。
　　方知之没遗传他父母的温柔儒雅的性子，倒是随了他姑姑的碎嘴子，一张口就停不下来。
　　趁方知之还没长篇大论，江清客打断方知之的话。
　　“她帮了我。”
　　“那这也是功过相抵了，你还管她干什么，她就该跟着他爸他妈蹲监狱去，坏耗子生不出小白兔……”
　　“方知之。”
　　江清客皱着眉严肃道，“她只是个孩子，没有受过教育，没有读过书，她的认知是被限制了的。”
　　“以后见了她，不要说这种话。”
　　“……”
　　方知之半晌没有出声，突然大声喊道，“你为了她凶我？”
　　通话被挂断，江清客抿着唇放下手机。
　　方知之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是方家就这么一个孩子，生得又像个洋娃娃，方家的女人整天带着方知之玩，养得和小公主似的，娇气得很。
　　好在气性大，忘性也大。
　　江清客把电视声音调大，正要放下遥控器，就听后面的卫生间方向传来一声门的开合响动。
　　江清客转头看去。
　　她一直知道林芳尘是漂亮的。
　　此刻的林芳尘，就像是蒙尘的珍珠被擦拭干净了一般。
　　湿漉漉的发丝搭在肩头，水珠从侧颊滚落，跌落进细白的锁骨中，被雾气氤湿的眸子在暖光下闪动着碎光。
　　白色睡裙对她来说似乎有些大，空荡荡得，微微晃动着。
　　让江清客想到了，初中时候学校组织的参观博物馆活动。
　　那里有一盏布满碎纹的瓷碗，美丽脆弱。
　　目光下移，想要掩饰一瞬间的失神，突然看到了白色裙摆下的肌肤上露出的一片蜿蜒狰狞的伤疤。
　　“你的腿怎么回事？”
　　电视声音有点大，林芳尘似乎没听见。她
　　走到江清客面前，乖顺地坐在江清客旁边的沙发上。
　　江清客把旁边柜子里的吹风机拿出来插好电，离近了，又重复问道，“腿上的疤怎么弄的？”
　　“爸爸用火.....烫的。”
　　“为什么？”
　　江清客没有掀开裙子看完整的伤痕。
　　林芳尘有些别扭地搓着膝盖，歪着腿把伤疤的那面压到看不到的暗处。
　　好半晌才说，“我偷东西.....他生气了.......”
　　简简单单八个字，江清客就明白了。
　　这疤是因为偷了钥匙把自己放走，所以才被那男人用火烫出来的。
　　江清客打开吹风机，调到热风。
　　热风呼在发顶、脸上，暖呼呼的。
　　林芳尘有些惬意地眯眼，视线定在了电视上。
　　像是新奇的模样。
　　电视里正放着豹子等候猎物的场景，林芳尘也跟着放缓了呼吸。
　　林芳尘的发丝很软，有些偏黄，应该是营养不良造成的。
　　江清客轻柔地梳理着半干的头发，心中却是比手中缠绕的发丝还复杂。
　　等到头发全干，林芳尘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江清客关了电视，叫了两声也没有叫醒，只能试着抱起林芳尘。
　　好轻。
　　江清客本就不是个力气大的人，但是怀里的人，竟然一点也不重。
　　也是，那么瘦小的身子，能有多重。
　　她把林芳尘放在床上，正要盖被子的时候，又犹豫着往林芳尘的小腿上看，最后在几番挣扎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一片裙角。
　　白皙的小腿上，赫然是一片可怖的红斑，被烫得褶了的皮肤，似乎映着流动着猩红的血液。
　　江清客猛然意识到什么。
　　转头再去细看那片刺青之下的红斑时，她才发现，那也是烫伤。
　　心口像是被扎进了一颗很粗的刺，刮着她的心肉，疼得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盖上被子，逃似地离开了这间卧房。
　　林芳尘的家没了，就算是个破破烂烂，极为不堪的家，但那也是她唯一能算得上归处的地方。
　　可是那些所谓的家人，伤害她，破坏她，利用她。
　　又怎么能算得上是人……
　　自己呢？
　　一开始迁怒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直白地利用她逃了出来，让她承受本不用承受的痛苦，最后把她的家人一同送进了监狱……
　　江清客背靠着门，把自己陷入没开灯的昏暗房间中。
　　林芳尘就像是个被随便摆放的娃娃，没人问她的意见。
　　她被他们随意地安置着，落了灰，受了伤，破了口子。
　　最后有个所谓的好心人，擦拭干净她，再把她当作娃娃送出去……
　　林芳尘愿意离开那个家，全都是因为信任自己。
　　江清客太明白这一点了。
　　可是她还没问过林芳尘的意见。
　　她愿不愿意接受完全陌生的“家人”？
　　等明天问问她吧。
　　-
　　不由江清客内疚太久，第二天，江灵鹤就带着好消息坐上了饭桌。
　　“那个小孩呢？”江灵鹤问道。
　　“还在睡。”江清客给自己倒了杯水，“应该是昨天太累了，等她起来再吃吧。”
　　“清客，这孩子有地方去了。”
　　江灵鹤清了清嗓子，点开一张照片。
　　“这户人家在市中心有房产，家里只有一个儿子，他们就想要一个女儿。”
　　“昨晚他家就打来电话和我说了，为人正直，也是认识的人……”
　　江灵鹤把手机推过来。
　　“你看看，这不是巧了吗？”
　　江清客喝了水，拿起手机。
　　屏幕的照片上是一家三口。
　　奢华的装修堆积在百十平的屋子内，身上的衣服全是名牌，夫妻两人浮起笑容淡淡，而后面的男生也是一副淡漠的表情。
　　“他们家做什么的？”江清客发问。
　　江灵鹤收回手机，面色自然地说道，“搞教育机构的。”
　　“所以是为了讨好您，好办事？”
　　江清客把筷子一放，面容认真道，“爸，我理解您着急想要把她送走，但是您不能这么敷衍我。”
　　“您怎么教我的，你忘了吗？”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商品。”
　　“他们说会好好对她的。”
　　江灵鹤移开眼睛，显然对对方家庭也不是很熟悉。
　　自己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生气的时候太像自己老婆了，看着怪吓人的。
　　“爸！”
　　江清客道，“既然你不想好好找，就算了。”
　　“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她就住这里吧，反正她已经十四，等过几年，她也用不着什么人家了。”
　　“等过了十八，我给她想法子买个小房子，能自己好好活下去就行了。”
　　“不行！”
　　江灵鹤面色冷下来，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你让外人怎么说我们？”
　　“这别墅区里谁不是人精？现在看我们好，才和和睦睦，你要是做点错事，背后的嘴巴能把你说成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出生就是大错！人贩子的女儿，放在谁身上，也不愿意摊上这么一个孩子！”
　　“你还小，不明白里面的道理。”
　　“错事？”
　　江清客也放下筷子，面色同样冷，“我做得这些事不是错事，如果您觉得这是错事，那您以往教导我的呢？都是错的吗？”
　　“正义是错的吗？做好人也是错的？”
　　江灵鹤板着脸，停了半晌，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再出声的时候语气却缓和了点。
　　“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会为难这个小孩，这就是两全其美的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老公！”
　　不受影响吃完了早饭的金珠儿抽了纸巾擦了擦嘴，顺势抬手拍了下江灵鹤的手背。
　　“清客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她就是心眼好，再说了，这不是你教出来的？”
　　“这家不合适，再找找就是了，有什么可吵的。”
　　“就是你惯着她！”
　　江灵鹤噌得站起来，“既然不满意我找的，那就自己找去！”
　　“唉。”
　　金珠儿见江灵鹤松口，给江清客夹了个小笼包，开始顺毛自己的宝贝女儿。
　　“你爸爸他也为难啊，这事儿放在他身上，这不是逼着他给自己下套嘛。”
　　“那我该怎么办，妈。”
　　江清客松了肩膀，生出几分无措。
　　“她为了帮我逃出来，被她爸爸用火烫了一大片疤，就在小腿上。”
　　“我看她还是很在意的那片疤的。”
　　“她家人拐了我，我也把她家人送了进去，本来是两清的事……”
　　“偏偏就多出一个她来……没她我还不一定能逃出来。”
　　江清客垂着头说道，“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错，就突然没了家，也没有一个好的新家。”
　　“她说，她也想有一个像我们家一样的好家。”
　　从没见自己女儿这么迷茫愧疚过，金珠儿心都要碎了。
　　她走到江清客身边揽着她，轻声道，“那我们就给她好好再找找，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内疚了。”
　　“错的人不是你，也不是她，是那些坏人。”
　　金珠儿心疼地安慰道，“我的宝贝女儿，就是心太好了，你要是自私点，妈妈就不会这么心疼了。”
　　“妈。”
　　江清客回抱金珠儿，“你要帮帮我啊，不然我要内疚一辈子的。”
　　“好，妈妈帮你。”
　　金珠儿揉揉江清客的头发，说道，“妈妈旁边还有一个房子，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你先把那孩子送到那边去住。”
　　“这样，你爸爸不用担心自己的工作被影响，你也能好受些。”
　　“然后再在那边安排一个保姆照顾她，妈妈来出钱，不告诉你爸爸。”
　　金珠儿从旁边抽屉里翻出一张卡，放到江清客手里。
　　“过几天我们就和你爸爸说，这孩子已经被送出去了，好不好？”
　　这或许已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江清客没有过多犹豫。
　　“谢谢妈妈。”
　　-
　　江清客回到二楼的时候，就看见林芳尘的房间门开出了一条缝，一只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她走到那扇门面前。
　　“怎么了？”
　　林芳尘打开门，看着江清客，神情看起来有些难过。
　　“你家....是不是不要我？”
　　江清客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她把门大敞，屋子内的暖风扑面而来，再看林芳尘的嘴唇已经有些干裂了。
　　她一边带着林芳尘走到衣柜边，一边问道，“如果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林芳尘踩着江清客的步子，讷讷道，“没有你吗？”
　　“家里会有个阿姨，我也会经常去看你的。”
　　江清客挑了几件衣服出来，放进林芳尘的怀里。
　　“再过几天我就要开学了，每天放学我就去你家里，好不好？”
　　“开学？”林芳尘抬头问道，“是去学校吗？”
　　江清客点点头。
　　“是，要读书，考试，我也不会天天都在这里，有时也会在学校的。”
　　见林芳尘似乎有些不理解，江清客耐心地解释道，“现在还没找到好的爸爸妈妈，等我找到了，再带你去他们家，好不好？”
　　林芳尘攥着衣服摇头。
　　“怎么了？不是想要好的家吗？”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坐到床上。
　　手中的衣服毛茸茸的，摸着很舒服，是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触感。
　　林芳尘别扭地说道，“我想...和江清一起。”
　　“自己住....也行。”
　　“我以前也是一个人睡觉的，我不会怕的。”
　　“只要江清能来看我就行了。”
　　林芳尘明白了清客的爸爸妈妈不喜欢自己，但是现在自己只有江清，她不想失去唯一能够信赖的朋友。
　　不管怎么样，还是想留在江清身边。
　　这个世界对于林芳尘来说太陌生了。
　　因为未知、无知而感到恐惧，畏怯，所以只能抓着身边唯一的一根稻草。
　　“那过几天我就带你过去，好不好？”
　　江清客也不忍心让林芳尘自己住，但是她也要为自己的家考虑。
　　林芳尘轻轻地应了声。
　　江清客还想再安慰几句，手机铃声打断了她想要说出口的话。
　　“嗯，好。”
　　挂了电话，江清客说道，“穿衣服吧，下去吃了早饭，我们就去警察局。”


第13章 我要你。
　　金珠儿今天没什么事儿，也跟着江清客来到了警察局。
　　早上的警察局依旧吵吵闹闹，前一日宿醉的人霸占着一排椅子呼呼大睡，走丢的小孩抱着书包一声不吭地窝在角落。
　　“林芳尘，是吗？”
　　昨天的录笔录的女警走过来。
　　“跟我来调解室吧。”
　　调解室里坐着的人比江清客想象的还多。
　　被铐着的李建树，徐胜男，徐胜男身边的年迈妇人，和一个青年男人。
　　李建树看见林芳尘乖顺地跟在江清客后面，一身精致，就连平时乱蓬蓬的头发也被梳理得齐整。
　　颓废的眼神变换狠厉。
　　“傻子，过来！”
　　抓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林芳尘畏惧地看了眼李建树就立马移开了目光。
　　“警官，这个罪犯怎么还是这么嚣张啊。”
　　金珠儿把自己几十万的名牌包打在桌子上，轻慢地瞧了眼狼狈的李建树。
　　“就你这样的，还想娶我女儿？哼，我告得你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过！”
　　李建树铐着的双手撑着桌子就想站起来，一下子被后面的警察按了下去。
　　“你老实点。”
　　中间坐着的警察敲着桌子示意李建树老实点。
　　李建树不甘地坐回椅子上，恨恨地闭上了眼。
　　“这次不是来调解的，李建树等人犯罪情节恶劣，不予调解。”
　　警察蹙着眉说到重点，“现在是特殊情况，各位还是先听我说吧。”
　　“徐胜男和林海有现实婚姻，但没有法律婚姻。但鉴于徐胜男被拐卖的特殊情况，我们还是决定否定徐胜男和林海的婚姻事实。”
　　“但是徐胜男在二十五年间，协助林海，李建树等人犯罪，拐卖年轻女性三十六起，儿童十四起，有犯罪事实，属于从犯，或将判刑有期徒刑五年至十年。”
　　“其女林芳尘未满十四周岁，据徐胜男所述，林芳尘有轻微智力障碍，并无从犯的犯罪意识。”
　　警察微微停顿，目光复杂，才说道，“且长期被林海家暴，殴打，被李建树wei xie qiang jian，当属受害人。”
　　江清客猛地抬头看向徐胜男，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徐胜男正一脸快意地看着李建树，丝毫没留意旁人的眼神。
　　“没有qiang jian。”
　　江清客冷静陈述，“没有qiang jian事实，请警方查验之后再下定论！”
　　仔细辨别，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你怎么知道没有？”
　　李建树双手捂着脸，垂着头笑了起来。
　　“我就是艹/了/她，艹/了/他/妈！哈哈哈哈哈，就他/妈是qiang jian她了，怎么了？”
　　李建树拍着桌子大声喊骂。
　　“就该一起烂！！一起下地狱！凭什么她一句傻子就能抵消从犯罪？凭什么就她不受罚？”
　　李建树身后的警察按着他的脑袋压在桌子上，厉声道，“闭嘴。”
　　“胜男....”
　　旁边的老妇人心疼地揉着徐胜男的手，满是老茧皱纹的手背颤抖个不停。
　　“妈妈....对不起你....”
　　本快意的面孔微愣，徐胜男红着眼别过头，缓了会儿说道，“我是人证，李建树于除夕夜杀害林海，并分尸投喂给了院门口的狗。”
　　徐胜男的声音有些哑，却惊得人出了一身冷汗。
　　林芳尘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回忆拉回了那天院子里放了很久的鞭炮声，鞭炮声后面似乎是什么声音....
　　咚咚咚的，想不起来了。
　　她似乎听见了，又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但是她看见了那只黑狗，吃掉了满满一大盆的肉。
　　林海的肉。
　　林芳尘紧紧抓着裤子，指甲泛白。
　　江清客回过头看见了颤抖不止的林芳尘，慌忙抚着她的脊背。
　　“别想，别想......现在已经没事了...别想了...”
　　李建树似乎已经不在乎徐胜男说什么了，眼睛死死盯着林芳尘，被挤压着的脸缓缓露出极度扭曲的笑容。
　　“听懂了吗？想起来了吗？是大黑啊……”
　　“哥哥是为了你才杀/了你爸爸的啊！他打你不是吗？你也不想要这个爸爸不是吗？”
　　“他只想把你卖了赚钱，他本来就要扔下你了，是我阻止了他！”
　　“你以为你能好好坐在这里是因为谁？！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卖去别人家了！！”
　　“你就这么对我？傻子？”
　　“我为你杀/人了啊！”
　　嘶吼声回荡在小小的调节室内。
　　林芳尘对上那双阴冷的眼睛，猛地低下头慌张地摇头。
　　“不是...不是的...”
　　手指蜷缩着扣弄着凳子下面的木头，她习惯性地往后退去，厚重的椅子拖着瓷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还是个人吗！！！”
　　金珠儿听了半晌，早就忍耐不住了，拿着包就往李建树头上砸。
　　“你这种败类，垃圾，就该去死！这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哈哈哈哈哈....”
　　李建树闷闷地笑着，“我/他/妈还有什么指望！我认罪！我认罪！”
　　他指着徐胜男，又指向林芳尘。
　　“我qiang jian她，还有她！杀了人！！！杀了个王八蛋！！我认罪，警官！！！”
　　“可你们也别想好过！你们能忘记吗？在面包车上？在柴房里？在我床上？”
　　“哈哈哈哈哈……”
　　李建树被压在桌子上，眼镜掉在了地上，被凌乱的脚步声淹没踏碎。
　　“煮过人肉的锅，你们不是照样吃的很开心吗？婶子，你不是最开心了吗？”
　　江清客环着林芳尘捂住她的耳朵，她分不清是林芳尘恐惧地颤抖，还是自己气得发抖。
　　李建树被拉走时还在猖狂地挑衅，徐胜男脸上的快意也被木然代替，调解室里只剩下了令人难捱的沉默。
　　半晌那个老妇人才开口。
　　“...这孩子还没有户口吧...不然上在我家里吧？”
　　“不行！”
　　徐胜男当即转头喝止，“我不要那个人的孩子！”
　　“你什么意思？”
　　金珠儿本就被气得不行，说话更呛人了。
　　“你作为一个妈妈不好好保护你的女儿，反倒是帮他们作恶！她被打的时候你在哪里？她被侵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上个户口都不愿意？你真是做了个好妈妈！”
　　“是我要做妈妈的吗？”
　　徐胜男抬着眼皮冷笑。
　　“你知道在那个山里面我怎么活下去的吗？我每天吃泔水一样的剩菜，被一个死肥猪天天压在身下，还生出一个傻子！你去看看那山，我怎么出来！！！”
　　“你以为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吗？要不是她命硬，早就该死在我肚子里了！”
　　徐胜男强迫自己冷静，指甲在椅子边抠出了血丝。
　　“这十几年年，我没有一天是不想逃出来的！我太想逃出来了！我也差一点就成功过！可母亲……”
　　“真是好笑，母亲的身份居然会让我对罪犯的孩子生出同情心！
　　“不忍心这个傻子女儿被他们欺负！！！”
　　“为了她，我已经失去太多机会了！才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徐胜男目光转向林芳尘。
　　“可是她呢？就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为了几颗糖，那么一点东西！但凡别人对她好一点，她甘愿做一只低贱的狗！”
　　江清客转头看向徐胜男，冷声道，“那是你从来不教她分辨，你有什么资格把你的苦难归罪于她！”
　　“我的苦难？”
　　徐胜男简直不可置信，拍着桌子，声泪俱下，声声质问。
　　“我为什么要有这种苦难！！”
　　“凭什么是我！”
　　“凭什么我不能把苦难还给那个畜生的后代？”
　　“她早该死了！”
　　“她一个傻子知道什么？来这里也是受罪！早该死了！和那些……”
　　徐胜男抽噎了下，抹掉眼泪，“和那些孩子一样，死在我肚子里。”
　　江清客紧紧抿着唇等着徐胜男控诉完后，才说道：“这么多女孩的苦难不也有你一份功劳吗？”
　　“你明明有这么多机会。”
　　“我逃出来了，我可以回去救她！你不可以吗？”
　　“你明明始终都没有逃出来过！”
　　江清客一针见血，“又或许是，你害怕逃出来！”
　　徐胜男抿着唇，眼眶滚下泪珠，斑驳了她苍白的脸。
　　“你说得对！我就是怕！我已经是这样一副残破的身躯了，我的理想、我的生活早就死透了！”
　　“我能怎么办？你以为我真的有的选吗？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幸运吗？！”
　　“你们懂什么啊！这一辈子，我最恨的就是当初那个善良的我！”
　　“胜男.....”
　　老妇满头斑白，泪水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纵横，“胜男，没关系的...妈妈养你一辈子....”
　　“妈....”
　　徐胜男说得哽咽，埋头在老妇人的怀里失声痛哭，像是要把十几年来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林芳尘呆坐在椅子上任由她妈妈把那些扎破心肺的话刀子扔过来，她沉默地接着，任由徐胜男的发泄。
　　她明白，徐胜男再也不是她妈妈了。
　　徐胜男从来都没想当过她妈妈。
　　傻子的心脏疼了起来，她缓慢的呼吸着，清晰地感知到了风声在胸口贯穿而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
　　最终徐胜男还是没有松口把林芳尘的户口上到自己家。
　　或许是如她所言，不想让林海的血缘脏污了自己母家，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江清客也不愿意再去猜测，她只知道，林芳尘是真的被抛弃了。
　　“妈...”
　　江清客站在警局门口，有一瞬间的迷茫，“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
　　手中被冷汗浸湿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江清客安抚似的揉捏着。
　　金珠儿也想感叹，但是看着江清客的模样，还是故作老成。
　　平静地说道，“这孩子命苦，我再劝劝你爸爸吧，或许他会心软.....”
　　“谢谢妈。”
　　-
　　阳光打的人刺眼，三人没在外面停留太久。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往外走去，“别怕，以后你见不到他们了。”
　　林芳尘忍不住转头看去，警局的门洞被晃动的阳光反衬得黑乎乎的，看不见里面的人了。
　　她扭回头。
　　她知道，妈妈真的真的真的也不要她了。
　　回到房间里的林芳尘有些沉默，她不理解发生的很多事情。
　　但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这里的房间很豪华，床垫软软的，很暖和。
　　就算是赤着脚也能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洗澡的水是暖和的，闻见的味道不是那种潮湿的泥土味道，而是像什么花的香味。
　　这里什么都好。
　　就是不会变成自己的家。
　　江清客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林芳尘正愣愣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走上前去，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林芳尘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她轻声问道，“没有人想要我吗？”
　　是想了很久的问题，也是问了自己好几遍的问题，才会说出来那么顺畅。
　　江清客胸口一滞，望着那双纯净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林芳尘继续问道，“是因为我是傻子吗？是坏人的孩子？”
　　“不是的。”
　　江清客坐到林芳尘身边，“你只是你自己，也不是傻子，只是没有人教你。”
　　“那....为什么....”
　　林芳尘费劲地思索着，拧起了眉头，又问，“是我.....不漂亮？”
　　“你很漂亮。”
　　江清客心头发酸，这个瓷娃娃看起来就像是快要碎掉了一样。
　　“为什么.....都不要我....”
　　林芳尘低下头喃喃，听起来很难过。
　　“我要你。”
　　江清客脱口而出，手指弯曲在床沿，眸光闪动心疼，重复道，“我要你。”
　　林芳尘抬起头望向江清客。
　　这是她和世界唯一的链接。
　　江清回来接她了，她说话会算数的。
　　林芳尘慢慢环抱着江清客，把头埋在她的胸口，闷声道，“江清，你....别不要我....”
　　江清客顺着林芳尘的发顶，“不会的。”
　　怀抱很暖和，很柔软，带着清清淡淡的花香萦绕在林芳尘的鼻尖，她无意识地蹭了蹭，软着嗓子道，“不要....离别...”
　　“好。”
　　江清客听不清自己的心跳声，耳边只有空调风呼呼地吹，暖烘烘的，带走了外面世界降下的所有寒冷。


第14章 是不是……丑？
　　“清客。”
　　金珠儿见两人从楼上下来了，摇着手机说道，“快来，快来。”
　　江清客倒了杯温热水让林芳尘拿着，紧接着自己从冰箱里拿出常备着的鲜榨果汁，走向金珠儿。
　　“妈，什么事啊。”
　　“我和你爸说了。”
　　金珠儿眉眼见喜，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坐下来。
　　“你爸爸说住这里就住吧，这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再找人家也不好找。”
　　“过个四五年，能自食其力了，再帮她安排安排。”
　　“谢谢妈妈。”
　　江清客没太多要求，现在能暂时把林芳尘留下来了就很好了，等过了四五年，自己也有能力了。
　　“其实之前你说的办法也挺好的，别太勉强了。”
　　“你这小孩子家家的，想这么多做什么。”
　　金珠儿把江清客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拍了拍，“你爸爸要考虑的东西很多，他也是为了我们家好。”
　　“你也是知道他的，他是最心疼你的，。这孩子心善，你爸爸心里早就服软了。”
　　“也是命苦.....你叫什么来着...”
　　金珠儿看着林芳尘，拧眉回忆着。
　　“林芳尘。”
　　林芳尘应的很快，“芳草的芳，俗尘的尘。”
　　“那我就叫你尘尘吧。”
　　金珠儿瞧着林芳尘的脸，看了会，啧啧感叹道，“真是个漂亮姑娘。”
　　“以后就住在这里，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了，好吗？”
　　林芳尘眼睛一亮，又看向江清客，见江清客朝她点头，她才扬起嘴角，轻着声音道谢。
　　“谢谢.....”
　　林芳尘不知道该怎么叫人，在两人脸上来来回回看，脑子里只有“妈妈”和“婶子”两个称呼。
　　“叫阿姨就好了。”江清客说道。
　　“谢谢阿姨。”
　　“唉...”金珠儿想起警察局里的事，又问，“是不是没有上过学？”
　　林芳尘摇头。
　　“那你想不想上学？”
　　林芳尘看着金珠儿，眼睛里亮闪闪的，期盼的意味明显。
　　顶着这样的目光，金珠儿一下子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了。
　　“阿姨给你找个学校，你去上学，好不好？姑娘家的，一定要上学的。”
　　林芳尘犹豫了，问，“是...和江清...一起吗？”
　　“江清？”
　　金珠儿转头看向自己女儿，似笑非笑道，“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江清客这才想起来还没告诉林芳尘自己的大名，于是纠正道，“我的名字是江清客。”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还是可以叫我江清。”
　　“江，清，客。”
　　“江清客。”
　　林芳尘重复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又想到金珠儿怎么叫自己的，就有样学样道，“那我叫你.....江江....”
　　“学得还挺快。”
　　金珠儿‘呦’了声，笑呵呵道，“我看你这脑瓜子灵得很，那等户口下来，我去看看学校，在这之前先报个班吧。”
　　“这个年纪了，读书要赶上来会很累的，不让。”
　　户口办理还要几天，林芳尘情况特殊，警察局需要一些时间办理。
　　“江江...不一起？”
　　林芳尘似乎意识到了。
　　“江江啊，她就在旁边上学，每天都回家。”
　　金珠儿解释道，“你也每天都回家，你们每天都会见面的。”
　　林芳尘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我约了你方阿姨出去逛街。”
　　金珠儿看看手表，眼见已经快过点了，站起身来，随口唠叨了两句就往外走。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就要好好复习了，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六月份就要高考了，不要松懈了。”
　　“知道了，妈。”
　　江清客的学习几乎用不着金珠儿操心。
　　“要不我们也出去吧。”
　　金珠儿前脚刚出门，江清客后脚就站起身来，“去给你买些要用的文具，衣服之类的。”
　　林芳尘自然是江清客说什么是什么，点着头任由江清客安排的样子。
　　-
　　别墅区里人不多，没走两步，遇见了出门遛狗的方知之。
　　“江清客！”
　　隔大老远，方知之就带着他的金毛跑来，一人一狗喘着粗气，一副体虚得不行的模样。
　　林芳尘见到狗就往江清客后面躲，紧张地抓着江清客的衣服，额头紧紧贴在江清客的背上。
　　“清客，去干吗啊？你作业写完了吗？给我抄抄呗....”
　　方知之早就忘了之前的事，喘着气说话，看见躲在后面的林芳尘，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这就是那个人.....”
　　“方知之。”
　　江清客打断方知之的话，“她叫林芳尘，以后就住在我家里了。”
　　“你家收养了？不能够吧！你被拐那几天，你爸都要疯了！现在你爸居然同意？”
　　方知之拨浪鼓似得摇着头，道，“是不是你妈吹耳旁风了！”
　　见江清客不说话，方知之立刻确定了。
　　“你就知道在你妈妈那里装！”
　　被猜得八九猜得八九不离十，江清客眼睛也不眨一下。
　　“作业给你抄，别废话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江清客就拉着林芳尘往旁边走。
　　方知之没看清楚人，哪里就能让他们走，伸手就去拉林芳尘的手，金毛也狂甩着尾巴，跟着蹿上来扑人玩。
　　林芳尘躲得很快，下意识地尖叫。
　　“不要！不要！”
　　江清客转身环抱住林芳尘，瞪着方知之。
　　“你干什么？”
　　“不是....我还没碰到她呢！”
　　方知之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就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干什么啊！我能怎么样她啊！”
　　“你又为了她凶我？”
　　“抱歉。”
　　江清客很快明白过来，方知之没必要撒谎，应该是林芳尘看到狗太惊慌了。
　　“她本来就有些情绪不稳定，有些怕人，以后再看吧。”
　　方知之动了动唇，还没组织好语言，就看见江清客摆了摆手，拉着全程低着头的人离开。
　　-
　　“别怕，那是我朋友。”
　　江清客顺着脊背拍了拍，安抚林芳尘，“不会伤害你的，那只狗也只是想和你玩才跳起来的。”
　　已经走出别墅区了，林芳尘平静了下来，迟钝地解释道：“男生....不能碰..….”
　　原来是这样。
　　江清客的手顿了顿，说道：“做得好，别让他们碰你。”
　　-
　　十八街后面的街对面就是个大型商场。
　　江清客轻车熟路地带着林芳尘进到一家自己常买的品牌店。店内的衣服都是比较素净淡雅的风格，一眼看去就是江清客的风格。
　　可林芳尘偏偏盯着一片素雅之中的红色小吊带移不开眼。
　　“喜欢这件？”
　　尽管觉得这件吊带裙子不适合林芳尘，江清客还是拿下了裙子递给旁边的随行导购。
　　林芳尘轻声道，“她很漂亮，很明显...”
　　江清客了然地点头，朝旁边的导购说道，“按照她的码子，把你们家的亮色衣服都包起来。”
　　“好的。”
　　随行导购喜着脸从各排的素衣里拿下几件五颜六色的衣服，堆叠在一起的斑斓和这家店的风格格格不入，让人怀疑这都是从别家店带过来的。
　　江清客又带着林芳尘挑了几件素色的衣服，结了账后让人直接送了回去。
　　这家店里的亮色衣服并不多，出了门，江清客带着林芳尘转到了别的品牌店。
　　一排亮色衣服中，林芳尘又盯上了一件素白的毛衣。
　　江清客明白了，林芳尘不是喜欢亮眼的颜色。
　　她是在挑最显眼的那一件。
　　想明白这一点，江清客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勾了勾唇。
　　“买完了，我们去买点文具吧。”
　　顺路在内衣店买了几件内/衣/内/裤，才往楼上的百货品牌店去。
　　这一次江清客先一步下手，在林芳尘的视线还没捕捉到不一样的颜色时，在一排黑色水笔中，抽出了一支黄色的水笔。
　　“这一只？”
　　林芳尘看看黄色的水笔，看看盛满了黑色水笔的盒子，抬头看向江清客的时候，眼睛里盛满了亮亮的光，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江清客再一次表达自己和她的‘默契’。
　　在一排背包中指了指一款全身毛茸茸的，别致的小熊背包，“喜欢这个吗？”
　　林芳尘眼睛更亮了，重重地点头，满眼不可置信。
　　然后江清客在花花绿绿的本子里，选了一本封面白茫茫的日记本；在一列布艺笔袋中挑了一款黑色皮质的叛逆风笔袋；在水彩笔中挑了包装最大最精致的一款......
　　林芳尘抱着江清客给她选择的文具，眸中透亮，如闪烁星光一般。
　　“喜欢吗？”
　　“喜欢。”
　　林芳尘很满意，江清客选的都是她看中了的。
　　路过一家奶茶店，想起林芳尘在家里的时候一直盯着自己的果汁。冬天的气温不适合喝冷饮，想着林芳尘在山里常年受冻，这才没有给给她喝的。
　　奶茶店的部分果茶可以调成温热，江清客挑了杯最不会出错的‘红茶柠檬’，这种甜茶的味道一般人都会喜欢喝的。
　　果不其然，还没等林芳尘走到别墅区，手里的果茶已经成了空杯了。
　　回到家里，店里的衣服正好杯刘阿姨拿着往楼上走。
　　“哟，我那只知道学习的女儿，居然去逛街了？”
　　金珠儿刚做了一个精致的卷发，挽着江灵鹤的臂弯正要出门，“今天是你爸爸同事的生日，刘阿姨给你们做好了饭，你们自己吃点，我们赶时间，走了。”
　　“好。”江清客手里拿着东西不好摆手告别，于是扬了扬下巴，浅浅地笑了下，道，“谢谢爸爸，爸爸再见。”
　　林芳尘也跟着扬着下巴，笑容灿烂，“谢谢...叔叔。”
　　江灵鹤本来板着脸，看着一高一矮的，一模一样的姿势，忍不住弯起嘴角，很快意识到自己要维持的威严，立马下压嘴角，嘱咐道：“晚上早点睡，不用等我们了。”
　　-
　　吩咐刘阿姨把买来的衣服先洗了一遍后再安置到林芳尘的卧房里后，江清客带着林芳尘洗了手，才坐到餐桌上。
　　“江江。”
　　林芳尘喝了太多果茶，肚子里都是水，没吃两口饭就有些饱了，她支着脑袋看了江清客一会儿，突然出声问道：“你...朋友很多吗？”
　　江清客摇摇头，“不多....就四五个吧。”
　　“嗯.....”
　　林方尘埋头扒了两口菜，是甜味的肉，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口中是她没吃过的美味，她却有些怅然了，自己不是江清客唯一的朋友。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林芳尘不会隐藏情绪，高不高兴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我只有江江。”
　　林芳尘也不会闷着不说话，江清客问了，她就闷声回答道：“江江...有好多朋友。”
　　“你以后也会有很多朋友的。”江清客安慰道，“等你上学了，会有同学，会有朋友，也会有最要好的朋友。”
　　“嗯。”
　　林芳尘吃完饭，把碗放到洗碗池里，准备洗碗，就被刘阿姨客气地赶了出来，她只能又坐回到餐桌边，安静地等着江清客吃完饭，才慢吞吞的说道：“我最要好的是江江。”
　　-
　　晚间。
　　江清客对林芳尘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天洗一次澡，要把身上所有地方都洗一遍，最后要内衣内裤都换成新的，还手把手教林芳尘怎么洗内衣。
　　“要用冷水洗。”江清客拿出新买的内衣来示范，打开内衣洗衣机的门，“把衣服扔进去，按下这个键，等这个灯变成绿色了，就可以拿出来。”
　　“等你要睡觉的时候，就差不多好了。”
　　林芳尘聚精会神地听着江清客说话，生怕漏了一点。
　　“你先洗澡吧，有其他不会的，再问我。”
　　“绿色绿色......”
　　林芳尘喃喃着重复着重点，江清客又补充道：“别记了，多用几次就会了，不会可以喊我，不用逼自己学会。”
　　“我会的，绿色就可以拿出来了。”
　　林芳尘摇着头，江清客没再说什么，又说了句‘洗澡吧’就走了出去。
　　即便林芳尘说自己毁了，可在洗澡的时候，一直透过玻璃淋浴间盯着墙上的内衣洗衣机看，等看到那个红灯变成了绿色，匆匆关了水就推门而出。
　　她紧张地确认了一遍颜色，确定无误后，正要打开舱门，就见绿色突然闪动了几下，又变成了红色，紧跟着里面的衣服跟着滚筒转了起来。
　　林芳尘不太确定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去开舱门了，匆匆套了江清客给她准备的睡裙，推开门，快步走到江清客面前。
　　“江江，绿色变成红色了。”
　　江清客正坐在沙发上滑动着手机屏幕，白光映衬着她精致漂亮的脸庞，白得盈盈发光。
　　林芳尘走到江清客身边的时候，她就放下手机，迟疑地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在久远的回忆中搜索到了一瞬间的记忆。
　　烘洗一体的洗衣机好像是会在变换烘洗功能的时候变换颜色。
　　“那你等它彻底不动了就可以打开了，现在还早，还要等一个钟头左右才会好。”
　　林芳尘点点头，视线还是时不时往洗浴间看去。
　　江清客从旁边的茶几上的外卖袋子里拿出一罐药膏，挪了挪位置，挡住了林芳尘的视线，“把腿抬起来。”
　　林芳尘转了身子，乖乖地面朝的江清客，把腿直直的抬起来，江清客笑了声，把那笔直的腿拉到自己腿上架着。
　　冰凉的药膏敷在狰狞丑陋的疤痕上，细腻的指腹在小腿上打着圈，林芳尘愣愣地盯着，突然开口，“是不是.....丑？”
　　“没有。”江清客盖上药罐，平静道：“不丑，你的腿很漂亮。”
　　林芳尘微愣。
　　这话她听过，听李建树说过，但是江清客说出来，又不一样了。
　　胸口有微妙的滞意，她又伸手去抱江清客，环着她的脖子，贴在她的肩窝上，是极为依恋，依赖的姿势。
　　柔软的发丝蹭着脖子微痒，江清客却没有动，平静地接受着林芳尘对她的依赖。
　　“江江，你朋友多....也不能...和我分开。”
　　在被江清客带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后，林芳尘就像是个无根的浮萍，她的根开始生长，现在正慢慢地攀缠上了江清客。


第15章 怎么不高兴了？
　　接下来的寒假日子，为了让林芳尘能适应学校生活，江清客教会了林芳尘最简单的拼音、以及相对简单的组合去识字。
　　林芳尘学得很慢，比她想象中要慢很多。
　　拼音必须一一对着顺序认，打乱了顺序，林芳尘就得从第一个开始念顺口溜似的重新认识一遍。
　　一个字要记很久，写的字也不好看。
　　在学习的过程中，林芳尘也时常会被别的东西吸引，即便是常常提醒也无济于事。
　　江清客也意识到了，林芳尘已经很努力了，分出去两分钟的神，她就强迫自己盯着字母表两分钟。
　　学得非常辛苦。
　　这个时候，江清客才意识到，林芳尘或许真的有智力障碍。
　　所以在开学前一天，她带着林芳尘到了医院。
　　-
　　“韦氏智力测验下来，显示她确实是轻微智力障碍。”
　　白褂医生的话证实了江清客的猜测。
　　“没有治愈的可能吗？”
　　“治愈的方法就是帮助患者去适应社会，学习日常生活技能等。”
　　“常用心理治疗方式主要是在专业心理医生指导下，对患者应用认知行为疗法、支持性疗法等方式。”
　　“说白了，其实就是找到适合她的教导方式。”
　　医生看了看病历本上的年龄拦，沉吟了半晌。
　　“她的智商数值处于临界智力。”
　　“临界智力与正常人相比，在力量、协调性和耐力上稍差，最大的差异表现就是注意力差。”
　　“值得庆幸的是，轻微智力障碍一般都具有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
　　江清客又放下心来，在她看来，林芳尘不过是迟钝一点罢了。
　　世上有聪明的人，也会有迟钝的人。
　　“不过，这孩子的年纪有些大了，治疗效果也是因人而异的，你们家长也不要太给她压力。”
　　“知道了。”
　　江清客听明白了，没有药物治疗的方法，但得到的结果不算太坏。
　　-
　　“在学校里听老师的话就好了。”
　　江清客挂了电话，把报告塞进包里，“要是有学不会的，带回来我给你讲，好不好？”
　　林芳尘去拉江清客的手，点点头，“我是不是傻子？”
　　“不是。”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上了车，“医生不是说了吗，你就是有点注意力不集中。”
　　“嗯。”
　　林芳尘明白，医生的意思就是自己的脑子慢，比最普通的人都要慢。
　　她也没觉得失落，因为她早就知道了。
　　“明天开学，一个人怕不怕？”
　　刚刚和江灵鹤通了电话，把林芳尘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两人很快商量好，把原先报好的学校退了，换成了特殊教育学校。
　　江清客有点不放心，还想安抚一下林芳尘。
　　林芳尘看着车窗外，摇头，“不怕。”
　　起稿好的话没说出口，江清客手指在林芳尘手心上勾了勾，让林芳尘转过头来。
　　感受到手心微痒，林芳尘扭头看着江清客。
　　“那怎么不高兴了？”
　　林芳尘还是聪明的。
　　知道自己能看出她高不高兴后，每次不高兴都会把自己的脸转过去。
　　“我...上学，见不到你。”
　　林芳尘闷声说道，拉着江清客的手又环上江清客的脖子，紧紧地贴上她的脸。
　　拥抱的姿势有点怪，江清客的手反扭着，她道，“你要抱我，就要放开我的手。”
　　带着一点点无奈和笑意。
　　林芳尘缓缓放开江清客的手，又舍不得似的紧了紧胳膊。
　　“是晚饭才能见到吗？”
　　“是啊。”
　　江清客顺着林芳尘的头发，学着金珠儿，安慰道，“尘尘乖乖的，上学的日子，我们晚上一块儿睡。”
　　“真的？”
　　林芳尘提过好几次了，江清客总是拒绝，理由是自己太瘦了，硌人。
　　为了吃胖点，林芳尘每餐都盛了满满一大碗，直到吃得肚子里一点没空地了，才停下来。
　　现在金珠儿都开始喊她小猪了。
　　或许是因为缺乏的营养过多，这么几天，身上的肉长出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点肉。
　　“不是胖了吗？”
　　江清客没有和人一块睡觉的习惯，她当时也不过是随便找了借口罢了，谁知道林芳尘真听进去了，每天都比前一天吃得多。
　　从只能吃小半碗到大半碗，到一整碗，现在已经能吃满满高出来的一大碗了。
　　林芳尘歪着头蹭着江清客的脖子，肯定道，“胖了。”
　　“痒死了。”
　　就这么几天，江清客发现林芳尘是越来越会撒娇了，黏糊糊得，像个小孩似的，黏在身上就不肯下来了。
　　“小半个月过去了，尘尘是越来越开朗了。”
　　刘平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人的嬉闹，笑得合不拢嘴。
　　“平叔。”
　　林芳尘从江清客肩头探出脑袋，轻轻地叫了声人。
　　“诶。”刘平笑眯了眼。
　　江清客揉乱林芳尘的头发，“就你嘴甜，会叫人。”
　　林芳尘听了，又把脸埋进江清客的颈窝，细声细气地喊道，“江江。”
　　温热的气息轻悠悠地窜进皮肤，直抵心间，江清客心怦怦跳。
　　她打开车窗，喃喃自语，“像个小火团，这么热。”
　　冷风刮进来，林芳尘打了个冷颤，往江清客身上贴的更紧了。
　　-
　　晚上躺在床上，林芳尘有些睡不着。
　　一想到明天就要进入陌生的环境，就有一些畏怯。
　　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样的，不知道里面的人会不会不喜欢自己，不知道要学的东西会不会比江清客教自己的还要难....
　　翌日，林芳尘挂着两个青黑眼袋慢吞吞地走下楼。
　　“叔叔，阿姨。”
　　林芳尘乖乖地喊完人，就坐在餐桌旁，仰着头看着楼上，等着江清客下楼。
　　“尘尘，怎么没有睡好吗？”
　　金珠儿捧过林芳尘的脸啧啧了两声，“这眼睛下面都可以挂秤砣了。”
　　听了这话，江灵鹤戴起老花镜瞧着林芳尘的脸。
　　“怎么回事？大晚上不睡觉？”
　　江灵鹤说话还是凶凶的，但是林芳尘已经知道了，江灵鹤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惯会嘴巴说说。
　　林芳尘揉揉眼睛，诚实道，“有点害怕...学校，就睡不着了。”
　　“哎呦呦。”
　　金珠儿捧着林芳尘的脸左右脸颊各亲一口。
　　“今天阿姨没事，阿姨陪你去，不要怕。”
　　“妈。”
　　江清客从楼上下来，“尘尘能自己做的事尽量让她自己做。”
　　江清客今天穿了校服。
　　一身灰底红纹卫衣裤，平时散在肩上的头发也扎成了高马尾，一晃一晃的。
　　校服不好看，穿在江清客身上，却是好看的。
　　林芳尘软软地喊人，“江江。”
　　江清客拍拍林芳尘的发顶，“给你买的手机带上，害怕就打我电话。”
　　“咳咳。”江灵鹤眉头一皱，“上课不能玩手机，你也是，她也是。
　　“害怕就打给你金阿姨。”
　　“那就吃午饭的时候给我打。”
　　江清客改了口，江灵鹤看了眼，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林芳尘见状，抢着两人的话缝，连连点头，“好。”
　　真到了和江清客分别的时候，林芳尘还是害怕，攥着江清客的衣服不撒手，江清客只能指着自己的学校。
　　“你看见大门对面的房子了吗？”
　　林芳尘点点头，“你的学校。”
　　“你下学比我早，你会来接我吗？”
　　江清客把林芳尘的手拉下来，移到自己手中捏了一下，安抚林芳尘紧张的心情。
　　“我可以来接你吗？”林芳尘眼睛亮亮的。
　　“可以。”江清客又捏捏林芳尘的手，“要和平叔一起来。”
　　林芳尘看看平叔，平叔笑着点点头，“我们下午一起来接清客放学。”
　　“好吧。”
　　林芳尘像是放下心来，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江清客走进了学校的大门，车门关上，开出了很远，林芳尘还一直朝着后面看。
　　“尘尘，一天过得很快的。”
　　金珠儿搁下手机，把林芳尘拉进自己怀里，强迫她不朝后面转头。
　　“等你放学了就可以看到清客了，别看了。”
　　林芳尘闷闷地应声，迫于无奈只能被金珠儿禁锢在怀里。
　　特殊教育学校离别墅区有些远，近小半个钟头的车程后，金珠儿才陪着林芳尘下了车。
　　环顾周围陌生的环境，林芳尘下意识地往后退。
　　“尘尘，阿姨陪你进去。”
　　“阿姨……”
　　林芳尘意图用撒娇逃避上学。
　　“走吧。”
　　金珠儿二话不说，拉着林芳尘的手往学校里走去。
　　学校看着有些老旧，斑驳的白墙上攀了只剩下几段枯枝的爬山虎藤蔓，看着像是巨型蜘蛛。
　　穿过中间的行政楼，就进入了教学楼，整栋教学楼也就只有两层，数着门洞，只有八个门。
　　金珠儿带着林芳尘走到了其中一扇门前，里面正在发本子的年轻女老师一看到来人，放下课本连忙跑出来。
　　“江夫人，您来了。”
　　“是，我们家的小孩，就拜托你多费点心思了。”
　　金珠儿把林芳尘推到前面，“会认字，会写字就行了。”
　　“行的，没问题的。”
　　苗璐笑呵呵地应道，“这是我们该做的事，那....您要不要见见校长，多亏您的资助……”
　　“别说这么多……都是该做的事……”
　　金珠儿蹙着眉看着里面的孩子，有些没了眼睛，有些坐在轮椅上，一时间有些感慨。
　　“我真要让江局长好好重视这个事情，实在是太心疼这些孩子了。”
　　“劳烦江夫人了。”
　　苗璐赶忙把林芳尘接过来，“这孩子放在这，您就放一百个心，我们这里的老师都是好老师，学生也都很乖，大家都很融洽的。”
　　“我明白。”
　　两人又推脱客气了几句，金珠儿才摸摸林芳尘的脑袋。
　　“下学了，平叔会来接你的，千万不能和不认识的人走，知道吗？”
　　到了这个地步，林芳尘就算很害怕，也明白她一定是要上学的。
　　于是她笑了下，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过，应道，“知道了，阿姨。”
　　金珠儿嘱咐了两句“别害怕、别紧张。”就离开了。
　　林芳尘被苗璐安置在了一个盲人女孩的旁边，女孩看着和林芳尘差不多大。
　　“一佳，这是你的新同桌，你们要好好相处。”
　　脸长得圆圆的，肉肉的，像是一个小馒头。
　　“嗨，你好。”
　　盲人女孩听见旁边坐了人，伸出手，笑呵呵道，“我叫刘一佳，你叫什么啊？”
　　林芳尘在苗璐鼓励的眼神下，迟缓的开口。
　　“你好，我叫林芳尘。芳草的芳，俗尘的尘。”
　　“你的名字很好听。”
　　刘一佳收回手，她知道这里有很多奇怪的人，不喜欢握手接触别人的人也有。
　　她并不在意，依旧热情道：“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林芳尘同学。”
　　林芳尘只点头。
　　“一佳看不见哦，你要和她说话才可以。”
　　听到刘一佳看不见后，林芳尘很快补充道，“你的...名字也好听。”
　　“好了，大家。”
　　苗璐一边走上讲台，一边拍手示意安静。
　　“今天是我们的开学的第一天，开了很多新同学，大家要好好相处，好了我们开始上课吧……”
　　苗老师的声音是轻柔沉静的，可落在课本上，就没有了让人听下去的魅力。
　　有人在后面念念叨叨地不知道说什么，林芳尘忍不住去听。
　　听了半天的吱吱吱声，又突然想到医生说她注意力不集中，立马捂着耳朵，把视线移到黑板上。
　　苗老师的声音变得闷闷的，林芳尘放出了一只耳朵。
　　不过一会儿，她听见了后面那声音渐渐小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卡一顿的呼噜声。
　　上午的课是最基本的认字，也有简单的加减计算题。
　　林芳尘学得费劲，一个半天就学会了一个字。
　　刚打了铃，她就疲惫地趴在桌子上小声地叹着气。
　　刘一佳耳朵灵，听见了，就问，“怎么了？”
　　林芳尘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学不会，也顾不上什么陌生人，喃喃着抱怨，“学不会。”
　　“哪个学不会啊？”
　　刘一佳摸索着自己本子上盲文问道。
　　“除了‘学’字，其他的都学不会。”
　　林芳尘讨厌自己这么笨，看刘一佳认字快，学算术也快，心里不由有些着急。
　　“这里的人都不一样，有人学得快，有人学得慢。”
　　刘一佳道，“你应该就是学得慢的那一挂，可是这样的人，都会有一个自己很擅长的事。”
　　“等你找到了自己很擅长的事，这些课对你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了。”
　　“可是....阿姨说，认字很重要。”林芳尘看着刘一佳，认真问道，“你是怎么学的？”
　　“我啊，我和你们学得不一样。”
　　刘一佳用指尖点点自己的本子，“写得不一样，我只能学它的意思。你还能看得到字，很好了。”
　　“是哦。”林芳尘有些难过的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的？”
　　“听说是生下来就这样了。”
　　刘一佳又说，“这里基本上都是一生下就这样的。”
　　现在是午休的时候，教室里还是有些小小的聊天声。
　　林芳尘看到了没有腿的人，也看到了长得很奇怪的人，还有一言不发缩在角落里的人，视线在班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刘一佳身上。
　　正要开口问别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被外面传来的喊声打断了。
　　“刘一佳！你哥哥来了！”
　　教室外面有人一边快速跑过走廊一边喊着。
　　接连二三的好几个人都凑热闹似的喊着，一时间整个走廊都是此起彼伏地喊叫声。
　　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高高的身影，他腼腆地朝教室里同学们笑笑，才慢吞吞地走到刘一佳身边。
　　“一佳，吃过饭了吗？”


第16章 “很快就不疼了……”
　　“哥。”
　　刘一佳找着声源的方向，仰着脸笑，“害怕就不用过来啦。”
　　刘一鸣搓着指头，很轻地摇着头，“我认识了，已经不害怕了。”
　　“就刚刚开学，有点没适应，大家还是很好。”
　　刘一佳侧着头兴致冲冲地向林芳尘介绍道：“这是我哥哥，刘一鸣。他有自闭症，在旁边学笛子，可厉害了。”
　　这边介绍完，又朝着刘一鸣介绍。
　　“哥，这是我新同桌，林芳尘。”
　　刘一鸣连连点头，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结巴道，“你你...你...好...”
　　林芳尘也点点头，眨了两下眼，“你好。”
　　“他认字也学得慢，但是他学笛子可快了，现在都能出去演出赚钱了。”
　　刘一佳往前摸索着，刘一鸣歪着身子让她碰到自己，嘴角这才露出一个很浅的梨涡。
　　正午的阳光斜斜擦过房梁底下的玻璃打在课桌的边缘，抬头已经看到太阳正当空了，林芳尘突然想到了什么，噌的一声起身。
　　“中午了，中午了，我我...要打电话了。”
　　说着拿出手机快步走到窗边。
　　江清客已经教会她怎么打电话了。
　　林芳尘谨慎地滑动着屏幕，循着记忆，按照江清客交给她步骤，点开一个电话标志的图案。
　　里面只有几个号码，最前面的一个就是江清客的。
　　轻轻点了下‘江江’，看着屏幕变成记忆中的模样，林芳尘松了气，又很快屏住气，双手捧着手机放在耳边。
　　手机里的嘟嘟声响了两声后，很快传来江清客的声音。
　　“尘尘。”
　　“江江！”
　　林芳尘眼睛被光照亮，连带着声音都变得亮堂堂的。
　　江清客笑了声，“上学害怕吗？”
　　“不怕....”
　　林芳尘迫不及待地和江清客分享，“我……我有同桌了，她叫刘一佳，还有她哥哥刘一鸣。”
　　“她眼睛看不到，可是她很厉害，认识很多字。”
　　“还有……江江，老师讲课很快，我听不懂，有些难，下学回来你教我。”
　　江清客“嗯嗯”地应，等林芳尘说完了，才说道，“好，不要勉强自己，学不会，我们就不学。”
　　“不要。”
　　林芳尘紧紧抓着手机，摇头，“我能学会的。”
　　“我相信你.....干什么...”
　　江清客那边似乎在和别人说话，林芳尘想起来江灵鹤早上说的，江清客也要上课。
　　“江江好好上课，我我...挂了。”
　　林芳尘怕打扰江清客上课，连忙挂断了电话。
　　-
　　晚明一中高三（8）班的教室里。
　　江清客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有片刻无奈，把手机收回抽屉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
　　“干什么？”
　　方知之和她不是一个班的，常常会在午休的时候来找她聊两句有的没的。
　　“那小白兔怎么这么黏人，下午不就回去了吗。就分开这么点时间就给你打电话。”
　　方知之轻哼一声，“还有你怎么和哄小孩似的。”
　　江清客摊开面前的书，开口就是一针见血。
　　“你怎么这么闲？是罗子言又惹你生气了？”
　　“你别提他！”
　　方知之坐在江清客课桌的对面，趴在椅背上，嘟囔道，“他就是个钢铁大直男，说好的，和我一块儿去打篮球，居然还带上了一排他们班的那些啦啦队！”
　　“真无语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篮球场开后宫！”
　　方知之愤愤不平地抱怨着，“我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罗子言是方知之在高二的时候掰弯的直男，当然也只是性格直男了些。
　　罗子言家里世代研习书法，往上追寻，代代都能出个书法大家。
　　到了他这一代，相应计划生育政策，只剩下了这么一个独子。
　　还是指望不上的那种。
　　据方知之三番四复的吐槽，罗子言也算是个草书大家了，抄他的作业，相当于画抽象画。加上罗家出来的前提，说不准还能去忽悠一些不懂行的。
　　江清客都听习惯了方知之对他男朋友的吐槽，敷衍地点头，沉默地看着书，心里却想着晚上该怎么拒绝林芳尘睡在一张床上。
　　江清客没有和别人一起睡的习惯，觉得不自在。
　　可到底还是怕自己说话不算话，林芳尘会不高兴。
　　“你有没有在听啊！”
　　“在听。”江清客敷衍应道。
　　“那你说说我说了什么。”
　　江清客拿出笔，在书本上写写画画，漫不经心道，“罗子言直男。”
　　“我....”
　　方知之太了解江清客的性格了，不让她抬头，她是不会听自己说话的。
　　索性合上江清客的书本，拔高声音道，“我说，周末是白玉微的生日，你不会忘了吧？她还眼巴巴等着你呢，你准备送什么礼物？”
　　“白玉微生日到了啊。”
　　江清客推开方知之放在书本上的手，“送高考复习资料。”
　　“我就知道……”
　　“去年她高一你就送这个，今年高二了，你还送？”
　　方知之翻了个白眼，“也就她乐意收你的破书。”
　　白玉微也是住在这一片别墅区的。
　　江清客是埋头苦学的人，不喜欢和所谓的“圈子”里的人打交道。
　　两人以前的关系最多也到相互听过名字的那种，直到上了同一所高中，才有了些交集。
　　白家产业和金家不遑多让，所以一些必要的社交，也是金珠儿反复嘱咐的。
　　江清客面色平静，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午间休息要结束了，再见。”
　　-
　　一个下午过得很快，连着几节课都是做试卷。已经快要高考了，所有课程都变成了单一的做题讲题，反反复复地去巩固知识点，去攻克难题。
　　这些对于江清客来说，就是多此一举。
　　她的习题早就被自己更换成了更难的高数，班主任从旁边转过去，瞄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
　　放学铃声响起，她比以往更早地踏出教室门，走向校门的步子在不知不觉中加快。
　　江清客揉着手腕，缓解了下做题做得发酸的手腕。
　　目光在学校门口搜寻着林芳尘的身影，好一会儿，才在学校旁边的小摊贩旁找到了站着笔直的平叔，和坐在一个塑料小凳子上的林芳尘。
　　像极了在那个老旧柴房中，坐在阳光下的模样。
　　只不过现在，她正仰着头努力地凑近着若隐若现地白烟，轻轻嗅闻着烤肠飘出来的香味，像一只犯馋的小狗。
　　“清客！”
　　江清客朝林芳尘走去，身后追上来语气都带着雀跃的女生。
　　短发利落地搭在额上，随着她的走动扬起额发，清秀白皙，看起来比男生还要帅气些。
　　白玉微凑过来，眼睛弯弯，在还没褪去寒冷的冬天里，像盛夏里的向日葵。
　　“周末我生日，包下了南山山庄来露营，都是熟悉的人，你不是不喜欢酒吧什么的嘛，这次的主题你肯定满意！”
　　江清客退开一步，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你的生日，你喜欢就好。”
　　“那你来吗？”
　　白玉微紧跟着江清客，目光透着期待，“听说你家里住了一个山里来的小孩，她应该也会喜欢吧，不如你带她一起来吧。”
　　人贩子的报道还没出来，林芳尘的事已经传遍别墅区了，只是他们还不知道林芳尘的来历，只知道江家住进了一个小孩。
　　“她不喜欢……”
　　江清客说完，微微一愣，意识到自己不该替林芳尘做决定，又说道，“你的好意心领了，你的生日我会去的，至于她，我问问她吧。”
　　烤肠的香味已经窜进鼻尖，江清客站在了林芳尘前面，白玉微也跟着江清客的视线垂下头。
　　只见那小木凳上的人慢吞吞抬起头来，白皙的脸庞稚嫩，头发软软地搭在肩头，垂落在胸口，随着风微微晃动着。
　　澄澈的眼睛在看到江清客的瞬间，闪动着喜悦的光芒，噌地站起来，直直扑进江清客的怀里，手臂环着江清客的脖子，眷恋地蹭着江清客的胸口。
　　“江江！”
　　女生的神情、语气都表现得极为欢悦依恋。
　　白玉微愣，在她看来，江清客是个非常有分寸感的人，不管是对同性还是异性。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这就是你家新来的小孩？”
　　江清客的神情在林芳尘抬头的顷刻间柔和下来，连带着语气都柔和了起来。
　　“嗯，叫林芳尘。”
　　虽然是回答白玉微的话，但视线没有离开过林芳尘，似乎在观察她这一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不高兴……
　　林芳尘埋在江清客的胸口，闷声补充道，“芳草的芳，俗尘的尘。”
　　林芳尘很在意自己的名字，介绍自己的时候总要说全。
　　江清客揉揉林芳尘的发顶，看她似乎真的没有其他的情绪，问道：“上学难吗？”
　　“难。”
　　林芳尘退出江清客的怀抱，拉着江清客的手捏着玩，“他们学十个字，我才学一个字。”
　　“不着急。”
　　江清客放任林芳尘的小动作，“回家我教你。”
　　白玉微看着两人的互动，眸光微动，不由脱口再次确定道，“那我生日，你带她来吧？”
　　林芳尘不会主动和陌生人说话，看了看白玉微，又看着江清客，目光纯真，不谙世事。
　　知道江清客在和别人说事，马上闭上嘴不再说话。
　　“尘尘想去山里玩吗？”
　　江清客一边问，一边向摊主付了钱，接下一根烤肠。
　　林芳尘喜不自禁地接过烤肠，闭上的嘴一开一合，迫不及待地咬下心心念念的烤肠后，问，“江江去？”
　　江清客点头，“是朋友过生日，要去的。”
　　林芳尘也跟着点点头，“江江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让白玉微感觉到林芳尘似乎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
　　她压下心中那点怪异的感觉，牵着嘴角笑笑，“那周末见了。”
　　-
　　金珠儿和江灵鹤的应酬很多，但凡是一个人的应酬，那必须是两个人同出同进。
　　回到家里，又只有江清客和林芳尘。
　　江清客正翻看着林芳尘的课本，薄薄的一本，上面连字带画，整本书不过才百来个字。
　　“啊——”
　　浴室里突然发出林芳尘的惊呼声，江清客放下课本快步走到浴室门前，猛地推开门。
　　“尘尘，怎么了？”
　　林芳尘正赤/luo地站在淋浴房内，面色苍白，眼尾被热水洇得发红。
　　江清客不知所措地移开眼睛。
　　少女的身子还没有发育完全，或许是这段时间吃得多了些，身上也有了点起伏。
　　白皙肌肤上的殷红晃动在江清客的脑中，她开始强迫自己回想刚刚看得那本图画书。
　　暖风呼呼呼地吹，潮热的气息赶着热意往她身上扑。
　　她想，暖风开得太大了。
　　“怎...怎么了。”
　　江清客少见有些磕巴。
　　林芳尘听不出，僵硬地挪动着步子，哀切的唤人，“江江。”
　　凄凄惨惨。
　　江清客垂眼盯着林芳尘的脚尖，正想再问，就发现一道殷红的血液缓缓流过纤细的脚踝，落在了大理石砖面上，最后被水流稀释带走。
　　“江江，我肚子不舒服。”
　　林芳尘看着自己腿间的血，眼眶泛红，“好痛，我....疼...”
　　江清客抬头，意识到林芳尘这是来月经了，抽出旁边的浴巾裹着林芳尘出了淋浴隔间，安抚道：“没事，女孩子都会这样的。”
　　“真的吗？”
　　林芳尘觉得自己小腹被绞着一般疼，后背上也泛着难忍的酸痛，蔓延到腿脚膝盖上，身上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
　　额间开始冒出冷汗，林芳尘被江清客安置在马桶上。
　　江清客从洗手池下的抽屉里拿出卫生巾。
　　“尘尘，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别怕。”
　　“你看，把这个这样拆开，再这样贴到内/裤上。”
　　江清客一边说，一边示意给林芳尘看，“记住了吗？”
　　林芳尘捂着肚子，虚弱地点点头。
　　江清客来月经是不会肚子痛的，她想象不出林芳尘有多难受。
　　但是她看到过班里有个同学，来月经的时候，疼得一天只能蹲在地上，看着很辛苦。
　　应该是很难忍的。
　　她帮着林芳尘把裤子穿好，又拿出一块新的毛巾，细细擦拭着腿间的血迹。
　　大腿内侧遗留下来的擦痕已经很淡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小片，看起来像是脏灰，毛巾在那片灰色上来回擦拭。
　　“疼...不要...”
　　林芳尘下意识地拒绝让江清客猛地收回手来，再看那片灰色，已经被自己擦拭得有些泛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
　　江清客扔下毛巾，托着林芳尘的大腿，环抱着她走到床边。
　　林芳尘痛得没力气，浑身都开始泛出密密麻麻的酸痛，她缩在被窝里，难受得蜷缩着腿，弓着身子不断地变换着姿势，意图让自己舒服些。
　　眉头蹙在了一块儿，苍白的小脸上细细密密的都是汗。
　　江清客翻出热水袋来，充上电。
　　“江江，我……我会不会疼死……”
　　这种痛很难受，林芳尘痛得鼻酸，眼泪跟着接连不断地滚落下来。
　　江清客坐在旁边，轻声哄着，“没事没事，别害怕，不会有事的，等会就不疼了。”
　　“很快就不疼了……”


第17章 “心脏会痛吗？”
　　刘阿姨煮好红糖姜茶端上来的时候，林芳尘弓着身子，窝在江清客的腿边。江清客一遍遍抚着她的背，似乎这样就能让她好受一些。
　　“清客，红糖水好了。”刘阿姨看着小脸惨白的林芳尘，‘哎呦’的叹气道，“来的时候这么瘦，一定是受了不少苦，看看这个身子骨，要是调理不好，以后有得疼了，这个疼，疼起来真要命啊。”
　　“刘阿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江清客接过碗。
　　“一会喝完了，接着拿热水袋捂着肚子吧。”刘阿姨又叹了口气，“止痛药....唉，她这么小，还是不要太依赖止痛药了，以后慢慢养好来就是了。”
　　“等着红糖水喝完了，睡一觉，明天就不痛了...”
　　刘阿姨念叨了两句，又赶着去做别的事了。
　　江清客哄着林芳尘起来喝红糖水，“喝完就会好一些了，尘尘，起来喝一些。”
　　林芳尘用力按着自己的肚子，缓慢地挪着坐起来，什么话也没说，仰着头一股脑地喝下了整整一碗红糖水。
　　“别喝这么急.....”
　　江清客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空碗就递了回来。
　　林芳尘又躺了回去，睁着眼睛等着这阵痛过去，等了半天，只感觉到温热的汤水从胸口流下去，似乎没有起到任何缓和作用，反倒是一股恶心从胃里泛上来。
　　看着林芳尘眉头没有半分缓和，江清客把旁边充好的热水袋放进了被窝里。
　　“把热水袋放在肚子上。”
　　江清客把热水袋移到林芳尘的肚子上，用掌心轻轻揉着林芳尘的小腹。
　　“江江。”
　　林芳尘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听起来难受得很，颤颤巍巍地，像是要落下的秋叶。
　　“我好疼，好难受。”
　　“我知道，等会就不疼了。”
　　江清客只能说着没什么意义的安慰，手背上压上来带着细微潮意的手，林芳尘压着江清客的手使劲往自己肚子上按。
　　“别这么用力.....等这一次过去了，我们去医院看看，以后就不会疼了。”
　　“江江。”
　　林芳尘空出的手伸过去，要去环江清客的脖子，江清客犹豫了会儿，看着床上的人惨兮兮的模样，还是歪下身子接上了那节细白的手臂。
　　少女软绵绵恳求着，“抱我睡觉。”
　　面对这样的请求，江清客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顺着林芳尘手中的劲，躺进了暖烘烘的被窝中。
　　林芳尘身上的沐浴露香味从被窝里缠绕上江清客。
　　江清客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苍白小脸，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落下去的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了林芳尘露在外面的肩头。
　　或许是红糖水和热水袋起到了作用，林芳尘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紧皱的眉头也完全舒展了开来。
　　热水袋的温度降下来，江清客就小心翼翼地抽出热水袋，重新冲上电，等好了又往被子里塞，林芳尘碰到热源就会迷迷糊糊地抓着往肚子上压。
　　一晚上循环往复，半睡半醒，直到天蒙蒙亮，江清客才搂着林芳尘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江清客醒来的时候，怀里已经没有人了，她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十二点多了。
　　也不知道妈妈有没有给自己请假。
　　掀了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的时候，看见了昨天那块沾染着血迹的毛巾，她弯身捡起来，扔进了脏衣篓里。
　　视线却没有移开。
　　想着那块灰蒙蒙的印记，心口漫出难言的阻滞，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江清客明白，那不仅仅是同情可怜。
　　江清客是个做错题都要把全部正确解答方式弄明白的人，但此刻，她却下意识地不想再去探究这种心情了。
　　再次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林芳尘已经乖乖坐在书桌前面了。
　　阳光穿窗而入，斜晖将半张书桌上的人铺满炫目的金黄，细柔的发丝携裹了尘埃，星星点点，纷纷扬扬在光柱里摇晃着。
　　“江江，阿姨帮我们请假了，我们自己学。”
　　林芳尘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整张脸浸在了光辉中。
　　江清客走到书桌前，挡住了些落进来的光，“肚子还疼不疼？”
　　说到这个，林芳尘前一刻还算的上愉悦的小脸垮了下来，压着嘴角说道：“还有点疼，但是能忍。”
　　“疼就先不学了，休息吧。”
　　她看得出来，林芳尘是不想看课本的，江清客盖了林芳尘的书本，转身去把床上的热水袋充起电，然后往门口走去。
　　“午饭吃过了吗？”
　　林芳尘站起来，跟着江清客往外走，对知识没有一点留恋。
　　“没有，等江江吃午饭。”
　　“那早上去干什么了？”
　　林芳尘快步追上，“吃早饭去了。”
　　......
　　早就过了午饭的点，刘阿姨看江清客下了楼，把一直热着的菜端上来，“饿了吧，赶紧来吃。”
　　“我妈出去了？”
　　“是，方小姐早上就过来玩过了，这不刚吃完饭，就拉着你妈妈上别家串门打牌去了。”
　　刘阿姨盛了红枣桂圆羹放在林芳尘面前，“这是金阿姨让我给你煮的，喝了肚子就不疼了。”
　　“谢谢刘阿姨。”
　　林芳尘吃了两口饭就不吃了，就连喝桂圆羹也看着喝喝药似得，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不想吃饭吗？”
　　刘阿姨在旁边收拾着茶几，一听就乐出了声，“尘尘才刚吃了早饭。让她直接吃午饭，她不吃，非要说，一定得先吃早饭。
　　“然后，她就一个人吭哧吭哧躲在厨房里把剩下的小笼包都吃完了，还喝了一大碗粥.....估计是起得迟，饿坏了。”
　　“等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金阿姨就说了句，清客差不多该醒了，她就说要等你一块儿吃。”
　　“我还以为她是吃不下了找的借口，没想到还真是在等着你。”
　　刘阿姨把林芳尘喝了一半的桂圆羹拿过来，“喝不下就别喝了，等会撑到了就更不舒服了。”
　　林芳尘靠在椅背上，手摸摸自己的肚子的位置，“吃不下了，吃不下了。”
　　江清客让刘阿姨拿来两颗健胃消食片，塞进林芳尘的嘴里，“以后别一下子吃这么多，当心吃坏了肚子，以后就不能吃好吃的了。”
　　“骗人。”
　　消食片的酸甜味在嘴里融化，林芳尘颇有些得意道：“不会吃坏肚子的，我第一次吃馒头的时候就吃撑了，就难受了一会会儿，才不会吃坏肚子。”
　　“江江，骗人的人要长猪尾巴的。”
　　听到馒头的酸涩的情绪还没过去，林芳尘的一句话又把江清客拉回来。
　　“把肚子吃圆的人才会长猪尾巴。”江清客看林芳尘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煞有其事道：“不信你问问刘阿姨，是不是只有小猪才会把自己吃撑。”
　　林芳尘看江清客的神情认真，不由动摇，看向刘阿姨试图确定江清客话的真实性。
　　刘阿姨在林芳尘看过来的时候，立刻板下脸，“是啊，只有小猪才会把自己吃撑，不信我的话，等金阿姨回来，你可以问问金阿姨。”
　　林芳尘这会儿是真相信了，后怕地摸摸自己的尾巴骨。
　　江清客看着她的小动作，偏过头捂着嘴，眉梢眼尾挂着细碎的笑，没被林芳尘发现。
　　饭后，无所事事的两人还是捧着书本坐在了床上，林芳尘热水袋捂着肚子，江清客捧着书，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着林芳尘认字。
　　江清客想，一遍不会就学两遍，两遍不会就学三遍，总会学会的。
　　可林芳尘学得不认真，只记住了三个字，记住了江清客的名字。
　　-
　　林芳尘第一次月经来了六天，等到结束的那一天，她依旧缠着江清客和自己睡觉。
　　“你自己睡吧。”
　　江清客尝试拒绝。
　　林芳尘抱着江清客的腰，不让江清客回自己房间，“江江，陪我嘛。”
　　林芳尘的下巴卡在侧腰上，仰着脸期期艾艾地盯着江清客，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是最后一次啊。”
　　江清客受不住林芳尘的撒娇，半推半就的躺进了林芳尘的被窝里。
　　刚进被窝，就被林芳尘缠了个结实，双腿双手全挂在自己身上了。
　　江清客拉了拉她的手，没拉动，索性就算了。
　　“你要憋死我啊。”
　　柔软的发丝蹭在胸口，林芳尘的脸颊挨在感知神经过于密集的柔/软上，江清客动了动身，意图坦然自得地脱离这种令她困窘的情形。
　　她的睡裙领口大，躺下来，稍稍动一下，就会露出大半白皙来。
　　林芳尘爱蹭，总是不自觉地往上靠。
　　江清客的身上散着很清淡的香味，像雪一样，清清凉凉的。
　　“江江，你这里好软。”
　　纤细的指尖在旁边的软/肉上戳了戳，江清客抬手抓住林芳尘的手，对上抬眼看过来的迷茫无辜，江清客强迫自己尽量平静。
　　“这里不是小孩该碰的。”
　　“为什么？”
　　林芳尘仰着脸，下巴搭在了江清客的胸/口。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女孩子的身体不能随便碰？”江清客故作严肃认真。
　　林芳尘却是真的被唬住了，呐呐问道，“不是说男孩子不能碰吗？我是女孩子....为什么不可以碰江江的身体？”
　　江清客坐正了身子，准备好好和林芳尘解释解释。
　　“人有很多感情，你能碰我这里的前提的你要喜欢我，我要....我要喜欢你才行。”
　　江清客后半句跟的很快很轻，原本想认真解释的话也变得简单。
　　“我喜欢江江。”林芳尘说道，“可以碰。”
　　“江江不喜欢我？”
　　江清客到沉默了，面对林芳尘，她实在是说不出否认的话，于是，她换个了说辞。
　　“要爱。”江清客说，“要爱才行。”
　　“什么叫爱？”
　　或许林芳尘永远也不会爱人，也永远用不着知道爱的含义，但是江清客依旧认真的解释着‘爱’的含义。
　　“你看叔叔阿姨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每天早上都会亲吻对方，这就是因为爱。”
　　掌心中的发丝顺滑柔软，江清客缓声说道，“爱啊，就是会因为这个人开心、难过、生气、愤怒。”
　　“会有无时无刻都想在一起的心情，会为了保护她，想要变得更好，更勇敢，更有担当。”
　　“因为她，爱才会从心脏里长出来。”
　　江清客的声音温柔，轻轻的，流淌在昏暗的房子里，林芳尘仰着头看她，目光清透，像月升至天心落下的那种光明皎洁，在这种近乎赤裸裸的干净中，江清客总能听见从哪来传来的嘭嘭声。
　　像夜半从远方传来的烟花炸响声。
　　“心脏会痛吗？”
　　江清客回神，捏捏她的脸，“不会，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爱的意思，但是没关系，你只要永远做一个快乐的人就好了。”
　　“以后，有人爱江江，就可以碰吗？”
　　林芳尘总是在这种事情上，脑子转得很快。
　　江清客摇头，“要江江爱她才行。”
　　“相爱是两个人的动词。”
　　林芳尘似懂非懂地点头，枕在江清客的胸口，轻声道，“江江总会有爱的人，对吗？”
　　“是的。”
　　“爱从心脏里出来，真的不会痛吗？”
　　林芳尘似乎很忧心。
　　江清客目光落在发灰的天花板上，“放心吧，不会痛的。”
　　幽暗的灯光下，长睫落下阴影，遮掩了江清客眸中的似水柔情。
　　林芳尘看不见，她自己也看不见。
　　屋子中陷入长久的沉默，江清客以为林芳尘睡着了，伸出手去拉被子，突然胸口处传出闷闷的声音。
　　“我不能学爱吗？”
　　“我会学得很认真的。”
　　“江江，我想学。”
　　被子盖住了林芳尘小半张脸，江清客的心跳声有些急。
　　“很难的。”
　　“不要急，会的时候就会了，不用学。”
　　江清客的语气轻得不那么真实，像是一种无奈的安慰和叹息。
　　“我会学会的。”
　　林芳尘是执拗的，傻子总是执拗的。
　　-


第18章 “有妹妹是什么感觉？”
　　现在正是冬天作别、春风蹑足敲门的时节，天气像是叶片上浑圆的露珠，晶莹而明亮，风中带来的都是新芽花苞的清新气息。
　　一周匆匆过去，很快就到了白玉微的生日。
　　“生日，是什么？”
　　林芳尘站在打开的衣柜前，向江清客发出疑问。在她的记忆中，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组，她有些不理解。
　　“生日，就是每个人生命的开始，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是对每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一天。”
　　江清客从沙发后面转过身来，越过沙发靠背看向林芳尘，“你要不要选一天过？”
　　林芳尘登记在户口本上的身份信息不是准确的，或许只有年份是对的。徐胜男不记得林芳尘出生的日期了，她的日子过得太漫长了，漫长到不愿意去看月份日历，连四季变化也不想去感受。
　　林芳尘停顿了一会儿，就在江清客以为她在难过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我能江江有同一个生日吗？”
　　江清客一愣，随机很快应道：“可以是可以，你不想....”
　　你不想有个自己的生日吗？
　　话还没说完，林芳尘笑了下，就转回头去挑要穿出门的衣服了，再转头的时候已经把生日的事抛到脑后了。
　　她手里拿了件衣柜里最漂亮、显眼的那条红裙子，快步走到镜子前往身上比比划划。
　　“江江，我想穿这个，这个最漂亮。”
　　说完，还生怕自己看不清楚似的，从沙发后面绕到了前面，抱着裙子挡在电视前面，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
　　“不行，太冷了。”
　　裙子是单薄的吊带裙，显而易见是夏天的裙子，现在才刚入春，气温还没上二十度，又是去山里，说什么也不能穿这么少。
　　’“不冷。”
　　林芳尘只穿了睡裙，一抓一拉，利利索索地就把睡裙脱了。
　　“尘尘！”
　　江清客侧开头，“说了几遍了，不能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林芳尘毫不在意地、慢慢吞吞地把红裙子套上，说，“可是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江江。快看，江江，好不好看？”
　　在余光中确定林芳尘穿好衣服了，江清客才转过头。
　　可能是常年待在柴房中的原因，林芳尘皮肤白皙。现在长了点肉，气色也跟着养好了不少，原本偏向苍白的白就变得透亮了些。
　　红色称着她整个人白里透红，修身吊带包裹着刚刚开始发育的身子，凹凸的曲线并不明显。
　　尽管很微妙，但江清客的视线依旧有些飘忽。
　　沙发上的手指微微弯曲，江清客垂头拿起旁边早就看完的的书，语气平静，“好看，夏天再穿。”
　　江清客的冷淡的反应在意料之外，林芳尘‘啊’了声，依依不舍地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张望了几眼，才走回到衣柜前面重新挑起衣服。
　　江清客在旁边等了半天，见林芳尘磨蹭了半天也不肯脱下裙子，只能上前‘好心帮助’她选好了衣服。
　　十分钟后，林芳尘棉服大敞，露出里面的红色高领毛衣，跟在江清客后面下了楼。
　　“山庄安全吗？不然还是让平叔一直跟着吧，妈妈不放心。”
　　金珠儿担忧地再次确定道：“明天中午就回来，是吗？哎呀，这个天这么冷，干什么要在外面过夜啊....你和他们不一样....”
　　“妈，放心吧。”江清客反过来安慰金珠儿，“平叔跟着，山上有山庄民宿可以住，都是景区，有安保的，别担心。”
　　金珠儿也明白，不能因为一次的不幸就草木皆兵。
　　“路上的陌生人不要相信，别人请求帮助直接报警。”金珠儿把两人送上车，又转头嘱咐平叔好好跟着两人。
　　“放心吧，夫人。”平叔保证道。
　　-
　　盘山公路蜿蜒起伏在群山中，一路往上的山路都是炭黑沥青路，每过几个弯就会有别致的廊亭供游客休息赏景。
　　“在外面看山……真好看……”
　　林芳尘扒着车窗往外看，山风卷着她散落的发丝乱飞，鼻头脸颊被吹得通红，江清客越过她把车窗关上。
　　“很快就到了，等会儿下车了再看。”
　　林芳尘扭头去抱江清客，把冰凉的小脸贴在江清客的颈窝里取暖。
　　江清客另一边的手中拿着手机，屏幕里反射出‘轻度智力障碍可以通过药物、饮食、训练等办法进行治疗。’等等的字样，她按灭手机，微微仰头好让林芳尘更舒服些。
　　平叔把车停好后，江清客嘱咐他把带来的礼物搬去白家的车上，才带着林芳尘走向山庄大门。
　　山庄典雅，一路青竹沙沙作响，鹅卵石小路两边流水潺潺，穿过游廊就拐进了正厅中。
　　嘈杂的哄笑声中传来清越的女声。
　　“清客！”
　　白玉微早就翘首以盼，见到自己想见的人，迈着大步快步迎上去，“就差你了，我们正说要去后面烧烤，你就来了.....”
　　“抱歉，来迟了。”江清客微微笑道，“礼物我让平叔放到你家车上了。”
　　“又是一箱子复习资料吧。”
　　方知之今天穿了一身粉，骚包得不行，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罗子言。
　　“两箱。”江清客纠正道，“尘尘的那一份，我也算上了。”
　　“还把小白兔带出来了。”
　　方知之早就看见了后面的林芳尘，探着脑袋去看埋在江清客背上的人，小白兔果然是小白兔，又白又小，躲在江清客后面就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清透的琉璃珠子似的。
　　林芳尘紧在江清客身后，江清客没动，只简单解释了句，“她怕人。”
　　方知之这次倒没说什么。
　　“小孩子都怕生.....好了，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白玉微作为东道主，招呼几人往后门走去，“你别说，清客送的复习资料都很有用，我真的进步了。”
　　“从倒数第一变成了倒数第三？”
　　方知之嗤笑一声，拔高声音，矫揉造作地夸奖道，“那还真是进步了好多啊！”
　　“你不说话会死啊。”
　　白玉微没转头去看江清客，靠近方知之咬牙低声威胁道，“要不要我提前帮你出柜啊？”
　　“大可不必，要不然就是两败俱伤。”方知之脚往边上撤了一步，哈哈笑道，“来个玉石俱焚？”
　　玩笑归玩笑，就连方知之也不确定江清客到底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他和江清客走得近完全都是因为姑姑，不然以江清客的性子，说不准两人连话都说不上。也不是谁谁家有钱有权点，谁谁清高点。只是江清客向来觉得圈子里的社交虚伪做作，又加上确实有一部人仗着有点钱，道德感低过底线了....
　　总之，说来说去就是，圈子里的人不全是好人，说出口的‘秘密’很可能就不会是秘密了。
　　两人的调侃点到为止，又继续聊起了等会儿的聚会活动。
　　江清客跟着一行人后面，轻声和林芳尘说道，“一会儿想吃什么，就自己去拿。”
　　“嗯。”
　　林芳尘点点头，拉着江清客的手微微发汗，她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景。
　　有人走过江清客身边，接连打着招呼，江清客也一一回应着。
　　“江同学，听说你要报考首都的大学？选好了吗？”
　　说话人是同年级的学霸陈文星，常年和江清客争第一。
　　江清客回道，“还没有想好。”
　　陈文星扶了下眼镜，板正认真道：“我希望能和你在一所大学中，如果你决定好了心仪的大学，可以通知我。”
　　“呦呦呦。”旁边跟上来的男生勾住陈文星的肩膀，“学霸这是什么意思啊？”
　　接连的起哄声响起，陈文星耳尖发热，却依旧耿直道，“我和江同学亦敌亦友，高中没能分出高下，当然要在大学里，再....再比比。”
　　“是嘛是嘛，还是学霸的借口正直，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你要是想得到，还能和方知之争倒数？哈哈哈哈....”
　　哄笑声从游廊一直延伸到了草坪上，走在最前面的方知之耳朵尖，回头就骂，“说我坏话的，一会儿灌死你们！”
　　笑声更大了。
　　林芳尘拉了拉江清客的手，悄声问道，“江江，大学要去首都吗？”
　　“还没想好。”
　　江清客带着林芳尘远离哄闹的人群。
　　晚明市也有一所名牌大学，只是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去首都上学，在她的人生计划中，这是她的必经之路。
　　江灵鹤也是一直这样期盼着的。
　　“不能不去吗？”
　　林芳尘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就像是平日里撒娇一样，想要将江清客留下来。
　　周遭的笑声往远去了，远处，罗子言已经在铺设帐篷了，旁边的方知之手忙脚乱地帮着倒忙，天幕下的炭火烟雾袅袅升空，往天边去。
　　青山蒙上了一层灰白的烟气。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坐到了人群外围的安静角落，“我也想留下了。”
　　林芳尘眼睛弯弯，听不出里面的意思，只当江清客也和往常一样，应了她的撒娇。
　　白玉微搬了桌子过来，摆上了些水果零食，又从自己的帐篷里拖了张椅子跑回来，微微喘着气招呼着江清客和林芳尘吃东西。
　　“家里阿姨裹得糖衣水果，尝尝。”
　　江清客倒了杯热水，刚准备递到林芳尘手中，就被白玉微抢了先。
　　“我买了热奶茶，小孩子喜欢喝的。”
　　林芳尘手中被白玉微塞进了一杯热乎的奶茶，“这里风吹得凉，喝点暖和的。”
　　“谢谢。”
　　林芳尘仰头，眉目纯净天真，一排白牙整整齐齐，显得尤其可爱。
　　白玉微在江清客吃着水果，感叹道，“我也经常想着，能有一个妹妹就好，就像尘尘一样可爱就好。”
　　“有妹妹是什么......”
　　是什么感觉？
　　江清客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她清楚白玉微喜欢女生，平淡地提醒道，“尘尘才十五。”
　　“额.....”
　　自己的话被打断，还被接上了莫名其妙的话，白玉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她赶紧解释道，“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她可爱，没打她的主意....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样的....”
　　“真的就是想问问有妹妹是什么感觉....”
　　“最好是。”江清客敛下眼中的警惕，喝了口热茶。
　　在白玉微搜肠刮肚地找话题的两分钟后，江清客突然打破沉默。
　　“挺好的。”
　　“什么？”白玉微抬头疑惑。
　　江清客重复道：“有妹妹的感觉挺好的。”
　　想起自己的提问，白玉微笑笑，拾起铁夹，拨弄了下中间的火堆，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往上飞。
　　"清客，你的高中就要结束了，还是不愿意试试和我在一起吗？”
　　奶茶奶香香醇浓厚，满口的香甜留在唇齿之间，林芳尘瞧着红焰焰的火堆出神。
　　江清客先是无意识地看了眼林芳尘，发现林芳尘对白玉微的话一点也不在意。
　　心里莫名升起细微的心酸。
　　开口却是一如往常的平静，“我不喜欢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意料之内的回答，白玉微苦笑一下，“算了，我再等等。”
　　“我们只会是朋友。”江清客不想白玉微耗在她的身上，拒绝得彻底，“我不会喜欢你的。”
　　“是喜欢男生吗？”
　　白玉微其实是害怕的，再过三个月，江清客就离开高中了。去了大学，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她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江清客没说话。
　　白玉微自顾自地说着，“你要是喜欢男生，我就算了。我也不想耽误你，可是你明明没有喜欢过男生，你怎么确定自己就是喜欢男生的？”
　　“高一追到高二，你拒绝我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又总是对我的邀请从不抗拒，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清客眉头微拧，不知道自己给她造成了这么大误解，只能诚实道，“白家和金家交情一直不错，你以后也会继承白家的事业，我只是想把我们的关系维持在最简单的合作友谊上。”
　　江清客说得那么理智，平静。
　　白玉微甚至从来没想到过是这样的原因，她才十几岁，满眼只有自己的感情，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未来家业的发展。
　　这对于一个处于青春期的高中生来说，有些太早了。
　　“这样啊。”
　　白玉微眼眶被火烤得有些发红，她低下头，言语苦涩，“我喜欢你，爱你。在你眼里都是负担吗？还要你勉强维持两家以后的体面....”
　　爱你？
　　林芳尘抬起头望向白玉微，神情懵懂。
　　江清客发现林芳尘的动静，顺势拉着林芳尘起身。
　　“我以为你早就放弃了，是我想当然了。”
　　“很抱歉你给造成的误解，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个有些为难人，但还是希望金家和白家的合作可以长青。”
　　走出两步，又补充道，“世上还有很多人。”
　　-
　　“江江，她爱你。”林芳尘快步跟着江清客，气息有些喘。
　　江清客停下来，转身道，“所以呢？”
　　“你爱她吗？”
　　江清客摇头，“我不爱她。”
　　“她说你喜欢男生？”
　　江清客突然意识到，林芳尘并不是单纯的出神，或者说，是在心底默默解析着她们话中的含义。
　　江清客有些紧张地问道，“你理解我们在说什么？”
　　“一点点。”林芳尘说道，“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
　　“尘尘。”江清客微微俯身，直视林芳尘的眼睛，“我希望你能一直在脑子中，去尝试理解别人说话的意思。”
　　“要让你的大脑一直处于学习的状态中。”
　　林芳尘问，“为什么？”
　　“因为...”江清客理了理林芳尘被风吹乱的发顶，“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学会爱。”
　　江清客的眼睛闪动细碎的光，在山风中摇晃。
　　林芳尘点点头，“我知道了。”
　　-
　　白玉微的生日聚会，除了主人公，大家都玩得很尽兴。桌上的空酒瓶被乱堆在一角，有些跌落在草地上，烧烤架上只有几串没有人吃的肉串，被风吹得透凉。
　　帐篷一周挂满了小彩灯，一群人围着一个大篝火取着暖，嘻嘻哈哈声从四周涌进火堆里，再从烟气中飘进群山中。
　　林芳尘挨着江清客的肩头，昏昏欲睡。
　　“今天，大家来我的生日，我真的很开心！”
　　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火光应的，白玉微的脸红彤彤的，晃晃悠悠地支着膝盖站起来。
　　“大家都知道，我本来是要干什么的，但是我是个好面的人，提前打探了军情......计划暂且终端了....”
　　白玉微手中提着酒瓶，哈哈笑道，“这事就揭了，做了就是为难人家。”
　　仰头一口酒下肚，苦笑又变成了无所谓模样，“但这也不是一两次了，我，白玉微，怎么着也不会放弃！”
　　白玉微的心思不算是秘密，就光告白这事都有七有八了，谁都觉得江清客是个铁直的直女，不然就白玉微的执着、样貌和家世，江清客没道理不答应的。
　　这话说的是什么昭然若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一处地方。
　　江清客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捧着热水暖手。
　　方知之喝得不多，视线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然后重重的‘唉’了一声，站起来打破有些尴尬了的气氛。
　　“喝醉了就是大胆啊，今儿是姐们开心的时候，该喝喝，该玩玩，管这么多干什么！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人生在世，不就是失恋七八九十回，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人喝大了，不管当事人死活的应和着，“我看江学霸就算是个弯的，就江局长的家风，非得把你打断了腿才会同意。”
　　“两年了，换一个吧......”
　　“我过来人，骗不了你.....”
　　此话一出，更尴尬了。
　　白玉微指着说话的人，瞄准着直达的最短路程，歪歪扭扭、踉踉跄跄地跑过去，紧跟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目光恍惚，声音倒是响亮。
　　“你....”
　　看这个架势，那人清醒一瞬，一时搞不清楚，白玉微是来揍他的，还是来跪他的。
　　“你....说得好有道理！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喝一个！”
　　白玉微喝得不分东西南北，把手中的酒瓶往前一递，塞进了说话人旁边人的怀里。
　　周围人静默一瞬，突然爆发出响亮的哄笑声。


