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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406姐妹同行》作者：我在找我的铁铲
　　文案：
　　文学少女×多情金主
　　（收藏全套《知音》的万年第二和没脑子暴发户）
　　阴暗怪×小太阳
　　（只是单纯话少的宝宝和曾经差点失手痧人的宝宝）
　　身世成谜在逃杀手×正直清廉代理会长
　　（纽约枪神和搞幌被判有期徒刑的罪犯）
　　捉鬼道士×古剑幽灵
　　（关系很难判定，你就当她把她全家都泡了吧）
　　——谁教你这么宣传的？换碟换碟！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高中生
　　她们研究核武器
　　她们和嘿镑火拼
　　她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和谐的406
　　她们善良勇敢居住在一起
　　哦+打爆了海王星
　　哦+拉拢了范特西
　　她们齐心协力开动脑筋
　　不怎么爱学习
　　她们唱歌跳舞快乐多欢欣～
　　高中生们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冒险日常，校内校外剧情一半一半，内容主打一个荒谬诡异无逻辑，包括但不限于山村抓鬼、复活献祭、外星人入侵、吸血鬼大战范特西。
　　单元剧穿插日常短片，有主线。
　　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写，雷点很多，把这篇文拿去阿斯加德奥丁直接点我当雷神。排雷很长，在第一章 作话里。
　　看之前一定要看排雷，不然会被创飞的！
　　内容标签： 励志 校园 日常 吐槽 HE 单元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有八个人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宿舍且配平
　　立意：朋友一生一起走


第1章 程玉的上学路
　　9月1日。暑假结束的第一天，太阳仍然不知烦恼地释放着自己过多的热量。
　　碧色的洒水壶里倒出清水，在阳光的折射下形成一道小型的彩虹。水滴落到翠绿的花叶上，更衬托出新开玫瑰的娇艳欲滴。
　　“虽然已经过了玫瑰开花的季节，但在我们家的温室里，玫瑰依旧开着呢。程总最喜欢玫瑰花了，都到了一年四季都要看见的地步，这真的好吗？”扫地的女人轻轻碰了碰沾满水珠的花瓣，小声和旁边的浇水女人嘟囔。
　　“有钱真好啊。”浇水的女人说。
　　“听说这座别墅里住着真正的霸道总裁，每天从五百平米的床上醒来，过着吃喝嫖赌声色犬马的生活。”扫地的女人继续絮叨。
　　“有钱真好啊。”浇水的女人说。
　　“你说，总裁会不会看上我啊？我简直就是小说女主有没有，长得不起眼，家里没有钱，但是呢，我有一身傲骨。”扫地女人搓着手说。
　　“有钱真……”浇水的女人的话突然停住了。扫地的女人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只会说这一句话，一起做事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除了这句话你还会说什么？”
　　“我们只是故事的背景板而已，起到引出主角的作用就可以退场了。”浇水的女人抬头，“别说话，主角的妈妈要出场了。”
　　扫地的女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站在不远处和身边人攀谈的那个正是程家目前的掌权人程遂。
　　程遂其人，给人的印象是“小时候脑子没发育好”。这句谶语来自程遂的母亲程阿金，而程阿金的疯魔程度比起程遂来不遑多让，两个人经常穿着麻袋改造的老头衫出席会议，印着“飞扬猪饲料，吃过都说好”的麻袋出现在各企业的酒会和剪彩仪式上，程遂本人是希望引导穿麻袋的时尚风潮，可惜只有她和程阿金乐意穿成这样。
　　自诩上流的人嫌弃她们品味粗俗破烂辣人眼睛，手下做事的人觉得她们不够人模狗样让自己跟着丢脸。即便如此，程家母女还是在麻袋审美的路上越走越远，可能物欲彻底满足了，追求的就是背对全世界的感觉。
　　“小陆啊，不要对她们太严苛。”程遂的笑容淡淡的，语气温和地说，“我们家小宝贝起床了吗？”
　　负责管理温室的是以前在程阿金手底下当会计的陆适，眼镜比程家母女的脸皮还厚。她管理着程遂全家的资金往来，是个不可或缺的人物，在家里说话很有分量。
　　陆适说：“没起。”
　　“作为一个慈爱的母亲，怎么能不去叫醒我亲爱的宝贝！”程遂面色骤变，挥手大吼道，“你知道我们家的商业价值有多高吗，一秒钟就能挣好几百万！多睡一分钟，就是损失了几个亿，几个亿是小钱，睡一个小时就是好多好多钱，身为我们程家的继承人，怎么能自私到睡懒觉！”
　　温室里本来安静无声，程遂吼了一声连花枝上的水珠都震得落下来了。浇水的女人轻轻抚摸着花朵，像是安抚它们受惊的心灵。
　　程遂的怪异举动，大家已经看惯了。有钱人心理变态是很正常的事，常言道饱暖思□□，程遂不走这条赛道，扭曲的心理在疼爱孩子这方面得到了最大化的体现。
　　陆适拉不住她，程遂以足以令凯姆博伊流下冷汗的速度一路飞奔，推开二楼鎏金雕花的房门后，看见房内的情形顿时愣住，惊愕得难以吐字：“宝贝？”
　　程玉站在落地窗前，在这寸土寸金的郊外商务区俯瞰这座城市。她四十五度角仰望着长满云朵的天空，泪水打湿了她的凉拖鞋。
　　她转过头望向自己的母亲，眼里是三分凉薄、四分分冷漠、两分不信任加上零点五分的厌世以及零点五分的迷茫。
　　只是一瞬间地，程遂也被她身上散发出的王者之气所震慑，为什么，她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为什么能有这样惊人的气质！
　　“宝宝，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她疏离的眼神像是羽箭般戳中了程遂柔软的内心，程遂怒道，“是不是迪拜的公主对你不好？还是你讨厌的那个明星又发微博了？”
　　程玉仍然是冷漠地盯着她。
　　程遂几乎要被那样的眼神洞穿了，不安使她的语气里也带上了急切的恐惧：“你有什么不喜欢的就告诉妈妈，妈妈都能帮你摆平的。”
　　程玉将手挪开，身体的温度在玻璃窗上留下淡淡的印记。她招手让程遂跟自己面对面坐下，试探性地问：“只要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会帮我解决？”
　　程遂点头。程玉说：“我不想去上学。”
　　十分钟后，手上戴着手铐的程玉被陆适押上了车。程遂抬手把书包丢进副驾。在程玉痛不欲生的呼喊中，高二的第一学期就这样缓缓地拉开帷幕。
　　司机赵东强以前是个赛车手，曾经霸占秋名山跑跑卡丁车冠军之位四年。但她后来沉迷吃豆腐脑，因吃撑睡觉错过比赛时间，所以就隐姓埋名，在程家做起了司机。
　　程玉想吐，在后视镜里看到戴着墨镜的赵姐翘起的嘴角，又一阵恶心感涌上来。程玉捂着嘴艰难地说：“赵姐，你能不能开慢点？”
　　赵姐轻松地用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在风驰电掣里独占一份怡然自得：“不好意思，这段路限速八十。”
　　程玉连仪表盘都不敢看了：“那就按八十的速度开呗？我看这速度也不像八十啊。”
　　赵姐一扭方向盘，迎风大笑：“小姐，限速八十的意思是，速度不能下八十。”
　　程玉连想吐都忘记了，直起身子大声道：“这是哪国的规矩啊？没听说过这样限速的！”
　　“小姐，这条路已经被老板找人情买下了，专门用来接送您，一切规矩按照我们程家的规矩来。”赵姐单手摘下墨镜爽朗一笑，“所以，有钱真的是能为所欲为的。”
　　程玉双目垂泪，捂着心口瘫在座位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弱智设定，为什么自己身边是一群神经病……不能让这个开车和开火箭一样的女人接送自己，总有一天会翻车掉进海里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游离于程家之外的人。程遂是随心所欲的放纵者，陆适是唯命是从的投机者，程玉晕车跟赵姐完全没有共同语言，有时候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家里在市区也确实有房，对吧？程玉想，实在不行在学校旁边盖一座房子就没事了。
　　这是以她十七岁的小脑瓜所能想出的为数不多的办法。程玉磕磕绊绊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程遂的名字。
　　电话在响了几声后就被接通了，程遂也不知道在电话那头干什么，程玉还没说话，她就大声说：“宝贝，是不是出事了？赵姐骂你了？赵姐打你了？看我炒了她！”
　　赵姐180?扭头：“啥？我没有哇。”
　　程玉：“开车就看前面啊！不要把脸转过来！”
　　“这个倒是没关系的宝贝，赵姐车技非常优秀，坐过她车的都说好。”程遂缓慢地解释道，“她就算反过头，扭过头，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都能继续开车的。”
　　脑袋掉了？程玉怀疑地看向赵姐，正好看到赵姐的围巾下藏着一条拉紧的拉链。
　　难怪她大热天的还戴围巾。
　　那个围巾下面藏着什么啊！
　　而且她能这样肩膀不动把脑袋转过来……程玉手动把赵姐的头扭回去：“那个，赵姐，我突然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以前是不是姓司马？”
　　前方弯道居多，赵姐自信地飘移，大笑道：“哈哈哈没错，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赵姐在当赛车手之后就和教练姓，教练就是姓司马。”
　　程玉试探道：“不会还有字吧？比如什么什么达。”
　　赵姐肯定道：“确实有一个，在下字马自达。”
　　程玉不知道自己是想笑还是想吐，程遂在电话里继续说：“赵姐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旧事就不用再提。还有啊，你在坐车的时候说司机坏话，就不怕她把你带到沟里吗？”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倒是让我想起第一次开车的时候。”赵姐话也挺多的，一边熟练过弯一边冷不丁地开口，“那时是夜晚，秋名山上全是灯火。我就在那片火光之中，浴火重生。”
　　浴火重生是指，翻车了油箱爆炸然后引起大火吗？
　　程玉看着赵姐脖子上那条拉链，愈发觉得浴火重生这件事，赵姐可以，但她不行。
　　“你能在学校旁边帮我买房子吗？我不想从郊区坐车到学校。”程玉抓着手机瘫回座位上跟程遂商量，她知道自己家里人才辈出，但是不知道可以辈出到这种地步。
　　程遂担忧地说：“可以是可以，但是学校周围是商业街，每天早上五点就有人开店了，晚上还有人跳广场舞，你真的可以接受吗？”
　　“但是我不太好诶。”程玉捏着鼻梁说。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程遂疑惑而天真地问，“你说得太小声了妈妈听不清哦。”
　　“我最讨厌坐车啊！这件事你们都知道吧！”程玉忍无可忍，很适时地吐在了车里铺的地毯上。
　　“我不想活了，你们随意吧。”程玉抬手挂掉电话，带着释然的笑容在座椅上躺下了。
　　好想吐好难受，感觉自己好像就要这样晕车死在去学校的路上了。程玉伸手抓向虚空，赵姐突然爬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是在开车吗为什么突然过来了！”程玉垂死病中惊坐起，只见赵姐整个人横在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用脚把着方向盘。
　　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程玉又一次躺下了。
　　赵姐保持着这个匪夷所思的姿势，认真提议道：“如果不想坐车上学，也可以选择住在学校里的。”
　　程玉睁眼：“在学校里盖房子？”
　　赵姐看上去是想骂她的表情：“学校是自带房子的，您都接触社会这么多年了，没听过宿舍这种东西吗？”
　　“宿舍！”程玉想了想，“宿舍是啥？”
　　赵姐脚底一滑差点打不住方向盘，兴许她也觉得这个姿势危险，坐回驾驶座，解释道：“宿舍就是学校里一放学很多人回去的地方。”
　　程玉说：“那是食堂吧。”
　　“不是哦小姐，宿舍是让住得远的学生们住的地方。”赵姐无语流泪痛恨苍天，自己一生吃斋念佛还能遇到这么多没有常识的傻子，“我以前就是住宿生，在宿舍里交到了很多朋友。”
　　程玉托着下巴想了想，像是迫使她做出决定般，赵姐将车停在学校门口，留给她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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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要看的排雷1.文案里括号里的内容才是真的，没有文艺少女，也没有多情金主，这是一种把滤镜加到最大的夸张修辞手法。2.会死人。不过不是主角团的人。3.大家都很热心友爱，虽然表面上打架斗嘴，但是如果真有什么重大危险第一反应是救人。救不了就算了。4.主角团经常违反校规，会在宿舍里养危险动物，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实验，甚至会拿同宿舍的朋友当小白鼠。5.虽然是校园文但是没有任何学习剧情，主角团的人多多少少有点智力问题。6.有非现实情节，而且贯穿全文。7.有一位主角第三单元才正式出场。不是高中生。8.【重要】文案排序下来的第四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1v1，不过也不是np。你可以这么理解：A谈了无数个前任全都死了，然后A现在跟B谈。B和A的无数个前任是某种意义上的姐妹，这个涉及重要剧情我还不能剧透。9.大家都玩很大，后面会有某主角神志不清对宿舍里所有人无差别表白的情节，不过这个是单纯的搞笑剧情。10.建议开作话，一些设定会零散地出现在作话里。11.大家都是神经病，看乐子不要带脑子。12.一些可能有人会不喜欢的元素：除主角团以外所有角色cp乱连线、三角关系、四角关系、六角关系、好几百个角关系、中二病、回忆杀、舔狗倒贴、偶尔出现的黄段子、频繁的打架窝里斗、神神鬼鬼、有钱到让人讨厌的有钱人。大概就这么多吧。


第2章 烦透这个世界
　　车刚停稳，程玉就想好了出路。
　　用看见金矿的商人来形容此时知道程玉要住宿的老师，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她在程玉再三承认自己没有开玩笑后立即把程玉和赵姐带到了宿舍楼下，点头哈腰格外殷勤，她好像是个体育老师，好几次帮程玉扑下从操场上飞过来的足球。
　　“这个老师人真好啊。”程玉看着呵斥踢球学生的那个背影，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我最看不起这种人了。”赵姐冷冷睨视一边骂人一边频繁扶正假发的老师，突然说，“可不可以叫老板开了她？”
　　程玉奇怪地看向她：“学校又不是我家开的。”
　　赵姐低头按了几下手机，又说：“我刚才问过老板了，她说可以是。”
　　程玉还没开口，老师就跑到程玉身边，和蔼地笑道：“哈哈哈不好意思小同学比较调皮。”
　　赵姐看着跟老师相谈甚欢的程玉，心里忽然涌上一种无力感。
　　程遂把程玉保护得很好，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社会需要一个有正常认知的人，但就目前情况来看，说得难听点，程玉显然被程遂教成了半个弱智。
　　程玉上公立学校是程玉的亲姥姥程阿金联合另外两位老太婆决定的，程遂气得撞墙也没能改变这个事实。尽管如此，程遂依旧给了程玉最大程度的保护，在密不透风的环境下长大的程玉居然还没有疯，这算是心理强大吗？
　　过度的保护方式就注定她的身边永远山呼海拥，行至之处尽是红毯彩带。虽然没有自由和真心朋友，但程玉还是很享受这种快乐。如果自己不是个司机，说不定也能和程玉走得近一点，真是成也开车败也开车。
　　其实程遂的教育方式很有问题，程玉这个人没什么生活常识，让她住进宿舍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被生活毒打一顿之后就不会这么傻了——赵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有错。
　　无论是本着自己想看热闹的想法还是听从程阿金的命令，今天程玉是注定要住进宿舍的。想到这里，赵姐也就没有丝毫负罪感了。
　　“这里就是宿舍啊，这个我熟。”程玉抬头望着六层的宿舍楼，转头对赵姐说，“我以前有几个朋友也是住宿舍的，我的楼在哪里？”
　　赵姐没听懂。
　　程玉道：“就是我要住的地方啊。”
　　老师露出为难的表情：“接下来你就住这里了。”
　　“这是我的楼啊，”程玉抬头仰望，看着阳台上晒被子的几个小姑娘道，“她们为什么不请自来，这里是我家。”
　　赵姐和老师相望无言。老师擦了擦汗，搓着手解释道：“程玉同学，宿舍就是集体生活，你要和别的同学一起住一个房间。”
　　程玉稍作思考，觉得老师是在开玩笑。
　　眼看程玉就要露出抵触的情绪，赵姐赶紧跳出来打圆场：“确实就是和老师说的一样哦，有舍友一起住就不孤单了，会有很多朋友的。”
　　鬼知道在程家做司机还要兼职保姆，有时还要客串当个学前班老师。不申请三倍工资就说不过去了。
　　程玉缓缓转身看向宿舍楼。就像是一艘巨轮撞上了冰山，船身迅速下沉，无辜的乘客要么被淹死要么被盘踞在旁的鲨鱼分食，横死海底。
　　程玉，就是那艘巨轮。
　　现实，就是那座冰山。
　　那些晒被子打闹的女孩子就是鲨鱼。
　　至于乘客，大概就是程玉破碎的世界观吧。
　　赵姐的双手如同船长的铁钩，死死按住她的肩膀。恍然间，程玉觉得她的眼睛就像那些鲨鱼尖利的牙齿，闪着一样诡异的光。
　　程玉结巴着问：“我我我可以包场吗？”
　　“你以为这是在泡吧吗！”没等老师开口赵姐就声色俱厉地喊道，“学校有自己的顾虑，要住宿的学生跟牛毛一样多！怎么能凭你一个人的想法就耽误好多人的生活，你有这么大脸吗！”
　　“你刚才还说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的……”程玉还没说完，赵姐松开程玉的肩膀，义正辞严地说：“不一样。小姐，你是不知道其中的好处。”
　　她突然指向程玉：“你是什么人！是程家的继承人！就是玉皇大帝来了都要让你三分，因为你家的钱多到随时都能冲垮他旗下的天地银行！”
　　程玉眨眼，冲天地银行干什么？
　　赵姐又道：“长到这个年纪却一个朋友都没有，为什么，因为你高贵冷艳犹如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
　　这话有点耳熟，程玉基本无话可说。
　　赵姐握住程玉的手，深情地说：“相信我，您的独立足以养活自己，所有人看见您端庄的面容，知道您复杂的背景，都会忍不住跪下来给你当狗，任劳任怨还不敢多提要求！”
　　老师仿佛也被震慑住了，手里拿着的教案名单一下子全从手中滑落到地上。
　　“好吧，不过不给工资也太过了……”程玉娇羞一笑，“当小狗就好了。”
　　“放心吧小姐，宿舍里剩余的七个人完全就是为了服侍您而生的，您就放心大胆地住下去就完事儿了！”赵姐拽过老师的肩膀，一边欲盖弥彰地大笑一边拖着她后退，“小卖部刷脸绑定了老板的卡，您有什么直接买回来就行了，我就等到周末来接您就好了哈哈哈哈哈。”
　　程玉满是期待地嗯了一声，走进宿舍楼里。
　　赵姐把老师拖了老远才松开，她严肃声明道：“刚才我说的话你千万不能外传，否则你我都会有杀身之祸。”
　　老师咋舌：“至于吗？”
　　赵姐认真道：“我一向实话实说。”
　　建校太久，宿舍楼的环境自然算不上好。加上人们一直相信梅花香自苦寒来或是寒门学子之类的传说，学习成绩好与不好都不是住所决定的，所以住所烂一点也没关系。
　　虽然墙壁掉渣，但是楼道还是有两处监控。摄像头下面贴着宿舍分派的告示，高一的住五六楼，高二的住三四楼，剩下的一二楼由高三生承包，同时，宿管阿姨也住在一楼。
　　好惨，希望高三的时候不要被分到一楼去，程玉默默祈祷，和宿管住那么近，睡前说个话都有可能被听见。
　　程玉在四楼走走停停，不少宿舍门口的名单上已经填上了名字，唯一没有被人占据的就是406了。
　　既然它被空出来，那就一定有它的过人之处……不知怎地想起昨晚看的恐怖小说，女生宿舍永远是凶灵丛生的地方，程玉想，这个地方不会闹鬼吧？
　　她一步半退地走进了406的门。这间宿舍和别的宿舍没有区别，四张上下床，两间厕所加上早上用来洗漱的阳台都还没她家厕所大。
　　程玉觉得还能接受，她自认宝马坐得自行车也坐得，宿舍的铁架床就更不是问题。床板是薄薄一层木板，校方开学之前洗过，所以不脏。
　　直到坐下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一个问题，自己决定得过于仓促，一样行李也没带，总不能在这里干坐着。
　　虽然也可以等一下叫小狗们去买——这里的小狗指下一位踏进406的幸运儿——但是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这样比较有意思，而且说出去也很给她们家张脸。
　　程玉抱着这样的想法出了门，带着买来的牙膏水杯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又多了三个人。
　　一个是高大伟岸，看起来不好接近；一个是还没睡醒，看起来也不好接近。程玉决定和那个看上去淳朴老实的女生说话，谁知那个人的行李就放在她选好的床上。
　　虽然与这个人素昧平生，虽然有时候连程遂都摸着她的头劝诫她少说话，虽然……
　　但是！但是程玉也不是等闲之辈，但是程玉有家族撑腰……程玉想到这里顿生自信，一撩头发，摇曳生姿地走过去，脸上是和善优雅的社交微笑：“同学，我想睡这里。”
　　那人瞟她一眼没有说话，不过程玉知道她是被自己得体的身姿震惊到忘记了语言，这种人程玉见得很多，所以她不会在意。
　　剩下的两人也没做表示，其中一个啊了一声说“想拉屎”走进了厕所，另一个抱着被子盯着这边，没有帮任何一方说话的意思。
　　好奇怪。没有人说话。
　　跟她抢位置的人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伸出手比划起来。程玉皱着眉看她，最后猜测道：“难道你不会说话？”
　　那人没肯定也没否定，还是一个劲地打手势。
　　遇到残障人士了！程玉愣在原地，一直抱着被子的那人伸手扯了扯她，道：“要不你睡我这铺吧。”
　　原来她才是那个被自己得体的身姿征服的人！程玉心花怒放，简直想当场掏出钱来要这位同学做她终身捧场演员。像这样愿意割爱、善良诚恳的好孩子不多了，程玉感动地抹泪，这样的好孩子就应该被好好对待啊！
　　程玉用力摇头：“我就想睡那里。”
　　那人又说：“为什么？”
　　程玉答：“我喜欢这铺床，对着窗户采光好。”
　　“那你可以睡一下上铺呀。”抱着被子的人说，“上铺的床也是对着窗户，而且上层空气更好。”
　　就是因为有点怕睡着的时候掉下来才想占下面的床。那位不会说话的同学已经开始铺床单，是很专注的神色。
　　算了，既然决定走出家门，那就要面对现实里弱肉强食的规则，程玉潇洒地转身，不就是一张床而已，让给她就让给她，也不是非睡那张床不可，这么一想果然就……
　　就更难受了。程玉转身挠墙，凭什么要把床让出去啊？说到底理亏的应该是那个灰色的人才对吧，现在连一张床都占不到以后在宿舍里的地位肯定就要一落千丈了！后祸无穷啊！
　　“能看出来，您相当纠结。”抱着被子的人依旧得体地笑着，“不如就听我的吧，把那张床让给她。”
　　程玉不满地扭头看她：“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您把这张床让给她，不就是给了她一个人情吗？就算她不这么觉得，我们也都会认为您是个随和好相处的人。”抱着被子的人望着她，轻声说，“舍小利而得人心，何乐而不为呢？”
　　“你说得好有道理。”程玉没懂她的意思，但这孩子一看就不是平庸之辈，于是在她身边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我叫谢昭阳。”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程玉在心里暗暗思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听说明君和贤臣见面时，也会有这种感觉。难道谢昭阳就是那个辅佐她走上人生巅峰的人？
　　程玉赶紧握住她的手：“我是程玉。”
　　谢昭阳道：“那个很有钱的程玉？”
　　程玉点头，刚才进厕所的那个人突然一个滑铲冲出来，直接突击到程玉面前：“你是那个很有钱的程玉？”
　　程玉仰头看去，此人比她还高些，光是从刚才的动作就能看出她的威武不凡，程玉看看她，再看看身边的谢昭阳，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文臣武将皆备，难道这里真的是程玉人生的起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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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恨死你们所有人
　　她一时没说出话来，那人确认道：“你是程玉？”
　　程玉赶紧点头。她又说：“听说你很有钱？”
　　程玉继续点头。她掏出饭卡：“能帮我充饭卡吗？”
　　程玉抬手把她伸过来的饭卡打掉：“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就跟我说了四句话，然后让我帮你充饭卡？”
　　那人说得理所当然：“是你自己说自己很有钱的。”
　　程玉震惊。不至于遇到这种人吧？
　　见她好半天不说话，那人伸手拿过谢昭阳手上的被子，说：“你也别在那给她出谋划策了，你连你自己睡哪里都没想好。”
　　谢昭阳说：“我就睡我坐着的这里呀。”
　　那人把被子摆到另一张床上：“你睡这里。”
　　谢昭阳说：“可我还想跟程玉同学说会儿话。”
　　那人耸肩：“她又不给你钱，跟她说什么？”
　　谢昭阳哦一声，拍拍程玉的肩膀就要起身，程玉慌忙拉住她，问：“你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人的要求？”
　　那人撸起袖子：“你说说我是哪种人？”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嘛。”谢昭阳把程玉推回原位，安抚道，“没事的，我睡那里也没什么。”
　　“她，她羞辱我！”程玉的手抖个不停。
　　谢昭阳摆摆手，和蔼地笑着说：“哎呀，小安就是这个性子。她人很好的，只是今天开学有点烦躁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她虽然经常骂我，但你看，她还是愿意让我和她睡同一铺床呀。”
　　她虽然打我，但是打完以后她会道歉呀。
　　她虽然抢我的钱，但是会用抢来的钱请我吃饭呀。
　　她虽然把我杀了，但是我死后她会给我烧纸钱呀。
　　……这是，什么意思？外面的世界真是丰富多彩啊。
　　程玉没见过世面，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人。她被打击得整个人失去了颜色和生机，只得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回头地离开宿舍，临了时还回望一眼谢昭阳。
　　这个人没有尊严的吗？明明都被这样挑衅了？一个正常人会在另一个人对自己叫嚣一阵后，继续和她岁月静好你侬我侬吗？
　　一路乱走，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食堂。正好没过午饭时间，程玉打了饭一个人找了个位置一边思考人生一边机械地进食。
　　补充完能量，程玉继续乱逛。
　　在宿舍楼下的假山之巅冥想，宛如一个常伴青灯的老僧。在热闹偌大的操场之上彷徨，仿佛一个不沾世俗的行者。
　　在音乐室里失魂落魄地敲击琴键，将月光奏鸣曲生生变成了惊雷奏鸣曲。在舞蹈室里难以自控地做了好几个后空翻，一个动作跃出了十万八千里。
　　整个下午她过得健康且充实，在放空大脑的时间里，程玉忽然想起自己确实是知道谢昭阳这个人的。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程玉之前被几个保镖围着不怎么交际，但偶尔能在课间发呆时听到旁边的同学高谈阔论评论时事，谢昭阳就是被提到频率最高的人。
　　她，高大伟岸，孤标独步；她，才华横溢，令人拜服。她是野心勃勃的阴谋家，挟学生会长以令诸侯；她是温文尔雅的好领导，同学有求于她一定帮忙。
　　——别人所说的谢昭阳不应该是这样的人设吗？还是说根本就是谣传啊？那些如此谈论她的人该不会是她的粉丝所以在添油加醋地卖安利吧？
　　决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程玉掏出手机，紧急拨通程遂的号码，那边甫一接通，程玉就迫不及待地大喊道：“妈！我不要住学校了，快点叫人来接我！”
　　“你找遂遂？她不在家。”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程玉听出来是谁，一下子就怔住了。
　　是程阿金。程玉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就是姥姥，因为程遂不让她跟别的小朋友玩，陪着她长大的就是家里认识的那几个人，赵姐、陆阿姨、陆阿姨的女儿陆灯、程遂和程阿金，以及那两位和姥姥走得很近的姐姐。
　　姥姥是个非常和蔼有趣的人，和她在一起总是有数不清的乐趣。她不但能把家里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愿意每天带着程玉一起玩，程玉本来是很喜欢她的。
　　但程遂不是很乐意让她靠近靠近，每天晚上睡前都会跟程玉复习一遍这个人为祸乡里的历史。听多了那些故事，程玉就有点怕她，于是自觉地换上了商量的语气：“姥姥，可不可以叫赵姐来学校接我？我今天就想回去。”
　　“小玉呀，你要明白，有几个好朋友对你的人生是很重要的。你看看陆阿姨家的女儿，不也很久没和你联系了。”程阿金闲适地抿了口茶，继续说，“从你上幼儿园起就没有朋友，不就是因为你身边保镖太多不好接近吗？就趁着这个我们都管不到你的时候好好交几个朋友，等你以后接了你妈的班，恐怕就只能和鬼玩了。”
　　程玉不敢多说，她听见那边传来另外两个人的声音，那两人也想跟她说话，她立刻胡乱敷衍几句就挂断电话你。
　　程遂的手机为什么会在那三个人手里？
　　程玉不敢细想，浑浑噩噩地上完了晚自习，浑浑噩噩地散步，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宿舍。在她灵魂抽出身体、身体脱离宿舍的这段时间里，宿舍里又多出三个人。
　　此时，所有人正围坐一团，中间撑着一张小桌板，人人手里都有一碗泡面。见她进门，围坐在桌边的人都望着她，程玉正要爬回床上，有人问：“不一起吗？”
　　程玉感激涕零地坐下，看了看众人面前热气腾腾的面，看了看自己面前空空荡荡的桌板，才发现根本没有给自己吃的东西。
　　程玉刚想发飙，坐在她身边的那位同学递过来一碗没掀开碗盖的面：“我多泡了一碗，你不嫌弃就给你吧。”
　　好感动！集体的爱！
　　程玉正要感谢这位素不相识的朋友，却陡然觉得背后一凉，分明是不好的感觉。低头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碗，这里面难道有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东西吗？会不会是下了毒……
　　抬头看去，递给她泡面的人抱着面碗发呆，神情自然，不像是心怀鬼胎的样子。
　　算了，即便是吃死了，也是个比留在这间宿舍里更痛快的死法。那碗面刚倒进热水，程玉无所事事，就只好侧耳偷听身边几个已经熟络的人聊天。
　　“唐霖，真没想到能和你一个宿舍。我是余燕子，每次考试排名都排在你后面那个，你有没有印象？”
　　这么丢份的事也能拿来说？程玉循声看过去。
　　被叫作唐霖的人原本正对着墙壁埋头吃面，完全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跟她搭话。她僵硬地转过头来，余燕子又说：“上个学期期末考我坐在你后面，我们两个中间就隔一个人，你交卷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你，你还记得吗？”
　　唐霖讪笑道：“不好意思，我当时急着上厕所。”
　　余燕子锲而不舍：“年级排名我跟你差两名。”
　　唐霖只想把自己挤进墙里：“我只知道班里的排名。”
　　“没关系，宿舍门上的名单上写了，我们全宿舍都是一个班的，以后出成绩单你就知道了。”余燕子非常兴奋，恨不得整个人爬到唐霖身上，“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呀，你有没有什么答题技巧之类的秘籍呀？”
　　“这位同学。”程玉按住余燕子的肩膀，质问道，“你今天上午的时候不是还是哑巴吗？现在怎么能说话了？”
　　余燕子没料到这茬，转过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冲着程玉开始比手势。忍了一天的程玉终于爆发，咬牙切齿拍案而起：“都到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敢装！”
　　余燕子眼见瞒不过去，只好说：“我没装。”
　　程玉更为恼怒：“你还好意思说没装？我让你给我让床位的时候你怎么不讲话，谢昭阳都在旁边看着的。”
　　余燕子看谢昭阳一眼：“我说过我不会说话吗？”
　　谢昭阳支吾道：“这个，好像还真没有。”
　　唐霖趁余燕子被程玉牵制，飞快地爬走了。程玉继续说：“那肯定啊，你一句话都没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余燕子说：“你跟她们说你叫程玉。”
　　程玉高声说：“我就是程玉。”
　　余燕子捂嘴道：“程玉就程玉呗。看中了怎么不拿个东西占着，无凭无据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蒙我。”
　　程玉气得差点把泡面摔了：“你这是欺人太甚！我没有带行李，所以没东西占位置，我骗你干什么？”
　　“你没带行李，”余燕子想了想，真诚地问，“那你明天穿什么？而且你没有被子枕头。”
　　程玉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因为谢昭阳的事，忘记叫家里送行李了。
　　现在几点了？学校超市会卖衣服吗？程玉默不作声地在心里盘算，见她神色奇妙，坐在余燕子身边的人忽然探过来说：“我带了两条毯子，你可以拿一张去用。”
　　程玉感谢，感谢极了，感谢到想跪下来给这位见义勇为的妹妹磕头。她握住好心人的手，认真道：“我会给你打钱的。你叫什么名字？”
　　好心人移开目光：“做好事不留名。”
　　恐吓谢昭阳的那位武将翻个白眼，不留情面直接打断道：“以后你要和我们住在一起，总要让我们知道你的名字。你遮遮掩掩不敢明说，为什么？你是逃犯吗？”
　　好心人扭头说：“可你也没说过你叫什么。”
　　“我没说过吗？”那人赶紧说，“我叫安鹏举。”
　　“不看看你自己，还好意思说我。”即使是面对脾气差得要死的安鹏举，好心人也依旧没有露怯，颇有种波澜不惊的从容，她转向程玉道，“我叫许双卿。我的床就在你对面。”
　　程玉赶紧点头：“好好好，你叫许双卿。”
　　然后呢，说什么好？
　　许双卿看出她想故意找话题，很善良地说：“我的成绩没有那两个人那么好，不知道我的名字很正常。”
　　程玉如蒙大赦，许双卿又说：“我还可以把衣服借给你。你比我高一点，但夏天的衣服短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程玉听得一脸呆滞，许双卿还是不放心，补充道：“不过，如果你在衣服里发现了什么东西还是要告诉我，因为我带了挺多东西在身上，有时塞在口袋里会忘。”
　　程玉停留在得到救援的喜悦里，许双卿说的一大串注意事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许双卿说到最后，见她还是那个表情，确认道：“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程玉毅然点头，“把你的收款码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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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许老师，你……
　　程玉得到许双卿接济后就给家里打电话，要求把自己的行李衣服送来。赵姐比较惨，因为教唆程玉住校被程遂追着砍，第二天早上顶着程遂阴狠的目光上路。
　　赵姐是程阿金的眼线，程遂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碍于母女情面也不好说什么，手里的小扇子扇风飞快，不知是想冷静下来还是想把报复反抗的火扇得更燃得更热。
　　程玉趁着早读还没开始跑到了校门口，来送东西的人已经等在了马路对面，程玉小跑过去，笑道：“妈，你怎也来了？赵姐，你今天怎么开的五菱宏光呀？”
　　赵姐抚摸着胡须，笑道：“开了这么多车，还是它好。别的车都是虚假的，但只有五菱是真的牛。”
　　程玉出门久久没回来。余燕子是宿舍里起得第二早的人，洗漱完毕端坐床边看书。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起了床，起床的铃声响到第二遍，唐霖才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刚睁眼就被坐在自己床边的余燕子吓了一跳，余燕子非常迫切地想跟她搞好关系，抱着书故意坐到她床边。
　　“你大清早的看书，”唐霖观察着正襟危坐的余燕子，犹豫着问，“是想让自己犯困再睡一会儿吗？”
　　余燕子合上书，闭着眼睛说：“不，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是记忆力最好的时候。”
　　唐霖一脸吃了苍蝇般的表情，怀疑道：“我很能理解你热爱学习的心情，但是你看的这本书好像和学习没关系吧，这本是《如何征服美丽少女》。”
　　余燕子淡淡道：“技多不压身。”
　　唐霖瞟了眼封面上黄色的几个大字，说：“那什么，技多不压身我是不知道，如果这本书你真的能学懂的话，离被压也不远了。”
　　余燕子不屑地笑。唐霖又说：“你看完能借我看吗？”
　　余燕子道：“你也想征服美丽少女？”
　　“不是啦，”唐霖天真地摆摆手，说，“我只是对人类的求偶方式很好奇而已。”
　　“那你拿去看吧。”余燕子把书推给她，默默从储物箱里掏出一沓别的书来，“我这里还有同系列的《如何征服英俊少男》和《如何让老公爱你一辈子》。”
　　唐霖无言以对，接过余燕子手里的书开始翻阅。睡在上铺的许双卿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喊道“唐，唐，唐……”
　　余燕子抬头看看许双卿从上铺垂下来的手，对身边拿着书的唐霖道：“她在是不是叫你？”
　　唐霖细听一会儿，似乎确实听见个“唐”字。她慢吞吞地找到拖鞋起身，拽了拽许双卿的手：“你叫我吗？”
　　她的触碰好像让许双卿清晰了些，许双卿睁开眼睛，指着余燕子和程玉床边的储物柜：“唐，唐，唐……”
　　唐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储物柜，许双卿连连点头。唐霖三两步走过去打开许双卿的储物柜的门，余燕子好奇地凑过去看，唐霖就抬手把塞满柜子的东西丢过去：“你的益达。”
　　许双卿飞身接下：“糖！”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厕所里这么臭？”安鹏举捂着鼻子跑出来，扯住正在刷牙的谢昭阳道，“好像屎壳郎和蟑螂在里面激战一晚上，血流成河啊！”
　　“这个我知道。”余燕子可谓是眼观六路，想也不想就给出答案，“程玉今天早上在那间厕所里换过衣服。”
　　安鹏举不太信任地问：“你说是程玉干的？是她挑拨屎壳郎和蟑螂的关系，让它们在厕所里打架？”
　　谢昭阳说：“是说程玉身上有味道吧。”
　　安鹏举怀疑道：“她身上怎么会有味道？”
　　嚼着益达穿外套的许双卿猛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大声说：“糟糕了，难道是她吃了我衣服里的药？”
　　余燕子说：“你刚才看起来确实是个会磕药的人。”
　　“不是那种药，珍爱生命远离毒品。”许双卿赶紧解释，“我说的是我妈给我调的特效药，有助于睡眠消化的。”
　　唐霖蹙眉问：“吃了那个药会浑身发臭？”
　　“可能是副作用，吃多了就不会了。”许双卿说，“她肯定是把我放在兜里的药当糖吃了，那个东西味道不错的。”
　　“我们对它的味道不感兴趣。”谢昭阳谨慎地问，“这个药还有什么副作用吗？除了会留下怪怪的味道。”
　　“严重的话会出现幻觉，只要不贪嘴多吃就好了。”许双卿在外套的口袋里摸出药板，下了床拿给大家看，“就长这样，和普通的糖没什么区别，程玉很有可能搞错的。”
　　余燕子下意识远离：“吃多了会产生什么幻觉？”
　　“不知道，我没试过。”许双卿一阵心虚，说，“程玉待在学校里，就算是出现幻觉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吧。”
　　谢昭阳说：“她今天不是去校门口拿东西嘛。”
　　余燕子点头：“快一小时了还没回来。”
　　唐霖担忧道：“难道是出现了幻觉……”
　　许双卿感觉不妙：“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鹏举陡然伸手按住她，谢昭阳从她手里抢过药板。
　　许双卿正在受刑，此时的程玉也在受刑，车里没开空调，气味也和平时不太一样，她吐得天昏地暗，浑然不觉自己已然十里飘香。
　　赵姐把车开出了市中心，是一种不同往常的舒缓速度。车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捂着鼻子，程玉靠回座位上，才发觉赵姐好像有点不对。
　　程玉昏着头问：“赵姐你什么时候留了胡子啊？”
　　赵姐没有回答，大笑起来。
　　程玉又转头对程遂道：“妈？”
　　这人没应她，和旁边的人一起笑了：“有人还没睡醒啊。”
　　早读课程玉没来，不知道她没出席是幸运还是不幸，许双卿被迫吃光了神奇药片，整个教室都弥漫着爆炒蟑螂卵的臭味。
　　安鹏举的座位就在许双卿的座位旁边，一节早读课教会了她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跳。
　　程玉没有提前请假，班主任韩老师以为她是睡过头了，便差使谢昭阳回宿舍查看。谁知谢昭阳效率惊人，短短十分钟课间跑遍了整个学校都没有找到程玉的影子。
　　许双卿被406众人推去校门口问，只知道程玉出了校门就再也没回来。
　　余燕子认真猜测道：“你找过厕所了吗？说不定她觉得自己和厕所臭味相投，所以不愿意出来了。”
　　“我都看过了……”谢昭阳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说，“每一间厕所门口的监控，程玉离开宿舍后就去了学校大门，再也没回来。”
　　“各位大姐，我还有话要说。”许双卿低着头，声若细蚊地说，“我觉得这个药片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因为我刚才在去校门口的路上看到了我太奶，如果不是我的空间认知概念出了问题，那么她应该是骑在校长的头上。”
　　安鹏举微笑着举起了拳头，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安鹏举临时起意暴打许双卿一顿后，406诸人不得不请假跑出校门四处寻找下落不明的程玉。
　　众人分散开来四处询问，最终是始作俑者许双卿本人在煎饼果子摊得到了线索。
　　摆摊阿姨说：“那个臭臭的妹妹呀，今早上被一辆五菱宏光接走啦。看她身上那么臭应该是营养不均衡导致的，吃点煎饼果子就好啦。”
　　许双卿问：“是不是她妈妈来送行李？”
　　摆摊阿姨笑着说：“啊呀，肯定不是啦，是几个满脸胡子的男人啦，看他们那么壮，肯定是营养很均衡啦，肯定经常吃煎饼果子的啦。”
　　安鹏举四处望了望，看见路边一个带着遮阳帽的阿姨正在聚精会神地擦车，心里下意识觉得她会知道点什么，走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
　　阳光太刺眼，赵姐眯着眼睛看安鹏举，忽然说：“你是阳蜀附中的学生吧？待会儿回学校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和221班的程玉带句话，告诉她赵姐在这里等她来拿行李。”
　　死了，好像真的出事了。安鹏举挠挠头，说：“我就是在找程玉。您今天早上没看到她吗？”
　　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的赵姐摇头。
　　安鹏举把众人都招呼过来，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片刻，一致推举许双卿来解决此事。
　　赵姐一闻到许双卿身上的臭味就连连后退，许双卿无法解决，急着回去上课的余燕子上前向赵姐解释程玉可能是不小心上错车了。
　　赵姐无法相信：虽然程玉可能确实不太聪明，但总不可能认错人上错车吧？上的还是满脸胡子的男人的车？在她眼里自己和满脸胡子的男人差别不大是吗？不大是吗？不大是吗？
　　要是说出许双卿的药会让人产生幻觉这件事，程玉一家绝对不会放过闯下大祸的许双卿。直接把她打死算是轻的，恐怕要被绑上水泥扔进马里亚纳海沟了。
　　虽然许双卿遗害无穷，但是让她死掉未免太残忍了。大家心照不宣地隐瞒了部分细节，只是告诉赵姐程玉可能被绑架了，让她报警。
　　“要是想查出程玉被带到了哪里，应该要很多时间，到时候肯定完了。”余燕子想了想，说，“你们觉得绑匪是想勒索她的家人还是噶她腰子？”
　　“别，别说了！”赵姐刚给程遂打完电话，程遂将她好一顿骂，“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出绑匪去哪了，我还是先去一次公安局……不对，还是联系一下FBI那边，对，FBI……”
　　赵姐一边念叨一边跳上车，直接远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许双卿始觉自己做了了不得的事情，低头小声说：“要是能知道她被带去哪就好了。”