第19章 命就是这样的。
　　帐篷的数量有限，在外露宿也相对来说麻烦，江清客见山间夜里的气温寒凉，选择带着林芳尘住回了山庄的房间里。
　　预留好的房间内早就开好了空调，一进屋子，林芳尘就迫不及待地脱掉了棉服外套，眼睛一扑一闪地快要闭上了，还不忘跑进浴室洗澡，等江清客烧好水，林芳尘已经脱了鞋子往被窝里钻了。
　　时间已经到了午夜，江清客倒了杯开水放在林芳尘那一侧的床头柜上。
　　等她洗漱好躺到床上，林芳尘迷迷糊糊地伸着手摸过来，抓着自己的衣摆熟练地往自己怀里钻，直到搂上脖子才安静下来。
　　静谧夜色荡开，房间里只有轻缓的呼吸声，江清客仰躺着直直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安静地等待着睡意的降临。
　　睡在一起的每个晚上，总是不太好入眠。
　　-
　　第二天，雨水敲打窗沿，沙沙啦啦地冲散青石砖石缝中的泥沙，门口窸窸窣窣的聊天声传入屋子内。
　　林芳尘慢吞吞睁开眼，呆呆地愣着，等到清醒过来，才发现江清客的下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她悄咪咪伸出指头点了一下她的下巴，见江清客没有醒，又用指甲轻轻地刮了下。
　　江清客微微皱眉。
　　林芳尘赶紧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感觉没有动静了，又再次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这一次撞上了江清客刚睡醒时的懒洋洋的眼神。
　　“江江！”
　　林芳尘做了坏事，一点也不心虚，伸手就环上了江清客的脖子，亲昵地蹭着，“下雨了。”
　　“嗯。”
　　刚睡醒，江清客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在潮乎乎的雨声中显得黏糊糊的，她伸手从林芳尘头顶越过，去够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林芳尘眼疾手快地转身，比江清客更快拿到保温杯，递给江清客。
　　“你先喝。”
　　江清客收回手，顺势打开了保温杯的盖子，顺便感受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温，还有热气漫上来。
　　林芳尘捧着喝了一小口，看江清客不满意，又喝了一大口。
　　“每天都要乖乖喝水。”
　　江清客接过杯子，昨晚装的开水，现在的水温喝着刚刚好。
　　“知道啦知道啦。”
　　林芳尘把头缩进被窝里，蠕动着身子往床尾爬去，被子一耸一耸地上下起伏着，被子里的热气和屋子的冷气胡乱的来回攒动。
　　江清客无奈把被子拉了拉，好让林芳尘找到出口。
　　“江江！”林芳尘顶着鸡窝头从床尾探出脑袋，“锵锵！”
　　林芳尘头发细软，空调开了一晚上，屋子里干燥得很，这么一折腾，头发乱蓬蓬地往上飞。看着像一只炸毛的长毛小猫。
　　江清客忍俊不禁道，“哪里学来的？”
　　“阿姨看的电视剧里。”林芳尘趴坐在床尾，往上一扑，歪倒在江清客的身上，“江江笑起来好看。”
　　“你也好看。”江清客捏着林芳尘的脸，拍拍她的背，“起来，带你吃早饭去。”
　　“我想吃刘阿姨的小笼包。”
　　林芳尘被江清客拉了起来，屋子里不冷，可相对于被窝里还是有点凉意的，林芳尘的腿往被子里缩，上半个身子抱着江清客的腰往下拽。
　　“我还想吃刘阿姨的红糖馒头。”
　　林芳尘的脑子用来读书是费劲了些，学这些赖皮手段倒是手到擒来，江清客没由着她赖床，拿过毛衣来，直接套在林芳尘的头上。
　　“刘阿姨的小笼包今天是吃不着了，带你尝尝别人家的小笼包。”
　　“比刘阿姨做得好吃吗？”
　　林芳尘从高领毛衣里挤出脑袋来，炸毛的头发又乖乖的铺在了脸颊两侧，江清客把束在里面的头发捞出来。
　　“吃过才知道。”
　　等两个人磨磨蹭蹭收拾好打开门，就看见屋檐下并排坐着的一排三人。
　　“起得够迟啊。”方知之捧着一碗红油豆腐脑，辣得嘴唇泛红，唇周一片都被红油熏红了。
　　“强烈推荐这个豆腐脑，特好吃！你们吃不了辣，就别放辣椒.....加上香菜，绝了绝了...”
　　白玉微在一边猛烈地咳嗽，似乎被突然呛到了，再看她手里的碗，里面的红油比方知之还多，上面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剁椒碎，还带着一股隐约的花椒香味。
　　呛人又诱人。
　　“江江，我想吃。”
　　红油葱花坠在纯白豆腐脑上，上面堆了满满一大碗的小菜花生米，香菜拌着红碎辣子，色香味俱全了，光是看着确实让人馋涎欲滴 。
　　“你没吃过辣，吃不了的。”
　　江清客不打算让林芳尘一大早就吃重油重辣的早饭，再说，晚明市的饮食偏向清淡口，多数是吃不了辣的。
　　“这有什么的，少放点辣椒试试就好了，人生在世，怎么能不吃辣！”
　　方知之歪头示意两人看旁边埋头苦吃的罗子言。
　　“看看，罗子言都吃了！”
　　方知之不知道多少次念叨过罗子吃不了一点辣。
　　罗子言转头，嘴红了一圈，双目赤红，泪光闪烁，一本正经地推荐道，“确实不错，只是有点辣。”
　　江清客：.......
　　“江江！我想吃！”
　　林芳尘从没有吃过辣，不管在山里，还是江清客家，桌上的菜都是甜系的，清淡的。这么一碗红彤彤的，散发着辛辣香味的豆腐脑，对林芳尘来说，既新奇又诱人。
　　最后在林芳尘执拗的要求下，江清客给她点了两份，一份咸口的，一份红油辣椒的。
　　林芳尘捞起一口浸满红油的豆腐脑就往嘴里塞，江清客根本来不及阻止。
　　“怎么样？”
　　方知之倾下身子，歪着头瞧着林芳尘的小脸。
　　林芳尘本来白皙的小脸，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变红，嘴唇也像是被辣椒染了色，一开口就是‘斯哈斯哈’地往里吸气。
　　江清客赶紧拿起牛奶灌进林芳尘嘴里，“怎么样了？”
　　林芳尘眸子上蒙了一层水雾，舔了舔唇，香辣刺激着她的舌尖，又热又烫，辣得刺痛过去后是麻麻的感觉。
　　热气冲上了脑门，林芳尘被辣的晕乎乎的。
　　她红着一张笑脸，眉眼弯弯，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存在，浸了水雾的眸子亮亮的。
　　“好吃。”
　　“我就说！我就说好吃！”
　　方知之猛然拍了拍林芳尘的手，紧接着回过神来似的，把手往桌子上连拍了好几下。
　　“小白兔，以后我有好吃的都给你吃！他们都不会吃辣！我！终于！等来了！一个会吃辣的同志！！”
　　江清客松了口气，把牛奶塞进林芳尘的手中，“太辣就喝牛奶。”
　　这里的家家户户吃得都是甜系的菜，少有人吃辣。除了几个玩得好的，也就只有被自己逼着才会陪自己吃两口，看到他们吃了两口就吃不下的样子，方知之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美食无人分享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寞。
　　方知之宛如找到了亲人，满眼欣慰，“小白兔，我家还有我淘汰了众多零食后，留下的巨好吃、各种辣味的零食，到时候给你拿去！”
　　“都是我的独家珍藏，还有我家阿姨老家的秘制辣酱！特别下饭！”
　　“我不叫小白兔，我叫林芳尘。”林芳尘咽下嘴里的豆腐脑，认真纠正道，“芳草的芳，俗尘的尘。”
　　“好的，小白兔。”
　　方知之满意地看着林芳尘往嘴里送了一口又一口的红油豆腐脑，再再次感慨道，“真会吃辣啊，这就是天赋异禀啊。”
　　江清客也没有想到林芳尘会喜欢吃辣。
　　长得软乎乎的，喜欢的都是些‘辣’的东西。
　　几人起得都不早，吃完早饭已经是十点多了，有些人的父母已经打来了好几个电话了，白玉微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招呼了几声，各家的司机就一一上来把人都接上了车。
　　平叔一早就在正厅等着了，江清客接过伞和几人道别，“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作业记得发给我。”方知之摇手嘱咐道，“别忘了。”
　　江清客招招手，表示自己听见了，遂就揽着林芳尘走进了雨里。
　　白玉微摆摆手，昨天晚上尴尬的酒后记忆还在脑子里反复播放，她什么话都没说，安静地目送着江清客走出了大门。
　　“这小白兔长得不错，话还少，挺讨喜的。难怪江家愿意收留。”
　　一顿饭后，方知之爱屋及乌，看着两人的背影感叹，“我也愿意收留这样一个妹妹。”
　　白玉微叹了口气，“可惜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什么意思？”方知之拍拍白玉微的肩膀，半开玩笑道：“别造谣啊，她不过是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什么叫脑子有问题？”
　　方知之只知道林芳尘是人贩子的女儿，是帮助江清客逃出来的恩人，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你别说你感觉不出来，再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也不会是像她这样的.....我就觉觉得快十五的小孩了，再没有受过教育也不会是这么呆呆傻傻的眼神.....”
　　“你懂不懂啊，就那种感觉，她做出反应总是慢吞吞的....”
　　“我不懂。”方知之看向罗子言，“你感觉呢？”
　　罗子言还在往嘴里灌水，闻言，擦擦嘴，“腼腆吧，怕生，不愿意说话。”
　　白玉微滑动着手机，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新闻界面，“和你们说你们也不明白...就是自觉....昨晚我就在看她们了.....”
　　屏幕上的刷新转动着，很快转出了一条最新的新闻，白玉微突然目光一定，翻转手机展示给方知之看。
　　“你看，报道出来了，她真是个傻子。”
　　方知之拧眉看去。
　　【人贩子李某某被抓后供出五十起拐卖案，及谋杀案，猥亵未成年案，强奸妇女案续：一审法院由基层法院变为中院，判死。】
　　【三月十五日晚，晚明新闻了解到晚明市南捷区法院承办法官电话，对方告知李某某拐卖儿童一案已经由该院移送至晚明市检察院提起公诉。】
　　【二月二十，晚明市公安局南捷分局的民警在已逃脱受害人帮助下，将涉嫌拐卖妇女儿童的李某某，以及从犯徐某某抓获。】
　　【李某某曾在二十五年间，协助林某拐卖十四名儿童，三十六名妇女，其中包括从犯徐某某。在此次的案件中，徐某某供述，包括方凌（化名），江清（化名）被拐案在内，她曾作案7起、拐卖8名儿童。在此期间，李某某猥亵家中轻微智障未成年，强奸徐某某，谋杀林某并将其分尸。】
　　【民警王关文介绍，李某某从晚明市，以及周边省区拐骗儿童后，将他们全部带至山头沟大山深处，卖给当地村民，从中获利。在和林某分利不均后，将其杀害。对于强奸猥亵等事实供认不讳。】
　　【据相关人士提供，罪犯李某某家中的轻微智力障碍少女，长期被林某家暴，常年住在阴暗潮湿的鸡圈之中.......】
　　“等等，信息量有点大。”方知之揉了揉眼睛，“这个报道的意思是，小白兔是智力障碍者，被家暴，还被猥亵？”
　　“她爸能不知道？不管？”
　　罗子言眉头紧皱，“宝贝，这是畜生。”
　　-
　　江清客坐上车后，也打开了手机，新闻通知跳到屏幕上，她眼皮狂跳，点了好几下才把新闻界面打开。
　　匆匆浏览完整篇新闻，她闭上眼，紧紧攥着手机的指腹泛红，她深呼吸几下，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江灵鹤接起来。
　　“爸，新闻是你看过才发出来的吗？”
　　江清客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山雨的冷意。
　　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就传来江灵鹤低沉的声音，“我只是让他们如实报道。”
　　“您知道这样的事实对她不好，她还这么小！”
　　江清客抑制不住地提高了音量，看到林芳尘看向自己，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缓和下来，“爸，您应提前告知我。”
　　“你想让她留在家里，只能这样。”江灵鹤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会有一部分人对她有偏见，但是大部分的人只会同情她。”
　　“所以，这就是你利用这件事来坐高你位置的原因吗？”
　　“清客，纸包不住火。”
　　“爸爸也不需要用着这件事来坐稳位置。”
　　江灵鹤沉着嗓子说道，“这件事总会被有心人挑出来，那还不如我们自己大大方方拿出来给他们看，这是最好的办法。”
　　“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承受未知的后果，就是好的办法吗？”
　　理性上，江清客知道这确实是对江灵鹤来说最好的办法；感性上，她觉得这对林芳尘来说太不公平了。
　　这种事拿来摆在明面上来说，至少，至少要经过当事人的同意。
　　这种被迫承受的感觉，让江清客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好好保护好林芳尘。
　　“爸爸，您不能把她当作一块您的道德立碑。”
　　“我们可以好好补偿她。”江灵鹤声音也有些不高兴，声音也严厉了几分，“她有我们护着，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还年轻，不明白。”
　　“她确实没有错，但是不是所有事情，都是理想化的。她得到了什么，就会失去什么，这是公平的。”
　　“命就是这样的，天底下的公平就是所有人都不公平。”
　　这种理江清客不想听，她挂断了电话。
　　林芳尘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平叔，先去医院吧。”
　　江清客的声音疲惫，带着浓浓的鼻音。
　　--------------------
　　这里有点纠结。
　　“失去的够多了”这句话看久了就觉得怪异，可真的要删掉，又下不手。
　　来来回回删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留下来了。
　　后来又想在后面加一句“可林芳尘本来就没什么可失去的”，来来回回加上去，最后又删了。
　　我一想，我琢磨，然后敲定。
　　江清客不觉得啊，江清客觉得林芳尘还是拥有过一些的。
　　一些冬天里的阳光，一个不能称作房间的柴房，一沓漂亮的糖纸，一只会帮她捉虫子的母鸡，甚至一些被蒙蔽了事实的懵懂快乐……
　　然后，就觉得。
　　啊，原来，爱你的人怎么会觉得你真的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傻子。
　　就好比，尘尘有一颗糖，被人拿走了，江江会去抢回来，然后顺路再买一罐子的糖。
　　——19章有感（絮絮叨叨ing）


第20章 没关系的，已经不疼了
　　林芳尘能感觉出来江清客的心情不是很好，似乎不仅仅是生气，但她分辨不出里面更复杂的感情了。
　　直到从医院了出来，江清客才回到原来的温柔模样。
　　“医生说的话听明白了吗？”
　　那个老头医生说话很慢，要理解起来不难，芳尘点点头，“不能吃冰的，不能受凉，一天吃一包药。”
　　林芳尘的痛经是常年受寒导致的，从小就住在那个潮湿的屋子里，寒湿入体。才会在特殊时期疼痛难忍，要想治好，只能慢慢调养。
　　中药就是最好的调理方式。
　　江清客颔首，“会有些苦，但是要坚持吃，等调养好了，以后就不会痛了。”
　　林芳尘这时还没想到能有多苦，等到晚饭后，闻到厨房里弥漫出来的中药苦味，她下意识皱紧眉毛往后退。
　　“乖，一口喝下去，这里有奶片。”
　　江清客左手手心里躺着一颗纯白的奶片，右手端着满满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林芳尘看看奶片，看看药，又看看江清客，拧着眉毛往后退。
　　江清客跟上去，“你不喝，下次来会很痛的。”
　　那阵痛已经是七天前的事情了，让林芳尘再去回忆那种痛，似乎也就那样，熬一熬就过去了。
　　“以后会越来越痛的。”江清客把碗端上来，轻轻抿了一口，面色平静道：“闻着不好闻，其实不苦的，你看，我都喝了。”
　　林芳尘半信半疑地看着江清客。
　　江清客见林芳尘还是不肯喝，只能威胁道：“以后只有喝了药才可以和我一起睡，今天不喝药，今天就自己睡吧。”
　　说着，江清客转身往厨房走去，林芳尘一听，着急忙慌地跟上去，抢下江清客手里的药，不再犹豫，仰头，一鼓作气喝完了中药。
　　嘴里又酸又苦，恶心得林芳尘差点吐出来。
　　江清客见状，赶紧把奶片塞进林芳尘的嘴里。
　　“你看，一下子就不苦了。”
　　奶香味渐渐盖住了苦味，林芳尘皱成一团的眉头舒展开来，抱住江清客撒娇，“江江，好苦，要喝多久啊？”
　　“等你下次不痛了，我们就不喝了。”江清客熟练地抚着林芳尘的脊背，想了想，改口道：“等夏天吧，我们就不喝了。”
　　“夏天是很热的时候吗？”
　　中药调理的疗程几乎是两个月打底，医生说了，她这经年累月的毛病少说也得喝上半年的中药。
　　江清客‘嗯’了声，“等天气热了，就不会受凉了。”
　　林芳尘不太情愿地‘哦哦哦’的应着，江清客揉乱她的发顶，拉着人回到楼上的房间里。
　　“夏天很快就到了，坚持坚持。”
　　苦味过去了，口中只留下了甜味，林芳尘又觉得没什么了，只不过是一下子的苦，江江说的话总是对的。
　　她仰头望向江清客。
　　“江江，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江清客垂目，落进林芳尘关切的目光中，有些意外林芳尘对自己情绪变化的敏感。
　　“没什么。”
　　江清客本想敷衍过去，但转念一想，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告知林芳尘的。
　　于是她又说道，“你生病的事可能会有很多人知道，你害怕吗？”
　　“肚子痛吗？”
　　林芳尘一开始还不理解江清客说的‘病’，但是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还没等她去理解意思，江清客就继续说道，“尘尘，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李建树了，他会消失在世界上，但是他做的错事，在别人眼里永远也不会消失。”
　　短短一句话，把江清客拉回了知道报道那一瞬间，惶恐像滔天巨浪打过来，措不及防，被夺取空气一般的难以呼吸。
　　手心的冷意漫上胸口，她从来没有这样惧怕过某一件事。
　　她说得极为艰涩，她想保护林芳尘，可是她堵不住那些人的嘴。
　　林芳尘也不再是被关在那个老院子里的孩子了，她已经开始走出家门，进入学校，以后还会迎接更多的目光，有善意的，恶意的，同情的，厌恶的.....
　　瓷娃娃易碎，江清客想守在她身边，破了就黏合，碎了就拼凑。
　　李建树会消失，林芳尘能够明白是什么意思。
　　李建树对她做的错事，不会消失，她也能够理解。
　　可是为什么江江看起来这么难过，林芳尘不想江清客难过，她手心贴在江清客的脸上，连连摇着头，笨拙地安慰着，
　　“没关系的，已经不疼了。”
　　“现在一点也不疼了，江江，你别难过了。”
　　“药也不苦，一点都不苦，我以后乖乖吃药....”
　　林芳尘不明白江清客因为什么事难过，她只能在自己认为自己不够好、不够乖的地方找缘由，她无措地来回摸摸江清客脸颊，希望她快点换一个表情。
　　最好是，马上笑起来。
　　脸上的手有些凉，江清客抬手覆上那片冰凉，微微蹭了蹭，很轻很轻，像是仅仅歪了下头。
　　清眸拢进惊慌失措的少女，带着柔软的光晕。
　　江清客轻轻地说，“是我自私。”
　　“尘尘，来到这里，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江清客眸光中细碎着潋滟流光，比打在床上的月光还要柔上几分，像是要溺死人。
　　这种目光林芳尘看不明白，只觉得好看，比任何时候的江清客都要好看，她的手从脸侧滑到后颈，像往常一样软软地环上江清客的脖颈。
　　“开心。”
　　“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江清客手臂抬起，垂目犹豫间，心思转圜纠结成解不开的线团，最后在轻微地叹息声中拥住了林芳尘。
　　她缓缓闭上眼，脊背弓起一条脆弱的弧度，却死死绷着，像是在说‘算了算了’。
　　算了算了，她开心就好。
　　算了算了，都会好起来的。
　　算了算了......
　　-
　　学校生活已经进入第二个星期了，林芳尘适应得意料之外的快，熟练拼音组合后，课堂上讲的内容也勉强能跟上了。
　　认字的速度一日比一日的快。
　　午间。
　　林芳尘坐在教学楼底下的花坛上，吃着江清客一早塞进她书包的水果，身边坐着刘一佳和刘一鸣，另一边是新认识的前桌吴不语。
　　“一佳，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学会爱？”
　　林芳尘一直没有忘了这个事，她实在是没有人问，只能问刘一佳了。刘一佳虽然眼盲，但是比她和刘一鸣都聪明许多。
　　刘一佳侧着头，似乎有些疑惑，“每个人都有爱的能力，不用学啊。”
　　“那什么是爱？”
　　林芳尘不太理解‘爱’的含义，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嗯....”
　　刘一佳思索了一会儿，并没有因为林芳尘的特殊就敷衍她，等找到了合适的例子才说道，“爱有很多种啊，比如你爱爸爸妈妈，爱小狗，爱天空，爱小草....”
　　“反正你看到什么开心，那就是爱。”
　　刘一佳说道。
　　林芳尘看到爸爸妈妈不会开心，所以不爱爸爸妈妈。
　　但是看到江清客会开心，就是爱江清客的意思吗...
　　林芳尘眼睛一亮，“那我看到江江开心，就是爱她吗？”
　　林芳尘口中的江江，刘一佳是知道的，听起来像是家里的姐姐，于是她很快得出结论，“这种是属于亲情的爱，就像我和哥哥一样。”
　　刘一鸣在旁边挠着头笑得腼腆，梨涡浅浅地晕开。
　　林芳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还有其他的爱？”
　　“对啊。”刘一佳笑道，“你和我就是朋友的爱，和苗老师，就是老师和学生的爱，以后长大了，你要是喜欢了什么男生，就是男女的爱，就是谈恋爱。”
　　原来分这么多种啊。
　　林芳尘受益匪浅，挨近刘一佳说道，“最厉害的是哪一种？”
　　“最厉害的肯定是...谈恋爱的爱。”
　　刘一佳毫不犹豫道，“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从陌生人到信任的过程，是....咳咳...”
　　吴不语越过林芳尘拍了拍刘一佳的背，刘一佳没等来说话声，就知道是吴不语。
　　【她还这么小，别说这些。】
　　吴不语朝着刘一鸣打手势，刘一鸣认真的解析着手语，然后翻译给刘一佳听。
　　刘一佳哼哼两声，还是听了吴不语的话。
　　“你还小，以后再告诉你吧。”
　　刘一佳板正小圆脸，装作大人的教育口气说道：“这个你现在也用不到，等用到了，我再和你说。”
　　“什么时候能用到？”林芳尘有些迷糊了。
　　“十八岁。”刘一佳抬手，拍在林芳尘的腿上，“我们带坏你早恋，这是最坏最坏的事。”
　　“为什么是最坏的事？”
　　刘一佳看不到，吴不语说不了话，她们的交流全靠着刘一鸣和手写盲文。吴不语早就和她‘说’了林芳尘很漂亮，苗老师以前说过，有智力问题的漂亮孩子谈恋爱要很很很慎重，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所以，后面不管林芳尘怎么追问，刘一佳就是不愿意再详细说‘谈恋爱的爱’了，林芳尘转头去问吴不语，吴不语摊着手示意着自己也不知道，林芳尘看看刘一鸣，想着这人和自己一样笨，就没打算问过他。
　　她实在没了办法，只能悻悻作罢。
　　-
　　林芳尘下学时间比江清客早一个多钟头，可林芳尘总是第一个离开教室，等小跑着出了校门，坐上车了，还催着平叔快点开，千万不能迟到了。
　　两个学校的距离只有十五分钟左右的车程，再怎么慢，也不会接不上江清客的。
　　平叔就笑呵呵地应，却半点没有提速。
　　江清客交代过，安全第一。
　　除此之外，林芳尘想要吃什么，都可以买来给林芳尘吃。
　　所以林芳尘今天选择坐在一个炭烤鱿鱼的摊位前时，平叔心领神会地买了一串整鱼。
　　林芳尘甜甜地喊了声‘平叔’道谢，就喜滋滋地接了过来，吹了两口烫气，就开始啃鱿鱼肉。
　　滑嫩的鱿鱼盖着甜辣酱香，很合林芳尘的口味。
　　“哟，这不是江家收留的小傻子吗？”
　　平叔站在林芳尘旁边，抬头就看见墙头上坐着的少年。少年黑发微乱，校服系在腰间，露出手臂上一片赤红锦鲤纹身，看起来是不好惹得模样。
　　这是程绍，家里搞艺术的，现在这个年代，搞艺术能搞出大钱的，那就算艺术家了。
　　不过这些搞艺术通常都不太走寻常路，家里没有个叛逆的，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尽管程绍再这么混，程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是年轻人的特立独行、青春的叛逆期。
　　“程小公子。”
　　平叔微微侧身挡住了林芳尘。
　　程绍跳下围墙，三两步绕过平叔，蹲在林芳尘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小傻子，在等江清客？”
　　林芳尘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男性，只愣愣点头，嘴里的鱿鱼肉还没咽下，她挪着小凳子往后面蹭，等拉开距离后，低下头继续吃着鱿鱼。
　　“你是傻子，又不是哑巴，怎么不说话啊？”
　　程绍站起来从摊位上拿起一串烤好的鱿鱼嘴，在林芳尘面前晃了晃，逗弄道，“你叫声哥哥，我给你吃这个。”
　　“程小公子。”
　　刘平见状想上前阻止，却被程绍轻飘飘的一瞥，定住了步子。
　　程家和江家的关系始终维持着表面友好的关系，毕竟程家在艺术圈子里很能说得上话，要是自己惹恼了这个小公子，怕是会影响自己的工作。
　　也就这么点思索的时间，平叔没看见林芳尘听见程绍的话后，不可遏制地浑身一抖。
　　一双如琉璃一般清透的眼睛里，瞬间被恐惧代替。
　　“不要....不要....”
　　她下意识地伸长手挥动意图阻止程绍的‘逼近’，涂满酱料的鱿鱼串猝不及防地打在了程小公子白净的脸蛋上。
　　【啪——】
　　在鱿鱼扇在脸上的一瞬间，程绍手中的鱿鱼嘴也掉在了地上。
　　他呆愣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黑，想抬手擦脸，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你.....你...你找死啊。”
　　几乎是一字一字地从牙缝中蹦出来。
　　林芳尘甚至不敢去看程绍，生怕看到的是无数个夜晚里那颗恶心的观音痣，她埋着头，仓皇往后退去，从凳子上摔在了地上，一直退到了摞着刚生出嫩芽的迎春花的墙边。
　　林芳尘紧紧靠着墙，迎春花把正面墙拢了进去，几乎把她小小的身躯都藏了进去。
　　“程小公子。”刘平赶紧拿出纸巾递给程绍，呐呐地解释道，“这..这孩子的情况您也知道，刚来怕生，您别生气，衣服我给您拿回去洗吧。”
　　程绍胡乱地擦了下自己的脸，把纸团扔回到平叔手里，迈着大步走到林芳尘面前。
　　迎春花下还有没有清理掉得枯枝败叶，林芳尘把自己缩着一团坐在那堆落叶上，看着可怜得很。
　　但是程绍显然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伸手就要去拽林芳尘，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手。
　　他蹲在林芳尘的面前，端详着林芳尘的模样，娇嫩白皙，确实有几分姿色。
　　他嗤笑一声，“人贩子养出来的不是杀人强奸犯，就是个傻子，这是天道有轮回啊。”
　　“喂，你知道你爸死了吗？还有那个你爸的同伙也要死了。”
　　“是和你一块长大的，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李建树也要死了？江清客说的是这个意思啊。
　　林芳尘抬眼，怯生生地看向程绍。
　　“你没感觉？”程绍停下来，像是很好奇的样子，问道，“报道上说得是真的吧？”
　　程绍问完，又自顾自地点点头，“肯定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怎么可能上报纸，你家的新闻占了整整一个大面。”
　　“他对你做那样的事，你不恨他吗？还是你也很喜欢？”
　　程绍没觉得自己问的话有什么不对，脸上的表情只有好奇。
　　见林芳尘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程绍不由继续追问道，“你不会连那种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第21章 你没事就好。
　　那种事是什么事？
　　林芳尘退无可退，只能畏怯地看着程绍，眼里懵懂迷茫。
　　这个男的叽叽哇哇说了一大通话，语速很快，她能听明白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真假的啊。”程绍笑了起来，紧了紧腰间的校服，“不过你这个样子，倒真有点意思。”
　　程绍撑着下巴，眯着眼盯着林芳尘看，突然挑眉开口道，“我不逗你了，和你说正事，我不管你能不能听懂，我和你说，我最近有个比赛，你来做我的主角吧。”
　　林芳尘听不懂程绍的话，下意识地摇头，“不要。”
　　“你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没有必要隐瞒。”程绍也不着急，说道，“你这样的傻子，这样惨的经历，要是做成纪录片....”
　　越想越觉得可行，似乎奖章就唾手可及了。程绍往里面挪了挪，靠近林芳尘，多了些耐心，“我不是坏人，我就是给你录个像...录像知道吗？就是把你的样子放进电视里。”
　　林芳尘理解了一些，问道，“为什么？”
　　“因为，人们就喜欢这种破碎的东西。”程绍又向林芳尘靠近了点，“你想要摆脱污点，就要先呈现出肮脏的自己，再升华.......”
　　“升华什么？”
　　裹着寒意的嗓音在程绍身后响起，他不悦地转过头，在看到是江清客的时候，短促地笑了下，“我还以为谁呢，江学姐啊。”
　　“你找她干什么？”江清客越过程绍把林芳尘拉出来，拍了拍她裤子上沾上的枯叶。
　　“江江。”
　　林芳尘的声音很轻，带着昭著的畏怯。
　　江清客拧着眉，看向程绍道，“你欺负她了？”
　　“我可没有，我就是想给她买点吃的，她就扇了我个巴掌。”程绍也跟着站起来，笑得有些无赖，“不信你问你家司机啊。”
　　江清客敛了怒气，出口却还是不客气，“既然没事，我们就走了。”
　　说着就拉着林芳尘朝自家车上走。
　　“等等。”程绍叫住江清客说道，“我想借这个小傻子两天。”
　　“她不是物品，我没有权利决定。”
　　再次听见‘傻子’两个字，江清客还是觉得刺耳，握着林芳尘的手紧了紧。
　　“那就是她同意就行了？”
　　程绍钻了空子走到两人面前，对江清客说道，“你也知道，我最近在筹备比赛，一直找不到灵感，今天这个灵感突然就来了。”
　　“我准备让这个小傻子做我的主角。”
　　“这样破碎的人生，肮脏的家庭，残败的身躯，简直就是为我的影片量身打造的。”
　　程绍说的忘乎所以，江清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压着怒气冷声打断道，“不行，她不会拍的。”
　　“你不是说她不是物品吗？怎么又你决定了？”程绍被打断，也很不高兴，“你们家不也是利用她做高声望吗？我再添把柴，你们家该谢谢我啊，你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别说你爸没这个心思，你家把她留下来不容易，你也为你爸想想啊。”
　　这就是她讨厌这些人的原因，做什么事总是优先考虑利益，不是不理解，反而是太理解了，所以感到厌恶。
　　江清客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反驳，她死死咬着牙，不甘蔓延攀爬在心口，呼吸钝痛。
　　在程绍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她觉得自己和他们没什么两样，都是举着道德的旗帜而赤裸裸的利用。面对事实报道而毫无办法的时候，她也只能忍下来。
　　这股气闷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
　　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斥责顶着压力留下罪犯孩子的江灵鹤，她所有的不甘和恼恨不因为任何人.....
　　可明明，一开始就不应该是这样的。
　　非要留下她，是自己错了吗？
　　“江江。”
　　林芳尘拉了拉江清客的冰凉的手，江清客侧头看去，那双眼睛是她见过最干净的，里面的依恋信任昭昭在目。
　　她半垂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让你拍她的。”
　　程绍要是能被一句话打退，那就不是程绍了，他轻哼一声，“行吧，看来我得去拜访一下江局长了。”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和程绍擦肩而过，只留下冷冰冰的一句，“随便你。”
　　-
　　回到江家别墅。
　　“程家今天打来电话问候，还说明天晚上要来家里拜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灵鹤把手机放回到衣服里袋内，拿起茶几上的书重新翻看起来。
　　“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帮忙吧。”
　　金珠儿嗑着瓜子，看着电视里放着的偶像剧，嘴里‘啧啧’，像是感叹剧里的爱恨情仇，末了，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道：“....说起来，是很久没见程家那小子了，那泼皮小混混似的，一点也不像是你们什么书香门第里养出来的孩子。”
　　江灵鹤哼哼的笑，“搞艺术的和我们这种死读书的还是有区别的，当年你的好姐妹不也被程艺术家迷得找不到北？”
　　金珠儿就烦江灵鹤提起陈年往事来，呸呸呸地把瓜子壳吐进垃圾桶里，“你说话就说话，别用夸张啊，孩子还在这里呢。”
　　金珠儿瞟了眼旁边专注在自己事情的两个人，慢吞吞地补充道：“你可别在她面前提，就这事，她骂了十几年了....”
　　江清客和林芳尘坐在并列着的两个单人沙发上，林芳尘专注地看着电视，江清客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手机，腿上还放了一本习题书。
　　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奇上一辈的恩怨情仇。
　　“程绍想让尘尘做他的参赛作品。”
　　江清客等着他们的话隙，见缝插针地插着话，眼睛却没从手机上移开，说完后，顿了两秒，紧跟着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不同意。”
　　听见江清客叫自己的名字，林芳尘转过头来，又瞧见她没看自己，就明白了这不是和自己说话，又转回头去看电视了。
　　“怎么回事？”
　　江灵鹤摘下眼镜，看向江清客，“那小子不是学导演，拍摄什么的吗，怎么还要芳尘去了？”
　　“他觉得尘尘的事是个看点，拍成影片，一定能获奖。”
　　江清客面色平静，滑动手机的手指却越来越快。
　　“尘尘的事就到此为止了，现在知道的人就圈在这个十八街。没有必要把她的脸放在公众的视线下，引来过多不好的声音也不利于您。”
　　“这个程绍怎么回事啊。”
　　金珠儿听明白了，这是要让林芳尘自揭伤疤，她拧着眉头不悦道，“老公，这个事不行啊。报道好歹不露脸，这要是露了脸，以后尘尘怎么办，这事不能同意。”
　　“程家那小子怎么一点数都没有，做什么事都不想想后果，这对一个女性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能不知道吗？”
　　金珠儿本来就不喜欢程家，说到程家，一定要连带着‘老渣男’一起骂一骂，“就算小孩子还小搞不清楚，这大人也拎不清，什么事都由着小孩....我看啊，他家就是掐着这个事来找找热度，踩着尘尘和咱们家，把他家小孩的名气打出去。”
　　“我不是没有底线的人。”江灵鹤擦拭着老花镜，板着脸道，“芳尘的事就到此为止，我会和程家说的。”
　　听到这话，江清客松下肩膀，语气也柔和些，“谢谢爸。”
　　江灵鹤翻书的手指一顿，为报道的事，江清客已经和自己好几天没有说话了，现在总算是缓和一些了，当即故作平静地应了一声，“你不用担心，爸爸会解决的。”
　　金珠儿趁机在旁边应和，“是啊，这些事有我和爸爸，你专心准备考试就好了。”
　　“知道了，那我先回房间了。”
　　江灵鹤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人，他应承下来的事，江清客是放心的。她拿起习题册站起来，揉了下林芳尘的头顶，“看完电视，早点上去睡觉。”
　　林芳尘房间里也有电视，可金珠儿喜欢在客厅里看，林芳尘也就跟着看，一大一小坐在一块儿，金珠儿骂着反派，林芳尘就在旁边煞有其事地应和；感叹主角的爱恨情仇，林芳尘就也跟着唏嘘。
　　两人的看电视的时间又有出入，总是金珠儿多看两集，林芳尘少看两集，所以问她在唏嘘什么的时候，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久而久之，就连江清客上了楼，林芳尘也要看完这两集才算完。
　　林芳尘的眼睛没有从电视上移下来，只敷衍着应着，“知道啦，江江。”
　　江清客无奈地笑笑，先一步上楼回了房间找清静。
　　楼下的偶像剧剧情似乎又进入了争吵，女主角愤怒地尖叫，男主角迷茫地回答，听起来没有一点新意。
　　江清客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反而走进了林芳尘的房间。
　　沙发上放着那个毛茸茸的书包，书桌正中间放着一本笔记本，一打开，满面歪歪扭扭的字。
　　一面是林芳尘，后一页就是江清客。
　　江清客笑了下，正要合上了本子，转身的时候，后面环上来两只纤细的手臂。
　　“江江！”
　　“电视看完了？”江清客转过身看着林芳尘。
　　林芳尘摇摇头，“没有，江江不高兴。”
　　林芳尘对人的情绪真的特别敏感。
　　江清客坐在椅子上，林芳尘就顺其自然地坐在了江清客的腿上，环上她的脖子，轻声问道，“为什么不高兴？”
　　看着那满满一页的自己的名字，江清客轻声问道，“尘尘，会不会怪我？”
　　江清客的声音很轻很飘忽，像是有点害怕.....林芳尘只能感觉出一点点外露出的情绪，但又好像不是，她不明白。
　　所以，她不明所以地看着江清客，没有说话，绞尽脑汁地分析着江清客话里的意思。
　　“我把你带回来，却没有好好保护你。”
　　江清客仰着头望着林芳尘，把那一层平静沉稳的伪装彻底撕碎，像是知道林芳尘看不明白，肆无忌惮地流露着自己的内疚和痛苦。
　　暗暗沉沉的屋子里，唯有辉光落下，被江清客收进眼中，尽显着脆弱无能的灵魂。
　　林芳尘确实看不明白，她只能感觉到江清客此时难过，她像江清客平时捏着她的脸一样，轻轻地捏捏江清客脸颊。
　　“没有啊，江江对我好，阿姨叔叔也对我好，还认识了刘一佳和刘一鸣，还有吴不语，我很开心。”
　　“江江，为什么要难过？”
　　“我不明白，你有好好保护我，我都没有受伤了。”
　　林芳尘的安慰蠢笨，只会说，“我不疼啊，江江保护得很好。”
　　“因为这里还是有人.....”
　　江清客垂下眼不去看林芳尘，她的声音和屋子里的光一样沉，“还会有人伤害你。”
　　“没有。”林芳尘捧着江清客的脸，摇头，鉴定地否定道，“这里没有人打我，没有人不给我吃饭，我还能上学，没有人伤害我的。”
　　“江江，下午的那个人，也没伤害我。”
　　林芳尘看江清客还在不高兴，用力把江清客的脸抬起来，认真地解释道，“我...我就是害怕男孩子...他没有伤害我....我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
　　在林芳尘的眼中，叫她傻子根本就不是伤害她；说她是人贩子的孩子，她只会觉得是自己的家人做错了事；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不动手，只要她不疼，在她眼里，那都不是伤害.....
　　这该庆幸吗？
　　江清客比林芳尘痛苦，她明白这些话的背后是多么的恶劣。
　　林芳尘不明白，可以毫无芥蒂。
　　但这不代表江清客可以忍受。
　　那些话就像是扎进江清客心肉里，看着林芳尘澄澈的眼睛，她只觉得心疼，像是血肉混着全身的脏器一起发酸发疼。
　　这种感觉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漫过鼻腔，最后从眼中落下。
　　“你没事就好。”
　　像无奈，像无力，江清客环抱着林芳尘，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没事了，有我。”


第22章 我不是傻子，我都知道
　　程家在第二天没来拜访江家，似乎提前被江灵鹤打发走了，但是程绍本人还是没有放弃，总是在学校门口举着鱿鱼串堵林芳尘。
　　不管林芳尘躲在哪个小摊后面，都会被程绍抓到。
　　“江江不让我和你说话。”
　　林芳尘没有看程绍手上的鱿鱼串，扭过头盯着学校门口的方向。
　　程绍抓了抓头发。
　　没想到这小傻子软硬不吃，怎么都不松口，要不是他爸突然把他叫去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最后放话让他自己想办法，他也不用来这么死乞白赖地来求一个傻子。
　　“那不露脸总行了吧！我都退这么多了，你怎么还不同意。”程绍好赖话说尽了，没别的法子了，“你要是怕江清客生气，别让她知道就行了。”
　　程绍每天缠着她，林芳尘也明白了程绍的意思，就是想把自己的事拍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顺便去参加个比赛。
　　可是江清客不同意，那自己也不会同意。
　　“不行，江江说，这个对我不好。”
　　林芳尘极其信任江清客，更不会违背她的意思。
　　“不是，你们....”
　　程绍已经快磨破嘴皮子了，蹲在林芳尘继续坚持不懈地输出。
　　“你这个小傻子，这片子拍出来是好的！又不是把你拍成坏人，怎么会对你不好，它能警醒别人，也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你这样的人遭遇！”
　　“你明白吗？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程绍说道，“你们都是破碎的艺术。”
　　“再说了，你是罪犯的孩子，但幸运的是，你是个傻子，这样大家对你就只会剩下痛惜，怜悯。”
　　“这就是痛苦艺术！”
　　程绍简直抓狂到疯魔，他不是个具备耐心的人，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是他人生里独一份的了。
　　“你的人生，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你不想让更多人地看到吗？不想别人抛去对你‘傻子’或者‘人贩子女儿’的标签吗？”
　　“我们只要把内核的东西拍出来，这是教育警醒，是触动人性的东西，把那种痛苦血淋淋地展现出来.....”
　　“展现啥啊，程绍，你看把小白兔吓成什么样了。”
　　方知之走上来就是一脚，把程绍踹翻在地，“你不能换个人拍啊，非要抓着小白兔。”
　　程绍浑不在意地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直接无视方知之，看着方知之旁边的江清客说道，“可以不拍脸，要么我让别人来演，让小傻子指导剧情。”
　　“我已经让步很大了。”程绍撇撇嘴道，“这么好的素材...我不会放弃的。”
　　江清客还没说话，方知之就嚷嚷道，“你说得倒是好听，你们这种搞艺术的就不管别人死活啊，是个人都不能做这事！”
　　“你能不能做个人，你拍出去了，她怎么办，她以后怎么办？本来可以忘掉的事被你的摄像机定格，那就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我不管。要是不行，我就自己去收集资料，到时候拍出来和事实不符，那就别怪我了。”
　　程绍自知强人所难，但依旧我行我素，认定了自己的路，索性做实了自己不是人。
　　听了这话，江清客面色郁郁，“那你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呵，反正有原型，我写个根据真人真事改编就行了，你去告呗。”
　　程绍浑不在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无赖道：“我就是还有几分职业操守，才在这里磨嘴皮子的。这个素材她不帮忙，我也能拍，我家能收集的资料多得是。现在终审还没下来，我打点好关系，也能去找她那个变态人贩子。”
　　“你告就是了，到时候我片子出去了，大不了赔个几百万。”
　　“你简直就是无赖！”
　　方知之知道程绍混，但不知道他疯起来，连自己也能一起疯进去，气得面色涨红，“哪有你这样的人啊！人不同意还要拍。这么多人，你就盯上这么一个了！这么多山，你去里面挖一个出来不就是了！”
　　江清客看程绍的眼神也挂了火。
　　“有什么不一样？”程绍嘲讽道："山里的人能拍，她不能拍？话说出来你们自己不觉得虚伪吗？"
　　林芳尘感受到了几人的剑拔弩张，她害怕这样怒火翻涌的场景，小心翼翼地挪到江清客的身边，小声地说道，“我拍就是了，你们别这样。”
　　林芳尘的话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疯了！”方知之不可置信道，“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明白里面的利害啊！你知道他拍什么吗？你就拍.....”
　　程绍直接呆立在当场，嘲讽的表情缓慢平复，愣愣地确定道，“你说的啊！不能反悔！”
　　“尘尘！”江清客握着林芳尘的手臂，冷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清客很少生气，突然的发怒让林芳尘害怕的情绪在此刻到达顶点，看着江清客有些发红的眼睛，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发着抖，颤颤巍巍地轻声解释着，“不是说.....可以不露脸吗？”
　　江清客自知吓到林芳尘了，松了手上的力度，胸口起伏两下，平复下心情，尽量平静说道：“尘尘，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要把你不高兴的事情全都告诉别人，你.....”
　　江清客没说下去，因为她看到了林芳尘依旧畏怯害怕的表情。
　　她拍拍林芳尘的背，放低声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大声说话的，别害怕。”
　　林芳尘缓缓平静下来，直到身子不再颤抖，才小声说道：“江江，别生气。”
　　江清客点点头，“不生气了。”
　　林芳尘小心地观察着江清客神情，确定她没在生气后，才继续解释道，“我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可我觉得我不是傻子，要是大家也知道我不是傻子的话，我想想还是开心的。”
　　“江江，我可以的。”
　　林芳尘其实什么都明白，她其实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但是如果因为这个，让江清客难过的话。她也可以努努力，让别人觉得自己不是傻子，只是一个比较迟钝的正常人。
　　“我想让大家知道，江江身边的尘尘不是一个傻子。”
　　三人静默一瞬。
　　“我看你也不是太傻。”方知之轻声‘嗯’了声，又说，“我觉得比某些人聪明很多。”
　　程绍没反驳，他自知理亏，一直为难着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但是他依旧不想放弃这次的拍摄，开口时声音闷闷的，“我会好好拍的，放心吧。”
　　江清客根本不在意程绍的保证，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林芳尘第一次自己做出的决定。
　　她实在不忍心拒绝她，拒绝这份真挚。
　　“我陪你。”江清客最终妥协道，“我看着你们拍。”
　　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
　　江清客根本说不清自己的心情，那种很复杂，又难过又有点高兴，像是潮湿的回南天中，在湿漉漉、荒芜的石壁上长出了一朵很小很小的花。
　　那也是足够让人惊喜的了。
　　石墙很大，人也很贪心。
　　她想要石墙都长满这种小花。
　　走在身边的林芳尘还是和平时一样拉着自己的手，踏着落日流到了马路上的金潮，一步一脚印地进到别墅里。
　　像是把刚刚受惊的事早就抛到了脑后，见了人，扬着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容，乖乖地依次喊人。
　　上楼后，林芳尘把书包里的课本打开，一遍一遍地仔细临摹着今天学校里学到字，算着一眼就能算出答案的计算题。
　　手指掰了又掰，草稿纸上的圆圈划了又画，好半天才把十道题目算完。
　　集中注意力对林芳尘来说很难，江清客知道林芳尘真得很努力了。
　　“江江，今天上了陶艺课，老师有夸我哦。”
　　林芳尘把写完的作业合上，转过头磨蹭到江清客身边，“等过两天泥巴干了，我带回来给你喝茶用。”
　　“是吗？”江清客回过神，拉过林芳尘坐在自己身边，“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就只给我就做了吗？”
　　“是啊，先给阿姨叔叔也做的，可我来不及了，等下个星期的陶艺课，我再做。”
　　林芳尘摆弄了手机，翻出一张图片，图片上的泥巴卷成筒状，两侧有各有一个把手，看着像是两只小小的半圆耳朵。
　　得了夸奖，林芳尘忍不住得意道，“看，好看吗？”
　　江清客很意外，杯子做得确实不错，至少是完完整整的杯子形状，虽然造型上有些奇特，但想到林芳尘的审美总是着眼在最抢眼的那一件，又觉得能理解这个杯子的造型了。
　　于是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很漂亮，我们尘尘很厉害。”
　　“我也觉得。”
　　林芳尘被夸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下巴跟着调子往上扬，“老师夸我好厉害，做得好棒。她说，以后我可以经常去她那里玩泥巴。”
　　“你喜欢就好。”
　　江清客揉着林芳尘得意的小脸。
　　林芳尘被揉得眯上了眼，含糊道，“江江不要担心我，我都明白的。”
　　江清客的手一顿，没想到林芳尘还能惦记着这事。
　　“尘尘，你是明白程绍的意思吗？”
　　林芳尘点点头，掰着江清客的手指动来动去，小脸也认真了起来。
　　“他和我说了好多，我知道。他虽然叫我傻子，但是他还是好好和我说了很久。”
　　“江江，我不是傻子，我都知道的。”
　　江清客突然意识到林芳尘的成长比自己想象的快多了。
　　她就像一朵枯败孱弱的花，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水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抽出了一段新芽。


第23章 我以后一个人睡。
　　程绍为了拍摄，特意和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只要林芳尘一出门上学，他抱着录像机跟在后面。
　　临近高考，江清客被江灵鹤盯着每天都要去学校，时间紧张，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林芳尘身边，只能告知程绍需要自己审阅成片过后，才能发布。
　　程绍也欣然同意了。
　　程绍还记得第一天来到这所特殊学校的震惊，这种只有两栋二层小楼的学校居然存在于晚明市中。
　　晚明市一直以商贸出口闻名，在日新月异的城市建设中，这一间还在用两扇大铁门的校门实在是过于稀罕了。
　　又一想，这市里还是少有像林芳尘这样的孩子的，学校小了些也是正常的。
　　在经过一个周的跟拍，程绍发现了这个学校只有这么几个老师，教的都是小初的课本，等文化课上完了，上的就是社会生活的课程了，四五个老师来来回回的交换班级，校长也不例外，有时候也会给一些孩子开小灶。
　　镜头里是林芳尘所在的班级，今天来上课的老师是个白发爷爷，听说是是个退休教师，家里闲不住，跑来当志愿者的。
　　他佝偻着背，坐在讲台后，一字一顿地念着课本上的字，下面的学生就拖着长调一字一句地跟着念。
　　最后排的学生几乎个个眼神呆滞，但嘴里还是磕磕巴巴地跟着读。
　　林芳尘的头发盖住了她的侧脸，阳光从棱格玻璃上折射在课桌上，落下缤纷色彩。那只羸弱细白的手用力的抓着笔，看起来很紧张。
　　程绍拉进镜头，对焦在那本精致的本子上。
　　歪歪扭扭的字一点也不美观，比干死在路边的蚯蚓还要难看。
　　上面写了满页的‘开心’。
　　镜头后面是跟着那道苍老声音的朗朗读书声，林芳尘认真的声音混在其中，被扣在领口的麦清晰捕捉到。
　　镜头结束。
　　程绍坐在教室后面，安静的跟着上完了这堂课。
　　下课铃响。
　　林芳尘把课本收进自己毛茸茸的包中，照常开始和刘一佳的对话。
　　“一佳，下午你去刘一鸣那里吗？”
　　每天都是以这一句话为开头。
　　刘一佳有时候会点头，有时候会摇头，今天是点头。
　　“和哥哥说好了，你去于老师那里吗？”
　　于老师就是负责陶艺的老师，陶艺教室在行政楼，每天下午会对学生开放，但是陶艺课只有一周一节。
　　林芳尘指甲在课桌上挠了挠，有些不好意思道，“江江很喜欢我给她做的杯子，我想再学的好一些。”
　　“下午去陶艺室吗？”
　　林芳尘的生活很简单，程绍早就摸透了。
　　林芳尘点头，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绕过程绍往教室门走，吴不语从她身边快步走过，手欠欠地打了下林芳尘的屁股。
　　林芳尘被吓了一跳，等人走出去好几步了，才回神似得喊着，“吴不语，不要打我屁股！”
　　匆匆离开的吴不语没反应，刘一佳慢腾腾摸着墙壁走出来，“笨蛋，你要快点骂她，不然走远了，她就听不见了。”
　　程绍正开着录像，镜头在两人身上调试着光线，刘一佳圆圆的脸上梨涡很浅，笑的露出了一边的小虎牙。
　　“在录像吗？”
　　刘一佳偏头捕捉到一点按键的滴滴声，程绍嗯了声。
　　“会把我也放进去吗？”刘一佳笑着开着玩笑，“拍得我好看吗？别以为我看不见就乱拍哦，我可是有哥哥姐姐的。”
　　镜头里的光已经调好了，程绍挪开镜头避开林芳尘的脸，镜头里只剩下刘一佳的脸了。
　　“好看的。”
　　程绍少见的收敛了性子。
　　刘一佳说着‘好的好的’，然后转身摸着墙壁离开，没走出两步路，突然转过头来，比了个‘耶’。
　　“尘尘，明天见，大导演，明天见。”
　　程绍在特殊学校的表现，并没有像他平时那样混账，就如他所言，林芳尘的苦难是独一份的痛苦艺术，但这痛苦艺术多到他目不暇接的时候，他自认为残破人生的艺术，不过就是场浮于表面的闹剧。
　　没有人能把这些苦痛完完全全复刻下来，影片是一段时间的呈现，不是他们人生的所有。
　　走出教学楼后，路边就没什么人了，程绍再次打开录像机，对准林芳尘的背影。
　　“你能说说你以前住的房间吗？”
　　林芳尘脚步本来就慢，她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又忍住了。
　　“那个屋子很黑。”
　　林芳尘回忆着，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道：“白天的时候，我很少待在里面，我喜欢在外面看母鸡走来走去，看它吃虫子，有时候我会翻开石头，它就会跑过来吃下面的小虫子。”
　　“我的房间里也有一些小虫子，都是它吃掉的。”林芳尘停顿了会儿，语气有些感慨，“它真的很会吃。”
　　“屋子里呢？”
　　程绍等着她说完，才提示跑题的人回到正轨。
　　“屋子很黑。”
　　林芳尘重复了一遍。
　　“夏天凉快，冬天很冷。”
　　她迈上被称作行政楼的长排平房的楼梯，“妈妈有时候会来陪我睡觉，在爸爸打她的时候。爸爸如果打我了，我只能去和母鸡睡，母鸡的屋子很暖和，就是臭臭的。”
　　程绍稳着录像机，问道，“那里面会来很多别的女人吗？”
　　“她们是一个一个来的，那个笼子很大，但也只能装一两个人。”林芳尘推开陶艺室的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她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来。
　　“他们会把那些人关在铁笼子里，有时候不给她们饭吃，有时候会打她们，然后她们就会离开，就不再回来了。”
　　“她们每天哭，眼睛很红，也很凶。”
　　“因为你家人是人贩子，她们想回家。”
　　程绍犀利地给出解答，镜头移向林芳尘摆弄着泥巴的手，白皙的手指黏上淤泥，缓慢的揉捏着泥块。
　　“江江说，他们犯了错。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林芳尘‘嗯’了声，理所当然道，“谁都一样。”
　　“你不难过吗？那是你的父母。”程绍问道。
　　林芳尘摇头，反问道，“你会难过吗？”
　　“我以为每个人的爸爸妈妈都是一样的。”林芳尘说道，“可是我发现，你们的爸爸不会打人，你们的妈妈也会和你们说话。”
　　林芳尘思索片刻，努力组织语言，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笨。
　　“我在那里出生，但是还好，我没有在那里死去。”
　　程绍的视线从取景框移向林芳尘，专注着那团土抷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什么也没有。
　　他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难过？”
　　“嗯...”林芳尘像是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我没有出来，我可能不会难过吧。”
　　“现在想起来，好像是该难过的。”
　　因为知道了别的爸爸妈妈不和她的爸爸妈妈一样，有了对比，所以才会有一点点难过。
　　“那时候没有高兴的事吗？”程绍愣了会儿，接着问道。
　　林芳尘抬头，脱口而出道，“江江叫我名字的时候。”
　　“为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有名字。”林芳尘笑得眼睛弯弯，看起来真得很开心，“我还以为我就叫傻子呢。”
　　“所以江江对你来说才会很特别？”
　　“嗯。”
　　少女回答得毫不犹豫，晚一秒都怕显得不够真诚。
　　“她教我认字，带我看病，让我上学，还给我一个家，我很开心。”
　　“她是最重要的人。”
　　程绍拉远镜头，连带林芳尘身后的窗户也拍了进去，水和着泥巴的声音缓缓流淌，像是午间缓慢走过的时光。
　　良久，程绍才继续问道，“李建树的终审很快就要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建树的名字一出，林芳尘手下已经转出圆柱筒的泥巴瞬间扭曲变形。
　　程绍拉近镜头，对上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我什么也不想说。”林芳尘诚实道。
　　“为什么？因为他对你做了那种事？”
　　程绍其实没想问这个问题，但又实在是好奇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林芳尘埋头搓弄着指头，低声喃喃道，“那是错的事，江江不喜欢，想要把它洗干净。”
　　程绍镜头微晃，喉咙滚了滚，尝试找补安慰，“这不是你的错....林芳尘....”
　　林芳尘没有抬头，闷声打断道，“我都明白，刘一佳和我说了强iiiiii奸的意思。”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林芳尘勉强地笑笑，“你们所有人说的话，我都有尝试去理解里面的意思。”
　　“那是脏的意思。”
　　“我是脏的。”
　　“你不是。”程绍关了录像机，摆弄了录像机一会儿，才说道，“结束了。”
　　其实这一趟，程绍已经决意不再只是拍单个的个例，他看到了很多需要被人知道的事实。
　　而林芳尘的片段已经结束了。
　　“你想去拍一佳吗？”林芳尘看着转头离开的程绍问道。
　　程绍脚步一顿。
　　原来这个小傻子真的什么都明白啊。
　　“你知道啊。”程绍有些意外。
　　“你在这里不开心，我猜是因为这里的人。”林芳尘说道，“可是，我们都很开心。”
　　程绍这时候才感觉到，林芳尘每日的努力，就只是想在镜头下，证明她其实什么都明白，她真的不是一个傻子。
　　她也会因为一些事一些话而难过，会因为一直没有人喊出的名字而开心，会记得身边发生的点点滴滴。
　　“我知道了。”
　　程绍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后就走了。
　　林芳尘重新揉捏着泥抷，她想，这一次做一个碗吧。
　　-
　　下午，晚明一中校门口。
　　江清客在学校门口只看到了林芳尘，没看到这几天一直跟在她后面的程绍，步子不自觉的变得轻盈了些。
　　“程绍拍完了吗？”
　　林芳尘想去拉江清客手，却在伸出去的时候停了下来，“他去拍一佳了。”
　　“怎么回事？”
　　江清客没发现，自然而然地拉过林芳尘的手。
　　“不知道。”
　　林芳尘无意识地捏捏江清客的手，又轻轻晃着江清客的手。
　　两人朝着车子走去，林芳尘开口说道：“我今天又做了一个碗，等烧好了就拿回来。”
　　林芳尘的陶艺的兴趣已经持续一周了，知道陶艺室每天下午开放后，就总是自己跑去瞎折腾，意外的是，也能隔两天就捧回来一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还是有两个耳朵吗？”江清客忍不住打趣着林芳尘。
　　“没有。”林芳尘撇着嘴，“只有一个耳朵。”
　　碗有一个耳朵，那也算是特立独行了。
　　江清客忍不住想像林芳尘到时候会捧回来一个什么样的碗。
　　-
　　等到吃了饭回房间的时候，江清客才发现不对。
　　林芳尘把江清客挡在了自己房间的外面。
　　“江江，我以后一个人睡。”
　　江清客垂着眼看着林芳尘，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问道，“尘尘，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林芳尘不安地扭动着门锁，摇摇头，“没有，同学都很好。”
　　“那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江清客继续发问。
　　林芳尘垂头，像是在纠结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这几天都很开心。拍了片子，学了新的字，于老师也教了我做其他的东西，我没有不开心。”
　　见林芳尘不愿意说，江清客心里有些不高兴了，和程绍待了几天，就学会说谎了。
　　江清客转向自己的房间，语气冷淡下来，“那你早点睡吧。”
　　看着江清客的房门被关上，林芳尘也慢吞吞地缩回屋子。
　　-
　　脱了衣服坐进浴缸里后，林芳尘看着自己的大腿，那上面一片白皙，已经没有那片灰斑了。
　　可再仔细看去，水影和光影斑驳涟漪中，又似乎还是有些印子。
　　林芳尘不太确定。
　　刘一佳说，一般人都会觉得脏，但其实这件事脏的只有犯罪的那个人。
　　一般人。
　　林芳尘明白，那几乎代表了所有人。
　　江清客擦拭自己大腿的时候，在想什么...会不会也觉得这是不干净的....
　　林芳尘不太聪明的脑子此时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维，曲曲绕绕地又回到了原点，只觉得江清客就是不喜欢的，讨厌的。
　　所以才会用力擦脏东西，才会不愿意和自己睡觉的。
　　水温有些高，小腿上的烫伤有些发热发痒，林芳尘不自觉地抓挠着那一块伤疤，直到小腿上传来刺痛，林芳尘才后知后觉地收回手。
　　浴巾抹干净了身子的水珠，林芳尘瞧见了伤疤上被她抓挠出的破损伤口，她抽了几张纸压在上面，等到不再渗血了，才躺到床上。
　　已经快要四月份了，天气回暖了不少，屋子里有些闷热。
　　林芳尘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下了床把阳台门打开。
　　夜风吹散屋子里的闷热，等林芳尘感觉舒服了点，才回到床上，侧身卷过江清客睡过的枕头，把脸埋在被窝里，捕捉到那一点点熟悉的气息，才渐渐生出一点睡意。
　　-
　　翌日。
　　等林芳尘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江清客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叔叔，阿姨，江江。”
　　林芳尘像往常一样，依次乖顺地喊人。
　　“尘尘，过来阿姨这里坐。”
　　金珠儿本来只想逗逗林芳尘，没想到林芳尘看着江清客旁边的位置，稍微犹豫了下，就坐到了自己身边。
　　她‘咦’了声，看看林芳尘，又看看江清客，新奇道，“尘尘怎么今天不粘着江江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也不怪金珠儿觉得奇怪，平日里林芳尘再怎么哄骗，就是要坐在江清客身边。
　　这小孩笨是笨了点，却是个打不回头的驴脾气。
　　江清客掀起眼皮看了眼林芳尘，没搭话，什么事都没一般放下碗筷，打开手机，自顾自地刷起了新闻。
　　“刘阿姨。”
　　林芳尘接过刘阿姨递过来的牛奶，乖乖喊了声人，才回了金珠儿的话。
　　“江江要考试了，我不能一直在粘着她。”
　　还会找借口了。
　　江清客心中冷笑，程绍到底教了她什么东西。
　　“哎呦，尘尘这么懂事啊。”金珠儿笑呵呵地给她夹了个小笼包，“我就说，你们哪能吵架....江江聪明，你啊，影响不了她的。”
　　林芳尘埋着头吃包子，含糊地应道，“刘一佳说，高考最重要。”
　　“嗯。”江灵鹤吃完饭，擦擦嘴，“没错，还有两个月，不能掉以轻心。清客啊，要专心学习，芳尘都这么懂事，你也要认真对待才行。”
　　“知道了，爸。”江清客收了手机，不轻不淡地说道，“我先去学校了。”
　　金珠儿看看江灵鹤，“你女儿不高兴？”
　　“不会吧。”江灵鹤把手机拿起来，敷衍道：“这不和平时一样吗？”
　　林芳尘磨磨蹭蹭地啃着小笼包，等到外面传来关门声才呼出一口气。


第24章 犯了错。
　　“尘尘，周末我哥哥有演出，不语也去，你要不要一起来？”
　　刘一佳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吴不语听见自己的名字，扭过头来，看见林芳尘抓着水笔支着下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逗弄的心思涌上来，抓着刘一佳的手腕抬手拍打在课桌上。
　　如愿看到了林芳尘轻轻地抖了一下。
　　两人的默契度很高，刘一佳紧跟着问话。
　　“怎么了啊？怎么不说话？”
　　林芳尘回神过来，恼怒地喊了声‘不语’，又问刘一佳，“你说什么了？我刚刚没听到。”
　　吴不语弯着嘴笑，从口袋里拿出单颗包装的果干递过去，林芳尘毫不客气地收了过来，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不情愿地道了谢。
　　“刘一鸣有演出，你去不去看？”
　　程绍回看完录下的影片，放下录像机，先一步吴不语重复道。前一天才说完，他今天就赶忙着跑过来继续他的比赛项目了，只不过目标换成了刘家两兄妹。
　　“我...”
　　林芳尘没直接答应，她知道江清客学业繁重，加上早上又在生自己的气，不知道她会不会陪自己出去玩。
　　于是她说道，“我要回去问问江江。”
　　“这有什么可问的，有我呢，你们还能走丢不成？”
　　程绍把录像机顺势放在刘一佳的课桌上，看出来林芳尘是想去的。
　　“你只管答应，我去和江清客说。”
　　林芳尘慢吞吞地拨了果干放进嘴里，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执拗道，“我自己问。”
　　“都行都行。”程绍‘呦’了一声，说道，“小傻子，还挺耿。”
　　“我不是傻子。”林芳尘嘟囔得反驳道，“我有名字。”
　　吴不语敲敲桌子，又递过来一颗，林芳尘又一边‘谢谢’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接过来放进口袋里。
　　“那你要去的话给我打电话啊。”刘一佳摸上林芳尘的手臂，“我闻见果干的味道了，是不是吴不语偷偷给你吃了？”
　　林芳尘看看吴不语，吴不语撇撇嘴，不太情愿地把口袋里最后一颗果干塞进刘一佳手里。
　　早上的课上完，吴不语下午都是要去她舅舅家的，听说是在学什么画画，林芳尘也没怎么听明白过。
　　刘一佳按照惯例去找她哥了，程绍也跟着去拍片子。
　　下午的陶艺室是林芳尘自己去的，不过等她到了陶艺室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坐着轮椅女生，教陶艺的于老师就坐在旁边。
　　看样子也是来做东西的。
　　“尘尘来了。”于老师听见细微的脚步声，抬起头笑，“老师刚刚上完课，顺便给你准备好泥了，自己去玩吧。”
　　轮椅上的女生也跟着抬起头来，林芳尘赶紧避开视线。
　　江江说过，一直看别人是不礼貌的。
　　她轻声道谢后，就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细碎的轻声细语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很明显，于老师似乎和那个女生轻声说了什么，然后走到林芳尘的身边，柔声问道，“今天想学做花瓶吗？”
　　老师开小灶的事是很常见的，能学做花瓶，林芳尘显然是很高兴的。
　　她点点头，“好。”
　　陶艺教室里很安静，泥味被太阳晒得很干，像是扑进鼻腔里的粉尘。最基础的拉胚林芳尘已经掌握，在于老师三两指点下，她掌心粘腻的泥土被抽长，挤压，旋转，最后变成一尊歪歪扭扭的花瓶。
　　林芳尘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做的不错......"
　　于老师刚夸赞完，手机铃声就急匆匆地打断了她的话，她走去窗户边接了电话。
　　林芳尘听见了夸奖就够了，很轻地说了声‘谢谢’，就自顾自地打量起花瓶，等欣赏够了，就拿出手机，准备拍下来给江清客看，按着快门键连着拍了好几十张才停下来。
　　“喂，你就是那个人贩子的女儿？”
　　轮椅的吱吱呀呀声从身后响起。
　　林芳尘这才发现，于老师已经不在教室里了，似乎是因为今天的日头不算好，这会儿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许多，看上去应该已经过了下学的时间了。
　　完了，还要去接江江。
　　林芳尘慌慌张张站起来，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脱下围裙的时候拉扯痛了头发也不管，嘶嘶地呼着痛就要提起书包走。
　　“你干嘛？”
　　林芳尘转头看向自己被拉住的包带，面色看起来急得不行。
　　轮椅女生仰着脸看向林芳尘，态度轻慢。
　　“我妈说，陶艺室来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学生，不过可惜了，是个人贩子的女儿，还是个傻子，说的就是你吧？”
　　“你怎么进来这里的？你有什么资格？”
　　“我要去接江江，放开。”
　　林芳尘现在没心思搭理女生，满心都是‘要晚了’，于是手上用了点力，可她力气小，女生有压着轮椅，根本没办法拉动，不由有些着急，“你要干什么？”
　　“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些？”
　　女生面色讥讽，却义正言辞，“人贩子就该上下三代都死光光，都是社会的败类，你身上带着人贩子恶心的基因，你也是个天生的罪犯。”
　　“报纸上还说，你被猥亵了，什么啊.....”
　　女生越说越觉得自己顶着的是正义之光，脚踩罪恶的感觉让她的面目都异常地高高在上，看向林芳尘的眼神，像是再看什么渣滓。
　　“我看到过一些弱智有时候也挺聪明的，你不会是故意说自己只是被猥亵吧？”
　　女生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一种可能性，继续猜测道：“还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你被检查过吗？没有吧？”
　　“不过怎么说，你都活该。”女生冷笑道：“这还是便宜你了，你爸妈都是垃圾。”
　　一通连骂带嘲的话听在林芳尘耳中像是蒙了层雾似的，叽叽咕咕的，除了零散的几个词，她什么都听不明白。
　　唯一明白的是，这个轮椅女孩似乎对自己的爸妈很厌恶，对自己也很厌恶。
　　那也是正常的。
　　林芳尘没觉得怎么样，一心只想着要快点去接江清客。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放开我的包。”
　　林芳尘在情急之下，使了猛劲。
　　【嘭——】
　　“关娇！”
　　门外传来于老师的惊呼，林芳尘看着从轮椅上被自己拉下来的女生，旁边水桶倒在地上，女生跌落在那一滩泥水中，湿濡地黑灰黏在了她裹着的毛毯上，显得有些狼狈。
　　林芳尘往后退了一步，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不知所措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关娇的腿早就萎缩的只剩下骨头了，整个身子都轻得很，只要她不压着轮椅，就算是个小孩猛地一拽，也能把她拉下轮椅。
　　“你干什么啊！”
　　于老师发红着眼睛看着林芳尘，和她平时的温柔判如两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不是...对不起...”
　　林芳尘把包背在身后，挪着小步子，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靠上了墙壁才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要去接..江江..她不让我走...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你这样拉她，她腿断了怎么办！”
　　于老师把关娇抱到轮椅上，扯过一条干抹布擦拭着关娇湿透的毯子，湿意已经透过毯子浸进了里面的裤管，冰凉凉的，于老师一边擦，一边掉着眼泪。
　　“妈妈，我没事。”
　　关娇放轻声音安慰着于老师，“我就是想问她问题，可能她不理解我的意思，没事的....嘶...”
　　“让妈妈看看....”
　　于老师想要掀开裤子，却被关娇按住了手，她摇摇头，“是手上，我的腿没感觉的。”
　　林芳尘听见关娇说没事，松了口气，自觉是真的没事了，又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声‘对不起’，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
　　于老师叫住林芳尘，胸口起伏渐渐平复，板着脸，没了之前的柔和。
　　“尘尘，你等等再回去吧，老师叫你的家长来接你。”
　　“于老师...”
　　林芳尘不敢反驳，怯怯地喊了声，看看外面暗沉的天，又艰难鼓起勇气说道：“可是...我还要去接江江。”
　　“今天不用去接了。”于老师不容置喙道，“你犯了错，要学会承担自己的错。”
　　犯了错。
　　三个字把林芳尘定在了原地，想起了自己犯错的‘家人们’，她无措地看着面色严厉的于老师，手脚冰冷，掌心瞬间被虚汗浸满，她几乎挪不动步子，只能任由于老师拉着自己往走廊深处走去。
　　阴郁暮色下的长廊黑得不见底，和她的恐惧一样，不断地往下沉，往黑色没入了去。
　　这种恐惧的情绪在见到江清客后达到了顶峰。
　　犯了错，就要去改正的地方，和妈妈他们一样....
　　林芳尘把自己缩在墙角的椅子上，把包放在胸前，有些散乱地头发挡在她的脸侧，在别人看不到她的同时，她也看不到屋里面的所有人。
　　“尘尘今天是把关娇推下了轮椅，要是有一天她对别的孩子做其他危险的事呢？”
　　于老师双手搭在关娇的轮椅上，言语激烈，“她的身边人是杀人犯，家里人又是犯罪分子，要是不好好批评教育....”
　　她没往下说，言下之意却宛然在目。
　　“这太危险了！”
　　“于老师，注意言辞。”
　　老校长坐在沙发上，早先泡好的茶已经凉透了，面对一直没动的江灵鹤，他声音低沉，“江局长，这件事是我们的错，一定会加强孩子的安全教育和心理教育的。”
　　江灵鹤揉着山根，沉声道，“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芳尘的心智虽然不成熟，但也要让她分得清善恶。”
　　“爸，先问问尘尘怎么说。”
　　江清客显然不满意众人的一面之词，她是相信林芳尘不会做这种事的。
　　“现在只有这孩子的一家之言，就这样判定就是一方的错，是不是太独断了。”
　　“也行......”
　　江灵鹤话跟得很快，似乎早就已经猜到了江清客的要说的话。
　　“这位姐姐是不信我吗？”
　　关娇打断江灵鹤的话，语气也同样带着不满和委屈，“你去问一个傻子，她能说什么？她现在怕得都在发抖了。再说了，她说的话就是真的吗？”
　　江清客轻飘飘看了眼轮椅上面色有些苍白的女生，眉眼间的冷淡在面对林芳尘的时候瞬间化为柔和，她柔声轻问。
　　“尘尘，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好吗？”
　　林芳尘低着头不敢看江清客，只不停地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看吧，就是她拉我下来的。”关娇眼睛微红，看起来像是强忍着委屈，“你们可怜她，不可怜可怜我吗？我动不了，我能做什么?我拉着她的手把我拉下来的？我有病吗？”
　　于老师听不得自己女儿受委屈，顺着她的胸口好让她心里舒服些。
　　“别怕。”江清客没有搭理关娇的话，轻轻拉起林芳尘的手轻轻地揉捏着。
　　“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只管说。”
　　林芳尘手指蜷缩，紧紧攥着包带，几乎把头埋进了胸口，过了十几秒，才开口。
　　“我...犯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去接.....你....你，她不让我走...我不是故意的..”
　　词句抖得不成样子。
　　手背上砸下一颗豆大的眼泪，紧接着接二连三的落下，砸得江清客心脏猛的一缩。
　　“没事，没事。”
　　江清客抬手顺着林芳尘的头发，好让她能看见自己，顺便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没事了没事了，她怎么不让你走的？”
　　“她..拉我的包。”
　　林芳尘的手不安地搓着包带，抽抽噎噎地说着自己的害怕。
　　“我要去接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要去坐牢...江江...我不要坐牢...我不想和你分开....”
　　江清客心头的酸涩味险些冲上头顶，揉了揉林芳尘哭红的脸蛋，安慰道，“不会坐牢的，尘尘不会坐牢的。”
　　“我..犯错了...”
　　林芳尘这才抬起头，眼睛哭红了一圈，嘴唇都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是真的怕得不行，蒙着水汽的眸子里都是惧意。
　　“没事的，有我。”
　　江清客温柔坚定的语气让林芳尘不住的点头。在她自以为的世界里，犯罪的后果太可怕了，她现在除了相信江清客，她什么都不想想了。
　　看林芳尘稍微好一点了，江清客起身挡在林芳尘身前，面色恢复了冷淡。
　　“你拉她包干什么？”
　　关娇神色不变，“我没有拉她的包，她撒谎。”
　　“她不会撒谎。”
　　江清客看了圈校长室里的人，重复道，“她从来不会撒谎。”
　　“你说她不会就不会，是因为她是个傻子吗？”
　　关娇指着林芳尘，嘲讽道：“她流的是人贩子的血，和杀人犯一起长大，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个纯良的傻子？傻子害人，难道还要什么理由吗？她今天看我不顺眼，推我一把；哪天要是看谁不顺眼，扎他一刀呢？”
　　“你也要包庇她吗？你...”
　　“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江清客打断关娇说话，偏向校长，问道，“校长，请问教室里没有监控吗？”
　　“没有。”老校长摇摇头，“教学楼的教室里是有监控的，可以看到这些孩子的情况。行政楼的教室里是没有的，一般这边来的学生少，为了节约资金，就没有装监控。”
　　没有监控，就不知道事实，全靠在场的人相信谁。
　　“你们想要怎么解决？”
　　江灵鹤眼看也弄不清楚事实真相，不打算继续耗着了，即便不是林芳尘的错，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谁都会咬口不放的，赔偿什么的，还不如早点摊到明面上来说。
　　“关娇已经学习陶艺五年了，陶艺对她来说太重要了，以后也指望着这点手艺养活自己。我要上课，不能常常在陶艺室里陪着她，她今天才出院就遇到这种事.....”
　　于老师停顿了下，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尘尘以后还是不要来陶艺室了。”
　　“江局长，我不仅仅是个老师，也是个妈妈。”于老师微微鞠躬，“尘尘这样，我实在是不放心，还请江局长理解。”
　　“爸，尘尘很喜欢...”
　　“好了。”江灵鹤拧眉打断江清客的话，“我们再给芳尘找一家学习陶艺的地方就是了，没必要让她在这里学。”
　　“她也不高兴不是？”
　　江灵鹤的话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是这是基于错在林芳尘的前提下。
　　江清客冷哼一声，脱口而出，“那这学校也别来了，省的花了钱还要让她受委屈，我自己教她....”
　　“不来正好.....”
　　关娇话还没说完，就被于老师打断。
　　“我不是那个意思，尘尘还是在这里学习比较好。”
　　于老师知道这一次是江家捐助了这所特殊学校。经营特殊学校，守护这些残障孩子，需要花费不少经费，老校长好不容易等来得到教育局重视的机会，再差的结果也是能持续得到江家金家的捐款，要是因为自己....
　　那她就太对不起老校长了。
　　况且自己在这里全都是为了关娇有个和谐的环境，要是弄到这种地步，那就是得不偿失。
　　“我只是想让江局长在家里好好教导尘尘分清善恶，当然也会告知苗老师好好关注尘尘的心理健康的。”
　　于老师缓了脸色，解释道，“尘尘的陶艺天赋还是很好的，我只是个业余的老师，要是有专业的老师教那肯定是更好的。至于...普通课程还是照常就好了，毕竟尘尘在这里已经有好朋友了....”
　　对这种前面是为女儿抱不平的好妈妈，后面又换回了老师角度的虚伪做派，江清客简直都要被气笑了。
　　她忍无可忍。
　　“别说的这么好听，现在没有事实，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说她推了，我也可以说你女儿撒谎了。你相信你女儿，我相信尘尘，那凭什么就让尘尘不能去陶艺室？别拿什么朋友来威胁，就算她离开了，她就没有好朋友了吗？”
　　“她....”
　　老师打心里是相信自己孩子的，又加上林芳尘的家庭和天生智障，这些都是不用明说的事....
　　“这还用说，就是因为她是傻子，她出生在那样恶心的家庭，说不准她就是个和杀人犯，人贩子一样恶劣的人！”
　　关娇说出了于老师不敢说出来的想法，“她本来就不该在这里，她不该享受这样的生活！是你们妄想给她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还要让她享受残障人士的待遇，你也不想想，她凭什么啊？”
　　“凭她是个傻子？”
　　林芳尘的手拉着自己的衣服，江清客很明显感受到了绷紧的衣服在发抖。
　　“我...江江...对不起...我....我想回家了....我....”
　　林芳尘的声音轻得很，现场只有江清客听到了。
　　她心中艰涩，看着屋内缄默不言的众人，最后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江灵鹤，在数秒的沉默后，她拉起林芳尘往外走去。
　　“她不会说谎。”
　　只留下了一句无力地辩解。
　　没有证据的、别人眼中的‘事实’，是她无法撼动的偏见。
　　他们好像觉得对错善恶始终是泾渭分明的，偏见掩藏在其中，悄无声息地模糊了人的判断。


第25章 江江什么时候才能不生气
　　别墅大门外。
　　“江江。”
　　林芳尘抱着包站定在别墅门口，轻声问道，“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没有，别听别人胡说。”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微微用力，轻而易举地把她拉入了门中，“你还想上学吗？”
　　林芳尘诚实地点点头，“刘一佳叫我去看刘一鸣的演出，吴不语也去……”
　　她没说下去，直勾勾地盯着江清客，扭转的包带子泄露了她的不安。
　　“是舍不得朋友们吗？”江清客问道。
　　“我还没有学全所有字。”
　　林芳尘低下头，没有正面回答江清客的问题，“我不是故意拉她的，我我....怕来不及接你。”
　　林芳尘越说越轻，仿若全是自己的错，小心翼翼地令人心疼。
　　“已经没事了，别害怕。”
　　江清客揉了下林芳尘的脑袋，安抚道：“先吃饭吧。”
　　一餐饭吃得食不知味，林芳尘吃完饭后，把自己的碗洗了又洗，刘阿姨正意图插手时，被江清客眼神阻止了下来。
　　等白瓷碗发出摩擦的呲呲声，林芳尘才把碗放进碗柜里，随后背着包就无精打采地回了房间。
　　江清客就安静地跟在后面，等到看到林芳尘关上门，她才转身上了三楼。
　　江灵鹤的书房就在林芳尘房间的正上方，江清客敲开了书房门，没等里面传出声音，就径直推门进去了。
　　“赔了两万，事情就算解决了，芳尘继续上学就好了。”
　　江灵鹤戴着眼镜面对着电脑，竖着食指，一顿一顿地戳着键盘。
　　“爸。”
　　江清客坐在沙发上，桌上的茶咕嘟咕嘟地滚着水，她倒了杯。
　　“你知道的，尘尘不是坏孩子，也不会撒谎。”
　　“我知道没有用。”
　　江灵鹤掀着眼皮，越过镜片边缘看着自己的女儿。
　　“世上很多人是不看事实的，在他们心中就有一杆不公平的称，你也是。”
　　江清客喝茶的手一顿，不打算继续这种无意义地争论。
　　“我不想让尘尘继续在那里上学了，直接给她找一个陶艺课吧。”
　　“做事要有始有终，这一个学期上完再退。”
　　江灵鹤无奈地靠身在椅背上，“你让她不上就不上。你问过她的意思吗？”
　　“她在外面会被欺负。”江清客只说。
　　江灵鹤摘下眼镜，揉捏着山根，叹了口气。
　　“你不要总是干涉她的生活，我们都知道她只是迟钝一些而已，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你要是想要她退学，就让她自己来和我说。”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茶水的热气渐渐消散。
　　“知道了。”
　　江清客敲下茶杯，离开了书房。
　　-
　　江清客站在林芳尘门口有些犹豫不决。
　　正要敲门时，后面传来了金珠儿的声音。
　　“怎么了？听刘阿姨说，你们去尘尘学校了。”
　　“妈。”
　　江清客放下手，“学校里有人说尘尘推了人，爸爸赔了两万，还不让尘尘上陶艺课了。”
　　“什么？”
　　金珠儿眼睛瞪大，“疯啦！这是扼杀孩子的兴趣！我去学校说理去！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孩子！”
　　直接忽略了前一句“尘尘推了人。”
　　“阿姨。”
　　林芳尘的房间露出一条细细的门缝，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
　　“是我的错，我不该拉她的。”
　　“尘尘。”
　　第一次见林芳尘这么一副小可怜模样，金珠儿忙推开门，心疼地揉着林芳尘的脑袋。
　　“下次不拉就是了，谁不会犯错……好了好了，不哭了。”
　　“阿姨。”
　　林芳尘抱住金珠儿的腰，这会儿才实实在在地感觉有些委屈了。
　　“她把我的包也拉坏了。”
　　这是林芳尘回来后才发现的，毛绒包包上的拉链都被扯开了，上面一部分齿条已经变形了。
　　“这是江江给我买的。”
　　“再去买一个就是了。”
　　这总款式的包包到处都有卖，金珠儿大手一挥，毫不在意道：“我们再去买个更漂亮的。”
　　“我喜欢这个。”林芳尘闷声撒娇。
　　江清客走到沙发边，果然看见拉链连接的地方破了个大口子，“送去修一下吧。”
　　“嗯。”
　　林芳尘退出金珠儿的怀抱，再一次认真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犯错了。”
　　“哎呦，这孩子，你又没对不起我，说什么对不起……”
　　金珠儿瞧着心疼，拉着林芳尘又抱又揉地安慰了好一通，看到林芳尘重新笑起来，才安心离开。
　　-
　　“江江，我要睡觉了。”
　　金珠儿刚出了门，林芳尘瞄了眼一直坐在旁边不吭声地江清客，磨蹭了好一会儿挪到江清客的前面，不太熟练的下着逐客令。
　　“你...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这不说还好，这一说，前一天的事又被江清客想了起来。
　　这道逐客令在江清客的胸口上又压上一块巨石，她压着的气又往下沉了沉。
　　谁知道她放学没有看到林芳尘的身影的时候有多生气，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又多慌张。
　　现在又来这么一次，江清客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反反复复地放在煎锅上炙烤，让她觉得往那边去，都是以指挠沸。
　　“怎么？和程绍待了几天，就不愿意和我睡了？”
　　江清客想温柔一些的，毕竟林芳尘才受了惊吓，可是话到嘴边就多了些凌冽和讥讽的意味。
　　垂在腿边的手指蜷了蜷，却到底没有说出找补安慰的话。
　　林芳尘也没有想到一向温柔的江清客会这样说话，一时间呆住了，还没褪去红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江清客。
　　“为什么不说话？”
　　两人对视半晌，江清客忍不住追问，“喜欢程绍吗？”
　　林芳尘懵懵的，不明白江清客怎么突然生气了，怎么突然又说到了程绍。
　　“还……还好。”
　　在她看来，程绍人不坏，虽然叫自己小傻子，但一直愿意和自己说话。
　　总之是算不上讨厌的。
　　林芳尘的声音很小，几乎是用气音在回答。
　　“什么？”
　　江清客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可思议，调子都颤抖地往上扬了扬。
　　“还好是什么意思？你喜欢他？”
　　江清客等不了林芳尘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刚开始他怎么说你的你都忘了？就相处这么几天，你就喜欢他了？”
　　“你……”
　　要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她突然停住，像是悬崖勒马，堪堪停在了不断落着碎石的崖边。
　　这是正常的，在十四五岁的年纪，萌生出对他人的好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芳尘或许永远学不会复杂的感情，但无意识的好感却是无法避免的，她会遇见那么多人，对谁谁谁有点好感是在寻常不过的事。
　　那她呢？
　　为什么这么在意？怕她这个小傻子被人诓骗？怕她被人欺负？还是……
　　江清客太了解自己，一闪而过、却确定无疑的感情被她迅速捕捉到了。
　　单单想想，江清客就觉得心脏在砰砰砰地撞击着心室，整个胸腔都回荡着沉闷而快速的回响。
　　“江江。”
　　林芳尘眼看江清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想睡...睡觉了。”
　　江清客垂着眼看她，短暂的几秒沉默后，长睫遮掩她眼中翻涌的情绪，开口时却冷冷淡淡，“随便你。”
　　那语气就像两人第一次说话的时候，林芳尘浑身一震，看着江清客大步走了出去，并且重重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林芳尘猜江清客应该是真的很生气。
　　林芳尘睡不着了，她想不明白江江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江江原先就不愿意和自己睡觉，自己也不缠着她了，为什么还要生气。
　　她想不通，也睡不着。
　　她下意识的摸到枕头底下，可是这里的枕头底下只有柔软的床单，没有那一叠糖纸。
　　接下来的几天，江清客彻底地无视了林芳尘。
　　好像应了那一句‘随便你’，就真的不再管林芳尘了。
　　-
　　原本要问的问题江清客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不欢而散后，江清客更像是不再管林芳尘的事了。
　　林芳尘的学照旧上，按照于老师的诉求，陶艺教室却没再去过了。
　　“尘尘，学校里还有其他的兴趣课程，你想不想试试？”
　　苗老师了解情况后，单独找到林芳尘了解她的想法。
　　林芳尘紧贴在走廊栏杆边上，摇摇头，“我不想试，我想在教室里。”
　　看着面前无精打采的小孩，苗老师拍拍林芳尘的肩膀，“尘尘，很多人都会犯错的，老师相信你也是不小心的，我们以后小心一点就好了。”
　　林芳尘抬眼看看苗老师，又很快低下头去，看上去似乎有些愧疚。
　　“这件事呢，是不是也教会了我们什么？”
　　苗老师循循善诱。
　　林芳尘绞尽脑汁。
　　最后思考无果，只能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看向苗老师。
　　苗老师笑笑，“以后啊，我们要尽量避免和别人发生争执，别人让自己不舒服了就马上远离，一定要离得远远的。”
　　“要是没有监控啊，就算长了几百张嘴，也说不清是谁碰了谁。”
　　林芳尘感同身受地使劲点着头。
　　“当然啊，老师不是说关娇同学碰瓷啊。”
　　苗老师被林芳尘的反应逗笑了，补充道：“就是错了我们改改，没错我们就长个教训，以后见到不喜欢我们的人，就跑的远远的。”
　　“这样他们伤害不到你，你也不会受伤了。”
　　苗老师自觉在教师生涯中遇见的智力障碍患者不少，他们多属于心思单纯的人，极少存在恶意伤人的事故。
　　在她观察的这一段时间来，林芳尘是个极安静的小孩，她的社交范围也只在前后桌，且从不做话题开启者，有陌生人靠近她都会下意识的退后，很难想象一个这样的人会去主动攻击别人。
　　林芳尘记下苗老师的教诲，当苗老师再次向她推荐学校里其他的兴趣课程时，她依旧摇着头拒绝了。
　　见她固执，苗老师也不再劝说，放她回了教室。
　　刚回到位置上，刘一佳听见动静就偏头过来追问，“怎么了？苗老师叫你去干什么？”
　　“问我要不要去别的兴趣课。”
　　“你不是喜欢去陶艺，她问你这个干什么？”刘一佳想起了这几天从外班传来的风言风语，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她压低声音问道：“是因为关娇和于老师？”
　　林芳尘没事的时候都窝在教室里，除了必要的上厕所吃饭，她很少出去走动，当然也就不知道她的事已经被人说了出去。
　　“你怎么知道的？”
　　吴不语听见动静挪着凳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完全贴在了林芳尘的课桌前。
　　刘一佳小小的‘啊’了一声，“关娇刚回来，就在班里说了你的事，她说你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
　　话没说完，手上就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刘一佳不耐疼，嘶了声，恼怒骂道：“吴不语，我还没说完呢！你有病啊。”
　　“这事放外面是稀奇，在这里就不稀奇。她就那样的人，见了人就发疯，学校里好多人都被她骂过。你别管她说什么，别理她就好了。”吴不语转回头，又是轻言细语问的，"不过，你为啥拉她啊？"
　　林芳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要去接江江放学，她拉着我不让我走，我不小心的。”
　　“也是。”刘一佳了然地点着头，“就你这个小身板也很难把轮椅和关娇一块拉下来，除非她自己松手了。”
　　这事过了就是过了，林芳尘也没再想关娇的事，现在让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她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这会儿她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刘一佳和吴不语身上了。
　　“一佳，不语。”
　　林芳尘依次喊完人，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正在烦恼的事，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一佳看不到林芳尘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纠结，吴不语看到了就快速拍着林芳尘的手背，催促着她快说。
　　林芳尘手白，拍两下就红了，她嘶嘶地往后抽回手，吴不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使大了劲，不声不响地拿出果干来，以示歉意。
　　果干送到手里了，林芳尘眨了眨眼，不明白意思，却毫不犹豫地收了下来，“你打人很痛的。”
　　“她没数的。”刘一佳听见林芳尘说话，赶紧跟上催促道：“你要说什么事吗？怎么还不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
　　林芳尘把果干拆开，吴不语见状，眼疾手快地往刘一佳手里塞了颗。
　　“就江江最近都不理我。”林芳尘嚼着果干，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她在生气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生气。”
　　其实江清客算不上不理她。
　　这几天，林芳尘拿着课本去找江清客的时候，她倒是也会教，只是一板一眼，和以前温柔的模样一点也不一样了。
　　她觉得应该是哪里错了，是她还没理解的一些地方弄错了。
　　她去拉江清客的手，江清客不躲，但也没有回握，没有像以前一样捏她的手；她去环江清客的脖子，几乎都被江清客躲开了。
　　林芳尘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
　　“你们吵架了？”刘一佳‘咦’了一声，“你能和她吵架？”
　　林芳尘和谁吵架都奇怪。
　　“没有，不是吵架。”林芳尘纠正道：“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肯定是有原因的，是你不知道。”刘一佳肯定道：“你再好好想想这几天的事，是不是说了什么话，还是做了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事。”
　　和以前不一样的事，也只有不一起睡觉和关娇的事了。
　　“下午继续拍吗？”
　　程绍从后门走进来，一点没客气，拉了条椅子就往刘一佳的课桌上一靠，“刘一佳同学，有空吗？能陪我去拍摄你哥哥吗？”
　　“行。”刘一佳摆摆手，应付道：“你先过去吧，我这边完事去找你们。”
　　程绍看了看三个女生不太欢迎的模样，屁股还没坐热就悻悻地站起身来，想起刚进来的时候三个脑袋凑到了一起的样子，想着应该是在谈论什么‘女生秘密’，也就识趣地‘嗯’了声，就架着摄像机往外走了。
　　程绍。
　　林芳尘想到了江清客突然提起的程绍，眼睛微微发亮，自觉找到了原因。
　　“江江问我是不是喜欢程绍，然后我说还好，她就没再理过我了。”
　　刘一佳‘哇哦’一声，“你喜欢程绍？”
　　吴不语也看着她，林芳尘连忙摇摇头，“我不喜欢的，就是不讨厌。他一开始还骂过我的，虽然现在已经不骂了。”
　　“他为啥骂你啊？”刘一佳问完，就觉得自己又多嘴了一句，左右躲不开那么两件事，“算了算了，别说了。”
　　吴不语瘪着嘴，指着程绍离开的方向，摇摇头。
　　林芳尘看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又把话头转了回来，“所以江江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吗？”
　　“我姐姐说，要是我现在早恋，就把我的腿打断。”
　　刘一佳似乎想到了她姐，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江江可能也是这种心情吧，她不理你都算好的了，换做是我姐，我都怕她直接冲学校里来。”
　　吴不语跟在旁边不住的点头，以表赞同。
　　“这样啊。”林芳尘又问，“那我该怎么办？”
　　“说清楚就好啦。”刘一佳站起身来，甩开导盲杖，“我还以为什么大事，你和她说你不喜欢程绍就好了。”
　　“我要去我哥那里了，你们去不？”
　　林芳尘接收到吴不语摆手的姿势，回道：“不语不去，我也不去。”
　　“好吧好吧，那我先走了。”
　　吴不语踢踢踏踏地出了教室门，小团体就剩下了林芳尘和吴不语。
　　“不语，我说清楚，江江就不会生气了吗？”林芳尘还是不放心，抓着吴不语追问道：“她要是还生气，我该说什么啊？”
　　吴不语抽了本本子，坐到了刘一佳位置上。
　　【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她会理解的。】
　　林芳尘盯着一行字看了半天，最后指在了‘理解’两个字上，问道：“这两个是什么字？是什么意思？”
　　吴不语翻了个白眼，又简洁写下，【明白。】
　　林芳尘词语替换成功，点点头，“我不会喜欢男生的，这样她也不会生气了。”
　　手上还在写字的笔一顿，吴不语抬眼看向林芳尘，把写下的字划掉，转而写下了【为什么？】
　　“男生不好。”
　　林芳尘也不明白，就是觉得远离男生才是她和男性相处的最好最舒服的模式。
　　报道上的事不算小事，吴不语也看过，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没再问。
　　【不喜欢男生也是你的自由。】
　　像是安慰的话，吴不语收了笔，递过去一颗果干。
　　林芳尘接过来，看在吴不语这一次没有再恶作剧，从包里摸索着拿出一个苹果递过去，“谢谢。”
　　吴不语伸出大拇指，向下弯了两下，【谢谢。】
　　林芳尘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吴不语也没解释是什么意思，两人的交流异常艰难，却依旧断断续续、磕磕绊绊聊了一下午的自习课。
　　等到了放学的时间，林芳尘挥手告别吴不语，照例和平叔一起去接江清客放学。
　　春天来的悄无声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校门口围墙上的迎春花已经开始绽放光彩了，林芳尘想不起前一天来的时候有没有看那片迎春花，她想，要是看了，她一定忘不了这么大一片黄色花浪的。
　　正想着出神，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回家了。”
　　江清客在后面看她好一会儿了，直到余光中看见一道身影小跑着过来，才不得不出声叫醒盯着花发呆的林芳尘。
　　林芳尘肩膀一抖，随即扭身，笑容在一瞬间变换的比身后的迎春花还粲然。
　　“江江。”
　　江清客轻轻地‘嗯’了声，“上车吧。”
　　林芳尘自然而然地想去拉她的手，江清客的步子却比以往还要快些，她的手停在半空，连一丝衣角也没碰上。
　　她连忙小跑着跟上了车。
　　江清客刚把门关上，车窗就被人敲响了，平叔在后视镜里观察着江清客的神情，见她没什么表情，就开启了车窗。
　　“清客，周末一起玩吗？”
　　白玉微额上的薄汗细细密密的闪着光，江清客正要回绝，身后的衣角被人拉了一下，她回头看去。
　　“江江，刘一佳说，周末有他哥哥的演出，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林芳尘陷在昏暗的车厢里，身后的光被江清客挡了大半，她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她想她这边窗户是开着的，林芳尘一定是能看清楚自己的。
　　想明白这点，她很快转回头去。
　　“不好意思，我周末有约了。”
　　江清客的拒绝在白玉微眼里并不意外，各种各样的借口她都听过了，她遗憾道：“好吧，那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车子回到别墅前不用五分钟，五分钟里，林芳尘组织着要说的话，刚下了车，就追上江清客的脚步。
　　“江江，我不喜欢程绍的。”
　　林芳尘说得很快，比她平时的语速快不少。
　　江清客的脚步停住，没有回头，她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她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那你还生气吗？”
　　林芳尘快步走到江清客面前，站在台阶上平视着江清客。
　　江清客垂下眼，“我没有生气。”
　　江清客的表情称不上高兴，林芳尘不觉得江清客是消气了，只能拿出从吴不语那里学来的话，试图‘劝慰’江清客别再生气了。
　　“刘一佳的姐姐也会因为她喜欢别人，要打断她的腿，江江是和她姐姐一样吗？”
　　一样吗？
　　江清客想说一样，又说不出口。
　　“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江江一定能理解我的，对吗？”
　　江清客猝然抬眼，“什么？”
　　林芳尘看见江清客抬眼，表情似乎比之前还要难看了，她想自己不会又说错了什么吧，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说，江清客再次开口了。
　　“你说的没错，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江清客越过林芳尘往里面走去，“所以，你喜欢谁也别和我说了。”
　　两个人的势态比之前还要糟糕了，江清客不让林芳尘拉她的手了，也不让林芳尘抱她了，只会在课题上多说两句话。
　　林芳尘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江清客的刻意无视回避也没有逃过两个长辈的眼睛。
　　-
　　金珠儿走进江清客的房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女儿正拿着一叠糖纸出神。
　　那叠糖纸是江清客从山里逃出来的时候才出现的，金珠儿猜测大有可能是林芳尘给她的。
　　“清客。”
　　金珠儿搭上江清客的肩膀，“和尘尘吵架了？”
　　江清客摇头，“没有。”
　　当然不算吵架。
　　气头过去后，她想了想，那些话不是林芳尘会说出来的话，应该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和别人讨来的办法。
　　这几天的冷淡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冷静几天，这种感情对谁来说都不算是好事，她需要些时间来确定这份感情。
　　金珠儿揉捏着江清客的肩膀。
　　“没吵架最好，尘尘不懂的事还很多，你把她带回来应该不是任由她自己去琢磨的吧？”
　　“她哪里惹你的不高兴了，你不说，她怎么会懂啊。”
　　“瞧她可怜巴巴的模样，你都不心软的吗？”
　　那肯定是心软的。
　　可是自己始终没办法拿出好的状态面对林芳尘，除去自己的感情问题，也同样害怕自己的‘醋意’是伤害到她，怕一出口又是冷漠伤人的语气。
　　江清客把那叠糖纸放回到抽屉了，叹了口气，敷衍道：“知道了，妈。”
　　“尘尘给你带回来的碗，今天晚饭要用吗？”
　　金珠儿乘胜追击。
　　“嗯。”江清客倚靠在椅子上，语气有些无奈，“妈，我会解决的，放心吧。”
　　打发走金珠儿，江清客独自坐了会儿，才走去林芳尘的房间，抬手没有过多犹豫就敲响了林芳尘的门。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开门，江清客尝试着拧了下门锁，发现没反锁，就直接开了门走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沐浴露的花香，房间阳台门大开，帘子被风卷的翻飞，阳光随着风摇晃在床铺上。
　　林芳尘坐在阳台上，半干着头发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
　　江清客穿过阳台门，才看清林芳尘闭着眼，呼吸轻轻长长，看样子是已经睡着了。
　　半干半湿的头发都被拢在了靠背后面，珠辉玉丽的精致小脸完整地露在了外面，那道歪折的刺青也一同裸露在了白日之下。
　　平时林芳尘总是散着头发，在家里也不例外，似乎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的伤疤。
　　她想她也是爱漂亮的。
　　她没敢问过。
　　阳光和树荫同时落在林芳尘的身上，像是一道道割裂开来的裂纹。
　　江清客放缓声音坐在她身边，目光柔和又眷恋，落在了她稚嫩的脸庞上。
　　阳光和时间都被拉长，光斑盈盈落在两人之间，隔着层层看不真切的透明薄膜，她的目光依旧不舍得放过她的每一寸呼吸和起伏。
　　她在一刻意识到，自己似乎永远都会为这一张脸神魂颠倒，为这一个人柔肠百转。
　　这份隐秘的爱恋，在近乎无望中发荣滋长，或许会一直到自己枯木朽株。
　　-
　　刘阿姨的呼喊声惊起了沉睡中的林芳尘，她睁开眼，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木愣愣地望着暗沉的天色。
　　她掀开毯子，起身坐正，看着腿上的毯子。
　　谁给她盖了毯子，是刘阿姨吗？
　　刘阿姨的呼喊声再次传来，林芳尘没再想，起身摸了摸干透了的头发，一边胡乱把头发捋到了前胸，一边往外走去。
　　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暖暖的阳光，摇晃的树枝，以及对着自己笑的江清客。
　　意识到这是梦，林芳尘的心有一下子落到了谷底。
　　江江什么时候才能不生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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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上昨天的字数~


第26章 
　　林芳尘没有想到江清客的气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是匪夷所思。
　　看着江清客用着自己带回来的带把手的碗吃饭，还给自己夹了一块沾满辣椒的椒麻排骨，林芳尘有些受宠若惊。
　　一筷子捞起排骨往嘴里塞，还时不时抬眼偷看江清客的表情。
　　“尘尘明天是不是要和朋友出去玩？”
　　金珠儿开了话题，林芳尘鼓着腮帮子点头。
　　“清客你也去吧。”金珠儿率先打破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劳逸结合。快要考试了，你这一天天闷头学也不好，还是要好好调节一下心情的，不要天天都绷在那里。”
　　“嗯。”
　　江灵鹤也看出来江清客这段时间有些不高兴，他猜想应该是因为林芳尘还是要去学校的原因，于是说道，“芳尘要去那个自闭小孩的演出，你也好去认识一下她的朋友，也能安心些，别自己在那里想些七七八八的事情。”
　　递上来的台阶没理由不下，江清客应得理所当然。
　　“好。”
　　林芳尘眼睛一亮，连忙喜不自禁地夹了块糖醋鱼肉放进江清客碗里，“江江，吃鱼补脑子。”
　　江清客夹起那块滑嫩的鱼肉放入口中，嘴角勾起浅浅的笑，“补脑子的话，该是你多吃点。”
　　见江清客语气不再是冷冷淡淡的了，林芳尘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连着几天的郁闷顿时消散，连带着晚饭都多吃了两碗。
　　就连中药都没怎么磨蹭，瘪着一口气，仰头灌了下去。
　　-
　　回到房间的林芳尘兴致勃勃地把柜子里所有衣服都翻了出来，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套，对着镜子比对，想要挑出一件最好看的来。
　　江清客推开林芳尘的门的时候，就见到她穿着那条最喜欢的红裙子在镜子前面转来转去。
　　心中措辞了一番，正要走过去好好和林芳尘解释一下这几天的事，就听到一声惊呼。回神发现林芳尘已经蹲在床边捂着自己的小腿。
　　“我看看。”
　　江清客快步走到林芳尘身边，蹲下来，掀起裙子。
　　林芳尘捂着的地方正好是那片烫伤，兴许是那片皮肤太脆弱了，撞了下就成了红彤彤的一片，像是要流出血了一样。
　　“没事没事。”
　　江清客边安慰，边从床头抽屉里拿出药膏，这是之前和祛疤药膏一起买回来的消炎药膏。
　　林芳尘眼睛红了一圈，看起来是真得被疼到了，江清客一边涂抹着药膏，一边轻轻的送着风，好让她舒服些。
　　林芳尘瞧着江清客细致给她上药的模样，抬手摸摸江清客的发顶，轻声说道，“对不起，江江。”
　　她看见江清客的手一顿，眼睛一转，就看到了镜子里的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紧接着抬起了头来。那双眼睛就明晃晃了落在了林芳尘的眼中，里面那满满当当的心疼还没散去。
　　林芳尘看不出来那是心疼，她的手顺着发顶落在眼上，轻轻碰着江清客的眼角、睫毛.....
　　长睫微微颤动，江清客没有移开，只是看着她。
　　“为什么说对不起？”
　　语气和以前一样温柔了，弄得林芳尘没由来的想哭，鼻子一酸，原本眼中疼出来的泪花就直直落了下来。
　　江清客没想到林芳尘会掉眼泪，抬起没碰过药膏的那只手，擦去她眼尾的湿意，放轻声音，愈加温柔的问道，“怎么了啊？是不是太疼了？”
　　林芳尘包着眼泪摇头，微微张开手，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清客，有点不敢抱上去。
　　江清客肩膀僵了僵，明白了林芳尘的意思，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见林芳尘固执地盯着自己，心头早就软成了一滩水，最终还是把自己放进了林芳尘的怀抱中。
　　她顺着林芳尘柔软的发丝，开口时带着无奈，“不是你不要和我睡的吗？不是你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的吗？怎么还自己委屈上了？”
　　“是我太凶了吗？”
　　林芳尘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委屈，嗓子像是被眼泪哽住了，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清客没听着回答，轻轻地叹了口气，“是我不好，别哭了。”
　　回应她的只有肩膀上无声的湿意，林芳尘哭的没有声音，江清客却听到什么东西不断地碎裂的声音。
　　自己和林芳尘置什么气，根本犯不着。
　　她知道什么呢？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考虑到了很多现实问题，纠纠结结到最后，一见到林芳尘，那些顾虑瞬间烟消云散，她就知道她完了。
　　如风暴来临，不顾一切地摧毁着她的理智，同时留下了鲜明的不可思议的轨迹。
　　而轨迹的尽头只有林芳尘。
　　以至于到最后，都只是江清客和自己的一场较量。
　　她想，算了，就这样吧。
　　江清客侧脸蹭着林芳尘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林芳尘的背，“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没错.....江江没错...”林芳尘把眼泪哭出来了，嗓子也通顺了，“我没有不想和江江睡觉，我也想这样抱着江江睡觉....”
　　江清客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拍着林芳尘哭得一抽一抽的背。
　　“江江不愿意和我睡，嫌我脏。”
　　林芳尘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清客的手顿住，“尘尘每天都洗澡，怎么会脏...”
　　“不是的。”林芳尘歪头靠在江清客的肩膀上，使劲蹭着眼泪，“他们说我被强/////i奸了，是脏的，江江也不喜欢，想用毛巾擦干净。”
　　这件事江清客几乎都要记不得了，她没没想到林芳尘能记着这件事这么久，还自顾自地把这么多事连接在一起，组成看起来‘合理’的因果。
　　意外的同时，这话也像是一击闷锤砸进江清客的脑中。
　　她拉开林芳尘，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无比严肃地纠正道，“你不是脏的。”
　　“我不想和你睡，是有别的原因的。”
　　江清客看林芳尘点头，确定她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她才继续说道，“擦你的腿，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觉得脏的意思，尘尘，你不是脏的。”
　　“可是....”
　　林芳尘已经不哭了。
　　“没有可是，你不是脏的，不可以这么说自己。”江清客眉头微皱，“这些事都不是你的错。”
　　“那江江为什么不想和我睡？”
　　林芳尘有些固执的反问，想要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为什么？”
　　面对林芳尘不依不饶地追问，江清客目光有些游移，半晌，才说道，“总之不是因为你脏的原因，是我不习惯.......以后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江清客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加上后面半句话，大概是一种隐秘的期望吧。
　　她猜测林芳尘身边会出现各种声音，但是没想到会让林芳尘因为这些话而远离自己。
　　她想起林芳尘把自己拒之门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明明带着不舍，自己却没有多点耐心排解林芳尘的纠结郁闷，还一直冷着她.....
　　一想到这几天自己对林芳尘的疏离，江清客很想倒回去重新再来一遍，也不至于让林芳尘难受这么久。
　　可是，时光不会倒流。
　　“江江，一起睡觉吗？”林芳尘问得小心翼翼，没了从前那种撒娇的语气。
　　“一起睡，以后也一起睡。”江清客许下小小的承诺，“等哪一天，尘尘不想和我睡了，我再走。”
　　“我会一直想的。”
　　林芳尘伸手去拉江清客的手，捏捏揉揉手指，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我们永远一起睡觉。”
　　“永远是多久？”
　　江清客疑心林芳尘不知道永远的意思。
　　林芳尘‘咦’了声，“江江这都不知道，永远就是很长很长，没有尽头的长。”
　　“是吗？”江清客的语气里没有反问，只有点点的笑意，“说谎的人会怎么样，你还记得吗？”
　　“长鼻子。”林芳尘勾出小拇指，“我说话算数，不会长鼻子的。”
　　两根小拇指勾在了一块，按下印，江清客想了想，还是说道，“其实说谎的人不会长鼻子的。”
　　“为什么？”
　　林芳尘早就忘了前几天为了不和江清客睡觉而撒下的小谎，江清客也不说为什么，推着林芳尘上了床。
　　“睡觉吧，长大你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才算长大？”林芳尘盖好被子，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江清客。
　　“十八。”
　　数学不好的林芳尘掰着指头算了算，发现手指头不够。江清客已经去浴室里洗漱了，她只能坐起来带上脚拇指一块算。
　　等到江清客进了被窝，她挪过去，抱住她的腰，“江江，我五年后就是十八了。”
　　江清客拉被子的手一顿，“你怎么算的？”
　　“手指十个，脚趾十个，减去我的十五岁，还有五个脚指头。”
　　林芳尘闭上眼睛，惬意地舒了口气，“很快就到啦。”
　　“嗯。”
　　江清客无奈地拍拍蒙在被窝里的脑袋，“很快就到了。”
　　-
　　次日。
　　这段时间气温升得快，江清客允许林芳尘穿那条红裙子了，但是外面还是套了一件绑带的毛线开衫，既不会冷，也不会觉得闷热。
　　只是林芳尘来到家里的这段日子，营养补充的过头了些，发育的有些太快了，冬天也快过去了，是该买一些适合发育期女生穿的背心了。
　　江清客把林芳尘胸前的绑带系好蝴蝶结，“这样就好了吧？”
　　林芳尘歪头看了看镜子，视线在小腿部分停了下，确定腿上的伤疤被白袜和长裙遮盖住了，才点点头。
　　江清客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收拾好东西后就带着林芳尘出了门。
　　“一佳说，他们在柳河巷古街门口等我们。”林芳尘把手机放进江清客的外套口袋里，兴致盎然道，“刘一鸣要在河上吹笛子，好厉害。”
　　江清客正在手机查看某大学的专业类别，听到林芳尘说话，按灭手机，应和道，“那真的挺厉害的。”
　　“等你见了他，会觉得更厉害的。”
　　林芳尘心里没有了郁闷的事，又变回了开朗的小太阳，眼睛弯起愉悦的弧度。
　　等见了面，江清客倒是先看到了孔雀开屏似的程绍，原先不错的心情瞬间消散殆尽。
　　“江学霸不好好准备高考，还有闲心出来陪小傻子玩啊？”
　　程绍似笑非笑地瞧着江清客，话里话外还是那股子混皮子的欠打语气，“听说你这几天心情都不好，怎么了？小傻子惹你不高兴了？”
　　江清客还没呛回去，林芳尘拉着江清客的手，颇为得意地朝程绍摇了摇，“江江已经不生气了！”
　　“呦呦，还真和小傻子生气啊，我看学霸的脑袋瓜也不过如此....你扭我干嘛！”
　　正是周末活动的日子，古街的人流也不算少，程绍的手臂上搭着刘一佳的手，到底是忍着疼没有跳开。
　　“江姐姐，尘尘每天都和我说你，总算是见面了。”
　　刘一佳笑起来甜甜的，两个酒窝扬在圆圆的脸蛋上，也是个漂亮的姑娘。
　　看着那双无神的眼睛，江清客嗓音稍稍放缓了些，“尘尘也常常和我提起你，麻烦你在学校照顾她了。”
　　“哪有啊。”刘一佳笑道，“我一个瞎子，还得是尘尘照顾我多。”
　　“还有....”
　　刘一佳朝着旁边挥着手，程绍眼疾手快把她的手拉了回来，“旁边都是人，你小心点，别碰去了。”
　　“吴不语呢？”刘一佳悻悻收回手来，“刚刚还在的不是？”
　　程绍眼尖，很快就在临近的一家商铺外找到了吴不语，小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江清客才看到那个女生耳朵上带着助听器。
　　吴不语走过来朝着两人点点头，江清客也客客气气地问了声好。
　　“吴不语，别老跑。”刘一佳老妈子似得操着心，“跑远了，喊你都听不到，你让我一个瞎子去哪里找你啊？”
　　吴不语拍拍刘一佳的手背，以示安慰，又往她手里塞了颗果干，才看刘一佳的脸色缓和些。
　　“她哥已经去弄妆发了，活动下午才开始，我们先去逛逛吧。”
　　程绍看都互相认识了，拉着刘一佳往古街里窜，嘴里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慰着，“没事，磕不着你……有我呢……放一百八十个心吧。”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吴不语在最后面窜进这家店看看，又跑进那家店看看，一眨眼功夫，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古街一道上的吃食很多，各种地方小吃的香味顺着风扑进来往游人的鼻子里。
　　林芳尘哪一样都想试试，想起苗老师说吃饭不能浪费，只挑了几样看上去最诱人的辣味特色小吃。
　　“江江，吃这个。”
　　林芳尘爱和江清客分享，可惜江清客吃不了辣，喂到嘴里，也就只咬上一口，吃完了还得喝两口果茶解解辣。
　　吴不语倒是什么都不顾及，见到什么喜欢就买什么，手里抓不下了，就分给刘一佳和林芳尘。
　　一段路走下来，几人手里已经塞满了小吃袋子，林芳尘一脸餍足，走路都慢了些，江清客也差不多，只不过是喝水喝的。
　　路过一家手工旗袍店，林芳尘的目光就被里面光彩陆离的花色吸引了，步子是一慢再慢。
　　“进去看看吧。”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进到旗袍店里。
　　顶上的旗袍做工复杂，颜色暗沉低调，多适合成人穿，下一排的旗袍色彩靓丽许多，看起来适合小女生穿。
　　“妹妹，看看旗袍啊。”
　　老板娘穿着一身黑底红花的旗袍走过来，热情地介绍道，“我们家的旗袍都是手工定做的，很合身的。这些都是样式，有没有喜欢的呐。”
　　“江江，你穿好看。”
　　林芳尘拉出一条秀气的青绿旗袍，上面绣着一枝墨色梅花，清雅绝尘。
　　“妹妹眼光好得嘞。”老板娘把旗袍拿出来，比在江清客的身上，“看看，真的漂亮的。这个妹妹长的漂亮，气质也好，穿我们家的旗袍，一定很漂亮的。”
　　林芳尘也这么觉得，江江穿，一定很漂亮。
　　江清客的衣服大多以休闲舒适为主，不太会在款式上多做纠结，也很少购置这样的繁杂且不太便利的服饰。
　　可是在林芳尘期盼的目光里，她觉得衣柜里多两件这样的衣服，也没什么关系。


第27章 “神仙会抽到江江的愿
　　量好尺寸后，江清客给老板娘留了地址，拉着林芳尘走出了店铺。
　　“你不买两件你喜欢的衣服吗？”
　　林芳尘摇摇头，“我有很多衣服啦，江江的衣服少。”
　　江清客的衣服其实不少，只是款式都差不多，不太好区分罢了，江清客说道，“多两件衣服能多到哪里去，喜欢什么衣服，买就是了，你现在长得快，很多衣服明年就穿不了了。”
　　旁边传来一阵香甜的味道，林芳尘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去，循着味道，伸长脖子往前面的店铺张望。
　　江清客也跟着看去。
　　是一家糖果铺子，那个带着助听器的女生正好站在门口。
　　“去买一些糖吃吧。”
　　“我不要。”
　　林芳尘拒绝得很快，江清客一愣，问道，“你不是爱吃吗？”
　　“不要。”
　　林芳尘拉着江清客往前走去，毅然不再看糖果铺子一眼，吴不语听见声音转头看去，只看到林芳尘拉着江清客的手大步朝着前面走去的背影。
　　江清客余光看到一家买果脯的，拉着林芳尘停下来，“果脯吃吗？”
　　林芳尘顺着江清客的视线看过去，是水果干，一盒里头混装了很多种水果，闻着是果香味，没有糖果那么甜腻。
　　想起吴不语尝尝给她的果干，林芳尘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要。”
　　见林芳尘高兴起来，江清客放下心来，要了礼盒袋子的，里面装了十盒果脯，又单独买了盒让林芳尘拿在手里吃。
　　林芳尘吃了一口，又翻出一个一样的喂给江清客，“这个甜。”
　　一路走一路喂，在古街的最尽头看见了程绍和刘一佳，似乎在和一旁打毛线的老太太说着话。
　　他们身后有一座跨河的小拱桥，河边有一棵挂满红绸的树，飘红带子上或黑或金的写了些字，看起来是用来祈祷许愿用的。
　　“那些是什么？”
　　林芳尘就偏爱这种特别惹眼的东西。
　　江清客道，“应该是祈福的。”
　　“什么是祈福？”
　　“许愿，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大树，大树会和天上的神仙说。”江清客说道：“神仙要是挑中了你的愿望就会帮你实现。”
　　古街之类的景点，多是有这类的风景点，花个几十买上一个木牌子，或者一个同心锁，期盼着老天让自己得偿所愿，让有情人白首到老。
　　江清客原本对神灵传说是很不屑的，她一直觉得信仰这种无妄的东西，最是可笑了。
　　只是人总会在穷途末路的一刻，寄希望于虚无神明，赐下一点，哪怕是一丝丝的天幸，来拯救涸辙之鲋一般的内心。
　　“要不要也去挂一个？”
　　江清客捏捏林芳尘的手心，周边拉着许多小红灯笼，火光倒映在少女的清亮的眸子里，瞧着整个人都光彩夺目，迫人心弦。
　　林芳尘抬眼把光辉洒向江清客，眉眼净是喜意，“要的。”
　　“诶，你们来得正好，一佳不信我，你给她念念我帮她写的，是不是她要的。”
　　程绍把红带展开，江清客和林芳尘一同望去。
　　“希望家人平安喜乐，祝愿朋友一生顺遂，期盼自己得偿所愿。”
　　江清客轻声念着红带子上的句子，刘一佳偏头认真地听，等江清客读完，她才笑开，“没错没错，对的。”
　　“我能骗你吗？”程绍腾出一只手拉了下刘一佳的马尾，“小没良心的。”
　　“谁让你总欺负我。”刘一佳摸摸自己的发顶，喜滋滋道，“快点，我们去挂起来，等会哥哥的演出就要开始了。”
　　松掉的红带最下面还有一排小小的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江清客看不清，但也没有多说。
　　吴不语赶上来，仰头看看映红半边天的红绸树，无语地撇了撇嘴，转身往桥那边走去了。
　　老奶奶的许愿红带摊子上有印好的福带，板正地印刷着成批成批相同的愿望。
　　江清客要了两条空白的。
　　手上的记号笔放了又抬，不知道要写什么，侧头看向林芳尘握笔的指尖用力的泛出一片绯红，拧眉一笔一划地写着，模样严肃而又认真。
　　似乎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江清客知道林芳尘会写得字不多，忍不住抬着下巴看过去。
　　红绸上的字比林芳尘课本上的字端正许多，一笔一划都尽量保持着平衡，瞧着写得很艰难，很不容易。
　　江清客安静地看，林芳尘一点没发觉有人在偷看她的愿望。
　　最后一个字写完，林芳尘呼出一口气，又从上到下的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侧头看到江清客还在写，就想凑上去看。
　　江清客抬手挡住了她的脸，道，“不可以偷看。”
　　“为什么啊？”
　　林芳尘踮着脚还想看，江清客拗不过她，索性伸手搂过她，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
　　“等实现了，我就告诉你。”
　　林芳尘挨在江清客的胸口，听到的声音也不同以往，像是从胸口传来的闷闷嗓音，带动着心跳一同传进林芳尘的耳中。
　　心跳和呼吸掺在一起，一声重一声轻，林芳尘不动了。
　　直到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林芳尘才呐呐地问道，“江江，好了吗？”
　　“好了。”江清客松开怀里的人，把红绸拿起来，“去挂起来吧。”
　　这会儿林芳尘倒是安静了，乖乖地跟在后面，不再问江清客到底写了什么。
　　繁枝下红绸飘扬，程绍和刘一佳早在挂完，去到拱桥的另一头了。
　　江清客踩了一块石头，把自己的红绸先挂了上去，又接过林芳尘的那一条挂到了旁边，两条绸带挨在一起。
　　【江清客林芳尘天天开心。】
　　【我心向明月，盼得一日，明月赐华光。】
　　江清客看了会儿两条并列的红绸，直到下面的林芳尘催促才走下石块，站在林芳尘身边，“挂好了。”
　　林芳尘仰着头，脸上浮了层摇晃的红影，晃得她怎么也看不清红绸上的字。
　　“江江，你看了我的。”
　　很确定的语气。
　　“嗯。”江清客道，“我不能看吗？”
　　“不公平。”林芳尘瘪着嘴，“我都看不到你的。”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江清客戳了下林芳尘的腮帮子。
　　“神仙会抽到江江的愿望吗？”林芳尘拉上江清客的手。
　　“不知道。”江清客仰头看看纷乱的红绸，“这里的愿望这么多，它不一定能实现吧。”
　　林芳尘遗憾地‘啊’了一声，“那我们多写几个吧。”
　　“算了算了。”江清客拉着林芳尘离开了红绸大树，“事在人为。”
　　林芳尘不知道江清客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还想继续问下去，江清客就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头。
　　“走吧，演出要开始了，先去看刘一鸣吧。”
　　林芳尘依旧没放弃，坚持不懈地一路追问，江清客就拿吃的堵上她的嘴，偏偏林芳尘又真的会被吃的转移了注意力。
　　她想，医生说的果然没错。
　　自己太容易不专心了，问问题的时候会被吃的吸引，吃东西的时候又会被江江吸引。
　　过了拱桥，往东边沿河再走一段路，就是一条别致的游廊。
　　此时游廊两侧摆着几个小小的摊贩，支着块立板，挂着一些仿古的小配饰，也有卖一些团扇香包的，林芳尘挑了件红色的团扇拿在手上转着玩。
　　走过游廊，面对的小广场上是一个已经搭好的戏台，戏台前摆了些长凳，前排已经坐了不少老人了。
　　“要开始了！”人群里有人喊着。
　　江清客带着林芳尘站在河边的栏杆后，顺着人群视线看过去。
　　只见青绿小河中一只乌篷船缓缓撑槁而来，船夫蓑衣笠帽，一杆细长的船撑打开，那小船下就荡起水纹，朝着拱桥这边漂来。
　　一阵悠扬笛声从船篷中传来，两岸柳树倒影摇晃在水下，那船篷中钻出一个青衫男人，头戴抹额，短发利落的搭在额上，笛声不绝，悠扬婉转。
　　“江江，好听吗？”
　　春风拂起林芳尘的发丝，江清客伸手理理她微乱的头发，目光没有偏移，“好听。”
　　林芳尘觉得江清客说着话不太走心，但好像又很认真，她正开口要问，后面就传来了程绍的喊声。
　　“喂，等会看完了去拱桥等她哥哥，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啊！”
　　中间还有很多游客，江清客不太想理他，林芳尘倒是没这个顾虑，听见吃火锅，欣喜地大声回应程绍，“好啊好啊。”
　　等载着刘一鸣的乌篷船游过林芳尘前面，她拉着江清客兴奋地朝着刘一鸣挥着手，还没等到刘一鸣看到她，又着急地拉着江清客挤出了人群，江清客跟着她挤过人群。
　　“江江，快点。”
　　江清客手里的袋子被拉破了一边的带子，她无奈笑道，“急什么啊，火锅又不会没有。”
　　“不是，不是。”林芳尘憋红了脸，小小声说，“我想去上厕所，急。”
　　这还真是急事，江清客也没有多说，拉着林芳尘拐进古街后面的巷子里。
　　“阿姨，能不能借一下厕所？”
　　拐进巷子就看见一个妇人在门口摘豆角，江清客说道，“我妹妹有些急，麻烦了。”
　　“可以的。”老妇人看着心善，摘豆角的手没停，“五块钱。”
　　再去找附近的公共卫生间也来不及了，这老妇人看起来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借厕所的游客了，江清客也没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块递给老妇人。
　　“进门右边就是了。”
　　老妇人诧异抬眼，似乎惊异于这冤大头居然不砍价，火速收了钱，指了路，眼皮一抬一落，又继续忙自己的了。
　　照着老妇人指的路，江清客带着林芳尘走进大门，侧头就看见一堵破破烂烂的门，推开门是看起来有些老旧的马桶，上面连马桶盖也没有了。
　　“等会儿。”
　　江清客拧着眉从旁边抽出几张纸打湿，擦拭着马桶座上一圈，又抽出几张纸擦干净水珠，最后铺了一层纸，眉头才稍稍松开。
　　“好了。”
　　林芳尘等了会儿，见江清客没有动作，红着脸说道，“你...你出去啊。”
　　说完就急急地把江清客推了出去。
　　站在破烂厕所门前的江清客有些懵，在家里都毫不避讳地在自己面前脱衣服、上厕所常常忘记关门的人，怎么现在还不让人看了？
　　也不是要看她上厕所，只是怕这种环境，可能需要自己帮忙....
　　江清客耳尖微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快速地滑动着屏幕，内容是半点没有看进去。
　　等到林芳尘从厕所出来，江清客才把手机收了回去，正要说点什么，林芳尘就开口了。
　　“你以后你不能看我上厕所了。”
　　“为什么？”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江清客后悔都来不及，看见林芳尘投过来的目光，有些游移道，“我本来就没看过你上厕所，是你总是不关门。”
　　“以后我会关门的。”
　　前几天，学校里已经上过关于如何保护自己隐私部位的课程了，林芳尘明白了这种事就算是再要好的朋友，也是不能看的。
　　“上厕所是隐私，江江，也不可以看的。”
　　江清客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话到嘴边又觉得也不是什么事，想着应该是学校里教的，也就没再这种小事上纠结，最后只应着“好”。
　　这是好的，懂得保护自己了。
　　林芳尘拍拍手上的水就要往裙子上擦，江清客扯了几张纸打断她的动作，“漂亮裙子弄脏了就不好看了。”
　　“好啦，我们走吧。”
　　林芳尘等到手被擦干净了，继续拉起了江清客的手。


第28章 “还早，别想了。”
　　和程绍会面时，刘一鸣已经站在了刘一佳和吴不语的身后了，妆发还在，见到林芳尘极为腼腆地笑了笑，在看向江清客时却收了笑，然后就木愣愣地盯着地面。
　　江清客知道自闭症的孩子多属于不爱和人交流，也没有在意。
　　“她哥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我在新开的那家火锅店定了个包厢，从这里走过去只要五六分钟。”
　　程绍把买来的东西放在车的后座，和自家司机说道，“你先送到一佳的家里，等我结束了再给你打电话。”
　　等车开走后，程绍带着几人沿街走了大概五百米，找到了门口还摆着十几个花架的火锅店。
　　火锅店里雾气迷离，沿道两侧的台桌上的锅里滚沸的红汤清汤，精致摆盘的菜肴堆了满满一大大桌。
　　林芳尘挽着江清客的臂弯，鼻尖轻轻耸动，“好香。”
　　“哟，巧了不是，你们还真不避讳。”
　　程绍一跨进门，就看见挨着落地窗，面对面坐着的罗子言和方知之。
　　“你们怎么来这边玩啊！”方知之直接无视了程绍，惊喜道，“小白兔！快快快，拼一块儿，这家火锅店的辣锅特别好吃！你一定要试试！”
　　浓郁得有些呛鼻的辣味扑面而来，嗷嗷待哺的林芳尘看着江清客，等待着她发话。
　　“我们去包厢吃，你们要一起，就挪过来吧。”江清客说道。
　　“行啊，这可太好了！”
　　方知之起身跟着江清客一道往包厢走，后面的事都扔给了罗子言，“我本来也是想订包厢的，没想到还是没有订上。”
　　“这是我订的。”程绍插着话缝，“你怎么不谢谢我？”
　　“我谢你什么？”方知之鄙夷道：“几天没见，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要过脸吗？”
　　程绍嘻嘻哈哈地含糊过去，不打算和方知之计较，正巧方知之也是这么想的，转头就把话递给了江清客。
　　“你们也是来旁边那个庙会吗？”
　　还没等来回应，方知之自顾自地叨叨，“别说，还真不好玩，什么也没有。就这个天好，往上面的山里转了一圈，就几个道观，然后什么也没有，最后我们就去旁边的商场看了个电影。”
　　“嗯，我们刚从那边来。”
　　江清客走进包厢，坐到了窗户边上。
　　“听说晚上还要唱戏，现在谁还看啊，一群老头老太，耳朵都听不清了，眼睛也快.....”
　　“喝点茶吧。”江清客把刚倒好的茶水推到方知之面前，打断他的话，“你还不认识尘尘的朋友吧，这是刘一佳，这是她的哥哥刘一鸣，那位是吴不语。”
　　江清客依次介绍着，方知之这才暂时闭上了嘴，打量着三人，发现了不对，转头冲着江清客挤眉弄眼。
　　江清客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方知之有些尴尬了，好在这时罗子言推门进来，他抬高声音问道，“等会服务员拿进来吗？”
　　罗子言脚步一顿，迷茫道，“难不成我端进来？”
　　方知之脸涨得通红，等到罗子言坐到了自己旁边才恼怒似得锤了下对方的肩膀，“烦死了你！”
　　程绍嗤笑一声，也没想开口缓解方知之的尴尬。
　　罗子言无缘无故被打，满头问号也不知道问谁，扫视一圈也没人给他回答，只能默默着受着。
　　“江江，辣锅。”
　　林芳尘几乎没注意到方知之说了什么话，一心全在菜单上。
　　“你爱吃什么就点什么，问她干嘛。”
　　程绍吊儿郎当地拿着手机来回转着玩，又摆出了搞艺术的通病——什么事都得批判一句。
　　“这小傻子给你养的一点主见都没有。”
　　“哎呦。”程绍拧着眉看着刘一佳，“你又扭我干嘛？我有说什么不对的吗？”
　　“你话多，该说什么不知道是吗？”刘一佳无神地盯着桌面，平静道，“照你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尘尘好，那你怎么还说她了，还有，当时你家怎么没有去领养尘尘？”
　　“这谁知道啊....人嘛，都是有点偏见的，我承认我也有啊....”
　　程绍嘟囔完，又看向江清客，“当时江家是放了点消息出去，我记得上赶着巴结江家的人不少啊，怎么一个也没让领养？”
　　“你都说是巴结了。”江清客掀起眼皮看着程绍，“我怎么放心交给他们。”
　　“老爸老妈嘛，都是有自己考虑的，你爸最后还不是同意了。”程绍摆弄着自己前面的杯子，语气里带了点嘲讽，“说真的，我是真的看不起他们那种虚伪的做派，包括我爸妈。”
　　“就讲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方知之哼笑一声，看都懒得看程绍。
　　“可是没办法，我也被教成这样了。为了那点虚名，我也做过一些不好的事。”
　　程绍无所谓方知之说什么，摆正了点态度，“现在不一样了，要不是跟着小傻子走进那所学校，我应该到现在都不清楚，我以后到底要做什么。”
　　“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程绍余光看着手臂上搭着的手，脸上有些发热，面子这事他只能自己摘下来。
　　“一开始对不起啊。”程绍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吸引林芳尘的注意力，看她从菜单上抬起头来重复了一遍道：“对不起啊，林芳尘。”
　　说出来的一瞬间，他肩膀也同时松懈了下来。
　　林芳尘迷茫地问道，“什么对不起？”
　　程绍一愣，然后忍不住笑道，“还真是....算了，没让你难受就行了。”
　　江清客揉了下林芳尘的后脑勺，“点完了吗？”
　　“点完了。”林芳尘把菜单立起来，好让江清客看清楚，“江江爱吃的鱼片，土豆，毛肚....还有那个海草...我不认识那个海字...是哪个？”
　　家里刘阿姨有时候会弄一些凉拌海草，自己就爱吃，没想到林芳尘居然记住了，江清客把菜单上的海草圈起来，“好了。”
　　菜单转了一圈后终于递给了服务员，火锅上菜的速度很快，服务员刚走出去没一会儿，鸳鸯锅就上桌了，一边是翻滚着的红色辣油，一边是清汤番茄锅。
　　林芳尘最先烫下肥牛卷，后面跟着几只筷子接连二三地落下菜品。
　　“清客，等你考去了首都，小白兔怎么办啊？”方知之一边往蘸碟里加辣汤，一边问道，“我看她还挺粘你的。”
　　“留在家里呗。”程绍理所当然地说道，“只是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了，江家对她挺好的不是？”
　　这话是中肯的，方知之没呛回去，“说的也是，我就看小白兔天天粘着清客，到时候肯定舍不得。”
　　林芳尘咀嚼食物地动作顿了顿，有些愣愣地问道，“我不能一起去吗？首都不在这里吗？很远吗？”
　　“很远。”刘一佳“斯哈斯哈”地喝了一大口水，“总归是不能天天见面了。”
　　“我记得大学的第一学年都是不让外宿的。”罗子言放下筷子，说道，“如果她要跟着去，就要自己住在外面。”
　　“没关系的。”林芳尘煞有其事的保证道，“我自己住没有问题的。”
　　“你没关系什么？”方知之看看林芳尘，又看向江清客，“你爸妈不能同意吧？不过也就四年，眼睛眨一眨就过去了。”
　　江清客敷衍似的‘嗯’了声，夹了一片肥牛放进林芳尘的碗里，“还早，别想了。”
　　这件事之前就提起过，林芳尘还记得江清客说过，会留在这里的。
　　她拉着江清客的衣服，凑在她耳边小声地问道，“江江，不是答应了我，留在这里吗？”
　　吃了辣的嘴巴呼出来的气都是灼烫的，江清客也低头凑近林芳尘的耳朵，“知道啦，我不会骗你的。”
　　得了江清客的肯定，林芳尘转回头又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等一行人吃吃喝喝完，出了火锅店，天色已经入暮，街道两头的繁华灯火将夜空映成了昏昏的淡红色。
　　“先走了。”
　　程绍坐进车里，从车窗探出一只手，朝着江清客等人摆了摆，“我还要送他们回去，坐不下了，你们自己打车回去吧。”
　　几人都是住在同一个别墅区，都是顺路，方知之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一起回去吧。”
　　-
　　等回到了别墅区，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两道别后，江清客拉着林芳尘朝自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凉风习习，古街上带回来的燥意此时也安歇了下来，只剩下浅浅淡淡的一层柔和。
　　路灯拉长两人的影子，往绿化带里歪倒过去，又攀爬上树干，最后缩进了繁茂的枝叶中。
　　林芳尘吃得撑了，走两步就哼哼唧唧地喊着肚子疼，歪倒在灌木丛边，一步也不想挪了。
　　江清客就跟着蹲在路边，一遍揉着她的肚子帮她消食，一边等她哼哼唧唧完。
　　陆陆续续走过几个面熟的长辈，江清客就客气的叫人，林芳尘也在旁边小声地跟着喊人，有几位年纪大了些的，对了几句磕磕绊绊地方言，再多的江清客也听不太明白了，索性就一直挂着笑脸客气地点头。
　　两个人也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面色着急的金珠儿带着刘阿姨站在两人面前。
　　“怎么啦？怎么蹲在这里啊？”金珠儿探手，又收回手来，看着是不敢碰。
　　“妈，你怎么出来了？”
　　江清客不明所以地想要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蹲麻了，不由自主地往前趔趄去，好在金珠儿眼疾手快，扶住了江清客。
　　“你怎么了啊？”金珠儿摸了摸江清客的背，“隔壁的方家爷爷说，你和尘尘蹲着不能动，瞧着不太对劲，我一听哪得了，连忙拉着刘阿姨跑出来找你们。”
　　“你们到底怎么了啊？”
　　江清客点点脚尖，麻意窜上来，整只腿都僵住了，“没事，就是吃撑了，休息会。”
　　“哎呦，你们真是要吓死我啊！”金珠儿一手顺着自己的胸口，一手用力拍在江清客的背上，“大晚上的吃这么多不好消化的，赶紧回去吃点消食片，蹲在这里多不好看，不知道还以为你们离家出走。”
　　见林芳尘还是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金珠儿安抚道，“尘尘乖，回家吃药就不撑了。”
　　“阿姨。”林芳尘仰头看看金珠儿，又看看江清客，张开手，撒娇道，“江江，腿上有针扎我。”
　　“怎么回事....”金珠儿一下子懵了，有些慌张道，“裙子里有针？”
　　和林芳尘共患难的江清客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解释道，“应该是腿麻了。”
　　“哎呦，一天要吓我多少次哦.....”金珠儿拍了拍江清客的背，指挥道，“你是年轻人，你来背着尘尘回家。”


第29章 “露出来了。”
　　光影簇拥的小道上，江清客背着林芳尘慢吞吞地跟在金珠儿和刘阿姨的后面。
　　“尘尘，有些重了。”
　　相比起刚来的时候，林芳尘长了不少肉，青少年时期的孩子大多都是往高了抽长，林芳尘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往宽长了些，个子的变化也就只能上了标尺才能看出来了。
　　这样想着，江清客的思绪渐渐发散出去，不知道成了一个圆圆滚滚的林芳尘又会是什么样子.....
　　“长肉了，江江抱起来不硌手。”
　　林芳尘的气息就在耳畔，江清客飘出去的思绪一下子零碎了满地，脊背连着尾椎都是声响里带来的麻意，她不自觉歪了歪头，把自己的耳朵晾出来吹吹风。
　　“好红。”
　　路灯晃眼过去，林芳尘眼尖地逮住了发红发热的耳廓，她用指尖刮了刮耳舟，又沿着耳廓一路往三角窝里钻。
　　金珠儿和刘阿姨离两人已经一段距离了，江清客耸着肩搓搓耳朵。
　　“别弄耳朵。”
　　林芳尘‘哦哦哦’的应，遗憾的收回手来，两人安安分分地走了段路，林芳尘嘴闲不住，又开始问。
　　“为什么？江江，耳朵为什么会这么红？”
　　一摆一摆的两道影子前前后后地窜来窜去，江清客散乱下来的发丝被林芳尘拨到耳后，两张脸紧紧贴在一块儿，林芳尘说话时腮帮子的一缩一鼓，江清客都能感受到。
　　“为什么啊？”
　　江清客抬起眼皮，叹气似得吐出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把林芳尘的脸推到后面，顺便塞了颗果干堵住她那张聒噪的嘴巴。
　　“热的。”
　　“春天到了吗？”
　　林芳尘脚好了，不自觉地前后晃荡着。
　　江清客‘嗯’了一声，跨进院门，金珠儿还敞着门等着她们进去，她步子也没怎么快起来，等进了门，她把林芳尘放下来。
　　“到了。”
　　金珠儿接下林芳尘，理了理她乱蓬蓬的头发，“小邋遢，头发要好好梳起来。”
　　林芳尘一开始还由着金珠儿弄，直到感觉到肩膀上的头发没有了，才慌慌张张抬手把梳了一半的头发都拉下来。
　　“阿姨，不要扎起来。”
　　“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不扎起来容易中暑的。”
　　金珠儿手上的新发圈还没送出去，悬在半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清客顺手接过来，“妈，我来吧。”
　　林芳尘也看到了金珠儿手上的精致发绳，拉着头发的手微微发紧，“阿姨....”
　　“好啦好啦。”金珠儿接收到了江清客的眼神示意，摆摆手道：“不扎就不扎，散着也好看，等你什么时候想扎了再扎。”
　　说完合上玄关边的小抽屉，往屋子里走去，江清客走过去打开抽屉看了看。
　　里面多出了些可爱风格的发绳，应该是特意给林芳尘准备的。
　　“上楼吧？”
　　江清客没想继续扎头发的事情，林芳尘松了口气，乖乖地点头往楼上走去了。
　　-
　　春雨在春天里胡乱地撒野，淅淅沥沥落了几场雨，前几天积攒的气温又开始走低了，没等套上毛衫，一打晴，天光都被清洗透亮了两倍，原本若隐若现的彩虹却像是水彩画出来似的，光彩柔和。
　　清明前后都是踏青的好时节，没赶上春雨前，就只能拖到了春雨后。
　　特殊学校组织踏青活动就这么从春雨前一直拖延到了春雨后。
　　林芳尘听到了消息，一连兴奋了好几天，刘一佳总说“明天要是不下雨，明天就去春游了。”就连苗老师也说“等到不下雨，就可以出去玩了。”
　　等了一天又一天，每个不下雨的早上，林芳尘总是喜气洋洋地上了车，然后又一脸沮丧地撑着伞回了家。
　　总算是等到了放晴的日子、等到了正式通知春游的日子，林芳尘一进家门，匆匆忙忙问了遍好，就拉着江清客往楼上跑。
　　“明天我们去春游了！”
　　一路上，林芳尘已经说了十几遍了，江清客就‘嗯嗯嗯’的应，也不知道她着着急急的要去做什么。
　　“刘一佳说，春游要准备好多好吃的，还要穿漂亮的衣服，大家坐在一块儿玩.....”
　　林芳尘推开房门，径直走向衣柜，把里面的衣服裙子一件跟着一件地摆在床上，嘴里还不停地念着什么。
　　凑近了才听明白。
　　“这件不好看，穿过了.....”
　　“这个白白的，不好看.....这个....”
　　林芳尘挑起衣服来讲究的就是个排除法，这都是各家店里最抓眼的款式，放在一块都显不出抓眼了，所以林芳尘得选了又选，才能挑出自己满意的衣服来。
　　“江江，选哪个？”
　　江清客合上书，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床铺上整齐的排列着几件衣服，还有几条小裙子。
　　林芳尘身上已经换上了一条宽带的素色碎花小裙子，她朝着镜子看了看，背对着镜子又看了看，最后皱着眉脱掉。
　　看起来是不满意。
　　江清客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拿在前面比量了下，发现是前短后长的款式，回忆了下林芳尘的上身效果，是漂亮的，前面短的到膝盖，后面也盖住了小腿肚子。
　　“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不要。”
　　林芳尘又套上另外一条偏法式的方领长裙，下摆网纱垂感流畅，纯净漂亮得像是童话里的小公主。
　　“很漂亮，就这条吧。”江清客好不吝啬地夸奖道，“像个小公主。”
　　林芳尘对着镜子仔细瞧了瞧，侧着身子扭头看身后，刚舒缓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不好看。”
　　“怎么会不好看。”江清客走到林芳尘旁边，双手搭在林芳尘肩上，面对着镜子，“你看，这不是很漂亮吗？比公主还漂亮。”
　　林芳尘没有因为江清客夸奖而高兴起来，闷声说道，“裙子不够长。”
　　裙子最长的部分已经落在脚踝，江清客说，“再长就要踩到裙子了，已经够长了。”
　　“我...我还是穿裤子吧。”林芳尘垂下头，挪动了下脚尖，声音低低的，“我不想穿这条裙子了。”
　　林芳尘依依不舍的模样实在是不像是不想穿裙子，江清客意识到了什么，放轻声音问道，“为什么不想穿裙子？不能和我说吗？尘尘？”
　　“露出来了。”
　　江清客一开始有些不明白林芳尘的意思，直到看到穿着裙子的少女转过身，背对着镜子，轻轻提了下裙摆。
　　裙子下摆是规则长度的设计，长的落在脚踝，短的还在腿肚子上。
　　腿后正巧露出了一截狰狞可怖的疤痕。
　　江清客心脏一缩。
　　林芳尘放下裙子，闷声说：“我想穿裤子。”
　　江清客摸摸她的背，试图安慰她，“不难看的，你想穿裙子我们就穿，没什么的，一点也不难看。”
　　林芳尘爱漂亮，这一块疤却让她连穿一条裙子都有所顾忌了。
　　这种烫伤几乎难以治愈，即便去治疗，也不可能和原来的皮肤一样。
　　漂亮的衣服这么多，林芳尘不能永远都只穿长裤长裙。
　　“真的吗？”林芳尘怀疑地看着江清客，“江江，我分得清好看和不好看，你骗人。”
　　“我不觉得难看。”江清客捏捏林芳尘的小脸，“就穿这条裙子，你要是担心不好看，我给你想办法。”
　　第二天就是踏青活动，江清客丢下一句‘我给你想办法’，就急匆匆地出了门，林芳尘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里，根本想不出江清客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江清客出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等到回来的时候，林芳尘已经穿着那条裙子睡在了那堆衣服上。
　　看起来是一直在等自己。
　　江清客对纹身贴不太了解，跑了几家百货超市都没找到，这才想起来手机搜索，了解了这都是要去纹身店买的。
　　但也不是所有纹身店都卖纹身贴，江清客跑了好几个纹身店也没买到，就连那种居民区楼上的小纹身店也去找了。
　　最后，终于在一个夜市上找到了。
　　夜市纹身店没有定位，江清客也是依照着搜索出来的问答，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到夜市的。
　　到的时候，夜市都临近尾声了，摊上没有生意，老板大包小包摆了一地，已经在收拾摊子了。江清客几乎把那摊位上，所有巴掌大小的纹身贴都买了回来。
　　江清客把买来的纹身贴放在沙发的茶几上，轻手轻脚的把床上的衣服收拾好。
　　林芳尘的裙子拉链细小，江清客抓了好几次也没有抓稳，等到终于抓稳要往下拉时，林芳尘突然翻了个身，江清客连忙松开手。
　　等终于把裙子脱下来时，江清客紧绷着的肩膀才得以喘息。
　　再给林芳尘穿上睡衣是不可能了，江清客目光浮动，抬手拉起被子的一角把人盖了起来，腰腿还露在外面，江清客爬上床，拉过另一侧的被子裹过来。
　　不小心碰上少女腰腹时一顿，柔软滑腻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带着少女的体温....
　　江清客忍了忍，又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不住整手贴上去，轻轻捏了下。
　　或许是过于紧张，手心有些发冷，林芳尘蹙眉嘤咛一声，不耐地把肚子上的凉意抓了上来，从被窝里蛄蛹着往上蹿。
　　江清客指尖僵硬地蜷着。
　　林芳尘上身未着寸缕，之前连目光都一直在回避的柔软，就被林芳尘这么拉着，触碰到了。
　　掌心不同于皮肤的触感，瞬间让江清客呆愣在了原地，连带着指尖都微不可查地开始颤抖。
　　这样一动不动的姿势维持了许久，等到林芳尘似乎觉得有些冷了，迷迷糊糊地去找更多的被子时，江清客才得了空，仓皇地收回手来。
　　面上还带着不知所措，看着林芳尘乱找被子的手，江清客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拉过被子，把林芳尘除了脑袋外的其他身体部分裹得密不透风。
　　-
　　林芳尘一早醒来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江清客，她呆坐着清醒了一会儿，就利索地穿好背心裙子，跳下床，小跑着去了卫生间洗漱。
　　“江江！”林芳尘期待地看着江清客。
　　江清客抬着下巴示意林芳尘看茶几上，“看看，喜欢什么图案，我帮你贴上。”
　　林芳尘几个小跑跳就窜到了沙发上，歪倒在江清客的身上看向茶几。
　　茶几上堆了一堆纹身贴，黑白彩色掺在一块，什么图案风格都有，根本没有特别抓眼的，林芳尘几乎要挑花了眼，在她眼中，每一个都能称得上是奇特的。
　　“江江，你帮我挑吧，太多了。”林芳尘选不出最好看的，索性把难题抛给了江清客，“我挑不出来了。”
　　江清客放下书，挑挑选选了一会儿，找出了一张最符合自己审美的图案，一张彩色水墨牡丹的纹身贴纸。
　　两尾小鱼缠绕着牡丹，淡雅中又带着吉祥。
　　“这张？”江清客把挑中的纹身贴推到林芳尘面前，问道，“喜欢吗？”
　　“喜欢。”
　　江清客选的，没什么理由说不满意的，林芳尘点着头催促道，“贴上去看看。”
　　“知道啦，知道啦。”
　　江清客转身走去卫生间，拿来一块湿毛巾，让林芳尘乖乖坐在沙发上不要动，等摆正确定好了位置，才用湿毛巾盖上去。
　　“不要去抓。”
　　还不知道纹身贴是什么材质，至少不能和血液接触，表皮上应该是没有大碍，江清客已经在网上购置了些优质的纹身贴，以后林芳尘都可以用上。
　　“我给你买了很多好看的图案，等这个掉了，还可以贴其他的图案，你也不用纠结挑哪个了。”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江清客撤下毛巾，小心翼翼地掀开纹身贴。
　　“很漂亮。”
　　林芳尘扭着身子看着自己的腿肚子，上面的花粉粉嫩嫩，飘逸的丝带下坠着一个银色铃铛，两尾小鱼面朝着花蕾。
　　林芳尘放下裙子，跑到镜子前左看右看，眉眼弯弯，显然是很满意了。
　　“江江，真好看。”林芳尘扑到江清客怀中，“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江清客揉乱林芳尘的头发，“不早了，下去吃饭吧，等会迟到了。”
　　-
　　为了照顾一些情况特殊的孩子不方便远行，踏青活动的地点定在了旁边的植物园。
　　植物园也是晚明市最大的中央公园，一入春，特意栽种好的百花绽开花靥供人观赏，树木吐露新枝，麻雀站在最高的枝柯上，抖开翅膀晒着潮湿已久的羽毛。
　　草坪上围坐着三三两两的游人，一队队特殊的孩子从前面走过，总要引来一番侧目。
　　这群孩子们似乎没注意到旁边游人的目光，又或者是早已习惯，自顾自地应和着老师的张罗，铺开野餐垫，按着班级划分区域，围坐成一团一团。
　　刘阿姨为自己准备了满满一书包的吃食，饼干，小蛋糕，三明治，水果拼盘....直到实在兜不下了才停手。
　　她把摆出来的吃食往野餐垫中间推了推，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春游是要一起分享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的。
　　“尘尘，你这个看着好好吃，我可以吃吗？”
　　隔了两个座位的独眼女生指着水果小蛋糕，咽了咽口水，说道，“我妈给我带了炸排骨，梅粉孜然，可香了，我也分给你吃。”
　　林芳尘点点头，轻声道，“你吃吧，小蛋糕很好吃的。”
　　林芳尘长得漂亮，性格也是软乎乎的，就是平时不爱说话，这会儿正巧是打开了说话的口子，几个男生女生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往上凑着话头。
　　“尘尘，你.....你今天好漂亮，裙子好看。”
　　“我带了我家的烤饺....你吃点吗？”
　　“我...我也想吃小蛋糕......”
　　这里没人觉得林芳尘是笨的，这里笨的人太多了，以至于林芳尘的笨太不显眼了。
　　“尘尘，你的裙子好漂亮。”
　　说话的是一个和林芳尘情况差不多的女孩，比林芳尘还要笨上一些，她小心翼翼地谈过身子摸摸林芳尘身上的裙子，“哇，好好摸.....”
　　“江江给我买的。”
　　林芳尘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果茶，她喜欢听班里的同学聊天说话，要是能和自己说话的话，她就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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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客：手贱一下。


第30章 “谢谢你们。”
　　“可惜我看不着。”
　　刘一佳坐在旁边，抬手往林芳尘那边摸去，口中还嘻嘻哈哈地发出夸张地狞笑，“快来给我摸摸....”
　　林芳尘扭着身子躲着，旁边的同班同学就大声地给刘一佳指挥着前进方向，吴不语抵着林芳尘的背不让她再往后躲。
　　“痒....哈哈哈哈哈...…”
　　林芳尘躲着刘一佳的手往后倒去，靠在吴不语的肩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要去抓刘一佳作乱的手。
　　“哎呀，哎呀，滑溜溜的。”刘一佳扑到林芳尘身上，手在她侧腰的衣裙上抓来抓去，“嚯嚯嚯......”
　　“嗤。”一声冷笑打断两人的打闹。
　　刘一佳耳朵尖，“谁啊。”
　　旁边有人小声地提醒道："是关娇。"
　　听见是关娇，刘一佳的脸一下子板了下来，“关娇，你没事别老找别人麻烦。”
　　林芳尘撑着身子坐起来，扭头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关娇，推着她过来的是一个男生，低眉顺眼，衣服裤子套在消瘦的身子上空空荡荡地晃悠。
　　记着苗老师的话，林芳尘缩着腿往吴不语身后挪了点，避免和关娇发生冲突。
　　“谁找她麻烦了？我路过不行？”关娇嗤笑一声，“不过是个人贩子的女儿，没地方上学，偏偏要塞到我们这里，简直就是浪费公共资源。”
　　林芳尘是能不出教室就不出教室的人，两人这还是第二次撞见。
　　“别一天天愤世嫉俗的了。”
　　林芳尘是软柿子，刘一佳却是个硬茬子，碰上这种事，她相当有义气地挡在了最前面。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不知道吗？”
　　关娇看了一圈默不吭声地吃东西的人，见着还有几个往林芳尘前面的小餐垫上拿东西吃的，开口又是阴阳怪气，“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你们怎么什么都敢吃啊？”
　　往嘴里塞着东西吃的几人抬头莫名的看过去，关娇撇着嘴，一脸嫌弃地模样。
　　林芳尘全然没在听关娇说的话，拉了拉吴不语的袖子，“不语，吃小蛋糕吧，刘阿姨做的可好吃了。”
　　林芳尘无视的态度让关娇觉得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的更生气了，本来就要离开的打算暂且搁置了，堵在林芳尘的背后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她就是不明白，凭什么林芳尘就可以得到资助了。
　　“行了啊，差不多就得了。”
　　刘一佳没听到轮椅离开的声音，就知道关娇还没走，“关娇，这是我们班，你要有事去找你们班班主任，别没事见了谁都要骂，够容忍你的了。”
　　“谁要你们的容忍了？”
　　关娇的视线没离开林芳尘，盯着她身上洁白精致的裙子，抬手猛地一推，吴不语余光一直盯着关娇，见她有动作就要起身阻止，却发现林芳尘正巧压在了自己的腿上，不仅自己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还没挡下关娇那一推。
　　“你干什么啊！关娇！”
　　旁边的女生惊呼。
　　只见林芳尘往前扑了去，手上的小蛋糕也从裙摆滚落在了野餐垫子上，吴不语慌慌张张把人扶起来，抽着纸擦拭着黏在裙子上的奶油，斑驳的粉白奶油越擦拭越黏糊。
　　林芳尘拉住她，笑着摇摇头，“没事啦，还有很多小蛋糕的。”
　　自己不能犯错了。
　　不然可能真的不能这里读书了。
　　林芳尘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又拿起一块崭新的蛋糕，递给旁边刚刚被吓了一跳的女生，“这个给你。”
　　“你...你知不知道她在欺负你啊！”女生接过林芳尘的蛋糕，愤愤地瞪了关娇一眼，“你怎么还推人！你连尘尘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回你自己班里去！我们班不欢迎你！赶紧走！”
　　“她本人都没有说什么，你嚷嚷什么啊！”
　　关娇没觉得自己做错了，语气没有一丝歉意，“她爸是人贩子，她家里有个杀//人//犯，她妈妈还是个贪生怕死的从犯，就算我再怎么欺负她，那也都是她家给她的报应。”
　　“你们友善，你们怎么不想想那些被她家拐卖的女人。”关娇面露讽刺，“罪犯就该全家一起死！死透了才好！之前她推我掉下轮椅，我都还没找她算账，这事没你的份，别在这里找骂。”
　　关娇说的事都是报道出来的事，这事闹的沸沸扬扬，自己不关注，家里的家长长辈在饭桌上也提起过。
　　平常人家哪里会去关注江局长资助的傻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在这个小小的特殊学校里，都是一些特殊的孩子，社交范围也被圈在了学校和家庭之间，这个消息在消息闭塞的班级里一放出，除了几个智力缺陷的孩子，几乎所有人都同时看向关娇。
　　之前说话的女孩目怔口呆。
　　刘一佳摸索着站起来，冷声道：“之前推你，还不是因为你拉着尘尘，不让尘尘走，你现在找谁算账啊！你犯病了就回家去，别以为你妈是于老师，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
　　林芳尘感受到了周围的目光，她垂着头拉着刘一佳的衣袖，声音很轻，“一佳，算了，本来就是我家人犯错了，她讨厌我也很正常。”
　　“那报道我也知道。”
　　刘一佳火气正在头顶，暂时没有理会林芳尘的花，径直说道：“上面说了，尘尘也是受害人，她那个爸天天打她，你怎么不说啊！再说了，谁家没点破事啊，有必要揪着不放吗？就你特特殊是吗？”
　　“怎么？你的意思是你也同情这些罪犯家属？”
　　关娇手指指了指后面的几个方位，被她目光扫过的几个小孩都低下了头。
　　“凭什么他们父母是罪犯，他们就没罪了？凭什么他们和我这个受害者在同一个学校？凭什么他们能和我们享受同样的待遇？我特殊还是他们特殊？”
　　“你无所谓是因为他们害的不是你们家，你有什么资格替他们出头？你骂不了不代表我骂不了，我爱骂哪个就哪个，要你多管闲事？”
　　“是他们愿意在那个家里的吗？是他们自己选的父母吗？”
　　刘一佳‘环视’一圈，最后定在了关娇的方向，“他们受的折磨不比你少，是他们犯罪了还是怎么着了，由得你天天抓着人骂？你要是看不惯，趁早毕业离开不就行了？别扯着你那什么正义来说事。”
　　“我没说我正义，你也别觉得自己正义。”
　　关娇道：“这些人流的血就是罪恶的血，他们就不该在这里！”
　　“就单说她。”
　　关娇指着林芳尘，目光犀利，控诉道：“她家犯了那些事够她爸死一百次的了！她倒好，摇身一变，变成了富家千金。凭什么啊，她有什么资格啊！我们拼死拼活，舍弃这个舍弃那个在这里苟延残喘，凭什么她就能毫无芥蒂地吃着这些小蛋糕。”
　　“她吃的是什么啊？”
　　关娇拍着轮椅扶手，视线在人群里搜索，定在一个又一个垂头低耳的身影上，“他们吃的是人血馒头，他们爸妈吃得就是沾着我爸血的人血馒头！！！”
　　在场不是有智力缺陷的人，都明白了关娇话在控诉什么。
　　这里的人有来自和谐的家庭，但也有一部分因为父母这样那样的原因，才导致他们变成这个样子，而这样那样的原因也是开始明事理的孩子不会去主动开口询问的。
　　没有人会去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知道那是天生的。
　　有些是天生的，有些不是，话题停在这里，不会有人再去深究了。
　　但总有例外。
　　林芳尘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滞。
　　那些都是事实，不会因为自己是个傻子就有所改变。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不敢说话，她害怕自己说出的‘话’是错的，她能做的只有安安静静地等关娇发泄完，尽管她不知道的是那些愤怒不仅仅只指向她。
　　她学的越多，她也就明白了林海和李建树做的事有多恶劣。
　　她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东西，包括在这里学习的机会，以及旁边的朋友、同学们。
　　尽管身边的人总是说那些事和自己无关，但关娇的话依旧让她感觉无地自容，她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迫切地想要逃离这样令人窒息的场面。
　　“你能不能不要发疯了。你家的事你非要弄得所有人知道才好吗？你不累吗？”
　　刘一佳气得胸口起伏渐大，语气加重的同时又掺杂了些不可名状的同情意味。
　　“大家都是明眼人，那些人好不好，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看不出来吗！有几个在这里读两年书，你就骂了两年，他们回过嘴吗？你要怎样才满意？你是腿废了，不是人废了？”
　　一开口就是戳着关娇的脊梁骨，“你又在高尚什么？你这么喜欢说别人家的事，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家的事？你真的能好好当起这个受害者吗？”
　　关娇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刘一佳看不着对面的表情，接的话也快，“你家那事不也上了报纸？上面不是说十三岁女孩负气离家出走？你爸不是为了救你被车撞的？肇事逃匿抓不到，你就抓着哪个家里有点事的人骂！还有于老师，本来就是高中老师，为了照顾你才来我们学校的。”
　　这种事在晚明市这么大点地方指定是要上报纸的，只是已经是前两年的事了，也不见得有多少人还能记着。要不是因为关娇过于愤世嫉俗以及无差别抓人发疯，这种事早没人知道了。
　　“我要是你，内疚的都要抑郁了。你倒好，在这里天天就知道找别人的茬，一张嘴就是正义使者，你怎么不去坐菩萨的位置？”
　　刘一佳说教也不带歇的，生怕停顿一会儿，就让关娇有机可乘，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或许是觉得前一句说的过分了，后一句转了话头又开始劝说，“我爸妈也早没了，我姐说被人酒后捅死的，人赔了钱坐了牢，还能怎么样？和你一样抓着人上下十八代的骂？你骂人也得指对了人骂，你抓着这些无辜的人干什么啊？”
　　“杀人就该偿命。”
　　关娇哼声，不肯低头，“你既然也是受害者，就不该和这些人玩，你这样对得起你爸你妈吗？”
　　“我说话，你能不能听明白啊？”
　　刘一佳好赖话都说了，见人听不进去，想着和关娇也没好到可以忍耐她第二次发疯的关系，索性再次重申了一遍。
　　“我对不对得起我爸妈，你用不着管。不管是什么事，你天天在这里抓着人发疯就是你自己的问题，大家已经够容忍你了。”
　　“再说了，你爸那事真没你的原因？”
　　这话是往重了说的，刘一佳话跟着话，没在脑子里转太久就脱口而出了。
　　刘一佳还想继续说，衣袖被轻轻扯了下，紧跟着听到林芳尘在耳边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于老师在你前面.....”
　　刘一佳无神的眼睛眨了眨，面不改色道：“那正好，这事正好可以好好解决一下，关娇说的话这里的人都听到了，我说得话我也能自己负责，该怎样就怎样。”
　　于老师脸色不是很好看，安排好自己负责的班级的学生，就想把给关娇带的食物带给关娇，找了一圈才在隔壁班级里找到关娇。
　　走过来就听见一个孩子在和自家孩子争论自己的家事，那种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好受。
　　“你们在干什么？”
　　于老师板着脸看着刘一佳和林芳尘。
　　学生对老师都有敬畏之心，周围的学生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回话。
　　“妈，她说爸爸。”关娇依旧先发制人，装着手到擒来的弱者形象，“我回了句嘴，她还不依不饶的，你也听到了.....爸爸的死是我.....”
　　这下不仅于老师面色不好，一圈的学生脸色都不太好看，没见过这么断章取义的。
　　“不关你的事。”于老师打断关娇的话，拍拍她的肩膀，“这事过了，别再想了。今天的事先说清楚。”
　　“是关娇先说尘尘的。”一开始向林芳尘要小蛋糕的女生怯生生地开口，“她还说了我们班好几个学生，一佳和尘尘好，才给尘尘说话的。”
　　一圈的学生不开口，但是视线都集中在关娇身上，像是默认赞同了女生的话。
　　“你说什么了？”
　　于老师垂着眼看着关娇，面对众多‘人证’，她只能先询问自家的孩子。
　　“我什么都没说。”关娇否认道。
　　“你怎么总是这样？还有别的学生也是，其他老师和我反应好几次了，我以为你是心里不好受，过段时间就会好了，现在又怎么回事？”
　　关娇眼神微闪，以为自己的事妈妈不知道。
　　她有些别扭地开口说道：“就是她推我，我才忍不住想要说她的。而且她这样的人说不准还要欺负别人，我说她两句，让她知道自己的位置，省的以后又去伤害别人，我怎么就错了？他们说的你都信，我说的你不信吗？”
　　刘一佳是第一次见变脸的戏码，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呆了好一会儿，才气笑了似得骂道：“菩萨的位置还真要你来做啊！菩萨都要尊称你一声大哥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什么话都敢说，真不怕天打雷劈，劈死你啊！”
　　“啪——”
　　“一佳！”
　　林芳尘抓紧了刘一佳的衣袖，紧张地看着刘一佳的脸，吴不语也起来挡在了刘一佳的面前。
　　“你说什么呢！”于老师涨红了脸，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叫你家长来学校！”
　　“好啊。”刘一佳捂着被打红的脸，无所谓道：“你叫吧。”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于老师看着刘一佳肿胀起来的脸颊，目光微闪，似乎是觉得自己下手重了，于是没再多说什么，一言不发地推着关娇离开了。
　　“一佳，她们走了....怎么办啊，疼不疼啊....”
　　林芳尘摸摸刘一佳脸上的红印，“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嘶...”刘一佳扯着嘴角笑笑，“我们是朋友嘛，不能看着她欺负你，再说了，我很早就看不惯她了，我们班还有几个也老被她欺负。”
　　林芳尘扶着刘一佳坐下来，有些不安地问道，“我们会不会被处罚啊，我不想退学。”
　　“不会的。”
　　被打那一瞬间是很吓人的，刘一佳看不到，等到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才知道，那一下心脏都吓得要跳出来了。
　　这么一会儿了，刘一佳已经平复下来，再一次重复，“我们不会被处罚的。”
　　“是啊，我们会帮你们说话的。”旁边的同学有人应和着说道，“我们都看到是她先骂人和推人的。”
　　“你们...不讨厌我吗？”
　　林芳尘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又垂下头去。
　　他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家人犯了个大错吗？
　　“唉....”
　　对面的一个女同学接话道，“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报道里那个人是你啊，那你也太可怜了。一佳说的没错啊，我们都选择不了天生带出来的东西，你也选不了的，你不能老被那些坏人影响。”
　　“是啊，我一出生我爸就不要我和我妈了，我爸也不是什么好人。”
　　“嗯嗯。”
　　一个长得有些奇特的同学缓缓举起手，轻声说道，“我爸贩！毒！吸！毒，我生下来就长这样，大家都知道的。我爸害了好多家庭妻离子散....我恨死他了....可是没办法，我选择不了爸爸，我也很痛苦，我永远不会变成他那样。”
　　“关娇也骂了我很久，我知道我爸错了，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虽然我爸没害她爸。”
　　那人就是被关娇指到的其中一个小孩，他的眼睛被普通孩子的大很多，声音很细，“要不是校长可怜我和我妈，我根本不可能在这里上学的.......除了这里，没有地方会让我去读书的。”
　　接着就是一个个的发出微弱的控诉，到后面变成吐槽，到最后像是在比惨，一群人从一开始的凝重变成嘻嘻哈哈的打闹。
　　有家庭幸福的，也有连活着就已经是无比艰难的，痛苦和幸福矛盾地交织在看似和谐又破碎的家庭中。
　　生活不会没有希望，痛苦也终会如过眼云烟，湮灭在漫长的生命中。
　　还在生命中颠簸的人啊，总会在一个日落后，等到下一个日出。
　　林芳尘安静地听着，其实有些词语她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这里面她似乎找到了共鸣，在她艰涩地、奋力地理解下。
　　她明白了，她的同学们在安慰她，或许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轻声说道:“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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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肺炎天天挂水，尽量更新。看到一直追更的读者问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恶毒’女性角色。就简单说说一个创作的心路历程吧。因为她们是流畅写出来的人物，不是因为我要给女主一个难关而特意写出来的角色。写完后，我没想过删减这一部分，存在即合理吧。原细纲里是因为嫉妒的恶，在着手修改的时候，这个角色的人物小传就慢慢浮现了，也因此有了‘恶’的缘由了。我没太考虑角色的性别。而于老师是更偏向母亲的形象，在我看来，她的所作所为称不上是‘恶’，她对自己唯一孩子的袒护是正常母亲的选择，就像她自己说的，她不仅仅是个老师，她也是个母亲。（有疑问都可以提出来，能解答的都会解答的~）


第31章 我不像个傻子吧？
　　“江学霸，给我个邮箱，我把剪好的片子发给你。”
　　高二比高三放学早了五分钟，程绍在学校门口蹲了没一会儿，就抓着了江清客。
　　刚打铃，江清客就接到了江灵鹤的电话，让她去把留在学校里的林芳尘带回来，至于是什么事江灵鹤也没来得及说，匆匆说了句‘开会去了’就挂断了电话。
　　江清客不知道林芳尘怎么了，心里有些着急，走出学校的一路上，打了林芳尘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打通。
　　被程绍挡住了路，她不想耽误时间，当即报了一串数字就要走，程绍快步跟上，“你说这么快让我怎么记啊！你写下来啊....不然先加个好友？不是，你慢点走，去干什么啊，这么着急。”
　　“去接尘尘。”
　　江清客找到自家车，打开门就坐了进去，“等会儿我找方知之把信息发给你，再见。”
　　说完，江清客就要关上车门，程绍抬手一挡，一屁股挤了进去，“正好，我也要去学校，带我一程。”
　　既然是同路，江清客也没所谓，只是吩咐平叔开快点。
　　江清客又拨了几个电话，依旧是没有人接听，正要找金珠儿要林芳尘班主任的号码，程绍拿着手机挡了过来，食指戳了戳屏幕，点开一个视频递给江清客。
　　“还有二十分钟左右才到，你就直接看吧，哪里不满意我回去在剪一下。”
　　话是这么说，但江清客心神不定，有些不想看，手都推到手机了，屏幕上林芳尘的背影缓缓显现，江清客手一顿，还是接过了手机。
　　视频时长也就五分钟不到。
　　“这是林芳尘的片段，其他人的片段我就不给你看了。”程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我换了题材，林芳尘只是其中的一小段，在这里面，她不会被人注意到的。”
　　这比通篇都是林芳尘好太多了，江清客面色稍稍舒缓了些。
　　视频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很微弱的沙沙声，像是隔了一段距离传来的清扫落叶的声音。
　　林芳尘的发丝被一缕风吹得微微扬起，阳光把那缕发丝染成了金色，杏色毛衫衣袖下的手指上沾了点干掉的灰泥巴。
　　江清客想应该是做了陶艺之后拍的。
　　视频慢慢暗了下去，慢慢浮现两个大字——凡尘。
　　画面还没出来，先传来的是一道年迈沧桑的老人阅读文章的声音，等到后面学生们跟读的声音出来，画面才渐渐显现。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下的一片片日华，细小灰尘颗粒在光柱中漂浮打转儿，江清客一眼就捕捉到了林芳尘的侧影。
　　她太熟悉她的侧脸了。
　　“你在这里开心吗？”
　　“开心。”
　　是程绍和林芳尘的的一问一答，林芳尘的声音是很轻很细的，总是让人觉得怯生生的，要江清客说想什么，她也只能想到清晨悬在叶边缘的露珠，过去一点微风，她都会颤颤巍巍地抖起来。
　　不过也是有例外的。
　　在江清客身边，林芳尘会软着嗓子撒娇，闹得厉害了，还会拔高声音和江清客闹脾气，有时候耍着无赖不想吃自己不爱吃的东西，还非得让江清客全吃下去，最后伸出食指来一摇一摆地严肃告诫道：“不能浪费粮食。”
　　想到这儿，江清客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画面里的林芳尘握笔握得很用力，一笔一顿，每个字都写得很生涩，等到写完一组词，她忐忑地问道：“有没有写的比上一次好看？”
　　“有。”程绍说道：“上一次也好看的。”
　　“拼音我已经学会了，以后每天学两个字，有时候三个，一个星期就可以学会二十几个字，没几年我就能学会所有字了。”
　　林芳尘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点得意，“算术题也不难，我会用计算器了。”
　　也不知道是谁十八减十五算成了五。
　　镜头定格在了林芳尘满满一页的‘开心’上。
　　接下来的一段就是在陶艺室里面拍摄的问答，镜头几乎都聚焦在林芳尘的手上，江清客发现林芳尘做得很慢，来来回回地揉捏着泥抷，想要得到一个最完美的形状。
　　林芳尘回答问题的声音都很轻，伴随着泥塑台旋转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屏障。
　　又或许只是收声的麦就是这样的声音。
　　“我以为每个人的爸爸妈妈都是一样的.......可是我发现，你们的爸爸不会打人，你们的妈妈也会和你们说话。”
　　“我在那里出生，但是还好，我没有在那里死去。”
　　“如果我没有出来，我可能不会难过吧。”
　　“现在想起来，好像是该难过的。”
　　林芳尘的话让江清客有瞬间的愣神，心脏密密麻麻的泛起酸涩，在听到林芳尘回答程绍的‘有没有高兴的事’问题后。
　　忍着眼中的泪，还是落了下来。
　　她没觉得自己是个多感性的人，但这五分钟的片段确实呈现了不太一样的林芳尘，是很认真的、也是很真实地因为那些事而难过纠结过的林芳尘。
　　“她是最重要的人。”
　　还有真心看待自己的林芳尘。
　　视频的画面是一双清透弯起的眼睛，里面的笑意仿佛盛满了星子的夜空，璀璨夺目。
　　“我留下来她的眼睛，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分享这双眼睛。”程绍斜着眼和江清客一起看着手机屏幕，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这是一双拥有纯粹灵魂的眼睛。”
　　搞艺术的人说话总是夸张的好听。
　　江清客没拒绝，视频的最后是视频的开头的背影，还有林芳尘非常细小轻微的提问声。
　　“我不像个傻子吧？”
　　视频结束了。
　　江清客把手机扔回程绍怀里，别过头看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
　　程绍问，“行不行啊？”
　　江清客打开车窗，风声灌进来，“行。”
　　-
　　视频最难过的审核过了，程绍下车后特意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下头发，从四六分换成了六四分。
　　“诶，江学霸，你看看我这样帅不？”
　　江清客目光没分给程绍半分，刚刚的情绪已经平复了，现在正赶着要去见林芳尘，随便应付道：“帅。”
　　“我也觉得，也不知道一佳见了我会不会吓一跳。”
　　程绍撩着头发，有些臭屁道：“这么热的天还要去踏青，比原来的放学时间还要迟，不然我这片子早就送到她手里了......真不知道这些老师怎么想的。”
　　“不过也是，这里的学生都不愿意出门，集体组织一下也挺好。”
　　江清客没空应付程绍的自问自答，径直走向行政楼的校长室。
　　“你去那边啊，那我.....”
　　话还没说完，程绍的视线刚要从江清客转弯的地方收回来，就看见一个极其眼熟的身影，“这不是....刘一鸣么...”
　　程绍脚步一顿，跟着江清客走去了校长室。
　　-
　　校长室里。
　　校长还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的沙发上坐着一对样貌年轻的夫妻和刘一佳，对面是于老师和一脸不高兴的关娇。
　　林芳尘坐在之前靠墙的长凳上，旁边是那个聋哑女生。
　　江清客扫了一圈后，就走到林芳尘的边上坐了下来，“不好意思来迟了，父亲有点事，让我过来接尘尘。”
　　林芳尘见到江清客眼睛瞬间亮起，拉着她的手轻声地喊人，“江江。”
　　还会喊人，看起来还不错，应该问题不大。
　　江清客捏捏林芳尘的手，朝她笑笑，“没事了，我在。”
　　程绍没有跟进来，和刘一鸣倚在走廊墙壁上，一起看着校长室内。
　　“既然人都到齐了，于老师你说说怎么回事吧。”老校长疲惫地揉捏着手腕，掀着眼皮看着于老师，“苗老师班里的学生都和她说过了来龙去脉，我想听听你是怎么说的。”
　　“关娇说话直接，冒犯了几位学生，是关娇的不对，但是刘一佳同学说得话我没办法容忍，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刘一佳同学为自己的朋友讨公道无可厚非，可是诅咒关娇死这种话，怎么能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
　　于老师扶着轮椅手微微颤抖，她从教多年，从来没有打过学生，这是她第一次没忍住。本来请家长也不过是习惯性地说辞，她没真想把事情闹上来。只是没想到，对面的学生主动联系了家长来学校，这才弄到了如今的场面。
　　“你都说讨公道了，那就是你家孩子说的话极度引人不适了，让我妹妹觉得冒犯到了她朋友的人权，伤害了她的自尊。要是因为这种语言暴力，导致一个孩子从此消极、悲观。”
　　“你知道你们要负多大的责任吗！”
　　对面年轻的女人扎着低马尾，眼神凌冽，“你知道这里的孩子都是怎么样的孩子，他们承受外界异样的目光就算了，到这里还要承受你家孩子的霸凌，你这个老师是怎么做的！”
　　“我们送孩子进来是因为什么？你们的育人理念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点亮每一个生命。”
　　“怎么着，怎么点亮？”年轻女人拉开刘一佳遮挡在脸上的手，“这么点的？”
　　刘一佳一边的脸上微微肿起，带着一片未褪的巴掌红痕。
　　于老师知道这是自己不对，连声道歉，“做妈妈的最听不了那种话，这孩子爸爸走得突然，我真的很害怕.....对不起....”
　　“一佳说了什么？”
　　刘一佳无神的眼睛眨了眨，回忆道：“关娇说谎，姐，你说过的，说谎的人会被天打雷劈。”
　　刘琳微滞，在久远的记忆中找到了被渣后的无能狂怒，她默了默，再开口时，板脸教育道：“以后不准说这种话了，别人说谎自己会遭报应的，你别管他们。”
　　刘一佳点点头应好，又说：“那她骂别人呢？校长不管吗？”
　　“打刘一佳同学是我不对，我道歉。”
　　于老师接收到校长的眼神，微微鞠躬，抬起头时，又说道：“关娇的做法是不对的，但是她的心肯定不是坏的，像她说得，她也是想要这些孩子们好，害怕孩子们走上歧路.....”
　　“什么叫走歧路。”江清客出声打断了于老师接下来的话，冷淡道：“麻烦展开说说，于老师。”
　　于老师看看江清客，犹豫了会儿，最终转过头对着关娇说，“去给尘尘道歉，你就算是好心，那也是伤害到了尘尘。”
　　一听到妈妈说要道歉，关娇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面露讥讽道：“我不会和人贩子的女儿道歉的。”
　　“你看看，她就是这样。”
　　刘一佳坐不住了，站起来骂道：“老师真不知道她有没有问题吗？她觉得世界上所有的罪犯家属都该去死就是她说的好吗？还是她做什么坏事，于老师其实一清二楚，也会因为觉得他们的不同而不管教关娇？任由她去欺凌别人，还要包庇她？”
　　“之前就是关娇拉着尘尘的书包，不让尘尘走，尘尘才不小心把她拉下轮椅的。”
　　“她一转头，就说是尘尘推得她。”刘一佳愤愤不平道：“尘尘什么性格，我没眼睛都比你看得清楚，陌生人和她搭话她都要退一步，胆子比芝麻还小，怎么可能会跑上去推她。”
　　“你长了眼睛，看不清人就算了，心也跟着看不清。你要做好妈妈，就别做好老师啊！”
　　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孩指着鼻子骂，于老师脖子连着脸涨的通红，羞愧的同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刘一佳的话，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看看，你们怎么教的孩子！”
　　“孩子说话直接了点，那也是为了老师好。”刘琳把刘一佳拉下来，“于老师，我妹妹因为一句话挨了一巴掌，别的孩子受了这么久的骂，一句话没敢说出来啊。要不是有人站出来，那些孩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就该忍受一辈子的骂？”
　　“做母亲也好，做老师也好，你真的都做好了吗？”
　　刘琳的话字字锥心，于老师手节屈在轮椅扶手上不言不语。
　　“校长，这件事还需要我们继续在这里吗？”江清客靠在墙上，平静地问道，“还是.....这一次也要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让我们赔钱？”
　　“上次顺着孩子的话说，白得两万，这一次呢？”江清客视线睨在关娇身上，“我家尘尘似乎没有推她....”
　　“是她推尘尘了。”刘一佳大声说道："尘尘裙子都脏了。"
　　江清客偏头看了看，林芳尘就扯着脏了一块的裙角过来，“这里脏了。”
　　她点点头，转头朝着于老师说道：“我家的孩子没有对不起你们，她这种没来由的恶意也不应该由我们承担，你们是不是欠我们尘尘一句道歉？”
　　江清客的诉求很简单，于老师拉了拉关娇，“关娇，道歉。”
　　关娇仰着脸不肯低头，“不要。”
　　“那就赔钱。”江清客面色平静地给出另一个方案，“这条裙子的价格和精神损失费，归还之前赔了你们的两万，承担尘尘裙子干洗费用，以及精神损失费用。”
　　“对尘尘没有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我认为4000元的抚慰金是在合理范畴内的。”
　　于老师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没预料到对方会想用钱解决这件事。
　　之前得了两万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关娇的腿有没有断，自己一摸就知道了。可正巧那天自己的娘家出了点事，要拿几万出去做个手术。
　　这几年的积蓄全拿出来给关娇看病手术了，这急着救命的钱，她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谁的日子好过啊。
　　“那是江局长自愿补偿的。”于老师归还不了已经用掉的两万，解释道：“我妈妈前段时间手术了，那两万我已经用完了，现在还要每天供应关娇的药，实在是拿不出来....”
　　“我会好好管教关娇的。”于老师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先代替我女儿给尘尘道歉，这件事是关娇错了，也是我没教好，是我忽视了孩子的教育、心理问题，都是我的错。”
　　江清客沉默地看着于老师的发顶，淡淡问道：“你能为她所有的错事负责吗？”
　　于老师弯着身子，手指在裤腿边发抖，“能，我能为她所有的错事负责，她对我来说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第32章 他们很好。
　　“妈！这什么意思？我错了？”关娇打断于老师的话，“我有什么错啊？凭什么要要你道歉啊？凭什么我们走？她仗着有个局长老爸里，就能压迫我们了吗？”
　　“于老师。”刘琳啧啧两声，“你家孩子不觉得自己错了。”
　　“孩子还小，刘一佳同学应该没什么事吧...我给刘一佳同学再次道个歉，对不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于老师脸上有点挂不住，牵强地扯着嘴角，“这些事我会给各位一个交代的，那我们就.....”
　　“妈！我不道歉！你也别道歉！”
　　关娇死死抓着于老师的手，恨声道：“她家里伤害了这么多人，怎么就不能让人说了。就是要她这辈子都记住，不然她一个傻子，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她家做的恶事！”
　　“我这么想哪里错了？怎么就错了？”
　　“关娇，别说了！”
　　于老师推着轮椅要往外走，关娇伸手拉着沙发，一副势必要套一个说法的样子。
　　“还有你......你还帮着她，你不就是觉得她是江局长家资助的，能攀上一点是一点吗？”
　　关娇红着眼开始无差别攻击人，指着刘一佳嗤笑道：“别做青天白日梦了，正途不走，走歪道，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搞什么姐妹情深，多恶心人啊！”
　　关娇没看见她妈不太好看的脸色，只觉得话说出来，自己心里畅快了。
　　“你说什么啊？”被点到的刘一佳张口回骂，“是你自己看人把人往坏了看！”
　　“我把人往坏了看？你以为一个傻子能有多大本事让别人给她资助啊，你是看不着她的脸，她那张脸让和她一块儿长大的哥都想.....”
　　为了避免日后对江清客造成影响，报道上面一笔带过了江清客的被拐经历，而江家为什么领养林芳尘也只是写了些模棱两可的官方用词——协助女性逃跑后被殴打、江局长同情其遭遇......
　　“关娇！”
　　“啪！”
　　于老师越听越不对，刚要喝止关娇的话，就被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嗓子里的话。
　　“这就是作为老师教育出来的孩子？”
　　快步走过来都抢不断关娇的话，江清客面色沉沉，第一次如此声严厉色。
　　“我都不知道尘尘在学校里会被这样造谣，她才十五岁！”
　　“你们怎么敢的！”
　　“江小姐...关娇肯定不是这个意思的，她还小，根本不懂那些的。”
　　刚刚才道完歉，已经要走到和解的地步了，没想到关娇能说出这种话来。于老师抓着轮椅的手有些发抖，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会说出这种话，到底是自己太纵容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江清客冷笑道：“那你怎么听出来的？我怎么听出来的？”
　　关娇侧着头呆若木鸡地盯着面前的茶桌，突然眼中涌出泪水，陡然回过神来，尖声喊道：“你敢打我！我居然敢打我！”
　　林芳尘没见过这么凌冽的江清客，她呆愣愣地看着江清客的背影，并不害怕。
　　她明白江清客这是在保护她。
　　“打你了怎么啦！”
　　刘琳一早坐不住，只觉得和一个小孩争理显得她一个成年人不大气，找着了个口子就理所当然地见缝插针，“你妈不也是打了一佳，这..这不就是还回去了....我们也不用你们和解了...就这，两清了....”
　　“你家孩子几岁了？”
　　江清客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深深吸了口气，陈述道：“法律规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如果是十四至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实施诽谤行为，由监护人进行教育或由政府进行收容教养。”
　　“校长室里有监控，我会提交证据，希望你的女儿还没有成年。”江清客冷声道。
　　江清客的威胁很明显，这件事不会善了，必须要有个说法。
　　于老师身子晃了晃，关娇今年已经成年了，并不是未成年，要是江家真抓着这件事不放......
　　“关娇，道歉。”于老师闭上眼，厉声道，“给尘尘道歉！”
　　“凭什么啊！”让关娇低头是不可能的，她尖声喊道：“她说没有就没有！她凭什么说！他们家资助谁不好，偏偏要资助这个傻子！这傻子本来就不干净！我说的有什么错！凭什么要我道歉啊!”
　　于老师已经无力去管关娇说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工作，保住关娇能继续在学校里。
　　“她变成这样也是有原因的，我希望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好好在这里学习。”
　　于老师弓着背，脊骨一节节地凸起，嗓音低哑。
　　“她爸在她眼前被车撞死了，肇事逃匿的人只要没有抓到，在她心中的坎就不会消失。”
　　示弱是博取同情的最好办法。
　　“我没办法要求她，她憋在心里的那些回忆每天都折磨着她，我狠不下心，她愤世嫉俗也好，疯子也好，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关娇，就当帮帮妈妈......”她把轮椅面对林芳尘的方向，逼迫关娇和林芳尘对视，“关娇，道歉。”
　　林芳尘看着关娇有些扭曲的面容，紧张地往后退了退。
　　江清客见林芳尘被吓到，走过去环抱着林芳尘，摸了下她的背以作安抚。
　　看在关娇眼里，就像是在嘲笑她，讥讽她的可笑。
　　眼泪顺着于老师的手落下，关娇的眼睛通红，“我不要你！我要爸爸！爸爸不会这样对我的！”
　　于老师的手骤然收紧，记忆中已经快要褪色的丈夫突然鲜活起来，以及那最后一句遗言——我们的女儿有没有事？
　　“你不要提他。”于老师咬牙命令道：“赶紧道歉。”
　　于老师以前也是严厉的，关娇从前是很害怕自己妈妈的，可是在爸爸去世后，妈妈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温柔了，对自己很纵容。
　　她明白，自己是妈妈和爸爸的纽带，对妈妈来说，自己是很重要的。
　　所以她无所顾忌地愤世嫉俗，她在受害者的羽翼下对那些罪犯之子肆意妄为，她知道妈妈最多只会说两句，不会很严厉地指责自己，更不会像现在一样，逼迫自己和别人道歉。
　　于老师压住关娇的肩膀，语气冷下来，“关娇，这事是你的错，我知道你这样还任由发展是我的错，你再这样下去，妈妈怎么当老师？”
　　“凭什么？凭什么？”关娇用力的抽回手指，扯着于老师的衣服声嘶力竭道：“就是因为你老是这样软弱，什么都不去争，那些人才不去查那个肇事逃逸的人，都是因为你一直退退退的，他们才不当回事！！！”
　　“你拿了他们的钱！”关娇尖着嗓子喊道：“就那点抚恤金！你就不去催着他们找人了！你！你为什么总是要这么懦弱！凭什么要我们退？凭什么？”
　　关娇口中的那点抚恤金不少了，是那家女主人的所有积蓄，到现在还一直在给她汇款。当年，女主人被肇事逃匿的丈夫抛弃后，因为过于内疚差点流产。
　　当事人找不到，当事人的妻子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怎么办？
　　人死了就死了，活着的人才是要好好活下去的。
　　“关娇，妈妈很累。”于老师压不住情绪崩溃的关娇，她疲惫地搭在轮椅后背上，“妈妈也知道你很累，可是我们不能一直沉湎在过去。”
　　“我不要！”
　　关娇刻在骨子里的嫉恶如仇让她没办法向罪犯的孩子道歉，她的眼泪滚落，洇湿了腿上的毯子，“我不道歉。”
　　“既然不道歉，那就没有必要继续调解了。”
　　江清客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弱下来，她的强势才能让林芳尘不再受欺负。
　　“故事很悲惨，但那又怎么样呢？世上悲惨的就只有你吗？被你辱骂的人不惨吗？”
　　关娇动了动手指，固执道：“他们是活该，我不是。”
　　见说不通，江清客也不勉强，转头看向在一边沉默了很久的校长，“老校长既然了解的事件的起因经过，要怎么处理，贵校应该是有规章的。”
　　“希望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老校长缓慢地点点头，又深深叹了口气，才说道：“关娇同学诽谤同学，散布捏造事实的行为，情况恶劣。于老师....管教不严，对待学生有失公平公道，枉为教师。”
　　“关娇劝退处理，于老师....念在你在学校这么久的份上，先休假半年调整调整吧。”
　　“江小姐，我们学校的老师实在是不够用。”老校长放低姿态，说道：“这半年时间，于老师能调整回来是最好的，不能调整回来，我们也不勉强的。”
　　江清客看向林芳尘，问道：“尘尘，你想怎么做？”
　　林芳尘瞧瞧江清客，在江清客柔和的目光里，轻声说道：“校长说的就行。”
　　你真要问林芳尘有没有听懂校长说了什么，她也是一脸茫然的，但她能感觉出来江清客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于是也就顺着校长的话说了。
　　老校长一口敲定了处理结果。
　　于老师松开了关娇，来从高校离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给关娇一个相对和谐的校园环境，也能有时间好好照顾关娇，要是让关娇一个人在家里，自己哪里能放心。
　　于老师还想哀求，抬头看见老校长失望的眼神，嗓子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自己是当老师的人，谁对谁错她当然能分辨，可有时候为了孩子，很多事都是不得已的。
　　是自己想当然的以为，孩子之间的矛盾很快就会掀过.....
　　关娇此时窝在轮椅里显得格外可怜，她不明白为什么是她退学，不是那个傻子退学。
　　自己不过是....
　　关娇恼恨地用力打了一下于老师。
　　“都怪你！为什么不帮我！凭什么是我退学？！为什么不是她？”
　　于老师身心俱疲，垂眼看着自己不知悔改的孩子，扬起手想要落下巴掌，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终究还是放了下手。
　　-
　　闹剧告一段落，于老师和关娇会怎样，已经不是江清客要去想的事了。
　　她拉着林芳尘走到刘一佳面前，“谢谢你保护尘尘。”
　　“有什么的，尘尘平时也经常帮我的。”
　　刘一佳的脸还红肿着，于老师显然是下了很重的手了，江清客对着刘琳笑笑，客气道：“天色不早了，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刘琳爽快道：“行啊。”
　　-
　　一行人走出校门的时候，夜色已经铺满天空，江清客给金珠儿打去电话，告知了不回去吃晚饭的消息后就带着刘家几人和吴不语在附近找了一家饭店。
　　这边临近郊区，跟着导航只找到了一家田园风格的私房菜，看起来稍稍精致贵气些，用来招待人不算失礼。
　　或许是为了营销菜品的新鲜，前院还蹦跶着几只母鸡，林芳尘娴熟地‘咯咯咯’地召唤着母鸡，那几只母鸡没瞧过来一眼，江清客轻轻拉一拉她，把走神去逗弄母鸡的林芳尘带进了大门里，门对面就是一整面墙的鱼缸，里面是各色各样的水货。
　　蓝绿色的光依着水纹荡开，林芳尘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来，等过了水墙，江清客把还在朝着后面张望的脑袋掰正过来。
　　“走路看前面，当心脚下，当心撞到人了。”
　　林芳尘这才收回了跑出去的心思，专心致志地开始盯着脚下的路。
　　整个大厅摆了一张巨型长桌，上面摆满了菜式的样品，下面还冒着白雾水汽，一路过去就顺道点好了菜。
　　江清客一行人被领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四面牡丹富贵花的刺绣墙布多了些做旧复古的味道，窗边摆着几盆多肉，开了窗，后面是一片刚挖了地基的新农村黄泥土地，连着几天的雨天浸湿土壤，被风带进来的都是湿润泥土的气味。
　　“这饭店乱七八糟的，还挺好看的。”
　　程绍拽了下身后的假花，眼神不自觉往刘一佳的脸上看，不动声色地挪着步子移到了刘一佳边上。
　　他在校长室门口听了全程，恨不得把那个关娇的嘴缝上，抬脚要冲进去的时候，又看到了刘一佳的姐姐和姐夫在，想着还是保持一下体面的好。
　　总归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至于被别人欺负去。
　　只是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时候，还是被别人欺负去了。
　　这个小瞎子，不乖乖的缩着，非要扯着她那张嘴巴叭叭叭，生怕别人看不着她。
　　“你脸还疼不？”程绍挡着嘴轻声问道。
　　“程绍？你也在啊？”
　　刘一佳侧着头惊异了下，这人跟了一路都不出声的吗？
　　“啊，我也在。我和江学霸一块来的，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话不是。”程绍解释完，再一次压低声音问道：“你脸还疼不？”
　　刘一佳‘哦’了声，大大方方地回道：“不疼了，江姐姐那一巴掌也算是给我出气了。”
　　程绍就是不愿意被别人听到才说得很小声的，谁知道刘一佳一点也不给面子，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刘一佳前面的碗里，恢复了自己平常的音量，“知道了。”
　　江清客没注意程绍那边的动静，给林芳尘夹了几个她喜欢吃的菜，偏着头轻声询问，“今天踏青，玩的开心吗？”
　　林芳尘对这次踏青活动很期待，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江清客怕林芳尘会不开心，想着等到了周末，可以带林芳尘出去玩一下。
　　林芳尘摇摇头，完全没有勉强地笑眯眯道：“今天很开心，特别开心，是我在学校最开心的一天。”
　　一连说了三个开心，林芳尘是真的开心。
　　江清客：“为什么这么开心啊？”
　　林芳尘在桌子底下晃着脚，挪这屁股挨到江清客边上，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班里的朋友知道了我的事，他们还和我说话，我开心。”
　　“他们很好。”
　　林芳尘的开心很简单，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她就会开心。