　　“许同学。”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搭上许双卿的肩膀，说，“我是看着程玉上车的，那辆车往那边开去了。”
　　“谁在后面！”许双卿本就魂不守舍，被她一吓已直接魂不附体，站在她身后的是个和她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你谁啊？怎么会看着程玉上车？”
　　“我的泡面昨晚吃完了，所以出来进货。”那人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说，“我叫周锦，和你们一个宿舍的。昨天晚上给递程玉泡面的人是我，你们不记得了？”
　　这位名叫周锦的同学身量纤细，身后却跟着一辆小拖车，车上堆了好几箱泡面，足有半人高。头发整齐地裁短散在耳边，天姿灵秀，冰骨清寒，使人见之不忘。
　　许双卿后退几步，和身后众人确认眼神。倒不是说忘不忘，这个人昨天真的在宿舍里吗？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时管不了这么多了，安鹏举道：“你看着程玉被人带走了，但是你没上去阻止？”
　　“程玉看起来不怎么害怕，所以我没怀疑。”周锦看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按照她所见的事实说，“听你们方才说起她被人绑架，我才想起来可能和那辆车有关。”
　　唐霖问：“你记得车牌号吗？”
　　周锦摇头。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像是被乱涂乱抹过的符纸：“我决定去救程玉同学，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她突然拿出这么些东西太匪夷所思，安鹏举笑道：“不是，这位大师，您决定怎么过去？是打车，还是御剑飞行？”
　　“我们一般用这个，叫乘奔御风。”周锦将手里一张符纸递给安鹏举，解释道，“只要贴在身上就能跑得很快了。”
　　“这都是封建迷信，是什么东西让你觉得这种垃圾会有用的？”安鹏举抢过符纸贴在额头上，随意往前迈了一步——
　　这是安鹏举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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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的符文小课堂》
　　乘奔御风：基础的加速buff。


第5章 涡轮增压燕
　　远离市区的废弃加工厂，几个人放哨，几个人蹲在地上吃盒饭。程玉无所适从，从那群人零碎的交谈中，拼凑出自己被绑架了的事实。她一路上都没有要逃跑的意思，那些人也就把她晾在一边没管了。
　　此时距她被从学校带走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可悲的是她除了许双卿的神奇糖果以外什么都没吃，手机被抢走了，绑匪也没打电话索要赎金，再这样下去迟早得饿死。
　　蹲着吃饭的那几人在谈话，他们说得大声，完全不避讳程玉会听到。为首的刀疤头道：“你们确定这个是程家的女儿？连自己老娘都认不出来，莫不是绑了个傻子吧。”
　　“她确实是程家的女儿，网上有她的照片。”另一个人放下饭盒，没顾得上擦手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屏幕递给刀疤头看。
　　刀疤头看了眼程玉出席剪彩仪式的照片，又望了望坐在生锈的搅拌机上的程玉，点头道：“嗯，这样看来我们确实是能用她讹上一笔。”
　　还好，只是要钱。程玉在心里舒了一口气，钱没了还可以再挣，要是这些人看上的是她的器官就真没救了。
　　只要他们联系家里，家里就会送钱过来，还能有正当理由翘半天课，这么一想还不赖。程玉瘫在地上继续摆烂，本以为过段时间陆适就会过来交钱带她走人，谁知这人烟稀少的加工厂里意外闯入一个不速之客。
　　余燕子，按常理来说，是一个身娇体弱的读书人。但是只要贴上周锦的符纸，跑得像是看见了老虎的山羊一样快。只是这只山羊根本没有方向感，一头窜进了老虎的窝里。
　　整件事情是悲惨的，周锦提供的乘奔御风虽然有用，但是问题就在于它实在是太有用了，余燕子只是谨慎地迈出一步，就弹射起步撞进这座工厂里了。
　　余燕子进门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撞到了谁，总之她被磕得头晕眼花。当她花了几秒时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时，蹲在旁边的刀疤头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嚯，这个像是神符之类的东西。”戴老花镜的老婆婆放下手中的饭盒，轻易地把那张轻飘飘的符纸从余燕子身上揭下来，“你怕不是程家派来救大小姐的吧？你是运动员？飞毛腿嘞，跑得这么快做什么不好哇。”
　　余燕子把手抽出来，大声撇清关系：“我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程玉感动得差点流泪，欣慰道：“余燕子，别演了，我知道你是来救我的，日后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刀疤头冷酷地说：“她都知道你名字。”
　　余燕子觉得自己迟早被她害死，连忙摇头否认：“不是，别听她的，我不叫余燕子，我都不知道她是谁。”
　　刀疤头说：“那你说说你是谁。”
　　“我是……”余燕子闪躲一阵，脑中突然闪过某个名字，那个之前来过村子里录节目后来悔改了的有钱人，叫什么来着？
　　余燕子闭上双眼：“我叫王○泽。”
　　众人都没说话，唯有戴眼镜的老太太怀疑地说：“你带了身份证吗？证明一下你是那个王什么泽。”
　　余燕子依旧紧闭双眼：“只要你把那边的盒饭给我吃一口，我就能证明。”
　　刀疤头微微一笑。余燕子被他抬手丢在程玉旁边。
　　程玉无比怜惜地搂着被捆成蚕蛹的余燕子，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宽慰道：“没关系，他们只是想要钱，我们等家里人来赎我们就好了。”
　　刀疤头狞笑道：“说得是。把人卖了能得几个钱，不如直接敲诈，富贵险中求。反正你们家有钱，几百万而已也不会心疼，报警这种劳民伤财的事你们是不会做的吧。”
　　“开玩笑吧，几百万肯定会心疼啊。”余燕子扭头看向程玉，“不会吗？行。”
　　他的同伙仿佛很惊讶，蹲在一起商量怎么分赃。
　　余燕子没管程玉，对那刀疤头说：“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们抓程玉是为了要钱，有了钱你们想做什么？”
　　戴眼镜的老婆婆说：“有钱之后就造福乡里！”
　　余燕子赞许地点头笑道：“哦，所以你们为了造福乡里而绑架勒索，挺不错，很正义，很合法。”
　　另一个人不服气地喊起来，大声道：“你懂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盗，亏你还是念书的呢。”
　　到底是是谁没念过书！
　　余燕子没说话，继续思考对策。也不知道那群不靠谱的同学和那个司机什么时候来，不过这些人为了赎金或许不会轻举妄动，现在待在这里大概率是安全的。
　　只希望先来的是警察，否则宿舍里那群精神不正常的人跑到这里帮忙，到时恐怕也只是增加人质而已。
　　众人恢复沉默，刀疤头跟程玉要家里人电话，程玉报了陆适的号码。刀疤头就在她身边大声打电话谈赎金的事情。余燕子看了眼程玉，她对这种事仿佛驾轻就熟，刀疤头都在旁边拿她的命威胁她的家人了，她还能无所谓地低头掰手指咬指甲。
　　也许对程玉来说这种事情是家常便饭，被绑架过很多次，所以非常熟练。可余燕子显然没这种福气，说实话还是有点怕的。早知道当时就拉着周锦一起来，她能拿出乘奔御风符纸，肯定还能弄出些别的花样用以脱困。
　　刀疤头把手机递到程玉旁边，说：“你家人要你说句话。”
　　程玉非常配合，对着电话那头大声说：“陆阿姨我是小玉，快来救我，我和我同学都被人抓了。”
　　陆适那边挺镇静：“你们那里有几个人？”
　　刀疤头抬起手机，代为答道：“两个。”
　　陆适笑道：“诈骗呢，说话的根本不是程玉。”
　　刀疤头没听明白：“这是程小姐的电话。”
　　陆适哦一声，说：“我们家里有内部暗号，对上了就能确认身份。你问问她一去二三里的下一句是什么。”
　　刀疤头低头看程玉：“下一句是什么？”
　　余燕子试图提醒，刀疤头横她一眼。程玉沉吟许久，犹疑着回道：“嗯……池浅多王八。”
　　陆适当场把电话挂了，程玉和刀疤头皆是措手不及。余燕子捆成一条动弹不得，恨不得一头磕死在地上。
　　程玉惊慌道：“我没说错呀。”
　　刀疤头丢开手机：“得，她家里人也懒得救她。”
　　刀疤头的同伙看向他：“那我们怎么办？”
　　程玉低头看向余燕子：“那我们怎么办？”
　　那几个人围在一起商量对策。
　　“等一下，你们拿不到钱也先别急着撕票。”那群人半天没讨论出几句有用的，余燕子仰头看着工厂的天花板，真心劝解道，“要是程玉半天不回学校的话老师会报警，你们不但拿不到钱还会背上人命官司，得不偿失。”
　　“对哦，要是我死了我妈不会放过你们的。”程玉的脑子罕见地搭上线，“你们敢绑我，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绑我姥姥，一旦轻饶就会滋生出更多亡命之徒。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杀鹌儆猴？杀鸭儆猴？杀什么动物来着？”
　　余燕子严谨答题：“是杀鸡儆猴。”
　　程玉道：“对，就是这个。”
　　“到时候蹲大牢对你们来说都是法外开恩了，你们要是进了监狱，我妈可能还会觉得不好发挥。”程玉缩了缩身子，“你们听说过人肉脯吗，和猪肉脯的做法是一样的。”
　　余燕子道：“人肉脯？是不是有香辣味和蜂蜜味？”
　　程玉摇头：“是我们家的独门秘方，海盐味。挂到灯塔上把人吹干，偶尔还会溅上点海水，海的味道我知道。”
　　余燕子哦一声，又问：“有水还怎么晒啊？”
　　程玉说：“挂满一百八十天就能取下来了。”
　　余燕子看一眼刀疤头：“那得挂大半年呢。”
　　刀疤头像是有几分动摇，他先是解了捆着余燕子的绳子，略有些严肃地问：“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看得出来和刀疤头站在一边的同伙都挺慌乱，唯一一个泰然自若的是那个戴着助听器织毛衣的老花眼老太婆，也不知道是他从哪凑出来的草台班子。
　　余燕子坐直起来，说：“唯一的出路就是你把我们放了，到时候只说是程玉的恶作剧想引起妈妈注意就完事。我是为你们着想，只要证明绑架案不存在，你们就能脱罪了。”
　　“办法不错，可我不会听。”刀疤头推一把余燕子，笑了笑说，“要是哥几个真的蹲牢了，我们的家人难道就不会报复的傻子？就算她程大小姐飞到了我们碰不到的地方，可像你这样无权无势的，还怕抓不住吗？”
　　忘了还能这样。余燕子道：“你要这样我无话可说。”
　　“如果他们的家人真的追究起来，余燕子，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程玉伸手握住余燕子的手，道，“放心吧，就是一千个你我们家也是养得起的。”
　　刀疤头心里不舒坦，用力踹了余燕子一脚。
　　余燕子气不过，喊道：“话是她说的，为什么踢我？”
　　程玉看得心惊肉跳，赶紧跑到余燕子身边，抓起她一边摇晃一边说：“别说了，你好像真的把他惹毛了，他会不会把我们都杀了啊？”
　　余燕子抬手推开她：“他就是想要你的钱，生气还不是因为嫉妒你？你只要别在他面前炫富，也别扯这种能养一千个我之类的混话，他肯定能稳定下来啊。”
　　刀疤头看着她站起来，大步走到她面前：“你闭嘴。”
　　“我可以听你的，但是在你让我闭嘴之前，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余燕子无奈一笑，凝望着刀疤头，抬手就戳中了他的眼睛，“你这样可征服不了美丽少女。”
　　刀疤头哀嚎一声，余燕子没用多大的力气，只是刚好戳中了他的眼珠。这很显然激怒了刀疤头，他一把将余燕子揪起来，门外就突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众人应声转头去看，烟尘弥漫中，出现了两个伟岸的身影。
　　连耳朵不好使的老婆婆都听见了，她惊得放下手里的针线，壮着胆子问：“你，你们是谁？”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那团烟雾里传出许双卿的声音，“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城市的和谐，贯彻真实的爱与和平，扫荡一切邪恶的正义组合——同学你之前跟我说你叫安鹏举，还是叫谢昭阳？”
　　跟在她身边的人停了两秒，说：“我说我叫唐霖。”
　　“哦。”许双卿大声说，“就是我和唐霖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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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有时候必须支楞起来
　　二十分钟前，见识到封建力量的众人各自从周锦手上拿到了神奇的乘奔御风符纸。从它的表现来看，日行千里的确不是问题。有许双卿的神情药片铺垫，这个符纸的出现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安鹏举第一个冲出去，站在她旁边的谢昭阳被她伸手带过去了。唐霖万般不愿，最后还是被许双卿推搡着往前了。她们一走，原地只剩下周锦和余燕子。
　　余燕子提防着打量她：“你怎么不走？”
　　周锦静默片刻，说：“我有个朋友，身体不舒服。”
　　余燕子道：“然后呢？”
　　“我突然觉得，你们去我就足够安心。”周锦在心里算了算，扳过余燕子的身子，指着她面向的方向说，“你就往这个方位跑个几十里，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此时的许双卿和唐霖，正在一片寒冷的土地上瑟瑟发抖。旁边的农妇棉衣加身笑容憨厚，说着听不懂的语言挥舞锄头种土豆。
　　此时的安鹏举和谢昭阳，正在一丛灌木的掩藏下瑟瑟发抖。面前的食人族族长将一条人腿搁在烤盘上，爽朗地笑着给食物刷油。
　　只有余燕子蒙头撞翻了绑架程玉的绑匪。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唐霖顶着头顶的烈日缩脖子，牙齿还在打架。没有人可以不穿棉衣就能抵挡西伯利亚的严寒。
　　许双卿那边倒是没影响，豪气万千继续喊道：“邪恶的绑匪，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快点投降吧！”
　　程玉激动得抱住被刀疤头提在半空中的余燕子的腿：“来了来了，警察来救我们了！”
　　绑匪们心神不安面面相觑，余燕子已经看见其中两人跳起来准备偷偷跑路。
　　唐霖觉得丢脸，非常诚实地说：“虽然不想让你们两个灰心，但是实在不好意思，只有我们两个，没有警察。”
　　跳起来准备跑路的那两人又坐下了。
　　看来又多了两个人质，这样一来，就算真有警察到场也能硬气说话了。刀疤头松手放开余燕子，他跟同伙交换一个眼神，负责跟他通信的老婆婆在织毛衣所以没看见。
　　唐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不是真心想来这里，是许双卿非要拉她过来的。唐霖的处事原则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最好不要去做，如果非要去做，那就一定是关乎人类存亡的大事。
　　很显然，救程玉不是什么大事。
　　刚才的爆炸效果惊人，只见许双卿随便掏出两个瓶子放在一起，往上面丢了根火柴，然后突然就爆炸了。唐霖说服自己暂时不要去追究其中原理，毕竟十分钟前周锦掏出的符咒就帮她重铸了全新的世界观——一个是驱魔道长，一个是科学怪人。
　　那么，科学怪人许双卿现在要做什么？制造爆炸，还是像僵尸博士一样召唤超大机器人？唐霖任由想象脱缰，许双卿是现在唯一的希望，因为唐霖什么都不打算做。
　　快上，许双卿！快上！唐霖在心里捏着拳头给科学怪人喝彩，只见许双卿做了个起跑的动作，手伸进衣服里，她要拿出什么？机关枪，还是迫击炮？打扁他们！唐霖在心里尖叫。
　　“小妹妹，我……我劝你不要制造无谓的伤亡。”眼镜老太太擦了擦脸上的汗，“只要钱一到手，我们就会放你们走的，所以我们都稍微冷静一下好吗。”
　　许双卿从宽大的校服外套里摸出一瓶可乐。她看起来没什么恶意，拿着可乐径直走到离刀疤头不远的地方，说：“天气太热，我给你们带了饮料。”
　　刀疤头道把余燕子挡在身前：“你别过来。”
　　“你抓着人不方便，我来帮你打开吧。”她说着扭开瓶盖，将瓶口对准刀疤头，看准机会塞了颗糖进去。余燕子慌忙蹲下，瓶中的液体迸溅而出，喷了刀疤头一身。趁着他抹脸的功夫，许双卿拽住余燕子就往回跑。
　　果然是带着一个人，就算有乘奔御风帮助都有些吃力……许双卿咬牙硬拖，把余燕子扯到十几米远才回头，正好看见因为死拽着余燕子手臂而被带过来的刀疤头沾着可乐的脸。
　　许双卿口不择言：“我点算好？”
　　余燕子闭眼，再一次戳了刀疤头的眼睛。
　　刀疤头哀嚎连连，松开拽着余燕子的手。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绑匪掐住程玉的脖子大喊：“我也不管什么警不警察了，你们要是继续闹事我就掐死她！”
　　关我什么事啊！程玉掰住他的手，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那人又说：“你们走吧，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你们不反抗，我们也不去追，行不行？就各自放过吧!”
　　戴眼镜的老太太抓住他的手腕：“小孙？”
　　地上翻滚的刀疤头嚎叫道：“把她们放了她们转眼去警局举报你们！你们和我交情这么久，难道还不信我吗！”
　　许双卿把剩下的可乐倒在他头上。
　　仿佛是为了应验他的话般，工厂外响起一阵警笛声。小孙还掐着程玉的脖子，茫然地看向捂着眼睛刀疤头：“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啊？”
　　“很简单啊。”一条腿以一种人体无法扭成的姿势出现在小孙头顶，当他回过头时为时已晚。
　　安鹏举手里拿着从食人族带回来的人腿，重重锤在小孙头上。族长烤这条腿的时候火开得太大，半截腿已经烧干水分烤得很硬了，再加上安鹏举极其用力地一砸，精神紧张的小孙立刻应声倒了下去。
　　安鹏举甩了甩头，腿指众人，笑道：“幸好没有听族长的留在那里吃饭，否则就真的赶不上救你们于水火了。”
　　“啊，你还没发现那个族长是准备把我们养肥了再吃掉吗？”谢昭阳正要把程玉拉起来，另一个人往她身上扑，谢昭阳稍一侧身便躲开了，安鹏举配合地使腿用力砸下。
　　至于来到工厂之前去了哪里，手里有符纸的四人都绝口不提。总之，唐霖和许双卿抬起余燕子，谢昭阳一个人拖着程玉和还欲再战的安鹏举跑了。
　　最后是余燕子用简短的语言，在掩去了一些说出去警察绝对不会相信的东西以后，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向闻讯赶来的警察陈述一遍。
　　“你们的行为非常勇敢，愿意为了拯救朋友深入虎穴，值得表扬。许双卿和唐霖同学，”记录案情的警察扫视了六人一眼，指着一脸骄傲的许双卿和正在吹捧她的唐霖说，“你们两个犯法了。”
　　还在骄傲的许双卿：“啊？”
　　“根据《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非法制造□□，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警察掏出手铐，“你们两个满十六岁了吗？满了十六岁要负刑事责任的。上车吧，局里说。”
　　已经傻掉的许双卿：“啊？”
　　“不是的，当时她们只是在做实验。”谢昭阳挺身而出，即便对当时的事一无所知，却还毫不心虚地替许双卿遮掩，“是化学实验。许双卿只是不小心点燃了装着氢气和氧气的罐子，对吧？”
　　许双卿还想装傻，回过神后顺着她的话猛点头：“对，我不是故意的，根本没想过炸死谁，只是想烘托一下气氛，称托我和唐霖的帅气出场。”
　　依偎在赵姐怀里痛哭流涕的程玉抬起头来：“我们差点被那个长得很凶的人打死，你还想着帅气出场？”
　　许双卿迟疑片刻，坦白道：“……是的。”
　　警察撕去废纸，又问：“你随身带着氢气和氧气？”
　　“呃，氢气是，是我在路上买的氢气球，氧气是唐霖，她来的路上跑得太快了所以需要吸氧！”狡辩不需要肢体表达，但许双卿仍是手忙脚乱地胡扯，“我，我抽烟，在她吸氧的时候不小心弄爆了氢气球，对，就是这样。”
　　警察看她一眼：“你还抽烟啊？”
　　许双卿点头。
　　赵姐瞟警察一眼，两人好像都不太信她的话。警察收起手铐，又看向安鹏举：“这位同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是人腿。
　　安鹏举顿时呆住：“这……”
　　唐霖赶紧帮她开脱：“这个，这个是道具，她是我们学校话剧社的，平时主要管理一些表演道具。”
　　“是，是的。听说程玉同学被绑架了我连道具都没放下就赶过来了。”安鹏举一把搂住程玉，强颜欢笑地遮掩，“我们关系真好啊，对不对啊程玉同学？哈哈哈。”
　　警察盯着安鹏举手里的腿一会儿，狐疑地走了。
　　“呜呜呜小玉还好你没事，全家都担心死了。”赵姐握住程玉的手，一边抹泪一边吸鼻子，“这一次虽然不像在柏林那次那么危险，也不像开罗那次那么血腥，但是还是好吓人哪。”
　　“我倒是有点习惯了，反正大家也只是想要我家的钱而已嘛。这次的绑匪挺有意思的，说话也好听，重要的事，上午的课全旷了。”程玉望着远去的警车，说，“如果我们不报警只给钱的话，对他们来说会不会更好一点？”
　　余燕子道：“你在想什么，合着刚才被打的人不是你，他们又在上课时间带你离开学校四处兜风放松心情，所以你就可以和他们惺惺相惜无视刚才我有多凄惨是吧？”
　　她又看了一眼程玉：“你也不用替他们发愁，以后进了监狱以后还能靠打毛衣挣钱，比绑架敲诈有前途多了，还是合法的。”
　　“啊哈哈，这位小同学说话很有见解嘛，就是不要到处说很会遭人嫌的。”赵姐理了理蹲在地上的程玉的头发，说，“小玉，我一直想说，你身上有一股和那边那个科学家小同学身上一样的味道，委婉地说，难闻得让人想死啊。”
　　“是吗？怪不得那些人吃饭的时候离我远远的，还不让我过去。不过我没闻出来有什么味道呀。”程玉捧着自己的手臂闻了闻，突然抬头对身边众人说，“既然赵姐说我臭，那要不大家一起洗个澡吧。”
　　唐霖忽然捂住胸口：“谢谢你，遗憾的是，我突然呼吸困难要去吸个氧。”
　　许双卿搓了搓鼻子：“法不容情，我还是去自首吧，关于刚才爆炸的事。”
　　安鹏举抱住那条烤熟的腿：“好朋友，我找个地方把你埋了让你安息。”
　　谢昭阳抬头看了看天：“我刚想起来食人族长说要请我吃饭。”
　　为什么大家都拒绝了？程玉环顾四周，饥不择食地按住余燕子的肩膀：“燕子，你是第一个来救我的人，你可不能拒绝我！”
　　余燕子拨开她的手：“滚。”
　　程玉震惊：“你连理由都懒得编吗？”
　　余燕子微笑道：“这种时候，只要说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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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have a trip
　　火，漫山遍野的火。这样热情的炽烈，仿佛要把天都烧成和自己一样的颜色。
　　燃起来的草叶，烧起来的木梁，还有那融化在火光中的牌匾。一个红衣女人站在倾塌的废墟和蔓延的火舌中，没有开口，但失真沙哑的声音还是响在每一个人的耳侧：“我要用这一条逝去的命诅咒你们，生生世世无法逃脱！”
　　说罢，火焰突然绵延着将她吞没，一切化为虚无，唯留下女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有够烦！”安鹏举从上铺丢下来一本书，没想到九月末了还是这个鬼天气，宿舍里空调坏了没修，她只能趴在床上装死，“我说你们看电影小声一点，学校规定不能带手机，偷偷拿出来看还放得这么大声。”
　　不幸的许双卿正好被书砸中，抬起头来万分不满地回击道：“除了你大家都想看，耳机根本派不上用场。这都已经是最小声了，我们也没办法。”
　　周锦的电话响起来，她离席走到厕所里接。安鹏举探头下来，说：“你们挤在一起不热吗？”
　　坐在最前排吃着雪糕的唐霖答道：“热啊，所以才看恐怖片降温嘛。”
　　“真是没想到你也和她们一起胡闹。”安鹏举趴在栏杆边低头对床下的谢昭阳故意讽刺道，“哦，是不是因为她们选你做了宿舍长，所以要融入集体做大家长呀？”
　　谢昭阳没否认，只是说：“你真的不下来？唐霖推荐的电影真的挺好看的。”
　　“对吧对吧，我这里还有好多超级好看的电影！”唐霖掰着指头一个一个细数道，“《末日崩塌》《2012》《异种浩劫》《幸存者》……”
　　安鹏举撑着下巴问：“都是恐怖片？”
　　唐霖答道：“都是主角会有生命危险的片。”
　　安鹏举讪笑两声，重新躺回去了。
　　余燕子手里拿着单词卡，另一手扇扇子。程玉不怕头痛，脑袋上顶着冰袋。大家都觉得热，只要明天国庆节学校开始放假，七天后回来时就能重新吹上空调了。
　　外面的蝉鸣此起彼伏，光线亮得即使从窗户看出去都会觉得刺眼。地球继续转动，这样的夏天每年都会有，也由不得人们说什么讨厌。
　　周锦从厕所里走出来，手上的电话已经挂断，但她没注意到，还把手机放在耳边。她没坐回刚才的位置上，走到自己床边，从床底翻出藏在最里面的一个长盒子，用钥匙打开，一股清新的木质香味从盒子里涌出来。
　　那是一把躺在白色绸缎里的桃木剑。
　　在过去一个月的相处中，406众人都被她身上那股违反科学的迷信力量折服。这很离谱，按道理来说，新时代的高中生是不该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但正是有了周锦的存在，大家才渐渐相信这世上真有说不明白的事。
　　周锦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周末通常是留在学校里。程玉对她很感兴趣，问她一个人住宿舍会寂寞吗，她回答：“不会，我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她们会陪着我。”
　　只有无论面对什么都能淡然处之的余燕子敢跟她挨着睡，安鹏举自称不搞封建迷信，但还是经常问周锦要符纸。
　　她画出的符纸真的具有奇特的力量，借着这份便利，宿舍里的大家泡面不用接热水，只要叫周锦画一张乍暖贴上，就能连水带面一起加热。别人是科技改变生活，到了周锦这里，就是画符改变生活。
　　“大师，你拿这个有什么用吗？”唐霖是第一批见识过周锦神力的人，对她俯首帖耳毕恭毕敬，恨不得当场跪下求周锦做她家的守护神。
　　“只是拿出来而已，明天可能要用到。”周锦将桃木剑拿在手里，剑身看起来有些年头，陈旧得仿佛轻轻一扯就会折断，“师祖在电话里说，附近的村子里有鬼怪作乱，派我去驱鬼。”
　　“驱鬼？”程玉凑上来，好奇地问，“去哪里？”
　　“是一个叫丹楼村的村子，村里的祠堂似乎有些灵异，今天凌晨莫名其妙起火烧掉了房子。”周锦的声音很轻，加上她阴沉的性格，只要不说话就不会有人发现。
　　开学那天大家互相自我介绍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坐在角落里，就算是吃了她一碗泡面的程玉，也是在后来听说她画符帮忙救自己时才依稀记起有这么个人。
　　“烧掉了房子？和刚才的电影里好像，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唐霖望着桌子上已经黑屏的手机思考道，“差别就是丹楼村的事情是今早发生的，而这部电影早在1995年就上映了。”
　　余燕子放下扇子说：“只是情节类似吧。”
　　谢昭阳问：“丹楼村离市里远不远？”
　　周锦用手机上的地图软件查了查，说：“这个村子在四十公里外的郊区。那附近群山环抱交通不便，可能要在汽车站坐大巴车过去。贴上乘奔御风应该一样顶用。”
　　程玉一脸期待，挤到她面前问：“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周锦果断摇头：“不行。危险不说，你还晕车。”
　　“我让赵姐开车送我们去嘛。我还没见过驱鬼这种场面，你就当带我见见世面，我还可以给你提供资金支持啊。”程玉拉住周锦的手一阵摇晃，“不如我们大家一起去，就当帮帮忙，反正也是放假，踏踏青玩一玩呗。”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余燕子冷笑着回到自己的床铺上，低头端详周锦的木剑，“人家是去抓鬼的，不是去玩的。”
　　“会有生命危险吗？”唐霖跃跃欲试。
　　“可能会有。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你们不要跟来。”周锦将箱盖一叩，锁住木剑和绸缎的香气，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说，“我一个人是不会出事的，放心吧。”
　　“这叫我们怎么能放心啊，当然是人多力量大！”程玉完全是想去玩，假惺惺地挤到周锦面前，妄图说服她。
　　唐霖也亢奋地要凑热闹：“我们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你就带我们去看看吧！”
　　周锦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如果你们都要去的话，那我也加入。”安鹏举从床上坐起来，道，“世界上有鬼这种事完全是骗小孩的把戏，你肯定是演的吧？”
　　程玉梗着脖子帮周锦解释：“演的怎么了？人生如戏，就不能演吗？况且大师肯定不是演的，连她会画符你都信了，你就不能信有鬼吗？”
　　安鹏举哼了一声，道：“画符能改善我的生活质量，证明有鬼能给我带来什么？每天吓一吓我让我少活几年？”
　　许双卿挪到周锦身边说：“也带上我吧。”
　　周锦张张嘴，仍然是想说些什么。
　　谢昭阳也道：“我也想去。”
　　众人的眼光一下子都落到余燕子身上。
　　余燕子无话可说。周锦见她没态度，就不说话了。
　　程玉兴奋地拍板，明天由赵姐开车来接大家，一离开学校就直奔丹楼村，誓要抓到鬼摆到安鹏举面前告诉她到底谁才是真正对的人！
　　安鹏举不满地反驳，凭什么是程玉来发表出征感言，什么叫真正对的人？这种话根本由不得程玉来说，鬼神妖精都是封建迷信，只有傻子才会信。
　　两个人一言不合，在宿舍里打了起来。
　　第二天清早，赵姐把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昨天晚上，每个人都像是签下生死状般向家里人告别。安鹏举和谢昭阳家里认识，两个人互相打掩护，轻轻松松瞒过去了。唐霖比较正常，和家里随便聊了几句就同意了，余燕子的妈妈听说是和同学一起出去玩，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还要给她点钱让她玩得开心点。
　　只有许双卿，只有许双卿被臭骂了一顿，她失误把神奇药片混进糖罐里，她姐姐不小心吃掉以后全家人被臭得不敢回家。许双卿打电话回去请示的时候，她妈妈在电话里嘶吼：“你有本事别回来，否则看我不打死你！”
　　于是，许双卿不想回家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众人随便捡了几件衣服，统共只装了一个行李箱。安鹏举因为不想把衣服和程玉的衣服放在一起而发了好大的火，程玉异常生气，觉得安鹏举太矫情，两个人又吵起来，安鹏举掏出打火机，差点把所有人的衣服被褥付之一炬。
　　程玉一直很疑惑，安鹏举总是故意和她作对，平常嘴上得理不饶人尖酸刻薄到了极点，偏偏还她打架很厉害，谁都奈何不了她。
　　有一次放学，是一个站得很直、气度不凡的阿姨来接校门口她，那总不会是安鹏举的妈妈吧？程玉简直要气死了，为什么安鹏举妈妈可以这么厉害的？
　　安鹏举不想搭理她，把自己塞到后座靠窗的位置。程玉特地坐得离安鹏举很远，她撕开一袋薯片，找了个安鹏举能看见的角度，把薯片当成安鹏举的脑袋用力嚼。
　　见她手上除了薯片什么也没有，余燕子摇下车窗，漫不经心地闲谈道：“你就只带了吃的？”
　　程玉还在往嘴里塞薯片，含糊不清地说：“对呀，郊游不带吃的带什么？”
　　余燕子不得不收回表达欲，像程玉这种脑子空空的人，恐怕连烦恼都不会有，就更别指望她能居安思危，想办法应对接下来要在丹楼村面对可能发生的灵异事件了。
　　余燕子决定不管程玉的事，打开手上的旅游手册，回头往后座看：“我带了有关丹楼村的旅游手册，待会儿可以给你们当导游讲解。你们都带了些什么？”
　　许双卿不说话，只是拍了拍随身的口袋，众人立即听到糖果装在罐子里发出的声响。唐霖举起手机晃了晃：“我带了手机，和手机里新下载的三十部高分恐怖惊悚悬疑片。”
　　安鹏举不屑道：“我带了拳头。”
　　谢昭阳接上她的话：“我带了脑子。”
　　安鹏举挥拳怒锤谢昭阳，扬言要把她踹进后备箱里。
　　车子启动前程玉仔细检查这次赵姐的真伪，确认她没有胡子后才趁着现在还有精神，伸着头向坐在副驾驶的周锦说：“大师，要不说说关于那个我们要抓的鬼？”
　　“具体的要到了那里才知道，师祖昨天在电话里说，很多人在火场里看到了一个人影。”周锦抱着桃木剑，挎包里装着朱砂和黄纸，“村民救火的动作很快，被烧毁的只有祠堂而已。有村民在救火的时候看到祠堂的牌匾上趴着一条黑色的蛇，或许是附近草地里的蛇被火势惊扰了。”
　　“听起来和昨天的电影好像，火啊祠堂啊人影啊，简直一模一样。”余燕子低声说，快速翻起了手里的旅游手册，“祠堂的信息在这里，丹楼村的刘氏宗祠是个有名的景点，已经建成三百多年了，被一把火烧掉也太可惜了。”
　　前面有摄像头，程玉坐回位置上系好安全带，唐霖戴着耳机睡着了，许双卿高高兴兴看风景，安鹏举和谢昭阳没说一句话，余燕子低头翻书，窗外风声窜过，蝉鸣不息。
　　手中的旅游手册又被翻过一页，这一页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几年前记者拍摄的刘氏宗祠的配图。
　　图上是一座装修古朴的木质建筑，雕梁辉煌，灯火鼎旺，木板墙是暗沉的红棕色，染了不少污迹。祠堂门前绿树成荫，只是树影之下，叶片的阴影纠结着团成一团，粗略看去一眼仿佛是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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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的符文小课堂》乍暖还寒：是一张可以调节温度的符。虽然能调动出让冷水沸腾的热量，但不能真正燃起火来。最妙的用法是贴在身上当暖宝宝。


第8章 说迷信谁是迷信
　　半小时后，一行人便到了丹楼村所在的地界。
　　或许是为了保留招人旅游的噱头，村里的房子都特地模仿了明清时期的风格，村民也穿着颇具民俗风格的服饰，偶然望去一眼，可能真会被这种上下一心且用力过猛的氛围感染到。
　　因着刘氏祠堂被烧的事情，村里人都不怎么安心。听说祠堂的负责人请人来村里做法，不少村民都走到村口来围观，经过负责人的引路，赵姐把车开到了村里招待所的院子里。
　　负责人叫刘炳辉，是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他扒着周锦那边的车门，隔着窗子往车厢里张望，仰着头满怀期望地说：“师祖派来的人在哪里？”
　　周锦手里抱着自己的桃木剑，隔着降了一半的玻璃窗对他道：“就是我。”
　　“就是你？看起来太年轻了吧。”刘炳辉摘下草帽，怯怯看了一眼周锦，摇头道，“我不是信不过你，是那东西太邪门了，就是师祖亲自来咱也放不下这个心。我们村不是给不起钱，再叫几个新的师傅来嘛。”
　　“师祖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既然她肯派我来，那就是相信我能解决。”周锦说着就要下车，见他还趴在门边，提醒道，“能不能让一让？你挡到我开车门了。”
　　“不成不成，叫师祖请个年纪大一点的来。”刘炳辉慌忙摇手，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说，“那个东西可不是常人就能除的，在你之前也有几个人来看过，都说做不了这个活。更何况你年纪还这么小，折在这里多可惜。要是你死在我们村，对我们村的风评也有影响的。”
　　“什么啊，居然敢质疑大师的功力！”程玉本来心情就不好，眼见周锦的能力被质疑，愤怒地打开车门跳下来，对着趴在门边的刘炳辉喊道，“你少看不起人，这地方现在由我说了算，都听我的！”
　　招待所门外的围观人群被她的一惊一乍惊得安静了片刻，没多久就有人回过神，扬声问：“你谁啊？”
　　程玉骄傲地一扬下巴：“我是程玉。”
　　人群里又是一阵议论声。吵嚷了一会儿后，另一个声音又问：“程玉是什么人？”
　　程玉气得差点吐血。余燕子顺着程玉打开的车门下了车，经过她身边时小声说：“别成天把你家有多少钱挂在嘴边，还嫌暗地里窥伺等着绑架你的人不够多吗？”
　　想起上回的事情，程玉立即闭嘴了。许双卿等人也跟着下了车，刘炳辉带着怀疑的目光围着一行人走了一圈，对唯一年长的赵姐道：“你们怎么带来这么多人？”
　　他本想再细问几句，周锦却没功夫再谈这些谁合适谁不合适的问题，开门见山地说：“请带我们去祠堂看看。”
　　他又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肩上一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周锦脸上没什么表情，到底是不是她暗中做了手脚，就算是刘炳辉本人也无从得知。
　　刘炳辉叹了口气，说：“那你们跟我来。”
　　周锦颔首。
　　唐霖是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的，周围的村民的目光让她不知所措，她快步跟上众人的队伍，忽然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小段细微的嘶声。
　　她往声音来处看去，人群掩映下已经完全无法辨明声音的来源，只是围在院子里的这些人的眼神实在奇怪，她不得不收回了目光，紧紧跟在周锦身后。
　　不对劲，好像所有的东西都不对劲。
　　那些人衣上密密麻麻压在黑色棉布上的刺绣五颜六色的，在沉默的氛围里生硬地刺痛着唐霖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四周安静得过了头，连前些时候一直不绝于耳的蝉鸣声都消失了。
　　余燕子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盯着远处像是落在大地上的巨型棋子般的矮山，山上柏树遍地，伸出的枝桠仿佛要撕裂开什么似的。
　　过了一条说宽不宽的横在山丘与村子之间的河，众人才算真的站在了祠堂面前。余燕子手上还拿着那本旅游手册，照片里富丽堂皇的祠堂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把死气沉沉的焦黑骨架。
　　经过一天的修整，供桌上还是摆满了村里老人的灵位，刘炳辉第一个跨过门槛，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这本来就是他家的产业，谁知会惨遭横祸，他扶着木架长吁短叹道：“这些就是那个东西干的好事，村里几代人的传承啊，一下子全毁了。没人性啊。”
　　“自己都说是鬼了，哪来的人性？”安鹏举觉得好笑，低声跟站得离自己最近的余燕子讲话，余燕子合上手中书册，默不作声捅了她一拳。
　　“不过这些灵位都没有被烧掉，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谢昭阳跟在刘炳辉后面进了门，望着桌上的灵位感叹。也许是有了遮荫，她觉得身上突然笼上一层凉意。
　　刘炳辉身上沉重的感觉还没散去，只好强打起精神回答：“这倒不是，零几年的时候也闹过一次火灾，那次倒是没这次这么严重，只是烧掉了祠堂后屋，村里人又怕正厅起火把灵位烧掉，所以做了许多灵位以防万一。”
　　“说到火灾，不会是许双卿你偷偷跑来这里做实验了吧？”程玉跳出来对着许双卿做了个鬼脸，嬉笑道，“也不知道上次是谁差点把唐霖煮熟了。”
　　“她是自愿参加实验的，”许双卿提到这个就生气，差点冲上去掐她的脖子，“你再说这个我就要打你了！”
　　周锦盯着刘炳辉那边看了许久，直到他面有愠色，才向着他伸出手，轻声说：“我看不见。”
　　刘炳辉只觉得浑身一轻，皱眉：“什么？”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周锦语气沉重地说，声音却轻得仿佛只有贴在她身边才能听清，她顿了顿，抬起头来，对左右围过来的人说，“你们都退出去，我要做法。”
　　刘炳辉给旁边的几个后生使了个眼色，没过多久就有人抬来一张搁着香钵的桌子。
　　做法！这种只会在电影里出现的场景！程玉分外激动，颇有几分狗腿地窜上前：“大师，让我来帮你。”
　　“不用你帮忙。”周锦从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符纸和一团红线，她摸出一吊铜钱，走到桌前上了柱香，对身后不舍得走的程玉说，“这里可能不太安全，你先出去吧。”
　　程玉还想再说几句，被余燕子和安鹏举联手架到了门外。正午的阳光像是照不到阴森庄严的祠堂内部，明暗对比间，不停挣扎的程玉仿佛看到周锦身后跟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好像是个人，注意到她的目光，于是回望了程玉一眼——程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那个东西比作人，其实她根本没看到那个眼神，但她就是没来由地觉得，那里面就是站着个人，而且还在看着自己。
　　“燕，燕子，好像真的有个看不见的人，就在站在大师身边。”程玉整个人黏在余燕子身上，吓得有点口齿不清，“我们要不叫大师停一停，万一她身边的那个东西想害她，我们站在祠堂外面来不及帮忙的。”
　　余燕子本来不信这些，但程玉吓得差点不会说话，倒不像有假。加上退出祠堂时奔袭而来的热意与身在其中时阴寒的对比，就连余燕子也觉得这个地方好像真的有问题。
　　她和周锦的关系算不上好，没到为了周锦两肋插刀的地步。但再怎么说周锦也是个与人为善的人，总不能看着她处于危险之中。余燕子对祠堂内喊道：“大师，你……”
　　周锦正在取铜钱，转头看向她说：“我没事。要是待会儿真的出现了什么东西，你们只要装作没看见就好。”
　　见她态度坚决，余燕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周锦将那一吊钱解开，把零散的铜钱穿进红线里，再走到门口将红线挂在门框上突出的钉子上。几次重复，穿着铜钱的红线形成了一道人造的弱不禁风的墙。
　　只要有“门”一类的事物存在，生命体就能以“通过”的方式穿梭于空间中。活人是生命有限的生命体，鬼魂是生命无限的生命体，不管是有限还是无限，存在意识的都叫生命体。
　　红线和铜钱连接起来，就是困住生命体的一种道具。有的地区会给小孩的手腕、脚踝上系上穿着铜钱的红线，祈求孩子平安健康地长大，其实就是借用其能够锁住生命体的原理。用穿上铜钱的红线为壁，划出范围内的生命体无法出逃，而在范围之外的生命体也不能进去。
　　有了这道障壁，祠堂内就成了被周锦刻意划出的角斗场。她不知道这东西的底细，但为了防止它在出现时害人，周锦还是决定暂时把它和自己圈在同一个地方。
　　祠堂里有三个出口，一个是正门，一个是通往深处的祭奠室，最后一个就是供桌边的扫把间。周锦将三处出口都系上红线后，走到供桌边握住桃木剑，停了几秒后摇响了手里的铃铛。
　　第一响为请，第二响为催，第三响必会出现。
　　静默无声。
　　这样准备万全结果冷场很尴尬，周锦茫然地环顾四周，传说中的鬼魂连个影儿都没有。但是按照过往的经验来说，第三次响铃后无论如何都会出现才对。
　　一阵微弱的风摇响了她手上的摇铃。
　　“是什么？”她轻声问。
　　站在程玉身后的一个村民说：“她怎么对着空气说话？是不是那个女鬼已经走到她旁边了？”
　　一个扛着渔叉的年轻后生说：“怎么可能，肯定是故意演出来的，你们别太迷信了。”
　　“到底是谁迷信啊，不是你们村里的人说村里有鬼的吗？”安鹏举不屑地笑一声，沉不住气的程玉更是要直接冲上去打架：“是你们向大师求救，求着大师来驱鬼的，说迷信也是你们最迷信吧！”
　　“反正我就是不信，”那人作势挥了挥渔叉，对着祠堂里的周锦喊道，“装神弄鬼，装神弄鬼！”
　　那人最后一个话音甫一滑落，一团肉眼可见的黑气就从周锦身后冒出来。起初是如柳絮般纤细的一丝，而后逐渐增多团聚成形，发出一声尖啸后猛地撞向通往祭奠室那道门。黑气扑在拦门的红线上，像是被吹散的落叶一样四下散开。
　　周锦见状，连忙斫断红绳，一句话不说便往祭奠室奔去，在她身后，铜钱刷啦啦滚落一地。
　　刘炳辉脸色渐白，不管怎么说，刚才那个确实不像是能人为制造出的东西。果然是有鬼作祟！
　　渔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安鹏举惊恐地回头道：“你看见了？”
　　那人是难以言喻的表情：“你也看见了？”
　　安鹏举不能接受这种事实，后退几步颤着声音说：“不是吧，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啊？”
　　那人愣了愣，皱眉道：“你不是和她们一伙的吗？”
　　“不是，我只是单纯觉得你讲话很贱看你不爽……”安鹏举支吾着回答两句，突然捂脸叫道，“那我活了这么多年都在相信些什么啊！”
　　周锦抓着剑一路跑过十几米黑暗狭窄的通道，在昏暗的光线里，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永远也到达不了通道尽头的祭奠室的错觉。
　　祭奠室里的神龛前燃着一根红烛，暗红色的烛光勉强照亮了一部分室内的陈设。
　　那个东西，已经不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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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中午吃太辣了
　　丹楼村在明朝时就已扎根在阳蜀市，顺治年间刘氏的儒生做了地方官，宗祠也随其平步青云拔地而起，经过百年香火供奉，连墙壁房梁都带着沉重肃穆的檀香味。
　　宗祠不供神仙，只供为宗族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刘炳辉带着一行人回了招待所，路上不停展望未来，幻想日后他的灵位也能立在宗祠的供桌上。