第33章 江江，我也喜欢你。
　　“我总听我们一佳提起尘尘，这次总算是见到真人了。”刘琳先打开了话题，“连一鸣有时候都会提到尘尘。”
　　“尘尘也是。”江清客放下筷子，杯子里倒满了茶水，“尘尘情况特殊，这一次要不是一佳和不语为她出头，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我还是学生，喝不了酒，这里以茶代酒算是感谢了。”
　　江清客的做派不像是学生，刘琳一眼就看出来是家教严谨的家庭里出来的孩子。
　　“不用这么客气，你们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和你们平时一样随便聊聊就行了。”
　　“是啊。”刘一佳顺话接话，“尘尘被人骂了都不知道还嘴，这不行，这要在外面可得被人欺负去。”
　　听见刘一佳说自己，林芳尘嘟囔着反驳，“苗老师说，要离不喜欢的人远一些，这样他们就不会伤害我了，我也不会伤害到他们。”
　　“你还能伤害人？”刘一佳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用你那屁大点力气打人吗？我看连个小孩你都打不过。”
　　林芳尘不满地夹起一大块肉往嘴里塞，“我就不想犯错了。”
　　江清客顺顺林芳尘的脑袋，“做的好，离那些人远远的是对的。”
　　“尘尘和你的情况能一样吗？”刘琳用筷子头轻轻敲了一下刘一佳的脑袋，“你也是，你也最好离那些人远一些，省的被人欺负了去，回来哭鼻子，学学你哥。”
　　筷子打的不疼，刘一佳依旧‘哎呦’一声，“我要学我哥，你不得哭死？”
　　“你就嘴皮子利索。”
　　刘琳笑骂着给她夹了块红烧肉，正巧碰上了程绍夹过来的红烧肉，她看了眼程绍，程绍默不吭声收回了手，把肉送进了自己嘴里。
　　刘一佳看不到，喜滋滋地往刘琳身上靠，“有我姐在，谁能欺负了我？”
　　林芳尘也学着刘一佳的样子往江清客身上靠，“我也有江江，没人欺负我的。”
　　吴不语看看刘一佳，又看看林芳尘，默默往边上歪了歪，就她没有姐姐。
　　等说说笑笑吃完了饭后已经不早了，边郊的月色皎洁清冷，驱散了白日留下的余温，林芳尘体质偏寒，等到了这个时间，手已经开始发凉了，江清客拉着林芳尘的手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走了。”
　　告别刘一佳几人后，江清客带着林芳尘坐上了出租车。
　　-
　　“江江，我今天做的好不好？”林芳尘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追问，“我没有犯错哦。”
　　“好。”江清客捏捏林芳尘的手，“以后遇上这种事可以和我说得，我会帮你的。”
　　“如果我是错的呢？”
　　林芳尘的提问很真挚，江清客忍不住捏捏她的脸，“尘尘什么时候做过错事？”
　　“嗯.....”林芳尘认真思考后，摇摇头，肯定道：“我才不会做错事。”
　　江清客：“那不就行了，我会一直帮你的。”
　　“像刘一佳的姐姐那样？”
　　原本打开的车窗被关上，风声闷闷地擦过玻璃，江清客‘嗯’了一声，“也许吧。”
　　“那江江算是我的姐姐吗？”
　　林芳尘眼睛亮亮的，似乎很期待江清客肯定的回答。
　　江清客想，林芳尘似乎很想要一个家人。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沉默地思考着，暂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林芳尘没有放弃，挪过来继续问道：“江江不想做我的姐姐？”
　　江清客抓着林芳尘的手紧了紧，她听见自己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在短暂的两秒沉默后，她又说，“其实姐姐也挺好的了。”
　　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林芳尘听不出来，她脸靠上江清客的胳膊，轻轻地喃喃着，“江江是我姐姐，我姐姐是江江。”
　　“姐姐.....”
　　江清客没有看林芳尘，她的视线穿过车窗玻璃，落在无尽的苍茫夜色中。
　　“尘尘，还是叫我江江吧。”
　　“我听习惯了。”
　　似乎怕林芳尘不高兴，江清客找补似得解释了一句，“我听习惯了。”
　　林芳尘‘嗯嗯’的点头，“知道啦，江江。”
　　-
　　回到家后，江清客先是去书房和江灵鹤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又被迫听了十几分钟的人生哲理后，才回到了林芳尘的房间里。
　　她现在几乎都和林芳尘睡在一起。
　　浴室里水声淅沥，林芳尘喜欢回到家先洗澡，等玩到困了，就直接缩回被窝里。
　　江清客把电视调到林芳尘最近在追的电视剧，然后去楼下拿上来些水果零食摆在茶几上。
　　之前送去的包已经修好了，她把林芳尘临时包包里的书换到原来的包中，顺便检查了下林芳尘这几天学了哪些字。
　　“江江！”
　　江清客把书包拉链拉好，把环在腰上的手拉到前面，“书包已经修好了，去看看。”
　　林芳尘顺着江清客的力歪倒在沙发上，睫毛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珠子，江清客勾着手指轻轻抹掉了水珠。
　　“好啦好啦。”林芳尘拉着拉链来回拉了四五次，确定和之前一样后，勾着江清客的手指摇了摇，“江江在不高兴吗？”
　　敏锐的直觉又出现了。
　　江清客靠在沙发后面，“没有，你感觉错了。”
　　林芳尘去勾江清客的脖子，江清客顷下身子配合着林芳尘，林芳尘的眼睛直直盯着江清客，观察打量着江清客的神情。
　　江清客没法闪避，只能硬着头皮任由林芳尘看着。
　　“好像是没有不高兴。”
　　林芳尘嘟囔着，“是我感觉错了。”
　　“好了，写完作业就去看电视吧。”江清客走到沙发前面，捏着林芳尘的脸蛋，“我也要去写卷子了。”
　　“等会儿嘛。”林芳尘耍着无赖，跪在沙发上，把脸窝在江清客的颈肩蹭了蹭，讨好着说道：“江江陪我玩一会儿嘛，等会儿再去写作业，就一会会儿，江江最好了....”
　　江清客对林芳尘的话很受用，顺着她的脊骨一寸寸往下揉捏，鼻尖都是林芳尘刚出浴的沐浴露花香，指尖不自觉的在那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腰间捏了捏。
　　“痒....江江....”林芳尘歪着身子躲，脸蹭在江清客的胸口往里钻。
　　江清客又轻轻刮了刮。
　　林芳尘的睡衣亲肤顺滑，丝缎一样勾勒出少女的曲线，江清客指甲轻轻的抓挠，惹得林芳尘在江清客怀里扭来扭去，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团。
　　等到停下来。
　　林芳尘的睡衣已经漏了小半个肩，脸蛋也是红扑扑的，眼尾带着湿意，倚靠在江清客的怀里半张的殷红小嘴，微微喘息着。
　　江清客垂目注视，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
　　林芳尘挨着近，仰着头盯着江清客微动的脖子看，伸着手点了点江清客的脖子，又轻轻捏了下。
　　江清客抓着林芳尘乱动的手指。
　　开口微微有些艰涩，“别乱捏。”
　　电视剧放着男女主深情的对视，背景音乐陡然变大，林芳尘侧眼看过去，正好看见了电视里男女主接吻的场景。
　　“江江....”林芳尘笑得厉害，说话有些喘，“他们在干嘛？”
　　江清客稍稍看了眼，就转回了头，“亲吻。”
　　“为什么要这样咬嘴巴？”
　　江清客：“因为她喜欢他。”
　　林芳尘眼睛里倒映着电视剧的男女主动情的热吻，她看得认真，江清客红着耳尖拉好林芳尘的衣服，正打算起身，却被林芳尘压住了肩膀，看着缓慢凑上来的脸，那双眼睛里闪动地是紧张，以及小心翼翼。
　　江清客知道林芳尘并不明白亲吻真正的意义。
　　但是如果有一天她明白了，那么可能再也得不到这个吻了。
　　所以江清客自私的没有躲开林芳尘。
　　任由林芳尘学着电视剧里，生涩地在自己唇瓣捻转，她微微张开唇瓣，探出一点点舌尖，勾引着林芳尘来到自己的领地。
　　或许有些事确实可以无师自通。
　　林芳尘触碰到了更温软的舌尖，也跟着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江清客的唇瓣。
　　林芳尘的亲吻，并不想她的性格一样怯生生的，更像是新奇地探索，直白地，跟着自己欲望的，像只小动物一样表达着自己的喜爱。
　　江清客垂着眼看着林芳尘，眼下的绯红称着她好像真的被爱/欲驱使了一般。
　　她垂着腿边的手没动，除了最初探出的舌头，之后她都没有动过半分。
　　林芳尘压着她躺倒在沙发上。
　　“江江....”
　　林芳尘轻琢一下江清客的嘴角，又轻轻她的脸颊，江清客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背，让她慢慢平息下来。
　　“江江，我也喜欢你。”
　　江清客的手没停，声音艰涩的应了一声“嗯。”
　　“那我们也可以亲吻。”
　　不是这样的因为所以，不是这样的结论。
　　江清客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想着自私一点点也不是什么大错，想着就过分这么一次。
　　林芳尘的脸贴在江清客的胸口处，听着里面砰砰的心跳声，她把手捂上自己的胸口。
　　好像一样快了。
　　-
　　日子还是和平常一样的过，林芳尘重新开始了她的陶艺工程，隔几天就会端回来一个稀奇古怪的容器，不论装上什么都会让人觉得奇怪。
　　在越来越临近考试的日子里，江清客把自己埋进了卷子中。
　　林芳尘也慢慢意识到了考试的重要，懂事得不再打扰江清客做卷子，她歪坐在沙发上把电视剧的声音调轻，专心致志地看着男女主的争吵画面。
　　手上的辣味薯片拿了很久都还没放进嘴里，江清客做完一张卷子，凑空转头看一眼林芳尘，“别老是吃薯片，吃点水果。”
　　“哦...”
　　林芳尘把薯片塞进嘴里，又拿起几个葡萄，没吃两个又不动了，江清客笑了下，转回头继续刷题了。
　　等到了十点的提示声响起，林芳尘踩着点从后面扑到江清客的背上，“江江，该睡觉了。”
　　江清客放下笔，揉揉自己有些发酸的手腕，“刷完牙睡觉吧。”
　　一听要睡觉了，林芳尘踩着拖鞋匆匆跑去了卫生间刷牙，江清客把书桌和茶几收拾好，关了电视后也走去了卫生间。
　　“诺.....”
　　林芳尘嘴里涌出一团白沫，眨巴着眼睛递过来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
　　“吐出来看看。”
　　林芳尘刷牙总是刷出血，江清客几乎每天都要检查一遍，林芳尘乖乖地吐出白沫，确定里面没有血丝，江清客摸摸林芳尘的头夸奖道：“做得好。”
　　林芳尘咧着一口白沫笑得眼睛弯弯，快速刷了遍，漱完口后在江清客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
　　江清客还没来得及反应，偷亲的人就飞似得跃到了床上，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笑，嘴里还不停地催促道：“江江，快点。”
　　嘴里的白沫不自觉往下滑了滑，咽下了一口有些辣嗓子的清凉。
　　江清客回头漱口，脸热得有些红，她抬手开了卫生间的暖风，又把它关了。


第34章 “原谅你了。”
　　春日阑珊，风的气味变了，新绿枝叶的色调变了，陶泥也开始带有异样的韵味，在一页页的笔墨中，悄无声息地递变成了初夏的时节。
　　四月的雨带走了春天的风，五月末的阳光开始肆无忌惮地燥热。
　　江清客写完的试卷已经能堆到小腿的半截高了，林芳尘会写的字还没凑满薄薄一本练习本。即便是这样，她也会坐在江清客的身边故作认真地写着字，时不时挪着屁股挨过去，猝不及防给江清客一个亲亲。
　　这种温度的天气，开空调太闷，正适合穿短袖的时候，江清客没搭理在她手臂上乱亲的林芳尘，她已经摸透了林芳尘惯于得寸进尺的小心思了，但凡她稍微表示可以休息一下了，这人就会像只八爪鱼似的缠上来。
　　林芳尘鼻尖蹭着江清客的手臂，明明是一样花香的沐浴露，偏偏江清客身上的味道是清清淡淡的香味，像是凉凉的雪。
　　山里的雪落在手上的时候很凉，鼻腔里都是那种沁凉的淡意。
　　“别和小狗一样这里闻闻，那里闻闻的。”
　　笔头轻轻敲打在额头上，没有一点力度，像是点了一下似得。
　　林芳尘下巴靠在手臂上，仰着头看着江清客，目光里是直白的期待，“江江，我想亲亲你的嘴巴。”
　　“不行。”
　　江清客垂着眼看着林芳尘，记不清楚是第几次拒绝了。
　　“为什么？”林芳尘下压嘴角，很是不高兴的样子，“我喜欢江江，江江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能亲亲？”
　　“别人亲亲是因为爱情，你亲我是因为什么？”
　　江清客转过身，两人的椅子几乎连在一起，林芳尘娴熟地坐到了江清客的椅子上，一只腿架在江清客的腿上，整个人也顺势趴在了她的前胸，江清客揽着她的后腰，以防她乱动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去。
　　她们总是那么亲近的，再亲近一点为什么就不行了？
　　“那我们也是因为爱情就好了。”
　　林芳尘理所当然地解决了江清客给出的问题。
　　江清客收紧手，不轻不重地掐了把林芳尘侧腰的软肉，“那你爱我吗？”
　　是玩笑似的打趣，不带着任何期待的问。
　　“爱啊。”林芳尘躲着痒往江清客身上挤，顺势环上江清客的脖颈，脸也贴上了去，闷闷地撒着娇，“我可以亲亲你吗？”
　　江清客没说话。
　　林芳尘讨好似的亲亲江清客的脖子，继续撒着娇，“江江，我可以亲亲你吗？”
　　江清客的手抚上林芳尘的后背，顺着脊骨一寸一寸地摸着，她喜欢这样像是探寻一般地寻找着林芳尘的骨骼，一节一节，好像每一天都不太一样，林芳尘好像每一天都有在长大。
　　林芳尘惬意地蹭着江清客的颈窝，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讨着，“我可以亲亲你吗？”
　　“好吧。”
　　江清客最终还是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越线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她只能用不作为来克制自己不无限沉沦，于是她静默不动。
　　不主动就不会在林芳尘给的虚假爱意里迷失，她没有沉没，她还在挣扎。
　　她这样安慰自己。
　　柔软的唇瓣，炙热的体温，软若无骨的身体纠缠上来，江清客依旧在一寸寸地寻着凹凸的骨骼，强迫着自己冷静，克制着汹涌的占有欲，她默默地数着。
　　.....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
　　一共三十四节。
　　“江江，我喜欢亲吻。”
　　林芳尘摩挲着喃喃，她迷恋着江清客身上的气息，迷恋着江清客给予的温软。
　　江清客一颤，退开了些，嗓音低低哑哑，“只和我吗？”
　　希冀和哀求落在了一个临界智力患者身上是极其愚蠢的做法，江清客呐呐地垂下眼选择自我蒙蔽，“只和我吧。”
　　林芳尘不明白江清客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她摸摸江清客的脸，给出自认为最好的安慰，“我只想和江江亲亲，我不会亲金阿姨的，也不会亲一佳不语的。”
　　江清客埋在林芳尘的肩膀上应了一声，“知道了。”
　　-
　　林芳尘觉得亲吻是一件极其隐秘的事情，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有人在外面亲吻，也从来没听到有人和她提起过亲吻。
　　所以她把亲吻当做了她和江清客之间的秘密。
　　刘一佳不知道，吴不语不知道，金珠儿也不知道。
　　-
　　六月初，蝉鸣吱吱呀呀的喧闹了没几天，又猝不及防进入了新一个雨季，暴雨打折了知了炫耀好嗓子的枝干，狂风卷着蓬勃的茂叶沙沙啦啦的演奏了接连好几天的狂想曲。
　　江清客拢着林芳尘躲在伞下，快步穿过前院进到了家里。
　　“哎呦，这雨也不见要停的架势。”刘阿姨接过伞，抖掉水珠子挂在了外面墙沿上的伞托上，“快，先去冲个热水澡，夏天也要当心别着凉了。”
　　林芳尘身上倒是没淋上，裤腿和鞋子却湿透了，她支着墙脱了鞋，扯着湿透的袜子拽了半天也没拽下来，江清客蹲下来帮她脱了。
　　“你上去洗洗脚。”
　　林芳尘拖着拖鞋啪塔啪塔地上了楼。
　　刘阿姨拿来一条干毛巾，江清客随手擦了擦耳边的湿发就递了回去，“刘阿姨，我妈还没回来？”
　　“回来了。”刘阿姨擦拭着江清客湿了半边的肩膀，“你去书房看看吧，下午接了个电话，两个人就上书房去了，到现在都没出来。”
　　“行。”
　　江清客上三楼的时候已经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还没敲响书房的门，金珠儿就从里面开了门出来。
　　“听见你声音了，正要找你呢。”金珠儿开门见山道："派出所那边来电话了，李建树的终审下来了，他想再见见尘尘。"
　　江清客原本是想来说大学的事，被金珠儿一打岔，李建树要见林芳尘的事占据了首要地位。
　　“他为什么要见尘尘？”
　　“死刑嘛，有什么人道主义，可以让死刑犯见见家属之类的。”金珠儿语气也不太好，“也不是什么家属亲缘关系，要我说，还是不见的好。”
　　“或许是后悔了，想要忏悔吧。”江灵鹤扶了扶眼镜，“这件事我们都做不了主，问问尘尘吧，她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回复不去。”
　　“那肯定是不去的。”金珠儿说完，转头和江清客抱怨道："你爸一整天都拿腔作调的，把工作那一套带回来，看着烦人。"
　　“我可没有。”江灵鹤小声地反驳。
　　“清客啊，要我说，直接回复不去就行了，是不是？还非得问尘尘.....”金珠儿不满地看了眼江灵鹤，“我做不了主了是吗？尘尘这好端端的，你非得让人难受一下才好？”
　　“我不是要她难受。”江灵鹤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事她有知情权。不能总让她这么糊糊涂涂的过下去吧，她总要走到社会里去的，总要做各种各样的决定....她要成长的啊。”
　　“一个小姑娘，养一辈子又怎么样了？”
　　金珠儿打心底不想让林芳尘去见李建树，“学不会就不学了，我的钱还不够养她的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江灵鹤苦口婆心道：“我们看不了她一辈子的啊，她总要结婚的吧？你现在不教她，以后她被哪个男人骗了怎么办？在我们看不到的时候，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那不结婚也行....”金珠儿反驳。
　　“七八岁智商的人都有要结婚的，你说不结婚就不结婚。”江灵鹤道：“你怎么知道她以后不会喜欢上别人？”
　　两人从李建树的事扯到了结婚上，江清客总算是知道两个人一下午不出书房门是在干什么了。
　　“我去问尘尘吧。”
　　江清客打断两人的争论。
　　金珠儿败下阵来，在江清客出去的几步路里，再三嘱咐道：“你可得好好说，别太直白，看尘尘要是不对劲，就不要说了，知道了吗？”
　　江清客应好，下到了二楼，金珠儿还在三楼的楼梯口朝着下面张望，江灵鹤站在她的后面默不吭声地注视着二楼的房门。
　　江清客朝着他们摆摆手，就把门关上了。
　　“害，她是不是故意的？”金珠儿直起身，质问身后的人，“明明知道我们在看，她还关门！”
　　“不想让你担心吧。”
　　江灵鹤见看不到，就带回了眼镜，闲庭漫步似地走回了书房里。
　　-
　　二楼房间里。
　　林芳尘穿着米色长袖居家发盘坐在沙发上追剧，听见门口的动静，瞬间转头看过去，“江江，我去你房间里找你，你不在，你去干嘛啦？”
　　“去楼上了。”
　　是去找叔叔阿姨了，林芳尘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电视了。
　　江清客坐到林芳尘旁边，抽出书包里的练习本来看她的字，林芳尘自然地靠过来，把手搀着江清客的臂弯里。
　　“今天我学了一首诗，鹅鹅鹅.......”
　　林芳尘视线还在电视上，脑子也转不太动，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诗的第二句是什么，侧头看看江清客还在看练习册，似乎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眼睛一转，看回了电视，并且乖乖地闭上了嘴，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面呢？”
　　江清客合上练习册，“忘了？”
　　林芳尘歪着头在江清客肩膀上讨好地蹭蹭，“明天我一定记住了。”
　　“明天....”江清客沉默了一下，突然开口道："你想不想见李建树？"
　　“什么？”
　　这个名字出现的太突然了，林芳尘抬头看向江清客，重复问道：“什么？”
　　“李建树想见你最后一面，你可以自己决定见不见他。”
　　江清客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的温柔，这样林芳尘或许不会有强烈的应激反应，她抓着林芳尘的手，解释道：“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决定，他已经伤害不到你了，你要是不想见他，我们可以不去见他。”
　　“可以不用见？”
　　林芳尘感到细微的不适，她低下头，轻轻地说道：“我不想见。”
　　江清客感受到了林芳尘的情绪变化，揽过她的肩，“好，那我们就不去见他。”
　　林芳尘把脸埋进江清客的怀里。
　　“没事了。”江清客一遍遍顺着林芳尘的背，“没什么可怕的，都过去了。”
　　林芳尘闷闷地问，“是不是以后都不会见到他了？”
　　“嗯。”江清客回道：“不会再见了。”
　　紧绷着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林芳尘环上江清客的脖颈，“你别把我送回去。”
　　林芳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感觉到不安，她害怕再见到李建树就意味着她要回到那个柴房中，她本能的想要逃离。
　　“是我错了，以后不说了。”江清客明白了林芳尘的担忧，拍着她的背哄着，“别担心，这里永远是尘尘的家。”
　　“嗯。”林芳尘仰头亲亲江清客的唇角，“原谅你了。”


第35章 “我去首都，会离开你
　　高考第一天。
　　林芳尘今天不用上学，平时每天都要赖床五分钟的人，今天跟着江清客起了个大早，眯着眼拉着江清客的衣角等她收拾好考试用品，然后在刘阿姨不厌其烦地催促声中，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下楼。
　　等坐到餐桌边上的时候，金珠儿和江灵鹤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不要紧张，稳定发挥就好了。”江灵鹤很信任江清客的能力，勉励道：“三天后，你就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到时候想要什么都可以和爸爸说。”
　　“想不想出去旅个游什么的？”说到奖励的事，金珠儿来了兴致，“暑假热是热了些，不过也是有纳凉圣地的，不然海边也是不错的选择？”
　　“嗯。”江清客轻声应了一声，“爸，妈，要是我考不上怎么办？”
　　“相信你自己，平时在学校里没少拿第一不是？就算不是第一，你们学校的前十不都是有希望的？”江灵鹤看了眼江清客，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太紧张了，又安慰道:“是不是太紧张了？放轻松，十二年的备考，你肯定可以考上的，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是啊是啊。”金珠儿夹过盘子里的两个荷包蛋放到江清客的碗里，“妈妈亲手下厨做的，吃了妈妈的荷包蛋，一定能考一百分的。”
　　江灵鹤皱着眉，“现在都是一百二十分，一百五十分的。”
　　“是吗？”
　　金珠儿笑呵呵，不以为意道：“没事没事，不要这么迷信，我们清客这么厉害，一准儿能考好的，谁不知道我们家的宝贝女儿回回考试第一啊！”
　　“尘尘说是不是啊？”金珠儿搂着林芳尘捏捏她的脸蛋，转了话头又开始夸林芳尘了，“真漂亮啊，我家尘尘再胖一点就好啦~”
　　“阿姨，长胖了。”林芳尘嘴里还塞着一块面包，含糊道：“江江肯定能考好的，她每天都做好多试卷，一定能考第一的。”
　　“尘尘的这张嘴啊，什么时候都这么甜，借你吉言啦，江江要是考了第一，阿姨带你去吃大餐。”
　　金珠儿稀罕的不得了，揉着林芳尘的脑袋不肯放手，江灵鹤也弯着眼睛笑了笑，鲜少地开着玩笑道：“清客啊，为了尘尘的大餐，你得多检查几遍卷子了。”
　　盘子里的荷包蛋三四口就吃完了，江清客只是抬头笑笑，没有应下，江灵鹤只当她压力大，临走上班之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尽力就好，别太有压力。”
　　因为工作性质问题，江灵鹤没法去等江清客考试结束，金珠儿带着林芳尘抵达校门口的时候，外面已经站满了家长。
　　别墅区和学校也不过只有对街的距离，几个熟悉的家长围站在一块儿眼巴巴地盯着紧闭的校门。
　　“我家那个孩子一早还在背单词，这段时间都没睡上一个好觉，好不容易睡了两天的早觉，还起的更早了。”
　　“那多努力啊，我家那个祖宗每天就知道刷手机.....诶...珠儿，这里。”
　　方殊朝着坐在车里，就探出了个脑袋的金珠儿招了招手。
　　六月份的午后已经有那么一点酷暑的预兆了，仔细瞧着水泥地，还能看出点热浪来，金珠儿探出了个脑袋就觉得不行，正打算往回缩，就听见自己小姐妹的声音了。
　　“你怎么来了？你这个当姑姑的还真尽责啊。”金珠儿顶着日头，眯着眼看了看校门，“这太阳，你们也敢在外面晒？”
　　“这不有伞吗？”方殊摇摇手上的伞，“你家清客拿第一和玩似的，这么几步路，还出来接什么？”
　　“人生就这么一次，她紧张，我不放心。”金珠儿摆摆手，“不和你说了，我关门了。”
　　没等方殊再搭话，金珠儿躲进了车里，空调风凉凉的铺在脸上，她惬意地吁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清客考的怎么样。”
　　林芳尘手里捧着平叔买回来的冰淇淋，闻言，立即回道：“江江肯定考的好。”
　　“也是，江江这么厉害，肯定没事。”金珠儿看了眼林芳尘手上还剩了一大半的冰激凌，催促道：“吃快点，等会江江就要出来了。”
　　说着，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往自己嘴里送。
　　经过两个月的调理，林芳尘的痛经已经好很多了，只要不在月经来的前几天吃冰的，几乎都不怎么疼了，最多也就是在第一天的时候肚子难受一下。
　　即便是这样，江清客依旧和家里的每个人都强调了好几遍，林芳尘是不能吃冰的。
　　眼见外面的水泥地都被炙烤的冒着热浪了，金珠儿怕热，也馋，就让平叔去给自己去买了个冰激凌。
　　等买回来了，看着林芳尘一副小馋嘴可怜兮兮的模样，这个手就不听使唤的把冰激凌喂了过去，这要是被江清客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说。
　　现在只能催着林芳尘快些吃，来个‘毁尸灭迹’，让江清客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们吃过冰激凌。
　　林芳尘一听见学校里的打铃声，就把手上的冰激凌飞快地塞进了金珠儿的怀里，“阿姨，江江要出来了。”
　　胡乱地抹了下嘴，扒在车窗玻璃上，盯着学校门口瞧。
　　金珠儿慌乱地塞了几口冰激凌后，把空盒子塞给了平叔，“快点，去扔掉！”
　　-
　　江清客一上车就闻见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看着同步乖巧表情的一大一小，狐疑道：“这么甜的味道，你们吃什么了？”
　　金珠儿摇头：“是妈妈的香水味吧。”
　　江清客看向林芳尘，林芳尘早得了金珠儿的指示，一板一眼地撒谎，“阿..姨的..香香..水味。”
　　“是啊是啊。”金珠儿捋了捋头发，心虚地撇看眼，先一步转移话题，“考的怎么样啊，题目难不难？有没有把握？”
　　知道林芳尘在撒谎，江清客也不戳破，把笔袋放进前面的椅背袋子里，回道：“对我来说不难。”
　　“江江，你考多少分啊？”
　　林芳尘眼看糊弄过去了，伸手去挽江清客的胳膊，讨好似地捏捏揉揉，“写得累不累啊？我给你揉揉，一会儿就不累了。”
　　林芳尘乖顺的时候多，贴心的时候却少。
　　江清客歪着头撞撞林芳尘的发顶，问道：“你想要我考多少，我就能考多少。”
　　“那一定是满分才好！”林芳尘两眼弯弯，脸颊蹭蹭江清客的胳膊，“江江这么厉害，一定要考第一才好，第一才配得上我们江江。”
　　江清客没说话，垂目看着林芳尘的发顶，头发蹭得有些凌乱，她抬手理顺，又顺势落到耳后，不轻不重地刮着肉，像是在抓挠痒痒。
　　林芳尘被痒得忍不住笑起来，缩着脖子没有躲开，反而紧紧贴着江清客的胳膊往里挤，整个身子都轻轻颤抖着。
　　金铃儿瞧着挤在一团的两个人，笑道：“多热的天，还挤在一团。”
　　“江江挠我痒痒。”
　　江清客刚收回手来，林芳尘就迫不及待地告状，脑袋还不忘使劲蹭蹭江清客的胸口，“我要报仇。”
　　说着伸手在江清客身上抓抓挠挠，江清客轻而易举就抓住了两只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报仇失败了。”
　　“阿姨！”
　　林芳尘自知拧不过江清客，转头朝金珠儿发出援助信号。
　　“小孩子的战斗，我不感兴趣。”
　　金珠儿哼笑几声，不去理会两个闹腾的小孩。
　　-
　　第二天还是考试，这一晚依旧早睡。
　　林芳尘洗漱完靠在床头玩手机消消乐，这是一款对她来说最好上手的小游戏，操作简单，还可以一直玩下去，要是通了大关，她还会喜滋滋地拿给江清客看，等着江清客夸她厉害。
　　感觉到身边的床铺塌陷，她立马收了手机，自然地歪头靠在了江清客的肩头上。
　　“睡觉了，睡觉了。”
　　江灵鹤叮嘱过，这几天不可以打扰江清客休息，要早睡，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考试。
　　现在不过才晚上八点多，通常这个时间点，林芳尘还在看偶像剧，现在倒是主动催着自己睡觉了，江清客觉得装大人语气说话的林芳尘可爱，意外地乖乖滑下床头，躺平在了床上。
　　林芳尘的头失去了支撑，一下子歪倒在了江清客的胸口上，她翻腾几下调整好姿势，转过头盯着江清客的下巴看。
　　江清客抬手关了灯，闭上眼拢着林芳尘的后脑勺轻轻的揉。
　　夜色被窗帘挡在窗外，屋子里静悄悄地，只剩下两人交错着的呼吸声。
　　这个时间还是太早了些，林芳尘伏在江清客身上根本睡不着，睁着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扑扇着睫毛。
　　对于林芳尘来说，几分钟的无聊时间，就犹如漫长的几个钟头，她听着江清客胸膛里传出来的沉闷的心跳声，歪头亲亲脸下细腻的皮肤。
　　她想做就做了。
　　对林芳尘来说，自己想且江清客允许的事，就是都能做的事。
　　被空调风吹得冰凉凉的肌肤微颤，林芳尘微愣。
　　“江江，冷吗？”
　　黑暗中，江清客无声地叹气，轻声回道：“有些。”
　　林芳尘意识不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对江清客带去了多大的麻烦，也不知道江清客心中的挣扎，反而在听到江清客的回答后，圈住江清客腰的手收得更紧了。
　　江清客被被子和林芳尘闷得有些热，挪动着脚探出被子，获取少许凉意。
　　林芳尘整个人都伏在江清客的身上，江清客稍稍有点动作都逃不过林芳尘的眼睛，她不安分得挪动着身子往江清客的颈窝蹭。
　　“江江....”
　　听到林芳尘软着嗓子叫自己，甜腻腻地撒着娇，江清客就知道林芳尘在向自己讨什么了。
　　她顺势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连带着被子环着林芳尘，“明天还要考试。”
　　话刚落地，唇上就覆上温热得有些发烫的柔软。
　　可能是被窝里有些热，林芳尘整个人都有些发烫，呼出的热气几乎将江清客灼烧。
　　这一次似乎和之前都没有差别。
　　林芳尘舔//舐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唇上、嘴角、下巴，直到滑落在自己的脖子上，江清客才猛然清醒过来。
　　“尘尘...”
　　江清客的嗓音有些哑，她隔着被子拍拍林芳尘的脊背。
　　林芳尘从江清客的颈窝抬起头来，黑暗中，那双澄澈的眼睛蒙着一层暗色，像是带了层水雾，两人离得很近，江清客很清楚看到了林芳尘的脸和唇，红得烫人眼。
　　“热...”
　　林芳尘仰着头，身上的吊带睡裙被蹭乱，江清客垂目就陷入独属于林芳尘的春光之中。
　　幽暗中的眸子是赤裸裸的欲望，她的目光流转在林芳尘的锁骨、脖颈、以及那一片雪白上。
　　林芳尘一无所觉，伸着脖子，一个劲地往外爬。
　　眼前是晃动的白色睡裙上的花边，她无声地深呼吸，把林芳尘叠在腰间的裙子往下拉了拉。
　　指尖触碰到大腿的一瞬间，又像是烫到一般，飞快地收了回来。
　　“江江，热。”
　　林芳尘滚倒在江清客身侧，红着脸，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目光定在发灰的天花板上，江清客没敢转头看林芳尘，好半天才哑声道：“歇一会就不热了。”
　　空调风没吹一会儿，热意消散，林芳尘又缓回劲儿来，勾着手指不停的刮弄着江清客的耳廓，来来回回的揉捻。
　　“尘尘。”
　　江清客警告着。
　　林芳尘早就摸透了江清客的性子，雷声不大，雨点更小。
　　她小声地应着，手却从耳朵滑到了耳后。
　　江清客无奈，只能抓住她的手，“还睡不睡了？”
　　“睡。”林芳尘挨着江清客伸过来的手蹭蹭，“可是我有点难受，江江。”
　　“哪里难受？”江清客微微抬起身子，用空闲着的手摸摸林芳尘的额头，“是不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天太热，中暑了？要是不舒服，明天就在家里待着，别出来接我了。”
　　“不知道。”林芳尘靠近江清客，“我感觉胸口闷闷的，腿上没有力气。”
　　林芳尘的眼神无辜，听着像难受极了，声音都有些闷了。
　　空调面板微微发光，微柔的幽暗屋子中，林芳尘一张小脸落在江清客眼中，被压的浮浮沉沉。
　　然后，她听见了林芳尘不知所谓的‘求爱’。
　　“江江……我……腿上.....好像有点湿……”
　　林芳尘呐呐道：“裤子上也湿湿，难受.....”
　　江清客的手被林芳尘的热气烫着了，她猛然缩回手来，从床头抽出一张纸，探手擦拭着林芳尘的腿。
　　小心翼翼地，带着拘谨。
　　“脱下来，换一条。”
　　江清客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抽出一条内裤递给林芳尘。
　　林芳尘乖顺地脱下裤子，正要穿上江清客递过来的裤子，就被抓住了手腕。
　　江清客把纸巾塞进林芳尘手中，“擦擦。”
　　“啊？”林芳尘抬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清客，又很快低下头，似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尿床……”
　　“我知道。”江清客平时清明的脑袋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只能避重就轻的说道：“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用在意，不是身体出现了问题……只不过是，只不过是…”
　　江清客像是在劝慰林芳尘，又好似在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林芳尘不过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并不是因为什么喜欢啊什么爱的。
　　并不是喜欢上了自己。
　　林芳尘摸上江清客芳脸，安抚着有些慌乱的江清客，“江江，我没事，我好着呢。”
　　江清客一时间哑了嗓子，她太慌乱了，十五岁是发育的阶段，有什么样的生理反应都是正常的，并不意味着什么，手上的纸巾紧了又松，她侧过头，探手轻轻给林芳尘擦拭着。
　　收拾完，林芳尘环着江清客的脖子侧躺在床上，盯着江清客的侧影，林芳尘突然问道：“江江，首都的大学是不是比晚明的好？”
　　“是，怎么了？”江清客屈着手顺着林芳尘的发丝。
　　“那江江要好好考试，要去最好的大学读书。”
　　江清客手一顿。
　　黑暗中，看不清林芳尘的神情，她松开拈弄发丝的手指。
　　林芳尘似乎没觉得这沉默有什么不对，她继续说道：“一佳说了，首都的大学是最好的大学，江江肯定可以考上的。”
　　“江江从来都是第一名，考试是第一，读的大学也要是第一。”
　　“江江，你会考第一的，对吗？”
　　江清客手指弯曲，扣在枕头上静止不动了。
　　这段时间来，她做了十几年来的高考卷子，排列了晚明大学的分数线，对比每年试卷的难度，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分数控制在晚明大学的历史学专业的高分分数线上。
　　晚明大学的历史学专业在国内也算得上名次，也不至于让江灵鹤面子上太过不去。
　　她不想离开晚明，不想离开林芳尘身边，她担心她自己在这里会被人欺负了去。
　　林芳尘捏了捏江清客肩膀，江清客回过神来，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去首都，会离开你的。”
　　“江江没有离开我，你只是去读书了。不过是读书的时间长了一些。”林芳尘轻声说道：“只要江江会回来，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的。”
　　江清客恍然意识到，前几天还抱着小词典一个个对着字的人，原来早就在她看不到的时候，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明白了很多事理。
　　林芳尘有自己要上的学校，有自己的朋友，也有了自己的生活。
　　她一直以为林芳尘是离不开自己的，是极度依赖着自己的，是一刻也不想和自己分开的。
　　原来，始终不敢放手的只有自己。
　　人总会长大的，林芳尘是，她也是。
　　江清客继续顺着林芳尘的发丝，“所以，就算很久很久见不到我，尘尘也不会难过吗？”
　　江清客的声音太温柔了，林芳曾听不出里面被压抑住的波涛汹涌。
　　“会难过的。”
　　“不过，我更希望江江能做最好的江江。”
　　狂风巨浪不过一瞬，江清客的心脏陷入了一片柔和的煦风中。
　　半分钟的沉默后，江清客不忍林芳尘对自己的期盼落空，“我会的。”
　　长风下的夜幕中，星星点点都是炙热的十七岁，叛离轨道的列车归于平静，赤忱装箱，犹自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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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馨提示，控分不可取，是大错特错！！！好好读书赚取未来才是最要紧的！


第36章 只有我知道江江。
　　最开始，林芳尘并不知道留在晚明市对江清客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单纯的不想和江清客分开。
　　随着高考的临近，身边的人开始反复提及高考，提及江清客要考的首都大学，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江清客要去首都读大学。
　　可江清客明明答应了自己，会留在晚明市的。
　　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对自己有自知之明的林芳尘选择了向刘一佳和吴不语求助。
　　刘一佳和她说，首都大学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如果是江清客的话，一定能考上的，晚明大学相比首都大学来说，还是差了一些。
　　最好的大学.....
　　江清客是最好的人，读书也是最好的，要读的大学也应该是最好的。
　　林芳尘明白了。
　　于是她想要最好的江清客读最好的大学。
　　三天的高考很快就过去了，林芳尘比当事人还要紧张，她每天都要询问江清客考了多少分，分数还没出来，江清客考一门丢一门，等都考完了，也什么都不去想了，更别说估分了。
　　每当林芳尘问起来，她就说，“你猜猜。”
　　林芳尘得不到准确的回答，每天的心思全在江清客的分数上了。
　　-
　　特殊学校午间。
　　“明天就要出分了，别唉声叹气的了。”
　　高考后，林芳尘的嘴里就没有说出过不关于高考分数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去高考了。刘一佳听得都累了。
　　“江姐姐这么厉害，肯定能考进的，你别整天唉唉唉的，把好运气都叹没了。”
　　“江江这么厉害，她肯定可以的。”
　　林芳尘抓着水笔，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课本，吴不语转过身来的时候，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你还担心什么啊。”
　　听见大动静，刘一佳一边摸索着拆着自己带来的三明治，一边问道：“那你还担心什么啊。”
　　林芳尘拿过三明治给刘一佳拆好，塞回到刘一佳的手里，才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担忧。
　　“首都这么远，以后都要等放假了才能见到江江，不能每天都见面，我有些难过。”
　　“这是难免的嘛，以后还有更多这种时候。”刘一佳啃了口三明治，“你也不能这么依赖江姐姐，她以后还会谈恋爱，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到时候就顾不过来你了，你得早点独立起来才好。”
　　“谈恋爱？结婚？有自己的家？”
　　林芳尘没有想过这些事，也不太明白。
　　刘一佳听出了林芳尘的迷茫，解释道：“就像我姐姐，她现在忙工作忙家庭，最近还在备孕，到时候生了宝宝，那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
　　“她有自己的家，所以我和哥哥要学会独立，才不会给她拖后腿。”
　　说到这了，刘一佳吃东西的心情也没有了，裹好三明治放回到课桌里。
　　“我爸妈走得早，姐姐为了我和哥哥吃了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了姐夫，她该有自己自己生活了。”
　　“你姐姐不和你亲近了吗？”
　　“那也不是，我们还是很亲近的，只是待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她的时间划分出去了。人结婚了，就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就没那么多时间和我亲近了。”
　　刘一佳重重叹了口气，“不出意外的话，我也会结婚。我是个瞎子，很多事都做不了，我说去做盲人按摩，我姐又不同意，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可是我这样的情况是没有太多选择的。”
　　“最好的结局可能就是把自己托付出去，不再给姐姐拖后腿。”
　　刘一佳是个说一不二的泼辣性子，说到未来只剩下了迷茫和满满的无力感。
　　吴不语拍拍刘一佳的手以作安慰，林芳尘也学着拍了拍刘一佳的手背，笨拙地安慰道：“你找一个最好的老公就好了。”
　　林芳尘眼中，最好的那一个是最好分辨的。
　　比如一片素色衣裙中的红裙子，一列无纺布书包中的毛绒绒动小熊书包，一盒黑色签字笔中的彩色水笔。
　　以及那入目破败的院子中，突然闯进来的江清客。
　　最突出的，就是最好的。
　　刘一佳笑笑，很快又把以后的事丢到了一边，“算了算了，还早。你还担心我，那你呢？你要怎么办，你嫁了人，我都怕你你被欺负去了。”
　　“还有吴不语，连话都不会说。”
　　吴不语戳戳点点手机，然后手机里传出了机械电子音，【舅舅帮找了语训师，我能学说话的。】
　　“早该找老师教你了...”刘一佳满意地点点头，“等你学会了说话，和别人交流都方便些。”
　　【以前没条件，现在有时间有条件。】吴不语举着手机放在两人的中间，【等我学会说话，就可以和你们，爸爸妈妈都可以说话了。】
　　刘一佳小大人似得点着头，“不错不错。”
　　两人又聊了两句，发现有个人怎么一直不出声，“尘尘怎么不说话？”
　　吴不语打字的手停了下来，抬头一看，发现林芳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走神了，于是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不想嫁人。”
　　林芳尘回神，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刘一佳问道：“那你以后怎么办？江家会一直养你到老吗？”
　　“我可以出去工作的。”林芳尘搓弄着自己的手指，“我只想在江江身边，我哪里也不想去。”
　　“你不嫁人，江姐姐也会嫁人的。”刘一佳问：“等到那个时候，你还怎么待在她身边？难不成还像现在一样天天黏在一起？”
　　“我不知道。”
　　林芳尘思索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到好的办法，只能说道：“我要回去问问江江。”
　　“诶，你问她有什么用啊。”刘一佳去拉林芳尘的手臂，“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学会独立，等到了成年，你就能自己生活了，就不用担心江姐姐以后不要你了。”
　　“我不明白。”林芳尘轻声问，“为什么会不要我？”
　　她从没有想过江清客会不要她，这件事太奇怪了，林芳尘不愿意往深了想，她不敢想江清客会离开她。
　　她们说好的，永远也不会离别了。
　　“我说的不要你不是真的不要你，就是我和我姐这样，慢慢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就会顾及不到你了.....”刘一佳还在说，“不过，你以后要是真找不到去处，也可以来我家的....反正我哥和我都很喜欢的...”
　　【我家也可以。】
　　吴不语和刘一佳后面的话，半点没被林芳尘听进去，她只想快点到放学的时间，好去向江清客求证。
　　特殊学校的午后时间都是用来学习自由选择的课程的，刘一佳陪着刘一鸣练习笛子，吴不语也早早离开了学校去往舅舅了。
　　推开陶艺室的门，林芳尘没有向往常一样去取泥，而是坐到了窗边的矮柜上，盯着外面的花花草草发呆。
　　陶艺室没有了专门负责的老师，只有空闲着的老师和保安会走过来巡查。
　　“尘尘，你的瓶子已经烧好了，老师放在这里了。”
　　巡查的老师会把每天烧好的学生作品拿出来，林芳尘转头看看，“谢谢老师。”
　　“好哦，别坐这么高，当心掉下来。”
　　林芳尘乖乖地从矮柜上爬了下来，等到巡查的老师离开后，又慢腾腾地爬了回去，继续着她对人生和未来的深沉思考。
　　十几分钟后，她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消消乐。
　　显然，这种思考对林芳尘来说还是太难了，她觉得还是等放学了直接问江清客好了。
　　-
　　林芳尘捧着精心制作的小泥人花瓶走出校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倚在树荫下的江清客。
　　斑驳的金光穿过叶隙落在江清客的发顶，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落在脸侧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摇晃。
　　墨色眸子在抬起的那一刻，似水一般的柔和晕染开来。
　　比这夏日还要沉静。
　　林芳尘小跑到江清客的身边，“江江。”
　　江清客抬手拂过林芳尘微乱的发丝，“急什么，我又不会跑走。”
　　高考结束后，江清客每天都会来接林芳尘下课，太阳再大，她也会从车上下来，好让林芳尘一出校门就能瞧见她。
　　林芳尘把手上的小泥人花瓶放进江清客怀里，“这个烧的最好看，带回来给江江插花。”
　　江清客哪里学过插花，是林芳尘带回来花瓶后，她才会买些花回来，顺便学着把花瓶里的花摆弄的好看些罢了。
　　林芳尘以为江清客喜欢，索性天天折腾些稀奇古怪的花瓶。
　　“正巧买了些花，回去正好可以插上。”
　　车里的空调一直开着，两人一上车，凉气很快把暑气驱散。江清客手上套着发圈，挽着林芳尘头发扎了个马尾。
　　林芳尘始终不愿意别人看见她脖子上的疤痕。
　　天气越来越热，林芳尘还是不愿意在外面扎头发，又因为穿了次短裤后，一整天被人围观看纹身贴，让她有些不自在，以至于她现在穿的裤子和裙子都必须要是长到脚踝的。
　　江清客劝了好几次都没有成效，只能在她的包里备上中暑药，叮嘱她身体不舒服就吃点中暑药，然后就由着她去了。
　　林芳尘背着手擦擦脖子上的薄汗，江清客抽出一张湿巾，拉下林芳尘的手，给她仔细地擦汗降温。
　　“一会儿就不热了。”江清客擦擦林芳尘的手，“不要用手擦，手上细菌多。”
　　“我洗了手。”
　　林芳尘摸摸自己干爽的脖子，随即环上江清客的脖子，“江江以后会嫁人的，对吗？”
　　江清客看了眼后视镜里专心开车的平叔，捏了捏林芳尘的鼻子，“又是谁和你说的？”
　　“一佳。”林芳尘诚实道：“一佳说，你会结婚，会嫁人，会有自己的家。”
　　“然后，就会不要我了。”
　　江清客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清凉贴，贴在了林芳尘的额头上，轻声道：“放心吧，不会不要你的。”
　　“我知道，江江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林芳尘软绵绵地蹭着江清客的脖子，“一佳不知道江江，只有我知道江江。”
　　“是。”江清客轻轻拍了下清凉贴，“只有你知道。”
　　车刚停到别墅门口，林芳尘就急急地跳下车往屋子里跑，等江清客回到房间的时候，浴室里已经传出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林芳尘现在的洗澡次数要赶上江清客了，入夏来，一天最少也要洗两次。
　　江清客把刚带回来的花瓶摆在茶几上，又从自己房间里抱来几束还没来得及开花的花苞花束。
　　电视照常调到林芳尘爱看的电视剧频道。
　　花香幽微，浮动在房间里，水声渐消，水汽掺混着更浓郁的花香传来，似有似无地撩动着房中人的心。
　　江清客没有转头。
　　伏暑炙热，在外包裹严实的林芳尘，一回家就穿得越来越清凉了。
　　这倒也不算什么，许是在发育阶段，营养又多有富余，全长到该长的地方了，洗完澡的林芳尘又只单单套了条吊带睡裙....
　　实在是令人难以直视。
　　更何况是本就存着心思的江清客。
　　“江江。”
　　林芳尘从沙发后面直接翻身到江清客身后，环抱着她。
　　江清客翻着花枝的手不停，“别挨着我，我还没洗澡。”
　　“没事，江江身上香香。”林芳尘埋在江清客的背上，轻轻嗅闻，“和花一样的味道。”
　　夏天衣服轻薄，林芳尘的吸吐气息尽数被江清客捕捉，她微微挣动了下，无奈道：“到前面来，帮我看看，哪一朵好看。”
　　林芳尘歪过头，从江清客身后爬到身边，一眼就瞧见一簇花中最大的、最白的花。
　　“那一朵，白色的，很大的花。”
　　百合花确实是最大的，在一众花中显得尤其突出。
　　江清客把百合花的花茎修剪一下，插入小泥人花瓶中，问道：“好看吗？”
　　小泥人花瓶中只有这一朵百合花，泥人的造型也很奇特，两只粗短的小手举起，像是高高捧着百合花。
　　不怎么美观，甚至有些滑稽。
　　“好看。”林芳尘竖起大拇指，煞有其事地夸奖，“江江买回来的花真好看。”
　　江清客忍俊不禁，客客气气夸了回去，“还是尘尘的花瓶漂亮。”


第37章 给我蹭蹭。
　　翌日一早，没等刘阿姨上来叫人，林芳尘就扑棱着身子往江清客身上扑。
　　江清客早就被林芳尘翻来覆去的动作吵醒了，闭着眼任由林芳尘在自己旁边动来动去。
　　“江江。”
　　林芳尘小声地叫唤着江清客起床。
　　江清客佯装熟睡，没有理林芳尘。
　　见江清客还没醒，林芳尘放缓了动作，手指轻轻挠弄着江清客的耳廓，酥麻的痒意让江清客忍不住轻轻缩了下脖子。
　　装不下去了。
　　“醒这么早干什么？”
　　江清客睁开眼，拨开还在耳朵上扒拉的手。
　　“不准弄我的耳朵。”
　　或许是刚醒，调子里透着懒洋洋的娇软，话说的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林芳尘左耳进右耳出，脑门使劲在江清客的胳膊上打转磨蹭。
　　“江江，我叫你起床呢，今天该查分了。”
　　分数没那么早出来，出来也得是午后了，江清客扯着被子盖住林芳尘露出来的肩头。
　　“没那么早出来，午饭之后才会出来。”
　　“啊——”
　　林芳尘高昂的兴致一下子散了，像一只恹恹的小狗，闷在江清客的颈窝，瓮声瓮气道：“我今天还要上学。”
　　“等你回来再查。”
　　江清客揉弄着林芳尘乱蓬蓬的头发，林芳尘顺势钻进江清客的怀里，环抱着江清客的腰身。
　　“那说好了，你可不准提前看，要等我回来一起看。”
　　“嗯。”江清客拍拍林芳尘的背，哄着，“还早，要不要再眯一会儿？上课的时候可不能睡觉。”
　　“班里有好几个人都睡觉，我为什么不能睡觉？”
　　林芳尘醒了就睡不着了，睁着双大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江清客的脸，江清客抬手遮住那双黑濯石般的眼睛。
　　“尘尘不一样，尘尘要努力读书。”
　　“乖，再睡会儿。”
　　看不着江清客，林芳尘只能低头埋进脸下的柔软中，鼻尖才蹭弄了两下，后脑勺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头顶传来江清客凉凉的嗓音。
　　“教你什么了？”
　　林芳尘没抬头，闷声应道：“不可以蹭女孩子的胸。”
　　“那你还不抬起来？”
　　胸口湿暖的吐息轻飘飘的，似有似无地掠过皮肤，撩起江清客几乎一崩即断的心弦。
　　林芳尘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更无畏自己的欲望。
　　她想笑就笑，想要什么就会索求，害怕什么就躲避，喜欢什么自然也就会坦诚。
　　“我喜欢这样。”
　　林芳尘抬着头，下巴支在江清客的胸口上，软软地撒娇，“其他女孩子的我不蹭，江江和我最好，蹭蹭吧....”
　　“给我蹭蹭吧……”
　　江清客呼吸一窒。
　　天知道她最爱的就是林芳尘这幅撒娇的模样，又恨死了这副模样....
　　受不住。
　　习以为常的克制在这种时候总会异常煎熬。
　　江清客胸口起伏几下，歪过头不去看林芳尘，颇有些自暴自弃道：“随你吧。”
　　-
　　曦光从帘布缝隙中躲进房间，幽暗中，一道摇曳的光在柔软的被子上埋下一段银河。
　　相拥而眠的少女陷进银河中，一如夏日的晨光，恬静温蔼。
　　林芳尘再次迷迷糊糊醒来时，旁边已经没有人了，茶几上放着早饭。
　　只有在自己起迟了，赶不上早饭的时候，刘阿姨才会在茶几上摆上两盘凉了也好吃的早点。
　　林芳尘动作很利索，换衣服，穿鞋，洗漱.....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坐在沙发上了，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咬下一大口。
　　“不着急，慢慢吃。”
　　江清客端着一杯热牛奶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纹身贴。
　　“这次贴什么？还是花吗？”
　　林芳尘穿着脚踝长的半身长裙，上衣正好遮住肚脐，为了预防着小腿露出疤痕，她每天都会检查自己小腿上的图案。
　　被人围观图案比围观疤痕好太多了，林芳尘能分得清好看和不好看，也能分得清赞美和嫌恶。
　　她自己都不喜欢的疤痕，别人也一定是不喜欢的。
　　江清客随手往下拉了拉上衣，叮嘱道，“抬手的时候要注意，不要把肚子露出来。着凉了，会拉肚子的。”
　　“嗯，知道啦...”
　　林芳尘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应着，手上也没闲着，挑出一张粉色兔子纹身贴递给江清客。
　　江清客走向浴室，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块湿毛巾走出来。
　　“同学有夸好看的吗？”
　　江清客熟练的把纹身贴压在林芳尘的小腿上，用湿毛巾来回的擦拭着。
　　说到这儿，林芳尘笑得眼睛弯弯的，点头如捣蒜。
　　“一佳和不语都说很酷，同学也说好好看。”
　　“就是看的人太多了，我有点不舒服。”
　　看起来在学校里没被欺负了。
　　“为什么不舒服？”
　　江清客放下心来，顿了会儿，补充道，“是有人说了不好的话吗？如果有人说的话让你感觉不舒服了，你就不要理他了，等回家了，告诉我，我会帮你的，知道吗？”
　　“没有人欺负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就不太想让他们看太久……”
　　说着说着，林芳尘的注意力跟着江清客撕下纹身贴的动作跑了，看着腿上粉色百合花簇拥着的小兔子，她满意地晃了晃脚尖。
　　“好可爱，我喜欢。”
　　江清客的关注点也跟着林芳尘跑了，捏了捏林芳尘乱晃的脚腕，“没有兔子是不可爱的。”
　　“那我以后都想要兔子。”
　　江清客把垃圾收拾到垃圾桶里，毫不意外林芳尘接上的话，她几乎都能猜到林芳尘下一句要说什么。
　　“好好好，以后都给你买兔子的。”
　　下一句一定是，江江最好了。
　　“江江最好了！”
　　林芳尘拉着江清客的手晃着，江清客笑着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再磨蹭就要迟到了。”
　　一听到要迟到了，林芳尘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面包，着急地拿上包夺门而出，就算这样，手也还一直拽着江清客的手没松。
　　-
　　等把林芳尘送去了学校，江清客正好顺路去驾校把科目一考了。
　　驾校里大多都是毕业的学生，场子里都是面熟的人，就算江清客不认识没印象，他们也认得出常年挂在荣耀榜上的学霸脸。
　　客气回绝了一早上问分的人，江清客总算从驾校出来了。
　　出门的时候正巧遇上方知之和罗子言。
　　这段时间几乎都忙着复习考试，就算是方知之这样的学渣，也被影响的打起了点精神来临时抱佛脚，两人遇见了，匆匆问候一声，就各自回班复习了。
　　遇上了，也就顺理成章的坐在了一块聊聊考试以及出分后的感悟。
　　“怎么这幅样子？”
　　江清客倒了杯刚煮好的果茶，看了眼一脸丧气的方知之，猜测道：“分数不好？”
　　方知之重重地叹了口气，“家里帮我查了分，刚知道，唉.....”
　　他生无可恋地看了眼旁边的罗子言，满眼哀怨。
　　“一个城市是不可能了。”
　　罗子言则是满脸无耐，安慰道：“没事，附近的城市看看也行。”
　　“不然还是复读一年吧？”
　　方知之脱口而出后就后悔了。
　　看着罗子言一副难以言喻，和江清客不关己事、高高挂起的模样，一下子又焉了气。
　　“你成绩....算了吧。”
　　方知之的成绩只能说，在晚明一中里算是可有可无吧，罗子言说了半道就闭上了嘴，省的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方知之也知道自己的几斤几两，以后肯定不是靠读书成绩什么的混饭吃，大学好不好，他也是不在乎的。
　　就只是不在一个城市，难免有些心烦。
　　方知之闷下一大口果茶，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暂且把烦心事扔一边去，礼尚往来地问朝着江清客发问。
　　“你考的怎么样？看你这个很有把握的样子，没有七百分我是不信的。”
　　江清客摇头，“还没查，不知道。”
　　“那你现在查一下啊。”
　　方知之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子上了，凑过来盯着江清客的手机看。
　　“不如你问问你们班班主任，他应该知道了吧？我觉着市状元没准都是你的了……”
　　“等尘尘放学了再查。”
　　江清客点亮手机屏幕。
　　再过两个钟头，林芳尘就放学了，这边过去也不远，再聊一会儿过去应该正好。
　　“你还真惯着她。”
　　方知之看不到分数，就缩回了头来，嘟囔道，“你俩好的和一个人似的，我和你青梅竹马你都没和我这么好……不过，说真的……”
　　方知之吸溜了口奶茶，继续说道：“到时候你去了首都，小白兔指定哭成泪人……说到底她就一小孩，想想她哭的样子，我都觉得舍不得……”
　　“就你这样……估计也舍不得吧？”
　　江清客没有说话，先不说林芳尘会不会哭，就算是自己，也保不齐会难受好一段时间。
　　大半年的时间，她已经习惯了林芳尘在自己身边。可一想到是林芳尘期盼自己去首都的，她又觉得林芳尘还是狠心的。
　　这想法很没有道理。
　　江清客觉得这想法好笑，可一冒出来，怎么想，依旧觉得让自己离开的林芳尘狠心。
　　林芳尘这几天一如以往的依赖自己，很难想像自己离开后她会怎么样。
　　明明这么舍不得，偏偏也不肯像以前一样撒着娇让自己留下来。
　　“不知道，她总要接受的。”
　　索性就由着她吧，离远一些也好，不用天天忍受着她带来的非人‘折磨’。
　　江清客抿了口热果茶，清甜。
　　林芳尘肯定喜欢喝，等会打包一杯给她带过去。
　　“这话听着很渣啊。”
　　方知之身为gay中翘楚，白日鉴同的能力也是非比寻常，一出口就是一记闷棍。
　　“你不是喜欢她吗？真忍心啊？”
　　江清客喝茶的手一顿，微掀眼皮看着方知之，出口冷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好歹是青梅竹马，对我，你没必要这么大的警戒心吧....你这样很伤人诶……我又不会和别人说。”
　　方知之故作伤心，看了眼表情依旧严肃的江清客，收了矫揉造作，无奈道：“真的，我真没必要坑害你啊……”
　　江清客不应声。
　　对于林芳尘的事，她已经学会缄口不言。
　　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林芳尘。
　　方知之真觉得有些受伤了，自我安慰了一番后，归咎于江清客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罢了。
　　调整了下心态，劝道：“不是我说，你太明显了。”
　　“她的事你亲力亲为就算了，中午的电话你是一个也不落啊，还有那个眼神，也太不会遮掩了吧。”
　　“你这和脑门刻字有什么区别。”
　　江清客眸光微闪，心里倒是认真反省起来，自己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还有，以前是不清楚你喜欢男的女的，现在知道了……你真要喜欢女的，你选白玉微也好啊。”
　　方知之继续说道：“好歹你们是强强联合，出柜都有几分胜算。你倒好，喜欢那只小白兔，她懂什么啊？”
　　“难不成她还真能喜欢你？”
　　“不是说她家庭特殊”
　　“主要是她是……”
　　方知之看江清客的脸色有些沉，把顺口的“傻子”两个字硬生生吞了回去，放低声音补充道：“这就是事实，你指望一个智力轻度障碍的人懂谈恋爱，实在是有些勉强了，她最多就十几岁人的智商，这……这太不好说了……”
　　“就算你教会了她，哄了她和你在一块儿.....你爸那边，根本没戏……”
　　“你别说你没想过，我什么样的人你可能不太清楚，你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
　　“凡事就是两个字——认真。”
　　方知之说的确实都是事实，可是他说漏了一点。
　　江清客喝了口茶，目光在桌子中间的茶壶上凝住，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茶社里沙哑的民谣歌手缓慢地吟唱着遗憾的青春，浓郁茶果香流淌进歌声里，午后的阳光打在花棱窗玻璃上，人们在温凉的茶社里，感觉不到一点夏天的热意。
　　“我没要她的回馈。”
　　江清客低低的嗓音一同淌进民谣的遗憾中。
　　“她学不会也没关系，我不奢求她能给我什么，她能一直做我的妹妹也是好的。”
　　方知之没说话，这是江清客极为少见的真心流露。
　　她看起来很温柔，是面对林芳尘的时候才会有的温柔。
　　“她永远开心，就是我最大的诉求了。”
　　“喜欢她，只是我自己的事，不关她的事。”
　　方知之算漏的是，江清客早就做好了，自己的爱意永远等不来回复的准备。
　　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比艰难的。
　　谁不想自己的爱被那人知道，期盼得到回复，不论好与坏，只要给一直被拉扯的心一个方向，就该知道往哪里去了。
　　江清客或许想过这些，可是她任由那根线拉扯着自己的心脏，甘愿沉醉于林芳尘给予的悲喜中。
　　方知之自认自己是做不到的。
　　半晌，他哑声道：“那你....还真喜欢她啊。”
　　江清客笑了，和隔壁桌传来的煮茶味一样的苦。
　　“可能有些事，真的是老天算好的。”
　　“我一凡尘人，也无可奈何。”
　　方知之明白江清客话里的意思。
　　要不是那场意外的拐卖，江清客根本不会遇上林芳尘。
　　她们原本是一辈子都无法遇见的。
　　她们中间隔的不仅仅只有万千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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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院了，手机不太方便，这一周的更新可能会不太准时。（尽量尽量～）


第38章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回家的路都是同行，方知之顺路就跟着江清客一道去接林芳尘放学。
　　放学铃声还没响完，校门口就小跑着扑出一只小白兔来。
　　江清客答应了林芳尘要等她一起查分，一打铃就忙不迭地往外跑，一出校门就瞧见树荫下的三人。
　　“江江，回家查分！”
　　林芳尘呼哧着热气，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江清客一手顺着她的背，一手把带来的果茶递过去。
　　“不着急。”
　　林芳尘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急促的呼吸才平缓下来。
　　“小白兔，这还有两个人呢。”方知之哼笑一声，打趣道：“拿去给你吃的小零食白拿来呗，见着了，也不打个招呼。”
　　好一段时间没遇见了，林芳尘又有些认生了。
　　她拧着手指，呐呐地喊人，“方知之，罗子言。”
　　之前也哄着骗着让林芳尘喊‘方哥哥’，林芳尘怎么都不肯喊，还被江清客莫名其妙地冷了好几天，他才后知后觉感觉不对。
　　现在能让林芳尘记着名字，已经算很好了。
　　“这还差不多……热飞了，赶紧上车吧。”
　　方知之拉着罗子言跨出树荫，抬手挡着阳光几步跨到车上。
　　江清客也拉着林芳尘上了车。
　　“等你知道了分数，知会一声，我好让我爸给你包个大红包。”
　　方知之抽出一张湿纸巾随手抹了把脸，紧跟着把整包纸巾都递给了江清客。
　　江清客接过纸巾，娴熟地擦拭着林芳尘额头、脖子上的汗迹，一溜看下来，动作极其自然，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干。
　　方知之暗自瘪嘴，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知道了。”
　　江清客收了湿巾，摸了摸林芳尘的额头，“热不热？”
　　“热。”
　　林芳尘点点头，一半的果茶没两口就下肚了。
　　“今天教室里的空调坏了，开了头顶的吊扇，都是热风，很热。”
　　外面的温度都有三十八了，酷暑很快就要来了。
　　江清客把林芳尘被薄汗浸湿的碎发往后拨了拨。
　　“回去可以吃一盒冰激凌。”
　　“真的？”
　　林芳尘的眼睛熠熠，惊喜道：“我想吃三色的那个，那个味道最多了。”
　　只有背着江清客的时候，她才能在金珠儿那里蹭上两口，江清客的话她是愿意听的，就是抵不住嘴馋。
　　“行，你想吃哪个都行。”
　　江清客也没戳破她怎么知道哪种口味多，算着林芳尘的日子还早，偶尔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一个冰淇淋就高兴成这样，小白兔，你的志向也太小了。”方知之手肘撑着车窗，笑道：“我给你拿我那里的爆辣锅巴，怎么样？”
　　林芳尘下意识的想点头，方知之拿来的零食都很好吃。
　　可是自从有一次，她看电视，一没注意吃太多了，导致她牙龈发炎，喉咙红肿了好几天。
　　那之后，江清客就限制了她每天吃零食的量。
　　林芳尘眼巴巴地看着江清客，江清客不为所动，说道：“家里的零食还有很多，你都吃不完。”
　　那就是没戏。
　　林芳尘抱着果茶，恹恹地往后一仰，“好吧，好吧。”
　　“唉，真可惜啊，只有我自己享受美味了。”
　　方知之故作遗憾地叹气。
　　江清客看着林芳尘垂头丧气的模样，捏捏她的指尖。
　　“等你吃完了，我会给你买的，比他给你的更好吃。”
　　一听见这话，她的眼睛肉眼可见的又泛起了碎光，挽着江清客的臂弯，哼哼唧唧地说，“江江真好。”
　　车刚停在家门口，林芳尘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拉着江清客往家里跑。
　　-
　　“哎呦，小祖宗，急什么，小心别摔去了。”
　　今天是出分的日子，金珠儿和江灵鹤特意空出时间待在家里休息，就等着两个祖宗回来查分。
　　林芳尘一边往上跑，一边喊着，“叔叔阿姨，快点，查分了。”
　　林芳尘推开江清客房间的门，拉着江清客往电脑桌前按，“江江，快快。”
　　“就等着你两回来了，别家孩子都查完了，群里都是报分数的。”
　　金珠儿站在江清客旁边凑到电脑前面，问道：“几分啊？”
　　“网址知道吗？”
　　江灵鹤擦干净眼镜，凝眉盯着正在开机的电脑屏幕。
　　“知道。”
　　江清客点开浏览器。
　　“几分啊？”金珠儿重复问道。
　　“妈，网页还没出来呢....”
　　江清客本来是不紧张的，给他们弄的，手心都有些冒汗了。
　　“你把脑袋往旁边挪挪，我看不到了。”
　　江灵鹤扶着老花镜，眯着眼盯着电脑屏幕。
　　四个脑袋挤在电脑屏幕前。
　　查分系统网页上的缓冲图案转了几圈，倏地出现了分数界面。
　　“709...”
　　金珠儿整张脸都要贴上屏幕了，重复道：“709，高吗？”
　　“高吗？”
　　林芳尘转头看着江清客。
　　江清客还是像平时那样浅浅的笑着，看出一点特别开心的样子。
　　林芳尘紧张地拉了拉江清客的衣服。
　　“高。”
　　直到江灵鹤出声，她的目光才从江清客脸上移开。
　　江灵鹤摘下眼镜，笑呵呵道：“稳了，摆宴！”
　　“什么宴？”
　　三个人看着江灵鹤。
　　“局里早就有消息了，文科最高分是709。”
　　江灵鹤揉揉江清客的发顶，“好巧不巧，就在我们家。我们当然摆的是——状元宴。”
　　“哎呀！”
　　金珠儿猛地抱住江清客，“我的宝贝真棒啊！状元啊！没白费这么多年勤学苦读啊！”
　　这一次，林芳尘倒是极快的理解到了状元的意思，兴奋地拉着江清客的手。
　　“江江！第一名！是第一名！”
　　“恩，是第一名。”
　　江清客对自己的能力有很全面的认知，她知道自己能考好。
　　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看着家人和林芳尘为她高兴的样子，她却觉得恍如梦中，那么得不真实。
　　还好....
　　还好....
　　江清客肩膀卸下力，任由金珠儿和林芳尘兴奋地拉扯着自己，唇角不自觉得跟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惊叹声勾起。
　　“清客，辛苦了。”
　　江灵鹤拍了拍江清客的肩膀，“吃完晚饭来书房，我们聊聊接下来的事情。”
　　“知道了，爸。”
　　金珠儿已经拿出手机，点开一个个聊天框开始向亲戚朋友报喜了，顺便张罗着状元宴的事宜，江灵鹤摆弄着手机，没一会儿，就接到接二连三的电话。
　　“是是，同喜同喜.....肯定的，先定好酒店......”
　　两人各自对着手机笑呵呵地说着聊着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林芳尘和江清客了。
　　“江江，真的是第一名，好厉害！”
　　林芳尘抱着江清客脖颈，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江清客手机在口袋里叮叮当当的响，她拿出来，拨开静音键，扔在了一边。
　　拉着林芳尘坐在了自己腿上。
　　“是，我是第一名了，等开学了，我们就很久不能见面了。”
　　这样的姿势正好让林芳尘能平视江清客，她凑过脸，亲亲江清客的脸颊。
　　“没关系的，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等放假了，我们就能在见面了。只要我们会见面，我们就不会分开的。”
　　“江江不要难过，我们可以通电话的。”
　　江清客眸光微微闪动，借着这一刻的喜悦，把林芳尘拉向自己，环抱住她。
　　“尘尘，会喜欢别人吗？”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林芳尘下巴抵在江清客肩头上，疑惑问着，“喜欢什么别人？”
　　江清客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怀中的身子纤细柔软，脖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垂眼就看到，低头就能碰上。
　　她不动声色地吻上那颗小痣。
　　只是自然的贴上去，再没有任何动作。
　　就像是挨着，普通的挨了上去而已。
　　林芳尘感觉到一阵软软的温热，像是皮肤相贴地触感，她扭头轻声地喊人，“江江？”
　　良久，那处温热离开脖颈。
　　江清客拉开林芳尘，“没什么，下去吃饭吧。”
　　调整冲动后的情绪，江清客没打算继续解释下去，林芳尘不依不饶地追着问了两句，江清客就打开了冰箱。
　　“吃这个吗？”
　　看着江清客手上的冰激淋，林芳尘迅速接过来，生怕晚一步就没得吃了，楼上的事也就被糊里糊涂的敷衍了过去。
　　“先放回去吧，吃了饭再吃。”
　　林芳尘犹豫着，江清客只能保证道，“我不会不让你吃的，放心吧。”
　　得到了保证，林芳尘才小心翼翼地把冰激淋放回了冰箱里。
　　-
　　晚饭后，等林芳尘抱着冰激淋回了房间，江清客才上到书房。
　　江灵鹤脸上还挂着笑，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状元不好考，这十几年读书还是很辛苦的，你辛苦了。”
　　江灵鹤示意江清客坐在茶桌对面，江清客接过茶杯，问道：“爸，要说什么事？”
　　“急什么，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聊聊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聊聊你的想法。”
　　江灵鹤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你啊，越长大，越和爸爸有了距离。这也是难免的，毕竟女孩子长大了，都会偏向妈妈一些。”
　　“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跟在爸爸后面，还不到爸爸膝盖高，六岁的时候，就连下个楼梯都要爸爸在后面托着才行....”
　　江灵鹤回忆起十几年前的小清客，眼神怀念。
　　“爸。”江清客打断道，“我都成年了，小时候的糗事就不要说了。”
　　“好吧好吧，不说了。”
　　江灵鹤收回回忆，摆正了态度，进入了正题，“你要继续选择法学专业吗？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爸，你不是一直都支持我学法学的吗？”
　　江清客放下茶杯，理所当然道，“您也知道，我早就在学习有关知识了，我既然考上了，不应该理所当然地选择法学吗？”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江灵鹤看看江清客，忽而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觉得法学是很好的。”
　　“但是，这段时间我想了又想，觉得不行。不然你看看别的专业吧，你要是有喜欢的专业去学就是了……不是一定要学法学的。”
　　“爸，这是您给我的目标，也是我一直努力的方向。”
　　江清客平静陈述道，“您一直教导我要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教导我善良，正义。我也一直为之努力，如果我不选法学，那些努力不就打水漂了？”
　　“更何况，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专业。”
　　“唉...”
　　江灵鹤把老花镜摘下来，揉捏了下山根。
　　“说实话，爸爸一路顺风顺水，爷爷奶奶家也是书香门第，哪里看的到这么多丑恶的事情，最多就是一些职场上面的小摩擦.....”
　　“自从你被拐后，爸爸一直在反省自己，是不是把当今社会太理想化了，尤其是法学，接触的人不都是好的，我担心……”
　　说到这里，江灵鹤顿了顿，茶水流淌入茶杯中，他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法学确实是一门拿得出手的专业，也是很长面子的职业。”
　　江灵鹤坦诚道，“是爸爸以前想要学，却碍于爷爷，选择了教书。”
　　“现在爸爸不想拘着你，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你可以先考虑考虑对什么感兴趣再做决定也不迟。”
　　“爸，我很喜欢这个专业。”江清客说道，“我想学。”
　　书房中茶香四溢，江灵鹤望着目光坚定的江清客，劝道：“你的善良已经给你带去伤害了，爸爸不希望它给你带去更多的伤害。”
　　江清客理解江灵鹤的顾虑，她沉默半晌，回道：“善良不会伤害我，它帮助我拯救了很多人。”
　　“爸，我知道你的顾虑。”
　　“心慈好善，仗义行仁都是您教导我的。如果仅仅因为一次坎坷，就让我落荒而逃，那我的理想和努力未免太廉价了。”
　　江清客是没有理想的，江灵鹤不严格，只是所有人都看着她。
　　那是老师的小孩，那是局长家的小孩。
　　她循规蹈矩地努力着，维持着局长家的面子，家庭和谐，父母和睦，她一直都做的很好，所以没有什么压力。
　　只是这种没有涟漪的生活中，她也找不到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在她看来，不管是法学还是历史学，都只是维持自己的“优秀人设”。
　　眼见是劝不动江清客了，江灵鹤只能闷下一杯凉茶。都是自己引导出来的，江灵鹤怎么说都显得落了几分，只能无奈道：“唉，你自己看准了就行。”
　　“恩。”江清客喝完茶杯里的茶，“那我回去了。”
　　“去吧。”


第39章 江江一定会嫁人吗？
　　谈话结束后，江清客回到了二楼，推开房间门就看见林芳尘裹着小毯子窝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看，手里捧着冰激凌，正小勺小勺地挖着吃。
　　一点没注意到房间里多出了个人，看样子电视剧走到重要剧情了。
　　“空调开这么低，要感冒的，以后只能开二十六度，知道吗？”
　　江清客把原来十六度的温度调回到了二十六度。
　　“江江，热。”
　　林芳尘这才看向江清客。
　　身上的小毯子裹得紧紧的，就露出一双手和一张小脸，小声地辩解道：“吹了头发，热出汗了。然后我就看电视，忘记了嘛...”
　　“感冒药比中药还苦，你要是记不住，等要吃感冒药的时候，就不要可怜兮兮地撒娇。”
　　江清客坐到林芳尘旁边，捏着她的腮帮子轻轻扯了下，“记住了吗？”
　　“记住啦！”
　　林芳尘毫不在意自己被扯变形的脸，往嘴里塞了勺冰淇淋，又挖了一勺送到江清客嘴边。
　　“啊——”
　　江清客只能松开手，张嘴吃进送过来的冰淇淋，软绵冰凉在口中融化，甜腻。
　　“江江，你是第一名了。”
　　林芳尘歪头靠在江清客的肩膀上。
　　“今天已经说了好几遍了，你还要说几遍啊。”
　　林芳尘咬着冰淇淋勺子，煞有其事地感叹道：“真厉害啊，江江真的好厉害。”
　　“所以呢？”
　　林芳尘仰起脑袋，把勺子从嘴里抽出来，嘴唇被冰淇淋冰得透红，宛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红水晶。
　　江清客垂目盯着看，面色平静，让人瞧不出一点心思。
　　林芳尘也没有丝毫被人盯着的不好意思，微微嘟着嘴，短暂的思考后，她说道：“阿姨给了你一个大红包，我也要给你礼物。”
　　“什么礼物？”
　　“我不知道。”
　　林芳尘抬起屁股，猝不及防地在江清客的嘴唇上轻啄一下，“江江想要什么？”
　　江清客这才抬眼看向林芳尘的眼睛。
　　唇上冰凉凉的，似乎还带着冰淇淋的香甜。
　　“你想想你能给我什么。”
　　江清客手放在林芳尘和沙发中间，稍微抬着手，抓挠了一下林芳尘腰间的软肉，林芳尘轻呼一声，歪倒在江清客的怀里，下意识伸长手臂，举着没吃完的冰淇淋。
　　“我的冰淇淋要掉了。”
　　林芳尘赶忙把冰淇淋往茶几上送，眼看还差一点，她就半个身子都悬空过去，才把冰激淋安然无恙地安置好。
　　就在林芳尘打算转回身来的时候，江清客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屁股。
　　“等会儿，我还想吃。”
　　放好了才说，林芳尘没意识到江清客故意作弄她的小心思，反而因为被打了一下，有些不太好意思，转过来时，眼下的脸颊红彤彤的。
　　声音抬高，语气却不见有多大的气势，“不要打我的屁/股。”
　　“为什么？”
　　江清客的手揽着她的腰，护着她不往下掉。
　　“我让你别弄我耳朵，你都当做听不见....你说我要不要也当做听不见？”
　　看着林芳尘极度罕见地羞涩恼怒，江清客少见得放任着自己。
　　手下搭着软肉，微微用力地掐了一下。
　　果不其然，怀里的人，脖子连着耳朵红透了整张脸，说话也支支吾吾地不顺畅。
　　“江江！”
　　“你你你.....不可以...掐我屁屁...股！”
　　“你换衣服的时候也不避着我，摸一下屁/股怎么就害羞了？是害羞了吧？”
　　林芳尘红着脸不吭声。
　　嘴上这么说着，江清客也不会真的欺负得狠了，把手挪回到腰上。
　　“好了，别撅着嘴了，不逗你了.....我先去洗澡了。”
　　江清客松开林芳尘，拍拍她的脑袋，看她转回头去看电视，不再理她了，她才往浴室里走去。
　　等到浴室门被关上，林芳尘快速地放下冰淇淋，裹着毯子两步三步地跳到床上，安静地窝在了被窝中。
　　水声从浴室里传来，被窝里的手探到身后，摸上那片软肉。
　　什么感觉也没有。
　　那为什么江江摸的时候，感觉这么奇怪....
　　林芳尘翻身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娴熟地滑动开锁，找到了消消乐，欢快的游戏背景乐响起，林芳尘很快把那点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了。
　　等江清客洗好上了床，她丢下手机，扭头就像只八爪鱼似的环上对方的腰，脸蛋蹭着软乎乎，还时不时亲两下。
　　江清客习以为常地打开手机，挑选了篇文章，强迫往自己大脑里充盈知识，忽略林芳尘作乱的手。
　　-
　　为了等录取通知书寄到，状元宴定在了七月底，林芳尘也正式进入了假期。
　　日子还没到，江清客就已经收到了不少红包。
　　第一件事就是给林芳尘置办了一套陶艺器具。
　　又花费了十几天，腾出后院的杂物房，重新拉了水电，照着林芳尘喜欢的款式打了置物柜子。
　　等安置电窑炉的时候，还特意在旁边重新盖了间精致的小木屋子。
　　林芳尘天天透过窗玻璃盯着陶艺室的进程，有时候工人在里面施工，她还时不时顶着酷暑，往满是灰尘的屋子里跑。
　　重视程度已经远超看电视剧了。
　　为了这间陶艺室，江清客一家都花费了不少心力。
　　就连江灵鹤都特意去花鸟市场采办了一些花花草草来装饰原本荒芜的后院，把陶艺室一圈都围上了暂时没有花盆的花草。
　　说是，等尘尘做好了花盆，再一个个换上去就好了。
　　金珠儿更别说了，一入夏，就不爱出门晒，把能推的局都推了，整天在家里陪着林芳尘在线上店铺上挑挑选选。
　　不论好用不好用，不管好看不好看，只要看着似乎能用上的，全都加进了购物车里。
　　还顺手买了不少服饰配饰。
　　林芳尘就跟着金珠儿天天在门口等快递，陶艺室的东西就往后院搬，裙子衣服就往林芳尘身上套。
　　一大一小的两只麻雀似的，整天叽叽喳喳的在客厅里忙活拆快递，一转眼又是一天，什么也没干，只管买东西和等快递了。
　　江清客不是闹腾的性子，却也每天被她们抓着一起折腾，不是被拉着往后院跑，就是帮着两人安置快递。
　　“瞧瞧，这条裙子大气。”
　　金珠儿手里拿着刚拆出的一对耳环，满意地看着江清客。
　　江清客此时身上穿了一条纯白素色抹胸长裙，柔软顺滑的面料上闪着碎光，左肩衔接着一片墨色纱织攒花，延长至腰线，最终落在右侧的地面上。
　　宛如一朵开在苍茫雪地中的墨兰。
　　黑色锦缎一般的发丝柔顺的搭在肩后，白皙的脖颈曲线优美，锁骨上的那一点红痣给素雅的人平添了一丝引人入胜的华光。
　　“不愧是奢侈品牌的定制款，真是好看啊。”
　　金珠儿啧啧感叹，把耳环放下，又开始拆旁边的高级礼盒袋子。
　　“尘尘，来看看你的裙子……”
　　拆一半了，也没见人过来，金珠儿一转头就看见林芳尘目瞪神呆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哎呦！擦擦吧！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江清客忍笑，朝着林芳尘招招手。
　　林芳尘乖乖地走近，“江江，裙子好漂亮，江江也好漂亮啊。”
　　“有这么好看吗？”江清客问道，“喜欢吗？”
　　“喜欢。”
　　林芳尘忙不迭地点头，重复着感叹道：“真的好漂亮，没有人比江江更漂亮了。”
　　江清客倾下身子，捏捏林芳尘的脸，合上她微微张开的嘴。
　　“看不出来尘尘还是个小色狼啊。”
　　“谁不喜欢美女啊，我们尘尘也喜欢，快别哇哇的了……”
　　金珠儿在后面打趣，拿着一条裙子走过来，“我们尘尘也很漂亮，快来试试，不合适要赶紧换了。”
　　江清客松开林芳尘的脸。
　　“快去换上给我看看。”
　　林芳尘“诶”的应了声，扭头就去换上自己的那套礼服。
　　墨绿长裙上是肌理感的白色织金丝浮雕，珍珠点缀的双细肩带，搭配不规则裙摆，勾勒少女纤细而玲珑的身姿。
　　林芳尘的礼服相比于江清客的低调许多，毕竟这次是江清客的主场。
　　江清客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真美。”
　　林芳尘原地转了个圈，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一身白裙的江清客。
　　“还是江江最漂亮了。”
　　“你俩都漂亮！”
　　金珠儿捧着林芳尘的脸蛋，吧唧亲了一口，“真像个洋娃娃，太漂亮了，我眼光真好啊。”
　　江清客笑着换下礼服，“试也试完了，没什么不合身的，就这件吧。”
　　“不看看其他的？”
　　金珠儿转头，不满看着江清客，“我给你买了好几件，你才试了一件就不试了？”
　　“其他的留着以后穿吧。”
　　江清客套上宽大舒适的短袖，“穿什么都差不多，尺寸对就行了。这一套好看，其他的也会好看的。”
　　“唉，一点都不知道爱漂亮，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金珠儿一边顺着林芳尘的头发，一边嘟囔道，“等到了大学，谈了恋爱，就该会好一些了吧……”
　　“妈，说什么呢。”
　　江清客坐到沙发上，手机屏幕上的群聊天还显示着毕业聚会的消息，她看了眼日期时间就按灭了手机。
　　“我说你，大学谈恋爱要找本市的啊，不可以找外地的。”
　　说到这个，金珠儿就顺着话多说了两句，“我们家就你一个孩子，你可不能嫁去外面.....入赘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妈，还早。”
　　江清客不太愿意聊这个话题，准备就这么敷衍过去。
　　“嫁人？”
　　林芳尘盯着镜子里的金珠儿，疑惑道：“江江要嫁人吗？”
　　金珠儿两只手搭在林芳尘的肩上，笑道：“女孩子嘛，都是要嫁人的。”
　　“只有嫁了人，人生才是圆满的嘛。我们尘尘也是的，等你长大了，阿姨给你找一个靠谱的老公，好不好？”
　　“妈...”
　　江清客拧着眉想要转开话题，林芳尘却比她更早一步说话。
　　“阿姨，我不要嫁人的，我不想嫁人的。”
　　“你不嫁人，你以后怎么办啊？”
　　金珠儿皱着眉，严肃道：“你一个人怎么生活啊....我们是可以一直养着你...可是阿姨会老的，会死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呀？”
　　“江江不可以陪我吗？”
　　镜子里的林芳尘疑惑不解地看着金珠儿。
　　“江江一定会嫁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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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没咋样，做个检查吐了半条命。休息两天～（后面看情况更，出院爆更！）


第40章 你看看我。
　　“江江，一定会嫁人的。”
　　金珠儿点着头，肯定道：“江江性子好，又温柔，不爱争抢。需要一个强势一些的老公，才能让她不受别人的欺负。”
　　“还要门当户对，大学里谈谈恋爱也就算了，可不能找个外市的，不然，一年都回不来几次……”
　　“妈，别说这些了。”
　　江清客再次打断道：“我现在没有想法，你也别说了。”
　　“我说两句怎么了，这些事你总是要明白的。”
　　金珠儿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你大学不谈也好，等毕业回来了，妈妈给你物色好的....方知之也好的...就在旁边，就是他家里太娇惯他了，不知道你以后受不受的了....”
　　“方知之不是罗.....”
　　“尘尘！”
　　江清客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金珠儿和林芳尘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怎么了啊？”金珠儿不明所以道：“方知之怎么了？”
　　“方知之太娇气了，我不喜欢这样的。”
　　江清客快走几步上前去拉林芳尘的手，“妈，时间不早了，回屋睡觉吧。”
　　“这才几点啊...”
　　“妈，折腾一天了，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江清客随口扯了个借口，金珠儿只当她排斥这个话题，转头看了看满地的盒子。
　　“让刘阿姨来收拾收拾，别一直堆在这里....你们要睡的话，先去清客房间睡吧，这里先收拾收拾，都是灰尘……”
　　“知道了，妈。”
　　江清客紧绷的肩膀在金珠儿走出房间，顺手关上门后，才彻底松懈下来。
　　“尘尘....”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坐回到沙发上，严肃道：“方知之和罗子言的事不可以告诉别人。”
　　“为什么？”
　　林芳尘迷茫道：“为什么不能说？阿姨也不能知道吗？会不高兴吗？”
　　“会。”
　　长辈对于同性相恋的排斥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江清客选择了更简单的说法。
　　“他们是早恋，所以不能被爸爸妈妈知道，不然他们就会被骂的。”
　　“我明白了。”
　　早恋，林芳尘听刘一佳提起过，确实是一件不好的事，只有坏小孩才会早恋。
　　林芳尘郑重地点头，保证道：“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电视剧里的男女主突兀的争吵声传来，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中。
　　谁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就连林芳尘也少见的严肃了起来。
　　有了疑问，林芳尘就先开了口。
　　“江江，嫁人的话，女孩子一定会嫁给男孩子吗？”
　　江清客的思绪一断，很快给出了回答，“大众的认知中，女孩子一定会嫁给男孩子。”
　　大众认知中....
　　林芳尘还没继续追问，江清客就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解释道：“世界上大部分人叫做大众，小部分叫做小众。”
　　“小众中，女孩子也是可以不嫁人的。”
　　“不能嫁给女孩子吗？”
　　林芳尘接话很快，是她心里想了很久的问题，问出来的一瞬间，男女主的吵闹声平息，被突如其来的寂静替代，连背景音乐也识趣得没有配上。
　　这是一场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清客该怎么去和林芳尘解释这个事呢？
　　这是错误的吗？
　　显然不是的。
　　那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在这个国家是不可以的，但有的国家可以.....
　　人和人之间是有区别的吗？人类的起源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有些国家合法，有些国家不合法？是社会体系吗？是国情吗？是信仰吗？到底是什么原因......
　　真要说起来就是没完没了了，江清客讲不出所以然来。
　　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样，为什么是错的.....
　　她只能说，“在这里，女孩子不能嫁给女孩子。”
　　林芳尘不说话了。
　　江清客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回避开，“下一集去那边看吧。”
　　林芳尘呐呐地点头，跟着走进了江清客的房间里。
　　江清客的房间比林芳尘的房间稍微大一些，多了一个衣帽间，林芳尘放不下的衣服也会被刘阿姨收到这边过来。
　　林芳尘慢腾腾地翻出一条睡裙，脚步沉重地往浴室里走去，眉头皱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在费力思考着什么。
　　江清客打开电视，翻找到刚刚播放着的电视剧，才下楼热牛奶去了。
　　等她拿着热牛奶上来的时候，林芳尘已经窝在床上了，江清客把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怎么不看电视了？”
　　林芳尘从被窝里摸出手机，消消乐的背景乐响起，林芳尘转身背对着江清客。
　　“我想玩游戏了。”
　　“那先把牛奶喝了吧。”
　　江清客看出林芳尘有些不高兴，也知道她因为什么不高兴，轻声哄道：“别不高兴了，我不会嫁人的。”
　　“阿姨说你会嫁人。”
　　林芳尘专注地玩着消消乐，屏幕上却一直没有传来消掉小动物的成功贺喜声。
　　“人的选择很多，你说你不想嫁人，我就不能说了吗？”
　　江清客摸摸林芳尘的头发，“别倔在那里了，先把牛奶喝了。”
　　林芳尘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拉了几下，才传来闷闷地疑问。
　　“你说真的吗？”
　　“你不会反悔吧？”
　　江清客手顺着林芳尘的脊骨一寸寸的挪移，“你还不信我了？”
　　“没有。”
　　她最信任的就是江清客。
　　林芳尘翻身坐起来，拿过牛奶捧在手心里。
　　“如果你要嫁人，我会难过一段时间的。”
　　“难过多久？”江清客问道。
　　林芳尘把牛奶喝完，江清客接过来放在自己这一侧的床头柜上。
　　唇边有点奶渍，江清客抬手轻轻一抹，却正巧碰上了林芳尘伸出来的舌尖。
　　林芳尘似无所觉，继续沉浸在难受的情绪之中。
　　“不知道，应该会难过很长很长很长很长很长时间吧。”
　　五个很长是多长，江清客想应该是真的很长。
　　林芳尘没有办法想象自己会难过多长时间，单是想想，就觉得胸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明白自己是不想要江清客嫁人的。
　　她也知道这好像是不对的。
　　就像刘一佳和金珠儿说的，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江清客会遇上爱护她的人，她和那个最好的人结婚才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江清客嫁给最好的人.....
　　就像是最好的江清客去最好的大学，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林芳尘不明白自己心里为什么会这么不舒服。
　　她没想江清客过的不好，最好的江清客应该过最好的生活。
　　想明白这一点，顶着心里的不舒服，她不甘不愿地妥协道：“如果江江遇上最好的人，和他结婚也是好的。”
　　“我会难过一会儿.....不会太久的...”
　　江清客不说话了。
　　眼前的少女眼睛里有着很明显的不高兴、不甘愿，却硬要说着这种违心的话。
　　林芳尘已经学会在这种事上撒谎了。
　　江清客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你不信我了吗？”
　　江清客嗓音淡淡的，“我说的话你是觉得哄着你吗？我说我不会结婚.....你是觉得这是错的吗？是不好的吗？”
　　“我不结婚是错的吗？”
　　“我没有....”
　　林芳尘垂头扭着自己的手指，低声反驳道：“他们都说你会嫁人的，我不知道....我就是想，那也不是错的事，是很好的事，是最好的事，大家都会高兴，你也会高兴的....”
　　“我不会高兴。”
　　江清客冷声打断，双手扣着林芳尘的肩膀，迫使她直视自己。
　　想要开口时，又顿了顿，深呼吸了两次，压下心里那股怒气，才缓声道：“你看看我，林芳尘，你看看我。”
　　话里压抑着翻涌的情愫暴露无遗，偏偏对方一点也看不出来。
　　即便肆无忌惮，她也一无所知。
　　“林芳尘，看看我。”
　　江清客很少叫自己的全名，林芳尘一时间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费劲地理解江清客话里的意思，废了半天劲，也只能做到看着她。
　　她看着江清客，光落在长睫上，眼下是一片淡淡的淋漓墨色，那双灵清眸子里是林芳尘看不懂的情绪。
　　若是她看的明白，就知道此时的江清客除了怒气，更多的是无望、不甘，以及卑微的祈求。
　　“你要好好看看我啊。”
　　江清客受不住她的眼睛，她明明这么明显了，为什么她就是看不懂。
　　她安慰自己，她还小，她才开始接触社会，慢慢来……
　　可是，人有贪心，江清客也不例外。
　　她低头，声音哑哑的。
　　“你不能听别人说，你要听我说，要看着我，要信我的。”
　　“我知道你不明白。”
　　“可是，你再不明白，也不能把我推出去啊。”
　　每一句话说出来都带着涩意。
　　“即便....即便是你，说这样的话，我也会难过的。”
　　即便知道林芳尘什么都不明白，自己也会当真的。
　　江清客弓着身子，脊背弯成一道脆弱的弧度，仿佛轻轻一击，就会彻底压垮她，她抵在林芳尘的瘦弱的肩头上，鼻尖花香弥漫。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只要听我说就好了...”
　　“好不好？”
　　“答应我，林芳尘。”
　　林芳尘似懂非懂，却也能感受到江清客此时的无助，她像江清客平时安慰她一样，抬手摸摸江清客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顺着她的脊骨，一节一节地揉着。
　　“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别难过了，我错了....江江...”
　　靠在自己肩头的人身子微颤，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江清客在林芳尘的肩头上伏了很久，十八岁的少女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想到瞬息万变的未来，想到无望的爱恋……
　　再强忍着的迷茫恐慌终是破土而出，占据这具脆弱的身子。
　　林芳尘耐心地抚着江清客的背，漫长的沉默中，只有微弱的空调风声吹着，林芳尘感知一点凉意，拉扯着被子想把两人裹住。
　　江清客早已整理好情绪，只是贪恋林芳尘的温度。
　　感觉到了动静，她直起身把被子整理好，给林芳尘盖起来。
　　“你去哪里？”
　　眼见江清客要走，林芳尘拉住江清客的手。
　　“我还没洗澡。”
　　江清客俯下身摸摸林芳尘的脸，声音很轻，“放心吧，会来陪你睡的。”
　　听见江清客会陪自己睡，林芳尘这才放心地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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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好一些存两章，下周一还得继续做个小手术，又要吐晕了。我保证出院爆更。
　　治疗疗程有点漫长，估计要一周或者两周一次治疗，一个疗程有四次介入小手术，没有特别有效的药物治疗，没办法。
　　只能趁着好一些的时候多存点稿。（见谅啦～）本来打算下个月更的新文也只能延迟了，痛苦TAT，人生无常，大家保重身体！注重养生，免疫力下来，什么病都找上来！


第41章 你喜欢清客？
　　七月在轰热吵闹的装修声中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八月，暑气并没有半点减弱，反倒是愈发张扬着烈焰往人身上浇，每一天似乎都比前一天要热上一些。
　　接连的酷暑总会带来接连的暴雨。
　　雷公电母迫不及待炫耀着孕育了很久的雷电狂风，使了大力压过了连日的烈日高温，从海上拔涉千里而来的台风不甘示弱地叫嚣着，厚重的雨幕令人寸步难行。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一天，江灵鹤预定的宴会厅就像提前知道了一样，踩着点打了电话来道喜。
　　江灵鹤也早早算着日子把请帖发出去了。
　　等到状元宴的这一天，连续下了几天的暴雨恰恰好就停了，沥青地面被冲刷地异常干净。
　　江清客一吃完午饭就被金珠儿拉着按在了化妆台前面。
　　预约的两个化妆师早早就等着了。
　　“没想到状元这么漂亮。”
　　化妆师站在江清客身后，感叹道，“这皮肤真好...果然还得是十八岁的年纪嫩如水啊..真是羡慕死了。”
　　另一个化妆师摆着化妆品陈列开来，抬眼看看镜子，跟着应和着，“这张脸不化也好看，满满胶原蛋白啊。”
　　听见自家女儿被夸，金珠儿眉梢都是喜气。
　　“都是随了我，还好不随她爸，不然得多磕碜啊。”
　　江灵鹤年轻的时候是很帅的，又带着几分儒雅的气质，金珠儿就好这口，读书人的木讷死板的样子最好欺负了。
　　“夫人那肯定是美得无话可说，江局长也帅，气质更不用多说了，都是内里出来的精气神。”
　　化妆师上道的吹嘘道：“江小姐随了你们最好的基因，又漂亮又聪明，真叫人羡慕。”
　　“阿姨，吃水果了。”
　　林芳尘捧着水果盘走进来，“刘阿姨说，不够她再切。”
　　“够了够了。”
　　金珠儿小跑着把盘子从林芳尘手上接过来，又指挥着林芳尘去旁边的空位上坐着。
　　“快去坐着，让这姐姐给你画个好看的妆。”
　　林芳尘见着陌生人，性子都会收敛几分，低着眉眼，有些怯生生地坐在了江清客身边。
　　“江江。”林芳尘乖乖地喊人。
　　江清客“嗯”了声，就瞧见镜子里的林芳尘偏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芳尘总是有事没事就盯着自己看，以前也总是看，只不过不像现在这样，一看就看个小半钟头。
　　“给她稍稍画一些就好了。”
　　江清客被盯着看习惯了，扫视了一圈桌子上的化妆品，嘱咐化妆师，“用孩子专用的化妆品，小孩皮肤嫩。”
　　看着也有十四五岁了，不算小了，没有必要非要用小孩专用的化妆品。
　　谁让人家是老板呢。
　　化妆师心里诽谤，面上恭敬，“没问题的，我这里的化妆品孕妇都能用，小孩子更没有问题的。”
　　林芳尘乖顺得很，化妆师让她闭眼她就闭眼，让她往哪边看她就往哪边看，什么也不做，就乖乖地把手搭在腿上，板板正正地坐着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描画。
　　“真乖啊。”
　　负责给林芳尘的化妆师收了最后一笔，感叹道：“江夫人，您的两个孩子都又乖又漂亮，真是顶好的福气啊。”
　　“那是的。”
　　金珠儿毫不客气地接下了恭维赞美，站在林芳尘身后，瞧着镜子里的精致小美人。
　　“来，给我们小美女做个头发。”
　　“做散发。”
　　江清客被扒着眼睛画眼线，僵着脖子蠕动着嘴唇，“做个卷就行了，别扎起来。”
　　“盘起来好看一些。”
　　针对妆容和服饰，化妆师给出建议。
　　林芳尘摇摇头，“我不要扎起来。”
　　“听她们的。”
　　金珠儿都开了口，化妆师只能作罢，没办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做造型，只能在卷度上下功夫，折腾了好大一番功夫。
　　一只呆呆懵懵的小绵羊就出现在了江清客眼前。
　　羊毛卷比平日头发蓬一些，发顶扣着精致细长的珍珠发箍，正巧和裙子上的珍珠相映衬。
　　“好可爱啊，和洋娃娃一样。”
　　金珠儿捧着林芳尘的脸，左一口右一口地亲着，还嫌不够似的往脑门上也印了一个。
　　林芳尘第一次做头发，顶着一头卷发，不敢乱动乱甩，梗着脖子被江清客一路拉着，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车。
　　“没事，不会乱的。”
　　江清客拍拍林芳尘的手背，林芳尘挺着腰板僵硬地歪向江清客，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江江，漂亮。”
　　江清客刚要说话，耳边的气息靠的更近了，少女软着嗓子，带着期盼问道：“江江，我好看吗？”
　　“好看。”
　　江清客眸光微动，没转头看过去。
　　林芳尘高兴了，挽上江清客的手臂，“我也觉得。”
　　“臭美。”
　　-
　　江灵鹤订的宴会厅里别墅区不远，位于环城路内圈的湖畔，宫殿式的酒店门口已经站了不少眼熟的长辈。
　　江灵鹤被围在中间，红光满面。
　　江清客先下了车，几个眼尖的同辈很快注意到了，大步迎上来。
　　“恭喜恭喜啊，这一顿状元宴等了好久了，我爸妈夸了你一个月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清客，你今天很好看啊，平时素着就已经够好看的了，老天爷到底给你关了哪扇窗啊？”
　　“老天爷压根没关窗，我就说市状元非江清客莫属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恭维着，江清客微微颔首微笑，也没耽误多少时间，担心林芳尘怕生，把手伸向车内。
　　说话的几人停了下来，顺着江清客的手看去。
　　只见车内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了江清客的手上，很快就紧紧地握住了，随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没事，不要怕。”
　　江清客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也不难听出里面的温柔，以及微妙的小心翼翼。
　　似乎怕惊动了什么。
　　林芳尘钻出了车，江清客拉着她站在自己身边。
　　“跟在我身边。”
　　“这就是你们领养的那个傻....”
　　有人嘴巴比脑子快，顺口就说出了平时八卦聊天的风言风语。
　　旁边的人胳膊肘顶了顶，那人回过神来连忙闭了嘴。
　　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扬起笑脸，“听说你家收养了一个女孩，今天终于是见到了，还这位怎么称呼....”
　　说话的人都是远房亲戚的同辈，都不算是特别眼熟的人，一年都说不准见不了一次，要江清客叫上名字来，她也叫不出来，。
　　“先进去吧。”
　　不想和这些人有太多交集，也不想他们和林芳尘有太多交集。
　　江清客面色平静的转开话题，客套道，“你们等很久了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也好也好。”
　　说话的那人一顿，紧跟着追上江清客。
　　“我们是不是很久没见了？小时候还一块玩儿过，好几年都没见过了，这一次还真是蹭上了你的喜气。”
　　“蹭上了我的喜气？”
　　“那你也是考上了首都吗？”江清客游刃有余地开启社交模式，“家里没有摆升学宴吗？”
　　男生尴尬笑笑。
　　“倒也不是考上了....我这都已经大学读两年了...”
　　“哦，那是我记错了。”
　　江清客面色不改地拉着林芳尘继续往里面走。
　　“江清客！”
　　方知之迎面走来，穿着一身体面的米色西装。
　　“今天晚上你可走不了了，楼上我们开同学聚会，你得留下来。”
　　“不是过几天才是吗？”
　　这毕业聚会因为外出旅游的同学赶不回来的原因一推再推，这就推到了八月份。
　　方知之来的巧，江清客顺其自然地无视了一直搭话的远方亲戚，转头和方知之聊了起来。
　　“这不是正好赶上你的状元宴嘛。我们一合计，大家都在呢，谁也不缺席。”
　　方知之眼高手低，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人，继续说道：“那就顺道就一块玩玩得了呗，不然这么热的天还得另外找时间聚...”
　　“你也知道的，我们也不是都这么闲的。”
　　江清客了然地点点头。
　　“我想把尘尘送回去，再过来。”
　　林芳尘睡得早，又都是不熟悉的人，江清客权衡一下，觉得还是别让林芳尘留下来的好。
　　“送什么啊，小白兔也一块儿玩啊，今天都是爹妈付钱，有你的状元晏在前面，又是毕业聚会，他们还什么都念叨不了，不趁机玩个痛快？”
　　“家教严的几个都快憋疯了，就等着今天了。”
　　方知之挑眉道：“你不想drunk，drunk？”
　　江清客拉了下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林芳尘，征求问道：“你想玩吗？”
　　陌生的环境让林芳尘有些拘谨，根本没听到方知之和江清客在说什么，感觉到江清客拉自己，她转头迷蒙地看着江清客。
　　“什么？”
　　“晚上和我们一块玩。”方知之朝着走过来的罗子言招招手，对着林芳尘说，“我带你吃好吃的，怎么样？”
　　“江江也在？”
　　“在啊。”
　　“那我也一起。”
　　林芳尘显然对陌生的环境比较抗拒，但依旧想留下来陪着江清客。
　　江清客也明白这一点，“你不用勉强的，我会早点回去的。”
　　“没事。”林芳尘摇摇头，“我想陪着你。”
　　今天不一样，今天大家都知道江清客是第一，所以她想一直陪着江清客。
　　越往宴会厅走，周遭的人越多，耳边都是陌生人的谈笑声，林芳尘不自觉地靠近江清客，紧张地握紧江清客的手。
　　江清客带着林芳尘走到最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这里没什么人了，别怕。”
　　这个角落确实已经没什么人了，但是抵不住主角状元在身边，还没清净一会儿就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
　　“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原来是躲在这里了...恭喜啊。”
　　来人是白玉微，接连几次的拒绝赴约后，白玉薇已经很久没找过她了。
　　应该是已经放弃了。
　　江清客客气道，“谢谢。”
　　原本以为白玉微说完就会离开了，没想到她却在林芳尘的另一边坐了下来，看起来相当熟稔。
　　“我看尘尘有些紧张，我来陪她吧，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白玉微看江清客不太放心，继续说道，“你这个状元招来不少人，都让她不能好好吃饭了。”
　　江清客本想拒绝，迎面就看见方知之带着一群人乌泱泱地往这边走来。
　　“尘尘？”
　　林芳尘明白江清客的意思，她看着一群男性居多的群体簇拥着围过来，又看看旁边的白玉微，很快做出了决定。
　　“江江，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江清客不忍心林芳尘一直处于紧张拘谨地状态。
　　“麻烦你了，等会儿我会让我妈过来照顾尘尘的。”
　　白玉微摆手笑笑，“好的，你去吧。”
　　林芳尘是憋不住事的主儿，有什么事，也一定会和自己说的。
　　白玉微追求她的时候没有做出过过分的举止，在她观察来看，白玉薇性子随和，想来没道理会为难林芳尘。
　　江清客想着快去快回，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很快就回来。”
　　江清客起身往那群人中间走去，林芳尘的目光也跟随而去，看着她挂起客套的笑容，被人簇拥着往宴会中心的位置走去，最后被一层层的人墙挡住。
　　“尘尘，你知道清客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白玉微见江清客走远，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径直进入正题。
　　喜欢了这么久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再过一个月江清客就要去首都了，说不准有合适的发展，就再也不会回晚明市了。
　　她现在连江清客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都搞不清楚....
　　有些不甘心啊...
　　面对性向的回答，江清客总是含糊的回答，自己的直觉不会有错的，只要确定性向，就能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机会了....
　　林芳尘愣了会儿，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江江喜欢我。”
　　白玉微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看向林芳尘，“我不是说这种喜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爱吗？”
　　林芳尘比她想象的更聪明一些，反问回来的语气让人听起来似乎真的能分辨出不同的喜欢。
　　白玉微支着下巴打量着林芳尘，哄骗着问道:“你看到过清客喜欢什么明星吗？或者她和你说过她喜欢谁吗？”
　　林芳尘有些莫名地看着白玉微，再次重复道：“喜欢我。”
　　“不是喜欢你的喜欢。”白玉微拧着眉毛，同样重复道：“是另外一种喜欢。”
　　“什么叫另一种喜欢？”
　　林芳尘疑惑道，“江江对我好，给我建了陶艺室，还会抱着我睡觉....这不是喜欢？那什么是喜欢？”
　　林芳尘没有坦白出她和江清客更加亲密的事情。
　　她觉得亲吻是私密的。
　　“对妹妹...的喜欢吧。”
　　这话说出来都有些奇怪，林芳尘看着也有十五六岁了....
　　如果江清客喜欢女生，两人差个三四岁，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那这就危险了。
　　江清客如果喜欢男生，倒是没什么关系，以及....自己也没有机会了...
　　这么一想，先不管江清客喜欢男的喜欢女的。照着最好的结果去考虑的话，当下最重要的是面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傻子。
　　白玉微的脑子灵活地转了几圈，看向林芳尘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严肃。
　　“你喜欢清客？”
　　一问出口，白玉微觉得自己也是个傻子了。
　　慌不择路。
　　傻子知道什么，连哪种喜欢都分不清楚....


第42章 你喜欢她吗？
　　白玉微把果盘推向林芳尘，压低声音问道：“你知不知道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在学。”
　　林芳尘伸手扎起一块西瓜往嘴里送。
　　“什么？”
　　白玉微怀疑自己听错了，挪动着靠近林芳尘，声音一低再低。
　　“你知道什么是谈恋爱？你学来做什么用？”
　　林芳尘咽下西瓜，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远处的江清客，几番扭捏下，还是说出了口。
　　“和江江谈恋爱用。”
　　白玉微一时间五雷轰顶，脑中警铃大作，猛地抬眼看着林芳尘。
　　“你..不是傻子？”
　　“我看起来不像？”
　　林芳尘惊喜地看着白玉微，反复求证道：“你觉得我不像傻子？”
　　现在有些像了...
　　白玉微盯着林芳尘，妄图从那双清莹秀澈的眼睛里，发掘出微妙的异样，比如她根本不明白谈恋爱的意思，或者她再装傻子。
　　“可是女孩子嫁不了女孩子。”
　　林芳尘没感觉到白玉薇审视的目光，忽而垂头丧气地把水果签子扎回了果盘上。
　　“你还想娶她？”
　　白玉微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
　　林芳尘莫名反问：“谈恋爱不就是要结婚的吗？”
　　话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是。有人谈恋爱是为了奔着结婚去的，那也有谈恋爱只是为了享受过程的。
　　白玉薇觉得自己是属于专情派的。
　　“这里当然是不能娶的...要是去国外，就可以了。”
　　“国外可以？”
　　林芳尘眼睛一亮，把果盘推回到白玉微前面，讨好似地问道：“怎么娶？”
　　“我有病？我告诉你？”
　　白玉微哼笑一声，用力把果盘挤了回去。
　　搞不明白林芳尘真傻假傻，分不分的清什么喜欢，白玉薇一律当作情敌处理。
　　“别以为你是傻子，我就会让着你.....说不准清客就是喜欢男生，不喜欢我们女的，你别白费心思了。”
　　林芳尘摇摇头，肯定道，“她说，她不嫁人了。”
　　“她不喜欢男生。”
　　白玉微伸手拿水果叉子的动作一顿，“她自己说的不喜欢男生？”
　　“她答应我的不嫁人。”
　　说完，林芳尘抿了抿唇，补充道：“她说过的，算是答应了的。”
　　那也只是不嫁人。
　　白玉薇点点头，嘟囔着，“丁克也有可能.....但....这么早就确定下来了...八成是了…..”
　　“什么？”
　　林芳尘没听懂白玉微在说什么。
　　此时，白玉微的脑子从来没有运转如此迅速过。
　　八成是同了，那就代表自己还有机会....等会儿.....
　　白玉微慢慢地扭头看向林芳尘，林芳尘今天妆容精致，满头小卷像个洋娃娃似的，谁不说一句好看啊.....
　　她目光中惊喜渐渐变换成了不可置信，最后到绝望。
　　江清客八成是同，加上她对待着小傻子的态度，其中有七成九是喜欢小傻子这种类型的女生。
　　白玉微双手撑着额头，拽着自己的短发。
　　难道自己输在了发型上？江清客喜欢的是长头发的女孩子？也不奇怪...自己不也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吗......
　　“你怎么了？”
　　林芳尘犹豫地拍了拍白玉微的肩膀，“你没事吧？”
　　白玉微不死心，难道真的因为自己短发就不被喜欢吗？
　　明明自己也是女孩子.....
　　她抵着额头，向身边唯一一个女性求证。
　　“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白玉微。”
　　独属于江清客清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白玉微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抬头扬起笑脸。
　　“清客，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已经是白玉微面对江清客习惯性的微笑了。
　　可落在江清客眼中，像是被抓包的惨笑，她平静道：“这就是你照顾尘尘的理由？”
　　“什么？”
　　白玉微不明所以。
　　江清客语气淡漠，“这么多女人，你非要招惹尘尘吗？”
　　“不是....”
　　白玉微蹭的站起来，仓皇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招惹她，你误会了。”
　　“什么误会？”
　　江清客把林芳尘拉到自己身后，目光戒备。
　　“你问她喜欢你这样的吗？这句话里的喜欢，你做什么解释？”
　　“就是普通的喜欢....”
　　白玉微眼见解释不清楚，急急地向林芳尘救助，“尘尘，你说说，我没有招惹你吧？”
　　“她还不懂这些事。”
　　江清客挡住白玉微的视线，没打算给她解释的机会。
　　“麻烦离她远一些，我不希望她被你喜欢。”
　　“什么意思？”
　　白玉微解释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什么叫不希望被我喜欢？是我的喜欢不好吗？还是对于你来说，我的喜欢就是....负担？让你厌恶？”
　　江清客知道自己的话有歧义，但她不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后，林芳尘被白玉微纠缠上。
　　就是因为被白玉微喜欢过，她才会担心。
　　白玉微的喜欢过于明目张胆，像是炽热的艳阳，对于普通人来说，当然是好多于恶。
　　对于林芳尘来说，她经不起艳阳的灼烧，她会受伤。
　　想到这里，再出口就是更加冷冽的警告。
　　“字面意思而已，我不想多说什么，总之，不要再纠缠尘尘了。”
　　“不是，我的喜欢就是纠缠？”白玉微气笑了，“你说不要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你拒绝我了，我就会离你远远的，不在你面前晃悠....”
　　“现在...”
　　白玉薇看着江清客，沉默了。
　　每次看到江清客，她都觉得她的眼睛里装不进什么情绪，所以她想搅乱那双眼睛，不是虚伪的客套，不是漠然的拒绝，不是权衡利弊的无奈。
　　现在她做到了，江清客的眼睛里有戒备，有紧张。
　　白玉微出生富贵，有搁不下的脸面和底线。
　　她可以接受江清客的拒绝，之后也不会舔着脸去讨好，因为她知道江清客总是客客气气的，也只有江清客这样骨子里清高的人才能拒绝她。
　　自己的喜欢并不会显得卑微。
　　现在这种“平等”的喜欢被打破了。
　　白玉微接受不了江清客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她的脸面只能由自己死死撑起来。
　　“现在我喜欢别人了，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三道四？”
　　白玉微垂下头，不屑哼笑一声，“你家资助她，那我家也可以资助她，你管不着这么多，我喜欢谁你也管不着这么多。”
　　江清客拧着眉头目光不善地看着白玉微，林芳尘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拉着江清客的衣摆，嗫嚅着想要解释。
　　“江江，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江清客一把往后面推了推，挡了个严实。
　　“你和尘尘才见过几次，就敢说喜欢她？你的喜欢就是这样廉价？”
　　白玉薇从来不知道江清客说话会这样强势锋利。
　　“你管我的喜欢是怎样的，廉价不廉价是你说了算的吗？”
　　白玉微待不下去了，扭头就走，“反正也不是喜欢你了。”
　　白玉微越走越快，避着人，沿着宴会厅的边缘，一路低着头转进了一个侧门里。
　　江清客收回视线，一言不发的拉着林芳尘往卫生间走去，她把林芳尘拉进卫生间，关好了门。
　　“你喜欢她吗？”
　　声音还是面对白玉微时的冷冽，林芳尘摇摇头，下意识回道：“不喜欢。”
　　“以后会喜欢上吗？”
　　江清客不依不饶地追问，面上也没有了平日里温柔，林芳尘张着清亮澄净的双眼看着她，不知道江清客为什么会生气。
　　“为什么不说话？”
　　这是江清客害怕的事，她无时无刻不在做着准备，但是在这一刻无限靠近的时候，心脏还是会疼，像是万千根冰锥打入心肉。
　　浑身发寒、战栗。
　　沉默比卫生间里的浓郁的檀香更令人窒息，面前的镜子里倒影着江清客背上的突出的肩胛骨，宛如一只将要振翅的蝴蝶双翼。
　　林芳尘早就学会了怎么样安抚江清客。
　　手掌在脊背上缓缓抚下，跟着一节节几脊骨轻轻地揉捏，然后拍拍她的背。
　　“我只喜欢江江。”
　　江清客环抱着林芳尘，怀里的身子纤细瘦弱，稍稍一用力就会断了似的，心中的欲望却叫嚣着再抱紧一些，让她只属于自己。
　　凭什么她带回来的人会属于别人？
　　凭什么自己不能拥有？
　　凭什么别人就能毫不顾忌地说着喜欢？
　　凭什么她就不能？
　　理性和感性猛烈地博弈，胸口处的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狂风席卷心口，疯长的占有欲近乎将她的理智吞没。
　　她沉默着，压抑的感情给心底的疯狂灌去生长剂。
　　她想让林芳尘只属于她一个人，只看着她一个人。
　　谁也不能从她身边带走她……
　　“江家这一次出够了风头了。”
　　“你有空在这里酸，还不如打点好关系...人也是真有本事，一手拿着教育局，一手拿着商场，生个女儿还是个小凤凰，以后怎么说也有求人家的时候。”
　　“唉，命好，命好啊。”
　　像是一对夫妻。
　　江清客的理智稍稍回笼，松开林芳尘，准备带她出去，手还没碰上门把手，就听见外面的两人继续一唱一和。
　　“早知道就多费点心思了，把那个傻子领养来，你看看江家女儿宝贝的那个样子，供的和个大小姐似的，真是不怕人说闲话。”
　　男人话里话外都带着嘲讽，江清客本来就不太美妙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不同人不同命啊....不过你别说，这小傻子在江家确实过得不错，我听说江家还给她弄了什么陶艺室，别墅区里的人哪还有人不知道的。”
　　“我还以为他们那种人就装装样子，没想到还真当自己菩萨转世……”
　　“诶……”
　　拍打声响起，卫生间门口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就是女人犹豫地问话，“你说，我们要是搭上这个亲家.....”
　　“你疯啦，我们不过就是开了几个辅导站，想要娶江家千金...眼界也太高了吧！”
　　“千金不行，不是还有个傻子嘛！”
　　女人拍打了一下男人，压低声音说道：“小傻子的身世找不到什么好婆家的...我们也就伸个手的事...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
　　“那傻子才多大啊？还有……你不会是……”
　　“你前妻留下来的那个大儿子，不就喜欢和女人待在一块儿吗？他这不也才刚成年，年纪上正好，找个机会接触试试？又不亏……”
　　女人软着嗓子继续道：“再说了，我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又不会让你家断了子孙...攀上这么一个亲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也是也是....我看那傻子也漂亮，茂茂应该也会喜欢的……”
　　男人嘿嘿笑着，“这厕所有没有人啊，怎么开不出来......”
　　【嘭——】
　　江清客冷着脸拉着林芳尘走出卫生间，目光扫过那对男女。
　　“录音了，希望我爸能认出二位的声音。”
　　“江...江小姐..”
　　男人笑容凝固在脸上，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开玩笑呢....别当真…..说着玩玩……没想针干这么龌蹉的事……”
　　“你们也知道龌龊？”
　　江清客漠然道，“我还以为你们连人都不算...”
　　“你怎么说话呢！”
　　女人孕期情绪波动厉害，稍稍刺激一句话，就忍不住指着江清客骂道：“还状元呢！怎么一开口就是骂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啊！！！”
　　旁边的男人也有四五十岁了，被小辈指着鼻子说‘不是人’，也没了好脸色。
　　“不就是有个当局长的爸嘛！！！还显着你了啊！”
　　女人一开口就知道噼里啪啦一阵输出，江清客垂着眼看着女人，瞧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什么跳梁小丑。
　　本就有些心虚的女人更加恼羞成怒了。
　　“看什么啊！有什么可看的啊！你不就是会投胎吗，有什么看不起人的！！！你来我这个位置，你未必比我清高！！”
　　“好了好了。”男人脸色不好看，扶着女人的腰应和着，“算了算了，我们惹不起她们。”
　　“这个傻子有人要吗！你送人都没人要！！”
　　“干什么呢！”
　　女人的嗓门实在不算小，听见动静的方知之大着嗓门跑过来，“说什么呢！！”
　　“你谁啊！关你屁事！”
　　女人骂上头，连着跑来劝架的一块骂，“状元骂人你不管，我一个孕妇，你问都不问就指着我说！！拉什么偏架！！！”
　　“仗着自己老爸是局长，看不起人！！！有没有天理啊！！说我们小老百姓不是人！！”
　　女人眼见周围人多起来，靠在男人身上呜呜哭了起来，还时不时指着江清客骂上两句。
　　越骂越靠近，眼见手已经要够上了手机，狠狠往下一抓，江清客白皙的手臂上多了几道红痕，手机也应声摔在了地上。
　　“江江！”
　　原本躲在背后的林芳尘惊呼着挡在了江清客前面，红着眼，颤抖着身子打开女人的手。
　　“你……你走开！”
　　江清客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女人得手了，又歪进男人的怀里，不依不饶地哼唧着。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行了吧！！！你们看不起人就算了！！连孕妇也不放过！！！仗势欺人！文凭高有什么用，人品这么差！！！”
　　江清客正要去捡手机，一双皮鞋狠狠得踩上了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男人收回脚，扶着女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像是在隐忍着怒火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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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药的副作用小，更两章～


第43章 少看点电视。
　　“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光听见女人在控诉，江清客一脸平静地站在旁边，像是和她没关系似的，别人骂上人品素质了，她也愣是一句话也没反驳。
　　方知之走到江清客身边，轻声问道，“她干什么了？”
　　江清客眼皮轻撩，周围的眼睛早就围在了她的身上，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动作变化，安静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们以为踩坏了手机，我就修不好了吗？”
　　江清客的语气总是淡淡的，对人对事总是有一分虚心平意，此时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竟有些盛气临人了。
　　“妄图踩着女人往上爬，还是你们受的教育好。”
　　“连自己儿子的后半辈子也能利用....真不知道你们怎么开出来的教育机构，难道也都是送礼送钱堆出来的吗？”
　　“你别胡说！”
　　女人坐在墙侧的椅子上，手紧紧捏着男人的手臂，皮肉肉眼可见地深深凹陷了下去。
　　“我们是看这孩子可怜，孤苦无依的...”
　　“她样貌出色，我一见就喜欢的不得了，原本也就说好了是我家要领养的。”
　　“现在做不了我的女儿，我想要她做我儿媳妇也不行吗？再说我好歹也算是你的表舅妈....能有什么坏心思！”
　　“你不要小小年纪就把人想的这么坏！！！”
　　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之前江灵鹤找的领养人家。
　　这话一出，就知道这女人在打什么主意了。
　　在场的人一部分是别墅区的人家，目标不会放在江家的小傻子身上；要么就是纯普通同学关系，也不会想的这么久远。
　　偏偏就是有几家来往不算频繁的远方亲戚，平日里有事才会找上门来，江灵鹤坐在高位，也不是什么事都任由他们胡来的，一些个不死心的，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方知之也看明白了这一点，开口就更不留情面了。
　　“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了，什么表舅妈，割两道血都和正负极似的相互排斥，在这里扯什么血缘关系？”
　　“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你的心思就差明晃晃地掏出来给我们看了！别说什么儿媳妇了，你看她才几岁，真不要脸啊你！！！”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事。你也是给我长了眼了！”
　　方知之说话毫不客气，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
　　女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胸口起起伏伏，好一会儿才反驳道：“你们的心是脏的，看到的也是脏的。真是狗咬吕洞兵——不识好人心！！！”
　　“怎么了？”
　　江灵鹤声音一出来，人群自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江局长，你家孩子应该是被人欺负了，你来的正好啊。”
　　“谁欺负谁还不好说，这人也是好心，江小姐话说的确实是不太好听，才会有冲突的……”
　　“那哪有对错，这孩子住在江家，算是江家的小女儿了，再怎么说，十五六岁，就打这样的主意，合适吗？”
　　“娃娃亲都有，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别和老封建似的。”
　　“你才是老封建！什么娃娃亲，你还真觉得孩子的婚事是你一家之言啊？”
　　各人有各人的说法，你一句我一句的也听不明白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江灵鹤没有理会旁边人说话，问江清客，“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隐瞒的，江清客就把来龙去脉，一分不差地说了出来。
　　末了，说道：“手机可以修，监控可以查。听完我说的，在座还有疑问，大可以等我修好手机公布录音。”
　　“要是出了这个门，还有人在外面造谣诽谤，抹黑我江家，那只能按照法律程序走了。”
　　“各位注重点口舌上的事，别得不偿失了。”
　　江清客说的毫不客气，江家也正是风头正劲时，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一时间都噤若寒蝉了。
　　“不好生气的，这可是你的喜事。”
　　也有人出声劝了劝。
　　江灵鹤拍拍江清客的肩膀，当作是安慰过了。
　　侧身面对仍旧一副委屈模样的夫妻，平和道：“我自然是愿意相信我的女儿的，你们做父母的也应该是可以理解我的。”
　　“但我也不能没有事实证据就认定你们说了那些话，不如等几天，我让人把手机修好？”
　　“清客说谎的话，那也好还你们一个公道。”
　　江灵鹤环顾一圈。
　　“江某自认行事磊落，对小女的教养也是不敢有一丝松懈...”
　　“这本就是两家的小事，这位孕妇或许是激素失调，情绪激动，还是先上医院看看的好...…”
　　“好了，不说这么多了，公正自有决断，大家不必放在心上，散了吧。”
　　江局长都发话了，众人也不会跟着这对夫妻再纠缠着“事实”不放克，再惹得人不高兴就太不会来事了，没过一会儿，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女人还在盯着地上的手机，扯着男人的手臂往前推。
　　“你不能说两句话啊？”
　　男人被推到了前面，视线也定在了手机上。
　　一只手把手机捡了起来。
　　手机已经四分五裂，可想而知男人那一脚踩得有多重。
　　“别看了，就算没有录音，你就当我仗势欺人。”
　　江清客晃了晃手机，走到女人面前，垂目看着她。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惦记的，你最好吃下这个教训，不要把臭名声传出去了。”
　　这一次，晚明市上流圈子里，他们是爬不进去了。
　　女人红着眼，死死拽着男人的衣袖，咬牙说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不要太过分。”
　　“是吗？”
　　江清客道：“是你自作聪明弄得人尽皆知，不然...还不会有这么多人看到你们……”
　　江清客把手机扔进椅子边的垃圾桶里，沉闷地落物声中，她继续戳人痛处。
　　“这幅样子。”
　　江清客拍拍手上碎屏留下的渣子，最后警告道：“以后也别有什么心思，不然你们的店就别开了。”
　　“你.....”
　　女人还想说，被旁边的男人拉住了胳膊。
　　“别说了，她这都放过我们了，你怎么还说！！！我真是被你搞的鬼迷了心窍！”
　　“窝囊废！”女人拍掉男人的手，“怪我？还不是你没本事！有什么脸说我.....”
　　-
　　闹剧就此打住，江灵鹤特意给林芳尘开了一间休息室。
　　“尘尘不习惯，就让她去休息室里休息吧，人多是非多，免得又碰上了别有用心的人。”
　　“想吃什么，让服务生拿进去就是了。”
　　林芳尘自然是乐意的，拉着江清客和带路的服务生转进了休息室里。
　　休息室就和普通的酒店房间差不多，一楼阳台栏杆出去，几步远就是湖畔的桥栈步道，芦苇参差不齐摇晃在桥底。
　　夏天月光清透明亮，落在湖中被夜风吹开，荡出一片波光涟漪。
　　桌上已经摆了些饮料水果，江清客把寒性的水果收走，叮嘱道：“这几天就要来大姨妈了，饮料少喝一些。”
　　林芳尘有什么吃什么，也不挑剔，乖乖地点头，刚逃离了人群，她又黏糊糊地贴在江清客身上撒娇。
　　“江江，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看完一集电视剧就回来，想吃什么按铃和服务生说就好了。”
　　江清客揉揉蓬松柔软的羊毛卷，又突然想起两人还没说开的话，收回手来，淡淡补充道：“不可以吃冰的。”
　　“知道啦。”
　　情绪变化极快又微妙，林芳尘一点没察觉，松开江清客坐到了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了这几天在看的偶像剧。
　　江清客看了会儿一下子就被电视剧吸引过去的林芳尘，才抬手带上了门。
　　等走回到宴会厅的时候，众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笑脸盈盈迎过来道喜。
　　江清客站在江灵鹤和金珠儿中间，挂着得体的社交笑容。
　　等到一圈的长辈恭贺完，江清客才得以喘气。
　　她坐在原来林芳尘待过的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果茶。远离了喧闹嘈杂，她才把笑从脸上摘下来。
　　“没想到现在就有惦记上小白兔的人了啊。”
　　方知之走过来，左手举着酒杯，右手拿着一支香槟，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江清客身边。
　　罗子言跟在后面，捧着一碟小蛋糕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喝点？”
　　没等江清客开口回绝，自己的果茶玻璃杯里就被换上了香槟。
　　“我刚刚看见白玉微在门口抽烟，眼睛红红的，你不会把她搞哭了吧？”
　　“她喜欢尘尘。”
　　刚放松没一会儿，就被方知之不太识趣地打破了清净。
　　江清客郁闷地喝了口酒。
　　“什么？”
　　方知之‘咦’了一声，“不可能吧...那你说什么了？怎么把她搞哭的？”
　　“我就是让她别纠缠尘尘。”江清客微微拧眉，多余地辩解道：“我也没想到她会哭。”
　　毕竟以前拒绝白玉微这么多次，也没见她哭过。
　　“找谁不好，非都要围着小白兔转。”
　　方知之啧啧啧地喝酒，忽而惊道：“她今年才高二啊，等你走了，那不就是.....”
　　“你想说什么？”
　　正巧戳到了江清客最担心的事，她凉凉地看了眼方知之。
　　方知之讪笑。
　　“你这就不大方了，小白兔也有自己的选择啊。”
　　香槟倒满杯子，气泡沿着杯壁爬升，淡淡果味顺滑入口，胸口被微微灼热。
　　长睫的阴影落在玻璃杯上，流光扭曲。
　　江清客的声音很平静，却如一面深潭，不见底。
　　“她的选择里只能出现我。”
　　“她可以不选，但我必须是她选项里的唯一。”
　　林芳尘的生活已经被温润柔和的缠丝裹住。
　　江清客为林芳尘编织了仅有一个出口的安全屋。
　　要么一直在安全屋里，要么走出来。
　　走到她的身边。
　　方知之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喃喃道：“小说诚不欺我，越是温柔的人越恐怖。”
　　“时间差不多了。”
　　江清客没听清方知之的话，也懒得问，抬头看了看大厅上的钟表。
　　“等派对开始，来106休息室叫我。”
　　“诶，你直接给我小白兔的号码不就好了。”
　　“不给。”
　　江清客把杯中的酒喝完，就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走廊里弥漫着尼古丁燃烧的味道，江清客嫌恶地皱着眉，还没等走到106的门口，里面就探出一头卷毛。
　　“江江——”
　　林芳尘压着声音喊着，勾着手朝着江清客招了招。
　　江清客加快了脚步。
　　“不可以这样开门出来，有坏人怎么办？”
　　江清客进了房间把门关上，“我会自己来开门的。”
　　“我已经看完了一集了，想着江江该回来了。”
　　林芳尘勾着江清客脖子，亲亲江清客的脸，“我就想来等你。”
　　“等我干什么？”
　　堆积遗留下来的问题很多，江清客想，不急这一时。
　　林芳尘挂在她身上，她就拖着她往床边走。
　　林芳尘鼻尖轻轻耸动，循着气味靠近江清客的嘴唇。
　　“江江吃了什么？”
　　应该是酒味。
　　江清客往后倒去，用手肘撑着床。
　　“吃了点酒，难闻吗？”
　　林芳尘拽着裙子往上拖，也跟着爬上了床，伏在江清客的身上，像一只小狗一样这边闻闻，那边嗅嗅。
　　“不难闻，有点奇怪。”
　　林芳尘亲亲江清客的嘴，咂咂两口。
　　“甜的，像烂苹果的味道。”
　　“那就是不好闻。”
　　江清客侧过头不让林芳尘亲了，“以后不喝了。”
　　“好闻，江江喜欢喝就喝。”
　　林芳尘跟着江清客把头倒在床上，和江清客面对面，鼻尖几乎都抵在了一块儿，她伸出手指点在江清客的鼻峰上，缓慢地往下滑。
　　赤裸裸地挑逗。
　　江清客垂着眼看着林芳尘。
　　“谁教你的？”
　　林芳尘凑过去亲亲江清客的鼻尖，“电视里也是这样亲亲的。”
　　“少看点电视。”
　　江清客无奈地揉揉林芳尘的发顶，“电视里学来的，不可以对别人做，知道吗？”
　　“知道啦。”


第44章 思念
　　江清客没能在休息室里待太久，宴会比想象中结束得早，长辈们似乎知道了自家的小孩都在等着楼上的毕业派对，早早就三五成群的转移了活动场地。
　　金珠儿给江清客打来电话，告知了自己和江灵鹤被拉着去打牌了，嘱咐两人聚会结束后早些回家，唠叨了好几分钟才挂了电话。
　　江清客整理着之前被林芳尘滚乱的羊毛卷，“你要是不想去，可以在这里等我，最多就两集电视剧的时间我就会回来了。”
　　林芳尘摇摇头，“我想待在你身边。”
　　即将面对很多陌生的面孔，林芳尘下意识感到畏缩，但一想到能待着江清客身边，她觉得那点不适又稍微好一些了。
　　她抓着江清客的手跟着往外走，等走进电梯里的时候，手心已经有些冒汗了，江清客轻轻揉捏着她的掌心，尽量让她放松一些。
　　两人抵达派对场地的时候，里面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响得整栋楼仿佛都在颤动。
　　很多人早就在宴会厅里喝嗨了，一堆一堆地围坐着大声吹牛扯皮。
　　江清客牵着林芳尘绕过好几堆喝大的校友，坐到了远离人群的泳池边。
　　毕业派对没有主角，特意来找江清客人也少了很多，路过的校友只是友好地打了声招呼就自己去玩自己的了，基本都是平日里要好的凑成一团嘻嘻哈哈地吵闹着。
　　江清客乐得清闲，和林芳尘坐在一张双人椅上，面对的方向正好能饱览全场狂欢的少年少女们。
　　“喂喂喂——”
　　最前面的台子上，方知之站在话筒前面扯着嗓子喊道：“唱歌了，唱歌了啊。”
　　底下有人开始起哄，乱作一团的吁声此起彼伏，有人到处跑着崩着礼炮经过台子，吓了方知之情不自禁浑身一颤，引起大片的哄笑声。
　　林芳尘探着脑袋，越过玻璃围栏看着那个小舞台的正中心，清眸闪动新奇。
　　音乐声太大，江清客挨近林芳尘耳边，“好玩吗？”
　　方知之已经跟着伴奏嘶吼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摇滚乐，听着没什么曲调，纯属扯嗓子乱喊。
　　林芳尘被吓了一跳，听见江清客问她，她连连点头，眼睛里盛着舞台上旋转着的绚烂彩光，十指尖尖抓着椅背，一副兴奋又胆怯的模样。
　　像是见到小鸟跃跃欲试的幼猫。
　　江清客一眼就瞧明白了，林芳尘是喜欢这歌了。
　　面对林芳尘异于常人的审美和爱好，她已经学会全盘接受了，还觉得非常可爱。
　　场下一片嘈杂欢闹，可那些似乎与她无关，江清客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林芳尘。
　　-
　　“再过一个月，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不管是不是十八街的校友，以后再见面恐怕就难了。”
　　方知之喘着气，灯下薄汗细碎的闪着光。
　　“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聚，预祝各位前程似锦，万里鹏程。”
　　音乐声再次响起，几个男生争抢着方知之手上的话筒，最后等前奏结束，也没有抢出个结果来，抱在一块儿唱着时下最热门的毕业赞歌。
　　唱到最后，几个男生不顾形象地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人群中的女生含泪笑骂着台上的人矫情做作，紧接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哭哭笑笑。
　　林芳尘瞧着场下的人又哭又笑，不太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于是转头问道：“江江，他们是开心，还是难过？”
　　“既开心又难过吧。”
　　这种情绪没有自身体验过，怎么解释都少了些感觉，江清客掌心撑着下巴，思索着。
　　“就好像你以前爱吃辣小鱼干，你觉得很好吃，好开心。但是你辣的嘴疼，嗓子疼，我就不准你吃了…你会不会觉得有些难过。”
　　比喻不太恰当，但这是最能让林芳尘理解的意思了。
　　“有些难过。”
　　“你记得那小鱼干很好吃，但是以后吃不到了。”
　　林芳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好像明白了。”
　　江清客没继续解释了，她对这场聚会没有多少感触，她的校园生活枯燥乏味、井井有条，不如那些人的波荡起伏，此时心里只有对家的不舍、对林芳尘的不舍。
　　派对有开始时间，却没有结束时间，早早离开的人有，一直留到清晨的人也有。
　　当醉鬼们把视线转向泳池的时候，江清客早已带着林芳尘和醉醺醺的方知之道了别，离开了酒店。
　　这是在外面待的最晚的一天，午夜的马路上疾驰过炫酷的机车，轰鸣声一晃而过，消失在了繁灯遍布的夜幕中。
　　这个时间点，平叔已经在车里打起了瞌睡。
　　“平叔，你怎么还不下班？”
　　江清客敲了敲露在外面的小半车窗，车里垂头睡着的平叔猛地抬头，缓了两口气，“唉...年纪大了，这个点有点熬不住了...”
　　平叔不好意思地笑笑，“江先生嘱咐，一定要把你们安全送到家。”
　　“这么晚了，我们也可以直接打车的。”
　　江清客拉开车门，先让已经有些困倦的林芳尘上车，自己才进去。
　　“这不是不放心嘛。”平叔搓搓脸，启动车子，“大晚上的，两个小姑娘多不安全。再说了，也不是没碰上过....还是小心点吧.....”
　　“每次把你们安全送到家后，我还要和江先生汇报一声，不然啊，他这心放不下来的。”
　　平叔笑呵呵地说着，说着说着，倒是清醒了几分，“自从那件事后，江先生一直担心你们出门的安全，但是又不能不让你们出门.....”
　　江清客只是听着，旁边的林芳尘已经迷迷糊糊地倒在了自己肩头上，车窗外飘进街边摊贩的烤肉孜然味道，她关上车窗。
　　“我爸妈回家了吗？”
　　“江先生前面还打电话来询问了，听着声音，那边好像还在打牌。他说把你们送回去，我就可以下班了，明天还算我休息...”
　　平叔自顾自地讲得乐乐呵呵的。
　　其实酒店里别墅区不远，五六分钟的车程，就算是走路也不过十几分钟而已。说话间，车子已经开进了别墅区。
　　“这不就到了。”
　　平叔停下车，江清客轻轻拍拍林芳尘的脸，“尘尘，到了。”
　　林芳尘嘟囔了几声，才不情不愿地半眯着眼跟着江清客下车。
　　“平叔，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芳尘在车外，跟着江清客摇着手对着平叔小声地道别，“平叔，拜拜。”
　　平叔应了声，看着两人把大门关上，拿出手机报备平安后，才启动车子离开。
　　江灵鹤和金珠儿还没回来，江清客搂着一路和困意作斗争的林芳尘推开房间门，林芳尘任由江清客拉着，半挪半拖着脚，不管不顾地把自己摔在床上。
　　“还要卸妆。”
　　江清客拉起林芳尘。
　　“不要。”
　　林芳尘闭着眼往后倒去，仅仅闭着眼歪过头去，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眼见是叫不起林芳尘了，江清客只能从卫生间里拿来化妆师留下来的卸妆湿巾，小心翼翼地给林芳尘卸妆。
　　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这张脸似乎长开了一点，脸颊上多了些肉，眉眼也更立体了些。
　　卸了妆的脸更加娇嫩白皙。
　　江清客想，到底是底子好，记得第一次见面，林芳尘除了衣服有些脏脏的，那一张脸确实是白生生的，和那颓败的院子，阴暗潮湿的柴房不像是一个世界的。
　　兴许是在柴房里待久了，不太见日光，才会生得这样肤如凝脂，一尘不到。
　　不过以前是没有血气的苍白，现在是白里透红的嫩白，自己好好养起来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江清客看得久了，忍不住俯身亲了上去，唇瓣在脸上停留许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
　　八月份是酷暑后的酷暑，暴雨之后，连着一个月都是难耐的炙热，等到了月底才淅淅沥沥下了几天雨，闷倦的空气中透出的潮意都带着令人厌烦的躁意，唯独庭院中的花草生得昂昂的热烈，一个个铆足了劲似的吸吮着雨水阳光，盛夏是它们的节日。
　　长了潮气的空气透过墙体浸染屋子时，正赶上了江清客要离开的时间。
　　乌云密密匝匝地压在头顶，让人有些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房间里放着刘阿姨早就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金珠儿还在往另一个手提包里塞些七七八八的罐装零食，嘴里念念叨叨着要注意什么什么的。
　　“妈，我去那边可以买。”
　　江清客无奈地看着金珠儿这边塞塞，那边压压。
　　“这都是补身子，补脑子的，管用得很。”金珠儿拉好拉链，坐到了江清客身边，“听说越是好的大学，学业压力越重。周围都是和你一样的尖子生，你要是觉得吃力，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知道了。”
　　“每天睡觉前，记得给我发信息报平安，记住了吗？”金珠儿絮絮叨叨地说着，“还有，一个人在外面，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就待在学校里，知道吗？要是有什么聚会，去之前要和妈妈报备，回到寝室宿舍也要和妈妈说得，妈妈闲，每天都看着手机。”
　　“还有啊，现在很便利的，想吃什么网上买一下。实在没有的，告诉妈妈，妈妈买买给你寄过来，别自己单独出门去吃饭。”
　　“知道了。”江清客拍拍金珠儿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真要出去玩，就多找几个同学结伴出去。”
　　金珠儿仍旧不放心地反反复复叮嘱，“出门要和妈妈发信息，回到宿舍也要和妈妈发信息....还有，要是生病了，也让同学陪着你去..之前那个和你一样的尖子生，叫什么来着...程家的是不？也和你一个大学不是？”
　　“那个老是和你争第一的男孩子，妈妈和他们家家长说一说，让他多照顾照顾你。”
　　“妈，这就不用了。”
　　见金珠儿真要掏出手机来，江清客忙拒绝，“大家都忙着学习，就别麻烦别人了。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保证不生病。”
　　“也是，你也不怎么生病...生病了和妈妈说，妈妈再联系他就是了....”
　　金珠儿的心一下上，一下下的，总觉得不放心，总想着再多叮嘱两句，“一去就是小半年，唉....要好好吃饭，实在学得累，不学也行。妈妈手底下匀给你几家公司就好了，没事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别管你爸的面子不面子的....”
　　“妈。”江清客哭笑不得，“说什么呢。”
　　“我知道你爸盼着你给他长脸，妈妈不一样。”金珠儿抚摸着江清客的肩膀,“妈妈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知道了。”
　　金珠儿唉声叹气地说了好久，直到看见江清客打了个哈欠，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边前脚刚走，江清客后脚就跟出了门，转进了林芳尘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林芳尘没有和平时一样在看电视，或是玩消消乐，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发呆出神。连江清客走到自己身边坐下来，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江清客把手轻轻放上林芳尘的背，“想什么呢？”
　　林芳尘缓慢地转过头，像是生锈地玩具，一顿一顿地，“明天你就要走了。”
　　“等到了冬天，我就回来了。”
　　林芳尘点点头，她心里难受，离别来临的时候，那些所有的心理准备全都如同堤溃蚁孔，溃不成军。
　　那面花玻璃似乎又出现在了眼前，出不去的小屋子，等不来的人。
　　“我们也是在冬天遇见的。”
　　林芳尘现在有些不对劲，江清客能看出来，那双原本透亮的眸子变得暗沉沉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她想，应该是因为自己要离开了。
　　“我们总会在冬天遇见的。”江清客把林芳尘拉进怀里，“尘尘乖，不要怕，我会回来的。”
　　“嗯。”
　　江清客的怀抱带着温暖，让林芳尘从回忆中稍稍抽离了点出来。
　　“江江，不会骗我的，会回来的。”
　　“我从来不骗你的。”江清客顺着脊背，一寸一寸地往下安抚，“我们可以通电话，可以打视频，每天都可以见面。”
　　“你想和我说什么都可以。”江清客声音放得很柔，“我都听得见。”
　　“江江，我想你。”
　　江清客还没有离开，林芳尘却明白了自己心里滋长出来的思念。
　　这种感觉是她学会的第一种复杂的感情，在那个小屋里，在睡不着的每一个夜晚，在花玻璃外的每一次风吹草动。
　　林芳尘想要见到江清客的心情。
　　现在她已经明白了，这就是苗老师课上说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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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出院了～医生说恢复的不错，今天吃了药有点虚，慢慢改，明天定时万更～


第45章 首都大学
　　清晨，阳光的温度还带着昨夜的温凉，林芳尘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滚了一圈，下意识要去找熟悉的怀抱，手掌在床上摸索着拍了几下，突然意识到不对，她猛地睁开眼。
　　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房间里也空空荡荡的，窗帘拉出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只能看的出天完全亮了。
　　林芳尘特意定了好几个闹钟，就怕错过了送江清客去机场的时间。
　　可是闹钟没响。
　　没等完全清醒过来，林芳尘就迅速跳下床，踩着拖鞋往屋子外跑，一边下楼，一边大声喊着，“江江！”
　　“怎么了？”
　　江清客正吃着早餐，江灵鹤坐在对面皱眉眯眼看着手机，金珠儿听见大动静也抬起头来，“还没走呢，别急。”
　　为了赶上学校的报道，同时也为了能在家里多待一晚，江清客的机票定在次日一早的七点。
　　林芳尘松了口气，快步下了楼，坐在江清客身边，“你起床怎么不和我说？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看时间还早，想让你再睡会儿。”江清客给林芳尘舀了碗白粥，“昨晚睡得迟，是不是没睡好？困不困？”
　　昨晚林芳尘情绪低落，一直不肯睡觉，哄了好久才肯闭上眼。
　　林芳尘摇摇头，“不困。”
　　说着，就紧跟着打了个哈欠，泪眼迷蒙地问道：“是不是你关了我的闹钟？”
　　“以后下楼不要这么急，当心摔跤了。”
　　江清客没回答她的问题，把加了白糖的白粥搅匀，放回到林芳尘前面，“试试，够不够甜？”
　　甜滋滋的白米粥很好下口，放了一会儿的白粥也已经不烫了，温度适口，林芳尘一口气喝了小半碗，“现在几点了？”
　　“五点半吧。”金珠儿看看手机，确定道：“五点二十七，还早呢，慢慢吃，等吃完了正好去机场。”
　　五点半，那自己的闹钟应该才开始响。
　　林芳尘吃完饭，擦擦嘴，“江江，带了喝水的杯子了吗？”
　　“带了。”
　　林芳尘新做了一个杯子，全程都没经别人的手，选了半个钟头的泥，拉了一下午的胚子，最后放到窑炉里，一步不离地等在旁边。
　　江清客这才知道，林芳尘做一个杯子是很费力的。
　　她手上动作慢，光是拉胚子就要反反复复做上好几个钟头，加上来回改动画绘花纹，一个杯子要做上整整一个下午。
　　这次的杯子是林芳尘做的第一个比较规整的杯子，可是仍旧在杯口留了一个‘小鹿角’，煞有其事地解释说是用来挂江清客爱喝的茶包。
　　见江清客碗里的东西要吃完了，林芳尘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她的碗里。
　　“江江，这个好吃。”
　　江清客已经吃饱了，又难以拒绝林芳尘的好意，小口小口的慢慢往嘴里塞着。
　　“你就喝了一碗粥，就吃饱了吗？”
　　“吃饱了。”
　　林芳尘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清客，看见江清客把包子吃了，又给她碗里添了一筷子的炒面。
　　江清客先是喝了口水解解腻，才把那口炒面吃了，还没完全咽下，碗里又多出一个小笼包。
　　“尘尘，你这么添，等到了时间，江江还是要走的。”金珠儿笑呵呵地点了点林芳尘的脑门，“你这个小机灵鬼，要撑坏江江啊。”
　　林芳尘刚要去夹炒面的手收了回来，神情遗憾，“好吧好吧。”
　　原来是金珠儿那句“等吃完了正好去机场”，让林芳尘觉得吃的久一些，就能留下来久一些。
　　江清客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肚子撑得不行，摸摸林芳尘的发顶，“好啦，我到学校给你打电话，晚上给你打视频，你还是能看到我的。”
　　“知道啦。”
　　这话昨天晚上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林芳尘叹了口气，郑重地像个小大人似得说道：“那你每天的抱抱，等放假了都要补回来的。”
　　“这小家伙，还会算账了。”金珠儿被林芳尘哀怨的语气逗笑了，“等江江回来了，你不得天天挂在她身上才好。”
　　“天天挂着才好。”林芳尘嘟囔道。
　　“好啦。”江灵鹤轻咳一声，打断道：“早点去机场吧，别耽误报道了。”
　　-
　　等两人到了机场，江清客没让林芳尘下车。
　　“外面热，别下来了。”
　　雨是下了几天，稍稍停一停，太阳就上赶着探出云层。也不能称得上热，只是稍稍有些晒而已，只是林芳尘出门总是散发加上长裤，要是在外面待久了，容易闷中暑了去。
　　江清客抱着拍拍林芳尘的背，“我等会就上飞机了，等到了学校我就给你打电话。”
　　林芳尘瘪着嘴点头。
　　“好啦，快去吧，到了给妈妈打电话。”金珠儿看了看手表，催促道：“别耽误登机了，赶紧进去吧。”
　　“我走了。”
　　江清客埋在林芳尘的颈窝，轻轻地亲了一下，似有似无，像是不小心蹭过去的。
　　车门打开又关上，江清客透过车窗摸摸林芳尘的头，轻声道：“记得想我。”
　　说完这句话，江清客就转过身，加快脚步往机场大厅的方向走去了。
　　车子缓慢启动，林芳尘伸着脖子盯着江清客离开的方向一直张望，眼眶里一直包着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好啦好啦。”金珠儿把林芳尘搂在怀里，“小哭包，江江过几个月就回来啦。”
　　林芳尘也知道江清客一定会在冬天的时候回来，但依旧挡不住鼻酸，忍不住澎湃的眼泪，她埋在金珠儿的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她不会压抑呜咽，扯着嗓子嚎哭了一路。
　　等到了家，哭声是止住了，眼泪还在啪塔啪塔地往下掉，吸着鼻子、红着眼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
　　金珠儿站在二楼楼梯口，犹豫了会儿，还是觉得让这个小孩自己静一静的好，顺道嘱咐刘阿姨，“尘尘要是不出来，记得把午饭给她拿进去，记得劝她吃饭。”
　　“好的，夫人。”刘阿姨连连应声。
　　-
　　房间里。
　　林芳尘扑在床上，眼泪洇湿了枕头，上面还残留着江清客的气息，林芳尘嗅着熟悉的味道，眼泪越发的止不住了。
　　越哭越累，又加上前一晚睡得迟，林芳尘埋在枕头里，哭得晕晕乎乎，头脑发涨，眼前一闪一闪的黑着，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昏睡了去。
　　回来时没顾上开空调，太阳高升，日光打进房间里，热气一下就蒸腾起来，林芳尘热出了汗，迷迷糊糊地喊着，“江江，热。”
　　往常这么喊，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就会慢慢变凉。
　　现在，半点都没有凉下去，只有越来越闷热的热气不停地往屋子里冒着挤着，林芳尘脑门上的汗沾湿了额发，她抹抹黏黏糊糊的汗翻了个身，面朝着玻璃外的太阳拧着眉紧紧闭着眼，嘟嘟囔囔着喊着，“热......”
　　依旧没有凉快下来，林芳尘这才热得受不了，挡着阳光迷蒙地睁开眼。
　　视线绕着屋子一圈，才从恍惚的意识里抽离出来，垂头丧气地关了阳台门，把空调开了起来。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掰着指头算了算，算不出来，只能打开计算机。还有十几分钟，江清客就该到首都了。
　　身上满身的粘腻，林芳尘怕接不到电话，把手机一起带进了浴室里。
　　把手机放在了水池台上，林芳尘慢慢腾腾地脱下衣服，走进浴室里。她把水开的小，洗的也费力，水流洇进眼睛里，她抹开水往前面站了站，隔着玻璃门，视线没有从手机上移开过.
　　她踩着时间走出浴室，浴巾披在身上，还没来得及擦干身上的水珠子，就忙不迭地拨通了江清客的号码。
　　第一次拨号没有打通。
　　浴室里有些热，林芳尘拿着手机一边走出浴室，一边继续拨着号码。
　　第二次拨号还是没有拨通。
　　正准备拨第三次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江清客的号码。
　　林芳尘迅速接通，“江江！到了吗？”
　　“到了。”
　　江清客那边的声音嘈杂，还有一些广播声，林芳尘放缓呼吸，好能听得清楚江清客的声音。
　　“哭了吗？”
　　江清客不说还好，一说，林芳尘又忍不住鼻酸，哽着嗓子诚实道：“哭了。”
　　“哭完好受一些了吗？”
　　“嗯。”林芳尘背对着阳台，坐在床沿上，“学校好吗？”
　　“刚下飞机没多久，等会到了给你拍视频看。”
　　江清客那边似乎和人说了几句话，就听见一声关车门声，紧接着，江清客微微呼出一口气，接着说道：“刚刚上车，等到了学校给你发信息。”
　　“好。”
　　通话断了，林芳尘套了条裙子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正好是自己平时在看的电视剧，偶像剧里正在上演收拾绿茶的戏码，林芳尘把声音调轻，时不时瞟一眼手机，见黑屏了就点点屏幕让它保持亮屏。
　　【叮——】
　　林芳尘点开置顶的红点。
　　【江江】：我到了。
　　【江江】：/图片
　　林芳尘点开图片，是一个巨大的石门，浮雕繁花，上面四个大字——首都大学。大路两侧是繁茂的梧桐树，阳光斑斑点点落在沥青路上，也落在一条大道的莘莘学子身上。
　　林芳尘这辈子与大学无缘，但是她透过江清客的眼睛，窥见了名校的光景。
　　林芳尘慢腾腾地打着拼音。
　　【尘尘】：好看。
　　江清客回得很快。
　　【江江】：要不要睡一会儿？昨天没睡好，今天起这么早，我还要忙一会儿，一有空就给你发信息。
　　林芳尘打字打得慢，想要说得话很多，直接放弃输了半天的拼音，按下了语音。
　　“我不要，我刚刚睡过了，还洗了澡，现在在看电视呢。江江，你先忙你的，等你有空了再给我发。”
　　“我很快就会给你回的。”
　　【江江】：好，一会儿收拾好和你说。
　　林芳尘放下手机，这会儿才真正安心地看起电视来，电视剧里，男女主已经摆脱绿茶开始互诉衷肠了，看着隐晦委婉的台词，林芳尘专心致志地理解着话里的含义。
　　等到看到男女主拥抱，亲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那些话都是在表白。
　　“这些人表白的话怎么说的都不一样。”
　　林芳尘拿起遥控器，随手换了一个‘甜蜜剧场’里的另一部偶像电视剧。


第46章 累赘
　　江清客的信息在再发过来的时候，林芳尘已经吃完晚饭躺在床上，对面电视里的新一部偶像剧已经看过去五六集了，手机上的消消乐也通关了二十多关。
　　【江江：事情有点多，现在才弄完。】
　　原本因为长久等待而沉闷的心情瞬间阴转晴，林芳尘按下语音，“江江，什么时候可以视频啊？”
　　【江江：等会儿，我给你发。】
　　林芳尘电视也不看了，游戏也不玩了，捧着手机紧紧盯着聊天框，就等着江清客打来视频。
　　几分钟的时间在林芳尘特意放缓的呼吸声中被拉长，像是过了几个小时，她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正要发语音过去催促，视频通话的铃声就响起了，林芳尘迅速按下接听键，紧接着才大大地喘出一口气，“江江！”
　　“在床上了吗？”
　　江清客的声音通过收音，再从手机里放出来，带着闷闷的沙响，比平时、活着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有些不一样，像是隔了万万千千道屏障。
　　镜头摇晃了一下才出现江清客素净的脸，浓郁迤逦的眉眼占据了整个屏幕，在江清客墨色瞳孔的近距离注视下，林芳尘的心跳停跳似地漏了一拍，紧跟着又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始狂跳。
　　太近了。
　　平时她们也是靠这么近的，但是从来没有这么直接的对上过江清客的眉眼，应该说，没有这样只能看着她的眼睛。
　　原来这么惊心动魄。
　　如果是面对面，在触手可及的眼前，又会是怎样的迫人心弦。
　　这种莫名奇妙的感觉很快就被林芳尘扔到了一边，她开始学着金珠儿，叽叽喳喳地关心着江清客的大学生活。
　　“江江，学校里好吗？有吃什么晚饭？好吃吗？”
　　“晚上吃了牛肉面，好吃的。”江清客笑着反问，“那你呢？晚上吃什么什么？”
　　“我吃了糖醋里脊，还有小炒肉。”林芳尘转着眼珠子，一盘菜一盘菜地认真回忆着，“还有蒸蛋，毛豆.....哎呀，就是很多，你在家吃的时候，都吃过的菜，刘阿姨今天烧的也很好吃啦。”
　　“江江，宿舍里的同学好吗？明天是不是就上课了？”
　　林芳尘回答完江清客的问题，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老师见过了吗？书本难吗？大学是不是很好玩？”
　　屏幕的江清客身子晃了一下，似乎在往耳朵里带什么。
　　“刚刚带了耳机。”
　　江清客的声音更闷了，从耳机的麦中收进来，穿过无数电流，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远处。
　　“宿舍里很好，老师还没见过，明天要军训的。”
　　江清客不紧不慢地声音传出屏幕，林芳尘‘啊’了一声，“我知道军训，刘一佳说很苦很热的，还会晒黑的，江江晒黑会好看吗？”
　　林芳尘煞有其事地想象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应该是没有白白的江江好看的，不过会白回来的。”
　　江清客一哽，有些无奈笑笑，“怎么？晒黑了就不想看我了吗？”
　　“没有没有。”林芳尘连连摇头，“就算江江变成一块黑炭，我们也要每天都开视频的，黑黑的江江应该也好看吧.....”
　　‘吧’加进来，显得没多少诚意，江清客笑得弯起眼睛。
　　林芳尘歪着头看着屏幕里的江清客的眼睛，“江江的眼睛好好看，比我看过的所有电视剧里的女主角的眼都要漂亮。。”
　　江清客下意识地看了眼屏幕里的自己，又看着屏幕里歪倒着的林芳尘，“现在才发现吗？”
　　林芳尘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江清客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不在自己身边的江清客似乎放松了许多。
　　这种没由头的想法在林芳尘脑中一下子扎了根，她当然知道自己笨得无可救药，是医生确诊的智力障碍患者，是大家口中人贩子的孩子，是傻子……
　　可江清客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不好的。
　　所以她也这么以为的，以为自己对江清客来说不是负担，不是累赘，不是妈妈弃如蔽履的污点。
　　林芳尘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能停留在这样只有一点苗头的疑惑上面。
　　她想开口问问，可是望见的眉目全是笑意，如水一般的柔和笑容又叫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纵使是一个傻子，也会贪恋这无尽的温柔。
　　和平时偶尔的时候那样，是自己的感觉错了，她是傻子，感觉错了也是很常见的事，以前不也总是弄错吗？
　　“我...我想睡觉了。”
　　林芳尘选择逃避，她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僵硬地掩下心中的惶恐。
　　“昨天没有睡好，今天早点睡也好。”江清客停顿了会儿，说，“晚安，尘尘。”
　　“晚安。”
　　通话挂断，林芳尘把被子扯下来，脸上的迷茫惶恐没有褪去，她摸索出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林芳尘愣愣地盯着发灰的天花板，手机的屏幕盈盈发光，不过一会儿，就暗了下去。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线，盘算不清楚江清客的想法。
　　【她不恨你就算好的了。】
　　非常久远的话突然在脑中冒出来。
　　江江被抓来山里，他们打她，饿她，冻她。自己也曾经想过不放她离开....江江本身就是善良温柔的，只不过是看着自己可怜，才收留了自己罢了，要是没有挨着那顿打，江江是不是也不会这么勉强把自己留下来......
　　她总是想要留在江清客身边。
　　她从来没问过，自己对江清客来说是不是负担。
　　林芳尘一遍一遍地梳理着因为所以，迟钝的脑子为了一个疑问，近乎运转了千百次，只为了寻找到一个小小的点来否定她对江清客来说是个累赘。
　　夜色不会为她停留，林芳尘没办法在一夜时间，就猜测确定别人心中的想法。
　　次日一早，她黑着眼眶醒来，就收到了江清客的信息。
　　【江江：早，今天开始军训了。】
　　林芳尘没怎么睡，眼睛干涩的几乎张不开，阳关透进来，她眯着眼睛看了信息页面好一会儿，才开口。
　　“江江.....”
　　刚开口，嘶哑陌生的声音把林芳尘吓了一跳，再看屏幕，语音信息已经发了出去。她清了清嗓子，想要继续发语音的时候，对面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了？嗓子怎么哑了？”
　　林芳尘几乎都能想象出来江清客此时的表情，一定是拧着眉，压着嘴角的，平时她不高兴就是这样一副样子。
　　“早上没喝水。”
　　林芳尘含糊回道。
　　“早点起来，下楼去喝水。”江清客语气缓了些，“等会去学校了，也要记得带水，再热几天就换季了，秋天会更干的，记得多喝点水。”
　　“嗯。”林芳尘有些没精打采地回着。
　　对面江清客周围的声音嘈杂，似乎没听见林芳尘的回应，于是江清客继续说道：“我要去军训了，等到了学校给我发给信息，中午我给你打电话。”
　　林芳尘点点头，想起来江清客看不到，又应道：“知道啦。”
　　挂了电话，林芳尘慢吞吞洗漱完就下了楼，楼下餐桌上只有金珠儿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吃着小蛋糕，听见慢悠悠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招手说道：“尘尘起来了，快来看看，你来看看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金珠儿见林芳尘坐在自己身边，把手机拿到林芳尘前面，“最近出的新款，喜不喜欢？给你和清客各买一条。”
　　裙子很漂亮，是淡青色的，透着若隐若现的兰花刺绣，是江清客会喜欢的款式。
　　“嗯，漂亮。”
　　这样想着，林芳尘说道：“江江喜欢这样的裙子。”
　　“我也觉得是。”金珠儿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她啊，小时候还是喜欢大红大紫的颜色....现在嘛，估计是书读多了，就喜欢这种看着就是文绉绉的衣服，一身素，一点也不像青春期的女孩子。”
　　“素色也好看，江江喜欢的都好看。”
　　林芳尘一边往嘴里塞着小蛋糕，一边含糊道：“江江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算了，幸好我天生丽质，给了她一张好看的脸。”
　　自恋完，金珠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眯眯地看着林芳尘，“尘尘，和阿姨透透底，江江有没有和什么男孩子玩得好？”
　　“方知之，罗子言。”林芳尘回答很快。
　　“方知之太娇气了，罗子言又是个不会说话的死板小子....”金珠儿嘟嘟囔囔道：“除了他两就没了吗？”
　　林芳尘摇头，“不知道。”
　　“哎呦，你眼睛怎么这么黑，昨晚没睡好？”金珠儿看了会儿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掰着林芳尘的脸转来转去的看，“想江江了？”
　　林芳尘也想不出什么借口来，索性点点头。
　　“唉，真可怜。”金珠儿放下手机，抱着林芳尘的脑袋轻轻拍着，“这个时间啊，很快就过去的，每天都做很多事情的话，一天一天的，三四个月一下子就过去了，你眨一眨眼，江江就回来了。”
　　林芳尘眨了眨眼，心想日子还是没有过去，她也明白金珠儿是在哄着她，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阿姨，不要和江江说我想她。”
　　“为什么？”
　　林芳尘闷闷道：“江江要好好读书，老和她说不好。”
　　金珠儿看得出来，江清客是真把林芳尘当做家里人，自己也何尝不是呢？林芳尘情况特殊，被江清客知道她像现在这样想她想得睡不着，怕也是会有压力的。
　　“好，那晚上阿姨陪你睡，好不好？”
　　林芳尘摇摇头，“阿姨，我可以自己睡的。”
　　又拉扯了两句，见实在拗不过林芳尘，金珠儿也不勉强，嘱咐了几句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之类的，就把人送出了门。
　　林芳尘和金珠儿和刘阿姨一一道完别，就跟着平叔去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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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老师刚踏进教室里，林芳尘的眼皮就开始不自觉地打闪闪，两手拖着脸蛋，眼睛一眯一眯地看着黑板上的字，脑袋不自觉地往一边歪倒去。
　　“喂，上课呢！”
　　刘一佳把歪过来的脑袋往外一推，林芳尘的身子猛地一震，转头看着刘一佳的时候还带着迷茫。
　　“你怎么了？”刘一佳压着声音靠近林芳尘。
　　林芳尘眨了眨眼，有些清醒过来，闷闷道：“一晚上没睡觉，困。”
　　“你干什么了？”
　　刘一佳震惊林芳尘居然学会熬夜了，“你现在都会通宵了？看电视剧？还是打游戏了？江姐姐上学去了，你就无法无天了？”
　　“没有。”林芳尘瘪着嘴，不情不愿道：“想事情。”
　　刘一佳语气里的震惊还未褪去，“想什么事情？”
　　“也不是什么事，就是想不明白，就一直想....一下没注意就一晚上过去了。”
　　林芳尘不太愿意说，她觉得这事都还没有问过江清客，没有确定的事，说出来也不一定是真的。
　　“你现在能想事想一晚上了啊。”
　　刘一佳也没追问到底是什么事，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么秘密，只单纯觉得林芳尘厉害。
　　“也不是想一晚上。”
　　林芳尘有些不太好意思，压着声音说道：“想了一会会儿，就不知道想什么了，脑袋里空空的。过一会儿又再想想.....一晚上就过去了。”
　　“这挺正常的。”
　　刘一佳耸耸肩，无所谓道：“我有时候也这样，不过没你厉害，我挺不住，半个钟头到顶，我一定会困的。”
　　说完她停顿了会儿，试探着问道：“是不是江姐姐去首都了，你不太习惯？”
　　林芳尘想了想，才回道：“可以这么说吧。”
　　“适应适应。”刘一佳叹了口气，以过来人的口吻安慰道：“以前我姐姐不在家的时候，我也觉得不适应。那时候哥哥还不太会照顾我，磕了碰了不少次....当时我可太记仇了，现在想想，还是我太没用了.....要是我聪明点，多练练，也不至于总是受伤，让我姐为我担心，当我哥为我自责。”
　　“不过，总会习惯的。”
　　“那你会不会觉得....”林芳尘不会委婉，直白地问道：“自己拖累了姐姐？”


第47章 你不会骗我的。
　　刘一佳被林芳尘突然的发问打得措手不及，她身子微微晃动一下，似乎猜到了林芳尘为什么不睡觉了。
　　“就……也有过。”
　　刘一佳弯了点腰，摸索着课本立在课桌上。
　　“不过后来我努力学着什么都自己做，这样也能让他们少担心一些。”
　　刘一佳用气声说道：“我和姐姐是血缘至亲，让她抛弃我，她做不到的。我也不能仗着她爱我，就一直让她照顾我，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意思，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也总要离我们而去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如果一直拉着他们......”
　　“这太自私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总是围着我转。”
　　刘一佳圆圆的脸颊上酒窝浅浅，林芳尘瞧着她，迟疑了会儿，说道：“我好像明白了。”
　　“你别好像了。”刘一佳叹着气，小声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林芳尘不明白刘一佳为什么这么问，只是摇头否定，“没有人欺负我的，也没有人和我说了什么....”
　　“那你怎么问这个？”刘一佳追问道：“你别说，是你自己突然想到这事儿的。”
　　“就是....”
　　林芳尘支支吾吾犹豫着要不要说，现在她也没有别的人可以问，墨迹了半天才说道：“你和你说，你别和别人说了。”
　　刘一佳凑近林芳尘，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之前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本来还是可以有家的。”林芳尘慢吞吞地说道：“我妈妈的妈妈可以把我领回去，可是我妈妈不同意，她不要我了。”
　　这事报道里没有报道出来过，林芳尘不说，刘一佳也不会知道林芳尘还被抛弃过。
　　“为什么？”
　　由于过于震惊，刘一佳想也不想地问了出来，出口就后悔了，林芳尘已经有这样的顾虑了，说明她已经意识到了她妈妈为什么不要她了。
　　“算了，也不是所有妈妈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刘一佳有些悻悻地安慰道。
　　“我也理解的。”
　　一开始林芳尘也是不明白的，现在她也有些明白了徐胜男的选择。
　　“我妈妈本来就不该在山里，她有一个很爱她的妈妈，她在山里受了很多罪，肯定也很想她的妈妈。”
　　林芳尘徐徐说道：“他们打她，骂她，让她睡鸡圈....我是她和那个人的孩子，是那个人逼着她的，她不爱那个人，也不会爱我的，我是她人生的脏东西。”
　　“我想，要是江江不逃出来，她可能也会变成和妈妈一样。”
　　“她把我带出来，给我一个新的家，我很开心。”
　　林芳尘设想过，所以一想到自己曾经想把江清客留在山里，就感到后怕，“我以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所以我有些担心...”
　　“我对江江来说，会不会是个负担。”
　　刘一佳很确定林芳尘确实想了一晚上的事儿，不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清晰的表达出自己的担忧。
　　可她不是江清客，她也不知道对于江清客来说，这样的林芳尘会不会是个负担。
　　“这个很难说.....”
　　刘一佳犹豫了会儿，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块儿，似乎在解一道很难的题，好一会儿她问道：“不过，就算知道了你对她来说不是负担，你就会开心起来吗？”
　　林芳尘微微发愣，点点头，“如果我不是负担，我当然会开心。”
　　“我姐姐也不会觉得我是个负担。”
　　刘一佳摇着脑袋否定了林芳尘的自以为是，“你这个想法不太对，你觉得自己一直这样什么都不懂下去就好吗？你现在搞不明白江姐姐什么想法，以后遇见了什么事，你也搞不懂，你什么事都琢磨不出来为什么，你觉得这样好吗？”
　　林芳尘直愣愣地看着刘一佳，一下子哑了嗓子。
　　“重要的不是她的想法，而是你要变成不会成为负担的人。”刘一佳深觉自己说的有理，一拍大腿，“是不是！这样，你就不会担心你是个负担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林芳尘迷茫的眼睛慢慢发亮，“一佳，你真聪明！你一说我就明白了！”
　　刘一佳的话给一直钻死胡同的林芳尘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只要和正常人一样，那就不成为江清客的负担。
　　有了新的目标，上课时，林芳尘无时无刻不在强迫着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老师身上，布置下来的作业也比以往更认真地完成了，遇见了不会的题目不再是第一时间去问人，而是再自己做过一遍后，再去对照着别人的过程来搞明白难题。
　　在学校里，她观察同学们说话做事。在家里，她就围在刘阿姨旁边，看着她做菜、晒衣服，有时候觉得看会了，才会小心翼翼地提出要帮忙，刘阿姨原先想着不过是小孩子的好奇心，也就让林芳尘做点轻松简单的小事，一来二去的，林芳尘跟在屁股后面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刘阿姨催促她离开，她就甜甜地喊人，任由刘阿姨怎么劝，她也不肯离开。
　　就连金珠儿都打趣说，“尘尘都要变成你的好帮手了。”
　　只要林芳尘不做危险的事，金珠儿和江灵鹤就不会过多的去阻止林芳尘对于新鲜事物的尝试。
　　毕竟这也是一件好事。
　　林芳尘从一开始磕磕绊绊的择菜，到慢吞吞地花费大半个钟头洗菜，到后来已经可以帮刘阿姨切好规整的土豆块了。
　　这事儿也早就被金珠儿告诉了江清客，江清客问起来的时候，林芳尘只是含糊的说自己想学。
　　两人通视频的时间几乎都在晚上，有时候聊得没话说了，江清客就会给她讲些神话故事。遇上听不太懂的地方，林芳尘也不问，等挂了视频，就费力打着拼音去网上搜相关的视频看几遍，有时候听岔了版本又在第二天的时候找到刘一佳求证到底是怎么个故事情节。
　　日子和金珠儿说得一样，忙起来的时候，眼睛眨一眨，一个月就过去了。
　　-
　　“过几天放假了，买了一些特产，你应该会喜欢吃的。”
　　江清客早就说了节日放假要回来的，林芳尘每天都在掰着指头算日子，这一个月过起来快，实际上却是很慢的，房间里原本属于江清客的气息都没有了。
　　“阿姨给你买的新裙子也做好了，等你回来正好可以穿。”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林芳尘搁置了电视剧，这个点了还在后院的陶艺室里瞎捣鼓着什么，手里是刚取出来的泥巴。
　　“现在才开始做吗？”屏幕里江清客发丝微乱，细白的手指撑着下巴，看着林芳尘，“今天有些晚了，不然明天在做吧。”
　　林芳尘摇摇头，“我现在做很快的，不用一会儿就做好了。”
　　林芳尘的快和普通人的快还是差了一些，江清客见劝不动林芳尘，也就随她去了。
　　陶艺拉胚机的滋滋声在明亮的屋子里漾开，泥巴和手指黏糊糊的交缠着，林芳尘只有在做陶艺的时候才会专注下来，她知道她只有学会专注，才能真正的成为正常人。
　　她喜欢反反复复地重复一个过程，一遍遍地描摹确定泥抷的形状，一直到她满意的模样。
　　江清客说这是强迫症，她也改不了了。陶艺是唯一让她能静下心来做的一件事，也不会让别人觉得她这样循环反复是怪异的。
　　“你妹妹做陶艺啊。”
　　泥抷刚刚揉开，手机里就传来一声清甜的女声，林芳尘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屏幕，小声地喊人：“乐瑶姐。”
　　陈乐瑶是江清客同宿舍的舍友，和江清客是一个专业的。林芳尘听江清客讲起过，陈乐瑶是隔壁县城的，或许是因为家乡离得近，两人自然而然得走得近了些。
　　“尘尘真乖。”陈乐瑶凑近屏幕，笑嘻嘻地调侃，“给姐也做一个杯子啊，我可是看中清客这个杯子好久了。”
　　“做不出一样的。”林芳尘腼腆地笑笑，诚实道：“每一个杯子都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那就差不多的也行。”陈乐瑶索性挤着江清客坐了下来，“等清客回去了，帮我带过来。我给你寄我老家的特产，好不好嘛？”
　　“你老家的特产和我老家的没什么区别。”
　　江清客推开陈乐瑶，占据了大半个屏幕，“尘尘，想吃什么和我说就是了，我给你寄回去。”
　　“诶，尘尘都没说什么....尘尘，我和你说，我们这才开学一个月，好多学长都来要过清客的号码，她收到的吃的都可以开铺子了.....”
　　“陈乐瑶，你要是闲，就去把《民法》背完。”
　　“.....”
　　陈乐瑶一脸痛苦，哀嚎道：“我来这里，就没想过自己会遇上一生之敌——《民法》。”
　　“那你干嘛选这个专业？”
　　林芳尘见两人聊了起来，就没再开口打扰，安安静静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但凡仔细看两分钟，就能发现她的手只会上上下下的机械移动着，似乎并没有想要捏出个什么形状来。
　　“还能为什么。”陈乐瑶理所当然道：“不就是为了什么正义.....不过，也是那会儿有个犯罪片挺火的，我看得入迷，一个激动，就选了这个法学。”
　　“唉，那时候我的心有多火热，现在，就有多凉。”陈乐瑶哀叹一声，反问，“那你呢？”
　　手机里一时间没了声音，林芳尘正要抬头看去的时候，江清客平静的声音传了出来。
　　“为了正义。”
　　和陈乐瑶的“为了正义”不同的事，她的语气平静，没有陈乐瑶的热忱。
　　“我就知道。”
　　陈乐瑶笑出了声，“选择这个专业...一开始大概都是为了正义吧。听起来有些大言不惭，我啊，这辈子就只做维护正义的律师。”
　　话转到这儿，陈乐瑶歪着头看着屏幕里的林芳尘，“尘尘，你呢？想做什么？”
　　手中的泥抷已经成了一个笔直的筒状，林芳尘稳着它，慢吞吞地回道：“做一个正常的陶艺师。”
　　陈乐瑶不知道林芳尘的情况，只是觉得是她年纪小，用词不当。
　　“做什么都要做最好的啊。”陈乐瑶打趣道：“你这个正常的，太普通了吧，你要做就做最好的陶艺师啊。”
　　“不。”林芳尘坚定重复道：“普通的就好了。”
　　“挺好的。”
　　江清客明白‘普通’‘正常’对于林芳尘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当即出声打断陈乐瑶接下来源源不断的调侃，“等会熄灯了，你还是快点去洗漱吧。”
　　“啊.....”陈乐瑶看了眼时间，匆匆道了别就离开了镜头，“尘尘，明晚聊，姐姐走了！”
　　吵闹的人一离开，两人的视频中只剩下了拉胚机的滋滋声。
　　“尘尘？”
　　江清客试探地叫人。
　　林芳尘视线没离开泥抷，应声道：“在的，江江。”
　　感觉到林芳尘没有不开心，江清客放下心来。
　　“我还不知道你想做陶艺师....”
　　“江江，学校里有很多男生喜欢你吗？”
　　两人同时出声，江清客先停了话头，林芳尘突然的问话，让江清客刚放下来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即便没有心虚的道理，她的语气还是多了些着急解释的慌张。
　　“也不是...没有的事，都是她瞎说的。”
　　平日里拒绝男生的犀利言辞，到了林芳尘面前，通通被抛之脑后，最后只憋出几个字来，“我不喜欢他们。”
　　“江江长的好看，书也读得好。阿姨说，会有很多人喜欢江江的。”林芳尘煞有其事地分析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如果我是男生，也一定会喜欢江江的。”
　　绕进了这个话题，江清客神情淡了下来，“没有如果。”
　　“可是江江谈恋爱的话，就会结婚的吧？”
　　林芳尘自顾自说道：“江江说，我要听你说的，我会一直看着江江的。”
　　“嗯，我知道。”
　　江清客撇开头，让自己的脸落在屏幕外面，尽管知道林芳尘看不出什么，依旧躲避着说道：“我不会谈恋爱的，也不会结婚的，我不骗你的。”
　　“嗯，你不会骗我的。”
　　一直有些闷的胸口，霎时间通畅起来，林芳尘抬头看向屏幕，泛起笑靥。
　　“我知道的，你早就和我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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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更给到！


第48章 我心脏跳好快。
　　林芳尘回到房间，把满身的泥腥味洗净，躺进被窝里摸出手机，屏幕里闪动着喧闹背景下的讲解视频，正是播放着首都的旅游攻略。
　　这个视频已经被林芳尘反反复复看了不下百遍了，里面有如何从机场、火车站到达首都大学的路径，以及周边的小吃美食和玩乐景点。
　　金珠儿在某一天提起感慨，江清客今年的生日没法在家过了。
　　林芳尘紧跟着就问了江清客生日的日期，暗暗记了下来。她已经盘算好几天，自己的户口本一直在自己这里，存下来的零花钱也够来回的车票，现在只要摸透怎么上下车，如何到达首都大学，最后找到江清客也不是难事了。
　　一想到这儿，林芳尘的手就逐渐冒出细密的汗，她搓了搓手心，为她即将迎来的单人旅行感到兴奋和紧张。
　　视频再次循环反复播了几十遍，林芳尘跟着字幕念着街名店名，看着念着就开始有些犯困了，没等完全记住就枕着江清客平时睡的枕头陷入了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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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客回来的那一天是这一年的第一场秋雨。
　　梧桐树叶半青半黄，被风雨吹打的窸窸窣窣的响，几片沾着水珠的叶子哗啦啦的往下落，黏在沥青马路上，被飞驰而过的车碾压，就如同镶嵌在马路上的青绿宝石似的。
　　夏天的炎热逐渐散去，林芳尘穿着薄薄的毛线开衫驻守在别墅大门，视线穿过轻薄的雨幕望着路的尽头，还时不时吸吸鼻子。
　　换季的气温变化无常，常年挨冻的林芳尘也没抵御忽高忽低的气温，一不小心就着了凉。吃了好几天的药，嗓子还是哑得不行，金珠儿就特意嘱咐刘阿姨，看着林芳尘每天穿厚衣。
　　“尘尘，进去等吧，这秋雨打进来冷得不行，当心感冒不好，不然我们先去套件外套？”
　　林芳尘在门口站了许久了，刘阿姨忍不住劝道。
　　“没事。”
　　这是金珠儿新给她买的衣服，是她觉得最漂亮的一件。
　　林芳尘哑着嗓子，轻声说道：“我没觉得冷，刘阿姨，你先进去吧，等会江江就到了。”
　　平叔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了，看看时间，应该再过五六分钟就该到了。
　　林芳尘是固执的主儿，刘阿姨劝不动，只能抱来一张薄毯披在林芳尘身上。
　　“谢谢刘阿姨。”
　　林芳尘一说话，吸进去一口凉气，忍不住咳了起来，刘阿姨顺着林芳尘的脊背，“等会吃了饭煮点枇杷水喝喝，咳嗽可拖不了。”
　　咳嗽完，缓出一口气来，林芳尘应了声，继续盯着路的尽头瞧，刘阿姨也跟着看。
　　“来了来了。”
　　雨幕尽头闪烁着两盏浑黄的车灯，一晃一晃地在雨中行驶过来。
　　林芳尘一张嘴吞进一口凉气，还没出声就又开始咳嗽了，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咳出泪花，另一只手抹了抹眼睛，眸子如被洗涤过一般，闪烁着亮光。
　　车子停在了大门，推开车门出来的先是一把黑色的伞，紧跟着踏出来的是熟悉的白色板鞋。
　　江清客不太在意身上的服饰，哪一件舒服就常常穿哪一件，这双白色板鞋就是其中之一。
　　雨声打在伞面上啪塔啪塔的响，江清客走得很快，顾不上被打湿的裤腿，埋着头就跑进了别墅里。
　　雨伞刚收到一边，花香混着清冷的雨水味道一头扑在了怀中。
　　脸上因为咳嗽而留下的绯红还没散去，林芳尘深深吸了口气，嗓子眼里的痒意稍稍被对方温热的体温压下去了些，她仰头用气声问道：“想我吗？”
　　江清客把雨伞递给刘阿姨，环着林芳尘往屋子里挪。
　　“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家里吗？感冒了还在外面吹风，嗓子都成什么样了？”
　　熟悉的清香闯入鼻腔，林芳尘又埋着头深嗅，闷声道：“我想你了嘛，江江。”
　　每天的视频根本缓解不了思念，江清客用学业充斥生活，忙碌才能稍稍缓解那种苦涩到极致的思念。最难熬的就是晚上，身边没有熟悉的体温，总是觉得空落落的。
　　现在怀抱的缺口被补上了，江清客缓缓吁出一口气。
　　“我也想你了。”
　　“你们两个人别挡着路腻腻歪歪的，快让我进去。”金珠儿抖了抖雨伞，歪着身子挤了进去，“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小心着凉了，哎呀哎呀......这个天说变就变，冻死人了。”
　　“好。”
　　林芳尘这几天被感冒鼻塞折磨得都没怎么睡好，听了金珠儿的话，赶忙拉着江清客就往楼上跑。
　　“天气冷了，裙子穿不了了，给你拿长袖。”
　　林芳尘翻出一件薄卫衣，又抽出一条薄绒睡裤，“你快去洗澡，不要感冒了。”
　　江清客被林芳尘推搡着进到浴室的时候，还没觉得不对劲，等到洗完出来，看到林芳尘拿着吹风机等在沙发上的时候，才察觉出一些微妙的异样。
　　“我给你吹头发。”
　　林芳尘像个急于表现的小孩，满眼亮晶晶地看着江清客。
　　到嘴边的疑问一下子就被咽了下去，江清客坐到林芳尘的前面，享受起天底下独一份的服务。发顶的指尖轻缓地揉搓着头皮，吹风机开的不大，温度也正好，不急不慢地吹着每一寸发丝。
　　林芳尘做事有她自己的准则，慢却细致。
　　“我不在，都是自己吹的头发吗？”
　　风声不大，盖不住江清客的问话。
　　林芳尘点头，似有得意道：“我吹得很好的。”
　　“真厉害。”江清客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问道：“最近在看什么电视剧？”
　　“心动小屋。”
　　江清客打开电视，搜索出来了【心动小屋】，问道：“综艺？好看吗？”
　　“嗯，好看的。”林芳尘点点头，“他们和我们平时遇见的人差不多，说话做事和电视剧都不太一样，我觉得很有意思。”
　　再说了，那些偶像剧里坎坎坷坷太多了，误解了不说，总是在互相伤害，看着实在是难以理解。
　　刘一佳说，要是想要看甜甜的恋爱，可以看恋爱综艺，于是，林芳尘就照着刘一佳的话找到了这个【心动小屋】的综艺。
　　江清客不会太干涉林芳尘，只是恋爱综艺....
　　“尘尘。”江清客尽量放柔声音，问道：“最近有男孩子说喜欢你吗？”
　　“没有。”
　　不知道江清客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林芳尘摇摇头，“江江说，不可以和男孩子走得近。”
　　所以有男生靠近，林芳尘会先一步跑出很远，班级里的男生也知道林芳尘的情况，只以为是以前的事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基本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实在有几个没什么社交距离的，也就只有是比林芳尘智商更低的男生了。
　　“嗯。”江清客还是没有放下心来，又问，“白玉微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
　　江清客稍稍放下心来，问道：“看到哪一期了？”
　　“第三期。”林芳尘应道。
　　电视里很快传来男女生的笑声，林芳尘吹着头发没法分心，只能一边听着声音，一边吹着头发。
　　感觉到头顶的吹风机一会儿停，一会儿停的，江清客也不着急，仍由林芳尘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她的头发，直到彻底干了，她才摸了摸头发，“好了，不吹了。”
　　林芳尘听话地收了吹风机，物归原位。
　　等要坐回到沙发上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小跑跳着开了门就噔噔噔的下了楼。
　　江清客茫然地看着自己搭空的手，只能帮林芳尘暂停了电视，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两杯牛奶和一盘子的葡萄。
　　“这是阿姨回家摘回来的葡萄，可甜了。”
　　江清客把盘子接过来，放在茶几上，“叫刘阿姨送上来就好了。”
　　“江江在家的时候都是自己拿的。”林芳尘把牛奶递给江清客，“我也要自己拿。”
　　“你现在是生病了,等你病好了，自己再拿过。”江清客接过来，拍拍自己旁边的沙发位置，“坐过来。”
　　“我快好了。”
　　说完，就抑制不住地轻声咳了两声，林芳尘看了眼江清客，慢腾腾地坐到了沙发上，两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她无辜道：“明天就快好了。”
　　江清客拿她没办法，只问道：“药吃了吗？”
　　“吃了。”
　　林芳尘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慢慢地挪到电视上面。
　　本来盘算着，也就回来几天，想带着林芳尘找个周边的景点玩玩，只是看这着天气，这雨怕是要接连下好几天，又碰上林芳尘感冒，本来规制好的计划只能等到下次在继续了。
　　江清客伸手把沙发上的薄毯裹在林芳尘的身上,两三口喝下整杯牛奶，把空杯子放到茶几上，“感冒了就早点睡觉。”
　　“我想再看两集....”林芳尘的嗓子哑哑地请求着。
　　“就两集。”
　　江清客捏捏林芳尘的手，林芳尘回握，张开手指穿插进江清客的指缝中，探头过来似乎想要亲吻，却在半路突然停了下来，就在江清客不明所以的时候，她拉起江清客的手来，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
　　林芳尘亲完，抽出一张纸来擦拭着江清客的手背，煞有其事道：“感冒了，口水要传染的。”
　　江清客哑然失笑，“我体质好，没事的。”
　　亲了一下似乎并不过瘾，林芳尘又低头亲了一下，又拿起纸来细细擦拭，其实并没有留下什么口水，林芳尘亲吻得很轻，唇瓣擦过去，除了一点软乎的温热，什么也没留下。
　　“江江要健健康康的。”
　　-
　　雨又开始下了，确实如江清客所想，接连着下了五六天。
　　秋风起时是沙沙声，一股股卷着潮气涌入房间内，枯叶泥腥气息从缝隙中钻进来，顺便带来了秋虫呲呲长鸣，砖面白墙被潮气浸得的湿漉漉的，闷在屋子里的人没待上一会儿就浑身黏答答的，不舒服。
　　秋天是逼迫着人去呼吸雨气的季节。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天吹了凉风的原因，林芳尘的感冒不见好，反倒是严重了起来。
　　空调开着暖气，烘得房间里的湿气少了许多，林芳尘窝在床上咳得很凶，一声接着一声，咳狠了像是要把肺也咳出来。
　　“这样不行。"江清客开了灯，披着衣服坐起来，"尘尘，我们去医院。”
　　林芳尘咳过了这一阵儿，微微喘着气，有气无力地摆着手，“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吧。”
　　现在已经是午夜了，外面又还在下着雨，林芳尘不想折腾江清客。
　　“吃了这么多天的药也没好，现在越来越凶了，不看不行的。”
　　江清客穿好衣服，把林芳尘扶起来，额头贴上她的额头，林芳尘吐出的热气几乎是灼烫着她的脸颊，像是冒着热气的水壶，江清客探手摸上林芳尘的脖颈。
　　“好像有些发烧了。”江清客扶着林芳尘，帮她把衣服穿好，“尘尘乖，我去拿车钥匙。”
　　林芳尘的脸不知道是因为烧的，还是因为被子闷得，红扑扑得，手执意拉着江清客的手不让她走,再开口时，嗓子里像是卡着了似得，清了好一会儿的嗓子，求着，“明天再去吧。”
　　“不行，等明天你都要烧傻了。”
　　江清客拉开林芳尘的手，快步推门出去，等江清客去三楼拿了车钥匙下来的时候，林芳尘已经穿好裤子鞋子站在楼梯口等她了。
　　“把帽子戴起来，别着凉了。”
　　江清客蹲下伸来，手摸摸林芳尘的裤管，确定裤袜厚实到她不会着凉了，才拉着她走出门。
　　午夜的别墅区静得出奇，只有在经过保安亭的时候才听到一点人声，绵绵细雨打在车玻璃上，路灯被雨水打碎，落在路面上，开出一朵朵迷你小烟花。
　　林芳尘靠在车床上，看着专注于开车的江清客。
　　不断飞驰而过的光影落在江清客的侧脸上，长睫下似墨一般的眸子缓慢地眨动，一缕发丝顺着挺拔的山根顺滑落在鼻尖上，淡淡绯红的唇瓣紧紧抿着，无一不流露出严肃焦急。
　　真好看。
　　林芳尘觉得脑子的运转比平时更费劲了，有点晕乎乎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口了。
　　“江江，我心脏跳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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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信来电推销流量套餐，说我上个月用的流量特别多，很适合升级套餐。我再三拒绝无果，几番拉扯下，无奈说道，“我上个月是住院去了。”
　　对面沉默两秒后，“祝您身体健康。”就挂了。（挂的速度特别快，有点好奇对方是怎么样的心情。）
　　想起来有点莫名的好笑，分享一下。