　　关于刚才那团黑雾，他显然有许多话要说。周锦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他觉着自己还是不要去触霉头，便挪到一路嬉笑吹嘘周锦能力的程玉旁边，谨慎地问询道：“你们周天师驱鬼灵验吗？”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知道。”程玉手上抓着一根扯来的狗尾巴草，露出个自信的笑来，“不过大师确实解决过很多灵异事件，比如我们学校垃圾池一到半夜就发出呜呜呜的怪声，大师一出手，事情就立刻解决了。”
　　刘炳辉压低了声音说：“是冤魂作怪吗？”
　　“不是。垃圾池里进了一只流浪猫，被丢进去的垃圾袋压住了一直叫，大师把它救出来养在宿舍里，就没有怪声了。”走在两人前面的谢昭阳突然回头，热情地拿出手机，“我们叫它量角器，你要不要看它的照片啊？”
　　程玉不高兴地扁扁嘴，要是由她来说，这得是个反转连连、疑窦丛生的悬疑故事。只是谢昭阳拿出量角器的可爱照片，她也没心思再跟刘炳辉说别的闲话了。
　　招待所不大，一共三层楼，每层六个房间，两张床一间厕所，自带空调电视。程玉拿起遥控器对空调按了一下，没反应。条件很简陋，连宿舍里那种混乱的温馨都没有。
　　在宿舍里没空调，出来旅游也没有。
　　唐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房间分布图，提议道：“不如就住在二楼吧，如果有鬼魂大军要攻打我们的话，住在二楼既不会被第一时间锁定攻击到，也可以用床单从窗户逃生，感觉很安全。”
　　“说的挺有道理的。”周锦抬手取下房间的钥匙，说，“四个人住一间，一共只要两间房就行。”
　　“为什么，一个人住才好嘛，我们又不缺钱！”程玉拿着从余燕子那里拿来的扇子反驳道，“空调都是坏的，两个人睡一张床超级热。”
　　“这几天跟着唐霖看了那么多恐怖片，难道你什么都没发现吗？”许双卿拍了拍程玉的肩膀，用忧伤的语气说，“耍小脾气的肯定是最先死的，单独行事的是肯定死得最惨的。”
　　程玉默默闭嘴。
　　招待所的管理员是个年逾古稀的老婆婆，姓柳。大家都喊她柳奶奶。柳奶奶给大家提供了午饭，吃过午饭之后，安鹏举拉着谢昭阳和余燕子要去村里转转，程玉有晕车后遗症加上看见安鹏举更不舒服，选择继续在招待所里睡午觉。
　　唐霖和许双卿在楼下晃悠，正好转到管理员的房门前。敲门进去，才发现周锦正好在里面。房间里陈设简陋，唯一的窗户拉着窗帘，薄薄一层布料挡不尽外面的阳光，使得那浅白的窗帘晕着一丝带着暖意的橘色。
　　柳奶奶是个很慈祥和善的人，笑眯眯地坐在摇椅上，像是书里常说的会给村里的小孩念童话书的老婆婆。她膝上还真放着一本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给周锦讲故事。
　　她发觉两人进来，嘴里继续说着：“……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因为祠堂后屋那件事，没有人再管她，她就在那间房子里饿死了。”
　　唐霖敏锐地捕捉到重点，问：“谁？谁饿死了？”
　　“是村里前段时间死去的老人。”周锦抱着剑，又看向老态龙钟的柳奶奶，“但没有任何人和我提起过这件事，向我们提出委托的负责人刘炳辉也没有说。”
　　“是，小刘他不允许大家私下里传这件事。”柳奶奶搓着盖在膝上打着补丁的外套，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央求着，“也请您不要将我告诉您的事情跟别人说。”
　　“为什么刘炳辉不让大家议论这件事呢——奶奶，我可不可以坐这里？”得了许可之后，许双卿在床上坐下，直言道，“要是隐瞒这种重要细节，来抓鬼的大师可能会遇到意料之外的危险的。”
　　唐霖想了想，揣测道：“恐怕是因为丹楼村是个旅游景点，刘炳辉觉得要是传出了死人闹鬼之类的传闻，旅游事业要遭到重创。”
　　“正是这样。小刘是个对村子很负责的人，这种事传出去对他来说肯定会有影响。”柳奶奶摇摇头，惋惜地叹一口气，懊悔道，“我本来有机会给她送吃的，一想到我招待所的工作不能丢，就不敢管这些村里的杂事了。”
　　“为了惩罚误烧祠堂的老人，将她困在招待所里饿死了……发生了这种事，在叫我来之前应该先报警吧。”周锦站起来，顺着柳奶奶的思路说，“所以你认为是死去的老人的鬼魂在作祟，对吗？”
　　“祠堂是神圣的场所，任何藐视祠堂的人都会被惩罚。就算村民们没有下手，祖先们也会这么做的，她的死是注定的！”柳奶奶情绪激动地说到一半，忽然又低落下去，“但我夜夜守在这里，都能听见那个人求救的声音。所以我不得不告诉你，还请你将那个鬼带走。”
　　“明白了。”周锦道，“还有什么线索吗？”
　　“我这里有两张照片，是她的遗物。小刘原本嘱咐我烧掉，但是我还是瞒着他留下来了。”柳奶奶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照片，她像是非常恐惧，看向旁边的唐霖和许双卿，“看样子是在祠堂对岸拍的。天师，能只请你一个人看吗？”
　　周锦给许双卿和唐霖使了个眼色，许双卿还想再留，唐霖立刻拉着她跑了。许双卿非常不乐意，又不敢当着柳奶奶的面说这个村子的坏话，出了门才说：“这些人太奇怪了，都有人死了，还管什么祠堂不祠堂的，真是。”
　　“是啊。”唐霖蹲在旁边附和一声。
　　许双卿问：“你也这么觉得？”
　　唐霖捂着肚子说：“不是，我是觉得中午的菜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是太辣了吗？柳奶奶好像挺能吃辣的，我看她柜子里摆着好几瓶辣椒酱。”
　　许双卿安静一阵，忽然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有点不对劲。是午饭不太干净，还是我们水土不服？”
　　唐霖提议道：“要不我们在村里转转，说不定有诊所。”
　　许双卿深以为然地点头。
　　丹楼村原本是靠祠堂吸引游客的，现在一把火烧得只剩个框架，早就没什么好玩的了。安鹏举拉着余燕子和谢昭阳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余燕子惦记着旅游手册上祠堂昔日的景象，站在祠堂门前不愿离去。谢昭阳对废墟不感兴趣，跟着安鹏举从祠堂门口的桥过了河，那片是荒地，剩着几堵倾塌的矮墙。
　　墙角攀着一截枯树杈子，就像是有个黑色的人影伏在墙上。细细看去，能看见干瘦的枝头上挂着几朵红色的花。
　　安鹏举走近了，才发现那枝条已经完全没了生机，那几朵娇艳的红花是被人用什么东西黏上去的。
　　“好奇怪，是纸做的。”安鹏举将其中一朵拿下来用手捏了捏，从被折成花瓣的纸里渗出几点红色的汁液，安鹏举嫌弃地把它放回去，“谁这么无聊，用白纸折花然后染成红色，不嫌麻烦？直接用红色的纸折不就好了。”
　　这花好像被人放在这里很久了，纸质粗糙，但没有褪色。纸上涂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制成的颜料，闻起来有一股变质了的腥味。
　　“好像是梅花，有五片花瓣。”谢昭阳看着那朵安鹏举放回去的纸花，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它的纸瓣，“折得挺好的，只是这个颜色太深了，反而不像梅花了。”
　　“这棵是梅花树吗？”安鹏举说着，将这棵枯树从头望到脚，忽然干脆利落地跪在树前，双手合十，格外虔诚地说，“愿，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谢昭阳愣了愣，问：“你在干什么？”
　　“许愿啊。这是清朝流传下来的习俗，碰到梅花就要许愿。”安鹏举扯住谢昭阳的手，把她往下拉，“你不是有个妹妹吗，刚好就能许愿求她平安，快点跪下来！”
　　谢昭阳没她力气大，不明就里地被扯着跪下了。
　　“少废话，我这是为你好。”安鹏举闭眼，继续说，“谢昭阳她，一愿父母妹妹安康顺遂，二愿找不到对象平安一世，因为她人很蠢，所以不会有人看上她，但是她总不能因为蠢被人欺负，所以三愿她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余燕子刚从祠堂里出来，没见到旁人就信步乱走，刚过桥就看见那两人跪在一截枯树前。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也不知道过去了要说什么，就立在桥边看着。
　　安鹏举许愿完毕，拍拍膝盖上的尘土站起来，转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余燕子。
　　余燕子脑中想了几个字词，一番挑拣后还是决定主动把问题丢给她们解析：“你们跪在那里干什么？”
　　安鹏举愣住，看看谢昭阳又看看余燕子，谢昭阳还跪在地上，场面正如当日孙答应和狂徒被抓包。谢昭阳飞快地狡辩：“我们打算结拜为异姓姐妹。”
　　余燕子不解地走到梅树前，安鹏举逼真地假笑，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拽着她把她带跪下了：“是啊，我们刚才在结拜，加上你就是三个人。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梅园三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她观察着余燕子的表情，不知是担心骗不过余燕子还是自觉不够真实，本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安鹏举说：“不如我们歃血为盟，我去找刀你们拿碗……”
　　余燕子赶紧把她按回原地，说：“别，我怕得破伤风。”
　　“是啊，有这份心就已经够了。”谢昭阳也害怕地拉住她，说，“我觉得肚子疼，我们还是先回招待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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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出自唐·崔道融《梅花》。遇见梅树要许愿、孙答应和狂徒都是《甄嬛传》的梗。


第10章 糖是能让人心情变好的药
　　丹楼村虽然远离世俗，但基础的便民设施也是有的。
　　也不知柳奶奶为什么那么能吃辣，就连汤里都飘着几片泡椒。走了一段路之后肚子就更痛起来，招待所附近有家商店，许双卿和唐霖都决定喝点东西再去找药。
　　听说柳奶可以解辣，不对，是牛奶可以解辣。
　　怪不得大家都叫她柳奶奶。老板在货架后看电视，风扇哗哗响。许双卿和唐霖挤在冰箱面前，唐霖说：“□□星算柳奶吗？”
　　“是牛奶。”许双卿纠正，又问，“AD钙算柳奶吗？”
　　唐霖说：“我们要不还是去问问牛奶奶有没有柳奶。”
　　许双卿蹙眉道：“连名字都叫错，不你貌吧？”
　　唐霖担忧地说：“舌头好像女不直了。”
　　许双卿惊恐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次药。”
　　唐霖赞同至极，连连点头。两人连滚带爬摸到村里的诊所，诊所里没有人，药品都在柜子里，有钥匙才能打开。
　　找不到人来开柜子，唐霖坐在诊所里的凳子上捂着肚子等死。诊所边有条沟，许双卿也顾不得沟里的水干不干净，掬起来洗了把脸。她望着水里的自己怔了怔，从口袋里掏出糖来。
　　许双卿嚼着糖回到唐霖旁边，唐霖抬头道：“你在次什么？”
　　许双卿字正腔圆地回答：“我的益达。”
　　唐霖怀疑地问：“你缩话怎么飞复正常了？”
　　“是哦，我能正常说话了。”许双卿顿时觉得肚子也不痛了，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罐，“难道是因为我的益达？”
　　唐霖看着她手里的糖罐：“这到底似什么？”
　　“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药。”许双卿想了想，“她没跟我说过这个药有几种功效，我只知道它能改善睡眠质量、缓解心律不齐、抑制腺体分泌、镇痛化瘀、生津止血。”
　　唐霖一句也没听懂，只知道很厉害：“这似什么做的？”
　　“是我妈妈的心血制成的。”许双卿见她脸色惨白，从罐子里抛出一粒来，“要不你也来一颗？可能会有用。”
　　唐霖慌忙摇头：“会像程玉辣样出现幻觉吗？”
　　“不知道。”许双卿蹲到她面前说，“但是你不吃肚子会一直疼下去的。”
　　唐霖摆手拒绝：“我不想变成爆炒蟑螂暖。”
　　许双卿把糖推到她面前：“吃点吧，不然真的会出人命的。”
　　唐霖闭眼道：“辣你先跟我缩这个东西的来历。”
　　许双卿把抓着糖的手收回来，迟疑一会儿才说：“好吧，我告诉你，你一定要吃啊。”
　　“其实，我不是地球人。”
　　第一句话就足以让唐霖震惊，唐霖根本不信，许双卿继续说：“我妈妈也不是。为了防止我在地球上作乱，需要用特制的药物抑制我对人类的攻击性。你听懂了吗？”
　　唐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用力摇头。许双卿又说：“你知不知道白素贞？她喝了雄黄酒就会变成蛇，药效一过就会变回人。如果我没有吃药，我就会现出原形。”
　　唐霖眨眨眼，问：“你和白素贞有什么共通点吗？”
　　许双卿呃一声，显然是没编好。她好像也懒得再思考下去，把那颗益达放到唐霖眼前：“我说完了，你吃吧。”
　　唐霖生无可恋地拿过来，二话不说就吞了。
　　反正是要死的人了，再吃个来历不明的药有什么。
　　她吃了药许双卿还是觉得不够，毕竟她也不能保证老许的药一定会起效果。许双卿认真道：“保险起见还是要找专业人士提供帮助，生病可不能乱吃药。”
　　唐霖猛地抬头：“我都已经吃了你才说？”
　　许双卿挠挠头：“这个……”
　　唐霖气得站起来：“要是我真的被毒死了怎么办？”
　　“这个嘛……”许双卿答不上来，在唐霖的质问中赶紧转移话题，“诶，你说话顺溜了！”
　　“我说话顺溜了……真的顺溜了！”唐霖念一句，忽然捂住肚子说，“肚子好像也没那么痛了。难道真是你那个药的功效？”
　　许双卿得意道：“说了很有用的，骗你干什么。”
　　唐霖僵硬地问：“那你说你是外星人也是真的？”
　　“我……我跟你说过我是外星人吗？”许双卿顶着呆滞的表情回忆一二，恐慌地说，“我们不会还没清醒吧？”
　　唐霖害怕地说：“果然还是要寻求专业人员的帮助。”
　　“说得是。可这里根本没有人，我们在这里大声说话这么久了，要是有人肯定早就过来了。”许双卿说着，贴近诊所里间的房门，小声冲着里面问，“有人在吗？”
　　唐霖也跟着摸到门边，门后寂静无声，沉默得像是凝固了一样。许双卿和唐霖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开了一丝房门。屋里的电视没开，正对着电视的藤椅上坐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像是睡过去了。
　　唐霖给许双卿打个手势，从门缝里钻进去，悄悄靠近藤椅。那人的手搭在椅背上，无精打采地垂着，跟电影里死人的画面一模一样。唐霖挪过去，忽然捂住嘴不动了。
　　许双卿吓了一跳，小声问：“你看见什么了？”
　　唐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说：“快打119。”
　　许双卿哆嗦着问：“到底怎么了？”
　　唐霖连动都不敢动：“这个人身上有条蛇。”
　　抓蛇就打119，可是这里地处偏僻，说不定消防员还没来那条蛇就已经把唐霖咬死了。许双卿悄悄把门打开，说：“要不你还是赶快跑吧，我帮你关门拦住它。”
　　唐霖不敢回头，只是说：“我会死吗？”
　　许双卿给她鼓劲：“跑得快就不会。”
　　唐霖认命般说：“我体育很差的。”
　　她停在那里越久就越容易被盯上，许双卿催促道：“快点。跑会死不跑也会死，面对危险的时候稍微挣扎一下啊。”
　　唐霖往后挪几步：“那我要挣扎了。”
　　许双卿连忙点头，唐霖闷头转身就跑。她逃出房间的瞬间，许双卿当即把门关上。刚捡回一条命的唐霖惊魂未定，抬头道：“那里面那个人怎么回事？是不是已经死了？”
　　许双卿飞快按手机：“我们只能找外援了。”
　　唐霖道：“你要干什么？联系外星舰队吗？”
　　许双卿头也不抬：“打120啊，那个人需要抢救。”
　　“救护车还要多久才能来？我们还是就近找人帮忙吧。找大人……”唐霖回想一下目前可以召唤的最高配置，改口道，“还是找大师？”
　　许双卿思索一二，说：“两个都找。”
　　这么两全其美的方案唐霖当然不会有异议，两人确认房门已经锁好、窗户也是紧闭之后，准备回招待所找周锦和柳奶奶帮忙。
　　许双卿没亲眼看到房间里的状况，于是在回去的路上向唐霖了解情况：“那条蛇是什么样的？大蟒蛇？”
　　“不是，就是一条这么长的小蛇。”唐霖伸出手臂以作对比，详尽地说，“很细，黑黑的，和蟒蛇有很大差别。”
　　听她这个描述，许双卿犹豫着说：“会不会是你看错了，那是别的动物？一条肥一点的蚯蚓，或者长一点的蚂蝗？”
　　“蚂蝗和蚯蚓会吐信子吗？”唐霖后怕地抚着胸口，严肃地推论道，“要是我没逃出来我肯定要玩完了。”
　　“看来这村子里又要出一条人命，早知道这么恐怖我就不来了。”许双卿不满地嘀咕着，跟唐霖分享自己发现的规律，“有人被困在招待所里饿死了，有人在房间里被蛇咬死了，这么看来待在外面才是最安全的。”
　　唐霖说：“大师她们也留在招待所，她们不会有事吧？”
　　“大师那么厉害，应该不用我们操心。”许双卿将手背过去，思索道，“小安她们都跑出去玩了，只有程玉还留在房间里睡觉。”
　　“程玉还留在招待所里啊……”唐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走到许双卿旁边低声说，“你说，招待所里以前出过人命，那那间住过死人的房间，村里人有没有把它封起来？”
　　“这不就是恐怖片里最常见的设定吗？”许双卿跟她对上眼神，踟蹰着说，“住进闹鬼的房子，然后被鬼骚扰？”
　　“我们不会这么倒霉吧？”唐霖小心翼翼地说，“好消息，成为了故事的主角；坏消息，成为了恐怖故事的主角？”
　　许双卿心里也怕得要死，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交出自己满意的应对方案：“先回去，问问柳奶奶。”
　　唐霖看着天色说：“折腾了那么久，太阳都快下山了。”
　　许双卿犹疑道：“我有点害怕。”
　　唐霖如实说：“我也有点。”
　　许双卿又掏出糖罐，像是要借糖壮胆。
　　两人畏畏缩缩地合计一阵，还是决定回招待所里看看周锦在不在。就算没能碰到周锦，也能和留在招待所里的程玉汇合，人多力量大，到时就没那么恐怖了。
　　睡了一下午的程玉一觉醒来，才发现四周黑漆漆的。刚才做了个不太好的噩梦，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她摸黑伸手想去开床头的台灯，摁了几下，灯没有亮。
　　这个破地方，空调是坏的，连灯也是坏的。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么黑了，肯定错过了晚饭时间。那群没良心的人，说好了同宿舍共进退，吃饭的时候倒是跑得一个比一个快，个个急赤白脸的。
　　程玉在床上找不着手机，下床绕了几圈才踩到拖鞋。她简直要烦死了，房间里的电视打不开，但厕所的排风扇发出的声音很响。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搅碎着什么，又像是在咀嚼着什么。
　　不知怎么回事，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格外湿冷，填补了没有空调的缺憾。唯一的坏处就是不能控制温度，程玉在黑暗里找到睡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外套，摸黑抓到门把手，在黑暗里开了房门。
　　房间外面也是黑的，天空里连一颗星子都不见。除去从身边传来的微弱而轻柔的歌声，程玉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
　　她向着四周看去，黑暗的深处仿佛空无一物。
　　在这片如同墨水化开的深浓中，只有隔壁房间的窗帘后亮着微弱的光，歌声也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窗帘把那点光亮遮住了，又从缝隙里露出一点暖黄色，像是故意引诱人过去。
　　程玉扶着墙壁，向着声音来源走了几步，停在那扇传出歌声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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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哇，你的牌打得也太好了
　　那歌唱的是什么，程玉一个字也没听懂。像是二胡弦被拉到了极致才发出一声凄惨的鸣声，绵韵响绝，又像隔着一层东西发声似的，非要程玉形容的话，就像唱歌的人被埋在地里，歌声从泥土缝隙里传出来的声音。
　　大概又是唐霖带头在看什么奇怪的电影。程玉没有多想，抬手敲了敲房门，隔着门板问：“唐霖，你们在吗？”
　　屋里的歌声立时停了，一个声音说：“谁在外面？”
　　说着，脚步声由内往外，有人走到门边，手像是撞到门上，发出一阵闷响。接着将把手一扭，门便开了。屋里是很老旧的形设，华贵程度和白天看到的客房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带着淡淡香味的烟雾从博山炉里升起，不动声色地填满了整个房间。那香味甜甜的，屋子里暖暖的，和刚才一梦乍醒的湿冷完全不一样。
　　来应门的是一个年纪比程玉稍大一些的姐姐，她笑起来很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柔。程玉呆在门外，她对程玉说：“你是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本来是普通的语调，只是没了那诡异乐声的衬托，她说话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寂静里就显得诡异起来。
　　不对，这边难道不是唐霖她们的房间吗？
　　“我……我走错门了，我以为这是我朋友住的地方。”程玉有点不好意思，她本想往原处回去，来时的路却已经黑得根本辨认不出哪边是路哪边是墙了，她只好厚着脸皮说，“你们房间有没有手电？能借我一个吗？”
　　“好吧，你跟我进来。”姐姐侧身让开，程玉便进一步看清了屋里的天地。屋里还有一个人，穿着青黑色的褂子，一句话不说地伏在桌子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程玉迈步进了这间房间，扑面袭来的暖香让她有点晕头转向。她一向自诩自己家财万贯，是看过许多富贵事物的，只是现在一走进来这里，就好像以前看的那些东西都暗淡下去了。
　　屋里灯火通明，程玉只觉得这屋里的灯光都是黄金折射出来的。珐琅钟、琉璃鼎，就连最不起眼最不用下功夫的蜡烛，走近一看也能发现烛身上刻着精密细致的图案。
　　这个坏空调坏灯泡的小破宾馆能有这样的条件吗？
　　将她迎进门的姐姐低头，将唱针重新压在唱片上。那阵低沉婉转而鬼气森森的歌声又响起来。就是在歌声响起的瞬间，程玉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是进盘丝洞了。
　　寒意一下子腾上来。事不宜迟只能快跑，程玉慌张地想着，要是晚走一步肯定死无全尸。
　　程玉佯装有事，干笑着一拍脑袋道：“我想起来我房间里的电视没关，就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黑得很，要回的地方更是黑得很。你不是说要借灯吗？”那姐姐冲她笑了笑，信步走到桌边坐下了，缓慢地说，“拿了灯再走吧。”