第49章 很简单的。
　　晚明市中心医院输液中心。
　　江清客把ct片子和心电图检查单整理进袋子中，拿出刚配上的药按照医嘱，依次掰在手心上。
　　“先把药吃了吧。”
　　林芳尘刚打了退烧针，屁股还疼着，歪着身子不敢完全坐下来，只能靠在江清客身上将屁股悬空，一手扎着针，一手端着茶杯，偏头凑着江清客的手，慢吞吞地把药挪进了嘴里。
　　总共就三颗药，林芳尘分了三次吞咽，茶水浸润过的唇温暖湿濡，等江清客收回手来的时候，手心上湿漉漉的，泛着细碎的痒意，她把手搭在腿上，由着它自己干去。
　　“秋天短，最多就两个月，天气冷热不定，等要到冬天的时候气温就稳定冷下来了，这段时间出门都要记得把衣服穿实了。”
　　江清客把林芳尘喝完的水杯接过来，“医生说的话记着了吗？不要感冒了，知道了吗？”
　　小小的一场感冒，就因为一句‘心跳快’，林芳尘被江清客拉着做遍了检查，急诊医生看了检查单后，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有一些心率偏快，诊断为因为体质偏弱下感冒引起的心慌心悸，并不严重，以后多注意补充影响，预防感冒就是了。
　　林芳尘挪动着屁股，扎了针的那半边抬着有些累了，动来动去都不舒服，最后还是江清客换了姿势，让她找到了舒服的姿势歪倒在了手臂上。
　　“知道啦。”
　　林芳尘声音哑哑的，很轻。
　　轻悠悠地从肩头钻进耳朵，江清客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歪头，斜着眼看着林芳尘的发顶，忍不住再一次唠叨着。
　　“每天都要拍给我看你穿了多少衣服，知道了吗？”
　　“知道啦。”
　　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一点多了，打了针，吃了药，林芳尘的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眼睛扑扇地越来越频繁，没过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
　　江清客一手扶着她的脑袋，以防她歪倒下去被吓醒，一手捂着纸杯好让水凉的慢一些。
　　午夜的输液厅里人不多，对面高处墙壁上的电视里循环播放着预防流行性感冒的措施，输液厅的门口每隔几分钟就会走进几个人来，抱着小孩的妇人满脸疲惫地拖着大包小包，被几个人搀扶进来的醉汉躺在病床上不停地呕吐，只身一人的年轻女孩强忍着睡意一眼不眨地盯着输液管....
　　江清客将手移动到林芳尘露出的耳朵上，勉勉强强阻隔了外界一部分的声音。
　　一瓶输液瓶快要挂尽的时候，对面值班的护士一早就注意到了，拿着另一瓶输液瓶早早等在两人的前面。
　　女护士看着很年轻，眼睛圆溜溜的，带着一种别有意味的表情打量着江清客和林芳尘。
　　江清客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护士回过神来，连连摇手，慌张地解释，“不好意思，看你们太漂亮了....”
　　“啊...谢谢。”
　　江清客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客气回赞道：“你也很漂亮。”
　　女护士霎时间红了脸，看看江清客，又看看熟睡的林芳尘，犹豫了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支支吾吾道：“那个....这位是你的妹妹吗？看着比你小很多的感觉。”
　　“妹妹...”
　　江清客犹豫了一会儿，笑了笑，“也可以这么说。”
　　听见江清客的回答，女护士笑意更大了，很快接道：“那个，我觉得你很漂亮，能不能....”
　　江清客不明所以地看着女护士，突然肩膀上的脑袋微微晃动了一下，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去，眼睛也随之望去。
　　那女护士的语气里透着些羞怯，垂着头不敢看江清客，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能不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如果你是直女的话就算了，就是我的姬达挺准的....如果你不喜欢女的...就算了...”
　　“我可以认识....我可以认识认识你吗？”
　　语句都不连贯，声音也有些颤抖，看得出来，这两句话出口是很需要勇气的。
　　江清客的视线撞进刚睁开的迷蒙的眼睛，那双眼睛蒙着一片水雾，困倦还没散去，就随着女护士的声音，转头看去。
　　“江江是我的。”
　　林芳尘下意识的保卫，声音有些大，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女护士被吓了一跳，抬起头就看到旁边挂着水的女孩子，瞪着一双大眼睛，一脸忿恨地看着自己。
　　“啊...妹妹，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女护士更紧张了，说话结结巴巴的，“我我我，我就是问问....你你你姐姐的号码。”
　　“她不是我姐姐。”林芳尘完全清醒过来了，冷着一张小脸，“你抢别人东西是错的，不能这么做！”
　　“你不是她姐姐？”
　　女护士懵逼地看向江清客。
　　江清客抚着林芳尘的后背，带着些歉意解释道：“不好意思，是我让你误会了。”
　　“她是我妹妹，但不是亲妹妹....”
　　江清客点到为止，女护士也瞬间明白了江清客没有说出口的话，她的脸红成了一片，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啊，输液瓶挂完了，我给你们换。”
　　女护士利索地换了输液瓶，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了，连背影都带着尴尬。
　　“你和她说我是你的妹妹？”
　　女护士前脚刚走，林芳尘就向江清客发问了。
　　“嗯。”江清客问道：“不说是妹妹，那我该说什么？”
　　林芳尘微张着嘴，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她和江清客之间一直是维持的是姐姐妹妹的关系，那她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是江清客一直不喜欢自己叫她姐姐，这会儿倒是和别人承认了自己是她的妹妹....
　　好像是该高兴的，但也没那么高兴。
　　她想不明白了，好半天才说，“做你妹妹，我好像没那么想做了....."
　　江清客沉默地看着林芳尘，安静的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林芳尘脑子转了转，最后只憋出了两个字，“朋友...”
　　“朋友？”江清客重复着，觉得还不如姐姐妹妹来的亲密。
　　似乎察觉到了江清客反问语气里的不高兴，林芳尘紧跟着说道：“是最好的那种，最亲密的那种朋友....”
　　在林芳尘看来，最好的朋友似乎比姐妹更加亲密，江清客也不想和一个病人扯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只要确定自己对于林芳尘来说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就好了。
　　她无可奈何道：“随你，下次有人问，我就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这话说出来，按理说是满足了她的要求，可是林芳尘心里更不舒服了，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看了眼刚换上的输液瓶，胸口有些闷闷的，应该是生病的原因吧。
　　“我还想再睡会儿。”
　　林芳尘小声地哼唧着，江清客把背挺了挺，垫高肩膀，好让林芳尘靠着舒服些，“睡吧。”
　　再次打算入睡却睡不着了。
　　安静的输液厅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声,林芳尘枕在江清客的肩头上阖着眼，从医院专属的消毒水味中捕捉到熟悉的味道，鼻翼蹭着柔软的棉质薄衫，是和自己身上衣服一样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江清客独有的清香。
　　很好闻。
　　-
　　一个钟头后，终于输完了液，林芳尘的烧已经完全退下了，额头被风一吹冰凉凉的，江清客把带来的帽子把林芳尘的整个脑门都捂得密不透风，林芳尘从小毯子里露出鼻子来，抗议道：“热。”
　　“着凉了又要去打屁股针，你自己选吧。”
　　江清客不打算去看林芳尘可怜兮兮的脸，抬手启动了车子。
　　听了这话，林芳尘不甘不愿地缩了回去，闷声咳了两声，偷瞄了眼开车的江清客，伸手捂住了嘴巴。
　　咳嗽被堵在了嗓子里，一顿一卡的让人听着更难受了，江清客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把小毯子从她脸上扯了下来，又把捂在嘴巴上的手拉下来。
　　“让你别摘帽子，不是让你把自己憋坏了。”
　　江清客手很凉，林芳尘扯着自己的小毯子盖在她手上使劲的搓着。
　　“干什么呢？”
　　江清客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林芳尘低着头卖力地搓着，咳了两声才说道：“这样会暖和。”
　　绿灯了，江清客没收回手来，嘴角的笑意拉大，等到回到家中的时候才稍稍收敛了些。林芳尘先回了房间，江清客在厨房里照着搜索出来的冰糖雪梨的做法，一步一步地跟着熬梨汤，意料之外的折腾了好半天。
　　甜了加水，淡了加糖，等到梨炖的烂透了，江清客才觉得味道合适。
　　端着煮好的冰糖雪梨汤回到房间的时候，林芳尘已经窝在被窝里睡着了，江清客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看林芳尘睡的熟，又端着梨汤放到了冰箱里，上楼的时候看了眼时间，恍然时间已经过去近一个钟头了。
　　视频里说，二十分钟就可以做完了。
　　江清客摸了下林芳尘的额头，温度比自己手心还有凉一些，确定不会再烧起来了，才收拾收拾睡到了床上。
　　-
　　次日，一连多日的雨水天终于过去了，赤白的阳光带着未尽的湿意铺在枝木上，斑驳的水痕给门外的沥青路平添一路花色，枯叶烂进水泥中，像是暴雨褪去后的残破花枝。
　　林芳尘是被喉间的痒意唤醒。
　　咳嗽难以压制，她也没学过忍着，痒意涌上喉头的时候，就尽数咳了出来。
　　“先喝点水，冰的，少喝点。”
　　江清客几乎没怎么睡，总是担心林芳尘的发烧会反复回来，几乎过一个钟头就要醒过来探探林芳尘的额头。
　　江清客一手顺着林芳尘的背，一手摸上林芳尘的额头。
　　“我下去给你拿些甜粥，吃一些，等会就好吃药了。”
　　说完，江清客就下了床往门口走去，林芳尘咳完这阵，感觉舒服多了，拿着水杯稍稍喝了两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点痒意也跟着好了许多。
　　房间里有些闷，林芳尘躺着有些难受，就起身去开了阳台门，雨过之后的树木草香从后院一路飘到阳台。
　　林芳尘披了件开衫，深深吸了口气，本来有些鼻塞的鼻子瞬间通顺，有了抗生素的加持，身体比前几天好多了。
　　咳了几声，就转身走进卫生间了，等她洗漱完走出来的时候，江清客正巧把端上来的汤粥放在茶几上。
　　“裤子去穿起来，今天还是凉的。”
　　通体舒畅的林芳尘不太想穿，但看着江清客微拧的眉头，还是匆匆忙忙跑着去套了一条睡裤。
　　“这是什么？”
　　“雪梨汤，吃咳嗽的。”
　　江清客把白粥推到林芳尘前面，“先喝粥，暖胃。”
　　“糖。”
　　“放了。”
　　林芳尘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江清客关了阳台门后，坐在了旁边，摆出一列透明盒子，把药一格格分好。
　　“早饭和晚饭后吃药，一次就吃这么一个格子的药，你记住了，别吃错了。”
　　“嗯嗯。”
　　林芳尘嘴里含着粥，只能点着头，用鼻腔出声。
　　“我今天晚上的飞机，你就别跟着出来送了....”
　　江清客手上动作不停，轻声细语地说道：“夜里更冷，要是一不小心又发烧了又要去打针了。”
　　“我想送你。”林芳尘咽下粥，委屈巴巴地祈求，“我不怕打针了。”
　　“听话。”
　　江清客把空药盒扔进垃圾桶里，捏捏林芳尘嘟起来的脸，“我会担心的。”
　　“好吧。”
　　林芳尘不甘不愿地屈服。
　　江清客觉得好笑，哄道：“等下次回来就是新年了，是我们在一起过得第一个新年，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第一个新年。
　　听起来是很有意义的事，林芳尘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去，开始期盼着过年了。
　　“我看书本电视上说，过年总是要穿新衣服，红色的，这样才好看。”
　　“那我给你带一件红色的新衣服回来，好不好？”
　　江清客坐在地垫上，抬头看着沙发上的林芳尘，眉眼柔和，林芳尘把勺子里的白粥放进嘴里，甜滋滋的软糯大米浸透舌根，顺着喉咙，甜进心头。
　　“那我也要给你挑，红色的。”
　　“好，你说了算。”
　　江清客不在乎自己穿怎样的衣服，只要能穿就行，尽管了解林芳尘的审美有些特殊....
　　白粥喝了小半碗，林芳尘就开始喝冰糖雪梨汤了。
　　“好吃吗？”
　　江清客有些忐忑地问道。
　　汤水清香，雪梨外层果肉绵密，里面的果肉还有些生果似的脆生，冰糖的甜味渗入了雪梨的每一寸，甜淡正好。
　　“好喝。”
　　林芳尘眼睛清亮莹然，像是装着阳光的雨珠。
　　江清客松了口气，一个小时的功夫没有白费。
　　“等会我多煮几份存在冰箱里，嗓子咳得难受了，让刘阿姨热热就可以喝了。”
　　“是你做的？”
　　林芳尘没见过江清客下厨，进厨房也最多是切点水果出来。
　　“很简单的。”
　　江清客神情自然，并不像说谎。
　　舌根的甜意几乎漫出来，在江清客没有什么用的‘吃撑了就别吃了’的劝告中，林芳尘连带着汤汁，把雪梨汤全都吃完了。
　　林芳尘吃得撑了，悠然地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凉风吹动阳光，树荫落在屋檐墙沿，江清客坐在旁边翻看着一本极其厚实的书本，还拿着笔标注着什么。
　　秋天的午后，没有落叶，只有一片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静谧中诉说着不用耳朵也能听出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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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太忧心我的健康问题，一直没说得了啥病，是肺结核、支气管结核，是具有传染性的慢性病（报备到了乡镇医院，不能上班TAT，所以只能居家休息了。）
　　医生预估要治疗一年多，平时注意不要太劳累就好了，所以每天改改文，存存稿都保持在体力范围内，不出意外的话，会一直保持更新状态的。（ps：新冠后普遍体质下降，大家出门注重防护。）


第50章 你喜欢她
　　江清客又走了。
　　金珠儿在江清客的连环夺命电话下，每天一大在就陪着林芳尘连续挂了两天的抗生素，林芳尘的感冒这才算好起来，现在也就只剩下几声偶尔的咳嗽了。
　　刚看着好一些，林芳尘就一头扎进了陶艺室里，每天也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东西，连金珠儿也不让进去，从早到晚连个杯子都捧不出来。
　　“这孩子每天都在弄什么？”
　　别是到了什么瓶颈期了，金珠儿未雨绸缪地想着要是做不了陶艺了，还能让林芳尘去学些什么....
　　这几天天气算是彻底凉了下来，花草拥簇的后院里也见不到什么蚊虫了，就让刘阿姨在后院摆了两张椅子，支了个太阳伞，金珠儿没事就躲在躺椅里吹吹风、嗑嗑瓜子，也算是陪着林芳尘做陶艺了。
　　“我打扫的时候偷摸看了一圈，里面都是些揉乱的泥巴，瞧不出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是不太好做的样子。”
　　“这都连着小半个月了，什么东西这么难琢磨？”金珠儿愁道：“要是把这小孩的热情磨没了，那可怎么办？好不容易才定下个喜欢的事来......”
　　“这已经不属于三分钟热度的事了，别太担心了。”刘阿姨安慰完，又煞有其事地说道：“我猜是做到难做的东西了，要不就是个麻烦的大件东西，尘尘的性子慢得很，磨的久些都是正常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金珠儿心稍稍放回去了些。
　　大件倒不是多大件的东西，只是对林芳尘来说，这就是极其困难，极其复杂的一件‘玩意’。
　　此时的拉胚机没有打开，林芳尘专注的趴在上面，眼睛几乎聚成斗鸡眼了，手上拿着一支细小的刷子，小心翼翼地抹着面前的泥团。
　　泥团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上面是个乒乓球大小的小球，上面点着一颗芝麻大小的小点，林芳尘盯得眼睛发红，手上的动作慢得像是慢动作来回回放，小心谨慎地抹着面团。
　　等到‘小芝麻’完美和‘乒乓球’黏合，并塑成了一个小小的角，林芳尘才满意地收回手，等拉开距离，靠回到椅子上后才敢正常的呼吸。
　　手侧的桌子上摆了几个已经做好的成品，林芳尘环顾着这些‘小泥人’，毫不犹豫地把最不满意的一个拍成了泥抷。
　　没有老师教学，林芳尘学地很慢，跟着视频一步一步的摸索，光是怎么捏脑袋就学了半个月。
　　这几天算是才开了窍，捏的像个人样了。
　　灰扑扑的小泥人都有一张统一的脸，只不过目前还看不出到底是谁的模样，要不是有个歪歪曲曲的‘江’字地嵌在背上，就怕是本人来，也认不出小泥人的模样。
　　林芳尘刚把几个小泥人送进机子里，后院就跨进来一个很久没见的面孔。
　　“怎么？见到我不惊喜？”
　　程绍吊儿郎当地倚在后院的门框上，林芳尘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一边专心地清洗着手上的泥渍。
　　“金阿姨好。”
　　程绍走上来和金珠儿先打了声招呼，就进入了正题，“上次的片子拿奖了，我特意来感谢尘尘的，今晚我想带尘尘出去吃饭庆祝庆祝。”
　　“不去。”
　　林芳尘擦干净手，拿起旁边的剪刀，开始慢吞吞地修剪花枝上的枯木，江清客教过她，只要枯了的枝条都可以剪掉。
　　金珠儿耸耸肩，抓了把瓜子站起身来朝着屋里走去，“她想去就去，问她吧。”
　　“去吧。”程绍走过来，手贱摘了片叶子捏在手上玩，“你不去，刘一佳也不去。你就当帮我一个小小的忙，以后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二话不说，都给你办妥了，怎么样？”
　　林芳尘看着程绍，半晌才恍然大悟道：“你是要叫刘一佳去啊。”
　　“是啊。”程绍坦然道：“她说你不去，她也不去。”
　　林芳尘拿着剪刀一张一合，出神地盯着程绍思索着，就在程绍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突然发问：“你喜欢她，是不是？”
　　“什么啊！”
　　程绍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摇头，又突然顿住，尴尬地问道：“有这么明显吗？你都看得出来？”
　　“我看不出来。”林芳尘诚实道：“我猜的，好像猜对了。”
　　没想到有一天被林芳尘摆一道，程绍颇有些自暴自弃道：“你都能猜准，她就是看不出来。”
　　“她眼睛看不到。”
　　程绍一哽，“我知道，我是说，感觉。”
　　“什么感觉？”林芳尘来了兴致，追问道：“还有，喜欢刘一佳是什么感觉？”
　　“和你说不明白，身边有喜欢自己的人，总有一点感觉吧。”程绍看了看林芳尘，矫情做作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含糊道：“就想天天见她。”
　　林芳尘当然不明白。
　　身边人的善意，对她来说是有区别的，但是如何去区分，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好吧，我和你去。”
　　林芳尘也想弄明白这种喜欢是什么样子的。
　　“好啊，那我们走吧，先去接刘一佳。”程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迫不及待道：“现在就走，走走走.....”
　　在金珠儿反复叮嘱，以及程绍的再三保证晚上八点把人送回来后，林芳尘跟着程绍出了门。
　　林芳尘跟在程绍后面，习惯性地观察着程绍走路的模样，上车后，打量着后视镜里程绍嘴角的弧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程绍看着车窗外的车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畅想中，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打量的视线。
　　晚霞烫金了一片天际，上坡的油柏路一直延伸进彩云中，融化的落日衔着一片青黄，坠入灰茫茫的群山中。
　　刘一佳的家住在城郊交际线，相比起别墅区和学校周边，这里显得有些落败杂乱。
　　刚修好的沥青路外圈了一排黄色的阻隔带，马路一侧是新建设好的统一建筑风格的新小区，另一边是一片黄金麦浪，泥巴路的尽头是错落不一的平房。
　　车身微微晃动，很快在一幢三层平楼前停了下来。
　　程绍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对着镜子看看了自己的发型，确认没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后，才推开门下了车。
　　林芳尘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看到程绍敲了三下那扇布满锈迹的大铁门，然后不过十个数，那大铁门就被慢慢推开，程绍娴熟地朝着里面露出讨好似的笑容。
　　“尘尘已经在车上了，这会儿来接一鸣和一佳去吃晚饭，姐姐要是有空，一起去吃顿晚饭吧。”
　　林芳尘瞧不见里面的人，但隐隐约约听见一道叫人的女声，是刘一佳的姐姐。
　　紧跟着就传来了刘一佳的声音。
　　“等会儿。”
　　“好。”
　　程绍没有离开门框，安静地等在旁边。
　　林芳尘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不停的攥紧、松开，看着不想面上一般平静。
　　不过一会儿，程绍就朝着门洞里伸出了手，“当心脚下。”
　　“我自己家我还能不熟悉吗？”虽然这么说着，但刘一佳的手还是极其自然的搭上程绍的手臂。
　　程绍脸上笑容放大，扶着刘一佳走出了大门，等把刘一佳安置在林芳尘身边才松开手。
　　“一鸣不喜欢和人接触，就坐在副驾驶吧。”
　　程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刘一鸣坐进去，刘一鸣没着急抬脚，在原地停了一会儿，隔着车窗朝着林芳尘笑笑，“林芳尘。”
　　刘一鸣一个一个字咬的很清晰，说得很慢，林芳尘也朝着他喊人，“刘一鸣。”
　　听到林芳尘喊他的名字，他才搓转着手指坐进副驾驶里。
　　两人算是打过招呼了。
　　程绍早已对他们的相处模式见怪不怪了，等坐到刘一佳身边，才说道：“今天预定的菜都是改良过的本地私房菜，评价很不错，你们应该会喜欢吃。”
　　刘一佳点点头，偏头靠近林芳尘，“尘尘，你今天怎么也被他喊出来了？”
　　林芳尘轻轻‘啊’了一声，看着对面的程绍一直朝着自己眨眼睛，她也慢悠悠地眨了下眼睛。
　　“程绍说，他的片子得奖了，他说....”
　　林芳尘还没说完，程绍紧跟着打断道：“是啊，这一次的片子得奖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个片子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热议，你想不想听听？”
　　刘一佳脸上没什么表情，想让对片子的事似乎有些不满，程绍手心在裤子上搓了搓，继续往下说。
　　“因为这个片子，很多人都在问捐款渠道，我准备弄一个公益组织，比如你们画的画，捏的泥巴，或者是举办什么演出，以这样的‘买卖代替捐助’的形式，来帮助比较困难家庭中的特殊孩子。”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一佳？”
　　刘一佳手里捏着导盲棒，微微侧头，听程绍说完后，沉默了会儿，才说道：“我觉得你说的挺好的。”
　　“我也觉得。”程绍肉眼可见地得意了起来，“我想了很久了，既然你说好，那我就找人打听打听，趁着现在话题度高，我尽快把这件事办下来。”
　　“嗯。”
　　林芳尘理了好一会儿程绍的话，才似懂非懂的问道：“我做的东西也可以卖吗？”
　　“可以啊。”
　　程绍摆弄着手机，刷刷刷地飞快打着字，头也不抬的说道：“今天我看到那些瓶瓶罐罐都是你做的吧，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别说这种捐助了，就算放在正常渠道上，也是能卖出去的。”
　　这话，林芳尘听明白了。
　　自己做的东西会有人买，还可以赚钱。
　　林芳尘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她忍不住追问道：“那怎么正常的卖？”
　　“网上呗。”
　　程绍打了几个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着林芳尘，“你要自己卖？不用我帮你？”
　　“嗯。”林芳尘点点头，“我挺好的，你帮那些有需要的同学吧。”
　　程绍轻声‘哦’了声，然后说道：“也行，我帮你看看有没有未成年也可以交易的平台，或者...你可以找江清客和金珠儿帮忙开个店什么的.....”
　　“我想自己弄....”
　　林芳尘下意识地拒绝别人的帮忙，即使是需要借助旁人的身份。
　　“那我帮你想想法子。”
　　程绍又低下头去看手机，手指噼里啪啦地快速在屏幕上滑动打字。
　　“谢谢。”
　　-
　　车子沿着开来的路开了十几分钟，在一个环岛后，转进了一个居民区内。
　　小区绿化各有各的特色，这边一片多肉，那边一排枣树，整片白墙上盘满了爬山虎，此时落得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片叶子，贴了一圈的白色小砖花坛围着需要四人和抱的百年樟树，沉下一片黑乎乎的树影，似乎比夏天更加繁茂。
　　他们停在了一片月季花的前面，秋天的月季颜色深，开得大。
　　像是颓靡的美人们想要留在人间最后的艳丽。
　　穿过月季花丛，全白的楼房没有招牌，鹅软石小道的尽头是没有门槛的木门。
　　“这家店叫做【白】。”
　　程绍介绍道：“是一位老艺术家经营的，老人家游历世界，观赏万千风光，最后还是选择回归故里。”
　　“说是想念家乡的菜，只有故乡的菜才会有特别的味道。”
　　“难怪你会喜欢。”刘一佳撇了撇嘴，吐槽道：“这不就是搞情怀。”
　　“诶，情怀也可以是买卖。”程绍没反驳，顺着刘一佳的话说：“毕竟都是要吃饭的人，情怀要是能吃饱饭，谁还赚钱啊。”
　　“庸俗和清高都给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刘一佳被程绍安置在了自己身边的椅子上，手中很快就被塞了一杯热水。
　　“哪有什么区别。”程绍笑了下，“你喜欢就好了。”
　　这种话题刘一鸣参不进去，林芳尘更是听不懂，两人坐在一边，看着菜单上的图片，沉默地在心中记下了等会儿要点的菜。
　　等到程绍开口，两人异口同声报着菜名。
　　“辣子鸡，干煸花菜。”
　　“清蒸鲈鱼，清炒油麦菜。”
　　刘一鸣在自己杯子里倒满水后，又看着林芳尘，两人对视一眼，见刘一鸣坚持，林芳尘只能默不作声将自己的杯子推了过去。
　　刚推过去，口袋里的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差点忘了，该到和江清客打视频的时间了。
　　林芳尘想也不想地按下接通建，“江江！”


第51章 林芳尘学到了
　　“在外面吗？”
　　接通的一瞬间，屏幕里的江清客稍稍一愣，她从屏幕的缝隙中窥见了陌生的环境。
　　林芳尘拿着手机摆动了一圈，“嗯”了声。
　　“程绍的片子得奖了，带刘一佳来吃饭……还有我和刘一鸣。”
　　程绍得奖的事，圈子里都传开了，程家父母就差广而告之了，江清客这样耳目闭塞的人也早有耳闻了，那部片子的热度很高，这段时间，也偶有听闻同宿舍的同学聊起来过。
　　在镜头的转动下，江清客捕捉到了林芳尘身边坐着的刘一鸣递过来一杯水，眉头微蹙，强忍着不合时宜的不满，说道：“那你好好玩，等回家了和我说一下。”
　　林芳尘没发觉，照常应道:“知道啦。”
　　挂了视频，对面的程绍最先开口，“江清客每天都给你打视频吗？”
　　“是啊。”
　　林芳尘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撑着下巴，等着服务员上菜。
　　“还在这里的时候就天天盯着你，不让你做这个，不让你做那个……”
　　程绍倒着水，啧啧稀奇道：“现在隔着这么远了，还每天时时刻刻盯着你，你是一点都不在意有个人天天管着你啊？”
　　“什么？”
　　林芳尘原本的注意力都是菜肴上，听了程绍的话，脸上少见浮现正经严肃的神情，“那是因为江江想我了，才给我打视频的。”
　　“是吗？”
　　“是啊。”
　　说完，顿了顿，她又继续补充道：“再说，江江没有不让我做什么，她什么都让我做的，没有什么都管我的。她还给我建了陶艺室，我觉得她很好的。”
　　“亲生姐妹都没你们亲。”
　　程绍又啧啧两声，嘟囔道：“简直比我还有控制欲。”
　　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拿自己和江清客比什么？姐妹和男女感情又不一样……
　　还没等他往深了想，刘一佳理所当然的开口。
　　“尘尘情况特殊，要是我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姐姐也会每天给我打电话的，本来就这样的，你是不会理解我们这样的生活的。”
　　“我的错，我的错。”
　　程绍恍然大悟，连忙开始找补，“林芳尘说话举止都正常很多，我都以为她是正常小孩了……”
　　“真的？”
　　程绍的话显然让林芳尘很高兴，咧着一口白牙，笑得傻兮兮的。
　　刚夸一句，尾巴就翘上天了，程绍忍不住犯贱，“要不是你笑得这么傻，我还能说一句真的。”
　　林芳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压着嘴角，嘟着嘴，一声不吭地喝着水。
　　“真的。”
　　旁边的刘一鸣说的很小声，对面的程绍和刘一佳都没有听见，只有林芳尘侧头向他小声求证，“真真的？”
　　“真真的。”
　　刘一鸣垂着头，不安地捏着茶杯，酒窝浅浅的，极其认真地回复，“比我好很多，我努力很久了，都没有你厉害，你有智力障碍都可以这样，我很羡慕你。”
　　“你真的，真的很厉害了。”
　　林芳尘被夸得不自觉晃着脚尖，正巧服务员上来一道菜，林芳尘都没瞧仔细是什么菜，就夹了一筷子往嘴里塞。
　　油麦菜她会吃，但是上面有她最讨厌的蒜泥。
　　她囫囵吞下，急急忙忙喝了一大口水，没有看见旁边的刘一鸣悄咪咪抬着眼，专注地看着她。
　　对面的视角清晰，程绍和刘一佳聊的没话题，正好看到这一幕，歪着头，悄声和刘一佳说道：“你哥懂不懂谈恋爱。”
　　“不知道。”
　　刘一佳吃着自己碗里的菜，疑惑道：“怎么了？”
　　“也不是，你哥看着对林芳尘有点意思，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错了。”
　　“我哥就是喜欢她。”
　　刘一佳还以为是什么事，解释道：“我哥说，尘尘笨，说话直，很容易理解她的意思，不用去猜来猜去，他很喜欢。”
　　这种喜欢是哪种喜欢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对妹妹的喜欢，可能是对这个人性格的喜欢，也可能是对人的喜欢。
　　刘一佳也没法去深究，自闭症这类的人通常是很难和人产生深厚感情的，刘一鸣或许只是觉得林芳尘和他很合得来。
　　“你哥的择偶条件还挺简单的。”
　　程绍刚说完，就被刘一佳掐了把手背，“会不会说话！！！”
　　“错了，错了。”
　　程绍讨好道：“姐姐，放过我吧。”
　　刘一佳放开程绍，撑着脸侧过头，后脑勺对着程绍，小声反驳道：“我比你小。”
　　“这是对您的尊称。”
　　程绍瞧见刘一佳红透的脖子，当即乘胜追击，为自己的爱情添一把火，“您要是不满意，换什么都行，一佳？佳佳？佳姐？”
　　这边打的火热，林芳尘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比追偶像剧还要认真，看着程绍舔着脸给刘一佳夹菜倒茶，嘴里一声声佳姐，叫得极其顺口。
　　原来这就是喜欢人、追求人。
　　林芳尘学到了。
　　-
　　老艺术家开的店还是有几分味道的，每道菜品的摆盘都十分精致，家乡的味道掺混着一点新奇的变化，就像是这个老艺术家本人一样。
　　离开过故乡的人，回来总会带着别的地方的味道。
　　一餐结束，林芳尘的肚子微鼓，喝了几口茶水后，就再也吃不下了。
　　“还行吧？”
　　程绍这次可是做足了功课的，让人撤下饭菜后，说道：“等会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演出，看一会儿再走吧。”
　　刘一佳也被投喂得不太想动，点头表示同意，“行。”
　　林芳尘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快七点半了，她点开江清客的消息框，慢吞吞地打着字。
　　【尘尘：这一家的菜好吃，等你回来，我们来吃。】
　　手机慢慢暗去，在完全黑下去的一瞬间又亮了起来，江清客的信息发了过来。
　　【江江：好，准备回去了吗？】
　　【尘尘：没有，在休息。】
　　【江江：吃撑了吗？】
　　江清客一猜一个准，林芳尘点开相机，对着自己的脸录了一段连连点头的视频发了过去。
　　暖橙色光线投下斑驳的绿植树影，落在林芳尘半边脸上，清莹秀澈的眸子闪烁，晃动的碎金，比盛着阳光的湖泊更加绚丽晃眼。
　　【江江：收到一个尘尘小可爱。】
　　江清客平日不会说这样的话，林芳尘愣愣地盯着屏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在黄豆表情里挑挑选选，好半天才选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她抬头看见注视着刘一佳的程绍。
　　白皙的脸上在昏暗中，像是迟到的心动一般，慢慢地浮现出一层绯红。
　　“你热？”
　　刘一鸣关注到了林芳尘的红脸，林芳尘回过神来，猛地摇头，“不热不热。”
　　“那你脸怎么红了？”
　　见对面的程绍朝自己这边望过来，林芳尘下意识撇开视线。
　　“不知道...”
　　林芳尘看不见自己的脸，也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
　　刘一鸣看了眼林芳尘，想着刚刚她一直盯着程绍和一佳那边看，他抬头看去，正好看见程绍把自家妹妹耳边的落发挽到耳后。
　　这是非常亲密的举动，刘一鸣很快意识到程绍的动机，连带着猜测林芳尘或许也是看到了两人更加过分的举动，才会这样的。
　　毕竟林芳尘还这么小。
　　“你们，你们注意点。”
　　刘一鸣板着脸，叮嘱道：“这里是公共场合，过于亲密的举动会引起旁人的不适，你们需要抱抱亲亲，都要在没有人的地方。”
　　“哥，你说什么啊！”
　　一瞬间，刘一佳的脸比林芳尘还要红，摸索着导盲棍就要抬起来，程绍眼疾手快把刘一佳抬起的手按下去。
　　“好啦好啦，哥哥说得对。”
　　“我们什么都没做啊，说的哪里对了？”
　　刘一佳忿忿不平，突然间哑了声，继而恼羞成怒道：“我们还什么关系都没有！能做什么事啊！烦死了你们！”
　　“佳姐，消消气。”
　　程绍朝着刘一鸣拼命使眼色，刘一鸣板着脸不甘不愿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程绍松了口气，刘一佳盯着刘一鸣看了半天，最终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扭头坐回到了凳子上。
　　刘一鸣喉头微动，猝不及防的开口再一次提醒，“你们以后也别再这样了。”
　　刚喘上来气，又被刘一鸣蹬了一脚，刘一佳扶着额头不说话，只有死死咬着牙的腮帮子，才能看出她此刻多烦刘一鸣。
　　吉他扫弦声传来，打断两人莫名其妙开始的争执，也遮掩了各自的秘密。
　　程绍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挺拔的身子，迈着大步走向餐厅的聚焦点。
　　“各位，打扰一下，容许我为心爱的女孩献唱一首。”
　　所有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在男生身上，刘一佳侧着头，仔细听着程绍说话。
　　轻缓的前奏流转散开，琴弦轻轻扫动，少年清冽嗓音荡开，从光明处往四周的幽暗流去，一直游进黑暗中少女的心间。
　　刘一佳静静地侧耳听着。
　　林芳尘这会儿没看程绍了，她看着刘一佳罕见的恬淡神情，嘴角的弧度很小很小，却也看得出她心情愉悦。
　　原来这是谈恋爱。
　　这是一个具象的恋爱，是一个具体的画面。
　　少年站在光明下，投来专注的目光，女孩沉浸在黑暗中，专注地聆听歌里的爱意。
　　林芳尘将这一刻的画面定格在脑中，试图理解其中更深、更复杂的情感。
　　一首歌结束，几人就在相继不断地起哄声中离开了餐厅。
　　沉默的后座中，是旖旎却有些尴尬的暧昧。
　　林芳尘靠在车窗上，车外的路灯极快地往后退去，她还在费力解析着程绍和刘一佳的情感。
　　实在想不出，林芳尘只能选择打破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
　　“程绍，你刚刚唱歌是在表白吗？”
　　程绍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猛然听见林芳尘的说话，一个没撑住，差点掉凳，有些尴尬地看着车窗上倒映的刘一佳身影。
　　刘一佳偏着头，暂时当起了吴不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林芳尘耐心地等待着答案。
　　“林芳尘，你真是....”
　　程绍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刘一佳自暴自弃道：“她说得对....”
　　程绍抓了下梳理得齐整的头发，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唉，我还想着找个有意义的日子，搞点艺术家的浪漫....没想到遇上个看不懂气氛的人....”
　　“我的心思很明显了，佳姐。”
　　程绍顿了顿，有些紧张的问道：“你愿意....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抓着车座皮垫子的手紧张的泛出青筋，刘一佳眼前一片漆黑，她看不到程绍的表情。
　　“尘尘。”
　　林芳尘一直等着刘一佳的回复，听见自己的名字，当即应了声。
　　刘一佳问，“程绍看起来怎么样？”
　　林芳尘看了眼程绍，尽力描述他的模样。
　　“黑黑的眉毛，红红嘴巴，像吃了辣椒……眼睛窄窄的，长长的，有点红……”
　　刘一佳听得认真，呼吸渐渐放缓。
　　“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我愿意。”
　　刘一佳突然出声，“我姐姐说，男孩子哭，就表示这一刻是爱你的。”
　　“我想保留这份爱。”
　　林芳尘看见程绍突然兴奋地抱住了刘一佳，她放低声音，生怕惊动了什么，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迷茫的求证。
　　“是在一起了吗？是谈恋爱了吗？”
　　“你们不要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
　　刘一鸣从副驾驶扭头，板着脸打断两人激动的情绪，“带坏小孩了。”


第52章 江江，生日快乐。
　　回到别墅的林芳尘刚推开大门，金珠儿就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尘尘回来啦，好玩吗？”
　　“好玩。”
　　林芳尘走到金珠儿旁边坐下来，客厅电视里放着时事新闻，江灵鹤抬头的时候顺便扶了下眼镜，沉声说道：“回来的太晚了，以后出去玩，八点就一定要回家了。”
　　墙壁上的时钟正过八点半，林芳尘不敢反驳，直愣愣地点头，“记住啦。”
　　“别看你叔叔一板一眼的，那也是关心你。”金珠儿搂着林芳尘，给她插来一块西瓜，“漂亮女孩子在外面难免会遇上心思坏的人，你这个小脑袋瓜可要好好分分清楚，遇上不怀好意的人，就要立刻、马上就离跑得远远的。”
　　“嗯嗯。”嘴里包着西瓜，林芳尘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我不会和陌生人讲话的。”
　　“这就对了。”
　　林芳尘嘴里的西瓜还没完全吃完，金珠儿又投喂一块，“现在的西瓜没有夏天甜，凑合着吃吃，等明年夏天，让刘阿姨给你在后院开一块小瓜地。”
　　闻言，林芳尘嘴里的动作都快了不少，咽下后，惊喜道：“我可以自己种西瓜！”
　　金珠儿刮了下她的鼻子，江灵鹤在旁边搭腔开玩笑，“你种冬瓜都行。”
　　“冬瓜不好吃，叔叔，南瓜吧！”
　　林芳尘听不出江灵鹤话里的逗弄，认真地思索过后，摇摇头说道：“算了算了，还是西瓜好吃。”
　　金珠儿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还是尘尘活泼可爱，清客就没这么可爱，像个小大人，总是端着架子，随了谁都不知道。”
　　边说边朝着江灵鹤看去，明显的意有所指。
　　江灵鹤笑意没下去，反驳道：“清客有自己的主意，对自己要求也高，早熟是正常的，没什么不好的。”
　　有关江清客的事，林芳尘都愿意听，一时也不着急上楼了。
　　“还没什么不好的，从小就你老给她压力，天天在她旁边念着什么什么好，这下子好了，跑去外省读书了。现在女孩子家家，一个人跑出去读书怪让人担心的.....”
　　“我觉得我们这里的大学也不错，好歹也是个名校，丢不了你的面子。”
　　“首都还是不一样的，再说了，有上进心怎么会是坏事？”江灵鹤摘下眼镜，仔细地擦拭着镜片，“清客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想要学的专业，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孩子长大了，我们不能老拘着她。”
　　“我就是不放心。”
　　赶上这个话题，金珠儿叹了口气，“今年她的生日都是自己在外面过，我一想到她一个人过生日，我就觉得心里闷得慌....老觉得不舒服.....”
　　“阿姨，我去给江江过生日。”
　　总算有自己可以参与的话题了，林芳尘见着缝就钻，“我看了很多视频，我已经知道怎么去江江学校了。”
　　刚想开口安慰自己老婆的江灵鹤微微张着嘴看着林芳尘，金珠儿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两秒的沉默后，江灵鹤先开口了，“不行，想都别想，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是啊，一个人太危险了。”金珠儿应和道，忽而眼睛一亮，一拍手，当即决定道：“不过阿姨可以陪你去！快快快，看看机票。”
　　“你这么大一个人了，和个孩子瞎折腾什么啊！”江灵鹤没想到金珠儿想一出是一出，意图阻拦道：“你们都去，家里不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家里还有刘阿姨....不然你也请个假好了....”
　　金珠儿低头滑动着手机，算着日子很快选定好了机票，“我们正好去玩玩，尘尘还没有去过首都吧，我们去看升旗，还可以去吃好吃的....”
　　“年底了，我没有假了。”江灵鹤不是很高兴，嘴角一压，板着脸很快妥协道：“你们好好玩。”
　　“尘尘，过两天周末，我们去买几件好看的衣服带去拍照。”
　　金珠儿早知道江灵鹤没有假期了，没理会江灵鹤的小情绪，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自己的行程，“定一个离学校近的酒店吧，不然还是离景点近的吧，不然到时候要早起，赶不上升旗就不好了....”
　　林芳尘似懂非懂地点头应和，“还有江江的礼物。”
　　“对对，挑个礼物给她.....”金珠儿很快买好了两张机票，“你先别和清客说，我们去给她一个惊喜。”
　　林芳尘忙不迭地点头，“好。”
　　等金珠儿定好酒店的时候，已经九点半左右了，回到房间的林芳尘快速洗漱完，就忙给江清客打去了视频。
　　“阿姨和我聊天，说了好多。”对面一接上，林芳尘就熟练地报备道：“叔叔也在，说以后不能玩到八点钟之后了。”
　　金珠儿喜欢拉着林芳尘聊天不是什么稀奇事，江清客把手机摆正，“今天好玩吗？”
　　“好玩。”
　　林芳尘饶有兴致地把程绍告白的事，一股脑的全告诉了江清客，就差手脚并用还原当时的场景了。
　　江清客问，“喜欢看别人谈恋爱？”
　　“喜欢。”林芳尘兴奋地脸都有些红了，黑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我看见爱的开始了。”
　　“笨。”江清客无奈地笑着，“那是谈恋爱的开始。”
　　“不一样吗？”林芳尘枕着枕头，伸长手臂把手机放远，“谈恋爱不就是爱吗？”
　　“是。”江清客头发松垮，她一边重新顺着，一边说道：“爱不一定就是谈恋爱。”
　　“听不懂。”
　　林芳尘翻了个身，轻声‘啊’了一声，“谈恋爱复杂，爱也好复杂啊。”
　　“不着急，日子还久，慢慢你就会懂的。”
　　江清客扎好头发，把手机拿近，那一双优越的眉眼占据了整面屏幕，瞳孔里似乎印着一个人影，被画质侵蚀，很模糊，看不清晰。
　　林芳尘不用挨近看个清楚，她知道那里面是自己。
　　视频中的江清客，瞳孔里总会有自己的影子。
　　心跳又开始缓慢地增速了，她歪着身子，手指点着屏幕上的眼睛，“江江，如果我知道什么是谈恋爱的话，就可以谈恋爱了吗？”
　　屏幕那头的江清客刚刚带上耳机，好半晌，才传来她的声音，“为什么要知道什么是谈恋爱？”
　　“刘一佳可以谈恋爱，我也可以的吧？”
　　林芳尘问的小心翼翼，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可以谈恋爱，她不知道她这样的人能不能谈恋爱。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江清客的沉默让林芳尘感到不安，她再一次重复问道：“我可以吗？”
　　江清客的脸移到了屏幕外面，林芳尘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只听见很闷的一声，“可以。”
　　“有喜欢的人了吗？”江清客继续问道：“是在学校里遇见喜欢的人了吗？还是在外面认识的？是我认识的吗？是.....”
　　连着问了几个问题，江清客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濒临失控，强迫自己闭上了嘴。
　　林芳尘摇摇头，“没有啊，最喜欢的人还是江江。”
　　江清客已经分不清楚林芳尘的这种回答，对她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她只知道此时的她没有被安慰到。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逃避和远离才能让她暂时喘口气。
　　隔着距离和手机，林芳尘也感觉到了江清客情绪的急转直下，她刚开口，视频就被迅速挂断了，不一会儿，聊天消息框里发来了她们常用的晚安表情包和一句“【早点睡吧】。
　　好像没有生气，可能太累了。
　　林芳尘放下心来，开了两把消消乐后，安心的睡下了。
　　-
　　正如江清客所说，秋天在晚明市是极短的，树叶还没完全落完，冬天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低温入侵了这座城市。
　　没有雨，没有雪，只有湿冷的寒风刮着脸，在每个人脸上留下属于冬天独有的红殇。
　　首都的冬天比晚明市干冷，而且已经开始飘下小雪了，和春日里的柳絮似的，落在河里、路上，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金珠儿披着一件红色毛绒大衣，带着墨镜，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一脸漠然地站在首都大学的校门口。
　　“还好你阿姨我有先见之明，带了保暖的羊绒秋衣，不然赶上着下雪天，真要冻死人了。”
　　林芳尘就像个‘小金珠儿’似的，穿着同款大衣，带着同款墨镜，只不过手里拿着的是一杯热豆浆，她透过墨镜张望着校门里走出来的人群。
　　“阿姨，你和江江说了吗？”
　　“说了。”金珠儿挑着眉，在人群里搜寻着熟悉的身影，“我和她说有快递在门口，是她的生日礼物，让她出来拿....可能是宿舍有些远，再等会儿。”
　　金珠儿都这么说了，林芳尘只能耐下性子等待着。
　　她们是前一天晚上到的，今天一早起来就急急忙忙地赶去看了升旗，然后找了个地吃了点早饭，这才磨磨蹭蹭的散着步走到江清客的学校来。
　　或许是两个人打扮的几乎一模一样，在下雪天里又过于亮眼，路过的人都要看上两眼，金珠儿不动如山，林芳尘的心思这会儿也全在江清客身上，对周围的目光一无所知。
　　直到两人手上的饮品空了好一会儿，才在簌簌小雪中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江清客从雪中走来，修身款的牛仔裤，上衣是一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白色冷帽盖着耳朵，巴掌大似的脸上被风吹得有些红。
　　隔着老远，江清客就看见了校门口两道红色的身影，过于熟悉的身形，让她的脚步微微加快。
　　有人从身边走过，嘴里絮絮叨叨着聊着天，“门口那对母女等了很久了吧....”
　　“感觉很有气质，很好看......”
　　小雪有转中雪的气势，红色的身影被白雪模糊了身影，越来越快的脚步中，江清客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抑制不住地钻出身体了。
　　【砰—砰—砰—】
　　心跳比呼吸声还急促。
　　明明每天都在视频通话，明明每天都能见到，为什么还会怎么想念....
　　“江江——”
　　没有了手机的阻隔，林芳尘的声音清丽透亮，穿过茫茫大雪，将温暖带进自己的怀抱，江清客环着林芳尘，沁凉的雪冻麻了指尖，不一会儿就开始发热发烫发痒。
　　“你怎么来了？”
　　江清客的声音有些哑，压制着突如其来的惊喜带来的‘劫后余生’一般。
　　“给你过生日啊！”
　　林芳尘早就把墨镜摘了，仰着冻得通红的小脸，埋怨道：“你好慢。”
　　“刚下课，妈妈挂电话太快了，我给她发信息了，她没有看吗？”
　　金珠儿刚走过来，就听见了江清客的解释，吸了下鼻子，“这么冷的天，我哪里还看手机啊，给你说了就好了，反正你总会来的。”
　　情绪一过，江清客又恢复了平静，“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就来啦！太晚了，就没和你说，今天我们还去看了升旗！”
　　林芳尘快速抢答。
　　看来是挂了视频后，两人飞过来的。
　　江清客把林芳尘的手放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外面冷，这附近有一家好吃的餐厅，我们先去那里吧。”
　　“赶紧吧，冻死你妈我了。”金珠儿搓了搓手，张口一股白雾，“这里又干又冷，我脸上的粉有没有裂？”
　　“没有没有。”林芳尘挽着江清客的手，乐呵呵道：“阿姨今天的妆好看。”
　　“还是尘尘会说话。”
　　-
　　餐厅的位置就在学校街对面的居民区里，从东门过了马路，不用走几步就到了，是一家复古装修的特色火锅店。
　　“冬天还得是火锅啊。”
　　火锅店里的暖气很足，金珠儿脱下大衣搭在椅子上，环顾了一圈，“这里的生意还挺好的。”
　　这会儿刚巧是饭点，店里的位置几乎都被学生占据了。
　　“今天是这里的初雪，年轻人讲究这个。”江清客把两人的餐具烫好，推到她们面前，“平时也没这么多人。”
　　金珠儿对年轻人的东西还是比较新奇的，“这个我知道，那个什么偶像剧里演来着，什么初雪告白是吧！”
　　“差不多吧。”江清客了解的不全，含糊道：“像是有这种说法，我一直以为是‘瑞雪兆丰年’这样的.....类似祈求祥瑞的意思。”
　　“年轻人东西，还是我清楚些。”金珠儿嗔道：“你啊，木头脑袋似的，读书读傻了吧你。”
　　林芳尘在一旁坐立不安，找着两个人说话的空隙，迅速把手中攥了一路的小玩意儿塞进江清客的手里。
　　“江江，生日快乐。”


第53章 她的坦荡都是虚伪的。
　　手中的小玩意煖烘烘的，看样子是被人揣了一路来的。
　　“我做了好久，这是最好看的一个，你喜不喜欢？”
　　难为林芳尘憋了一路了，屁股还没坐热就先把准备的礼物送出去了。
　　金珠儿适时插嘴说道：“是啊，尘尘忙活了一个多月，就做出这么一个小玩意，家里还有很多残次品，我看着也挺好的，都给留下来了，等你放假了回去看看。”
　　江清客低头看去。
　　是一个涂了彩釉的泥陶小人，比自己的指头高不了多少，乌黑的长发披背，眼睛和芝麻似的，殷红的小嘴微微弯起。
　　要说和自己最相像的部分就是一套素色的衣裤了，露出的小锁骨上，还有一点殷红的痣。
　　“我很喜欢。”
　　这小泥人一定花费了不少力气做成的，以她学习新东西的进度，不用猜，就知道是需要很长的时间的。
　　江清客心中五味杂陈，连日来的低落情绪稍稍放了晴。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你喜欢就好。”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林芳尘眼睛弯成月牙，克制不住的讨着夸奖，“其实我做得很快的，就是上色慢了些，其实不是很难的。”
　　“已经很棒了。”江清客太了解林芳尘了，顺着她的毛，一本正经地夸赞着，“这是我见过最精致的小泥人，和我一模一样。”
　　林芳尘乐得找不到北，喜滋滋地挽着江清客的手臂，埋在她的肩窝上，耳朵连着脸颊红彤彤的。
　　“还害羞了？”
　　被金珠儿一调侃，林芳尘的脸更红了，闷声否定道：“没有。”
　　“夸不得了，等你回去了，信不信尘尘给你做出个一比一的泥人出来。”
　　金珠儿打趣完，说起了正事，“不过这段时间尘尘还想着把她那些小东西拿出去卖，你爸爸说市里搞了几个文旅集市，租个小摊，让尘尘去试试，说不准还真有人会喜欢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花瓶杯子。”
　　“不着急，我快放假了。”锅底上来，江清客把不好熟的菜先放下去，“等我放假回去了，再陪尘尘去，她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不语和一佳会陪我去的。”
　　林芳尘把脸蛋贴在江清客的毛衣上，目光却落在沸腾的火锅上，“等我完全学会了，一个人也可以的，江江不用总是陪着我的。”
　　江清客也盯着红油翻滚，等到金珠儿开始催促夹菜，她才回过神来，似感叹一声，“尘尘长大了。”
　　察觉到江清客原本柔和的语气变得平淡，林芳尘不明所以地问道：“江江，怎么不高兴了？”
　　江清客自以为将情绪隐藏得很好，没想到既然会被林芳尘捕捉到异样。
　　“哪里不高兴了？”金珠儿抬头看过来，盯着江清客看了半晌，疑惑道：“一点没看出不高兴的样子，我看她挺高兴的啊。”
　　刚想张口辩解的江清客指尖微微蜷起，顺势疑惑道：“为什么觉得我不高兴了？”
　　听两人都反驳自己，林芳尘自己也懵了。
　　有疑惑自然就脱口而出了，可真要讲出一二三来，林芳尘是半个字也说不清楚，只能面露迷茫，比两人还要疑惑。
　　“不知道啊，感觉。”林芳尘顿了顿，无所谓道：“可能感觉错了吧。”
　　“有时候别人说话声音低了一点也不是高兴了，说不准是缓了口气，没接上来。不过，尘尘能感觉出来也是好的........”金珠儿辣得嘶了两声，端着凉茶一饮而尽，“这辣锅真辣啊，尘尘少吃点，别吃拉肚子了。”
　　“不会的。”林芳尘吃辣吃出经验了，“这个辣嘴巴，不辣肠胃。”
　　见两人都没有延续刚才的话题，江清客调整好心态，像以前一样给林芳尘的小碗里不停地夹菜。
　　要不说冬天和火锅是绝配，外面的雪纷纷扬扬地落，胡乱地拍在玻璃上，火锅店里一片热气浓雾，桌椅板凳，连带着汤底都是红艳艳的，看着暖和，吃着也暖和。
　　店门一开一合，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在路过几桌热气后，就驱散了个彻底。
　　里面的人吃热乎了，披着衣服往外走，也把独属于火锅的高温带进了雪日，了了寒冰，不过是热乎汤食的配菜。
　　隔壁桌的人出了门就仰起脸，伸出舌头接雪尝尝；五六米远的树下，裹成球的男生团着雪球，飞出一道完美弧线，落在对面同伴的发顶上，路过的人抖落肩上的雪，摘下围巾，绕在身边的爱人脖子上，裹紧....
　　江清客带着两人穿梭在纷乱的雪中，刚吃完热乎的，身体正暖洋洋的，林芳尘伸出手去，飘落在掌心的雪花须臾之间，就化成细碎的水珠，她甩一甩手，把手插进江清客的口袋里。
　　沾了点寒气的手，探到温暖的一瞬间就紧紧抓着就没放过，林芳尘看着江清客的侧脸，小小声地说，“我的手刚刚沾到雪了，好冷啊。”
　　林芳尘的小动作没落在江清客眼里，可江清客不是个笨蛋，手中的手明明带着热意，并不像冻到的模样。
　　这种小孩子才会用的借口把戏被林芳尘做出来，像撒娇似的，江清客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
　　“那你可要抓紧了，两只手握着，才会暖和起来。”
　　江清客弯着唇，同样很小声地回复道。
　　金珠儿走在旁边躲避着突然飞奔而过的年轻人，嘴里絮絮叨叨着唠叨着江灵鹤招惹她生气的小事，江清客的步子一慢再慢，时不时劝上两句，林芳尘早就听过了，躲在旁边专心致志的捏着江清客的手玩。
　　-
　　江清客下午还有课，三人不得不暂时分开，金珠儿和林芳尘在学校附近重新定了房间，等着晚上在一块儿吃蛋糕，过生日。
　　两个人睡得迟，起得早，一到房间就双双入睡了。
　　外头的雪飞得张扬，一下午过去没有要停的架势，顶着一头雪的江清客照着金珠儿给的信息找来的时候，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把金珠儿给吵醒。
　　“下课还挺早的，我都困死了。”
　　金珠儿半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头发，看着镜子里已经被自己睡花了的妆容，嫌恶地皱着眉，“下课还挺早的，妈妈定了一个蛋糕，还定了一间包厢，你要是有要好的朋友同学，可以一起叫出来玩一下。”
　　“算了吧。”
　　江清客独来独往习惯了，表面关系也挺好的，没必要再进一步了，她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过去，“都忙着准备考试，都没什么空的。”
　　“我还不知道你。”金珠儿扯扯唇角，把口红补上，“从小到大，朋友嘛是有的，看着也算是要好的朋友，但真的是那种知心的朋友，怕是有一个就谢天谢地了，也没见你邀请什么人回家里玩，就只有几个屁颠屁颠找上来的.....”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原则，你觉得舒服就好了。”
　　金珠儿搁下口红，压了压脸上的粉，继续说道：“不过尘尘来家里了后，你就有些不一样了，是因为有了妹妹的原因吗？要不是生你差点没过来，我就多生一个了.....
　　“尘尘挺好的。”
　　“是好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乖的小孩。”金珠儿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跟着你爸爸的老路，一辈子都做个书呆子，还好啊有个尘尘在旁边挨着你，现在看看，居然还会哄人了.....”
　　“爸爸对你还是不一样的。”
　　江清客意有所指。
　　金珠儿听不出来，嗔怪道：“那能一样吗！我是他老婆，他对我也和对那些旁人一样，我就把他踹出去....说到这个....”
　　意识到金珠儿要说自己不想听的话题了，江清客迅速退出卫生间，“我去看看尘尘换好衣服没。”
　　“这孩子...一点也不随我...”
　　金珠儿在后面嘟囔，江清客转头朝对面的卧室走去。
　　金珠儿定的是一个套间，两个卧室，一个客厅，江清客顺路倒了杯热水，刚敲门，门就自动开了个口子。
　　看样子又没有关好门。
　　“和你说了好几次了，换衣服要关好门....”
　　江清客推开门，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不知该前进还是退后。
　　屋子里昏暗，林芳尘不关门的原因就是喜欢让外面的光透进屋子里，这样她就不用去找灯的开关了。即便这里的开关就在门框边上。
　　不过三四个月，林芳尘的变化就已经和离开时很不一样了。或许是还没有开始抽长身高，营养全在该发育的地方了，胸衣勒起了一道红痕，看样子似乎已经穿不了了。
　　腰肢费力地伸长，双臂地往上扯着毛衣，那团雪似的肌肤微微晃动，因为高龄修身的毛衣有些难脱，林芳尘的脑袋被窄小的领口卡住了。
　　半开的门后的灯光将自己的身影打在那副如玉似的肌肤上，江清客艰难地曲着手指，握紧水杯。
　　视线闪避，却有些控制不住地回到挣扎的肉体上。
　　“江江....”
　　林芳尘听到了动静，闷在毛衣里，喘着气寻求帮助，“帮帮我...”
　　江清客的眸光暗了下去，退后一步把门关上，并顺势扭动下了反锁扣。
　　林芳尘听见缓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到自己前面，极小地撞击声响起，接着身边的床就凹陷下了一块。
　　她想要把衣服放下来，正好被江清客握住了手，细白的指尖从卡在下巴的衣领中探出，绕着下颚轻轻滑动着。
　　林芳尘不自觉动了动喉咙，从尾椎泛起密密匝匝的酥麻，一直窜到自己的头顶。
　　“等一会儿。”
　　江清客的声音有些哑，林芳尘很久没听见这样的声音了。
　　江清客和她亲吻后，声音才会这样，又轻又哑。
　　衣领被江清客扯到了下巴，指尖也跟着来到了嘴唇，像是无意一般，轻轻摩擦过唇瓣。闷着头的林芳尘微微张开唇，等下一次指尖蹭过来时，轻轻地嘟唇，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指尖一顿，暂时没有离开，微微施压按了按湿润的唇肉，指腹捻摩着唇珠，直到林芳尘感觉自己的唇发热发麻。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也顺其自然地碰到了滞留在唇上的手指。
　　“江江...帮帮我......”
　　林芳尘闷得有些不舒服，喘着气，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江清客好像没听见，一直没有出声，也没有帮她脱衣服。
　　“尘尘，我们很久没见了。”
　　江清客想说的不是这个，她轻轻叹气。
　　衣服被彻底拉开，林芳尘的世界终于明朗，她眸中铺着一张水雾，空蒙似迷离，加之被闷得有些发红的脸，就像是刚刚接受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热潮一般。
　　江清客的眼里也早没了平日里克制着的虚伪平静，浓墨似的黑目沾染着欲望，浮浮沉沉地倒映着林芳尘绯红的小脸，以及恍若未着寸缕的身子。
　　仗着林芳尘什么都不懂，她也懒得装了，不如坦坦荡荡摆出来，反正她看不明白。
　　“尘尘，长大了。”
　　江清客又说这话，林芳尘的浆糊脑子被撩拨得混混沌沌，本能地伸手去环江清客脖子，凑上去撒娇，“江江，别不高兴。”
　　熟悉的花香，以及有些陌生的身体，江清客切实体会到了少女的发育有多快，指腹揉捏着林芳尘的后颈，一路滑下脊骨。
　　“为什么换衣服不关门？”
　　像是在训斥，又像是在埋怨。
　　训斥林芳尘不听话，埋怨林芳尘让自己猝不及防地掉进欲望的深渊。
　　林芳尘偏着脑袋，没出声，跟着心里想的，顺着江清客的脖子一路亲到江清客的唇上，江清客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唯有后背上的手缓慢移上后颈，既克制又用力地把林芳尘压在自己怀中。
　　好像这样，就不是自己主动，不是自己引诱的，全都是林芳尘自愿给予的。
　　她的坦荡都是虚伪的。


第54章 许愿。
　　磨磨蹭蹭给林芳尘换完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看见一身白的金珠儿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等绕道前面看清楚她的穿搭后，江清客有片刻无语。
　　白色毛妮小外套，内搭米色毛衣裙，短款皮靴擦得锃亮。
　　这不就是刚刚自己给林芳尘换上的套装吗？
　　“你们说好的？”
　　江清客看着两人连贝雷帽都是一样的款式，片刻沉默后，“我说尘尘说什么都要穿裙子，原来是你要穿啊。”
　　冬天的裙子里套着打底裤，外面又套了双靴子，虽然里三层外三层的，但依旧没有裤子防风，冷风灌进去，能从膝盖一路冷到脚底板去。
　　“怎么？”金珠儿拍拍衣服上的皱痕，理所当然道：“亲子装懂不懂，你没有审美，还想带着尘尘陪你一块儿土里土气的？”
　　江清客还是原来早上的白色羽绒服，有这么一份特有的气质在，怎么也和土沾不上边，她也懒得和金珠儿争什么审美偏差，只提醒道：“晚上更冷，你们确定这么穿？”
　　“里面不是穿了保暖内衣了嘛，我还特意买的是会发热的那种。”金珠儿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还要拍照，别说扫兴的话。”
　　金珠儿不是第一次来首都，这么费心打扮多半是想陪着林芳尘，江清客不再说什么，只是出门的时候，带上了件长款的厚外套。
　　一路上，林芳尘的眼睛就没闲下来。
　　首都的夜生活比晚明市的更加有烟火气，雪没继续下了，这遭刚路过跳广场舞的阿姨大爷，那边就遇上吆喝着堆雪人的年轻人。
　　商贩摊位上的小黄灯摇摇晃晃，浓汤挥霍着香味，热气腾腾的白雾被当作是天然的招牌，引诱着路人亦步亦趋的靠近。
　　从酒店楼下穿过一条小夜市，三人手里就多了不少热乎小吃。后街只一片被大灯照亮的广场，结了冰的湖面上有人探着脚试着冰面，也有大胆的人已经踩实在冰面上了。
　　林芳尘目光灼灼，浑身都是压制不住的跃跃欲试。
　　“不行。”江清客拉住林芳尘，“还不结实，以后带你去更结实的冰面上玩。”
　　“什么时候？”
　　江清客思索了一会儿，“我毕业后的冬天。”
　　“四年啊。”
　　江清客笑了一下，“那你问问金女士？”
　　林芳尘带着期盼看向金珠儿，“阿姨？”
　　金珠儿捏着林芳尘的脸，“两个女孩子出门太危险了，等叔叔有假了，我们就去最北边看冰雕，到时候你愿意在冰上玩多久就多久。”
　　有了金珠儿的许诺，林芳尘收敛了好奇心，乖乖地收回了脚来。等三人优哉游哉抵达金珠儿预定的会所时，送过来的蛋糕正巧放在了前台上。
　　“清客？”
　　江清客跟着带路的服务员推开包厢门，正要往里走的时候，旁边的门洞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陈乐瑶。
　　“你也在这里玩啊！”陈乐瑶扬着笑和江清客打了招呼，转头看向旁边穿着一模一样的一大一小，“这是阿姨吧，看着真年轻。”
　　“你好你好。”金珠儿拉下墨镜体面地打了声招呼。
　　“还有尘尘，你好啊！我们视频里见过的，还记得我不？”陈乐瑶自来熟，走过来亲切地朝着林芳尘打着招呼，“这么看着比视频里更漂亮呢，果然是一家人....都长得好漂亮....”
　　“乐瑶姐。”林芳尘拘谨地喊了声。
　　“妈，陈乐瑶。”江清客移过来，挡住林芳尘的半个身子，适时地接过话，“同宿舍的。”
　　金珠儿勾着嘴角，客气道，“听清客说起过你，今天清客生日，要不要过来玩？”
　　“今天是清客生日啊！”陈乐瑶一惊，转头埋怨江清客，“你怎么不说啊，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好歹是一个宿舍的，我们还一起吃饭去图书馆，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江清客歉意地笑笑，“也不是什么事，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我生日本来也没打算过的，要不是我妈和尘尘过来，我也不会出来的。”
　　“诶，我就说嘛.....等会儿啊。”说完，陈乐瑶转头就往自己包厢走，“今天这里都是单身汉，都是看不下去初雪告白的同志，顺道一块儿给你过生日好了，反正都是认识的人....热闹热闹....”
　　江清客想要阻止，陈乐瑶已经风风火火地推开了隔壁的包厢门，紧跟着大着嗓门招呼了一声又一声，就出来了几个人笑着恭贺着生日快乐了。
　　江清客无奈地看了眼金珠儿，金珠儿目不斜视地走进包厢里，当作看不见女儿的控诉。
　　包厢很大，不仅仅有唱歌的区域，还有打台球的场地，角落里还放着两台老式游戏机，这边屁股刚落到沙发上，门口就涌进来一群男男女女。
　　“班长过生日也不告诉我们，太不称职了吧。”年轻男人举着酒杯走过来，“这位是班长姐姐吧，姐姐好，我是江班长的同学，首都本地人，家里父母健在....”
　　“你说哪里去了？”有人不怕乱地起哄道：“这会儿已经不下雪了啊，要告白，也要等明年了啊！”
　　“谁说就要等初雪了？”那个男人早就喝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看着江清客，话说得倒是直白，“我这颗心就没变过，班长看不看的着，它就在这儿。”
　　“咦.....”
　　这话一出来，周遭响起一片吁声，“肉麻矫情！”
　　金珠儿别有意味地看着江清客，林芳尘靠在江清客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戒备地望着男人。
　　江清客对于这样的场面早就习惯了，面不改色地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那男人一愣，很快回过神来，嘻嘻哈哈地打算把这不算郑重的告白赶快赶过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兄弟，这有什么的。”旁边的人安慰他，“校草都被拒绝了，你这，都是意料之内的。”
　　气氛没有因为江清客的拒绝而陷入冷场，他们似乎觉得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等到一群人恭贺完，有人执拗地留在这里，也有人早早离开，回到自己的包厢中。
　　陈乐瑶坐在金珠儿旁边，喋喋不休地说着江清客的‘传奇’。
　　“阿姨，您都不知道，清客刚来学校里，那些学长，还有那些书呆子们一个个都得颈椎病似的。”陈乐瑶唏嘘道：“清冷女学霸...这颜值，这气质，简直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啊！那追求者，一抓一大把啊.....太夸张了....”
　　陈乐瑶夸张的语气逗得金珠儿忍俊不禁，“她啊，就是这样的，小学的时候还有人跑来家里堵人，非要让清客做他女朋友才放人去学校。”
　　“她倒好，嫌人烦，把人推出去，还让他别去自己学校烦她。”金珠儿打趣道：“小孩子心理脆弱，在我们家大门口哭了将近两个钟头，这才被好不容易找来的爸妈带回去。”
　　“还有这种事？！”陈乐瑶惊道：“简直就是少男杀手啊！”
　　陈乐瑶没说的是，江清客不仅仅是少男杀手，她就是一个男女通吃，学校里不少女同志也和她告过白，只不过这种事不太方便拿来和家长说。
　　林芳尘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转头问江清客，“真的吗？你还会推人？”
　　“小时候的事了。”江清客把果盘里的草莓摘了头，递在林芳尘唇边，半开玩笑道：“现在不是谁都推的。”
　　林芳尘的唇瓣小小的，被草莓一浸，看着嫩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出门前还臭美的蹭了点金珠儿的口红，这会儿也掉的差不多了。
　　小嘴微张，才咬掉小半个草莓，汁水润了红唇，更加鲜艳欲滴。
　　江清客垂下眼，把林芳尘刚咬过的草莓，一整个吃进了嘴里。
　　“我还没吃完！”林芳尘蹙着眉，不满道：“江江，你怎么可以吃我吃过的！”
　　“不行吗？”江清客起了作弄的心思，平静问道：“为什么？”
　　“吃过的就是不好啊。”林芳尘认真解释道：“别人吃过的东西不是一个完整的，不是好的。”
　　“尘尘又不是别人。”江清客捏着林芳尘的指头，轻声反问，“我吃过的东西，你会不会吃？”
　　被捏着的指头有些发热，林芳尘联想到了下午发麻的嘴唇，下意识想要挣脱束缚，却被江清客紧紧捏住。
　　“江江又不是别人。”
　　林芳尘话音刚落，江清客的指腹微松，顺着她的指尖，缓慢揉捏到了她的指根，这下，她的整根手指都密密匝匝地泛着热意。
　　自己的手每天要触碰那么多东西，偏偏被江清客碰得不自在了。
　　“手痒。”林芳尘控诉道。
　　江清客作乱的手微顿，攀上林芳尘的手心，用指甲轻轻挠了挠，然后不再做任何小动作了。
　　江清客不动了，林芳尘更觉得难受了，那阵热意像是从指尖到指根，又缠绕上她的手臂，弄得她整个人都有些不舒服，她心中烦躁，恶从胆边生，学着江清客，自觉不动声色地捏上江清客的指尖。
　　回忆着江清客的动作，笨拙地这边揉揉，那边捏捏。
　　不像是勾引，倒像是正儿八经的按摩。
　　江清客觉得好笑。
　　索性林芳尘还不懂这些，她也就任由她去胡闹，去折腾。
　　两人的小动作没避着人，金珠儿早已对两人的亲昵习以为常，陈乐瑶却看出一点点微妙的不对劲来。
　　可能自己接受的知识面过于宽广，这种行为落在亲姐妹的身上确实也是过于亲昵了，更别说养女这类的。
　　江清客早说过，尘尘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加上江清客的性向暂时处于飘忽不定的样子，两人的相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么一想，更觉得不对了。
　　陈乐瑶赶紧叫停脑子里污秽的思想，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到打闹的两人身上。
　　-
　　聚会过半，趁着送来的蛋糕新鲜，金珠儿招呼着旁边的同学关了灯，点上蜡烛。
　　“快许愿，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清客无奈道：“妈妈，我不是小孩了。”
　　“这和小孩有什么关系！”金珠儿佯怒道：“就算七老八十了，生日也要照样过，愿望也要闭眼许....”
　　“知道了知道了。”
　　应是应了，江清客也没立即闭眼许愿，反而拉着旁边的林芳尘站在蛋糕的最中间，“说好的，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想许什么愿望都可以许。”
　　其实江清客有跑去问过林芳尘的生日，监狱里的徐胜男比原来胖了一些，面色也好了许多，只不过她还是那样忧郁，眼中没什么情绪。
　　徐胜男和她说，她能记得是那一年就不错了。
　　再记得的，就是那天下着雨，不知道是什么季节了，可能是换季的时候吧，她也不清楚天气是冷还是热，反正每天都是冷的。
　　柴房里很潮湿，她分不清是身上的汗，还是身下的血，黏糊糊得，让人觉得很恶心，婴儿落下时的哭声很响亮，她厌恶这种哭声，以至于以后她的笑声也让人厌恶。
　　林芳尘出生在柴房中，之后的十几年也生活在那里.....
　　“我都没想到！”金珠儿把林芳尘的眼睛也蒙上，“尘尘也许愿，以后尘尘的生日和清客一块儿过。”
　　江清客收回心思，催促道：“快，蜡烛等会灭了。”
　　林芳尘的眼睛被遮住了，她看不见江清客的模样，只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拢放在胸前，问道：“这样就可以许愿了嘛？”
　　“是啊，一定要在心里许。”金珠儿不自觉放轻声音，“不要说出来，被人听到就不灵了。”


第55章 他们不亲嘴吗？
　　林芳尘的愿望是什么，江清客想知道，但她没有问。
　　比起好奇林芳尘的愿望，她觉得林芳尘坚信着‘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她更希望林芳尘对自己的愿望是留有期待的。
　　自己的愿望，她也不会说，她也想信一次金珠儿的话。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生日歌唱毕，江清客轻声说，“尘尘，吹蜡烛了。”
　　金珠儿撤开手，林芳尘睁开眼，桌上的蛋糕是繁杂的复古裱花款，这是她选出来的蛋糕，此时细长的蜡烛已经燃了大半根，蜡油沾了底下的小片奶油。
　　她看向江清客，江清客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一样，“我和你一起吹。”
　　“一。”
　　“二。”
　　金珠儿数着数，“三。”
　　三个数字数完，江清客作势轻轻吹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气流吹出去，身边的林芳尘鼓着腮帮子,憋着一口气奋力地吹灭了所有蜡烛。
　　“好啦好啦，切蛋糕，吃蛋糕。”金珠儿招呼着，“清客，等会儿切一些给那边的同学也送过去。”
　　周围的人吵吵嚷嚷地恭贺，林芳尘眼中似乎还闪烁着金色的蜡烛光，江清客挑出一朵最显眼的粉色大花放在盘子里递给林芳尘。
　　林芳尘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过来，等周围人四五口把手中的蛋糕吃完了，她还没开始吃。
　　江清客坐到了她旁边，“怎么还不吃？”
　　“吃了，花就碎了。”林芳尘咽了下口水，忧心忡忡地回道，“我能不吃它吗？”
　　“生日是要吃蛋糕的。”江清客支招，“不然先拍下来，等你回去了，用泥巴做出来。”
　　林芳尘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掏出手机，三百六十度来回拍了好几圈，才喜滋滋地吃起蛋糕来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还在不忘夸夸江清客，“江江，你好聪明啊.....”
　　林芳尘嘴巴上糊了层奶油，江清客把她嘴角的奶油抹去，“好吃吗？”
　　“好吃！”林芳尘舔着唇，又卷了口奶油，“很甜。”
　　第二天不是周末，都还有课程，生日在吃完蛋糕后差不多就结束了，告别同学后，三人沿着走来的路慢悠悠地走了回去，冬夜里冷，过了晚饭的点，路上的人也少了很多，只有匆匆行人擦肩而过。
　　落雪铺了三人的脑袋，金珠儿搓着手呵出一团白气，“这里的冬天和家里不太一样，你要记得保湿。”
　　江清客正在和林芳尘互相拍着对方身上的雪，听见金珠儿的话就‘嗯嗯’的应，心思却一直没离开林芳尘身上。
　　“明天一早就走吗？”
　　金珠儿点点头，不满地哼了声，“你爸今天晚上就催着我回去了，他说外面不安全。有我在，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嗯，那你们早点睡吧，我回去了。”
　　林芳尘拉住转身就要走的江清客，“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明天有早课。”
　　其实没有，只是不管是突然而至的惊喜，还是傍晚难以自持的冲动，都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已经慢慢习惯了在远处平静的想念，也慢慢尝试接受着林芳尘突然的成长，她恐惧着在未来的某一天林芳尘和她兴高采烈地分享着她对其他人的爱慕。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近了。
　　别到时候让自己太难看了。
　　“好吧好吧。”林芳尘依依不舍地放开手，“那....拜拜....”
　　金珠儿搂过林芳尘，“打车回去，路上和我保持通话，等到了宿舍再挂。”
　　-
　　首都的雪很快抵达了晚明市，只不过，过来的只有雪子。
　　林芳尘在金珠儿和江清客的督促下，每天裹得和个熊似的，一摇一摆地支着腿走路，连坐下来都费劲，后院的花草几乎都凋零了，只有几簇杂草在风雪中挣扎生长。
　　林芳尘看着唯一一点绿意，到底没舍得拔掉，还把那盆草移到了陶艺室里。
　　原本习惯了寒冷的杂草，一时间接受不了过于温暖的环境，第二天就蔫了吧唧地垂着脑袋，急的林芳尘又把它移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来回一通折腾，小草再也顶不住风雪了，在第三天的时候，彻底死在了花枝下。
　　这事儿让林芳尘恹了好长一段时间，江清客也连着哄了几天，最后只能连哄带骗的忽悠她。
　　“它其实没死透，你先把它挪回屋子里，说不准暖和了几天，它就又长起来了。”
　　“那要多久才能长出来？”林芳尘已经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了，她唉声叹气道：“早知道不把它搬进屋子里了。”
　　“好好养着，一定能长出来的。”江清客肯定道。
　　林芳尘照着江清客给的教程，三天一次水的浇着，还时不时把窗户开起来让它直接沐浴在阳光下，这么小心翼翼地伺候下，就算只剩了个根也多少能抽出点芽来，可冬天过了大半，那花盆一点绿也没冒出来。
　　那株草没再长起来，她也没等到第二株发出芽的小草。
　　江清客只能继续哄着，等春天来了，它一定会活过来的。
　　眼见暂时是没有希望了，林芳尘只能先把小草的事搁置了，转头又忙活起陶艺的事情来，临近年关，江灵鹤给她在文创集市里租了个小摊，她已经和平叔连着去了好几天，卖了不少瓶罐，现在有空闲的时间就埋头在陶艺室里琢磨着瓶子的样式。
　　现在手法是快了些，在前段捏形的时候还能分神和江清客聊聊学校里的事。
　　最喜欢聊的事也就是程绍和刘一佳谈恋爱的事了。
　　“每周五，程绍都会拿着一束小小的花来接刘一佳。有些花好看，有些花不好看.......”
　　林芳尘絮絮叨叨地说着。
　　-
　　林芳尘不明白为什么每天的花都不一样，她就问程绍，"为什么每天的花都不一样？刘一佳看不到的。"
　　程绍那会儿笑得很得意，好像做的是一件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花的味道不一样，但是都是香的。一佳看不见，闻的见。”
　　“她顺着花香来找我，一准能找到我。”
　　林芳尘不理解这事有什么好得意的，于是又问，“你每天的香味都不一样，她怎么知道都是你？”
　　程绍扬着脑袋，臭屁地说道：“一佳在冬天闻见的春天，就是我。”
　　这话对于林芳尘来说太无法理解了，称得上是匪夷所思，她拆分了所有词语，也没能理解程绍想要表达的意思。
　　只能得出，搞艺术的人大多和常人不太一样。
　　-
　　江清客听了这句话，稍稍愣了一会，“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林芳尘收拾着桌上的工具，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拿起手机走出陶艺室，“程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冬天闻见的春天就是他？”
　　江清客没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春天会有什么？”
　　春天里有很多东西，但是最先联想到的只有一样。
　　“花。”
　　林芳尘好像有点懂了。
　　“春天寓意着生机，很多人也把它当做爱情的比喻。”
　　林芳尘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程绍拿着的花是春天，春天又是爱情....”林芳尘慢吞吞地推算着，“爱情是程绍拿着的，他会给一佳，那就是.....”
　　“他爱一佳。”
　　林芳尘得出结论，江清客‘嗯’了声，“应该是吧。”
　　她没听出江清客语气里微妙的不确定，确认了程绍对刘一佳的感情后，她每天都会八卦两人谈恋爱的进程，有时候还会拉着吴不语跟在两人后面，一边观察，一边问着吴不语‘为什么为什么’，吴不语被缠着烦了，索性把助听器扔在家里。
　　次数多了，林芳尘也看出了吴不语的故意，悻悻地回家和江清客告状。
　　“她就是不想教我。”
　　最近又更新了一档恋爱综艺，林芳尘每周三都固定追更新，等看完了也差不多到睡觉的时间了。
　　“她怎么教你？她也没谈过恋爱。”
　　屏幕那边有很轻的翻书声，林芳尘重重的叹了口气，“江江也没有谈过恋爱。”
　　言下之意是请教她也没有用。
　　江清客翻书的手一顿，“我比你们大，看很多人谈过恋爱的。”
　　“那为什么他们不牵手？为什么要偷偷踢开路上的小石头？刘一佳说程绍烦死了的时候，为什么看起来很高兴？为什么说他很好的时候，又很不高兴？还有.....”
　　听江清客这么说，林芳尘把早就纳闷的事一口气全问了出来，“他们不亲嘴吗？”
　　江清客沉默了，明白了吴不语为什么会故意把助听器扔在家里，有些问题确实比较难以解答。
　　见江清客不说话，林芳尘的脸又垮了下去，“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这些问题要解答起来确实不容易，而且她并不想林芳尘继续探究如何谈恋爱下去，于是江清客转移话题，"几点了？可以睡觉了？"
　　“你也不知道...."林芳尘卷着被子翻了个身，轻声哼了一声，“江江也笨。”
　　江清客笑笑，无奈应和，“我笨。”
　　-
　　日子从每天晚上的视频通话中溜走，从陶艺室的拉胚机上转走，从沙沙沙的写字声中穿过...留下的是满屏几个钟头的通话记录，是屋檐下一排排的花盆泥人，是一摞摞读完的、背下的条目....
　　临近假期，江清客也开始了期末复习。
　　特殊学校也有期末考试，林芳尘的成绩比不上班里的大部分同学，但好在能把整面卷子勉勉强强都写满，还学会了怎么蒙答案。
　　江清客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总结‘如何蒙对答案’这种听天由命的考试做法。
　　林芳尘这边还在考试，江清客那边已经登上飞机了。刚收完卷，林芳尘就火急火燎地跑出校门，几个健步就往车上钻。
　　“慢点，别撞到头了。”
　　江清客前倾着身子，迅速伸手搭在车门框下面，林芳尘裹得衣服多，顾不上把书包放下，就熊抱住江清客。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林芳尘惊喜的语气一点没藏着。
　　“给你一个小惊喜。”江清客把身后的大袋子拿出来，“答应你的新衣服。”
　　林芳尘抱着江清客不撒手，扭头看着大袋子露出的一点红色，“红色的？”
　　“嗯，喜欢吗？”
　　“喜欢。”
　　林芳尘觉得红色是所有颜色中最耀眼的颜色，“我也给你买了红色的！”
　　尽管早就知道了，江清客嘴角的笑容还是稍稍凝滞了一瞬，有点想象不出自己穿红衣服的样子。
　　“谢谢尘尘。”
　　冬天的阳光温暖的时限很短，等她们到家的时候，那点暖意早就跟着太阳一同落入天际了。林芳尘的手还是暖和的，一进门就拉着江清客往后院跑。
　　“我做了一个更大的小泥人。”
　　江清客被一路拉到陶艺室，看见了所谓的更大的小泥人。比自己的手掌大一些，比起原来那一个，确实大了很多，模样倒是一模一样的。
　　“这个叫小江，放在你的书桌上吧，你看见它，就可以想着我。”
　　不看着也会想着你的。
　　江清客小心翼翼地把小泥人捧起来，“好。”
　　踏出陶艺室的门槛，江清客顺便环视了一圈后院的花，发现底下的花盆几乎都换过了，都是林芳尘特有的歪七扭八的、或者多出几根拐手的‘陶艺艺术品’。
　　还看见每个花盆上都立着一个迷你小泥人。
　　这应该就是金珠儿说的‘留下来的残次品’。
　　林芳尘跟在江清客旁边解释道：“小小江们都有在好好照顾你的花，我也在好好照顾它们，你放心吧！”
　　那些‘小小江’或站或坐，有些断了胳膊，有些只有半身，却被林芳尘安置在花枝下，将破损的部分埋在了土里，看着好像一群偷懒的小泥人。
　　江清客腾出手摸摸林芳尘的脑袋，“真厉害。”
　　两人回到客厅的时候，江灵鹤和金珠儿正巧推门进来，刘阿姨也正好踩着点把桌上的菜摆放好。
　　“先吃饭吧。”
　　江灵鹤把外套脱了挂在衣钩上。
　　金珠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我这个老腰是不行了，逛了两圈商场，就累的不行了。”
　　“去商场干什么？”江清客在金珠儿对面坐下来。
　　“新开了个商场，金家在那边开了家店，我们过去看看。”金珠儿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还是挺大的商场，旁边还有步行街，我看着那里的门面不错，想着尘尘不是想卖那些小玩意嘛，就想弄一间店面下来....”
　　“为了这事，你妈把步行街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才选好店面。”江灵鹤在旁边补充道，“要我说直接找个专业的来看看就好了....”
　　“那能一样嘛？你是看不起我？”
　　金珠儿说完，又朝江清客得意道：“那边楼盘开起来的时候，妈妈就买过了，一早说要建商场，这会的商家已经开始入驻了.....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给你买的，小区刷卡才能进入，安保设施很好的。”
　　江清客点点头。
　　“你妈先租了五年的，到时候不错的话，再继续租。”江灵鹤接着说道：“她说，旁边就是你那里，要是营业晚了，平叔下班了，尘尘也可以直接睡在那里....我也觉得挺好的....”
　　“我要有自己的店了？”林芳尘呆愣愣地问道。
　　金珠儿刮了下林芳尘的鼻子，“是啊，你要有自己的店啦，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开心，惊喜。”
　　林芳尘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声音都有些轻飘飘的。
　　“阿姨和你说，现在阿姨给你雇一个人，你把做好的陶艺放在店里，她帮你卖。等到你从学校里毕业了，我们再去店里做陶艺，好不好？”
　　林芳尘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好。”
　　“真乖。”金珠儿揉乱林芳尘的脑袋，“这是阿姨给你的新年礼物，你可要好好对它啊。”
　　“好。”林芳尘保证道，“我一定会赚好多好多钱来报答叔叔阿姨的。”
　　“谁要你的报答了....”江灵鹤轻笑一声，“你们两个啊，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好了。”
　　江清客的性子内敛，林芳尘却和她截然不同，她会把依恋信任全都表现出来，谁不喜欢这样的小孩，江灵鹤和金珠儿也不例外。


第56章 真好看。
　　放假的日子比分隔两地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多了，江清客回来，林芳尘就像是开启了什么马达键似的，一天到晚跟着江清客身后，叽叽喳喳地说话。
　　又是快要过年了，家里的保洁连着来了两天，三个闲在家里的人都往后院的陶艺室里跑。
　　“你爸单位里发了春联，过会儿给贴上。”
　　陶艺室里开着暖风空调，金珠儿撸着袖子专心致志地描摹着一个歪七扭八的花瓶。
　　江灵鹤单位发下来的春联就是普普通通的红底黑字，下面还印着单位名字，板板正正，不太符合当下的潮流，金珠儿早就看不惯了，可也没办法。
　　发下来的东西，局长都不用，那不合适，所以家里已经好几年都没有买过心仪的春联了。
　　“我贴，我贴。”林芳尘还没贴过春联，举着泥巴手自告奋勇道。
　　江清客闲在一边看律条，“都让你贴。”
　　“这过年，还得是有过年的味道。”金珠儿描完一笔，才说道：“现在禁烟花爆竹....你爸这职位，也只能以身作则了.....”
　　“可以去外婆家放。”江清客提议道。
　　金家的大长辈都住在郊区的山庄别墅里，每逢正月初二，金家的小辈都会赶去贺年。
　　“那得等到初二了。”金珠儿遗憾道：“什么叫辞旧迎新啊，得大年三十零点放才算数。”
　　“烟花棒凑合凑合。”江清客又说，“谁也看不着，也算是小烟花了。”
　　金珠儿思索一会儿，觉得可行，“到时候买点。”
　　“烟花棒是什么样的？”
　　林芳尘只见过鞭炮，一点上就噼里啪啦响，蹦的满地都是红碎纸，白烟比灶膛里的柴火还呛人，震得人嗡嗡嗡的耳鸣。
　　“比你的画笔细一些，点上呲呲呲地冒金色小花。”江清客描述得很浅显易懂，“晚上点了，像是把满天的星星捧在手上。”
　　星星能捧在手上，光是想像就美得不行。
　　“我也想要。”
　　江清客笑了，接下来的话却被金珠儿抢了去，“肯定是有的你份啊。”
　　-
　　年三十，阴天。
　　每年的这一天就像要给前一年留点遗憾才算完整，好像每一年的年三十都是阴天，可偏偏到了傍晚，又转折似得莫名其妙地放了晴。
　　大团圆的日子，江灵鹤吃了午饭就早早把江家爷爷奶奶接过来了，江爷爷和江奶奶都是人民教师，身上都带着让人不敢太过放肆的气质。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娃娃？”江爷爷喝着热茶，打量着拘谨的林芳尘。
　　江清客在旁边接话，“爷爷，她叫林芳尘，家里叫她尘尘。”
　　“看着是个听话的。”
　　江爷爷桃李满天下，一眼就能瞧个小孩的大概。
　　“尘尘是家里最听话的。”金珠儿看着林芳尘，笑呵呵地做着介绍，“这个是清客的爷爷，这个是她奶奶，你也跟着叫就好了。”
　　林芳尘乖顺的依次喊人，“爷爷，奶奶。”
　　江奶奶笑呵呵地应，“看着是好孩子，你们相处时间长，你们知道好就好。”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来，尘尘，这是爷爷奶奶给你红包，还有清客的....你升学宴那会儿，我们在国外，这次都给你补上了。”
　　老两口操劳一辈子，晚年就喜欢到处走走，国内走遍了，就往国外跑，一年到头也就只有年底的时候能见着人。
　　“谢谢爷爷奶奶。”这点钱对爷爷奶奶来说不算什么，江清客没有推辞，接了过来。
　　林芳尘学着江清客，双手接过红包，“谢谢爷爷奶奶。”
　　晚饭备的早，金珠儿给刘阿姨发了红包，就她早些回去陪家人过年了。
　　一家人围在一年放下来一次的大圆桌边，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什么口味的菜都有，江灵鹤也就在这天，才会喝上点酒，金珠儿聊得开心了，开了瓶红酒往江清客杯子里倒点，又添了些在自己的杯子里。
　　“长大了，可以喝酒了，这红酒啊，美容养颜。”
　　金珠儿轻轻碰了下江清客的杯子。
　　林芳尘看金珠儿喝得脸红扑扑的，一副享受的模样，“阿姨，我也想喝。”
　　“小孩子，不能喝。”江清客把凑过来的空杯子推回去。
　　“哎呀，一点点。”金珠儿比划着一个开口的‘ok’，笑眯眯地给林芳尘倒了一个浅底的红酒，“尝尝。”
　　林芳尘接过来，一句话没说就仰头喝了进去。
　　江清客瞧着她。
　　林芳尘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艰难地把那口红酒咽下，诚实的评价道：“难喝。”
　　“哈哈哈哈哈。”金珠儿笑成一团，“以后喝不喝了？”
　　“不了不了。”
　　林芳尘连连摇头，味道太奇怪了，甜得腻人，也苦得发涩。
　　江清客笑着抿了口红酒，醇香绵密，没有想象中的难喝，反而还别有一番味道。
　　“看看，人长大了，有些品味就会变的。”金珠儿感叹道：“以前我太讨厌喝酒了，现在反倒是能喝出味道了。”
　　“那也得是好酒才行。”江灵鹤啧啧感叹，“还是药酒好，又养生又有劲。”
　　“果酒好，顺口下。”
　　“药酒好，养人。”
　　夫妻两人和小孩似得争了起来，看起来是喝的有些多了，江爷爷和江奶奶无奈地把阵地转移到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就等着春晚开始。
　　江清客喝得脸发热，“我带你去放小烟花。”
　　“星星！”林芳尘一听来了劲，不用江清客催，抬腿就往后院跑。
　　江清客从抽屉里摸了个打火机跟了上去。
　　“就在这里吧。”林芳尘站定在后院的最中心，扭头看向江清客，“打火机。”
　　冬天白天短，太阳一落就是青白一片，冷色调的天空落下的只有清冷孤寂的暮色，不知不觉地交替中，将夜色拉出群山，至此，沉静的黑代替了空寂的灰。
　　灯火通明的城市中没有星空，繁星只有在幽暗中绽放。
　　打火机火苗窜出，林芳尘的瞳孔中火光四溅，碎金白光将她的眼底占满，手上微微的热意抵不上她心里的悸动。
　　这是一片小小的，在自己手心上的星空。
　　为自己带来星空的人此时正专注地看着她，暖光将她绯红的脸称得鲜妍绚丽，平日里那清雅仿若一瞬间绽放开来。
　　“好看吗？”
　　‘星空’带来的悸动远远不如此刻的心动。
　　林芳尘摸上心口，喃喃道：“一佳说得对，心脏快得要蹦出来了。”
　　“什么？”
　　江清客没太听明白。
　　林芳尘盯着江清客看一会儿后，又转头盯着烟花棒，“真好看。”
　　两人把大半盒烟花棒放完才回到客厅，这会的电视上已经在放春晚了，以前，林芳尘对春晚的印象太模糊了，隔着玻璃看见的屏幕并不清晰。像是为了弥补以前的遗憾，林芳尘坐在客厅里，看完了整场春晚。
　　春晚的节目勾不起江清客的兴趣，林芳尘不肯上楼看，她也就十分突兀地陪在客厅里。
　　“清客长大了，知道陪家里人看春晚了。”江爷爷欣慰地点点头，“以前都自己躲回房间里，要和家里人多待在一起才好。”
　　江奶奶也说，“人啊，要出去过，才知道家里的好。”
　　“尘尘在这里，她自己上楼无聊。”
　　到底是亲妈了解自己的孩子，一针见血。
　　江清客谁的话也没反驳，盯着屏幕，像是在认真地看春晚，其实余光中，全是身边林芳尘兴致勃勃看电视的模样。
　　今年的春晚似乎也挺好看，即便隔日回想起来，她也记不起有什么节目了。
　　春晚一结束，江爷爷江奶奶早就撑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回房间睡觉了，金珠儿和江灵鹤也喝不少酒，早就在沙发上睡过一觉了，一等到合唱开始，就眯着眼上楼了。
　　林芳尘揉着有些睁不开的眼睛，嘟囔道：“春晚好久啊。”
　　江清客关了电视，半扶着林芳尘上了楼，两人下午的时候就洗过澡了，现在直接脱衣服睡觉就可以了。
　　林芳尘穿的不少，江清客扒了一件又一件，等到了最后一件里衣的时候，林芳尘卷着身子已经睡熟了。冬天穿的衣服多，林芳尘没有穿内衣，里衣贴肤，起伏的微凸小点异常抓眼，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江清客猛然回过神来，拉过被子匆匆盖好后，转身快步走进了浴室里。
　　水声簌簌，眼前掠过无数时而朦胧时而清晰的片段，林芳尘娇软撒娇声一声声合着水声盘旋在脑海，闭眼仿佛就能触及娇嫩滑腻的肌肤，水流淌过，像林芳尘的无数次亲吻，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呼吸声绵长厚重，在浴室回响，在模糊的水声中幻化成更轻更娇的嗓音，那不是她的声音，是外面睡熟的人的嗓音。
　　是尘尘的声音。
　　江清客再次清醒，水淋淋地走出洗浴间，镜子中的人全身都泛着红，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水太热....
　　有点狼狈。
　　-
　　林芳尘和江清客一觉睡到了中午。
　　看完春晚后，林芳尘一直处于非常兴奋的状态，一天到晚都在来来回回的感叹，这是她过得最好的春节。
　　林芳尘以前的春节是怎么过的，江清客不忍心问，或许是在柴房里数着糖纸，或许是吃着偷来的土豆，又或许听着别家的鞭炮声，看着一方小院中的母鸡...
　　不管是什么，江清客都接受不了，只要现在她是高兴的就好。
　　家里没有下厨的人，刘阿姨照常上班，工资翻了三倍，到点就依次把人喊起来吃饭。
　　正月初一做懒猪，这一天什么都不用干，吃了饭各自躺着，看看电视，刷刷手机，林芳尘得知，这一天做事，那寓意着接下来的一年都会一直做下去的时候，她就忙不迭地往陶艺室跑。
　　“小迷信。”
　　江清客敞着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水果茶水，陶艺室里的泥味清清淡淡，不像普通泥巴那样带着土腥味。
　　林芳尘在这里呆久了，身上也会带了点这样的味道，和沐浴花香一掺，倒真的像一盆栽种在精致花盆里的娇花一般。
　　林芳尘手上和着泥，头发散落了些下来，忙向江清客求助，“江江，帮我重新扎一下。”
　　江清客放下书本，走到林芳尘身后，她的发丝细软，但胜在多，抓在手里软乎乎的一团。
　　“头发长了好多。”
　　江清客把散落的头发捋顺，挽了三圈才把发绳套上。
　　林芳尘用手腕擦了下脸，“你帮我剪一下吧。”
　　白皙的脖子的细小纹身异常显眼，除了在陶艺室和卧室，林芳尘是不肯把头发都扎起来的。江清客捏捏林芳尘的耳垂，“好，我去拿剪刀。”
　　等到江清客拿着剪刀回来的时候，林芳尘已经把手洗干净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就等着江清客来操刀了。
　　“剪不好，可别哭啊。”下手前，江清客先一步提醒道。
　　林芳尘无所谓地摇摇头，“剪不好，就赖着你。”


第57章 我着急。
　　说是随便剪，实际上江清客顺着原来的头发轨迹，修剪得十分小心翼翼，屋内空调风吹得人有些困倦，没剪一会儿，林芳尘的脑袋就开始时不时的往各个方向都歪一下。
　　江清客剪得更小心了，扶着她的脑袋，生怕林芳尘往后倒来。
　　剪了一大圈，也仅仅不过是少了一公分的长度，江清客收了剪刀，不敢再剪下去了，实在是太耗费心力了，又怕真的给林芳尘剪坏了。
　　“好了。”
　　林芳尘迷蒙地张开眼睛，“好看吗？”
　　“嗯....”江清客停顿了会儿，“和以前一样好看。”
　　林芳尘仰头靠在椅背上，疑惑地看着江清客，江清客把手盖在那双澄澈的眼睛上，长睫扑棱在手心，手背不自觉地微微弓起。
　　“比以前更好看。”
　　林芳尘拉开江清客的手，“江江是不是没剪好？”
　　“尘尘什么样子都是好看的。”江清客垂着眼，让自己落在林芳尘的瞳孔中，“尘尘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宝贝。”
　　林芳尘眨了眨眼睛，重复道：“宝贝。”
　　“对。”江清客轻声解释道：“是珍奇贵重的意思。”
　　“我知道。”林芳尘说，“我在电视里看到过，谈恋爱的人会这样叫对方。”
　　江清客一愣，“也不全用在谈恋爱中....”
　　“嗯....”林芳尘试图理解，“我可以这样叫江江，也可以这样叫阿姨....是吗？”
　　“对我来说珍奇贵重的宝贝是江江，是阿姨叔叔...”林芳尘说道：“是江江给我的家。”
　　江清客轻抚林芳尘的发顶，“是，你理解的没错。”
　　花盆里的小泥人伫立在干燥的黑泥中，没有枝叶的遮挡，阳光落在泥人身上，隐隐发散着柔光，给冬日的荒芜平添一份俏皮的生机。
　　拉胚机继续运转着，白泥在指间拉长压缩，林芳尘做陶艺的时候很专注，很慢。
　　江清客看过一些做陶艺的视频，没有看到过比林芳尘更慢的人了，她会很有耐心的反反复复地拉胚，直到那团白泥变成自己最满意的模样。
　　日光落下，林芳尘和江清客才走出陶艺室，金珠儿和江灵鹤已经坐在餐桌边吃饭了。
　　金珠儿见两人前后脚坐下来，说道：“明天一早就去外婆家，早点起床，好好收拾一下，都是体面人家，别穿这么随便，显得不尊重人。”
　　金家那边亲戚多，是非也多，多是好面攀比的人，金珠儿虽然是本家的人，终归是嫁出来了，回去自然是要把牌面都备齐了。
　　江清客应了声，问，“尘尘也去吗？”
　　“尘尘想去的话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金珠儿偏头问林芳尘，“尘尘，想去吗？”
　　“你们去一天吗？”林芳尘不太想面对陌生人，含糊道：“一天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在家里的。”
　　金珠儿放下筷子，说道：“两三天吧，刘阿姨会在家里的。”
　　林芳尘没主意了，求助似的看着江清客。
　　“妈，我自己先回来吧。”
　　江清客想也不想的说道：“反正在那边也都是场面上的事，有妈妈在就行了，我不用待太久的。”
　　金珠儿眉头微蹙，“你提前回来，外婆会不高兴的。”
　　“开学就是考试，人外有人，我没道理不努力。”江清客平静地灌着鸡汤，“少一天，就少了一天汲取知识的.....”
　　“好了好了。”江灵鹤打断江清客，“外婆家那些亲戚，你少点接触也好。”
　　“江灵鹤！”
　　虽然事实如此，金珠儿还是不太乐意，“说什么呢！”
　　“我说得是攀炎附势的那些人。”江灵鹤缓声安慰道：“你也知道你女儿学什么的，她去了也不高兴...算了吧...给妈拜拜年就回来也好。”
　　金珠儿瘪着嘴不说话了。
　　江清客顺势安抚道：“妈妈，外婆高兴就好了不是？”
　　“那你自己看着哄，别让她念叨我就成了。”金珠儿轻哼一声，“你把外婆哄好了，随便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清客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说。
　　-
　　晚上躺在床上后，林芳尘滚进江清客的怀里，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江清客的胸口，“阿姨会不会不高兴？”
　　“没事的，别担心。”江清客把手搭在林芳尘的背上，简单解释道：“妈妈也不喜欢那些人，只是为了外婆一直在忍受。”
　　“为什么？”
　　“人老了就会希望家庭和谐。”江清客说道：“还有一些比较复杂的原因，你只要知道，阿姨不会不高兴的，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妈妈会不会生气。”
　　林芳尘往上蹭蹭，把脸埋在江清客的颈窝，“我明白了。”
　　江清客解释的很简单，林芳尘很容易就明白其中的意思，慢慢放下心来，学着电视里看来的客套话，说道：“那你替我向外婆问好。”
　　“又是哪里学来的？”江清客笑了下，“人小鬼大。”
　　“电视里。”林芳尘稍稍有些得意，“我会的东西很多的，你小看我。”
　　这臭屁的样子....
　　江清客揉乱林芳尘的头发，“真厉害，真厉害。”
　　林芳尘晃着脑袋往江清客的怀里钻，冬天的棉被厚实，天气又干燥，没一会儿，头发就乱糟糟地黏在枕头、睡衣上。
　　江清客一边顺着静电的头发，一边躲着蹭过来的毛绒绒脑袋，越蹭越乱，连着江清客的头发也搅乱在了一起。
　　“好了好了，头发都缠一块儿了。”江清客无奈道：“出来，里面闷不闷？”
　　被窝里探出一双圆溜溜地眼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里面好香。”
　　“什么香？”
　　江清客歪在枕头上，伸手把林芳尘额头上的碎发捋到耳边。
　　“你进来。”
　　林芳尘伸出一只手，把江清客的脖子勾下来，江清客弓着背，挪着身子和林芳尘一起埋进被窝里。被窝里暖烘烘的，满是林芳尘身上的花香。
　　“你的香味。”
　　被窝里捂得严严实实，黑兮兮的，没透进一点光来，江清客话音刚落，唇上就覆上一阵温热，带着滚烫的热意。
　　“是你的香味。”林芳尘贴着江清客的唇，喃喃道：“好香，好甜，想亲。”
　　从好香，到想亲。
　　这是林芳尘的本能在驱使她的行为。
　　睡裙被蹭乱，卷着叠在了腰间，贴上来的躯体是赤裸裸的，烫得像个小火团似的，江清客不自觉得把手贴上林芳尘的后腰。
　　被窝里的空气燥热，越是亲吻，就越窒息。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亲吻，但这一次带着令人窒息眩晕感。
　　林芳尘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江清客也在这令人眩晕的闷热中失去理智，她扣住林芳尘的腰，近乎凶狠地侵入林芳尘的领地。
　　两人的身体严密地贴合着，在黑暗中，江清客暂时抛下了所有的心理负担，她近乎痴迷地沦陷在和心爱人的缱绻交缠中。
　　唇瓣摩挲得发麻，江清客恋恋不舍地退后，林芳尘不依不饶地跟上来，手已经攀上起伏山峦，江清客仰头喘气，轻哑嗓音，“尘尘，够了。”
　　明明是拒绝的话，偏偏让人更想压下去，所以林芳尘还在细细密密地吻着，时不时还舔舔。
　　江清客受不住，直接用手压住林芳尘，让她安静下来。
　　林芳尘的力气小，这一招还是有用的，她伏在江清客的怀里喘着气，半晌，才轻轻地说，“喜欢。”
　　颤颤巍巍的一句喜欢，差点让江清客再次丢盔弃甲，她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诱导尘尘，不可以在她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做这样的事。
　　江清客掀开被子，盯着林芳尘坨红的脸，以及微肿的唇瓣看了一会儿，理智逐渐回归，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把林芳尘拉上来。
　　无比严肃地说，“尘尘，我们不可以这么做了。”
　　是她纠结很久之后做出的决定，她害怕任由尘尘这样下去，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欲望吞噬，做出伤害尘尘的事来。
　　这和李建树...有什么区别...
　　江清客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以后，不准再亲我了。”
　　“为什么？”
　　林芳尘的眼睛湿漉漉的，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不理解江清客的意思。
　　“我和你说过什么？”
　　江清客没看林芳尘，她怕自己心软，声音放得很柔，“这是相爱的人才能做的事，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可是...我们....”林芳尘话一顿，她问道：“那以前为什么可以？”
　　为什么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
　　江清客心想，那是因为我没有回应，我以为我能控制住自己。
　　她没有解释原因，只是重复道：“这是不对的，人会犯错，所以我们要改。”
　　“我不明白。”林芳尘固执道：“江江一开始就知道是错的事，为什么不说？这件事，我高兴，你也高兴，为什么是错的？”
　　“让我们都高兴的事，为什么是错的？”
　　林芳尘的发问让江清客一瞬间哑口无言，她轻声问道：“尘尘，你懂喜欢吗？你懂爱吗？”
　　江清客问的声音很轻，两声询问让林芳尘一时间哑了，她微微张着嘴，没有回答，她说不出理所当然‘懂’的肯定回答。
　　爱这件事，她还没有学会，太复杂了，对她来说有些难了，谈恋爱要怎么谈？怎么样才算是爱一个人？她们到底该怎么去相爱？她还没完全弄清楚.....
　　“那...”林芳尘不懂，但是她会问，“爱到底是什么？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还不够吗？这不是相爱吗？”
　　“你还不懂不是吗？不懂的人怎么会和人相爱？”
　　完全否定她的喜欢，江清客做不到，她宁愿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不懂”，下意识的保留一丝期望。
　　江清客揉揉林芳尘的脑袋，只说，“我说了，不要急，慢慢来，你总会懂的，对吧？”
　　她也不确定，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没法准确的告诉她，林芳尘究竟会不会明白爱情的含义，会不会懂喜欢，懂爱，就连她本人也没法回答她。
　　“可是，你不让我亲你了。”林芳尘有些委屈，“我着急。”
　　“那不可以亲嘴。”江清客无奈妥协。
　　林芳尘还是不太乐意，可是又实在没有半办法，只能把原因归结到自己太笨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是搞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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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院啦，存稿充足，评论到时候出院一块看～这里信号很差，刷不太出来。


第58章 我很笨。
　　年初二一早，林芳尘不情不愿地站在大门口送江清客几人上车。
　　金珠儿临上车前叮嘱，“尘尘，在家里好好吃饭，想吃什么和刘阿姨说，过两天我们就回来了，想阿姨了就给阿姨打电话。”
　　“我记住了，阿姨。”林芳尘点点头，挥手告别，“拜拜。”
　　江清客揉了下林芳尘的脑袋，“我晚上就回来了。”
　　一听江清客说话，林芳尘鼻子哼气，却依旧小声地应了声。
　　江清客看出林芳尘还在为了昨晚的事不高兴，尝试哄着，“回来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不要。”
　　林芳尘瘪着嘴，板着脸催促着江清客，“走吧走吧，我要去做花瓶了。”
　　金珠儿在车上催促，江清客说不了太多的话，只能匆匆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车子行驶到马路尽头，林芳尘扭头慢吞吞走回了屋子里。
　　“尘尘，午饭想吃什么啊？”刘阿姨从厨房探出脑袋来。
　　林芳尘拖着步子走进厨房里，“刘阿姨，我帮你择菜吧。”
　　林芳尘帮刘阿姨做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金珠儿阻拦过几次，但是林芳尘执拗地想要多学点东西，也就随她去了。
　　“这个好择，拿过去看着电视择吧。”
　　刘阿姨把四季豆装在篮子里递给林芳尘，“不着急，慢慢来。”
　　林芳尘拿着四季豆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打开电视，是金珠儿最近在追的电视剧，她拿着遥控器犹豫了会儿，没选择看最近的恋爱综艺，退回到第一集 开始看。 
　　四季豆择的很快，等到刘阿姨过来拿篮子的时候，林芳尘正窝在沙发里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看。
　　等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林芳尘匆匆扒完碗里的饭，就又跑去看电视了，刘阿姨唠叨了两句，林芳尘这边嗯嗯的应，那边却看得更起劲了。
　　五六集放过去，天色就暗了下来，刘阿姨打开客厅灯，林芳尘照样随意塞了两口饭，就连吃饭的时候眼睛还在盯着电视看。
　　“有这么好看吗？”
　　刘阿姨嘟囔着收拾着碗筷，等洗了碗出来的时候，林芳尘早就端着水果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又连着看了几集，大门开门声突然响起，入迷的林芳尘身子稍稍一正，下意识站起来，又想起什么似的，端端正正坐回到了沙发上。
　　“给你买了鸡锁骨，梅子粉甜辣味。”
　　江清客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还有你喜欢喝的水果茶，草莓味的小蛋糕。”
　　林芳尘曲着腿瞄了眼茶几上小蛋糕，不自觉地动了动嗓子，倔强拒绝，“我不要。”
　　“别生气了。”江清客坐到林芳尘身边，“刘阿姨回去了吗？”
　　“快九点了。”
　　林芳尘的下巴抵在膝盖上，视线时不时被桌子上的吃食吸引去。
　　江清客把果茶打开，拿在林芳尘身边，解释道：“晚饭吃得迟，回来迟了，果茶放久了不好喝，喝一些吧。”
　　林芳尘忍着，不为所动。
　　“我绕去你学校那边买的。”江清客开始卖惨，“平叔下班了，我开了好久的车。”
　　林芳尘一听就不忍心了，偏头就着江清客的手喝了一口，“我想吃蛋糕。”
　　“好。”
　　见林芳尘松动，江清客忙把蛋糕拆开，挖了一勺带着果酱的部分喂过去，林芳尘吃人手短，也不好意思再和江清客闹别扭。
　　磨磨蹭蹭地贴着江清客，头靠在她的肩头，嘀咕道：“不亲就不亲....”
　　还记仇。
　　江清客再一次把果茶喂过去，“是我错了，你可别再生我气了。”
　　“你没错，我没有和你生气。”林芳尘瞳孔闪烁电视反射的荧光，呐呐道：“江江说得总是对的，也从来不会骗我，你说我们错了就错了，我不亲你了……”
　　林芳尘琢磨了一天，也没想明白她们为什么不能亲吻，但不影响她信任江清客。
　　“我就是觉得失落。”
　　“失落……”江清客手指弯曲扣在杯壁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这么笨。”林芳尘扣着沙发，声音放得很低，“我已经学会了很多，可是还有更多更多都没有学会，我还能不能学会？”
　　“我不知道。”
　　林芳尘很平静地自问自答，“江江也不知道。”
　　“我怕我不聪明，我怕我太笨，我是……”
　　“尘尘，没有人能学会所有的事。”
　　江清客覆上林芳尘的手，打断她的话，“就算是我，或者更厉害的人，也总有不会的事情。”
　　“你不要因为这个感到失落，每个人擅长的事是不一样的，你看你也会做漂亮的花瓶，还有很多人喜欢，不是吗？”
　　“可是...”
　　林芳尘没觉得能做出花瓶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她对自己始终弄不明白的事感到沮丧。
　　“我很笨，是傻子。”
　　这个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林芳尘的口中了，江清客也竭力避免着让林芳尘听见旁人这样说她。
　　现在听见林芳尘如此平静地说出来，江清客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揪着似的疼。
　　“不是的。”
　　江清客一如既往地反驳道：“尘尘陶艺做得这么好，认了这么多字....傻子可不会这些...”
　　林芳尘看着江清客，“班里有和我一样的同学，他们好像比我更笨...他们也很努力，但是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我比他们只好一点点.....”
　　“我会做花瓶一点也不了不起，很多人都会，我认不全所有的字，我记不住苗老师教的诗，算数也总是算错……”
　　“江江说的喜欢和爱，我也学不会，我真的是傻子。”
　　这话否定的不仅仅是江清客的期盼，还有一直想要摆脱“傻子”标签的林芳尘自己本身。
　　如江清客所说，她当然设想过林芳尘永远无法学会爱，但是那又如何，自己可以一直克制爱意守护在她身边。
　　可是她无法容忍林芳尘对于自身的否定。
　　她看着林芳尘费劲的认字；看到过她用力写字后，指腹的红印；听到妈妈感叹她学会了制作简单的三明治；看着白泥慢慢在她手中变成一个个别致花瓶的模样....
　　这些不只是自己的希望，还是林芳尘自我认同艰辛历程，一步一脚印，都是她看着她走出来的。
　　“尘尘不是傻子。”江清客重复道：“学不会也没关系，学不会我们就不学了...”
　　宁愿尘尘不学，也不想她还没学会爱，就先学会失落自卑。
　　林芳尘无言地喝着果茶，她不知道此时的江清客在想什么，她只是对自己的笨感到丧气，但并没有到放弃的地步。
　　在她的认知中，困难只是暂时的，她只要一直往前走往前走，中途或许会累，但是休息一会儿，拍拍土，继续往前走吧。
　　那她知道终点吗？
　　不知道。
　　傻子总是执拗的。
　　林芳尘不知道路有多远，不知道会休息多少次，她只知道，她不走，她不学，她就会一直停留在这里，直到尘土将她掩埋。
　　两人沉默着，电视里传出吵吵闹闹的争吵声，林芳尘席卷完江清客带回来的小吃，困意就慢慢涌了上来。
　　林芳尘两句丧气话让江清客心中软成一滩水，心疼得把林芳尘抱在身上，林芳尘迷迷糊糊的环住江清客的脖子，江清客托起大腿，把人摆正，轻声问，“上楼睡觉了？”
　　“嗯。”林芳尘含糊应道：“洗澡。”
　　“今天不洗了，睡我房间吧。”江清客不忍吵醒林芳尘，哄着：“很迟了，明天起床洗也行，睡我屋子里，你床不会脏的。”
　　“嗯。”
　　吃饱喝足，林芳尘眼皮打架，磕在江清客的肩头安心的闭上了眼。
　　-
　　这两天，林芳尘一直把自己关在陶艺室里，还把江清客的平板翻出来，立在拉胚机对面的柜子上，接连不断地追着偶像剧。
　　下午的日光穿过玻璃，把冬日的唯一温暖带进陶艺室里，小小的屋子里被烘晒得暖洋洋的。
　　男女主你侬我侬地拉扯着，林芳尘伸着脖子盯着平板看，手上的泥巴螺旋扭曲，径直被压成一团稀泥。
　　江清客代替了金珠儿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举着细头画笔帮着上色。
　　人不是十全十美的，只能说江清客的配色果决大胆，有着一种超脱艺术范畴的美感。
　　江清客觉得这大概会是林芳尘喜欢的配色。
　　“尘尘，你过来看看。”
　　江清客放下画笔，审视着自己的杰作，觉得十分新奇独特，尘尘一定满意，耐心了等着惊喜声，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句话。
　　转头一看，林芳尘整个人都往前倾去，就差没把眼睛贴上平板了。
　　正要开口再叫，金珠儿就推门进来，“就知道你们躲在这里面，还挺暖和的，开空调了吗？”
　　金珠儿和江灵鹤回来的比预计的早一些。
　　“没有。”江清客只能先应金珠儿的话，“太阳正好晒进来，屋子小，暖和。”
　　“阿姨。”林芳尘抽空从电视剧里抬起头来喊人。
　　“嗯，尘尘乖...还是在家里自在。”金珠儿躺倒在躺椅上，“这不是我在追的那电视剧吗？看到哪一集了？”
　　“三十集。”
　　“看的比我快啊，这几天一直在看吧。”说着，金珠儿瞥了眼江清客手边的花瓶，“这什么？你画的？”
　　“嗯。”江清客见林芳尘的注意力也跟着过来，侧开身子好让她看清楚，无比认真地问道：“好看吗？”
　　“嗯...很难说。”金珠儿委婉道：“不符合我的审美。”
　　江清客看向林芳尘。
　　林芳尘是审美独特，不是审美差。
　　她拧着眉，直白道：“不好看，我重新做一个吧。”
　　没有如愿得到夸奖就算了，还被批评了，江清客不死心地问道：“不好看吗？为什么？”
　　“不好看。”林芳尘再度打击道：“颜色都成一团了，一点也不好看。”
　　“烧制完成会好看呢？”
　　这是江清客第一次上手帮忙，她不太能接受自己帮的是倒忙。
　　“也是，烧出来和现在看着会不太一样。”
　　金珠儿了解自己的女儿，给了个楼梯下。
　　这会儿，江清客的脸上已经挂着无法掩饰的挫败了，林芳尘后知后觉地找补道：“那...那烧出来看看...我在捏一个给你画吧...”
　　“你别不开心，江江。”
　　这话说出来就像是江清客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似得，江清客无奈地看了眼自己花了一下午的‘杰作’，微微叹了口气。
　　“那随便弄一个我画吧。”
　　“那你也要好好画...”林芳尘把手边刚完成的捧过去，不放心地嘱咐道：“不可以画的这么黑了...”
　　“嗯。”
　　江清客转回头，不看林芳尘，面对有些刺目的阳光，彻底无视背后憋笑的金珠儿。
　　这一次她一定按照自己的审美来。
　　半个钟头过去，江清客放下笔，满意地看着眼前瓶口瓶底各一道红纹的花瓶，想叫两人来看自己失去的面子，抬头却看到原本在自己身后的金珠儿，已经搬了躺椅和林芳尘凑在一起看起了电视剧。
　　两个脑袋凑在一块，时不时发出“噫”的嫌弃声，磕瓜子的声音一声跟着一声，看起来是没空来评价她的作品了。


第59章 无稽之谈。
　　过年期间，家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亲戚朋友，林芳尘避免不了和陌生人见面，只能每天像个背景板似的跟在江清客身后。
　　见着长辈就跟着江清客喊人，有平辈来找江清客说话，林芳尘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
　　这日子一晃就到了元宵，总算是能清闲下来了。
　　“从你做了局长之后，没一个年是过得是轻松的。”金珠儿垮着脸摊在沙发上，“每天笑得脸都僵了。”
　　“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江灵鹤带着老花镜，一字一顿地回复着节日祝福的信息，“面子工程做好，才能往深处发展。”
　　“读书人就爱搞这一套，又不是什么赚钱的事....”
　　金珠儿埋怨道：“钱不多，什么事都要管。”
　　“为人民服务嘛。”江灵鹤笑呵呵地说：“教育是国之大计....”
　　“好了好了。”
　　这套词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金珠儿叫停江灵鹤的说教，“是我觉悟不高，你们父女两个才是国之栋梁...”
　　江清客正拿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往楼上走，听见金珠儿的话，随口接道：“我也觉得做表面功夫累...”
　　“看看。”
　　金珠儿扬眉道：“是你们作风有问题，要好好改改了，你女儿都看不下去了。”
　　“你们不懂。”江灵鹤抬着眼皮，轻哼一声，“等工作了，就明白了。”
　　江清客还没想得这么长远，她现在只想把手里的水果送到累了一天的林芳尘手里。
　　这几天光是陪小孩玩泥巴，就把林芳尘累够呛了。
　　她推开门，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径直坐到地毯上，林芳尘拖着毛毯挪到江清客的后面，用毯子把江清客圈起来。
　　江清客插了个草莓往上举，林芳尘歪着脑袋咬了一半，她收回手来，极其自然地吃掉了剩下的一半。
　　“今天要早点睡，明天开学报道。”
　　江清客摸到林芳尘冰凉的脚，拖过来捂在怀里。
　　林芳尘摊倒在沙发上，顺势把腿架在江清客的肩头，脚丫正好可以垂在她的手心上，脚趾微微蜷着。
　　江清客摩挲着脚心，忍不住唠叨，“脚这么冰，也不知道穿袜子。”
　　“洗了澡了。”
　　林芳尘专注在电视里的恋综上，脚尖微微晃动，“不想穿袜子。”
　　“那就早些开空调。”
　　这几天陪着小孩玩泥巴，脸上衣服上多多少少会沾些泥巴。因此林芳尘一回房间就忙着去洗澡，空调都是后面跟着上来的江清客开的，等到林芳尘洗完出来，屋子里还没完全暖起来，也就只能先裹着毯子保暖了。
　　“忘了忘了。”林芳尘懒懒地应着，“下次记着了。”
　　江清客也不指望林芳尘能时时刻刻记着，只想着以后再多提醒几次，养成习惯了，自然就不会忘了。
　　林芳尘晃了下腿，撒娇道：“再吃一个草莓。”
　　江清客举着盘子递给林芳尘，“我碰着你的脚了，你自己拿着吃吧。”
　　“我洗澡，洗了脚的。”
　　林芳尘接过盘子，嘟囔道：“不脏的。”
　　“我也不觉得脏。”江清客捏捏林芳尘的脚腕，“这不是给你吃的嘛。”
　　“嗯。”林芳尘轻轻哼了声，把一个完整的草莓喂给江清客，“吃。”
　　冬季的草莓香甜，没有多少酸味，是金珠儿特地让刘阿姨去大棚里采摘回来的。
　　看江清客低头吃了进去，林芳尘歪下脑袋在她耳尖上亲亲。
　　江清客惊得一抖，“干什么？”
　　“没亲你嘴。”
　　林芳尘还保持着歪头的姿势，她现在只能亲到江清客的发顶和耳朵。
　　“耳朵……也不行。”
　　江清客咽下草莓，推开贴在耳朵边的林芳尘，“以后不准亲我耳朵。”
　　“怎么又不行了？”
　　林芳尘的嘴角瞬间压了下去，“江江，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江清客扭身跪坐在地毯上，面对着林芳尘，“不是，我没有不喜欢你。”
　　林芳尘瘪着嘴不说话，神情狐疑。
　　江清客不自觉揉揉了耳朵，“耳朵怕痒。”
　　林芳尘也不是才知道江清客耳朵怕痒，偏偏就在江清客话刚落地，她就伸手过去捏着江清客的耳垂揉了揉，江清客仰着头忍着，本就泛着红的耳朵更红了。
　　“你说了不能亲嘴我就不亲嘴了....”
　　林芳尘又伏身过去亲江清客的耳朵，江清客下意识地往后避，林芳尘就好像不怕摔似得往前凑，她只能抬手扶住人，手这么一搭，她就没法再往后退了，只能结结实实挨下一吻。
　　“我这么乖，江江不能再不让我亲了。”
　　说着从江清客的耳垂一路吻到脖颈，鼻尖蹭了蹭，又原路返回地吻了上去，等亲到了耳廓，无师自通般地舔了舔。
　　江清客没处躲，绷着身子，扶着身子的手紧了紧，林芳尘的腰下塌得厉害，没一会儿就开始有些酸了，她索性整个人都挂在江清客的身上。
　　“该睡觉了。”
　　江清客没有别的理由来结束这场酷刑了。
　　林芳尘鼻腔‘嗯’了声，依依不舍地撒着娇，“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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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后的第二天特殊学校就开学了，林芳尘一早就被江清客送来学校了，一下车就碰见了刘一佳和刘一鸣。
　　“一佳。”林芳尘朝着走过来的人招招手，“刘一鸣。”
　　一佳被刘一鸣拉着走到林芳尘面前，“尘尘，今天挺早啊。”
　　“林芳尘。”刘一鸣两个酒窝浅浅，腼腆地笑了下。
　　“今天是江江送我来的。”林芳尘像是炫耀似得，“今天放学也是她来接我。”
　　刘一佳问，“江姐姐还没开学吗？”
　　江清客还没走，听见刘一佳说话，摇下车窗，“还没，比你们迟一点，后天开学。”
　　“江姐姐好。”刘一佳朝着声音的方向笑笑，“等江姐姐开学了，尘尘又要每天都要和我念叨，江江怎么还不回来啊？江江....”
　　“哎呀哎呀！”刘一佳学得惟妙惟肖，林芳尘不好意思地去堵她的嘴，“这些就不要说啦！”
　　“哈哈哈....好啦！”刘一佳拉开林芳尘的手，“不说了不说了。”
　　江清客好笑地看着两人打闹，学校里的铃声开始催促般地响起，她催促道：“好了，快点进去吧，外面冷。”
　　刘一佳眉毛上扬，无神的眼睛慢慢地眨动一下，“江姐姐再见。”
　　“再见。”
　　江清客关上车窗，脸上的微笑缓缓消失，透过灰蒙蒙的玻璃，她的视线投注到了寡言的刘一鸣身上。
　　从一见到尘尘，刘一鸣的视线就没从尘尘身上移开过。刘一佳看不到，尘尘也感觉不到，刘一鸣似乎对林芳尘过于关注了.....
　　直到林芳尘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后面，江清客才收回视线，启动车子离开。
　　-
　　等到下午再回到这里接林芳尘放学的时候，遇见了许久不见的熟人。
　　“江学霸，好巧。”
　　程绍捧着一束花，倚靠着一辆山地自行车，无比熟稔地向着江清客挥挥手。
　　“等刘一佳？”江清客手肘搭着车窗，随手挥了下当作回应。
　　程绍推着山地自行车过来，走近了，江清客才看到他手上捧的是一束雏菊，淡淡的花香和干冷的冬天竟也算和谐。
　　“是，我女朋友。”程绍咧着嘴笑，“会多亏了你家尘尘的助力。”
　　“尘尘和我说过了。”江清客面无表情地扯动嘴角，“祝贺。”
　　程绍‘咦’了声，又迅速正色问道：“你呢？在大学怎么样？有看得上的人吗？我最近听到一个八卦，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不等江清客拒绝，程绍自问自答地说道：“听说白玉微找了个和你很像的小女朋友，哎呦，她是专门喜欢你这种长相的，还是因为爱而不得才变得这么神经兮兮的？”
　　这事江清客还真不知道，不过这么看起来，白玉微似乎不喜欢尘尘了。
　　“她的事和我没关系。”江清客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你是不是太八卦了点。”
　　“真是好无情啊。”程绍啧啧两声，“不是我八卦，是那些人老在旁边叭叭个不停.....你都不关心这圈子里的事，那你肯定没听说过，现在好些人都在说，你喜欢得是林芳尘....说起来也是好笑，你说怎么想的他们？”
　　“谁说的？”江清客心中一颤，面上无波地否定道：“无稽之谈。”
　　“我要是说出来，显得有些不太地道，不过.....你稍微问几个人也能知道是谁传出去的......”程绍显得有些为难，纠结了一会儿，说道：“算了，林芳尘也是一佳的好朋友....”
　　“据说，只是据说啊...”程绍压低声音说道：“白玉微喝多了酒，胡言乱语，她后面也澄清过了....不过就是那些混账二代不嫌事大，有人说出来，就有人传出去....然后就越传越离谱，加上你又不怎么在圈子，没人澄清，这事就做实了似得，被他们说的有模有样的.....”
　　江清客支着手，指甲划着指腹，面色冷得似霜，“有多少人知道？”
　　“那你就放心吧，我谈恋爱搞得这么张扬，我爸妈都不知道，这种事上不到家长那边。”
　　知道江清客在担心什么，程绍无所谓似得安慰道：“大家心里门清，招惹了谁都不好，他们自己那点破事也会被捅出来的。”
　　“最好是。”
　　江清客还是没放下心来，有些烦躁地看着校门的方向，这事对自己怎么样倒是无所谓，可是偏偏会受影响的是林芳尘和自己的家里人。
　　“那你是喜欢女的？”程绍问道。
　　江清客看了眼程绍，冷淡道：“不喜欢。”
　　“我说呢...”程绍笑开了，“总不能有这么多同性恋吧...”
　　学校里开始打铃，江清客沉默地看着校门的方向，直到在一众的身影中看见林芳尘，她才缓了缓脸色，“这些事别和尘尘她们说。”
　　“那必须的，我有数。”程绍抱着花大步朝前走去。
　　“江江！”
　　清脆的喊人声从校门后面窜出来，林芳尘要是长着翅膀，指定扑棱着翅膀飞扑过来，江清客打开车门，把林芳尘的包接过来，“跑出来的？”
　　林芳尘的脸有些红，气息也有些急，她坐到副驾驶上，把镜子掰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脸，摇着脑袋纠正道：“飞出来的。”
　　“这么着急干什么？”江清客把林芳尘额前的碎发整理好，顺便把安全带给她扣好，“当心摔跤。”
　　“平叔来接，我就慢慢走。”林芳尘拉着安全带，“江江来接，我高兴。”
　　“那还是平叔来接安全些？那....”
　　林芳尘像是知道江清客要说什么，连忙打断道：“知道啦知道啦，我慢慢走就是了，还是要你来接我的。”
　　“好。”
　　“江家姐姐！”
　　江清客正打算启动车子，苗老师从校门口快步走出来，从车窗外塞进来几张资料。
　　“这是残疾证办理手册资料，去年班里的新生都办过了，尘尘是后面转来了，今年的政策有一点点变化，政策福利增加了些，尘尘的情况可以办理四级残疾证，你回家和爸爸妈妈商量商量，要不要办理残疾证，这是全看自我意愿的。”
　　“苗老师。”
　　林芳尘坐在副驾驶座上，乖乖地喊人，苗老师应了声，继续和江清客说道：“你们可能不太了解这个办理流程，这个手册里都有要准备的材料和流程，在工作日的时候去残联申请就好了，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办下来了，最多也就一个月....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手上只有几张纸，轻飘飘的，苗老师的语速很快，江清客听在耳中只觉得闷闷的，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苗老师，这....这个证必须要办吗？”
　　“也不是必须，只是它对尘尘来说没什么坏处，反而是有福利政策的。”苗老师看出了江清客的抗拒，拍了拍她的手臂，“这是每个家庭都要面对的，只不过是一张证，并不能代表什么....”
　　“这是可以申请残疾人的生活和护理补贴的，当然你们家的生活条件优越，不用太考虑这方面的事。”苗老师客观道：“不过听说尘尘在做陶艺方面的小生意，以后这个证，也可以享受国家政策的扶助和对应的创业补贴，每年的政策都可能会变，办理总比不办好.....”
　　“有些公司也会专门扶持一些残疾人工作，这对尘尘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你们要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当然是，最好是办理出来的。”
　　“我知道了，苗老师。”江清客把材料收好，“我会和我爸妈说得。”
　　“那好。”苗老师后退一步，微微笑道：“世事无常，这也是这些孩子的一份保障。”
　　“几百块对你们来说只是一顿饭，可对很多孩子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月的饭钱，这是国家给他们的补贴保障，是他们理应享有的。”
　　江清客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江清客开车快却稳当，离开学校的区域后，清冷暮光掩下落日夕阳的红光，独独留下残红一线，仿若一道苍穹裂痕。
　　车里的收音频道放着经典老歌，调子低沉婉转，林芳尘跟着调子晃动着脚尖，等到高潮处，还跟着小声地哼唱着。
　　鲜少有字在调上。
　　江清客面色肃然，还在思索着残疾证的事，林芳尘没听明白苗老师说的那些话，恍若未觉地哼着歌，跟到了不会唱的句子，就哼了几声，当作唱过去了。
　　“尘尘。”
　　等歌曲结束，江清客依旧无法下定决心，索性暂时搁置，转头开了个话题，“一佳的哥哥是不是经常来找你玩？”
　　“刘一鸣和一佳一起找我玩。”林芳尘回道。
　　“单独呢？”江清客继续问道：“他会自己一个人来找你玩吗？”
　　林芳尘摇摇头，意识到江清客在开车，补充道：“不会，他有自己班级，每天都学笛子，不太会来找我们玩。”
　　刘一鸣除了必要的上下学，以及吃饭的时候，其实是很少来找刘一佳的。
　　江清客点点头，她其实已经搜索过相关的资料了，自闭症的孩子几乎都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们通常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喜欢或者是依赖的感觉，感情中的喜欢对于刘一鸣来说是极其容易舍弃的。
　　刘一鸣的事稍稍放下了一些，但这也给江清客敲响了警钟。
　　学校里不仅仅只有自闭症的孩子。
　　“在学校里有一直在你身边的男孩子吗？”江清客接着问道。
　　林芳尘理所当然地回道：“没有啊，他们都知道我不喜欢男孩子，所以都不会靠近我的。”
　　“嗯。”江清客刚应一声，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为什么。”林芳尘说，“不是江江说的吗？不能靠近男孩子。”


第60章 我不能谈恋爱吗？
　　回到别墅区后，江清客拿着苗老师给的资料直接去了三楼的书房，江灵鹤一如既往地伸着两个指头敲击着键盘。
　　“爸，尘尘学校的老师说要办理残疾证。”
　　江清客把资料递到江灵鹤面前，江灵鹤接过来，细细翻阅了一遍，三分钟后，他摘下眼镜，“那就去办，福利政策对尘尘来说都是有帮助的。”
　　“我知道。”
　　说完，江清客就沉默了。
　　江灵鹤疑惑道：“怎么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江清客闷声说道：“我就是觉得....不用办也没事……”
　　“差别确实不大，但是对她来说还是有好处的......”江灵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话一顿，试探问道："清客，你和爸爸说实话，是不是不想办理这个残疾证？"
　　江清客点点头，垂着头说道：“我没觉得尘尘是残疾人，所以觉得没必要办这个残疾证。”
　　“她的情况已经可以办理了。”江灵鹤沉吟半晌，“清客，你要知道，这是她的最低保障。”
　　“有我们家养着不行吗？”
　　江清客依然无法接受，在她看来，林芳尘健康正常，会识字算数，会洗碗陶艺，有时候还会故意作弄人，耍点小机灵，怎么可能需要残疾证。
　　“她只是比平常人慢一点而已，并没有缺陷。”
　　“比平常人慢就是缺陷了。”江灵鹤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和她要好，接受不了，让你妈妈去办吧，这事你别管了。"
　　“可一定要....”
　　“清客，这关乎尘尘以后的事，你不要任性。”江灵鹤打断了江清客的话，无奈道：“这个证对她来说没有坏处，只会有好处，你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不高兴，就影响她本该享有的福利。”
　　“好啦，这件事我会办的，你别管了。”
　　江灵鹤说的确实有道理，江清客忍了下来，没再开口。
　　接下来的两天，江清客强迫自己忘记残疾证的事，江灵鹤和金珠儿也像是商量了好了似的，一句关于残疾证的事都没提起过，江清客没有特意去过问他们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去办理，又或者已经办理好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她像是把自己闷在沙土里的鸵鸟，听不见、看不见的事就当做没发生过，照常接送林芳尘上下学，一直到她开学。
　　江清客离开的时候，林芳尘正坐在教室里上课，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似乎在认真做笔记，等低头看去，只看到一团杂乱的黑色线团。
　　江清客应该已经上飞机了。
　　原本前一天就可以走的，这样她还可以目送江清客离开，可江清客偏偏要送自己来上学，耽误了一个晚上，又是一大早就赶去了机场。
　　林芳尘叹了口气。
　　一下子又回到了只能通过视频见面的日子了，林芳尘平日里不出门，闲着了就往陶艺室跑，做累了就开起电视剧来看，等江清客有时间开视频了，铃声没响两声，一准能被林芳尘接到。
　　闷在陶艺室里的日子长了，金珠儿就拉着林芳尘往正在装修的店里跑。
　　商铺在商场边上的步行街上，另一侧就是高层小区，这个位置的人流没有挨近商场的店铺好，但对林芳尘来说是正正好的。
　　这几天木工进场，柜子几乎都是按照家里的陶艺室样子打的，等再过几天去看，就是一个放大版的后院陶艺室。
　　林芳尘很喜欢这间铺子。
　　完工的那天，她转着圈的拍视频发给了江清客，又念叨着旁边开着一家花店，墙角围过来一圈的花，看起来真的和家里的陶艺室没什么区别了。
　　江清客一天都在上课，吃晚饭的时候才给她回来信息，她埋怨江清客不看手机，这么久才给她回来，那会儿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不想再说了。
　　江清客哄了好半天，直到晚上开视频，林芳尘见着了江清客的脸，才算是重新高兴起来。
　　“我从旁边的花店里买了一盆花，放在了后院。”林芳尘坐在床上，兴致勃勃道：“等我成年了，我就每天都去铺子里，每天都从花店买一盆花回来，一直把后院都摆满了花才好。”
　　“家里已经有很多花了。”江清客这几天都在准备考试，声音有些疲惫。
　　林芳尘稍稍放低声音，“江江喜欢花，我看见她店里有很多不一样的花....等你回来了，就能看见它们了。”
　　“你这么说，是有点期待了。”江清客笑了下，“等我回来，可得每一朵都看仔细了。”
　　就这一句话，林芳尘挑花的时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硬是要在一丛花里挑出开得最好的一朵来。
　　-
　　就在一切如常的一天早晨，金珠儿手上抱着一个和她格格不入的蓝色文件夹，“尘尘，今天不用去学校了，阿姨带你办件事去。”
　　于是，林芳尘和金珠儿花了半天时间在残联登记好了身份信息，以及配合着填写了全部所需要的资料。
　　直到回到家的时候，林芳尘才后知后觉地疑惑道：“阿姨，我们今天去做什么了啊？”
　　摊在沙发上的金珠儿一个鲤鱼打挺坐正，“就去办了个证，不过这件事不能被江江知道了，这是你和阿姨的小秘密，知道吗？”
　　“知道了。”话是这么说的，林芳尘的疑惑却没有解答，她问，“为什么不能被江江知道？”
　　金珠儿摸着林芳尘的脑袋，“她会心疼你的。”
　　听起来像是好事。
　　林芳尘在金珠儿身上问不出什么，憋着秘密和江清客视频都觉得心虚，草草聊了两句就匆匆挂了视频，纠结了一晚上没睡好觉，所以在第二天的课堂上的时候，撑着眼皮直打架，实在撑不住了，索性趴在桌子上开始呼呼大睡。
　　刘一佳拿着笔头戳了她好几次也没回应，只能把矛头转向前桌。
　　吴不语转头，娴熟地一巴掌拍在林芳尘的脑门上，林芳尘瞬间惊醒，迷蒙地看着两人，“怎么了？”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啊？都下课了，还没醒。”
　　刘一佳手上卡嗒卡嗒地玩着笔，林芳尘搓搓脸幽怨地看着吴不语和刘一佳。
　　“我昨天晚上没睡好，就睡一会会儿。”
　　“怎么了？”刘一佳猜测道：“和江姐姐聊天？还是追电视剧？”
　　“没。”林芳尘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我有一个秘密，不能和江江说，我难受，就睡不好了。”
　　“你要想和她说就说呗。”
　　吴不语在旁边赞同地点点头。
　　“阿姨说，不能和江江说。”林芳尘又叹了口气，
　　“江阿姨也知道啊。”刘一佳纠正道，“那算什么秘密啊？有人知道的事，那就不算是秘密。”
　　“是吗？”林芳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嘟囔道：“也是……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不只有阿姨和我知道的……”
　　“什么这么多人看到了？”刘一佳耳朵灵，抓着重点追问，“还有很多人知道啊？”
　　“是啊，我们去弄了一个证……”
　　“我还当什么事。”刘一佳算是听出来是什么事了，“不就是残疾证么，我们都有的。”
　　“都有啊？”林芳尘更糊涂了，“那为什么不能被江江知道？”
　　“江姐姐和你这么好，不愿意看到你有这个证也很正常啊。”刘一佳解释道：“我姐也是做了好大一番心理斗争才帮我办的，刚开始我也不舒服，不过现在就无所谓了，还能每个月领个几百块钱。”
　　“为什么不愿意看到这个证？”林芳尘追问道。
　　“残疾证嘛……”刘一佳一顿，反问道：“你知道残疾的意思吗？”
　　林芳尘摇摇头，说，“不知道。”
　　没人和她提起过这个词。
　　“残疾就是缺陷，比如，我眼睛看不到，不语听不到，波波没有手，就是比正常人缺一点的……”
　　刘一佳打着比方，林芳尘立刻就明白了残疾的意思，她问道：“所以我也是残疾的？”
　　“是啊……啊……”
　　刘一佳刚出口，吴不语就使劲扭了下她的手臂，她明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改口道：“也不是，你和我们比起来，已经很好了。”
　　这显然安慰不了林芳尘，她是一步步看着自己的残疾证办下来的，红章盖下来的是她残缺的事实。
　　“我……”
　　林芳尘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她一直在努力着做一个正常人，现在一个残疾证，轻飘飘地打碎了她所有的努力。
　　呆了半天，她才呐呐说道：“没人和我说，我只能做一个残疾人啊。”
　　刘一佳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哭腔，没敢出声，吴不语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们都一样。】
　　眼泪猝不及防砸下来，林芳尘红着眼圈一声不吭地掉着眼泪，吵闹的课间，她时不时的抽泣声并不明显。
　　吴不语把口袋里的果干都堆到了她面前，刘一佳摸索着拉住了林芳尘的手，愧疚地道着歉，“对不起。”
　　林芳尘脑袋胀胀的，她吸着鼻子，抽抽嗒嗒地问着，“我不能……是个正常人……了吗？我不能喜欢……江江了吗？我不能谈恋爱了吗？”
　　一句比一句急。
　　刘一佳忙安慰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可以的，你看，我和程绍都在谈恋爱，你还是可以喜欢江江的。”
　　“不一样。”
　　林芳尘眼泪越滚越多，吴不语抽纸的手不停地往前送。
　　“你只是看不见，我脑子是坏的，我不聪明，我学不会谈恋爱……”
　　“这又不用学！”
　　刘一佳手胡乱地摸索着给林芳尘擦着眼泪，“谁说谈恋爱要学了，你喜欢就是谁，谁也不能阻止你谈恋爱的。”
　　“可是我不懂喜欢……”
　　林芳尘瘪着嘴，呜呜地哭，刘一佳和吴不语围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给她擦着眼泪。
　　“这个很简单的…我教你，我教你，我保准教会你！”
　　“你说真的？”
　　林芳尘红着眼盯着吴不语看，吴不语低头快速打字。
　　【我也教你。】
　　听林芳尘抽噎声音小去，刘一佳松了口气，“别哭了，没什么的，我们都一样，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只管问我们。”
　　林芳尘止了哭，试探性地轻声问道：“你和程绍亲嘴吗？”
　　……
　　难受还是难受的，当天下午放学后，她就把残疾证压在了抽屉的最底层，而这个“秘密”也因为滋长出得自卑而留在了她的心底。
　　她不会遮掩情绪，索性连着几天都拒绝了江清客的视频邀请，等实在想念得不行了的时候，林芳尘才重新开始和江清客的视频聊天。
　　江清客没有问过她原因，两人似乎默契地将这一段揭过。
　　-
　　春去冬来，霜凋夏绿。
　　每一年似乎都一样，又似乎都不太一样。
　　四年时间匆匆而过，林芳尘早已褪去了十六岁的稚嫩，眸子里却依旧澄澈清丽。
　　“尘尘，今天店里生意不错啊。”
　　花店老板早就和这个常客混熟了，店里招了个小工，闲着没事就往陶艺店跑，一来二去的，连着陶艺店里的客人都能帮着招呼了。
　　林芳尘把泥胚递给过来DIY的客人，见着刘敏过来，弯着眼睛笑，“今天来了什么新花吗?”
　　“来了啊。”
　　刘敏笑嘻嘻地把背在后面的手拿出来，“绿玫瑰，怎么样？漂亮吧！”
　　刘敏手上捧着的玫瑰是鲜少有的青绿色，林芳尘在围裙上胡乱地擦了擦手，“哇....真好看啊...”
　　林芳尘没接手铺子的时候，只是偶尔来店里时，会去刘敏店里选花，现在只要是能赶上回家吃晚饭的时间，她都会上花店挑出最出众的一盆花来。
　　这四年抱了不少花草回去，后院塞满了就往前院放，江灵鹤没什么意见，倒是金珠儿每天念叨着，“都能开一个花圃了，别等哪天搬一棵树回来。”
　　回忆起金珠儿的唠叨，又想着院子里实在是放不下了，林芳尘准备把绿玫瑰带回到新家里。
　　小区房重新翻修了一遍，等这个夏天过去，人才能住进去，不过金珠儿说，可以买些花花草草放进去吸吸甲醛。
　　“我要了。”
　　林芳尘接过绿玫瑰，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刘敏挨着墙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你那个姐姐是不是要毕业了，这几天就该回来了吧？每天都听你提起来，我都没见过，怪让人好奇的。”
　　“嗯。”林芳尘笑着应了声，“今天考试，大概明天的这个时候就到了。”
　　刘敏“哦”了一声，转头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抱怨道：“看样子又要下雨了，又得早些回去收衣服了。”
　　听刘敏这么说，林芳尘熟练地把摆在外面的陶罐收进来，堆放在一个竹编篮子里。
　　这些都是烧坏的残次品，原本是要扔掉的，刘一佳说摆在店外面，少说也能卖五块一个。
　　“我要回去了。”
　　刘敏看着厚重的乌云，有些坐不住了，打了声招呼就就急匆匆地往外跑。
　　“拜拜。”
　　告别完，林芳尘坐回到自己的专属拉胚机前面，泥巴还没捏出形状，店里的客人就发出了求助。
　　“老板，我这个怎么捏不起来？”
　　林芳尘只能放下手里的泥，默不吭声地上前帮忙捏出一个基本的形状。
　　“还是老板厉害。”
　　男生在旁边惊叹道。
　　旁边的女生看着不过是高中生的模样，听见男生的话，狠狠地踩上他的脚，“你说我笨？体验懂不懂，我要是会，我就来当老板了。”
　　看起来是一对早恋的高中生，林芳尘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几番犹豫下，还是扭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老板看起来好高冷。”
　　女生嘀嘀咕咕道：“漂亮的女人都好高冷。”
　　一开始林芳尘也是愿意说话的，可是后来发现，她一旦话说多了，别人就会发现她的不正常。
　　后来就慢慢地不怎么说话了。只有客人在问到陶艺的事情的时候，她才会简短地说上两句。
　　经典老歌在陶艺室里低低流转，低沉男声和着婉转的女声，似乎述说着无尽的爱意。
　　林芳尘撑着下巴看着店门外即将压顶的乌云，想着江清客应该考完试了吧。
　　桌上的手机忽然铃响，正是自己心中想的人来的电话。
　　林芳尘拿着手机，一只脚刚转出后门，就迫不及待道：“江江！”
　　“在店里吗？”
　　江清客似乎在外面，风声将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很模糊。
　　“嗯，考完试了吗？”林芳尘问，“考的怎么样？论文过了吗？”
　　“都弄完了。”
　　江清客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有些疑惑，“你不在店里吗？”
　　“没有啊，在的。”
　　林芳尘脑子反应迟缓，解释道：“店里有客人，我躲在后门和你打电话。”
　　“老板！有客人！”
　　“等会儿，有客人....”
　　手机还放在耳朵上，林芳尘扭头就往店里走，江清客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轻声说道：“老板，有小泥人卖吗？”
　　林芳尘愣愣地看着站在店门口的人，短袖长裤，长发被拢在脑后，带着沉静内敛的温柔，稍稍勾起嘴角，就如平潭泛波，激荡起潋滟涟漪。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和现实交汇，她快步走上去，“怎么今天回来了！”
　　林芳尘伸手环住江清客的脖子，用力抱着，蹭了蹭，鼻尖是潮湿的雨水味道，她问道：“外面下雨了？”
　　“一点点。”
　　江清客环住林芳尘的腰，“想我吗？”
　　“想。”
　　即便每天都视频，一旦放假到家，还是会觉得林芳尘的变化巨大。
　　“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回家吃吗？”
　　林芳尘松开手，拉着江清客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又转身把柜子里的绿玫瑰捧出来，“今天刚买的绿玫瑰，漂亮吗？”
　　“很漂亮。”
　　金珠儿总是和她抱怨，家里都快被花围满了，可江清客听得出那语气，听着话是抱怨，但是更多的是无奈和宠溺。
　　“回家吃，和妈说了，这会儿应该让刘阿姨准备烧饭了。”
　　江清客环顾了一圈店里，和去年没什么区别，只有柜子的展览摆件被换了一批。
　　店里只有一对情侣，一边拌着嘴，一边磕磕绊绊地塑泥。
　　夏天的雨来得猝不及防，顷刻之间，毛毛雨就被倾盆大雨所取代，噼里啪啦打在地上，呲呲冒着热气，蒸腾到半空中又被击碎。
　　雨水混合着暑气，带来又潮又闷的黏腻感。
　　“下雨了，怎么回去啊？”
　　女生放开已经做好的大碗，蹙眉埋怨道：“你出来都不看天气预报的吗？这下好了，我们要怎么回去？”
　　男生摆手无辜，“我也不知道这个要做这么久，按照原本的计划——现在我们应该在吃烤肉了....”
　　“老板，店里有伞吗？我们会送回来的....”
　　见男生束手无策，女生只能转头和店老板求助。
　　“嗯。”
　　林芳尘从沙发底下抽出一把长伞，递过去，“店里晚上五点半就关门了，记得送回来。”
　　“好。”
　　女生应声接过来，“我们做好了，过两天来取的时候把伞送回来，我们先走了。”
　　小情侣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林芳尘做着店里的收尾工作，江清客帮着摆放好瓶瓶罐罐。
　　等两人关了门，站在屋檐下，林芳尘举目落进雨幕里，问道：“江江，雨还没停，我们怎么办？”
　　“没有伞了？”江清客问道。
　　“我以为会停。”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也有例外的时候，台风天气的时候就会连着下好几天的暴雨，今天就是例外，雨看着没有停歇的意思。
　　江清客建议道：“车就停在对面，冲过去吧。”
　　林芳尘想了会儿，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一咬牙就打算冲出去。
　　江清客眼疾手快的一拉，“干什么？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开过来。”
　　没等林芳尘反应过来，江清客顶着暴雨就跑了出去，林芳尘也想跟着去，又怕江清客生气，只能乖乖地在原地等着。
　　雨大得模糊了她的身影，不一会儿就从街对面驶来两个闪烁的车灯。
　　林芳尘坐上车的时候，身上一点没湿，再看江清客，头发湿漉漉的淌着水珠，她抬手把头发撇到额后，把着方向盘倒回到马路上。
　　林芳尘抽了几张纸，攥着江清客湿漉漉的头发吸着水，“回去先洗澡。”
　　“知道的还挺多。”
　　江清客笑笑。
　　林芳尘抿着唇不说话，知道这个道理，也是因为有次自己淋了雨，被金珠儿唠叨了好几天，这才记住的。
　　淋了雨必须要先洗澡。
　　这事没和江清客说过，怕江清客也唠叨自己。
　　车里的收音来来回回就放这么几首歌，还是四年前的歌单，看来主持人还没有换过。


第61章 手脏了。
　　江清客没休息几天，就开始备考法律资格证了。
　　七八月份几乎都拿着平板跟在林芳尘后面，有时候看累了，就坐在休息区小憩一会儿。
　　天气炎热，店里的生意不太好，林芳尘每天不是做泥塑，就是百无聊赖地刷着电视剧。
　　她知道这次考试对江清客来说很重要，不敢打扰江清客复习，更不会去打扰她休息。
　　江清客连接的疲惫在十月底的时候终于得到了释放。
　　“过了吗？”
　　江灵鹤在出分的当天中午就往家里打回了电话。
　　金珠儿满不在乎道：“你女儿考试有不过的时候吗？她努力，不过就是想要拿高分而已。”
　　金珠儿说的没错，江清客就是想要拿高分。
　　“江江！又是第一吧！”
　　林芳尘挽着江清客的手腕，挨靠在她的肩膀上。
　　“是吧...”
　　江清客吊着胃口，转头又问：“厉害吗？”
　　“厉害厉害！”
　　林芳尘的夸奖对江清客来说是很受用的，她很喜欢听见林芳尘为她而高兴激动的语气。
　　没白努力。
　　-
　　江清客的人生是很顺遂的，她理所当然地被江灵鹤安排进了晚明市最好的律所。
　　上班后的生活和学校里还是不一样的。每天都有忙不完的琐事，她跟着前辈跑案子，整理起诉书，有时候回到家了想歇一歇，一个电话又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想着还没做完的案子，强压着烦躁又坐到了电脑前面。
　　面对林芳尘，她曾经那股热烈的、难以克制的爱意，也渐渐如她的人一般内敛沉静，埋进了心脏的最深处。
　　她成长的到如今，隐忍克制似乎已经是常态，每天告诉自己‘这样也好’已经是早已养成的习惯了。
　　她安慰自己，没有万全的人生。
　　-
　　又是一年春节，江清客的单位也发了春联。
　　“今年换个款式贴贴。”金珠儿打趣道：“看看谁单位的春联更老土。”
　　林芳尘忙不迭地接过来，“我和江江去贴。”
　　“每年都是你们两个。”
　　金珠儿抓了把瓜子，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来，看着电视剧，“回头把院子里的花修剪一下，新年新气象。”
　　“知道了，妈。”
　　江清客刚放下平板，就被林芳尘拉着走出了大门，前院的花枝确实长势过于喜人，就差拢成一个拱门了。
　　栅栏两侧墙柱上的春联早就褪色，江清客和林芳尘一人一边，拿着小铲刀刮着残留的胶纸。
　　“贴春联呢！”
　　林芳尘转头看去，是抱着篮球的程绍，后面还跟着方知之和罗子言，看起来是刚打完球回来。
　　方知之像是在闹别扭，打了声招呼，就皱着眉头，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罗子言打完招呼又回头去哄人。
　　“嗯。”
　　四年来，林芳尘和程绍已经极为熟悉了，说话也随意了很多，“你们刚打完球吗？”
　　“是去打球的路上。”
　　程绍抱着球站在大门的正对面，“你们家的对联一点新意都没有，每年都一样，真挺土的。”
　　“以前是叔叔单位里发的。”
　　林芳尘不满道：“今年是江江单位里发的，不一样了！”
　　“单位里发的都一样丑。”
　　程绍拍了下篮球，问道：“江清客，你是在那个那个....什么律所上班来着？”
　　江清客没有转头，回道：“严律的会所。”
　　“是是是...”程绍像是想起来了一样，说道：“对对，年后我想让你帮我个事儿。”
　　“什么事？”
　　听着像是正经事，江清客扭头看着程绍。
　　“也不是什么大事。”
　　程绍说道：“就以前我不是弄了个公益买卖代替捐助嘛....现在做的也挺好的..就是网上有些键盘侠说得难听，我想把他们都告了。”
　　“行，你搜集证据给我。”
　　现在程绍的公益组织不只是帮助晚明市特殊学校，还有各地的残障儿童，他们也会慕名而来，参与这个组织举办的公益活动。
　　林芳尘有时候会带着这些孩子们做陶艺，江清客也就上了心，特意了解过程绍的这个公益组织。
　　程绍的一时兴起确实拯救了不少家庭，谁也没想到四年前的星星之火，在今天实实在在地温暖了很多仍旧在冬天里的孩子。
　　程绍没想到江清客答应地这么干脆。
　　“好....好啊...等我搜集证据给你，每个喷子都给我告上去，我要让他们全都公开道歉。”
　　“嗯。”
　　江清客又转回去继续和胶纸作斗争了。
　　林芳尘看两人说完正事，才开口道：“过完年，喊一佳去我店里玩。”
　　“行。”程绍笑呵呵地点头，“给我留一个位置啊，我和一佳一块做。”
　　林芳尘比了个‘ok’的手势，程绍回了个大拇指，招呼着闹着别扭的方知之和罗子言去打球了。
　　等对联贴好，林芳尘站远了些看，嘀咕道：“明明不一样的春联，怎么看着还是一样的。”
　　单位发来的对联都是简单的红底黑字，最多不一样在字体和最下面的单位名称上，站远了看，自然看不出什么区别。
　　江清客收拾完门口的碎纸屑，招呼林芳尘回屋里，“外面冷，别站着了，进屋里去。”
　　今年起，江清客就不用去首都了，林芳尘不同寻常的高兴，她兴奋起来就闲不住，这边刚贴完对联，转头就拿着剪子去修剪花草。
　　江清客也只能拿着剪子跟上去。
　　“这一朵，开很红，比苹果还红。花店里就她最大最红。”
　　林芳尘用剪子指指其中一颗花枝说道：“买的第一盆就是它，等春天来，你就能看见了。”
　　江清客笑，“辛苦你记这么牢。”
　　“还好还好。”
　　林芳尘当江清客在夸她，得意道：“我现在脑子灵活得很，要是再去看病，那医生指定不会说我笨了。”
　　“看出来了。”江清客道：“确实聪明不少。”
　　“我看你说话不像真心。”林芳尘后知后觉道：“你不能是在敷衍我吧？”
　　“我没有。”江清客平静反问，“我看着像是骗你的吗？”
　　“你骗人我也看不出。”
　　林芳尘撇撇嘴，嘟囔道：“算了，谁让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江清客听清楚了后半句，却依旧问道：“什么？”
　　林芳尘把剪下来的花枝堆在一边，随口说道：“我想吃麻辣小龙虾。”
　　林芳尘确实聪明不少，知道自己撒谎会被识破，就说无关紧要的事情来逃避诘问。
　　江清客抬手要落不落，林芳尘感觉到了，抬眼看去，“怎么了？”
　　“我在想，你还像小时候一样给摸吗？”
　　林芳尘没说话，踮着脚用头撞了下江清客的手心。
　　“别人不给摸，你就给摸。”
　　平静许久的心又恢复了跳动，江清客收回手来，林芳尘疑惑地看着她。
　　她说，“手脏了。”
　　等到心跳恢复正常，她才去洗了手，转头路过林芳尘的时候，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
　　第二天的年三十，江爷爷和江奶奶没赶的回来过年，这一年，他们一路往南走，被大山里的孩子困住了，又做回了老师。
　　到了年底，不忍心那些孩子受苦，趁着假期赶忙招呼工人修缮学校，好让路途遥远的孩子有宿舍住。
　　江灵鹤表示理解，嘱咐他们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两老折腾大半辈子，说什么也要放飞自我，说受够了当老师的苦。”
　　金珠儿面露复杂，“等真年纪大了，该安享晚年了，又跑回去做什么大山里的老师....真把自己当年轻人使了....”
　　“他们爱做。”
　　江灵鹤心里也担心，奈何从小管教就严，到了这个年纪，还是不敢多管自己老子的事，更何况是这种积德的好事，再去管教，说不准转回头来被管教。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往上爬嘛，你们老说我功利，面子功夫……”
　　江灵鹤喝得有些多，鲜少掏心掏肺道：“我心中有一点正义，做什么都要良心过得去。”
　　“可现实就是这样子，人人看你够不够格，只有往上爬，人才有话语权的。”
　　江清客筷子微顿，偏头看向江灵鹤，江灵鹤拍拍江清客的背。
　　“我现在做的是晚明市教育局局长，能给晚明市的孩子们争取福利，要再往上爬，我就能给晚明市外面的孩子也争取福利.....”
　　“教育教育，国之根本……我志向大，做得好，问心无愧……面子关系这种表面的东西无所谓，只要你实实在在不犯事，守得住底线，这个位置就没人敢动你。”
　　“社会现实面前...”
　　江灵鹤手指点点桌子，“你有决定权，你才能做到真正的正义，要敲定最后的案板，那才叫本事。”
　　“做人要做顶上的好人，做事要做底下的民事。”
　　“你爸喝多了。”
　　金珠儿扶着江灵鹤往后倒，倒了杯热水过来，埋怨道：“一天到晚都是愁不完的事，当个局长，头发都白得快些....”
　　林芳尘听得似懂非懂，转头去看江清客，就见她一副出神的模样，看起来是在想什么事情。
　　晚饭结束后，依旧是每一年都一样的烟花棒时间，金珠儿搀着江灵鹤早早的回了房间，江清客就和林芳尘躲在阳台上放烟花棒。
　　“每一年都很漂亮。”
　　林芳尘把烟花棒举高，碎金散落在发顶，把江清客的轮廓晃得有些模糊，她抬着头看着闪烁的小烟花，眸子里兜着星空。
　　“尘尘，我一直没和你说过我的梦想吧。”
　　江清客突然开口。
　　林芳尘摇摇头，“没有。”
　　江清客点燃手上的烟花棒，手搭在阳台上栏杆上。
　　“从小爸爸就和我说，做人要善良，要正义，要做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我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做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每当这种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很凉薄，很自私。”
　　“我一直以为他是虚伪的，这样的人，怎么叫我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可是长大后，我站在外面，去到外面，才慢慢发现，很多人只能看到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样子。”
　　“很多事，真的会无能无力。”
　　烟花燃完的部分露出一段焦黑，林芳尘认真听着江清客说话。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做律师。”
　　江清客顿了顿，手中的烟花棒燃完了，江清客的声音也稍稍低了下去。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情，但我还有一颗带了些正义的心。”
　　江清客看向林芳尘，“直面罪恶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多厌恶犯罪，我希望受害者能迎来正义，能在法庭上得到正直的伸张。”
　　“我想敲定犯罪事实。”
　　江清客笑了下，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肉麻。
　　“现在，我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江江，想做什么？
　　林芳尘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她知道江清客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生转择点。
　　“明年，或许后年，我就有资格考司法...”
　　江清客的声音很轻，很坚定，“五年内，我会是一名审判员。”


第62章 我想是可以的。
　　审判员是什么，林芳尘不太清楚，但是看着没有了烟花棒还在熠熠生辉的清眸，她的心跳一如既往地为着江清客而疯狂地窜动着。
　　时间正好，林芳尘拉住江清客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上，说出了在心中起草了无数遍的告白。
　　“一佳说，遇见喜欢的人，心跳会快的，你听得见吗？我心跳很快。”
　　“什么？”
　　江清客正沉浸在自己的规划中，被林芳尘一打断，直接呆住了，重复问道：“什么意思？”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不是吧....
　　江清客下意识的否定，怕希望落空。
　　“程绍说，喜欢一个人，会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两人中间的烟花都已经灭了，背着光的阳台被黑暗侵蚀了大半，她看不清江清客的脸，紧张地紧着衣角，自顾自地说下去。
　　“过了今天我就二十岁了，我是不是长大了？”
　　江清客轻轻应了一声。
　　黑暗中的林芳尘继续追问，“如果谈恋爱的话，我还算早恋吗？”
　　“算....”
　　考虑到林芳尘的特殊，江清客迟疑了一会儿，“...不算呢？”
　　沉默两秒后，江清客无视了自己的良心，“不算。”
　　林芳尘似乎松了口气。
　　“我觉得我喜欢你，是程绍对刘一佳那种喜欢，也是刘一佳对程绍那种喜欢。”
　　“江江，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
　　这一刻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让她觉得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为什么周围这么黑？为什么看不清尘尘的脸？为什么是尘尘在告白？
　　太奇怪了。
　　台子上的烟花棒还没点燃。
　　试试吧。
　　十几秒的等待中，林芳尘看见黑暗中火光再次亮起，江清客点燃了烟花棒。
　　金色星空在她眸中绽放，闪烁着光点，她看见那颗小小的星子落进了黑暗中，又看见江清客伸出手去，缓慢地靠近那些碎光。
　　白皙的手背瞬间被烫红。
　　林芳尘拍下江清客的手，“江江，烫!”
　　“烫的。”
　　江清客重复道：“烫的，不是做梦.....”
　　“电视剧里的人已经教会我什么是爱了。”
　　林芳尘看着火光继续说道，“江江说的爱.....我学会了.....你还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吗？”
　　江清客下意识地摇头。
　　原来，林芳尘每天看那些无厘头的偶像剧竟然是在学习爱。
　　那些滑稽的台词，狗血的剧情，离谱的对白.....林芳尘在这些电视剧里，来来回回地扒，反反复复地琢磨，或许才能明白一点点关于爱的含义……
　　她拼凑着这些所谓的爱。
　　她一路走，一路捡着破碎的碎片，最终捧着满满一掌心的星子，告诉自己，这些零零散散攒零合整的东西——就是她的爱。
　　江清客恍惚了一下，艰难地扯动下嘴角。
　　而自己，却一直反复的否定林芳尘对她的喜欢，质疑她的喜欢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喜欢......
　　到最后，还自认‘为她好’的隐藏了自己的感情。
　　这真的重要吗？林芳尘一开始就想要学爱来爱她的爱，难道就不是爱了吗？
　　兜兜转转，只有自己在钻牛角尖，期盼林芳尘学一个纯碎的爱来爱自己？
　　十八岁的江清客想要纯粹的爱，而二十三岁的江清客才终于明白……
　　只要林芳尘说那是爱，那就是她纯碎无比的爱。
　　-
　　听不着江清客的回答，林芳尘有些慌了。
　　再大的眼睛也兜不住豆大的眼泪，林芳尘的眼泪掉个不停，心里闷痛，她一边哭一边喘气。
　　“为什么不说话？那.……江江....江江..不喜欢我？”
　　“不想和我谈恋爱？”
　　“可你明明说喜欢我的？是不是变了？还是因为……”
　　江清客还沉浸在自省中，听见林芳尘抽噎，才回过神来，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轻声哄着，“没有，没有。我们可以谈恋爱的，我也喜欢你。”
　　“我真的喜欢你，很喜欢。”
　　江清客的嗓子有点抖，手心也有些发冷，但是她的心脏急速得跳动着。
　　真的好幸运。
　　林芳尘埋在江清客肩窝，蹭了蹭眼泪，道：“真的？”
　　“真真的。”
　　江清客摸着林芳尘的脊背，一点一点地往下顺，温柔地安抚着林芳尘。
　　“那你为什么不马上回答？”林芳尘继续问。
　　“我懵了。”
　　江清客解释道：“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太像做梦了.....”
　　“真的。”江清客拉开林芳尘，望进被泪水冲刷地极度澄澈的眼睛里，“尘尘，我真不是做梦吧？我觉得有些不真实.....”
　　林芳尘抬手捏着江清客的脸：“痛不痛？”
　　爱意发荣滋长，顶破心肉，将整颗心脏裹紧。
　　以往的克制隐忍，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露出赤裸裸的、明晃晃的爱和欲。
　　唇瓣相触的一瞬间，江清客听见了自己的心缓缓落下，坠入一片柔软的云雾之中，湿气弥漫，温凉柔软。
　　门锁声轻响。
　　江清客瞬间拉开林芳尘，林芳尘迷蒙着红彤彤的双眼，“江江？”
　　“清客，明天就去外婆家，尘尘今年还是不去吗.....”
　　金珠儿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林芳尘垂下头不出声了。
　　江清客不动声色地擦了擦嘴角，平静走进房间里。
　　“还是一样，尘尘在家里吧。”
　　金珠儿点点头，“那行，尘尘人呢？还在放烟花？”
　　“刚灭，正要点。”
　　“行，等会下来看春晚吗？”
　　金珠儿走出房门，“不看的话，我就回房间睡觉了。”
　　春晚是林芳尘必看的节目。
　　“等会儿下来。”
　　江清客把门关上，转身走去阳台，把头埋进胸口的林芳尘拉进房间。
　　“好了，这里只有我们了。”
　　回过神来，林芳尘跟在后面呐呐地问道：“不能被阿姨看到是不是？”
　　“一佳说，男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才是对的，我喜欢江江是不能被别人发现的。”
　　林芳尘一边说，一边往浴室走去，“不能被别人知道，要是别人知道了，阿姨也会知道，叔叔也会知道...”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些乱，一抬头，就看见跟着自己走进浴室的江清客，“我说的对不对？”
　　“不被爸爸妈妈知道就行了。”
　　江清客明白林芳尘的意思，虽然不想隐瞒，但现在不是最合适出柜的时候。
　　“等有机会了，我和他们说，他们...会高兴的...”
　　“嗯。”
　　林芳尘看着镜子里满脸的泪痕，扑着水打在脸上：“是错的吗？”
　　江清客揉揉林芳尘的脑袋，“不是的，如果是错的，那我喜欢你是错的吗？”
　　林芳尘搓搓脸，肯定道：“不是错的。”
　　“行了，有我呢。下去看春晚吗？”
　　“在楼上看吧。”
　　林芳尘有些不敢面对金珠儿，“我洗了澡，不下去了。”
　　“那我和妈说……”说一声。
　　江清客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芳尘赶了出去，她脱了衣服，走到了蓬头下。
　　热水冲刷着身子，林芳尘想着江清客今天的回应，不自觉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等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江清客正好把电视调到一部高评分的爱情片，见林芳尘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拿起沙发上的毛毯裹住林芳尘。
　　“不能叫我吗？天气这么冷，就这么跑出来，感冒了要打针的.....”
　　林芳尘把脸上的水珠胡乱地擦了擦，说道：“空调不是开着吗.....”
　　“还是有些冷的，感冒了有你难受的。”
　　江清客抽出浴巾给林芳尘擦拭湿了的碎发。
　　林芳尘支着毛毯虚虚环抱着江清客，撒娇道：“知道啦知道啦。”
　　正式在一起的感觉还有些匪夷所思，江清客被拉着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仍然质疑此时此刻的真实性。
　　她暗暗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真的是痛的。
　　她的心再次加速跳动，手臂上的温软是自己的女朋友，是自己惦念了很久的尘尘。
　　太不可思议了。
　　“江江，你不爱看这个的话，我们可以看别的。”
　　林芳尘是看偶像剧，但是不喜欢看这种文艺爱情片，看着特别没劲，还总是一个死，一个哭的。
　　“你想看什么？”江清客退出界面，“综艺？”
　　“好笑的综艺。”
　　林芳尘眼睛搜索着屏幕上的封面，按照她多年以来的经验，最上面的两张大图，都是现在最好看的综艺，“那个....密室逃脱。”
　　“这个？”
　　江清客疑问了一句，就点进了封面，顺口问道：“不看春晚了吗？”
　　林芳尘摇摇头，“不好看，前年的不好看，去年的也不好看，今年我才不看。”
　　电视屏幕里放映着几个明星的解题画面，江清客的脑子不自觉的跟着计算转动，在公布答案的时候，微微勾唇。
　　林芳尘看得认真，拧着眉问道：“为什么啊？”
　　“棍子上的黑线和桌子上的黑线对齐后，链接空白处，就可以看出数字了。”
　　江清客简单的解释道。
　　林芳尘看看江清客，回忆着刚刚播过去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放弃道：“听不明白。”
　　“看综艺是为了高兴，没必要去想他怎么算的。”江清客安慰道：“他们的对话不是也挺好笑的吗？”
　　“江江现在还是觉得我笨吗？”林芳尘靠在江清客肩上，有些不安道：“我一点都不聪明，话说多了，就会被人发现，江江这么聪明，没有嫌弃过我笨吗？”
　　“我没有觉得你笨过。”
　　江清客搂上林芳尘的背，安慰似地拍拍，“你有很努力的做一个大人，我觉得哦吼好厉害，我要是你，也不能做的这么厉害。”
　　“可是我想你永远做一个宝贝，做一个快乐的宝贝。”
　　“大人有很多，宝贝只有一个。”
　　“尘尘只做唯一的那个宝贝。”
　　林芳尘从来不知道江清客说话能这么肉麻，她不太好意思地低着头，“江江，你好肉麻哦。”
　　江清客也没想到自己的真情告白落在林芳尘耳朵里变成了肉麻矫情。
　　“好啊，看来是你嫌弃我啊。”
　　江清客手摸下去，找着了痒痒肉就开始攻击林芳尘，林芳尘还是不会躲，一个劲地往“敌人”怀里钻。
　　两人呼哧呼哧地打闹着摔倒在了地毯上，林芳尘歪在江清客身上，“我想亲亲你。”
　　林芳尘直白地指着江清客的唇，“这里，可以吗？”
　　“我们刚刚亲过了。”江清客笑笑，“我想是可以的。”
　　林芳尘得了允许，二话不说压了上去。
　　舌尖轻而易举抵达目的地，轻巧地引诱着林芳尘来到她的领土，带着她领略湿甜气息。
　　相比起阳台上的一触即分，这场接吻算得上是酣畅淋漓。
　　林芳尘气喘得急，晕乎乎得瘫软在江清客的身上，后背的手一寸寸地揉捏着节骨，她无处可躲，只能紧紧贴着江清客。
　　“晕，不亲了。”
　　不合时宜的求饶平添几分狎昵缱绻，江清客眼中欲望赤裸，绯红着脸，故作平静地拍拍她的背。
　　“歇一会，上床上去吧。”
　　声音有些哑。
　　林芳尘喜欢听江清客这样的声音——接吻后的声音。
　　她软软呼呼地攀上去，又开始新一轮的放肆……


第63章 我们在谈恋爱了。
　　确认关系后，林芳尘发现江清客有些不一样了。
　　从金家回来后，江清客没事就把林芳尘圈在怀里，但凡只要两人出现在同一个区域里，江清客的手就没离开过林芳尘身上，抱不了就放在腿上，肩上，腰上....
　　一旦回到房间，江清客就挨着林芳尘，圈着她的腰，亲亲这边的脸，亲亲那边的脸，好像怎么也亲不够似得。
　　能够亲昵的时间不算长，还没到初八，江清客就开始上班了，年前年后的工作堆积着，让她不得不的暂时离开桃花源。
　　律所和林芳尘的陶艺店相离不远，都在市中心。
　　江清客下班早，常常带着还没做完的工作等在陶艺室里。
　　“我买了边上的电影兑换票，等你弄完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江清客把刚从路口买来的温热果茶放在林芳尘前面。
　　林芳尘坐在拉胚机的前面，把刚擦拭完拉胚机的抹布放进水桶里，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才慢吞吞地问道：“看什么？”
　　“你想看什么？”江清客滑开手机，“现在过去，有部动漫电影...”
　　“想看。”
　　林芳尘把水桶放到卫生间里，也不问是什么动漫，洗完手后走出来，“那我们的晚饭呢？”
　　“你不是想吃烤肉吗？我订好位置了。”
　　江清客帮着林芳尘把围裙解下来，“吃了饭去电影院，时间正好。”
　　林芳尘只要知道自己能吃到晚饭，能看到电影就行了，别的事江清客都会安排好的。
　　商场和步行街相邻，江清客拉着林芳尘的手散步似得走过去。
　　商场大门口正在搭建立板，两只红色舞狮簇拥着金绣球，中间龙飞凤舞的画着三个大字——闹元宵。
　　“元宵节就要到了，柳河那边有庙会，你想不想去玩？”
　　这是公众号里活动消息，江清客看到元宵立板就想起来了，想着林芳尘应该会想出去转转。
　　林芳尘眼睛微微发亮，“想去。”
　　“嗯，那天早些关门，我来接你。”
　　江清客带着林芳尘转进商场，路过服饰店，又买了几件林芳尘看中的新款，等坐到烤肉店里时，林芳尘已经开始喊饿了。
　　江清客把刚买来的衣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夹子把盘子里的肥牛夹上烤盘，“先吃点小菜，很快就烤好了。”
　　江清客带来的果茶还没有喝完，林芳尘捧着奶茶杯，吞咽了好几口，感觉肚子里有点东西了，才耐心地一边小口喝着果茶，一边等着盘上的烤肉。
　　“别喝这么多，等会吃不下了。”
　　江清客把果茶拿过来，放在自己前面。
　　没了果茶，林芳尘瘪着嘴盯着烤盘上的肉，肥牛熟得快，江清客翻了几圈就夹到了林芳尘碗里。
　　“这不是....”
　　身后传来一道女声，江清客扭头看去。
　　“清客，好久不见。”
　　和江清客打完招呼，白玉微又看着林芳尘笑了笑，“尘尘，你也好久不见啊。”
　　白玉微续起了长发，一身工装穿搭，比高中的时候更加帅气了，身边的女人清丽秀气，瞧着和江清客有些神似。
　　“她...”
　　女人被白玉微拉着坐在了江清客对面地位置上，脱口而出的话还没说完，白玉微就大大方方介绍道，“这是我高中时候的学姐，现在应该是在做律师吧？”
　　江清客点点头，继续给林芳尘烤着肉。
　　“这是我女朋友，林肖。”
　　白玉微眉尾微挑，视线没有离开过江清客，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一如既往，江清客抬眼，漠然地看着她，客套地笑了笑，称赞道：“女朋友很漂亮。”
　　白玉微一哽，又很快恢复神情，熟稔地招来服务员。
　　“一起吃吗？我们很久不见了，可以聊聊天，高中毕业后，我们就没什么机会见面了，明明就是在一个别墅区，怎么就能四五年见不到人……”
　　“不太方便吧。”
　　江清客看了眼林肖有些发红的眼睛，打断白玉微的自说自话，“我们其实也不是很熟。”
　　林肖抿着唇一言不发，林芳尘坐在她对面，犹豫地把自己前面的小菜推到她面前，“吃吗？”
　　江清客瞟了眼林肖，到底没再说什么。
　　“我们应该...四年多没有见了吧？”
　　默认可以留下吃饭后，白玉微又点了几个菜，再次开启了话题，“听说你在市政旁边的律所上班，有事能去找你吗？”
　　“不能。”
　　江清客道：“白家有自己的律师团，我一个实习律师，帮不上什么忙的，现在也不过是帮着老师处理一些零碎的琐事。”
　　“谦虚了。”
　　白玉微勾着唇笑了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近人情。”
　　“你和以前相比，差了许多。”江清客一语双关。
　　白玉微也不生气，把服务员刚拿上来的夹子放到林肖的手边，“都会变的嘛...你现在...交男朋友了吗？”
　　“不会一直单着吧？”
　　林肖拿着夹子的手顿住，吃得正起劲的林芳尘也抬起头，一脸戒备地看着白玉微。
　　白玉微似乎没看到两人的视线，继续问道：“据我所知，你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那你现在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白玉微！”林肖声拔高，“你什么意思？当我不存在啊？”
　　“白玉微，我的回答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江清客面不改色地把烤好的肉放进林芳尘的碗中。
　　白玉微看了眼林肖，无所谓道，“受不了就走，别在这里摆脸色，谁不知道你像她？你奇怪什么？我是没给你钱还是怎么的？”
　　林肖倔强地看着白玉微半晌，最后还是咬着牙没有离开，也没再说话，只是闷头往嘴里塞着生菜。
　　见江清客不说话，白玉微又把话题转向林芳尘，“说起来，尘尘刚来那会儿单纯可爱，几年没见，看起来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林芳尘直视白玉微，习惯性地沉默，不愿意和不太熟的人说话。
　　“我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对话。”
　　白玉微回忆道：“四五年了吧，她喜欢你，我那会儿还傻兮兮的当了真，后面每次想起来就觉得好笑...毕竟...她是……”
　　“你想说什么？”
　　江清客打断白玉微的话。
　　“我现在也喜欢江江。”林芳尘几乎和江清客同时开口。
　　白玉微微微一愣，继而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她...真是难为她了...你现在分清楚什么喜欢了吗？”
　　“我们在谈恋爱了。”林芳尘说道。
　　白玉微笑僵在了脸上，盯着江清客，似乎在等待这什么，可惜只等到，江清客抬手轻抚了一下那个小傻子的背，极其温柔的哄着‘别生气’。
　　“江清客。”
　　白玉微低声问道：“不是真的吧？”
　　林芳尘已经说出来了，自己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至于会有什么后果，都是迟早的事。
　　“是真的。”江清客坦诚，“我们正在热恋。”
　　白玉微沉默了，闷头拿过林肖手里的夹子，开始烤肉，一盘肉烤完，白玉微支着手肘，突然开口，“我不明白，你既然喜欢女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和她……你居然选她？”
　　“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
　　白玉微不甘心道。
　　江清客把包好的烤肉放进林芳尘的碗里。
　　“你也不是非我不可，真没必要....”
　　“我就是非你不可！”
　　白玉微摔下筷子，多年以来的阴影终于见到了罪魁祸首，她受够了这种不甘。
　　“我找不了和你不像的人，她们越像你我就越烦，可不像你的，我连看都不想看！”
　　“你要真喜欢我。”
　　江清客看了眼闷头往嘴里塞肉的林肖，“也不会这么做....你心里清楚。”
　　“那为什么她可以？”白玉微不依不饶地追问：“她凭什么？明明……”
　　“你觉得我喜欢尘尘很简单吗？”
　　江清客打断她的话，“你的做法只让我觉得，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啊，一边享受别人的付出，一边糟蹋别人的真心，很幼稚。”
　　白玉微抿着唇，问道：“你不怕我告诉别人吗？”
　　“随你。”
　　说完，江清客扭头询问林芳尘，“吃完了吗？电影要开场了。”
　　全桌也就只有林芳尘吃饱了，她手里被江清客塞了果茶，喝两口解了腻后，点点头，“走吧。”
　　这小傻子看起来被保护得很好，白玉微看着两人牵手离去的背影双眼赤红，这会儿林肖吃撑了，擦完嘴站起来，讥讽道：“真可怜。”
　　白玉微抬头看她，“滚。”
　　林肖掏出口红，不紧不慢地涂了好几层口红，素净的妆容平添一分娇艳，推开白玉微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白玉微带来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林芳尘看电影的心情，明明吃饱了去看的电影，出来的时候，爆米花却只剩下半桶。
　　回到家，江清客在网上往市区的家里购置了一些摆件，顺便买了各种各样的情侣物件。
　　裹挟着花香的林芳尘从她手机底下占据她的怀抱的时候，她正在挑选睡衣款式。
　　林芳尘喜欢穿吊带睡衣，不知道是因为当下流行款式都是布料少的，还是因为系统自动推送出来的结果，页面显示的睡衣款式布料极少，款式也相当惹眼，与其说睡衣，更不如说是情趣内衣。
　　林芳尘转过脑袋，和江清客一起看向手机页面。
　　“江江，你喜欢这样的啊。”
　　想要遮挡已经来不及了，江清客硬着头皮，平静道：“我以为你会喜欢，不喜欢就算了..……我们换一个...”
　　林芳尘也不太喜欢这种素白的，索性坐在江清客前面露出的一截沙发上，手指滑动页面，江清客下巴搭在林芳尘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熟悉的淡淡花香。
　　林芳尘不爱换沐浴露，选定了一款，就不乐意换了，长此以往，她身上的香味也总是褪不去。
　　手机上的睡裙款式自然没有怀里的温软柔香有吸引力，微微起伏胸膛处若隐若现的阴影，因为睡裙不长而露出的白皙大腿……
　　无不在吸引着江清客的目光。
　　闲着那只手圈上林芳尘的腰肢，江清客侧头埋进林芳尘的颈窝蹭了蹭。
　　“买这个！”
　　林芳尘熟练地选了自己码子，免密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嗯。”
　　江清客随口应着，侧眼看向屏幕，然后缓缓呆住。
　　订单已完成的小图中，有十分显眼的毛绒兔耳朵，她卡顿似地点开订单，图片放大。
　　主图上的女人长相清纯，带着毛绒绒的兔耳朵，全透的蕾丝睡裙.....
　　下面明晃晃写着——清纯兔子情趣睡裙。
　　“你...”
　　江清客想问林芳尘确定吗,可扪心自问，又确实期待林芳尘穿上这一套兔子装的模样。
　　林芳尘长相偏向清纯，可身材却是曼妙非常，或许是平日里不怎么注意她的饮食，该丰满的地方也是长得恰如其分的好，要是穿上这一套……
　　光是想想，就难以直视林芳尘澄澈透明的眼睛。
　　“这个兔耳朵好可爱，我想要。”
　　林芳尘仰着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江清客，“江江也买一件吧。”
　　江清客把手机暗灭，低头吻住林芳尘一张一合的唇，含糊道：“你穿...就行了...”
　　林芳尘还不知道给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乖顺地勾住江清客的脖子回亲，吊带下的手探进了秘密领地。
　　林芳尘抓着江清客的手覆上自己的柔软。
　　“这里想你摸一下。”
　　林芳尘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清客回应她的期待。
　　江清客红了耳朵，手轻轻柔柔地揉弄着，林芳尘就在她的耳边“指导”着她。
　　“中间……”
　　“想要上次一样，我想要用力一点点。”
　　“能亲亲它吗？和昨天一样……”
　　林芳尘的话总是停不下来，江清客听不下去，只能用嘴堵住她的嘴。
　　“别说……了……”
　　夜总是漫长又难忍，挠人的撒娇伴着夜梦持续到天明，爱欲从未熄灭，反而在平淡的日子里越烧越旺。


第64章 我送你的春天。
　　缱绻的月华闯入昏暗的房间，浴室暖灯透过玻璃门将模糊的光影落在床铺上。
　　床头柜上是林芳尘琢磨了很久，才做出来的细长型的花瓶，江清客回来的时候才为它插上一枝梅花。
　　窄小的瓶洞堪堪容纳一根手指，这一枝梅花是江清客从后院择下来的，起初还没法插入，只能修修剪剪，换着各种角度才完好的放进去，折腾了好半天才摆弄好这般漂亮的姿态。
　　莹粉的瓶口处，滑落下几段浸漫出来的水珠，水光淋漓，瞧一眼都觉得是甜润的汁水，抹去了水渍后，瓶口又渗出一片淋漓，循环往复，直至花枝取出，才不再渗水。
　　梅花汲取着滋养自己的水，白生生的花瓣因为反射在瓶口的光，而微微泛红，红梅艳艳，娇柔可爱。
　　至此，孤傲不群的梅花有了归处。
　　江清客仰头把头发捋到耳后，拿了水喂到林芳尘的口中。
　　“好一些了吗？”
　　林芳尘喘着气，眼尾压着绯红，拉着江清客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好热，江江……”
　　“要歇会吗？”
　　江清客的脸在微弱的光中逼近，林芳尘抬头去应，唇瓣相贴，都是滚烫灼热，趁着换气的空档，林芳尘将身体交给欲望，抬腿缠上江清客的软腰，软糯甜腻、不知羞地讨着爱。
　　“还要。”
　　江清客抽着空吞了两口水，又被林芳尘拉下了身去。
　　“江江……还要……”
　　林芳尘蹭着江清客空闲着的手，“动一动吧。”
　　江清客担忧她受不住，打着商量，“要不歇歇，明天再做吧。”
　　林芳尘持续在兴头上，江清客帮她过度的很好，她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反倒是相当的享受。
　　“江江，你累了吗？”
　　林芳尘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嗯……”
　　江清客拉起林芳尘跪坐在床上，“我看你躺着是不晓得累的，那尘尘跪着吧……”
　　一动就变换了姿势，连带着体内都窜起难耐的酥麻痒意，她忍不住往下坐去，江清客手指微动。
　　“尘尘，学的好快，真厉害。”
　　林芳尘听不出里面的恶趣味，只知道被夸了，于是抖着腿，更加努力地撑起了身子。
　　到底是心疼人的性子，江清客没折腾林芳尘太久，就让她又躺了回去。
　　“江江……这里……”
　　林芳尘勾着江清客的脖子贴到自己的胸口，“听听我的心跳声。”
　　江清客闭上下意识微张的嘴，平静地贴了上去。
　　咚咚咚……
　　很快。
　　林芳尘在江清客抬头看她的时候亲亲她的脸颊，“这是喜欢你的证据。”
　　-
　　冬天还没完全过去，后院已经开始生出零零碎碎的嫩芽，枯败的枝丫抽出新绿，陶泥花盆中的小泥人也被冲刷干净，拂去了一个冬日积攒下的灰尘。
　　林芳尘裹着件厚实的大衣站在阳台上吹冷风，鼻尖被冻得通红，固执道：“我就想穿这个。”
　　“不冷吗？”
　　江清客倚在门框上看着那道倔强的背影。
　　“不冷。”林芳尘吸了吸鼻子，“好看。”
　　林芳尘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件好几年前的旗袍，那会定制的工期长，送来的时候林芳尘没见着，江清客也就把这两件旗袍遗忘在了衣柜里。
　　今天是约好的要去柳河古街游庙会的时间，林芳尘在衣柜里翻翻捡捡没挑到心怡的，转头就往江清客的卧室跑，这不，一柜子的简单款式里，两条旗袍相当惹眼。
　　两人体型上差不了多少，也就胸口处紧了些，往里塞塞，凑合能穿。
　　“等天气暖和点再穿吧。”江清客好声好气地哄着。
　　林芳尘迎着寒风，不肯回头，“可是好看。”
　　江清客耐心道：“你穿什么都好看，没必要冻着自己。”
　　“我不冷。”
　　江清客拿林芳尘没办法，又不能真让她这么穿着出去挨冻，“换一件，等到了柳河街，给你定几条更好看的。”
　　林芳尘不说话了，江清客知道这是在犹豫了，乘热打铁道：“元宵喜庆的日子，我们穿红色的吧。”
　　“你也穿？”
　　林芳尘搓着手，转头走进屋子里，“今年的新衣服你是不是还没穿过？”
　　今年和往年一样，林芳尘还是热衷于给自己买颜色鲜艳的衣服，江清客解释道：“今年刘阿姨没收去洗，衣服上还有味道，过完年才拿去洗。”
　　“那现在洗过了，可以穿了。”
　　林芳尘买的衣服和江清客的审美相差甚远，她实在不明白一件毛茸茸的外套上为什么要挂上这么多小挂件，就连帽子也要挂两只长耳朵。
　　不懂搭配的江清客直接搜索了穿搭，跟着图片的穿搭翻出了差不多款式的衣服，搭配着穿了整套还算看得过去的穿搭。
　　“又是尘尘挑的衣服？”
　　余光看见两道靓丽的红色掠过，金珠儿啧啧两声，打趣道：“瞧着喜庆，不错。”
　　江清客一年也就只有这么一两次的机会来穿红色的衣服，多少有些不自在，反观林芳尘，对着镜子扭着身子来回打量，神情愉悦，似乎对自己的打扮极为满意。
　　-
　　抵达柳河古街的时候，江清客才发现庙会对这个城市里的人的吸引力有多大，大半都是三五成群的年轻人，簇拥在小道上，险些迈不开腿。
　　几年没来，古街比以前规整了不少，就连门口的牌匾都重新上了遍金漆。
　　红色衣服的回头率非常高，又加上两人的长相出类拔萃，路过人的视线几乎都会在她们身上停驻几秒。
　　两人亦步亦趋的逛，再一次停在旗袍店里，定制了两套新款，走着走着，就到了当初祈愿的百年樟树下。
　　“你好...打扰一下，我在旁边上大学，能不能认识一下？”
　　江清客早就察觉到一行人一直跟在自己后面，瞧着样子都很青涩，也就没怎么在意。
　　男生长得帅气俊朗，大大方方的笑着，看着像是比较开朗的大男孩。
　　“不行。”
　　江清客还没拒绝，林芳尘板着脸挡在江清客前面，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她是我女朋友，你看不出来嘛，你不知道抢别人东西是犯法的吗？”
　　“啊...”
　　男生一张脸涨得通红，“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林芳尘绷紧的肩膀松懈下来。
　　江清客瞧着刚宣誓完主权，就一脸心有余悸的林芳尘好笑道：“怎么是犯法的？”
　　林芳尘理所当然道：“曹吉说，抢别人的东西，就是错的，是犯法。”
　　“嗯，有道理。”
　　身为实习律师的江清客轻轻拍拍林芳尘的头，“做得不错，以后都要把我护好了。”
　　“那必须的。”
　　林芳尘牵上江清客的手，“程绍说了，女朋友只有一个，要好好看着，不能让别人有机可趁。”
　　百年樟树上面的红绸依旧鲜艳，不知道被换了多少轮了，没人知道那些被收下来的褪色红绸上寄托了怎样的祈盼。
　　可祈愿人知道，经过的风知道，屹立在此的樟树知道。
　　时光荏苒，还愿的人仰望着老樟树，将新一轮的祈愿挂上。
　　【愿年年复今年，日日复今日，欢喜与共，共赴白首。】
　　-
　　河对面的庙会人头攒动，林芳尘望而却步，扭头看看来时的青板路，显然是一副想回去了的样子。
　　江清客知道林芳尘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问道：“要回去了吗？”
　　“你想过去玩吗？”
　　林芳尘想着来都来了，站在对面又不过去了，觉得有些可惜，也有些害怕江江会不高兴。
　　“我觉得人太多了，过去了，我们也看不着什么，不如我们坐在这边看看吧。”
　　江清客折中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不想让林芳尘太有负担。
　　果不其然，林芳尘连连点头表示肯定，“好呀，好呀！”
　　她们选了靠边的角落，身后是白墙青瓦的民居，前面是一盏昏暗的路灯，小河将光影打碎，落在两人的倒影上，潋滟波光荡漾在她们明亮的瞳孔中。
　　对面庙会热闹的吵嚷声像是这片静谧的背景乐，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跟着河上的风传遍小巷。
　　“等会有舞龙，还有放河灯。”
　　江清客从一堆袋子里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河灯，“等会我们就从这里放下去，河灯跟着河，在下面和它们的会合。”
　　“好好看。”林芳尘接过河灯，“你什么时候买的！”
　　江清客将河灯的电子灯打亮，“在你等着吃鱿鱼的时候。”
　　河灯的光比头顶的路灯都要亮一些，林芳尘满眼都是明晃晃的惊喜，江清客忍不住说，“尘尘，亲亲我。”
　　林芳尘毫不犹豫地亲亲江清客的脸，“好了吗？”
　　“这边还没。”
　　江清客笑着侧头，直到响起很大一声吧唧声，才心满意足地环住林芳尘的腰，亲亲她的侧脸，“我也亲一下。”
　　“这边还没！”
　　林芳尘学着江清客转过脸，江清客亲上去，她又转回头亲回来，“我也亲一下！”
　　两人幼稚地你来我往地亲了会儿，直到对面的舞龙河灯开始，才跟着人群，亦步亦趋地将河灯放下。
　　数百盏河灯在幽暗的河上闪烁着光，敲锣打鼓的舞龙表演被人墙挡住，林芳尘只看到了一个龙头上上下下的舞动。
　　回家躺回到床上的时候，林芳尘还意犹未尽地叹息，“没看着，就只有一个头。”
　　江清客抱着林芳尘，手不安分地捏捏揉揉，毫不走心地安慰着，“就只有一个头好看。”
　　“过两天我们就搬去市中心那边住吧。”
　　睡裙被蹭乱，林芳尘躲着痒往江清客怀里拱，“好。”
　　“周末回来住，平时就呆在那边，爸妈那边我去说。”
　　江清客手掌覆在林芳尘的脖子上，林芳尘往后仰头，让江清客虚虚地抬着她的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瞧着江清客。
　　那眼睛里分明是在期待着什么。
　　“怎么了？”
　　江清客一脸莫名，明知故问。
　　林芳尘稍微害羞了一下，紧跟着环上江清客的脖子，嘟着嘴做了个讨吻的模样。
　　一触即分后，江清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今天累了吧，我们睡觉吧。”
　　一个亲亲显然是不能满足林芳尘的，手在江清客的耳朵后面挠了挠，又蹭过去亲亲耳垂，软软地撒着娇。
　　“江江...来嘛，来嘛...”
　　江清客往后躲了躲，不轻不重地在林芳尘的腰上捏了下，“来什么啊？睡觉吗？”
　　说是这么说，她哪能经得住林芳尘拱来拱去的撒娇，刚说完，就被凑上来的嘴堵住了后面的话。
　　又是一场炙热的春梦。
　　春色将冬日的寒气侵化，晨霜过后的枝叶上不停地吐露着水珠，水痕从嫩芽滑落，落入稀疏的草地，春风拂过，连带着水痕再也找不着踪影了。
　　后院张望出去，云雾缭绕而上，连绵群山上的红日似乎也跟着晃动微颤。
　　春天的苍穹白得让人炫目，那红日旁的片片红霞就显得极为惹眼。
　　后院的花枝朵朵含苞待放，江清客养花往娇得养，几乎每天都来瞧瞧这些花有没有开，时常为它们抹去清晨的霜露，有些花的花瓣包的紧，看着不好开，她也会小心翼翼地为它开拓一番，等到花瓣吐出花蕾，才叫林芳尘一块儿来看。
　　林芳尘的脸被晨光红霞铺下一层淡淡的粉色，看向她时带着直言无隐的赞叹，仿佛在夸赞她做得好。
　　“后院的花开了....”
　　江清客摆弄着身前的花瓣，余光中的红霞随着云雾浮动，她听见林芳尘生涩而又大胆的告白。
　　“江江.....我送你的春天...喜不喜欢...”
　　江清客愣了愣，抬手拂上林芳尘的侧脸，落下一个很轻却很珍重的吻，“喜欢。”