　　她的眼睛黑得像是点了墨水，看着倒是很沉静。程玉担心拒绝得太生硬会惹她不快，纠结了一下，结巴着说：“那，那你能快点找吗？我真的挺急的，电费很贵。”
　　“好，我们尽量快。”对方的声音依旧轻柔，唱片在留声机上卡了几下，歌声也随着卡顿骤然变得喑哑，她推了推身边伏着的人，低声说，“你起来，有人进来了。”
　　伏在桌上的人缓缓坐直身子，褂子顺着它的动作从桌上滑下来，是细微的绸缎滑动声。当它的脸对上程玉时，程玉吓得呼吸一滞，差点拔腿就跑。
　　那个，怎么说呢？她的脸像一个黑洞，具体有多黑，大概还要比她的身上的衣服黑八个度吧。果然这俩东西不是人。滴溜溜转着的唱片又一次卡顿，程玉的心跳也仿佛停了一下。
　　女鬼看向程玉，温柔地笑道：“不如我们来玩纸牌游戏吧。你要是赢了，我就给你蜡烛。”
　　她在这里做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再说话时依旧是温和无害的语调：“要是没赢到蜡烛，想要回去可就难了。路上那么黑，你一个人走着，要是摔着了就不好了。”
　　她说着，又伸出那惨白的手，腕上分明的一截红色痕迹，像是被紧紧地绑起来过。这痕迹衬得她的手腕愈加纤细，仿佛伸手搭上去，这节手臂就要断开掉在地上。
　　坐在她身边的无脸人毫不遮掩地把剥落了皮肤、仅由骨架支撑的手从袖子里露了出来，白森森的骨头手指轻轻点开面前的木匣，拿出一副牌来。开门的女鬼姐姐介绍道：“这是风靡我妈妈家乡的特别玩法，是我妈妈教给我的，她嫁到北方来没人和她玩了，她就教给了我。”
　　程玉不喜欢玩纸牌，也不知道该怎么玩。但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还是能懂的，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再不懂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程玉拘谨地挪到她旁边，她指了指面前的凳子示意程玉坐下。程玉如坐针毡地坐到她对面，问：“我不太会玩牌，要不我们玩斗地主吧，我会玩斗地主。”
　　那个东西不说话，只是把牌堆推到程玉面前，示意她摸牌。程玉还想推脱，说：“打麻将也行啊。我不会玩这个。”
　　对方还是没有理她，纸牌像扇子一样展开，被她用苍白细长的手指握住，她转脸向旁边的黑脸怪道：“让她先出，好不好？”
　　程玉看得一身鸡皮疙瘩，那个黑脸怪连嘴都没有，用什么回答你啊？等了几秒没有回音，她才看向程玉，很讲礼貌地说：“她说，这局你先出。”
　　刚才它回答了吗？
　　“哈哈哈，那我就……”程玉欲哭无泪，看着牌面上四个红点，挣扎着说，“对四？”
　　黑脸怪僵硬地抬手，打出两张牌。来开门的姐姐比它高级些，动作行云流水，也跟着出了两张牌。
　　程玉低头看着桌上的牌面，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这牌是边角磨圆了的长方形，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点出了数值，纸牌上还用红色颜料画了图案。那些图案各不相同，有的清晰有的模糊，程玉觉得光靠自己的理解能力是没办法弄清游戏规则的，不如另辟蹊径。
　　其中一张牌上画着一只螃蟹，求生欲使得程玉灵光一闪。这一刻，她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高大起来，她知道，自己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辩论家。
　　程玉心一横，果断地把手里像是画着一口锅的牌推出去，解释道：“我有锅，扣住螃蟹，这轮算我赢。”
　　对面那俩没有说话。程玉心里七上八下，现在就看这两个东西的肚量了，要是她们愿意照顾一个不懂规则的人，那就再好不过，程玉相信自己能胡扯过去。
　　开门的姐姐道：“这个不是这样玩的。”
　　“这是我们家风靡的玩法。知道我家是哪个家吗？就是那个很有名的程家！”程玉提到自己的家族说话也硬气了，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愚蠢到跟鬼讲道理，“既然是你邀请我玩就拿出诚意，哪能任由你一个人制定规则？”
　　“这把是我赢，我继续出。”程玉看着手里乱七八糟的牌，这牌上的东西根本看不懂，她觉得自己这么努力求生最后可能也是枉然，颤抖着摸出两张牌，“对点叉叉点。”
　　黑脸怪跟牌，女鬼没动静。
　　她笑着看向程玉，像是期待程玉的下一步行动。程玉如法炮制，对着黑脸怪说：“你的牌上有人，我的牌上有斧头，我用斧头把你的人砍了，这轮也还是我赢。”
　　程玉的手指压着纸牌，一遍遍用力抹过去，循环几次斟酌几次，还是没搞清楚自己该干什么，只好闭眼继续出牌。女鬼身边的黑脸怪突然仰面倒下，咕咚一声吓了程玉一大跳。
　　女鬼的脸色有点难看，她说：“继续。”
　　程玉出牌女鬼跟，牌上都画着鸡一样的动物。这下辩无可辩，程玉抓紧了这一丝生机咬牙胡扯道：“我这张牌上的鸡比你的鸡大，所以是我赢。”
　　女鬼笑了，又拿出一张牌道：“这张呢？”
　　“我有斧头，可以砍猪。”程玉不想死只能靠嘴硬，女鬼另出一张，程玉继续乱讲，“这个是鸭子，我有螃蟹可以夹它的腿。”
　　女鬼又递出相同的牌：“这回又是什么？”
　　程玉挑出一张牌说：“板凳，可以砸死你的鸭子。”
　　几轮下来，两人手里的牌所剩无几，女鬼被程玉高超的胡扯技艺感动得热泪盈眶，她就义般地将最后的牌正面朝下，推到程玉面前：“那这个呢？”
　　程玉问：“这是什么？”
　　牌面被压着根本看不见，难道说真的把她惹生气，她要杀人了？虽说牌桌上不留情面，但是她照样还是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从一开始这个赌局就是不对等的。
　　女鬼将牌翻过来，牌上画着一朵五瓣梅花。
　　程玉几番胡扯也懒得伺候，把最后的手牌砸到桌上，大声说：“这个，我有一只鸟，鸟叼着花飞走了！”
　　女鬼抬起头来阴沉地看着她，程玉后退几步，想着要是她扑过来就赶紧逃。不料她却说：“你赢了，快走吧。”
　　程玉拔腿就跑，生怕对方反悔。
　　这个人真是奇怪，最开始是她不想放过自己，所以才会拉着自己去玩根本不会玩的游戏。可是最后为什么她又不追究呢？难道真的只是想找人陪她打牌？
　　她跑出房门，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样，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天花板上的灯光缓缓洒下，照亮了走廊。
　　程玉第一次觉得这穷酸的小旅馆是这么赏心悦目，还没来得及感叹，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完全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尖叫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这地方邪门死了！
　　程玉想也不想，赶紧往自己房间里跑。撞开房门正看见周锦抱着剑坐在床上发呆，许双卿趴在旁边用手机玩打地鼠。
　　“大师，我刚才……”程玉胸口起伏，那阵尖叫声已经追上了程玉，她慌忙回头看去，被安鹏举一巴掌挥开。安鹏举和谢昭阳冲进房里，惊恐不已地嚎叫道：“我们刚才见鬼了！”
　　“原来刚才是你们两个在鬼喊鬼叫？”程玉差点被她扇飞，正要回头骂人，忽然道，“你们两个也看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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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对有钱人的印象是顾里。


第12章 尼罗河的召唤
　　梅园三姐妹回到招待所的时候，许双卿就已经在房间里了。程玉不在屋里，但有周锦坐镇，她和唐霖就安心留下，仿佛只要周锦在场，传说中的妖魔鬼怪就都不敢近身。
　　或许是许双卿的药起了作用，唐霖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臭味。她觉得过意不去，就去三楼的公共浴室洗澡。
　　余燕子听说唐霖在洗澡非常兴奋，吵着要跟去看看。谢昭阳害怕出事，就叫安鹏举拉着她，谁知道余燕子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就挣脱安鹏举跑出去了。
　　周锦正在研究得来的情报，许双卿不敢离开周锦，谢昭阳只好叫上不怕鬼的安鹏举去把余燕子抓回来。
　　两人在招待所里上下搜寻一阵，忽然看见有个人影闪进了一楼柳奶奶的房间。两人立马跟上，安鹏举找不到灯的开关，谢昭阳打着手电在房间里照了几圈，屋里空无一人。
　　“刚才明明看着燕子跑进来了。”安鹏举咽了口口水，捏着拳头说，“她肯定是藏在什么地方想着待会儿故意出现吓我们，看我不把她找出来打一顿。”
　　“柳奶奶到底活了多少岁了？书架上的书全是老体字。”谢昭阳望着玻璃书柜里的书，道，“看起来都翻过很多遍了。诗集、词谱、格斗术……还真是涉猎广泛啊。”
　　安鹏举打开衣柜：“也没藏在这里。”
　　谢昭阳拉住她，道：“别乱翻别人的东西。”
　　“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敲门的声音？”安鹏举把脑袋探进黑黢黢的衣柜里，“是这个衣柜里还有一间密室吗？从衣柜里敲门？”
　　“都说了不要乱翻别人的东西，被发现了要怎么解释啊？”谢昭阳手忙脚乱地把安鹏举从衣柜里拉出来，才说，“这间屋子里似乎有种很奇怪的味道。是不是有什么烧焦了？”
　　“闻起来像放了很久的花生油。诶，床底下有个东西诶。”安鹏举头铁胆大，毫不避讳地伸手进去摸了摸，把藏在床底的东西拉了出来，道，“是个木头箱子，这么大个。”
　　那箱子长一米有余，高不及膝盖，被擦得很干净。装在里头的东西加上实木的重量，即使是安鹏举拖拽也觉得有些吃力。谢昭阳思索道：“我们要不要打开看看？”
　　安鹏举扭头瞪她：“刚才你还叫我不要乱翻别人东西。”
　　“你都听到我叫你别翻了，那你为什么不停手？”谢昭阳望着那个大箱子，“直觉告诉我这个箱子不简单，房间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有道理。那我开喽。”跟谢昭阳再三确认后，安鹏举伸手将沉重的箱盖微微抬起来，箱子里黑洞洞的，开箱后那股难闻的过期油味立即弥漫开来，挤满整个房间。
　　谢昭阳打着手电往箱子里照去。
　　箱子里铺着一块脏兮兮的毛毯，一具裹着被焦油染黑的破烂绷带的木乃伊正躺在毛毯里面。它伸长被绷带缠得如同枯枝般的手臂，一下一下敲着被安鹏举掀开的箱盖。
　　安鹏举手一抖，用力将箱盖合上了。
　　恰逢程玉头脑风暴打完牌从有女鬼的房间里逃出来，听见她们的尖叫，还以为又撞到鬼了。
　　安鹏举回忆完刚才的遭遇，程玉便立刻接上，讲起自己如何与女鬼斗智斗勇，一举赢下牌局的事。
　　周锦拿出柳奶奶给她的照片，递到程玉面前：“和你玩纸牌的女鬼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程玉接过上前照片，说：“就是她！这个年轻的！”
　　那张照片略微泛黄，画面也不算清晰。只见两个年龄相差甚大的人靠在一起，站在一棵树前合影。照片上那个年轻女人笑盈盈的，这个和善的笑容简直是程玉的噩梦。
　　安鹏举挤到她旁边，捏住照片一角仔细看了看。这张照片已经很旧了，但那棵开满梅花的树杈子像是翘首期盼着什么的姿态，好像和她记忆里的某个片段重合起来。
　　谢昭阳也在看那张照片，抬头跟安鹏举交换一个眼神，说：“这是那棵在祠堂对面的树，我们下午才看见过。前段时间好像还有人出于某种原因在这棵枯树上黏了纸做的梅花。”
　　“这个鬼是不是脑子有病，我只是在房间里睡了一觉而已，也没惹她吧！”程玉把照片往床上一扔，忿忿不平道，“莫名其妙，我刚才差点就被吓死了。”
　　安鹏举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们什么也没做！要找也得找大师啊，又不是我们要抓她。”
　　程玉立刻转头维护周锦：“大师也不能找！”
　　眼看这两人又要打起来，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叫从楼上传来。许双卿立刻辨出那声音是谁：“糟了，唐霖出事了。”
　　谢昭阳和安鹏举对视一眼，惊恐道：“燕子……”
　　“唐霖去哪了？”程玉这才发现人员不齐，好奇地问，“怎么燕子和唐霖都不在？”
　　谢昭阳抓住安鹏举快速道：“我们赶紧去救唐霖，去晚了不堪设想啊。”
　　安鹏举深有同感，两人正要往门外赶，许久没反应的周锦陡然站起来，一个箭步跳下床窜到窗边，手刚一伸出去就捞住了从三楼落下来的东西。
　　那东西有些重量，周锦差点被惯性带下去。她抬手扶上栏杆稳住身形，众人围到窗边一看，被周锦拽住的坠落物正是从三楼浴室的窗户摔下来的余燕子。
　　许双卿惊讶地捂住嘴，将头伸出窗外往楼上看，唐霖正好望下来，慌张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安鹏举上前帮忙，和周锦一起把余燕子拖上来。余燕子吓得不轻，众人把她推到床边坐下，没能听到前情的程玉兴致勃勃地准备吃瓜，问：“发生什么事了？”
　　余燕子身上沾了不少水，摆手说：“没什么事。”
　　“你都从楼上掉下来了，还好意思说没事？”安鹏举一语道破，“这算什么，唐霖防卫过当，燕子罪有应得？”
　　谢昭阳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告奋勇主动请缨：“我去把唐霖接下来，你们两个在我们面前当场对质。”
　　把余燕子拽上来花了些时间，唐霖已经站在门外。她正好听见谢昭阳说话，于是道：“我已经回来了。”
　　周锦拽住余燕子看向唐霖：“你没事吧？”
　　唐霖走进来说：“我能有什么事，燕子没事吧？”
　　“你居然还有闲心关心她。”安鹏举震惊地看唐霖一眼，又低头看余燕子，“如果我是你，早把她砍死了。”
　　“啊？”唐霖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听柳奶奶说招待所里死过人的事，我一个人在浴室里有点怕，燕子又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是被吓到了才把她推下去的。”
　　谢昭阳皱眉道：“就这样？”
　　“不然还有什么，”唐霖说，“你好像很失望。”
　　“没有啊，哪有。我就是觉得燕子真是没事找事，”谢昭阳蹲下来拍余燕子一下，“叫你别去你不听，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许双卿无情戳穿：“你刚才还让她们当面对质。”
　　谢昭阳赔着笑说：“因为人家是当官的很想主持公道嘛。”
　　“我还是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程玉举手提问，“但是我好像听懂了唐霖的话，这间招待所以前是死过人的？”
　　“哦，忘了跟大家说了。”周锦这时才想起来，提醒道，“二楼最里面的那间房间不太干净，你们最好不要进去。”
　　程玉听得一激灵，开始回忆自己逃出来之前是不是在那间房间里。沉吟间，余燕子在厕所里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出来说：“二楼不就是我们住的楼层吗，看来这一层不是很安全。”
　　唐霖赶紧反应过来，说：“我和许双卿今天在诊所里看到了一条黑色的蛇，传闻里也有一条黑色的蛇。”
　　程玉道：“我今天还看见照片上的女鬼了呢。”
　　周锦说：“世上是没有鬼的。”
　　“大师说得对，世界上是没有……啊？”程玉的话猛地拐了个弯，她转头看向周锦，“我们不就是来抓鬼的吗？你们那个那个枕棋氏，不就是负责抓鬼的团伙嘛！”
　　周锦指正道：“我们不是抓鬼团伙。”
　　余燕子问：“那你们是什么？”
　　周锦在心里想了几个合适的比喻，坐下来很有耐心地讲解道：“鬼只是通俗的说法，用的人多我们也无心纠正了。用内行人的话来说，藏在丹楼村的东西叫做遗留物。”
　　安鹏举思考道：“遗留物？难道是厕所没冲干净？”
　　许双卿小声说：“怎么想都和厕所没关系吧。”
　　“遗留物是没进化完全或是进化过于完全的动物，在它们眼中没有确定的目标，就算是路过它面前的陌生人，也有可能被当做攻击对象。”周锦说到这里，看一眼遇见蛇的许双卿和唐霖，“所以大家最近还是不要在村里乱逛了。”
　　“难道我们要留在招待所里吗？”程玉缩到谢昭阳身后，惶恐地说，“这里有闹鬼的房间和会找人打牌的女鬼。”
　　“我说过，世上是没有鬼的。”周锦看着刚才亲眼见到鬼的三人说，“作为普通的野兽，遗留物不具备跟人打牌的能力，这里不是埃及，没有将遗留物制成木乃伊的习俗。”
　　安鹏举一向跟她唱反调：“那我们遇到的是什么？”
　　周锦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那你就别说得那么肯定啊？”安鹏举火冒三丈，“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装出看透一切的样子，耍我们很好玩是吧？程玉可能是扯谎，我说的可都是真的，这里真有木乃伊！”
　　“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刚才程玉去了哪里。”周锦低头将程玉丢在床上的照片拿起来，对程玉说，“你和我在房间里看我带回的照片，但你突然站起来往外走，我叫你你也没有听见，直接进了隔壁房间。”
　　程玉愣在原地，周锦又说：“装衣服的行李箱在我们房间里，所以唐霖拿衣服时没有回隔壁房间。就算唐霖想回去也没办法进门，因为你在发觉我跟上你时把门反锁了。你在里面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程玉没想到是这个发展，面对这样的转折一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我只是进了隔壁房间，和两只鬼打了个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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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妈妈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周锦所说的事发生在许双卿和唐霖回招待所之前。
　　分房间时程玉吵着要和周锦睡，周锦没意见。谢昭阳和安鹏举经常到对方家里串门熟络得很，再有大家一致认为安鹏举睡相不好，所以和她一起的任务就跟谢昭阳绑定了。
　　余燕子的状态过于吓人，唐霖根本不敢让她近身，于是借和许双卿一起的借口婉拒了她的邀请。余燕子觉得不能和唐霖睡那就随便，就和程玉等人住到了一间房。
　　行李箱是程玉拖上楼的，自然而然放在程玉所在的房间里。许双卿和唐霖离开柳奶奶的房间后，柳奶奶便打开话匣子跟周锦说了不少村里的事，旁敲侧击让周锦小心刘炳辉。
　　柳奶奶很害怕刘炳辉，说到他就闪烁其辞，任凭如何细问都不肯作答。她因此前的事情良心不安，对前来帮忙的周锦十分信赖。两人相谈许久，直到柳奶奶要去准备晚饭，周锦才拿着取得的照片回房间，那时的程玉已经醒了。
　　程玉出现异状离开房间，许双卿和唐霖匆匆赶回时房间里仅剩周锦一人。唐霖跑去洗澡，梅园三姐妹接连而至，余燕子闻讯出去找唐霖，此时程玉正在跟鬼打牌。
　　谢昭阳安鹏举试图把余燕子找回来，没找到余燕子反倒挖到了木乃伊。两人慌不择路一路逃回，恰逢此时程玉得胜归来，三人一起回到周锦面前，没讲几句余燕子就被唐霖从三楼推下来，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许双卿愈发觉得，留在周锦身边是个正确的决定，既没遇到尾随变态也没遇到鬼魂作怪，不用担惊受怕。楼下传来柳奶奶的声音，程玉和谢昭阳走到阳台细听，原来是柳奶奶做好晚饭却迟迟没人下来，只好在楼下催她们吃饭。
　　刘炳辉将406众人的生活起居交给柳奶奶打理，丝毫不顾惜她年事已高。也正是因为柳奶奶年纪大了，即使她做饭的手艺一般也没人苛责。当通红的菜色摆到桌面上时，餐桌上唯有寂静。
　　唐霖不能吃辣，经历今天中午那一遭，她就只好默默吃白饭。许双卿吃到一半，问柳奶奶要柳奶，因为口条不顺被所有人嘲笑。
　　安鹏举非常给面子，但也不敢夹菜，连喝了三碗汤冲着干嚼泡椒的柳奶奶夸赞道：“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柳奶奶被她夸得飘飘然，程玉凑到安鹏举旁边小声问：“你认真的？”
　　安鹏举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舌头已经没知觉了，你会信吗？”
　　谢昭阳跟着捧场：“我也觉得挺好吃的，要是再辣点就更好了。”
　　众人讳莫如深，不知道她这是真话假话。余燕子是实诚人，呛得直咳嗽也没走，柳奶奶给她倒水，顺便问旁边在电饭煲旁边舀饭的周锦：“还要再煮一锅饭吗？”
　　周锦点头道：“不用了。”
　　柳奶奶没看懂她的自相矛盾，却还是说：“那我再煮一锅。”
　　周锦把最后一勺饭挖掉，托着饭碗回到餐桌边。唐霖挪到谢昭阳旁边，轻声问：“那是第几碗了？”
　　“第四碗，”谢昭阳在唐霖的震惊目光中缓缓道，“数到第四碗的时候我就没再往下数了。”
　　“她一个人吃那么多？”唐霖看一眼埋头吃饭的周锦，用余光瞥向安鹏举，“小安都没吃那么多呢。”
　　安鹏举立刻察觉到不对，扭头看过来：“你们在说我？”
　　唐霖在桌子下指了指周锦。
　　“开学那天大家在宿舍里吃泡面的时候，她不是把自己的那碗给了程玉嘛。”安鹏举了然，加入讨论周锦饭量的阵营，“可她自己手里还有一碗，如果程玉没回来或者不加入，她一个人就要吃两碗泡面，难道不觉得撑吗？”
　　“第二天我们去找程玉的时候她也在校外，好像是特意出去进货，她还有一辆运送食物的推车。”唐霖回忆着前些日子的情形，忽然问，“你们谁和她一起去过食堂？”
　　凭借发达的运动神经，安鹏举在放学通往食堂的赛道上总是名列前茅。她总是拖着谢昭阳一起去，没空管周锦。谢昭阳想了想，最后说：“听说燕子有次和她坐过同一桌。”
　　唐霖向着余燕子招招手：“燕子能不能过来一下？我们有个问题要你帮忙解答。”
　　既然是唐霖相邀，余燕子肯定不会拒绝。只是刚才差点被她害死，余燕子对她显然没了以前的热情。
　　唐霖心里也觉得愧疚，见她辣得不行，把自己面前没开过的橙汁递给她，余燕子连谢谢都顾不上说。唐霖趁机问：“听说你和大师一起吃过饭？她以前也吃这么多吗？”
　　“刚才就觉得你们鬼鬼祟祟的，原来在说这个。”余燕子喝光手里的橙汁，一看坐在唐霖旁边的谢昭阳就知道是谁指使的，没好气地说，“关心别人的饭量，无不无聊？”
　　“我们这是关心她。”安鹏举伸长脖子过来，隔着谢昭阳对余燕子说，“你不觉得她的画风和我们都不一样吗？我们活在轻松的校园世界里，她活在奇幻的仙侠世界里。”
　　“关我什么事。”余燕子反问，“我跟她吃过饭吗？”
　　得，早就该知道问她没用。唐霖确认周锦没在注意这边，小声对余燕子道：“大师今天吃了好多好多碗饭了。”
　　余燕子瞪眼：“又不是我家的米，不用我操心吧。”
　　谢过唐霖的橙汁，余燕子就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她旁边的许双卿嘴里咬着吸管，把刚才的情况看得透彻。许双卿也挺热衷于这个话题，凑过来问：“你们在说大师？”