第65章 再也不看月亮了。
　　两人从别墅搬到小区房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开始不过是因为加班而暂时留宿，后来慢慢带过去了些日常要用的证件，慢慢的，日常用品也开始添置了起来，循序渐进地长久留在了市中心的套房里。
　　金珠儿看出了苗头，抱怨了两句却也没说什么。
　　两人两边来来回回住了几次，市中心这边的家具用品也差不多齐全了。
　　房子在十八楼，一梯一户的户型，倒是不用担心什么邻里关系，落地窗边往下看就能看到林芳尘的陶艺店，这也是金珠儿选了好久才选中陶艺店铺的理由。
　　江清客取下身上的围裙，无视厨房里的一片狼藉，毫不心虚地提议道：“今天先点个外卖吧。”
　　林芳尘正摆弄着绿玫瑰，头也不回地应道：“好啊，我想吃麻辣小龙虾。”
　　江清客快速下完单，又开始乒乒乓乓地整理厨房，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林芳尘已经坐在地上拼拼图了。
　　这是她最近迷上的事情，这种需要耐心的事，对她来说都不算难，最后完成的成就感也是极具吸引力的。
　　“江江，我们可以找一个和刘阿姨的一样的阿姨来给我们烧饭。”
　　显然是看到了江清客在厨房的杰作。
　　江清客盘坐在地毯上，把颜色相近的拼图碎片递给林芳尘，“不用，过几天我就能学会了。”
　　这个屋子里不需要第三个人。
　　林芳尘‘哦’了一声，又说：“我会做三明治，我也可以给你做饭吃的。”
　　“那你一个星期给我做一次。”
　　收拾厨房花费了不少时间，这边刚坐下来，门铃就响了，江清客走去门口取了外卖。
　　林芳尘小心翼翼地把拼图挪到一边的地板上，又把电视调到最新一期的综艺。
　　江清客拆了盖子，一盒麻辣，一盒清蒸，香味刺激味蕾，林芳尘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看着旁边刚被打开的笔记本，问道：“要准备考试吗？”
　　“嗯。”
　　林芳尘不一定听得懂，但是江清客还是简单解释道：“有满一年的经验就可以报考了，考试的时间正好卡上，我不想浪费时间，说不准明年就不会这么忙了。”
　　“吃完在看吧。”
　　林芳尘手上剥着虾喂到江清客嘴边，江清客一边吃，一边把笔记本挪到沙发上。
　　“好，我就是先把电脑开起来。”
　　说是这么说，眼睛却时不时转向屏幕。
　　江清客也就只有在家里这么一点时间拿来准备考试，上班期间几乎都是脚不沾地的忙，有时候在家里还要忙到很晚。
　　林芳尘能做的就只有不打扰，她把电视声音调低了些，江清客没怎么注意，动作麻利地剥了小半碗虾肉放在林芳尘前面，在记考点的时候，又被林芳尘喂了些回来。
　　等都吃完了，林芳尘自觉地开始收拾茶几，等她开始擦第三遍桌子的时候，江清客从厨房里端了一盘水果放在上面。
　　“上次定的旗袍送回家里去了，明天周末，正好回去拿。”
　　林芳尘这会儿已经开始低着头找拼图了，听到江清客的话，含糊地应了两声。
　　江清客知道她没听进去，端着笔记本盘坐在沙发上，开始看前几年的考题。
　　电视综艺里的嘻嘻哈哈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却没影响屋子里的两个人，江清客看得有些累了，仰靠在沙发上揉捏着自己的后颈。
　　“江江。”
　　没注意到林芳尘什么时候爬到了自己脚边，正昏昏欲睡得靠在她的腿上，“什么时候睡觉啊...”
　　江清客看了下电脑的右下角，发现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难怪困成这样。
　　盖上电脑，江清客拍了拍林芳尘的脸，“尘尘，进去睡觉了。”
　　林芳尘半眯着眼被江清客拉着进到卧室里。
　　卧室装修简洁，角角落落摆了些可爱的摆件，就连落地灯都是一朵粉嫩的大花。
　　林芳尘协调不了摆件和装修风格，只顺心挑了自己喜欢的装饰品，江清客负责把它们放在较为合适的位置上。
　　“洗澡洗澡。”
　　林芳尘送来江清客的手，半眯着眼拐进了浴室里。
　　这两天还有些凉，江清客把空调开了起来，怕林芳尘一会儿出来着凉了。
　　中央空调微弱的轰鸣声响起，江清客坐在靠近阳台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考点。
　　身后是万家灯火，华灯初上。幽暗的夜空中，只冷冷清清挂了一弯明月。
　　窸窸窣窣的拖鞋圾地声响起。
　　“你先睡....”
　　抬头的一瞬间，江清客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
　　或许是洗了澡的原因，林芳尘看着清醒了很多，眼睛也被水雾沾湿，湿漉漉地望过来。
　　透明蕾丝纱裙中隐约透出姣好的曲线，腰线上缝了一个小小的毛球，是兔子尾巴。
　　江清客回过神来，有些惋惜地问道：“耳朵不是一套的吗？为什么不穿？”
　　林芳尘在床边站定，曲着膝盖往上爬，“因为睡觉不方便啊。”
　　刚爬上床的人，后腰下沉，圆润的弧度随着身子的挪动而微微摆动，江清客抬手关了灯，轻轻开口，“尘尘，今天月亮很好看，你过来看看？”
　　林芳尘被突然的黑暗吓了一跳，嘟嘟囔囔地埋怨道：“为什么关灯啊。”
　　江清客暗灭手机，借着月光看向往自己这边挪动过来的小兔子，“关了灯，更好看月亮。”
　　小兔子懵懂地落入黑暗中，想看的月亮没有好好看，浮浮沉沉中，那一弯明月碎成了一片光点。
　　玻璃上白皙的手指费力地曲着，压白泛红，还是没能够上落入人间的月华。
　　“江....江...”
　　小兔子吐着破碎的、稍不注意就不成调子的词句，一边祈求放过，一边讨要更多。
　　“不要了……累……”
　　“这里，我想坐下来……”
　　埋在黑暗中的女人，无奈叹息，“到底要我怎样啊，我的宝贝。”
　　汹涌热烈的水浪将两人卷入爱情海中，薄汗干了湿，湿了又干，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胡乱地摆手蹬腿，还不容易挣脱了，准备逃回自己窝里美美睡上一觉。
　　“再一会儿吧....”
　　江清客抓着林芳尘的脚腕，俯身落下一吻，轻声撒着娇，“尘尘宝贝，再坚持坚持吧。”
　　“不要...”
　　小兔子嗓子沙哑，红着眼龇牙咧嘴，“你刚刚也这么说的！”
　　江清客微哂，曲着一只腿跪在床上，指腹揉捏着微微发热的脚腕，“求求了，尘尘....”
　　江清客不常撒娇，应该说，江清客似乎是和撒娇完全不搭边的一个人，但此时娇得让林芳尘觉得干哑的嗓子更加口渴了。
　　仿若清清冷冷的雪花折射出缤纷焕彩，比那一院子的春天还明艳。
　　小兔子再次被娇花迷了眼，磨磨蹭蹭地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我麻麻的，你轻一点。”
　　“好。”
　　得逞的人很快从一开始的温柔到肆无忌惮。
　　林芳尘想，江清客好贪心。
　　“江江，骗人……”
　　落入同一个陷阱两次的笨兔子爬回窝里时，已经满身红痕，嘟着微微红肿的嘴埋怨。
　　“再也不看月亮了……”
　　江清客亲昵地亲亲她的肩头，“下次真的陪你好好看。”
　　-
　　翌日，江家别墅。
　　江清客收了伞放在入户玄关的伞架上。
　　“这雨说下就下，赶紧上去冲个热水澡。”
　　金珠儿胡乱拍掉两人身上的水珠，“过两天爷爷奶奶回来，你们回来陪着，当作还住在家里。”
　　“知道了，妈。”
　　江清客抽了几张纸按在林芳尘有些潮意的手臂上，“淋到了怎么不说？”
　　外面的雨和从天泼下来的水似的，怎么打伞都会被淋湿的。
　　“没感觉到。”
　　林芳尘视线往餐桌上瞥去。
　　金珠儿见状，笑着拍了下林芳尘的屁股。
　　“有你爱吃的！赶紧上去洗完澡，就好下来吃饭了。”
　　还遗留着前一天晚上的微妙感觉，林芳尘红着脸躲开，“阿姨！”
　　“还会害羞了。”
　　金珠儿笑呵呵地打趣，把两人推到楼梯口，“快下来吃饭，煲了汤，热的才好喝。”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楼上走，依旧是林芳尘先去洗澡。江清客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顺便扫码冲了个视频会员。
　　正好是综艺更新的日子，等会吃完饭，林芳尘就可以直接看了。
　　十五分钟后。
　　“江江，好看吗？”
　　林芳尘穿着旗袍转了一圈，期待得看着江清客。
　　相比起之前穿的素色旗袍，这件墨绿色的更显白，定制的衣服很合身，把林芳尘本身就姣好的曲线勾勒得更完美了。
　　“好看。”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坐下来，“很漂亮，可是不想让你穿出去...”
　　“为什么？”
　　林芳尘思索了一下，恍然道：“太好看了？”
　　“嗯。”江清客环住林芳尘的腰，“在家里穿，好吗？”
　　林芳尘要说不好，江清客也没办法。
　　但是林芳尘乐意满足江清客这么一点小小的占有欲，没什么犹豫，就应道：“好啊，那你亲亲我。”
　　江清客依言亲了上去，舌尖轻扫唇瓣，手下的腰肢不自觉地贴向自己，江清客往前探了探，手绕着她的后腰，轻轻拍拍她的屁股。
　　电视里陡然传出广告的声音，江清客瞥了一眼，大概是不小心按到了遥控器……
　　随后顾不上许多，压在林芳尘靠在沙发扶手上，江清客垂眼欣赏了会儿那双迷离沉溺的眼睛，红唇微张，娇艳似花上露水，沉了眸光再度垂首吻了上去。
　　“清....”
　　江清客正在探索的舌尖微顿，继而缓慢地收回，压低身子拢着林芳尘，抬手将她的脑袋圈住，顺势捂住她的耳朵。
　　抬眼对上门口金珠儿惊愕的目光。
　　江清客眼中是还没散去的欲望，搭在扶手上的手挥了挥，示意金珠儿先出去。
　　门口的金珠儿捂着嘴，胸膛起伏剧烈，抬脚就要进来，就见自己的女儿伸出一个食指，目光祈求地示意自己不要出声。
　　“江江，好闷...”
　　江清客嗓子干哑，心跳快得有些不真实，她看着金珠儿，轻声安慰着自己的爱人，“等会，再让我抱一会儿。”
　　僵持了一会儿，直到金珠儿红着眼退出去，江清客才如释重负地放开林芳尘。
　　“尘尘，出汗了，再去洗个澡吧。”
　　江清客摸了摸林芳尘的脸，“我去我房间洗，洗好了就直接下楼吃饭，不用等我。”
　　“臭吗？”
　　林芳尘闻闻自己的手臂，疑惑道：“不臭啊。”
　　“一点点臭。”江清客玩笑似的打趣道：“再去洗洗，好吗？”
　　林芳尘觉得有些奇怪，江清客从来不会说自己臭的，但是她都这么说了，还是在洗一下吧。


第66章 我是同性恋。
　　江清客推门出去的时候，金珠儿正倚靠在墙边没有离开。
　　“妈，吃完饭再说吧。”
　　江清客声音有些艰涩，她预想过会有这一天，但没想过会这么猝不及防。
　　“你们这样多久了？”
　　金珠儿红了眼圈，支着额头，尽量克制即将爆发的情绪，让自己冷静。
　　江清客：“我喜欢她很久了。”
　　江清客没有说在一起多久了，她只说了单方面的爱恋。
　　“妈，她情况特殊，别刺激到她了，吃完饭再说吧。”
　　江清客重复请求着，金珠儿看了江清客一会儿，眼中的情绪太复杂，像是失望，又像是震惊....江清客没敢仔细辨别，即便自认为没有错的事，但心底依旧愧疚。
　　-
　　刘阿姨烧了很多菜，知道江清客和林芳尘回来，特意烧了她们爱吃的菜。金珠儿食不知味的吃着饭，江灵鹤像以往一样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江清客一一答了。
　　“阿姨。”林芳尘似乎察觉到金珠儿不同以往的沉默，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金珠儿抬头，江清客也顺着看了过来。
　　“怎么了？今天这么安静？”江灵鹤也关切问道，“身体不舒服？”
　　三双眼睛都看向了金珠儿，金珠儿勉强笑了笑，“没什么，特殊日子，肚子有点不舒服...”
　　“是这几天吗？”
　　江灵鹤思索了会儿，随即嘱咐道：“算了...待会儿让刘阿姨给你煮点红糖鸡蛋。”
　　江清客夹了菜堆在林芳尘的碗里，转开话题，“你不是早就想吃刘阿姨的辣子鸡了吗...多吃点。”
　　金珠儿没什么事，林芳尘的注意力瞬间被江清客吸引了过来。
　　晚饭后，江清客让林芳尘先回房间看电视，自己要去书房和江灵鹤谈会儿天，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林芳尘没多想就先回了房间。
　　站在书房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很响的击打桌子的声音。
　　江清客一直绷着的神经突然松了，比愧疚、恐惧更多的是释怀，是本就想昭告天下的秘密终于被公之于众的畅快。
　　多年来，不管是在林芳尘面前，还是在自己父母面前，自己都隐忍克制得守在红线边缘，不敢越过雷池。
　　这一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她抬手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冰冷，稍微搓了搓，才推开门走进去。
　　书房里的两双眼睛齐齐看过来，江清客捡起地上的书，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爸，妈。”
　　“你到底在做什么事！！！”
　　江灵鹤胸膛起伏剧烈，老花镜碎在桌子上，向来冷静沉稳的脸上浮现失望愤怒的神情。
　　江清客直视江灵鹤，“我喜欢她很久了。”
　　“清客，你是不是弄错了？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喜欢过谁，是不是和尘尘在一起久了，把姐妹的好感弄错了？”
　　金珠儿抢先开口问道：“她就和你的妹妹一样，你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喜欢呢？”
　　“你肯定是没谈过恋爱，搞错了……搞错了……”
　　金珠儿眼神中的期盼有多明显，江清客的心就有多沉，她轻声反问，“妈，这不是一件错事吧？”
　　“就是错事！”
　　江灵鹤拍着桌子吼道：“你是学法的！你不知道在这里只能异性结婚吗！！你不知道这里保障的只有异性婚姻的权益吗！！！国家都不允许，你说这是不是错的！！”
　　“你还在狡辩什么？你想说这是没错的？那里没有错？”
　　江灵鹤显然被气得不轻，指着江清客问道：“你当初是不是就存了这个心思，把人带回来的？”
　　“不是。”
　　那时候江清客还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她说，“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你还知道她可怜！！！”
　　江灵鹤快步走到江清客面前，猛然抬手，又停在半空，“是你带着去医院的，亲耳听见医生说她是临界智力，你怎么敢让她和你在一起！！！”
　　“她是智力障碍，你这是……你这是错的！你是读书人，你不知道她这样意味着什么？”
　　“搞什么！搞同性恋！还带着你妹搞同性恋！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那双将落未落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金珠儿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抹着眼泪。
　　“清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这样的？为什么不和妈妈说？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为什么会喜欢女孩子啊...”
　　“这不对啊……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我们可以去医院看看的……一定是哪里错了……你还小，不懂这些的……”
　　“妈。”
　　江清客知道金珠儿并不想知道原因，她只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这几年我忍得很辛苦，尘尘也很努力…...”
　　江清客有点鼻酸，她停顿了会儿，继续说道：“我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们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江灵鹤厉声打断。
　　“你让外面的亲戚长辈怎么看我们？养出个同性恋来！还是学法的同性恋！！你的成绩，你的名声，你的工作都会因为这三个字，付之一炬！你知不知道啊！！”
　　“你不要面子里子，我们一家为人师长的要不要？！你说为什么不能？啊？错的就是错的！！你这是喜欢她吗？你这是害她！！”
　　“你让外面那些笑话她傻子的人怎么看她？！像以前学校里的那个小孩一样？笑话她是不干不净的人？笑话她是个同性恋？！”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想过尘尘会遭遇什么吗？！！你想过你会遭遇什么吗？！你负责得了吗？！”
　　“你脑子清楚一点！”
　　“我会保护她的。”
　　江清客背着手，强忍着冷静，“我没有错，我们也没错，我爱她……”
　　“你爱她？”
　　江灵鹤拍着桌子，“你这是爱她吗？你懂什么是爱吗？！她知道爱吗？她懂吗？啊？！”
　　“她是傻子！她不懂的！你这是诱导她犯错！”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剑穿透江清客的身体，她忍无可忍地反斥，“她不是傻子，她懂，我也懂。”
　　“同性恋谁说是错的，有谁说过是错的！一个人爱上一个人会有错吗？”
　　“我和男人在一起就是对的吗？谁说的，究竟是谁告诉您，同性恋是错的！”
　　“国家没有合法，你们就是错的！！！”
　　江灵鹤没想到江清客会吼回来，他怒道：“她不是正常人，你和她在一起，她知道什么！你这是在犯罪！你这样做……和她那个哥哥有什么区别！！！”
　　江清客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灵鹤，就连金珠儿也拉着他的手轻轻喊了一声。
　　可是说出口的话已经收不回了，江灵鹤也意识到了自己脱口而出的伤害，抿着唇不说话了。
　　“爸？”
　　江清客眼泪瞬间砸落在地板上，她抬手抹去眼泪，觉得有些可笑，“你这么说我，有什么证据啊？”
　　“五年，我隐忍克制，生怕尘尘被我引导，我不敢表露出一点爱意，落在你心里，我就是和那个人渣一样的人？”
　　江清客怒极反笑，“在你眼里我的爱和一个罪犯的爱，竟然是一样的？”
　　“要是可以，我也想轻轻松松做一个好姐姐，至少不用从自己父亲嘴里听见这么残忍的话！”
　　“清客，你爸他一时嘴快...”
　　金珠儿去拉江清客的手，江清客侧身躲开。
　　“我推门进来的时候，觉得很轻松，我觉得终于可以向你们坦诚我多年来的秘密了，我甚至想象了和你们解释我和尘尘在一起多好，多开心的场景。想象你们气过后，也会觉得这样也不错...”
　　“我没想到你们这么接受不了，以至于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江清客低着头说，“我带尘尘回那边住，你们眼不见心不烦。”
　　“不行。”
　　江灵鹤板着脸道：“你自己回去，尘尘留下来。”
　　“你还想怎么样？”
　　江清客看着江灵鹤，“尘尘不能单独留下来。”
　　“你以为她和你一样不听话？”江灵鹤转身背对着她，“我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喜欢你，如果是你误导了她，你以后就别回来了。”
　　“我不允许你一个学法的女儿唆使人犯错。”
　　江清客沉默半晌，也不再辩解。
　　“这件事不要让尘尘知道，有什么事都和我说。”
　　江灵鹤握在腿边的手紧了松，松了紧。
　　“这种事你可以自己站在前面，以后呢？你生病了怎么办？她又能帮你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未来啊？你要是和一个正常人一样，找个男人，生个孩子，至少能给你养老……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江清客低声道：“我没有她，不知道该怎么活。”
　　“你！”江灵鹤转过头，面对的只有一双通红的、执拗的眼睛，他恨声道：“我真不该答应你把她接回来！要是没有她....”
　　“要是没有她，我就不会这样好端端站在你面前。”江清客打断江灵鹤的话，“没有她，我就会死在那个大山里。”
　　“还不都是因为她的.....”
　　“你要说什么？”
　　江清客再次打断江灵鹤的话，“真的需要扯上几年前的事情吗？她的家庭？她的母亲？那就是她的错了吗？你明明清楚得很，她就是个孩子，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和我一样是受害人！你还要拿这件事说吗？”
　　“还是说，没有她我就不会男人结婚，生个孩子，至少还能养老....你带着她，不是.....”
　　“不是拖累吗.....”
　　江灵鹤平静下来，江清客也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淡声回道：“没有她，我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你！”江灵鹤转过头，面对的只有一双通红的、执拗的眼睛，他恨声道：“我真不该答应你把她接回来！要是没有她....”
　　“要是没有她，我就不会这样好端端站在你面前。”江清客打断江灵鹤的话，“没有她，我就会死在那个大山里。”
　　“还不都是因为她的.....”
　　“你要说什么？”江清客再次打断江灵鹤的话，“真的需要扯上几年前的事情吗？她的哥哥？她的母亲？那就是她的错了吗？你明明清楚得很，她就是个孩子，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和我一样是受害人！你还要拿这件事说吗？”
　　“还是说，没有她我就不会是同性恋了？”
　　江清客一连串的反问问住了江灵鹤，她也没有想听江灵鹤表达自己的观点，她只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是同性恋，是天生的，没有她，我一样是同性恋，没法改变。”
　　“清客，我们去医院看看....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们说啊，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
　　金珠儿仍旧觉得难以置信，江清客看向金珠儿，“妈，我没病，我也不是真的需要你们的认可，我没有错.....可是我还是愧疚....”
　　“我愧疚我没办法保全你们在外面的面子，没办法给你们想象中的美满家庭.....”
　　“这都是你们从小影响我的。”
　　江清客语气有些无奈，“我改不了了....比起这些虚浮的面子，我情愿远离你们的社交，过我自己的一生....”
　　“为了她？”江灵鹤声音有些哑。
　　江清客艰难且坚定的回道：“不只是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
　　书房里陷入沉默，江清客静静地等待着判决，直到金珠儿发出一声叹息，江灵鹤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不逼她，也不想见到你，你自己回去，尘尘住在家里。”
　　“不要和她说今天的事。”
　　江清客不指望第一次就能说通，不再争执下去了，给双方一个冷静的时间也好。
　　等到江灵鹤答应，江清客才转身出了书房。
　　回到房间，江清客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尘尘，和你商量个事。”
　　林芳尘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转过头趴在沙发靠背上，“什么事啊？”
　　“律所有一个免费法律援助的活动，我想去参加。”
　　江清客坐在沙发上，揽过林芳尘的肩膀，“那里有很多不懂保护自己的人，需要我们的帮助，可能需要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你先住在家里好不好？”
　　林芳尘面露不舍，“怎么这么久啊？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不行，律所里的活动，那边又没有什么好吃的，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林芳尘抬手环住江清客的脖子，“好吧，好吧，谁让我总是等你呢...”
　　江清客亲亲林芳尘的脸，“以后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最后一次了。”
　　-
　　这一次等的时间相比起江清客在异地上学的时候，根本不长。
　　林芳尘就和以前一样，由平叔接送着上班，回到家和金珠儿看会电视，在回到房间后，和江清客聊会儿天。
　　唯一的区别就是江清客没法打视频电话，江清客说，那边的信号不好。
　　林芳尘发现平时话很多的金珠儿也不怎么爱说话了，有时候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林芳尘忍不住问道，“阿姨，你是不是遇上不开心的事了？”
　　金珠儿张口想问林芳尘是不是真的喜欢清客，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质疑林芳尘的感情，以及否定她们的感情，似乎都不对。
　　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江清客怎么会对一个女人产生爱情的感觉。
　　她不明白。
　　她只能摇摇头，“没什么，这几天没什么精神，应该是感冒了。”
　　“感冒药吃了吗？”
　　林芳尘挨在金珠儿边上，摸摸金珠儿的额头，“好像不发热，应该不用去医院的。”
　　“嗯，不用去医院，我已经吃过药了。”
　　见金珠儿似乎真的没什么事，林芳尘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埋怨起江清客。
　　“江江这几天都不能和我打视频了，也不知道她在那里好不好，这几天冷了一些，不正，不知道带去的衣服够不够穿，会不会也感冒了？”
　　她担忧地看着已经很久没回复的信息框，“她好忙啊，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江清客是自己手心里捧着长大的，金珠儿哪舍得让江清客难做，这么多天来，自己也搜索了相关的资料，也明白了这个事情真的难以转变……
　　“你想去找她吗？”
　　一直默不作声的江灵鹤突然出声。
　　“叔叔，我可以去找她吗？”
　　林芳尘一扫之前沉闷，继而又垮了肩膀，“江江说，她们律所不让带人的。”
　　“她们去大山里，那里没有什么人，和你家以前一样，很多人不懂得保护自己。”
　　江灵鹤煞有其事地说道：“她在那里，一天只能吃一个土豆，有时候三天都吃不上一块肉...就这样，你还要去找她吗？”
　　大山里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林芳尘依旧记得那种冷，那种食不果腹的痛苦。
　　一想到江江要受那种苦，林芳尘心疼得鼻酸，眼泪兜在眼睛里，“她没有说这么辛苦的。”
　　“叔叔，你让平叔送我过去吧，我给江江带好吃的。”


第67章 傻子的喜欢。
　　林芳尘还是没能被送到江清客身边，回到房间拨通了江清客的电话，那头刚传来江清客的声音，一直忍着不哭的林芳尘就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
　　江清客沉默了一会儿，心往下沉了沉，开口询问时仍旧保持镇定，“怎么哭了？”
　　“你是不是都吃不饱？”
　　江清客没听明白，“什么？”
　　“叔叔都告诉我了，你那里没有吃的，只有土豆吃……”林芳尘吸了吸鼻子，“三天才能吃一块肉，你怎么吃得饱？”
　　不是她两的事，江清客放下心来。
　　“没吃不饱，就是忙了点，真没事。”
　　“真的？”林芳尘有点不太信，“那你今天吃了什么？”
　　“吃了小炒肉和茄子，没有很好吃的菜而已。”
　　江清客扒拉着刚送到的外卖，解释道：“这边信号不好，开不了视频，等过两天就回去了，你请我吃点好吃的，放心了吗？”
　　“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回来了就来接你。”
　　林芳尘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想着金珠儿和江灵鹤还在担心着江清客吃不饱，挂了电话就往楼上跑。
　　江灵鹤似乎在和人打电话，林芳尘在门口站着等了一会儿。
　　门内的声音渐渐拔高。
　　“你们在一起能有什么未来？你一个女孩子还要照顾她！每天和伺候小孩一样！她能给你带来什么？你考公考司法，压力这么大，她是能给你烧一餐饭，还是帮你把房子都收拾好？”
　　“我没法想得开！说到底，她就算喜欢你，那她也是个傻子!”
　　“不准来接她！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正摆弄着手指的林芳尘登时不动了，站在原地呆呆地盯着地板，金珠儿不开心的原因找到了，江清客离开的原因也有了....
　　林芳尘突然觉得无所适从，她还要和他们说江清客吃的饱吗？
　　她扭头走出两步，又停住，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江灵鹤的声音渐消，她几番犹豫下，还是敲响了房门。
　　“尘尘啊，怎么了？”
　　是金珠儿来开的门，林芳尘低着头，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扭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轻声细语地说，“江江，吃得饱，我去睡了。”
　　说完，就仓皇转身，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里的林芳尘没洗澡，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愣愣地出神。
　　原来她和江江谈恋爱会让江灵鹤这么生气，会让金珠儿好几天都不想说话....
　　原来傻子的喜欢，不算喜欢。
　　江江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也觉得自己是傻子，没有知道的必要吗？
　　思绪一旦钻了牛角尖，就克制不住的往那个方向想。
　　林芳尘的脑子迟钝，只是停留在浅表，她想原来像她这样的人和江江谈恋爱完全就是拖累。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江江在操持的，而自己总是享受的那一个。
　　林芳尘越是这么想，越是难受，胸口沉闷地被什么堵住了似的，眼泪沾湿了满脸，她胡乱地抹着眼泪，闷在被子里，颤抖着抽泣着。
　　明明这么好的江江，为什么会和这么不好的自己谈恋爱...
　　林芳尘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手臂碰上了小腿上的伤疤，那块疤始终没有好过，有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就会比旁边的地方更疼。
　　她不敢露出来，纹身贴也没用，纹身贴更能招惹旁边的目光。
　　她不只是傻，她还不好看。
　　她抑制不住地抠挠着，她想，如果自己聪明点就好了，为什么什么都帮不上忙，为什么什么都学不好，为什么会让身边人都这么难过，为什么江江有家回不了……
　　指甲里嵌了薄薄一层鲜血，小腿上难忍的疼让林芳尘回过神来，赶紧爬起来抽了几纸，擦拭流到被单上的血，越擦越擦不干净……
　　她手心染了红，又被眼泪浸化，陷入了被单的血中，她抹着眼泪坐在床上。
　　后院的花几乎都开了，繁杂的花香被风带进来，覆盖了鼻尖咸涩的气息。
　　江江不能和自己一样没有家。
　　林芳尘跑进洗手间三下五除二把脸上的泪痕洗干净，套了件长大衣，翻找身份证的时候才想起身份证早就被江清客带去了市中心的家里，她只翻出了户口本以及里面夹着的残疾证。
　　她早就忘了一个小本子，上面的一寸照还是她十六岁的样子，木讷地看着镜头。
　　看起来就像个傻子。
　　难怪大家都觉得她需要这本残疾证。
　　她抹了下眼泪，把手上的户口本和残疾证胡乱塞进口袋里，慢吞吞地推开门，确定外面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走下楼。
　　推开大门后，林芳尘借着月光看了看这个住了四年多的房子。
　　现在还不算太晚，路边经过三三两两夜跑的人，林芳尘站在别墅区的入口处，不知道往哪里走，她熟悉的地方只有以前的学校，和那间陶艺店。
　　再三犹豫下，林芳尘招停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啊，美女？”司机和善地问着。
　　“晚明特殊学校。”
　　林芳尘低着头看手机，学着江清客的样子假装很冷淡，手指噼里啪啦在屏幕上敲击着，看着像是在打字。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机上显示的不过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下来的照片，是江清客的在厨房里的侧影。
　　“这么晚了还去学校啊。”司机热情地搭话，“现在的老师真辛苦啊。”
　　“嗯。”
　　林芳尘垂着眼，不敢和陌生人对视，抬手打开车窗，让凉风灌进来。
　　风声占据车内，司机似乎看出了乘客的心情不佳，也不再尝试搭话。
　　等到了目的地，林芳尘扫码付了钱，步履匆匆地往学校方向走。
　　学校门卫室还亮着，每天都有值班的保安，林芳尘探头看着保安亭内。
　　里面坐着一个看着还算年轻的男人，长的秀气。
　　是没见过的保安。
　　林芳尘收回脑袋，蹲在保安亭和灌木丛的交接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掰着指头数了半天，觉得差不多再过十个钟头校门就会开了。
　　这么想着也不算难等。
　　毕竟等江江的时间总是按天算的，十个钟头而已，很快就过去的。
　　保安亭中透出的光打在林芳尘身上，让她在这片夜色中稍稍有些安心，她攥着手机靠着保安亭直接坐到了地上。
　　出门的时候，特意把睡裙换成了裤子，磨蹭着腿上的破口有点刺痛，林芳尘卷着裤腿把伤疤露了出来。
　　凉凉的风拂过，感觉好些了。
　　除了时不时经过的汽车，这里安静得很，林芳尘甚至能听见身后的保安亭里面时不时传来的挪动了下脚的细微声音。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渐渐浓郁，林芳尘的脑袋跟着一点点地往下垂。
　　正当她迷迷糊糊地要昏睡过去的时候，听见一声不算重的摔门声，她缓缓抬头，和刚接上电话的保安视线相撞。
　　“诶，行...明天吗？那我调个班...知道了。”
　　男人很快挂了电话，走到林芳尘前面蹲下来，似乎在打量她，林芳尘不自觉往后退去，背上已经碰上灌木丛了。
　　“你要干嘛？”
　　“你是林芳尘吗？”
　　两人同时出声，林芳尘一愣，谨慎地问道：“干什么？”
　　“我啊。”
　　男人眼睛亮亮的，“曹吉，我们隔着那个小洞说过话的...还记得吗？”
　　“曹吉。”
　　林芳尘没忘记过这个人，这是她童年里唯一可以交流的人，她稍稍放下来警惕心，“你...在这里做保安了？”
　　曹吉想伸手把李芳尘拉起来，却被林芳尘躲开了，他没事一样收回手。
　　“刚来没多久，你怎么在这里，先进去说吧。”
　　林芳尘跟着曹吉进到了保安室里，她选了靠门的椅子坐下，曹吉就坐在对面。
　　“我看报纸说你被人救出来了...这几年...看你现在还挺好的。”
　　很多年没见面，曹吉显得有些拘谨。
　　“你呢？”林芳尘鲜少地开口反问，“你过得好吗？”
　　“还行。”
　　曹吉笑了下，两边的酒窝深深地往下陷，“那天和你见过后，我就离开了，去找我表哥了...进厂干了三年，存的钱都被他卷走了...就出来找找别的工作了。”
　　林芳尘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视线往下落，正好看到了曹吉干瘦的手腕上深浅不一的伤痕。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曹吉把衣袖捋下来，转开话题，猜道：“以前在这里读书吗？”
　　“嗯，在这里读书。”林芳尘点头，“现在在离家出走。”
　　“为什么？”曹吉看着林芳尘，“你和你妈那边的家人住一起吗？还是……现在还和报纸上那家人一起住？”
　　“没，我和江江一起....”
　　“江江？”
　　曹吉的记忆回到他们最后一次对话的那天，透过棱花玻璃，里面的女孩肩膀单薄，眼睛里是他那时候还看不明白的平静。
　　他那时候就难以理解，多一点愤恨也好，可女孩总是那样一副平静懵懂的模样，好像很轻易就接受了那些苦难。
　　换作是他，他一定受不了。
　　“是那个女孩？”
　　林芳尘点点头，自豪地说，“你走后，她来接我了。”
　　“还真是...”
　　曹吉摸出一根烟，没有点，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带着钦羡说道：“你还挺幸运的，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曹吉和以前一样，话匣子打开了就不停地说，说他这几年的生活，这几年的经历。
　　他说这几年他过得没有很好，和在大山里想象的生活差了很多，三年里存的钱本来是要开一个小店的，没想到被最信任的人卷跑了。
　　丢了钱，丢了人，丢了心。
　　后来堕落了很久，欠了一屁股的债，突然有一天，看着窗户外面，他就想跳下去，可是那小区楼下都是电线，来往的人也很多，他也不确定能不能一下子就死掉。
　　林芳尘有些听不明白，只看到曹吉笑着说，“我就觉得，平时都这么痛了，死掉的时候总要痛快些吧。”
　　林芳尘觉得有道理，跟着点头。
　　曹吉愣了一下，又说，“我还是怕砸到人，等到了地下还要被他揍一痛，不划算，再想想吧，再想想……”
　　林芳尘跟着应和，“也行。”
　　曹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知道死的意思吗？”
　　“死了就是没了，再也见不到了。”
　　林芳尘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说？你也希望我死吗？”曹吉平静地询问。
　　“你说你的生活很痛苦，如果死掉你就会开心的话，我为什么不跟着你说？我希望你开心。”
　　林芳尘说的理所当然。
　　曹吉接不上话，最后，他看着林芳尘叹了口气，“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傻。”


第68章 你说话，我能信。
　　林芳尘熬不了夜，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曹吉腾出了躺椅，好让林芳尘睡过这一晚。
　　翌日一早，林芳尘是被曹吉叫醒的。
　　“你留在学校里吗？”
　　曹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要回去了，你要是没地去，可以和我一块回去。”
　　林芳尘半睁着眼看看外面的天，坐了起来。
　　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信息。
　　她想，现在才早上五点半，估摸着等到了吃早饭的时间，他们才会发现她不在房间里。
　　“好。”
　　她没处去，对曹吉还保留着信任。
　　林芳尘很久没睡这样硬的“床板”了，腰背酸痛，她撑着手站起来，去到外面的公用水池里洗了洗脸，漱了口水后又回到保安亭。
　　清晨的空气清新凉快，曹吉开了窗，让外面的风灌进来。
　　曹吉收拾好了，林芳尘就跟在他后面走出了保安亭，沿着学校围墙走，很快就绕到了后门对面的居民区里。
　　经过商铺街的时候，只有两家早餐店叮叮当当的响，冒出的热气里进出了两三个人，裹着夹棉马甲骑上电动车一溜烟就出了街口。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曹吉把买来的早饭分了一半给林芳尘，“这块儿的早饭都是这些，不怎么好吃，但也凑合。”
　　林芳尘是不怎么挑食的，不过这包子确实做的不怎么样。
　　皮厚实得好像没有发酵过一样，咬着粘牙，就连肉馅也只有一点点，说是馒头也有人信。
　　好在她不是浪费粮食的人，一口豆浆一口馒头的慢慢吃着，等吃完了，曹吉也带着她走进了最里面的老旧楼房，一连爬到了最顶层，停在了一扇蓝色铁门前。
　　“这里视野还不错吧？我对比了很多地方……”
　　曹吉打开门，让林芳尘先进去。
　　屋子很小，左右不过五六步就能走到头，东西不算多，还算干净，屋子里的窗户大开，满屋的风声。
　　桌子上曹吉的手机叮叮咚咚的响，他看了眼，滑开静音倒扣在桌子上。
　　“为什么不回消息？”林芳尘不解道。
　　曹吉把桌子上的垃圾收拾到垃圾桶了，抽了张纸随便擦了擦桌子，“不想回就不回。”
　　在林芳尘的认知里，发过来的消息是一定要回复的，就像是别人和你说话一样，就算是点头，看着脸，也要当作是听见的模样。
　　但是每个人不一样，曹吉是可以不回消息的人。
　　林芳尘尊重他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你真不回去吗？为什么？”
　　曹吉一直没问，到了这会儿又忍不住问了出来。
　　林芳尘纠结了一会儿，才说，“其实……其实我和江江谈恋爱了。”
　　曹吉呆住了，看着林芳尘不说话。
　　林芳尘说完这句也不说话了，抿着唇等着曹吉接下来的话。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主意。
　　这会儿，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面墙下，一个人在里面，一个人在外面。
　　差了一个洞，林芳尘转头面对窗户，就好像对着那个小洞说着话。
　　“我现在该怎么办？”
　　曹吉把手支上桌子，手心托着下巴，好像在思索，又好像在发呆。
　　林芳尘在几分钟的等待里显得有些没耐心，有些着急，忍不住问道：“你也觉得我们是错的吗？”
　　曹吉摇摇头，半晌，他才问道：“所以是她家里人把你赶出来了？”
　　“不是。”
　　林芳尘摇头，“我怕江江和她爸爸妈妈吵架，我怕她没家，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曹吉看着林芳尘，“那她呢？在哪里？”
　　“出去了。”林芳尘补充道：“律所的工作，要出去好几天。”
　　曹吉了然地点点头，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有些钦羡地看着林芳尘。
　　林芳尘追问道：“我们谈恋爱是不是错的？”
　　“没错。”这一次曹吉回得很快，“没有爱情是错的。”
　　“可是叔叔生气，阿姨也不高兴。”林芳尘说，“我不知道……”
　　“傻子是不是不能谈恋爱？”
　　“你……”
　　曹吉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林芳尘，想了很久，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再等等吧，给他们一点时间。”
　　这是曹吉给出的解决办法，林芳尘自然是信的。
　　阳光落到桌子上时，外面也飞过去了几只小雀，林芳尘靠在透明玻璃窗边，想着江清客现在会在做什么……
　　正想着，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似的响个不停，林芳尘呆呆地听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去拿手机的时候，铃声停了。
　　紧接着又是同样的来电音。
　　“接呗。”
　　曹吉从桌边挪到了床上，伸手过来拿保温杯的时候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林芳尘像是突然有事做似的，忙站起来把保温杯递到他手上。
　　低头看看屏幕，果不其然，显示的是江江的名字。
　　林芳尘没有不回消息的习惯，也没有不接电话的习惯。
　　“江……”
　　林芳尘刚脱口一个字，江清客那边急急问道：“你在哪？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出去？现在还好吗？吃了饭吗？我来接你好吗？”
　　“什么时候出去的？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跑出去？你到底在哪里？”
　　江清客的声音很急，林芳尘插不上话，曹吉转头看她，轻声说，“你想说就说，回去也好的。”
　　林芳尘还在犹豫，电话那头突然顿住。
　　“是谁？有谁在你旁边？”
　　江清客的声音突然沉下来，林芳尘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答，“是曹吉。”
　　“曹吉？”
　　这个名字太久远了，江清客只觉得熟悉，一时间没有想起来到底是谁。
　　“嗯，我在他这里，我没事的。”
　　林芳尘低低地说道：“叔叔阿姨不高兴，你们都不和我说，我不想你们都这么难过。”
　　“我们……”
　　江清客早就猜到了林芳尘离家出走的原因，但真的到这个时候，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牵强道：“我们没有难过……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没那么严重，我去接你，回来我们再聊……”
　　“江江。”林芳尘说，“我不想你和我一样没有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是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好吗？我们可以慢慢解决这件事……真的不严重，他们不会不要我的……”
　　“我很担心你，尘尘乖，告诉我你在哪里好吗？”
　　“我不会没有家的，我们在一起就是家。”
　　林芳尘：“你要有爸爸妈妈的。”
　　“林芳尘！”
　　电话那头像是再也忍不住，“你告诉我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要我怎么说没事！你和什么人在一起我都不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林芳尘猛地挂了电话，她拿着手机的手还在发抖。
　　江清客从来不对她发火的。
　　-
　　别墅区里。
　　江清客不可置信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眼前素色被单上染了一点血迹。
　　林芳尘的月经刚过去，这不是经血。
　　那只有可能是她身上出来的血。
　　还有那个曹吉……
　　江清客根本不敢想象林芳尘一个人在外面会怎么样。
　　电话声响起，江清客迅速接起来。
　　“清客，尘尘昨天晚上就出去了。”
　　电话里金珠儿的话让她如遭雷击，险些没抓稳手机，咬着牙问道：“往那边走了？”
　　“监控里看见她坐上了出租车，我们正要去警察局查。”
　　“知道了。”
　　江清客挂了电话，又给林芳尘打去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
　　昨天晚上就出去了……
　　曹吉……
　　江清客几乎不敢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尘尘极有可能和那个曹吉在一起一晚上。
　　冷静冷静，江清客，尘尘不会和男性有接触的……
　　可是如果别人强迫……
　　江清客把手机砸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连续半个月没有见面的思念，连续半个月和江灵鹤的据理力争，她都能忍耐，因为总会见面的，总会好起来的。
　　可林芳尘悄无声息地走了，还和一个男人待在一起……
　　此刻，她积压着的情绪瞬间倾泻出来，她砸完手机，又看了一圈屋子，全都是林芳尘的东西……
　　什么都不能砸。
　　她呆呆地站了会儿，习惯性地忍耐下所有的情绪，然后机械似的走向房门，现在，最重要的应该去警局看录像，再把跑出去的小兔子抓回来。
　　-
　　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的林芳尘看着自己的手机响了几次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十分钟过了，二十分钟过了，半个小时了……
　　江清客还是没有打回来，林芳尘想着这么久了，江江应该没那么生气了，犹豫了好几次，还是点了回拨。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啊，怎么关机了。”
　　林芳尘喃喃自语，“没电了吧，等会儿再打回去，江江没有生气了吧……”
　　在听到手机里微小的说话声后，坐立不安地曹吉早就去了厕所洗漱，确定林芳尘没在打电话后，才回到房间里。
　　“怎么说？”
　　林芳尘下意识地回避江清客发火的事实，呐呐道：“不知道。”
　　手机的电量没有多少了，曹吉帮着林芳尘找了几根充电线都不适配，她最后只能把手机放在前面的桌子上，眼巴巴地盯着黑色屏幕看，期盼江清客再次打回电话来。
　　“我等会就出去上班了，你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曹吉说着，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大纸袋子，把镜子立在桌子上，又打开了很多瓶瓶罐罐。
　　林芳尘没想好，也没什么主意，“能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吗？我没地方去。”
　　“行啊。”曹吉往脸上擦着霜，笑了笑，“也很久没人陪我说说话了……哎呦，涂多了……”
　　曹吉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林芳尘的注意力，“你不是男生吗？为什么还要化妆？”
　　曹吉面对着阳光，使劲地往脸上拍粉底，等铺了层散粉，才说：“要工作嘛，不赚钱怎么还钱。”
　　“哦。”
　　林芳尘应了一声，就趴在桌子上看着曹吉捯饬自己。
　　散粉一铺完，曹吉的脖子和脸两个色，浓密的假睫毛撑得眼睛大了一圈，眼皮上亮晶晶地闪着金色细光。
　　曹吉长得瘦，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浓厚的妆容一盖，还真像个女孩子。
　　林芳尘惊异于曹吉的化妆技术，感叹道：“你这样挺好看的。”
　　“你说话，我能信。”
　　涂了口红的唇瓣弯起，曹吉笑盈盈道：“换个衣服，更好看。”
　　语气听起来还有些骄傲。
　　“为什么要化妆才能去工作？”
　　林芳尘不是很理解，看着曹吉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条露骨连衣短裙罗列在床铺上，亮晶晶的鳞片闪着斑斓的光，很华丽。
　　“跳舞嘛，都要化妆的，跳一晚上，比做五天保安的钱还要多。”
　　曹吉往身上比划了一条深v短裙，“好看吗？”
　　银光闪闪，衬的人的白的不真实，林芳尘点点头，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好看。”
　　曹吉似乎很高兴，转头就去厕所换上了短裙，林芳尘趁着空档又回拨了个电话，依旧是关机的提示音。


第69章 做个快乐的宝贝。
　　“尘尘，你在哪里？”
　　曹吉刚出门，林芳尘就接到了刘一佳的电话。
　　“在曹吉家里。”
　　“他家在哪里？”刘一佳顿了顿，解释道：“旁边有什么你认识的地方吗？我来找你行不？”
　　林芳尘刚要说出口，就突然停住了，狐疑道：“不会是江江让你问的吧？”
　　“没有……”刘一佳回得很快，“我和你是一边的，你有什么事不都问我吗？怎么自己跑出去了都不和我说了？”
　　林芳尘没放下戒心，含糊道：“太晚了，就没找你。”
　　“那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不要。”林芳尘警觉，“你这么快就打电话给我，一定是江江找你了，是不是？”
　　“没有……”
　　“刘一佳，你也把我当傻子。”
　　说完，林芳尘就挂了电话，刘一佳陆陆续续打来好几个电话，林芳尘都没接起来。
　　她不喜欢被他们当成什么都不会的傻子。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金珠儿的号码出现在了屏幕上，林芳尘犹豫着正要接起来，手机电量耗尽，整个屏幕都黑了。
　　林芳尘点点屏幕，没什么反应，她也没带充电器出来，只能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抽回来的时候摸到了户口本。
　　她拿出来看了看，户口本上只有她一个人，后面一页夹着红色的残疾证，滑落到了桌面上，她来来回回看着“残疾”两字，有些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又收回了口袋里。
　　-
　　江清客从警察局赶到特殊学校的时候，保安亭里只有一个打着瞌睡的大爷。
　　她快步走到保安亭门口，点开手机里拍下来的一男一女照片。
　　“大叔，这两个人看到过吗？”
　　大爷被惊醒，眯着眼看着手机里的图片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这么糊，看不清楚。”
　　“谢谢。”
　　江清客转头就朝着监控两人离开的方向走，走出两步，又突然折回来。
　　“曹吉，您认识不？”
　　“小曹啊，刚下班，住在后面。”保安大爷指了指学校后门的方向，看了看江清客，“你找他干什么？他不是什么正常人……我们都不和他说话的。”
　　“什么意思？”
　　江清客停下来问道：“他是什么人？”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保安大爷摇摇头，“听说他老是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欠好多钱，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不得了，我们都避开他走的，没人想和他一个班。”
　　“他住在哪里，您知道吗？”
　　保安大爷“哼”了声，“我不知道，你去后面小区里问，那个不男不女的住在哪里，他们都知道。”
　　江清客没多问，怕耽误一分钟，林芳尘就多一分钟的危险，脚步匆匆地就往后门小区方向离开了。
　　金珠儿和江灵鹤刚下了车，就见江清客转进了转角，又连忙上车跟了上去。
　　几经探问，江清客来到了一家理发按摩一体的店铺面前。
　　“今天不理发啊，上街头那家去吧。”
　　坐在外面接客的长腿长手的女人抽着烟，摆着手赶客。
　　“曹吉在这里吗？”
　　女人看了她一眼，“找他干嘛？”
　　“他带走了我的人。”江清客不想浪费时间，“让他把人还给我，我就走了。”
　　“等他上了这个钟，等着吧。”
　　女人说完，就不再看她，径直拿起手机劈劈啪啪地打着字。
　　江清客瞥了一眼，“别想着通风报信，我可以直接送你们进监狱。”
　　女人打字的手一顿，“女娃娃，好大的口气，什么来头啊？”
　　“还要多久？”江清客没什么耐心，“现在去叫出来，不然我直接举报你们。”
　　或许是江清客的气势太足，女人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扭着腰往屋子里走去，不过十分钟，就领出了一个短裙女人来。
　　江清客拧眉不耐，正要开口质问，那女人走过来，拢了下头发，“找林芳尘？”
　　男人的嗓音，江清客恍然，点点头，“她人呢？”
　　“我家。”
　　听着不太舒服，江清客忍了忍，“带我去。”
　　曹吉没说话，沉默地带着江清客左转右怪地回到了的顶楼。
　　铁门吱扭开启的声音响起，趴在桌子上发呆的林芳尘直起身来，“你回来了。”
　　“尘尘。”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芳尘猛然扭过头，就见江清客从外面踏进来，头发有些散乱，面色有些沉，仔细看去，眼底还带着红血丝。
　　林芳尘刚站起来想要迎过去，见江清客生气的模样，又停住了。
　　“江江。”
　　林芳尘的声音细如蚊吟。
　　江清客上前把手搭在林芳尘的肩膀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和我回去。”
　　林芳尘看看身后跟进来的曹吉，曹吉耸耸肩，“你肯定要回家的，我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
　　“尘尘，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以后不要乱跑了好不好？”
　　江清客掰正她的脸，“我不是不想和你说的，我怕你担心，我想等我解决好了，再和你烁。”
　　“可是...”林芳尘嗫嚅着，“我不想你们难过。”
　　“没有人难过。”江清客把林芳尘拉入自己怀中，手指紧紧扣在她的肩膀上，“和我回家吧，好不好？”
　　林芳尘本来就没什么主意，江清客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她短暂的犹豫后，正要开口答应，就见金珠儿和江灵鹤站在门口，看见她们相拥，担忧的神情忽而变的复杂，最后双双扭头背对着她们。
　　答应的话停在了嘴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林芳尘的沉默让江清客心里有些不安，手指越扣越紧，声音也越来越沉，“尘尘，为什么不说话？不想和我回家吗？”
　　“你别抱这么紧。”
　　曹吉见林芳尘眉头都疼得拧起来了，赶紧提醒道：“她会痛的。”
　　江清客的手松了点，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林芳尘身边的人，毫不客气道：“你到底是谁？和尘尘什么关系？”
　　“呃...”曹吉哂笑地摆摆手，“我不是什么坏人，我是她的老朋友了。”
　　林芳尘的社交圈极其简单，只有刘一佳和吴不语那几人，这人情况复杂，不可能是特殊学校里的学生...更不存在什么朋友同学的可能...
　　“江江，他是曹吉。”
　　林芳尘挣脱江清客的怀抱，“我和你说了，我和曹吉在一块，没事的。”
　　“曹吉？”江清客反问。
　　林芳尘点头，“曹吉就是曹吉，是以前的朋友。”
　　江清客不想林芳尘对其他人有太多的关注，开口冷淡，“昨晚劳烦你照顾尘尘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拉着林芳尘离开了。
　　“等等。”
　　曹吉叫住两人，对江清客说，“她心思单纯，但也没必要什么都瞒着她，她清楚你们在为什么难过。我看你爸妈也担心她，坐下来好好谈谈吧，没什么过不去的。”
　　“知道了。”
　　江清客点头示意了一下，拉着林芳尘出了顶楼小屋。
　　“江江，我害怕。”
　　林芳尘跟在后面小声地说。
　　江清客停住了，转头看着林芳尘，“怕什么？”
　　“怕你生气。”林芳尘低着头，不敢看江清客的眼睛，“怕叔叔阿姨难过。”
　　金珠儿和江灵鹤看见两人走出来，刚走近就听见林芳尘的话，一时间沉默了，最后还是金珠儿叹了口气，“回家再说吧。”
　　一路上没有人开口，窒息般的沉默在车中蔓延，江清客平静地开着车，林芳尘低着头搓着手指，金珠儿和江灵鹤默契地闭目养神。
　　车外倒退的绿化带上闪过大片大片的月季，花香中带着水汽，马路上斑驳的湿影落在绿荫下，被车胎碾过，带出一道隐约的水痕，不过一会儿，就被太阳晒化，渗入了泥尘中。
　　回到家中，江灵鹤最先坐在沙发上，金珠儿随后也坐了下来。
　　“你怎么想的？”
　　江灵鹤这话是和林芳尘说的。
　　“爸。”
　　江清客抢先开口，却被江灵鹤打断。
　　“她都知道离家出走了，你还觉得她没想法？你看她哪里受不了刺激了，要不是她只知道这么两个地方，我们要上哪里去找她？”
　　“都是你惯的，看看，现在都和不清不楚的陌生人回家了！要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该怎么办？”
　　江灵鹤明显也是生气了，林芳尘挨着金珠儿坐下，低着头小声地说道：“叔叔，别生江江的气了，是我要和她谈恋爱的。”
　　林芳尘一路想了很多，在脑子里排练了很多遍，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知道自己笨，但是我也会很多东西，我会做三明治，会做花瓶，还会收拾房间，我不会拖江江的后腿的。”
　　“我知道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是不对的，可是，如果是江江，错了也没关系……”
　　林芳尘头越垂越低，“可是叔叔阿姨，不要因为江江犯错了，就不要她了，她很久没回家了，也会想叔叔阿姨的。”
　　金珠儿默默转过头，江灵鹤的气也去了一大半，可涉及底线问题，依旧板着脸不肯退让。
　　“你知道是错的，还要继续。你为什么不知道迷途知返啊！尘尘，你明不明白你们这样下去，到底意味着什么啊！”
　　“你是明白的是不是？你这样，对清客太不好了！她这一生都会受你影响的！”
　　“爸，别说了。”
　　林芳尘人就低着头，江清客看见在她手背上砸落了一颗泪珠，继而一颗接这一颗，不停地落下来。
　　她声音哽咽，“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喜欢江江，江江也喜欢我，为什么是错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就我们不能谈恋爱？”
　　林芳尘仰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江灵鹤，眼中全是迷茫无措，“是不是因为我是傻子，所以不可以和江江谈恋爱？”
　　“是不是我有问题就不能谈恋爱？是不是……”
　　林芳尘手攥得紧紧的，突然从口袋里拿出哪本残疾证，“是不是没有这个证，我就是正常人了？”
　　她以为她努力了就可以是个普通人，一切都顺利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她得有的残疾证打破了她的希望，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一佳说，没事，我们这样的人是可以谈恋爱的。
　　林芳尘没选择，只能相信。
　　可以谈恋爱，但是不再是个普通人，大家都觉得你是个傻子，大家觉得你本来就该有这本残疾证。
　　老师这么想，一佳不语这么想，叔叔阿姨也这么想，江江……也这么想……
　　“是不是傻子不能谈恋爱？是不是残疾人不能谈恋爱？”
　　林芳尘用力地撕扯衣服残疾证，碎纸零碎落下，证封扭曲，却怎么也扯不破，林芳尘的虎口手心渗出血丝，是锋利的封口划破的。
　　她没法撕碎残疾证。
　　“尘尘.....”
　　江清客抱不住她，她慢慢跪在林芳尘面前，仰头抬手把她脸上耳朵泪痕拭去。
　　“不哭不哭，是我错了。”
　　早知道再坚持坚持，不许他们去办这个证，她都这么难以接受，林芳尘又怎么会接受。
　　明明她说过的，她想做一个正常的、普通的陶艺师。
　　“我们在一起没有错，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是没有错的。”
　　“那为什么？”
　　林芳尘早就很难过了，她不知道怎么忍耐这种胸口闷痛的感觉，只能试图无视它，一直到了必然要面对的时候，这种难忍的情绪才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她哭嚎地像个小孩，她委屈，她不明白。
　　“为什么啊？为什么？”
　　林芳尘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嘴里只有反反复复地为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偶像剧里，只要是相爱的人，就可以在一起，就会有好结局，为什么自己和江江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还是摆脱不了傻子；为什么谈恋爱了，叔叔阿姨就不要江江回家了……
　　她想不懂的问题太多了，她说不出口，她只能一遍一遍地问为什么。
　　江灵鹤没法回答她，金珠儿也在沉默。
　　只有江清客不停为她擦着眼泪，一遍遍说‘不哭’。
　　林芳尘从哽咽哭到抽噎，上气不接下气地靠着江清客，江清客心疼得一遍遍顺着她的背。
　　她从来没见过林芳尘哭成这样。
　　“爸，你还想说什么吗？没有的话，我带尘尘先回去了。”
　　江灵鹤现在什么话也不想说，疲惫地摆摆手，“在家里待着吧，别跑了。”
　　江清客抬眼看着江灵鹤，江灵鹤看着电视柜的方向沉默了很久，那张电视柜上面摆了一张他当上局长那天的照片。
　　照片上的江灵鹤笑得意气风发，身后的教育局门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他即将迈入的人生。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后说道：“该退休了。”
　　江清客鼻子一酸，喉咙微动，开口嗓子有些哑，“爸，我可以去别的城市...”
　　江灵鹤摇摇头。
　　林芳尘还在哭，江清客在旁边心疼地掉着眼泪。
　　她都顾不上给自己擦眼泪。
　　江灵鹤是看着江清客从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的，看着自己女儿痛苦的模样，心底的心疼不比任何人少。
　　“我该休息了...从小到大，爸爸要求你做好的事很多很多，这一次，你要求爸爸一下，也没有关系，爸爸愿意。”
　　没人比他更希望江清客过的好。
　　“老公...”
　　金珠儿哽着嗓子去拉江灵鹤的手，江灵鹤拍拍金珠儿的手安抚道，“哭什么？你不是说我老是忙，没空陪你去旅游吗？明年我们就去旅游，去你最想去的春城。”
　　林芳尘听不明白，不安地捏捏江清客的手，江清客看向江灵鹤，轻声却郑重的道谢。
　　“谢谢爸，谢谢妈妈。”
　　江灵鹤想笑一下，却没有笑出来。
　　“就一年，你们在外面不要太过分，让爸爸好好收个尾。”
　　“好。”
　　江清客应下，转过头，声音有些闷，“我们先上楼了。”
　　回到房间后，看着林芳尘又红又肿的眼睛，江清客责怪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原本的怒意早就被折腾没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把林芳尘拉到自己怀里抱着，脸颊贴在林芳尘的胸口处。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林芳尘吸了吸鼻子，抱着江清客的头，“叔叔是什么意思？”
　　鼻尖熟悉的味道让江清客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她用力地勒着林芳尘的腰，闷声道：“爸爸同意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以江灵鹤主动退休为代价。
　　教育本就是守旧的，面对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难免有人会利用‘同性恋’来搞点小动作，这是江灵鹤想保留的身为局长的最后体面，江清客能够做到、站在江灵鹤的角度也同样理解。
　　林芳尘问：“真的吗？”
　　“恩，真的。”
　　江清客抬起头亲亲林芳尘，“你还没和我说和曹吉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早就认识了。”林芳尘疑惑道：“你不也认识吗？”
　　“什么？”
　　林芳尘解释道：“还是他帮你回家的。”
　　江清客一生顺遂的人生里，仅有一次惊险的历程，她回忆着那个时候，隐约间，似乎确实有一个一直没有见过面的林芳尘的朋友。
　　那个林芳尘口中，墙洞外的男孩子，曹吉。
　　江清客拿来碘伏，拉过林芳尘的手，“不喜欢那个证，为什么以前不和我说？”
　　“江江也知道，是吗？”林芳尘有意识到，她说，“阿姨不让我和你说，她说你会心疼我的。”
　　江清客细细地涂着碘伏，时不时吹吹风。
　　“我以为那是对你好的，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过，是我做的不好。”
　　江清客放下碘伏，捏了捏林芳尘的手，“我没有问过你的想法，是我错了。”
　　“江江没有错。”林芳尘摇摇头，“我知道我傻，永远不能和正常人一样，是我拖累江江了。”
　　“你不会拖累我的。”江清客枕在林芳尘的腿上，轻声说道：“是我不能没有你。”
　　“江江。”林芳尘说话还着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我会努力的，你别不要我。”
　　林芳尘真的很笨，她只知道没头没脑的努力，她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时候，是该亲亲她的爱人的。
　　江清客仰头亲上去，摸摸她的眼角，“以后不哭了。”
　　林芳尘懵懵地“嗯”了声。
　　江清客又亲了亲她，“你别太努力，我怕你太累。”
　　别做大人，做个一直快乐的宝贝。
　　“好。”林芳尘乖乖地应着，过了一会儿，又反过来安慰江清客，“你也不要累。”
　　“好了，还有哪里破了？”
　　林芳尘摇摇头。
　　看她似乎真的不记得了，江清客提醒道：“那床上的血哪里来的？”
　　林芳尘这才想起来，扭扭捏捏不肯说，在近乎窒息的沉默里，她把裤腿拉了起来。
　　“不小心抓破了。”
　　看着已经结痂的血层，江清客依旧拿来碘伏细细上了一层，再多教训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剩下无奈的心酸和心疼。
　　以及极其轻微的叹息。
　　“笨。”
　　林芳尘扯扯江清客的脸，“你也笨。”
　　笨到选中了个小傻子。
　　“你才是天底下最笨的人。”


第70章 
　　林芳尘惦念曹吉的帮助，第二天就拉着江清客跑到了特殊学校。
　　曹吉换上了保安服，立在校门口，身形消瘦，裤管空荡荡的，仿佛风大一些，就能给他吹跑了。
　　后面的保安亭里坐着两个闲聊的大爷，时不时觑一眼门外，显然把三人的工作合一都交给了一个人。
　　“曹吉，等会要一起吃个饭吗？”
　　江清客顾念五年前曹吉的帮助，态度上也缓和不少，“昨天的事抱歉，尘尘和我都想邀请你吃个饭，你什么时候有空？”
　　“吃饭就算了。”
　　放学的点过去了好一会，学校里只剩下几个家长还没来接的孩子，曹吉笑了笑，脸颊酒窝深陷。
　　“我下班了还要兼职，一整天都很忙的。”
　　“听尘尘说你欠了很多钱，我可以借你，你可以慢慢还，如果是网贷或者高li贷，我可以帮你打官司。”
　　听出了江清客的言外之意，曹吉看了看林芳尘，摇摇头，“不用，我就这么活，挺好的。”
　　曹吉的事，林芳尘说过很多，江清客对这个人也有一个模糊的了解。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希望你能和以前一样，保持生活的希望，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来律所找我。”
　　江清客递过去自己的名片，曹吉接过去盯着看了很久，似乎在辨认上面个别复杂的字。
　　“江江很厉害的。”林芳尘说道：“她一定能帮到你的。”
　　曹吉抬头看向林芳尘，淡然艳羡参半，他点点头，“知道了。”
　　等林芳尘和曹吉又聊了两句，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江清客带着林芳尘回到了市中心的房子。
　　刚一进门，林芳尘就环上了江清客的脖子，依恋地蹭蹭，“江江，我好想你。”
　　在别墅那边两人还有所收敛，一回到属于两个人的小窝，忍受半月的江清客二话不说，单手捧起林芳尘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辗转碾磨，像是怎么也吻不够，舌尖扫过贝齿，又收回来，反反复复。
　　林芳尘追着跌进江清客的怀里，手下全是柔软，她下巴垫在上面，软软地撒娇。
　　“江江.....”
　　江清客喜欢林芳尘毫不掩饰的欲望，这代表了毋庸置疑的爱意。
　　江清客把她的头发捞上来，手心贴着她的脖子，垂着眼睛观赏着林芳尘的脸，白皙的脸蛋上浮现一层绯红，眼角还遗留着被泪染红的余痕。
　　她想，这一次的事还是得教训教训。舍不得骂.....那也只能在这种时候欺负欺负，也能长长记性。
　　“尘尘，自己跑出去，错了吗？”
　　林芳尘被亲晕了，顺着江清客的话点点头。
　　江清客太了解林芳尘了，一眼就知道她这副样子在想什么，她退开身子，问道：“错哪了？”
　　身上的热源退开了，林芳尘跟着江清客走到了沙发边，借着窗外夜景的光，任由自己摔进了江清客的怀里。
　　江清客倒在了沙发上，手扶着林芳尘的后腰，“不要撒娇。”
　　“没有。”林芳尘讨好地亲亲江清客的下巴，“我错了。”
　　江清客“恩”了声，“然后呢？”
　　林芳尘只是顺着说，全然没听江清客说了什么，只跟着自己脑子里想的问道：“可以亲亲我了吗？”
　　“不听话，那你自己来吧。”
　　江清客起身，倚靠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林芳尘。
　　唇边还残留着湿意，林芳尘一时间愣住了，迷茫无措地看着江清客。
　　“自己跑出去很危险，你害怕吗？”
　　林芳尘点点头。
　　“不和我商量就自己做决定，是不信任我了吗？”
　　林芳尘摇头，“不是的，我怕……”
　　“没有怕，尘尘要是怕，怎么会自己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林芳尘看着江清客，不敢动了。
　　“我们一辈子不分开。”江清客擦了擦林芳尘唇角，“你说话不算数，想要扔掉我，错了吗？”
　　“错了。”
　　林芳尘低着头，不敢和江清客对视，屋子里的光跟着窗帘晃动，彼此的呼吸声缓缓交缠，江清客拉起林芳尘的手捏了捏。
　　“做错事就要受惩罚，尘尘自己来。”
　　“像我那样弄自己。”
　　江清客说的事都是对的，林芳尘不觉得江清客是故意的，她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事，真的需要被惩罚。
　　她缓慢地推下衣服，江清客收回手来，静静的看着她，在幽暗的阴影下，林芳尘没看到她红了一片的脖颈。
　　如瀑月光洒在雪白肌肤上，生涩的动作看着不免有些吃力，下塌的后腰上的手揉捏着尾骨，江清客在她耳边轻声教导着该怎么施力。
　　林芳尘听不进去，努力又笨拙的乱卖力，气息紊乱间，只零碎溢出几声“江”字。
　　到了后面，身子热得软腻，呼出的气都成烫的了，还是找不到关键点，林芳尘只能摸索着去找江清客的手。
　　“江江，帮帮我……”
　　江清客等的口渴，开口就是明显压抑的澎湃欲望。
　　“以后还丢下我吗？”
　　“不了。”林芳尘急的带着哭腔，软绵绵贴上去撒着娇，“我错了，帮帮我吧。”
　　两指相汇，江清客亲亲林芳尘的耳朵，“别出来了，我教你。”
　　林芳尘感觉自己浮浮沉沉，眼前一片白一片黑，晃过去的是江清客的面庞，她伸手去环，江清客先一步拉着她的手，把她拽起来，压在了自己腿上。
　　江清客坐着，林芳尘横趴在她腿上，肩膀到圆润的风景一览无遗，她手搭在她的后颈揉捏着，俯身在她的背骨上落下细碎的吻。
　　江清客的气息紊乱地纠缠着肩背，她张着嘴换气，手臂向前伸去意图支起身子，想要将挤压在江清客腿上的胸口救出，好汲取充足的氧气，脑子里混混沌沌，身体软成一片，好像不再是自己的了……
　　“江江，累了。”
　　江清客亲亲林芳尘因为难耐而翘起的脚腕，“江江不累。”
　　“还自己跑出去吗？”
　　“还离家出走吗？”
　　“还挂电话吗？”
　　……
　　江清客见缝插针地教育着。
　　汗水沾湿了的碎发被江清客拨开，歪着身子贴在林芳尘的肩膀上，唇边咸湿，是林芳尘求饶时落下来的泪。
　　林芳尘无助似的摇头，细碎的话被爱意淹没。
　　江清客没想得到林芳尘的答案，她只要林芳尘记住教训。
　　“尘尘，你知道的，我爱你。”
　　江清客亲亲林芳尘的脸，温软地说着平常说不出口的爱意。
　　“世界上所有的爱我都想给你，尘尘，我爱你好久好久......”
　　“以前，现在，以后都爱.....”
　　“这辈子，要是可以，能不能还有下辈子.....”
　　江清客一遍一遍吻去林芳尘眼角漫出的湿意，怀里的人眼睛恹恹地耷着，显然是累极了。
　　江清客仍旧觉得不够。
　　“尘尘，说说爱我吧。”
　　说一说吧，让我知道你也是真真正正爱着我的。
　　说一说吧，不要离开我了....
　　“我爱你。”
　　林芳尘半眯着眼，疲惫地亲亲脸边的手，“江江，我好爱你，我最爱你。”
　　江清客蜷在林芳尘的身边，林芳尘眼睛已经闭上了，殷红的唇微张，喃喃，“下辈子也爱....是傻子...也爱....”
　　没有人的爱比傻子的爱更纯粹了。
　　-
　　曹吉找来的时候，是一个午后，江清客正好在律所楼下撞见了蹲在路边抽烟的曹吉，他比前一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了，脸上几乎已经没有肉了，称得眼下嘴角的淤青乌黑乌黑的。
　　“江律师。”
　　曹吉看见江清客忙站起来，周围没有垃圾桶，他只能拘谨地把烟掐灭在手心里，嗓子哑得不行，“我没有办法了。”
　　“找个地方说吧。”
　　江清客没多说什么，带着曹吉到了林芳尘陶艺店所在的步行街，走进了相隔了两间店面的咖啡店。
　　“这是我朋友的店，这间包厢不会有人进来打扰的。”江清客推过去一杯茶，“你可以慢慢说。”
　　曹吉捧着茶一口气全喝完了，手上的烟疤火辣辣的疼，“我不借钱。”
　　“我想请你帮帮我，把高出的利息去掉，我实在还不起了，每个月都比前一个月多，我还上去的钱已经比借出来的钱多了。”
　　“你的案子，我接了。”
　　江清客在律所依旧干着繁杂的琐事，备案是常态，她根本没有机会站在法院中。在她看来，接下来的一年，她都不会在短时间内被单独派案子，而想要赶在江灵鹤退休之前从律所转向法院，还是需要尽量多的开拓案源。
　　曹吉没想到江清客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你还没问我的情况，你不怕.....”
　　“我只保障你应有的权利和义务，我不在乎你到底有怎么样的生活，或者犯过怎么样的错。”江清客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些不近人情，又补充了一句，“那些都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曹吉低头笑笑，“谢谢。”
　　两人就贷款利息的事商讨了一个多钟头，在交代完曹吉准备好相应资料后，江清客匆匆赶回了林芳尘的陶艺店。
　　天气凉下来后，陶艺店的生意开始渐渐回暖，林芳尘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专心地做着泥人小罐，江清客推门进去的时候，除了林芳尘，在店的客人都注意到了。
　　“老板，老板娘来了。”
　　晚明市不大，爱好手工的圈子也不大，在网上被推荐的时候，总有一两个人会开玩笑地顺口带一句‘美女老板和每天来接她下班的老板娘’。
　　江清客友好地朝说话的人笑笑，见林芳尘似乎没听见，就慢着步子走到她身后。
　　林芳尘确实没听见，直到光源被挡住了，才转头看去，看到是江清客，下意识地喊人，“江江！”
　　刚出口，周围嘻嘻哈哈地笑声又提醒着她收了脸上过于欢喜的笑意，故作平静地说道：“来了，先坐着休息休息吧，等我做完了这个就好了。”
　　江清客把顺路带来的果茶放在台子上，“今天曹吉来找我了。”
　　“是找你帮忙吗？”
　　“嗯。”江清客对上林芳尘期盼的眼神，笑了笑，“我接了。”
　　“那就好。”林芳尘放下心来。
　　“他帮过我们，我帮他也是应该的。”
　　江清客视线在陶艺室里转了一圈，发现总有一两双眼睛时不时地朝着她们这边看过来，只能收了想要偷偷亲一下的心思，“你先做吧，我先去整理案子了。”
　　依依不舍的退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后，江清客打开电脑，开始进入工作模式。
　　步行街的人流在傍晚入暮的时候抵达巅峰，好在陶艺室是预约式接客，路过的人进进出出，最多也只能带走几个成品，耽误不了林芳尘的关门时间。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林芳尘摊倒在江清客的身上，“回家吧。”
　　江清客拖着挂在她身上的林芳尘费力地朝门口走去，两个人一拖一拽地刚走出门，就碰见了来送花的刘敏，林芳尘眼尖，迅速直起身来。
　　“我这里送来一盆绿百合，你要不要？”
　　刘敏别有意味地打量着两人，往前递了递，“你觉得你们会很喜欢。”
　　“谢谢。”
　　江清客先一步接过来，林芳尘牢记江灵鹤的嘱咐，装模作样地跟上了一句，“我姐姐很喜欢上次的绿玫瑰，谢谢你。”
　　刘敏‘哦’了一声,"是吗？姐姐很喜欢啊？"
　　“是啊。”
　　林芳尘听出话里的调侃，只觉得凭着自己的智商，再多说两句就怕要露馅了，掏出手机来对着两人合照的屏幕看了又看，煞有其事的转头拉了拉江清客的衣袖，“姐姐，妈妈催我们回去吃饭了。”
　　江清客忍笑着和刘敏道别，转身坐进车里后，只听见林芳尘长长舒了口气，“我看电视剧里演戏很简单，现在才知道真是不容易。”
　　“她知道也不会有事的。”江清客把着方向盘，转出了停车位，“不用谁都瞒着的。”
　　“我们答应了叔叔了。”林芳尘板着脸严肃道，"不能说话不算数。"
　　“好的。”
　　-
　　江清客接手曹吉的案子后，隔几天就要和曹吉碰面梳理证据内容，在起诉完高li贷内容后，还追究了曹吉表哥的欠款，在多方了解后，发现曹吉表哥名下并没有财产，暂时没有能力偿还债务。
　　在双方不是算和谐的调解下，曹吉选择后退一步，不再追究欠款。就在江清客以为事情已经落幕时，接到了曹吉的电话。
　　“江律师，谢谢你。”
　　曹吉那边静得出奇，江清客心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怎么了？”
　　那边良久没有声音，江清客看了看正在看电视剧的林芳尘，转身走进了卧室里，“曹吉，你怎么了？事情不已经结束了吗？”
　　“是，结束了。”曹吉笑得很轻，“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所以才要谢谢你。”
　　“我这么活着很悲惨，尘尘说的对，如果死能给我快乐，我为什么不呢？”
　　在这几次见面中，江清客并没有多问过曹吉的生活，即便有时候曹吉看起来很不舒服，她也只不过倒上一杯热水递过去，她下意识地不想知道那么多，也不想林芳尘面对这些事。
　　“尘尘的话不能这么理解，你的未来还有很大一段路，请努力走下去。”江清客尝试劝慰曹吉回头。
　　曹吉的声音很虚弱，呼吸时有时无，“江律师，我不是来求救的。我真的不想活了，我只是想谢谢你们，要不是遇见你和尘尘，我不能走的这么干净.....”
　　“我活到现在...遇见的好人只有我妈....大姐...尘尘和你.....”
　　江清客知道他口中的大姐，是那个理发店的老板娘，是她给了他一份兼职，不过当时只让他发发传单，是他一意孤行，选择用肉体来换钱。
　　“我也恨自己不是个女人....”
　　曹吉的呼吸像是要散去了，江清客顾不上林芳尘会知道什么，冲出卧室，拿起她的手机拨通了120。
　　林芳尘被突然冲过来抢手机的江清客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江清客手机里微弱的男声。
　　“谢谢你。”
　　声音戛然而止，电话回归嘟嘟声，江清客面色难看，120的电话刚接通，江清客快速报了曹吉的地址，“有人自杀，请赶紧赶过去。”
　　林芳尘愣愣地看着江清客，似乎并不能理解现在的情况，“怎么了？江江？”
　　江清客拿上外套，“我要出门一趟，你在家里等我。”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曹吉怎么了？”林芳尘拉住江清客的手，“我听见他的声音了，他不是还完钱了吗？....为什么还要自杀？”
　　林芳尘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江清客抿着唇，犹豫了一会儿，“走吧。”
　　等赶到曹吉家的时候，担架正好从楼梯口下来，氧气面罩下是精致的妆容，假发滴滴答答的滴着水珠，手腕上虽然已经草草绑了绷带用来止血，可依旧渗出不少，似乎有往下滴的迹象了。
　　林芳尘小跑着要跟上去看，江清客拉住她把她圈进怀里，“等会...我们先跟去医院。”
　　“他不是说还完钱了吗？”
　　曹吉算是林芳尘第一个朋友，江清客不想林芳尘面对这样的场景，她说，“他生病了，看了病就好了。”
　　“是生病了吗？”
　　林芳尘知道自杀的意思，但是她想或许也是有什么病会导致他自杀的，她当然是相信江清客的，她肩膀松下来，“曹吉不会死的。”
　　“嗯。”
　　等江清客带着林芳尘赶到医院时，急诊室里的医生忙得顾不上搭理她们，江清客只能带着林芳尘一个病床一个病床的找，终于在中间找到了正在输血的曹吉。
　　“你们是他什么人？”
　　女护士抬眼看过来，江清客说，“朋友。”
　　“他还欠着费，等会你们联系他家人过来缴费，你们看着这个机子，一定不能离开，有什么情况记得喊人。”
　　女护士扔下一句话又匆匆跑去了隔壁床。
　　急诊室里没有座位，江清客和林芳尘就站在床尾看着病床上的人，经过这么一折腾，曹吉的假发已经掉下来了，唇上的口红也被氧气面罩蹭花，脸上是粉都盖不住的惨白。
　　隔壁床是架着腿的大叔，偏头看了一眼，鄙夷地咦了一声，骂了句“变态”就拉上了帘子。
　　“曹吉为什么想死？”林芳尘问道：“是因为死了比活着好吗？”
　　江清客解释不了，只能重复之前的回答，“生病了吧。”
　　林芳尘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江江，你发现他生病了吗？”
　　发现了。
　　江清客想说，但是面对林芳尘单纯疑问的眼神，她又不敢说了，她害怕林芳尘继续问下去，为什么发现了不劝他去治？为什么不多关心关心他？为什么不和她说曹吉的情况?
　　她以为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让他少一点压力，事情应该就会理所应当的往好的方向走。
　　她害怕林芳尘看到她过于凉薄的一面。
　　江清客轻声说道：“对不起。”
　　林芳尘没有江清客想的这么多，她拉着江清客的手，安慰似得捏了捏，“我也没发现，他总是笑，我以为他一直很开心。”
　　江清客没说话了，她想自己还是没有做成一个好律师，如果多问两句，或许曹吉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不等她多反省，匆匆路过的医生转头折回，从手里的报告单里抽出一张来，“50床的曹吉，你这个血有问题。”
　　“什么问题？”江清客收拾好情绪，“我们是他的朋友。”
　　医生看了看病床上还闭着眼的曹吉，拧着眉毛问道：“你们这个朋友，有没有吸d史？”
　　江清客被问的一愣，她摇摇头，“不知道。”
　　“这样，我们已经上报警察局了，这个是不能隐瞒的。”医生公事公办道：“他救的及时，问题不大放心吧，等警察来了，你们自己和警察说吧，还有你们没碰过他的血吧？”
　　江清客摇摇头，林芳尘也跟着摇摇头，医生点点头，“如果和他有xing行为，也来检查一下，要是普通朋友就没事。”
　　医生走了。
　　“江江，医生说得是什么意思？”林芳尘是真听不明白了。
　　难怪他总是拒绝吃饭的邀请，就连签字的纸笔也都是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这么刻意回避和她们的接触，她还以为是他本身的分寸感.....江清客没想到曹吉的生活比她想像的还复杂。
　　“没什么。”江清客说道："曹吉犯了个错，要改。"
　　“警察局是吗？”林芳尘记性还不错，又说：“坐牢？”
　　“没有这么严重。”
　　警察很快就到了，记录了曹吉的身份信息后，留守了一个警察在医院里，江清客也趁着空档帮曹吉把欠费都补交上了，等全部弄好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林芳尘困得倒头就睡，江清客翻出了最新入手的《刑法学讲义》。
　　——用良知驾驭我们之所学，而不因所学蒙蔽了良知。
　　——道义论关注行为正义，功利论则关注结果正义。
　　-
　　又一年的夏天过去，初秋带着斑斓的彩色席卷了晚明市，潮湿闷热的天空在一夜之间变得脆而甜润，叶子还没开始落时，秋天的和春天一样热烈。
　　意料之内，江清客的考试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
　　“又被你说中了，我又是第一。”
　　江清客从背后抱着林芳尘，亲亲她的耳垂，又亲亲脖颈上的嫩肉。
　　“真厉害，江江！”
　　林芳尘躲着痒，反手抓着江清客的耳朵揉捏，她已经学会反击江清客最脆弱敏感的位置了。
　　门外敲门声响起，江清客让林芳尘坐好，“妈，进来吧。”
　　这个时间刘阿姨通常在准备晚饭，只有金珠儿会上来。
　　“清客，你来帮我做个那个什么文件...等过了年，我和你爸爸就出去玩了，这个旅游计划，我还是搞不明白....”
　　江清客接过手机，上面是个旅游博主的视频，金珠儿埋怨道：“讲得这么快，我都来不及记，我等会儿发给你，你帮我弄好。”
　　“行。”
　　江清客应了下来，见金珠儿还没离开，用眼神询问还有事吗。金珠儿拧着眉，看着林芳尘敞开的衣领下的红痕，语气似有不满。
　　“你别仗着尘尘什么都不懂，就老欺负她。”
　　江清客莫名地扭头看林芳尘，那块红痕就在锁骨下面，这条睡裙的领口宽大，一点没遮住。
　　“知道了。”江清客强装镇定，“下次不会露出来了。”
　　“是露不露的问题吗....”金珠儿欲言又止，最后捧着手机，看着林芳尘恨铁不成钢道，“你也是，多大的人了，尽叫人欺负，也不知道反抗....”
　　林芳尘一脸迷茫地看着金珠儿，金珠儿顶不住林芳尘这种眼神，又叮嘱了两句注意节制，就匆匆离开了。
　　“曹吉快出戒毒所了。”
　　曹吉醒来后，江清客和林芳尘多次去探望他，或许是因为‘死’过一次，曹吉隐瞒的事也愿意说了，江清客这才了解了一些曹吉的生活，比她想象中的槽糕多了。
　　他堕落的是深渊，他想要爬出来的洞窟有万丈高。
　　被自己表哥骗取三年辛苦钱后，曹吉自暴自弃，做起了花场，他身材纤瘦，没有什么女人喜欢，只能听取旁人的意见，做起了变装女郎。
　　也正是因为这个岔路，让他被人在不知不觉中骗着吃下了du/品，后来因为没钱买du，欠债‘续命’，高li贷的人找到了花场里，曹吉也做不下去了，半死不活的他找到了大姐的理发店，准备重操旧业，没想到大姐只塞给了他一叠传单。
　　他第一次感觉被人看得起了，可生活待不了他好，高li贷的人又找上来了，他没办法，只能向男人们低头。
　　曹吉进去戒毒所之前和她说，“有些东西，有了就不能没有。”
　　“爱，毒，自己。”
　　曹吉的手腕很细很细，一根骨头裹了层皮，让人觉得轻轻捏着，都怕碎了。
　　那天太阳很烈，曹吉整个人都是冷的，他的指甲还没卸掉，艳俗的红色和他这个人很不搭，但是他抬手朝着江清客晃了晃，笑着说，“还好，我还有我自己。”
　　“谢谢你。”
　　曹吉的背影很消瘦，单薄的单裤晃晃荡荡的，他进去了，就没有回头。
　　江清客在戒毒所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林芳尘打来电话，叫她回家吃饭了，她才回过神来。
　　“他出来就好了吗？”
　　林芳尘没什么概念，大概知道那里是改错的地方，似乎和监狱差不多。
　　江清客点点头，“会好的，只要他想。”
　　“他不会再想死了吗？”
　　江清客思索了一会儿，“他还有自己，应该不会想死了。”
　　林芳尘高兴了一点，想起曹吉离开的那一天。
　　“曹吉离开的那天，和我说是离别，说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和江江离开一样。”
　　“我不信。”林芳尘看着江清客，“你看，江江回来了，曹吉也再遇见了。”
　　江清客笑笑，“然后呢？”
　　林芳尘扑在江清客的怀里，仰头亲亲江清客的唇，“所以，世界上根本没有离别，大家都在这里，没遇见而已。”
　　“讲的好有道理。”
　　江清客环抱住林芳尘，用鼻尖碰碰她的鼻尖，“明天不去店里吧。”
　　林芳尘‘啊’了一声，“为什么？”
　　“带你玩。”
　　-
　　江清客说的玩显然不是林芳尘想要的玩，刚回到市中心的房子里，江清客就哄着林芳尘穿上新买来的睡衣。
　　睡衣的款式前面是三片式普通白色内衣，林芳尘转过身，背后是两个巨大蝴蝶结，发顶还带着小猫耳朵，看起来像是江清客为自己准备的惊喜礼物。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在床上滚了一会儿，又拉着往浴室跑。
　　“尘尘，泛滥了。”
　　热气氤氲，江清客贴上林芳尘，“这里空间小，你喊我一声。”
　　“江江...”
　　浴室里再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林芳尘摸懂了点江清客的玩法，瘪着嘴，微恼，“阿姨说，你不能老欺负我...”
　　“那你来欺负我啊。”江清客把散开的蝴蝶结绑上，又解开，“尘尘怎么样对我，都好。”
　　林芳尘眨了眨眼，一边哼唧着一边转过身，微微喘气，“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清客慢吞吞的贴着林芳尘，抬头亲亲她的鼻尖，“我也期盼着你能来爱我。”
　　林芳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试试吧...”
　　......
　　翌日。
　　江清客有些艰难地下了床。
　　林芳尘是一个需要学习过程的人，而自己也是一个需要适应的人。
　　江清客微微叹气，她能坚持下来，全都是因为那张认真且执拗的脸，这么认真，自己都不太忍心打断了。
　　直到后面实在受不了了，自己上手教了些，才算是好一点。
　　没让林芳尘去店里是正确的，窗外阴雨绵绵，估计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下了，走出卧室，一股绵密的潮气扑面而来。
　　现在关上阳台门也来不及了。
　　江清客叫了外卖，把阳台上的绿玫瑰往里面移了点，要是淹死了，林芳尘一定会难过的。原本在旁边的绿百合因为被恋情不顺的吴不语多看了两眼，就被林芳尘送了出去，最近听刘敏调侃了两句，江清客才知道林芳尘每天都要去花店里转一圈，想来是去找绿百合了。
　　“江江，今天吃什么？”
　　“叫了外卖，你想吃的冒菜。”江清客走过去把林芳尘推进屋子里，“外面潮气大，别沾了湿气，进去。”
　　“我给你热了牛奶就进来。”
　　林芳尘乖乖躺进被窝里，等到江清客端着牛奶进来，她才临时跑去洗漱。
　　“慢点。”
　　江清客把牛奶放在茶几上，打开了电视，调到最新的综艺。
　　林芳尘出来看见江清客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径直坐进了江清客的怀里，从额头到下巴来回亲了一遍，亲的江清客脸上都沾上了牙膏清香才停下来开始喝牛奶。
　　“要连着下好几天的雨，你别去店里了。”
　　林芳尘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哪有下雨天就不开门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
　　-
　　下雨天出门的人都不多，更不用说连着几天的下雨天了，店里每天都清闲得很，刚放晴，就迎来了第一对客人。
　　“很久没见了。”程绍揽着刘一佳走进来。
　　“一佳，你们怎么来了！”
　　林芳尘赶紧把刘一佳接过来，把她拉在椅子上坐下来。
　　程绍也跟着坐下来，“一佳说，一定要和你们当面说，我们要订婚了！”
　　“不是还没到结婚年龄吗？”江清客问道。
　　程绍得意洋洋，满脸臭屁，“对啊，这不是订婚嘛，定下来，才跑不了。”
　　刘一佳循着声音，精准地打在了程绍的背上，“江姐姐，我们明年才结婚。”
　　“在她生日的那天。”程绍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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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就出院了（愿世界上再也没有气管镜，终于不用做了TAT）
　　害怕改一点就给我锁了，就没动前面的章节，这章详细加一点剧情，字数多一些。
　　这里引用了两句罗翔老师的刑法学讲义的内容，感谢老师送来顿悟一言！


第71章 我也爱你。
　　一年后。
　　江清客把审判服挂在挂钩上，整理完明天要用的材料就准备下班了。
　　“清客，今天晚上我们准备聚聚，你要一起来嘛？”
　　说话的是和江清客一起入职的男同事，江清客退开一步，客气地笑笑，“我就不去了，我爸妈出去旅游了，我要回去照顾妹妹。”
　　“是啊，小林。”稍微年长一些的老员工笑呵呵道：“清客家的小孩子，一刻都离不开人的，她也很辛苦的，要是能休息，谁愿意出去玩啊。”
　　小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啊，是我没考虑到。”
　　“没事。”江清客推开门，“我先下班了，明天见。”
　　现在正值秋冬交际的时候，稍不注意保暖就容易感冒。
　　这几天林芳尘嗓子有点疼，没自己看着，总是不爱按时吃药。
　　这么想着，江清客绕道大学城，去到里面的小吃街上，买了最近网上很火的梨汤。
　　好在梨汤盛出来的时候烫，不然过去的这半个钟头的路程，说不准已经凉了。
　　江清客拎着梨汤往林芳尘的陶艺店跑，还没跑到，就看见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来，小脸被热气晕的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乱地堆在头顶，看到江清客的那一瞬间，齐整的白牙也跟着露了出来。
　　“出来干什么，快点进去，别着凉了。”
　　江清客把林芳尘挤进去，顺道把梨汤塞进林芳尘怀里。
　　“顺路买的，网上说好喝，你试试怎么样？”
　　梨汤已经没有那么烫了，林芳尘舀了勺梨肉往嘴里送，还没尝出什么味儿，就比着大拇指，“好吃好吃！”
　　“那我每天都给你买。”
　　江清客笑着揉了下林芳尘的脑袋，“头发怎么这么乱？”
　　“不是等会儿就要去做造型了吗？”陶艺店里已经没有人了，林芳尘肆无忌惮地撒着娇，“我不要盘头发，化妆师给我发的我都不喜欢。”
　　“你头发太长了，我说剪一点掉....”
　　江清客还没说完，就被林芳尘打断，“不要，长头发好看！”
　　“好吧好吧，那我们走吧。”
　　江清客看了眼时间，已经要六点了，时间还挺赶的，做完造型过去也差不多是踩着点了。
　　两人早就预约好了化妆师，等到店里的时候，化妆师的前一个客人还没结束，两人就在休息室等了会儿。差不多十分钟后，化妆师才小跑着过来，“不好意思啊，江小姐，动作慢了点，还来得及吧？”
　　“恩，去参加婚礼，稍微画一下就好了。”
　　“明白。”
　　简单的淡妆要不了多长时间，化妆师感叹着两人底子好，三下五除二后就没什么可画的了，弄了个简单大气的造型就全部结束了。出了化妆室的门，正好撞见转角走出来的白玉微，江清客看一眼，就拉着林芳尘侧身避过了来人。
　　白玉微画了很精致的妆，是刚刚流行过去的纯欲妆。
　　她是女生男相，这个妆不合适她。
　　白玉微在转角站了很久，直到江清客从前台大厅的门出来，经过白玉微的时候，顿了顿，“有很爱你的人，不是吗？”
　　白玉微蠕动了下唇，带着涩意，苦笑道：“我以为我没有得不到的...”
　　“白玉微。”江清客打断道，“人这一生，不只有爱情。”
　　江清客又走了，白玉微愣愣地出神，她抿唇擦掉嘴上的淡色口红，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寒风卷落一片黄绿梧桐叶，树下是她约好的女伴。
　　她走过去，林肖转回头笑了，“真丑。”
　　对街江清客的车早就过了前面路口的红绿灯，白玉微收回视线，带上墨镜，“走吧。”
　　-
　　婚礼现场很隆重，满厅的玫瑰花簇拥着走道和舞台，房顶垂落千紫万红，外面的树叶凋落，里面繁花似锦。
　　“春天。”林芳尘很小声的‘哇’了一声，“真漂亮。”
　　江清客还没搭上话，程绍从旁边走来，“我就知道只有你懂我！”
　　林芳尘学着程绍得样子仰着下巴，“一佳一定喜欢。”
　　“那必须的。”程绍看着自己的杰作，“这叫步步生花！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春天。”
　　“浪漫浪漫。”
　　江清客敷衍似的夸了一句，拉着林芳尘走到了两人的位置上，落座时，拍了拍吴不语的肩膀算是打了招呼。
　　“你和你暧昧对象怎么样了？”
　　林芳尘刚坐下来就开始八卦了，江清客把餐前药分出来，塞进林芳尘手里。
　　吴不语看了看林芳尘喝着江清客递过来的热水，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那样，她不谈恋爱。】
　　“那她为什么和你暧昧？”林芳尘契而不舍地追问。
　　江清客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她的手，林芳尘把手上的杯子递了过去。
　　吴不语霹雳吧啦在手机上打字，一副忿忿的样子。
　　【她有病！】
　　林芳尘点点头，“那得治。”
　　江清客看吴不语的手停在手机上删删减减，最后也没打出什么字来，林芳尘歪着头想去看，她看不下去了，把人拉回来，往她嘴里塞了颗葡萄。
　　“这葡萄甜。”
　　日子特殊，程绍也不能一直打诨插科了，这桌招呼一下，那桌敬个酒，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会客厅中，等到了吉时，整个大厅都暗了下来，只有一束光打在门口。
　　厚重的大门打开，刘一佳被她姐姐挽着缓步踏入花海中，馥郁的花香指引她方向，跟着一路的花香，刘一佳昂首挺胸迈着大步。
　　没有了平日里每一小步之前的犹豫踌躇，只有坚定的抬起、踏下。
　　台下掌声雷动，那个游刃有余的男人早就泪流满面，光打下来，扑的粉滑出一道道泪痕，台下顿时哄堂大笑。
　　林芳尘笑得倚靠在江清客肩膀上。
　　连不太笑的刘一鸣也笑得忍不住锤着自己的腿，吴不语目光追随，笑意浅浅，带着欣慰。
　　“真的....你们....”程绍哽咽着，哭道：“这一天....太久了....太难了.....”
　　刘一佳收敛了平日里的气势，腼腆地笑着，程绍说了一半，像是气急也说不出什么话了，索性扭头就吻上了刘一佳。
　　“姐姐，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一佳的...”
　　两句话就当做是致辞了，程绍招手让司仪上台，这才开始了正儿八经的宣誓仪式。
　　林芳尘看得认真，江清客在桌底下捏捏她的手，“想结婚？”
　　林芳尘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清客，“可以吗？”
　　“可以啊。”
　　台上的司仪说，“....是否愿意迎娶你身边这位姑娘做你的妻子，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在以后的日子里，不论她贫穷或富有，生病或健康，始终忠诚於她，相亲相爱，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江清客靠近林芳尘小声地说，“我愿意。”
　　“现在交换戒指，作为结婚的信物。”
　　江清客勾住林芳尘的指头，滑入一枚准备在口袋里很久的戒指。
　　手指上冰冰凉凉套入一枚戒指，林芳尘猛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的戒指，钻石布满戒圈，像是遍布星光的银河。
　　“我承诺，我将毫无保留的爱你、以你为荣、尊敬你。”
　　“在危难中，保护你，在忧伤中安慰你。”
　　“与你在身心灵上共同成长，我承诺将对你永远忠实，疼惜你，直到永永远远。”
　　江清客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林芳尘忍不住鼻酸，她现在应该是快乐的，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她看着江清客。
　　“我也爱你。”
　　台上万众瞩目的婚礼，台下秘而不宣的誓词，在这一刻，一同被天地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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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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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看官，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拱手作揖）
　　咱卖艺存个医药费，留个评投个海星就是对咱莫大的鼓励！再次感谢各位辛苦追更！
　　新文准备存稿了，在十二月更新，有兴趣的可以收藏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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