　　余燕子不甚在意地伸手拿筷子：“是啊。”
　　“我也觉得她吃太多了。正常人吃这么多，肯定会胖成球，再怎么减肥都没用。可她看着根本就不胖啊。”许双卿含忧道，“你说，她的身体是不是有点问题？”
　　余燕子扭头看过去，说：“我帮你问她？”
　　直接问肯定要不得，许双卿连连摇头。程玉见她摇头晃脑，好奇地靠过来问：“你们在讨论些什么啊？”
　　余燕子澹然道：“我们在讨论大师的身体是不是有问题。”
　　程玉不解道：“有什么问题？”
　　“消化问题，吸收问题，总之就是肯定有问题。”许双卿说，“她的身体可能不太好，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厉害。”程玉敬畏地看着许双卿，“这你都能看出来。”
　　柳奶奶端着电饭煲颤颤巍巍地回来了，周锦上前帮忙。余燕子道：“你自己数数她接下来吃了多少碗饭吧。”
　　众人回到房间里集合时，程玉还是意识出走的状态。她跟在周锦身后欲言又止，犹豫到所有人都用鄙视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她才终于把大家都想问的问题说出口。
　　“你吃那么多饭，真的没问题吗？”
　　程玉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心虚，问得也毫不客气。周锦愣了两秒，忽然说：“我给大家讲讲遗留物的由来吧。”
　　余燕子讲解道：“程玉被无视了。”
　　许双卿跟着她播报：“大师直接选择换话题。”
　　唐霖总结：“看起来根本不想回答。”
　　“够了！我早就想说了，”安鹏举难得跟程玉站在一边，指着周锦高声说，“你没发现你包袱很重吗？我们每次抛梗给你你都不接，你压根就没打算融入我们这个集体。”
　　“简单来说，遗留物就是本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除非是突发性变异和非法饲养繁殖，否则不会轻易出现。”周锦兀自说，“其实小安说的那个解释没错，筛查强度不够会纵容遗留物的生长，接到消息必须立即查杀，这就是我的工作。”
　　谢昭阳看向安鹏举：“小安，你被无视了。”
　　许双卿仍是播报：“自顾自地说起别的东西了。”
　　唐霖仍是总结：“她一定对我们隐瞒着什么。”
　　“遗留物在世界各地都有分布，但出现的几率不高，我才能抽空上学。”周锦说，“枕棋氏内部是学分制，只有完成任务才能赚取学分拿证书。像我这个年纪的年轻门生只能留在一个地方，拿到证书之后能去的地方就多了。”
　　“其实遗留物离大家并不远，比如说丧尸——丧尸就是很常见的遗留物。”周锦举例道，“先秦时期有过一次大规模的遗留物动乱，那时枕棋氏还没有建立，所以死伤无数。遗留物对普通人来说是很可怕的，所以我一开始让你们不要来。”
　　安鹏举道：“那你不早说，我们差点就要去见法老王了。”
　　周锦说：“太多人要说来，我不知道怎么阻止。”
　　安鹏举冷笑一声：“原来你能听见我们说话？”
　　“像唐霖和许双卿遇到的那条黑蛇，可能就是潜藏在此的目标。而小安和宿舍长遇到的木乃伊、程玉遇到的女鬼，完全不符合遗留物的定义。”周锦继续说，“好比东北虎和伽椰子，伽椰子更灵异，但东北虎才是遗留物。”
　　程玉拍拍安鹏举的肩膀：“你又被无视了。”
　　“我听懂了。”安鹏举推开幸灾乐祸的程玉，说，“你是想告诉我们会吓人的不重要，比较像动物的才是你真正要找的东西？”
　　周锦点头：“没错。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看见那些，但唐霖和许双卿的描述更符合我的要求。这里只有你们三个遇到闹鬼事件，但剩余的人却完全没遇到这个问题。”
　　谢昭阳飞快维护自己：“我们真的没说谎。”
　　“我没有说你们说谎，可我们吃了一样的东西，为什么出现幻觉的只有你们三个？”周锦分析道，“就算是住的房间风水不同，但没撞鬼的许双卿和唐霖和你们住一间。”
　　谢昭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质问许双卿：“你是不是偷偷给我们吃了你的益达？”
　　“我没有！”许双卿觉得冤枉，想也不想就申诉道，“吃了药的只有我和唐霖，如果说我们没撞鬼是因为吃了我的益达，那燕子也没遇见鬼要怎么解释？”
　　安鹏举翻个白眼：“是，托唐霖的福，她今天是没见着鬼，但是差点就见阎王了。”
　　“你们几个吵架别拿我开刀，”余燕子不满地打断她们的争吵，抬手指了指墙上落灰的时钟，“这么晚了，你们几个不会要因为害怕要跟我们挤一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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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找不到静音键
　　关于周锦的工作，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有更贴切的比喻。搜捕遗留物，然后送它们去该去的地方，就像是带走失儿童回家的公安部门。但周锦一伙人的手段比和蔼的公安部门残暴得多。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周锦身后的团伙对普通人没有兴趣，比起恐怖组织，她们更像一个□□。程玉收起周锦装进行李箱符纸和红绳，扭头看向趴在床上写作业的余燕子。
　　唐霖等人不想和程玉一间的另一个原因是程玉实在太吵。余燕子作业写到一半，程玉忽然跑过来推她：“大师去洗澡还没回来，我们去三楼找她吧。”
　　余燕子说：“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靠近那个地方了。”
　　程玉皱眉问：“那你今天不洗澡了？”
　　余燕子头也不抬：“反正我是一个人睡。”
　　程玉又问：“所以你用洗澡的时间赶作业？”
　　“是啊。”余燕子停笔看向程玉，“你们的作业不打算写了？”
　　“不是有七天嘛，唐霖会在假期结束前把作业借给我们抄的。她写作业可快了，因为是第一名嘛。我记得你是第二……”程玉猛地回过神，捂嘴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余燕子诚恳地点头。程玉锲而不舍，继续找话题：“其实你也可以找唐霖借作业抄的，她人很好啊。”
　　“有努力才有收获，”余燕子顿了顿，忽然说，“也许唐霖就是想让你们松懈学习，好巩固她第一名的地位。”
　　“你这想法也太阴暗了，唐霖不是这种人。”程玉怒斥余燕子，高声说，“抄作业有什么，很多人都这样做过啊。”
　　“会考迫在眉睫，你们居然还能光顾着玩。”余燕子继续写作业，“花时间学习很有成就感的，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会考是期末的事情，还早着呢。”程玉哼一声，坐到她身边说，“你和宿舍长一样，总喜欢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唐霖成绩和你们一样好，她就从不这样掉书袋。”
　　“没事儿，我和宿舍长不一样，我会解释给你听。”余燕子抬头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做事前掂量掂量，分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像我献祭休闲时间写作业，得到了知识和乐趣，而你献祭了你的脑子和智力，得到了数不清的钱。”
　　“哦，你这么说我就懂了。”程玉颇为高兴地点点头，突然回过神来说，“你在蔑视我的智力！”
　　“不仅如此，我献祭了认真写作业的时间跟你说话，否则我早就算完这题了。”余燕子把错误答案划掉，“你先别和我说话，等我写完了我用手机给你放《小猪佩奇》。”
　　“好耶！《小猪佩奇》！”程玉振臂高呼，突然低头说，“你以为我会这样庆祝吗？当我今年还在上幼儿园？”
　　“好吧，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孩子了。”余燕子拍拍她，正色道，“等我写完我给你放《海底小纵队》，你安静会儿吧。”
　　程玉气得背过去，没安静多久又转过头来说：“大师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也希望她快点回来，这样你就能去烦她了。”余燕子不以为然地说，“你们最好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不过你应该不懂诗词歌赋，也不懂人生哲学。哦，你们可以相约去楼下的烂泥地里踩泥巴，和佩奇乔治一样。”
　　“我才不会和大师去玩泥巴！”程玉大声反驳，一脸神秘地拉过余燕子说，“我发现我好像很有玩牌的天赋我们有三个人，三个人最适合玩的游戏不是斗地主嘛，我牌都准备好了。”
　　余燕子拍开她的手：“你们两个人玩吧，两个人也是可以玩斗地主的。”
　　程玉问：“你不打牌吗？你想当荷官？”
　　余燕子答：“我要当羊倌，写完这题就上床数羊。”
　　程玉爬到她面前：“三个人有阵营才好玩。”
　　“这里最值得斗的地主就是你了。”余燕子说，“要是周锦回来的时候你还在烦我，那我就连着她一起骂。别以为我不敢，作业没写完的我就是一颗自主移动的原子弹。”
　　“你太过分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程玉弹起来，指着余燕子控诉道，“你肯定从小过得不好，没人教你该如何正确地与人交际，每天对你冷嘲热讽，所以你有样学样。”
　　余燕子无所谓地笑了笑，选择实话实说：“确实没人教我如何正常交际，因为我姥姥是个哑巴。”
　　程玉愣住。余燕子补充道：“所以我才会手语。”
　　“你比划的那些……”程玉无法形容，乱七八糟地模仿余燕子之前的手势，确认道，“这些东西，真的是手语？”
　　余燕子望着她身后，又开始比划。
　　程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燕子回答：“意思是你背后有人。”
　　她刚说完这句话，程玉就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寒意。程玉吓得尖叫一声，慌忙翻身躲到余燕子身后。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正好与周锦对上目光。
　　“作业还没写完。”余燕子惋惜地捧起混乱中被程玉踩了一脚的练习册，笑着说，“你们准备好了吗？”
　　程玉赶紧跑到周锦身边：“快逃，燕子要骂死我们。”
　　周锦摆出一副非常明白的神情：“因为唐霖？”
　　听周锦提到唐霖，程玉恍然大悟，躲在周锦背后冲着余燕子说：“难道是唐霖差点弄死你，所以你要报复我们？怪不得你刚才说她坏话，还教我不要抄她的作业！”
　　周锦叹了口气，转头对程玉道：“可能是被拒绝了心情不好，我们不要打扰她，过几天她就能走出来了。”
　　“等一下啊你们两个！”余燕子慌忙抓住周锦，“我什么时候被唐霖拒绝了，我是不小心才从三楼掉下来的！”
　　周锦道：“你不记恨唐霖，那你为什么要骂我们？”
　　“那都是程玉胡说的，程玉的问题比较大。”余燕子利落地把锅甩给程玉，先行向周锦告状，“她还惦记着跟她玩牌的女鬼姐姐，吵着要我们陪她玩斗地主呢。”
　　“我没有，我只是说要玩牌，又没说要和谁玩。”程玉停了停，又说，“隔壁那房间真邪门，唐霖住里面，女鬼也在里面。要不我们还是跟柳奶奶说，让她们换一个房间住？”
　　周锦心态平和地说：“我说过很多次，世上是没有鬼的。可能是许双卿之前的益达给你造成了副作用，你看过那张据说是死者的照片，所以把幻想代入现实了。”
　　余燕子道：“那小安和宿舍长被法老王召唤又怎么解释？”
　　周锦摇头：“无法解释。”
　　“你说的话根本就不靠谱啊。”余燕子忍着没发火，把床上的作业本简单收了收，“我要睡觉了，你们最好别吵我。”
　　周锦和程玉对视一眼，余燕子已经把毯子拖到身上盖好了。她裹着毯子缩了缩，说：“这房间的空调又好了？”
　　程玉闻声去看墙角的空调，指示灯是黑着的，走近一探也没有风。但就事实来看，房间里的温度显然已经降下来了。她忽然想起，是周锦回房后才有了一阵寒气。
　　程玉僵硬地转过头，周锦正在铺床。她和躺在床上裹毯子的余燕子交换一个眼神，两人都觉得这个周锦不对劲。程玉心慌地趁周锦专注拍枕头没空管她，悄悄挪到余燕子旁边，问：“我能不能跟你睡？”
　　余燕子还没回答，程玉就道：“你没洗澡，当我没说。”
　　余燕子懒得再骂，扯过毯子闭上眼睛。要是现在去隔壁睡，会不会让周锦疑心自己发现了问题？有余燕子在场，她大概不会做什么，发现不对冲着余燕子那边大叫就好了。
　　程玉这般想着，从行李箱里翻出几件衣服用以御寒。她跟周锦商量着要了靠近余燕子那边的位置，就是为了求救方便。
　　周锦一向不会提出意见，铺好床就要睡觉。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嬉闹声，程玉愈加后悔跟这两人睡一屋。她不敢靠近周锦，但也不敢跟脏兮兮的余燕子睡，就只能挨着床沿。
　　程玉躺下以后觉得这床上有点挤，回头一看，周锦分明在远离自己的地方。她背对着程玉，仿佛已经睡去，那阵余燕子和程玉都感觉到的冷气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厕所里的排风扇又开始响，程玉只好跟着余燕子当羊倌数羊。余燕子在心里痛骂唐霖，隐约听见程玉那边传来什么响动，借着黑暗的遮掩看过去，是原本睡得好好的周锦突然支起身子，在睡着的程玉身上贴了一道符纸。
　　……撞见凶杀现场了。余燕子想假装没看见，周锦却跟做贼一样下床往这边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余燕子不敢睁眼，只觉得她好像也在自己身上贴了点什么，然后才睡回去。
　　隔了半天，那阵诡异的寒气终于散了。余燕子正要再观察那边的情况，忽然听见一阵潜藏在空气里、像是流淌过耳边的歌声。
　　她心里发怵，偷偷往程玉那边看过去，发现躺在那边的两个人早就不见了。她猛然坐起来，周遭的温度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暖，尤其是被贴了东西的背后，就像是大热天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在上学路上似的。
　　余燕子反手从背上取下那张符纸，借着晦暗的光线看出那只是张周锦常在宿舍里用的乍暖还寒。这东西揭下来后，那阵莫名袭来的暖意仍没有消失，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刚才还微弱的歌声也在耳边放大了。
　　窗外忽地移过一个影子，身量瘦小，恐怕只到余燕子胸口。宿舍里没人这么矮，而因为祠堂失火的事情，原先住在招待所里的游客也在刘炳辉的安排下提前离开，和她们一起留在招待所里的柳奶奶也不是这个高度。
　　那身影很纤细，像根戳了颗山楂的竹签。余燕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形容，借着之前恐怖片里看到的经验，余燕子决定不要出去，还是在房间里待着更安全。可她刚准备躺下，就看见住在隔壁的安鹏举等人打着手电猫着身子跟在后面，看样子好像在跟踪那道身影。
　　余燕子觉得她们活腻了，不打算跟上。那群人走远后，厕所里猝然传出一阵怪声，周锦满手是血地从厕所里出来，像没看见她般在行李箱里翻找东西。
　　她壮着胆子往厕所里看去，竟看见程玉的尸体歪斜着倒在地上，脑袋摆在洗手盆里。周锦在行李箱里摸出几张符纸，又转身进了厕所，沾着程玉的血开始画符。
　　余燕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厕所里的周锦突然抬头看向她，握住旁边的剔骨刀就要出来，余燕子慌忙跳下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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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出自《明史》


第15章 集体发病
　　第二天谢昭阳醒来时，房间里一片狼藉，如同经历了一场台风。桌上摆着的杯子和闹钟全倒在地上，电视机屏幕被砸出一个洞，自己身上缠着被撕成布条的床单，另外三人则不知所踪。
　　她三两下扯掉身上的床单，刚踩下床就发现安鹏举睡在床底。谢昭阳费力地把昏迷不醒的安鹏举拖出来，翻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找到失踪的唐霖和许双卿。
　　看这房间被破坏的程度，只有一个人干得出来。谢昭阳立即把安鹏举摇醒，厉声质问道：“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我做了……我做了什么？我昨天一直在睡觉。”安鹏举不情不愿地睁眼，在房间里看过一圈才说，“昨晚地震了？”
　　谢昭阳怀疑地审视她：“不是你干的？”
　　“怎么可能是我干的，把房间弄成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安鹏举扯开她抓在自己衣领上的手，差点压到旁边地上的玻璃杯碎片，她摸了摸有点晕的头，“另外那俩人呢？”
　　谢昭阳道：“不知道，我睡醒的时候她们就不在了。”
　　“不在了？”安鹏举惊讶，“她们死了？”
　　“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谢昭阳懒得理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我只是找不到她们了而已。算了，可能她们在楼下，我们也——”
　　她用力拧了几下门把手：“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安鹏举一头雾水，上前替她开门。把手压不下去，果然是锁上了。大清早就有这么多怪事，安鹏举越想越烦，抬脚踹门。
　　手机放在床头，其实可以联系唐霖她们过来把门打开。谢昭阳觉着安鹏举踹门挺有意思，于是就坐在旁边看着。
　　招待所的门板年久失修，早就不怎么管事，经过安鹏举踹这几脚，门板与门框渐渐分离。谢昭阳面前那堆床单被撕得七零八落，谢昭阳蓦地想起了什么，看向安鹏举说：“法老王？”
　　安鹏举踹得正高兴：“什么法老王？”
　　“你不觉得这些布条很像捆木乃伊的亚麻布吗？”谢昭阳努力回想道，“我们昨天是不是又遇见那个东西了？”
　　那扇门恐怕命不久矣，安鹏举踹门的动作停下来，思索片刻才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我梦到你死了。”
　　谢昭阳怔了怔：“然后呢？”
　　“然后你就被埋起来了呀。”安鹏举说得理所当然，她照着接下来的记忆继续说，“装着你的棺材被推进一个很大的陵墓里，就像金字塔一样。我在旁边看着，突然发生了地震。”
　　谢昭阳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石头砸中了呀。”安鹏举一摊手，“这房间里也跟地震过一样，我差点以为我还在梦里。”
　　谢昭阳无言以对，只好说：“我头好痛。”
　　安鹏举附和道：“我也是。”
　　谢昭阳挥手道：“先从这里出去吧，门马上就要烂了。”
　　安鹏举应一声，继续抬脚踹门。见她如此投入，谢昭阳也不好打扰，只好自己推开窗户翻窗出去了。安鹏举还没出来，她便走到隔壁房间找程玉等人，隔壁房间的门也是锁着的。
　　谢昭阳下意识感觉不对劲，往窗户里看了一眼。隔壁房间也被砸得乱七八糟，跟自己房间里的混乱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样不见周锦和余燕子，程玉睡在一堆废墟里，生死未卜。
　　安鹏举那边终于踹完了门，出了房间跟着挤到窗前。
　　两人端详一动不动睡在地上的程玉半天，见到程玉翻了个身才放下心来。安鹏举说：“我还以为她死了。”
　　谢昭阳悻悻道：“别管这些，先下楼吧。”
　　安鹏举怕麻烦，两人一起装作没事人一样下楼。不见的唐霖等人聚在饭厅里，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安鹏举气得不行，冲到高高兴兴吃面的许双卿面前说：“你怎么不叫醒我们？”
　　谢昭阳的质问紧随其后：“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许双卿抬头和唐霖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问你们自己。”
　　“我们就是不知道才问你们的！”安鹏举心里早有了合理猜想，指着许双卿说，“是不是你在里面搞了什么爆炸实验，发现瞒不过去了就想把毁坏房间的罪名转加给我们？”
　　“怎么不是你为宿舍长主持了下葬仪式呢？”许双卿对她的无端指控已经习以为常，不慌不忙地摇出神奇药丸，“我们要是不逃也会被你做成木乃伊的，你还好意思兴师问罪。”
　　谢昭阳错愕道：“我真的死了？”
　　“是小安以为你死了，扬言要把你做成木乃伊下葬，你还乐呵呵地帮她撕床单。”唐霖客观陈述事实，最后加上自己的评价，“你们当时特别恐怖，脑子没坏的人看见了都会想跑的。”
　　安鹏举和谢昭阳面面相觑，安鹏举说：“可我的头为什么这么疼？就好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她抬手摸头，真的摸到个包。唐霖又说：“许双卿怕你把宿舍长捂死了，所以在背后打了你一下。但你毫发无损，还对许双卿展开报复，追得她满屋子跑。”
　　安鹏举瞪向许双卿，许双卿不敢跟她正面交锋，只好低头解释道：“一开始你说要做木乃伊我们都以为你是闹着玩，谁知道你们是认真的，你们撕床单的时候我就已经出声制止你们了，结果你们都不听，我就只好动用一些特殊手段。”
　　“真的，要不是许双卿，宿舍长真的有可能被你弄死。”唐霖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别傻站着，过来吃点东西啊。”
　　谢昭阳先在她身边坐下，看着桌上红通通的面汤又是一阵语塞。安鹏举跑去问柳奶奶要牛奶，回来时小声跟许双卿说：“你们居然真吃得下去？我觉得我都快胃穿孔了。”
　　“其实辣椒挺好吃的，前提是适当。”许双卿拿着糖罐在她面前挥了挥，“要不你嗑点？吃了这个就不会肚子痛了。”
　　安鹏举道：“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向警察举报你。”
　　“不吃算了。”许双卿拿走安鹏举面前的碗，夹面的同时故意往碗里加了不少辣椒末，“来，吃早饭吧，为了感谢你昨晚对我们的照顾亲手给你夹的。”
　　安鹏举差点摔筷子。唐霖没为难谢昭阳，而是对安静坐在旁边的周锦道：“大师那边昨晚又发生了什么？”
　　周锦手上动作一顿，抬头说：“我们的衣服被毁了。”
　　谢昭阳呃一声，心存侥幸地问：“所有吗？”
　　“所有。”周锦面色凝重，“我本来睡得很沉，直到我听见程玉爬上空调顶的声音。门是打开的，燕子已经不知道往哪去了，我只好先稳住程玉。她说她是丛林原始人，原始人喜欢穿树叶，所以要毁掉世界上所有不是以树叶为原料的衣服。”
　　许双卿犹疑道：“连你都没拦住她？”
　　“我尽力了。”周锦心里十分愧疚，尽量把昨晚的事说得不那么难听，“她把抢走的衣服全部塞进了马桶里，还按了冲水键。我料想就算救回来你们也不会想要，只好晾在那里。”
　　“你做得对。”谢昭阳说，“可我们接下来穿什么？”
　　周锦冷静地说：“柳奶奶答应借衣服给我们。”
　　“你疯了，让柳奶奶借衣服给我们？”安鹏举大惊失色，“不是我歧视老人，她那个年纪能借给我们什么衣服？肚兜？”
　　“小安别乱说话，柳奶奶听到会难过的。”唐霖打断道，“就算她愿意借给我们，我们也不能拿老年人的东西啊。”
　　周锦想了想，提议道：“山上有很多树叶。”
　　安鹏举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要去杀了程玉。”
　　她撂下这句狠话，径直跑出去了。看她那态度弄死程玉也不是没可能，周锦等人生怕闹出人命，赶紧丢下碗筷去追她。
　　安鹏举一路风风火火跑到房间门口，程玉还是不省人事。安鹏举二话不说直接踹门，谢昭阳紧随其后，喊道：“小安你也太笨了，怎么老是跟门过不去，想进去可以翻窗啊！”
　　唐霖急忙捂住她的嘴巴，安鹏举那边已经收到信号，立刻推开玻璃窗准备进去取程玉小命。周锦速度奇快，眨眼便闪到安鹏举身边将她拉住，房间里的程玉才在喧闹中悠悠转醒。
　　许双卿急忙接过周锦丢过来的钥匙开门解救程玉，程玉处于大脑空白状态，抓住许双卿的手说：“房间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许双卿拉住她就跑：“别说了，虽然我也很想杀你，但我不能眼看着小安犯下命案。”
　　“你要杀我？小安也要？你们怎么突然为难我？”程玉慌慌张张地推开许双卿，“燕子去哪里了？”
　　安鹏举被周锦拽着，怒吼道：“我要把你做成木乃伊！”
　　谢昭阳挣开唐霖：“等一下，眼前确实有比衣服被毁更严重的问题。”
　　经她这么一说，安鹏举终于冷静下来：“燕子去哪了？”
　　周锦和程玉皆是摇头。
　　“昨天我只顾着抢救衣服，来不及管余燕子去了哪里。”周锦心虚得不敢直面众人的目光，低头说，“可能燕子和程玉就像小安和宿舍长一样，觉得自己有个特定的角色。”
　　唐霖酝酿一下情绪，猜测道：“疯狂原始人？”
　　“我会负责把燕子找回来的，你们只要在招待所里等我就好了。”周锦知道自己把事情办砸了，看着和自己一样闯下大祸的程玉，不免替她担心起来，“程玉和我一起去吧。”
　　安鹏举确认道：“你都把燕子弄丢了。”
　　“可我怕她留在这里，会被你们……我一定会保护好程玉的，你们放心吧。”周锦说到这里停顿一二，又说，“若是我把她弄丢，也省了你们动手的力气，不是吗？”
　　程玉一脸难以置信。但比起冷漠的周锦，她更害怕刚睡醒就冲她大呼小叫的安鹏举和直言不讳承认想杀她的许双卿。
　　众人没有意见，就放任程玉跟周锦走了。谢昭阳和安鹏举没顾得上吃早饭，回到楼下才发现柳奶奶已经把碗收好了。
　　唐霖其实也没吃饭，她不想再吃许双卿的益达也不想肚子疼，就只好当自己不饿。或许是盼着柳奶奶良心发现，她主动去帮柳奶奶洗碗，试图婉转地告诉柳奶奶下次别做那么辣的菜。
　　安鹏举和谢昭阳没这样的好脾气，直接无视周锦离开前强调的禁止出门提示，去村里的商店买东西吃了。
　　许双卿和唐霖约好一起看恐怖片，坐在座位上等她回来。她望向觅食二人组的背影，心里陡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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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谁说没脑子不能破案
　　昔日的丹楼村人来人往，是远近闻名的旅游放松好去处。如今看来，那把火烧掉的不仅是祠堂，更是丹楼村的立足基本，没有祠堂就没有游客，没有游客就带动不了经济，那些摆在商店里乱七八糟的手工艺品和文玩，就跟着无人问津。
　　谢昭阳和安鹏举同样对它们不感兴趣，一个劲地在店里找能吃的东西。商店店主是个中年妇女，嘴里叼着牙签。她疯狂地向两人推销挂在墙上的竹编斗笠，说得天花乱坠。
　　“我要买这个！”安鹏举大声说，从冰柜里扒拉出两根碎冰冰，“我买葡萄味你买草莓味，这样就能吃两个味道了。”
　　“我想喝八宝粥。”谢昭阳从保温柜里随手摸出一罐，“怎么是紫米的，食物用紫色罐头包装，不觉得很诡异吗？”
　　安鹏举举例说明：“紫薯也是紫色的。”
　　谢昭阳把罐头放回去：“我又不喜欢吃紫薯。”
　　“别管八宝粥，来看碎冰冰。”安鹏举从冰柜里抬头，指着谢昭阳对面的货架，“你看看那边的自热火锅是什么味的。”
　　“你能不能挑点早上空腹能吃的东西，”谢昭阳转头看着挖掘冰柜的安鹏举，“谁大清早吃自热火锅和碎冰冰？”
　　“我们啊。”安鹏举有理有据地说，“也没听说大清早吃红汤面的，许双卿吃得我们为什么吃不得，自热火锅都没柳奶奶的菜辣。”
　　“柳奶奶？哦，想起来了。”店主将牙签取下来，展示手里的草帽，“你们是和那个捉鬼的天师一起来的游客呀。我们丹楼村的风景很好的，看这顶草帽，印着我们村的地标性建筑。”
　　谢昭阳终于注意到她：“你说的是刘氏宗祠？”
　　店主摇头：“不是，是村长家。”
　　安鹏举和谢昭阳对视一眼：“村长？”
　　店主说：“就是带你们来的负责人。”
　　安鹏举哦一声：“原来是他。”
　　谢昭阳没明白：“谁？”
　　安鹏举道：“路飞。”
　　“哦，他呀。”谢昭阳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个人，问，“他们家就是丹楼村的地标性建筑？那祠堂算什么？”
　　“祠堂？就算建筑啊。”店主见她们对这个感兴趣，差点把刘炳辉祖宗十八代的名字背出来，最后道，“村长祖上就很有钱，祠堂也是他们家的。这祠堂真倒霉，被烧好几次了。”
　　“不就两次嘛。”安鹏举不屑道，“我觉着姓刘的不是好人，不但盗用路飞的人设，还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店主好奇道：“他干什么啦？”
　　“不要说，柳奶奶说村里人都是相互遮掩的。”谢昭阳怕她走漏口风，把刚才说要买的东西全部堆到柜台上，“我们就买这些，一共多少钱？”
　　“这个和这个……”她们买的东西挺多，店主拿出计算器开始计算，谢昭阳等得无聊就去看别的东西。
　　招待所附近就这家商店，店里的商品种类倒是很齐。谢昭阳本来是想看看日用品，却在卖香纸蜡烛的货架前停下了。她停留片刻，不知怎地突然拿过来一沓纸钱：“我们还要这个。”
　　安鹏举震惊道：“你想钱想疯了，连纸钱都要？”
　　谢昭阳认真地说：“未雨绸缪，说不定我们死后能用。”
　　有生意做店主自然乐意，加上纸钱的钱一并算了，然后打包把东西递给谢昭阳。谢昭阳高高兴兴地拎着纸钱走，安鹏举觉得这破村子有问题，住进来的人都会精神不正常。
　　买完东西谢昭阳也没往招待所走，而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蹲下。安鹏举好心提醒道：“烧纸钱要画圈，不然会被别人拿走的。”
　　“你想钱想疯了，连纸钱都要？”谢昭阳用她此前的话回敬她，抽出纸钱压低声音道，“你看这个纸的材质。”
　　安鹏举低头看过去：“我还是比较在意真钱的材质。”
　　谢昭阳没说话，默不作声开始折那张纸钱。安鹏举觉得这人真是童心未泯，于是学着她的样子拿了张纸钱来玩。
　　谢昭阳鼓捣一阵，说：“折好了。”
　　安鹏举变戏法似的拿出自己折的小青蛙：“我也折好了。”
　　谢昭阳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拿着自己折的五瓣梅花给安鹏举看：“你看这像不像我们昨天看到的纸花？”
　　“还真挺像的，染了颜色就更像了。摸起来都是一样恶心的感觉。”安鹏举道，“要不我们再去祠堂对岸那边看看？”
　　谢昭阳正有此意，两人分了碎冰冰，并肩往昨天去过的那片荒地走。一地瓦砾碎砖里，那棵梅树还是半伏在矮墙上，半死不活的。安鹏举跑过去，拿着手里的纸花和梅树上的两相对比。
　　虽然谢昭阳折纸的手法和纸花原主人的手法不同，但光看材质就知道用的是同一种纸张。正常人会用纸钱折花玩？
　　安鹏举再次细致检查了树上的纸花，迟疑着揣测道：“这个红红的颜色，该不会是血吧？”
　　“应该不是，血干了怎么会是这个颜色。”谢昭阳取下其中一朵，忽然问，“你觉得，这个像不像木乃伊身上的味道？”
　　“你别吓我。”安鹏举凑近闻了闻，“不像啊。”
　　“这个就是木乃伊身上的怪味。”谢昭阳怀疑地看她一眼，顿了顿又问，“你见到木乃伊的时候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油，”安鹏举直接回答，“花生油菜籽油玉米油。”
　　谢昭阳皱眉道：“可我闻到的是一股焦味。”
　　安鹏举后退一步：“你的木乃伊烤焦了！”
　　“我们两个都看见了木乃伊，但闻到的气味却是不一样的。”谢昭阳将纸花插回枝头，心里更加疑惑起来，“看到的一样但闻到的不一样，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安鹏举啃着冰棍说：“说明你鼻子不太灵。”
　　谢昭阳想让她认真点，忽然看见河对岸隐隐有个模糊的人影，连忙把安鹏举拉到废墟后：“有人来了。”
　　安鹏举跟她躲到围墙后，问：“我们为什么要躲？”
　　“上回被燕子撞见留下心理阴影了，我没那么多借口可以找。”谢昭阳向着外面张望，等来人走近后看清那人的脸，转头对安鹏举道，“是路飞。他来这里干什么？”
　　安鹏举道：“你不给别人起外号会死？”
　　谢昭阳没功夫和她讨论素质问题，转头继续观察刘炳辉的动作。他站在那棵枯树前，谢昭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清楚地看到他抬起手来，将枯树上的纸花一片片捏下来。
　　“难道那些纸花是他弄的？他就长着一张连环杀人犯的脸。”谢昭阳说，“他对我们的态度一直很奇怪，希望大师能除去作乱的鬼怪，但又不肯向我们具体说明情况。”
　　“高中生侦探谢昭阳，暗中观察会被黑衣组织变成小学生的，那你就要比我再小十岁了。”安鹏举在塑料袋里翻找剩下的食物，“你要是想知道具体情况可以直接去问他。”
　　“哪有犯人会自愿招供的。”谢昭阳拍拍安鹏举的手，轻声商量道，“要不我们帮他把纸钱烧了吧，他应该有打火机。”
　　安鹏举叹气道：“你真的该醒醒了，那可是路飞。”
　　谢昭阳趴在墙边说：“在我停看《海贼王》的时候他的悬赏金就已经高达五亿了，这几年应该又变多了吧。”
　　安鹏举笑道：“我们该怎么花这五亿？”
　　“你真的该醒醒了，那可是路飞。”谢昭阳再次把她的话还给她，末了又安慰似的续上一句，“你有这样的梦想确实很了不起啦，要是你不幸被他打死了，我会找鬼女里陶复活你的。”
　　安鹏举扶着她的肩膀站起来说：“麻烦你搞清楚，这人就是个盗版路飞，不能让他猖狂，我得去替尾田收版权费。”
　　她说着，翻过墙提着拳头就往刘炳辉那边冲过去。
　　谢昭阳欣慰地笑了笑，一边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垃圾一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跟刘炳辉解释安鹏举为什么突然发疯伤人。
　　刘炳辉被安鹏举一巴掌铲翻在地，谢昭阳拎着塑料袋跑过去拦下还要再打的安鹏举，对刘炳辉鞠躬：“非常抱歉，小安今天没吃饭，心情很不好，她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刘炳辉捂着半边脸，指向旁边掉在地上的牙：“你管这叫没吃饭？”
　　谢昭阳直起身来，相当负责地答道：“嗯。早知道小安没有下死手，我就应该在旁边再看一会儿的。”
　　安鹏举问：“悬赏金什么时候才到账？”
　　这两人是和那个捉鬼人同行的人，想必也不简单。刘炳辉还指望着周锦能帮他除去恶灵，只好抬头对看上去还能正常对话的谢昭阳道：“你们两个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安鹏举甩了甩手，说：“我们也想问你这个问题。”
　　谢昭阳跟着说：“我们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刘炳辉觉得这两人精神不太正常，往后挪了挪身子准备站起来：“我今天还有事，有问题以后再跟我反应吧。”
　　“别急着走，我们只是随便跟你闲聊几句。”安鹏举晃悠到他面前，说，“你吃早饭了吗？有的人可是困在招待所里活活饿死呢。”
　　刘炳辉依旧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好答道：“吃了。”
　　“我们还没吃。”安鹏举抬脚扫掉面前地上的瓦砾，“有求于我们大师，就应该拿出点珍藏的贡品来。我们不吃小孩，请问你们村里有什么除了杀人犯和草帽以外的特产吗？”
　　刘炳辉答不上来，谢昭阳挥手道：“算了，我们不能要求太多。今天心情真好，感觉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以前和安阿姨玩过家家的时候，安阿姨告诉我有好东西要和朋友分享。”
　　“我们在商店里买了碎冰冰、面包、纸钱和自热火锅。”谢昭阳将塑料袋摆到他面前，“虽然我们不是朋友，但是可以分给你吃一点。我们就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你汇报你们村子近几年的发展情况吧。”
　　她说着，拿出自热火锅里的加热袋：“只要你说实话，我就能保证这个东西不会是你生前吃到的最后的食物。”
　　“反正你也害死了那个照片上的人。”安鹏举在旁边捡了块砖，“如果你藏着掖着不肯说，我们就替天行道把你做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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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还是让有脑子的来吧
　　唐霖帮柳奶奶收拾了碗，柳奶奶说要帮她们找几件能穿的衣服，唐霖就先和许双卿一起回房间。余燕子至今没找见人，程玉可能被周锦骗到山上秘密处决了，安鹏举和谢昭阳出去作死，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果然还是留在家里最安全。
　　唐霖不想再为这段旅程增添恐怖气氛，于是没再执着于看主角横死，好不容易在列表里找到一集美食纪录片。看着屏幕里来自全国各地的清淡饮食，唐霖和许双卿就更烦闷起来。
　　许双卿提议道：“还是看恐怖片吧，我现在挺想死的。”
　　唐霖辣得不敢吃早饭，捂着肚子说：“小安她们去买东西怎么还不回来？我还等着问她们要点吃的。”
　　她忽然说：“大师说过不能出去。她们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许双卿说：“自从吃过我给她准备的面条之后，小安就是全弹装填的状态。你担心她们两个还不如担心这座村子，她们要是没买到想吃的东西，百分之百会把这个地方炸了。”
　　“有道理。我试试写作业，看到作业我就饱了。”唐霖把手机推给许双卿，等许双卿关了声音才想起一件大事，“作业本都在行李箱里，程玉会不会在毁掉衣服的同时把作业也毁了？”
　　“如果是这样我就饶她一命，”许双卿欣喜万分，飞快站起来跳下床，“我去隔壁厕所里看看。”
　　许双卿乐得找不着北，差点不知道程玉的房间在哪边。她走后外出的安鹏举和谢昭阳回来，手里拿着一大包零食，在饿得就差啃墙皮的唐霖眼中就如同部落里打猎归来的勇士。
　　安鹏举疾速掠过唐霖身边收拾东西，却发现房间里就跟被人洗劫过一样，想收拾都没得收拾。她顾不上那些小事，拽起坐在床上的唐霖道：“我们快走，这个招待所和这个村子都很危险。”
　　唐霖伸手问谢昭阳要吃的，茫然道：“你们怎么了？打猎的时候不小心打中了村里的居民，准备亡命天涯？”
　　谢昭阳疯狂吃薯片，连答话的空闲都没有。安鹏举坐到唐霖身边，像交换秘密般小声说：“柳奶奶有问题。”
　　唐霖说：“我知道，她做菜口味太重。”
　　“不是这个问题，柳奶奶对我们说谎了。”安鹏举揽住唐霖的肩膀，“村子里根本就没死过人，那个放火烧掉祠堂后屋的人现在还没查出来是谁，怎么可能把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关起来活活饿死？”
　　唐霖眨眨眼，问：“你们从哪听到的这些？”
　　安鹏举说：“负责人，就是那个草帽哥。”
　　“柳奶奶要想害我们有的是机会，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只想把我们辣死。”唐霖摊手，怀疑道，“这是草帽哥的一面之词，你们就这么信了？”
　　“柳奶奶的证言也是一面之词。”谢昭阳终于说话，“要是她能在被打得只剩两颗牙之后还不改口，并且要跳进河里自证清白，我们也可以信她。”
　　唐霖说：“她都老到没有牙了。”
　　“我和谢昭阳很可能威胁，”安鹏举闭眼补充道，“和殴打了一个无辜的人，这是三十年前的我们才会做的事。”
　　“三十年前？”唐霖默默和这两个人保持距离，心里祈求许双卿快点回来，“你们两个究竟是不是小安和宿舍长？”
　　“别管那么多了，”谢昭阳用力地拍几下唐霖的脸，“你用你那个没怎么启动过的脑子想想，要是柳奶奶和刘炳辉关系真像她说的那么不好，刘炳辉吃饱了撑的让她照顾我们？”
　　“可能他就是吃饱了撑的。”唐霖抹了把脸，“你吃完薯片没洗手。”
　　安鹏举立即看向谢昭阳：“你把薯片吃完了？”
　　谢昭阳用力拍手表示不满，高声说：“这是对你的惩罚。在他跟我们说了他们家的破事之后我就让你别打他了，你还冲他挥拳头，逼得他跳河自尽。”
　　“他那是因为你才跳河，你一直说要把筷子从他这么耳朵捅进去，”安鹏举站起来跟她对峙，指着自己左边耳朵，再指另一边耳朵，“再从这边耳朵捅出来。”
　　“是吗？你把他的牙齿都打掉了，害得我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谢昭阳气得在屋子里打转，再次找到安鹏举行动上的漏洞，“而且你当时明明有机会跳下去救他，否则他也不会在我往河里丢发热包之后和发热包一起浮起来。”
　　“这是我最后一件衣服了，要是湿了我穿什么？”安鹏举指着地上的床单条，“跟你回埃及，还是去问柳奶奶借肚兜？”
　　“肚兜怎么了，肚兜也是衣服！”谢昭阳觉得她连借口都不找个合理的，指着安鹏举厉声说，“如果你能拯救一个人的生命，代价是你要穿柳奶奶穿过的肚兜，你会舍己为人吗？”
　　“不会。”安鹏举反问，“你会吗？”
　　谢昭阳干脆回答：“我也不会。”
　　她说完才想起自己和安鹏举一样理亏，颓然在唐霖身边坐下。安鹏举见她不说话，也跟着在唐霖身边坐下了。
　　许双卿什么时候回来……唐霖觉得自己估计也要像刘炳辉一样被丢进河里，只好试着帮这两人说和。但她没懂她们为什么生气，便问：“你们两个到底在因为什么吵架？”
　　安鹏举简短地说：“薯片。”
　　“你居然因为薯片跟我吵架，我从小到大给你吃过多少薯片。”谢昭阳扭头不看她，说，“一看你们就不懂薯片的精髓，袋子里的薯片只是名为薯片的空壳，不是薯片的灵魂。”
　　唐霖寻思着她这话什么意思，猜测道：“你是说你放飞了土豆惨遭压扁烘烤再无数添加剂搅在一起之后彷徨的灵魂？”
　　“不是。光吃薯片固然快乐，但吃到最后最重要的不是薯片，而是沾满了薯片味道的手指。”谢昭阳把手伸到安鹏举面前，“便宜你了，给你嗦一下吧。”
　　安鹏举和唐霖对视一眼，安鹏举道：“把你的餐刀拿出来，我要打包带走。”
　　在安鹏举拿着刀追着谢昭阳砍的时候，许双卿也从隔壁回来了。光是看她那表情就知道作业一定一去不返，她还非要卖关子：“我带回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们要不要听？”
　　唐霖对撕打在一起的安鹏举和谢昭阳扬扬下巴：“把你的好消息留到宿舍长的葬礼上助兴吧。”
　　“你们又打架？”许双卿连忙上前拉住安鹏举，好言劝道，“如果我说这个假期的作业都不用写了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谢昭阳抬头问：“作业没了？那我写什么？”
　　许双卿说：“你不是也说不想写吗？”
　　“不是，我是那种会背着大家学习的贱人。”谢昭阳严肃地说，“我和唐霖这种生来就能考高分的人不一样，是需要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发奋图强吸收知识的。”
　　“原来是这样，你这样说我心里好受多了，贱人。”许双卿没跟她计较，把安鹏举拉起来道，“还有一件事，你们千万别去隔壁，那边确实是化粪涂墙。”
　　安鹏举总算找回点理智：“我们的作业都没了？”
　　“原始人的世界里没有作业，所以……”许双卿的话停在这里，她双手合十，虔诚地说，“感谢程玉。”
　　“她和大师出去了还没回来呢。”安鹏举跟谢昭阳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说，“我们跑路的时候应该把她们带上，必要的时候可以拿她们当替死鬼干扰警察查案。”
　　“停停停，从你们提到草帽哥开始我就已经走神了。”唐霖跑到这两人中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招惹上了警察？”
　　“没有。但是被警察盯上是迟早的，我们以前做过太多亏心事了。”谢昭阳看一眼安鹏举，“这都是小安的错。”
　　唐霖把安鹏举丢在旁边的餐刀捡回来：“你们不说清楚的话，我们是绝对不会放心跟你们住在同一个宿舍的。”
　　“好，那闲话就先在这里打住。”谢昭阳神神秘秘地说，“根据我的推理，柳奶奶和刘炳辉之中肯定有人在说谎。”
　　“废话，这不明摆着嘛。”唐霖不屑地嗤一声，转头小声跟许双卿回顾前情，“她们今天跑出去严刑逼供刘炳辉，刘炳辉说招待所里没死过人，是柳奶奶胡说八道。”
　　恢复冷静的安鹏举给出附加信息：“对于柳奶奶的指控刘炳辉表示非常不服，他选择以死明志。”
　　许双卿惊愕道：“你们把他弄死了？”
　　安鹏举说：“没。但吃过恶魔果实的人是不能碰水的。”
　　许双卿又问：“柳奶奶呢？”
　　唐霖说：“应该在房间里给小安准备肚兜。”
　　“我们现在就去见她，看她怎么反驳刘炳辉的指控。”谢昭阳站起来，“顺便再看看她给小安准备的肚兜。”
　　安鹏举把谢昭阳反锁在厕所里，和许双卿唐霖一起进了柳奶奶的房间。进门时安鹏举就发现情况不对，空气里就像昨天见到木乃伊时一样，带着一种难闻的过期油味。
　　柳奶奶不在，房间里的陈设没有变化，许双卿在柜子里找到一篮洗干净的蘑菇，吃饭时经常能看见它混在辣椒里。
　　谢昭阳在屋里晃荡一圈，说：“焦味不见了。”
　　唐霖等人吓了一跳，猝然回头道：“你怎么在这里，门不是被锁了吗？”
　　谢昭阳坦然回答：“翻窗出来的。”
　　唐霖道：“厕所的窗户是通往外面，但是我们住二楼。”
　　谢昭阳点头：“对啊。选二楼简直是这几天最明智的决定，窗户边有棵树，不用绳子就能安全落地。”
　　“你命还挺硬的，看来你下次再被小安追杀的时候我们不用救你了。”许双卿干笑两声，说，“柳奶奶不在这里，我们回去吧。”
　　唐霖也准备走，忽然瞥见床底下似乎有个东西。床单遮掩着，她看得不大清楚，就走过去把床单掀起来了。
　　安鹏举和谢昭阳一看露出来的木箱，齐声说：“木乃伊棺材！”
　　大白天也能见鬼？那箱子确实如安鹏举所说散发着一股怪味，唐霖放下床单，声音虚浮地说：“要不我们先走吧。”
　　许双卿说：“嗯。等大师和程玉把燕子带回来我们就……”
　　她的话说到一半没能说完，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一脸慌张的周锦站在门外。周锦捂着额头的伤口，小声说：“你们看到程玉了吗？我们走到祠堂那边，她被一条蛇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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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但是找到了快进键
　　周锦和程玉脚力极快，在附近找了几圈都没看见余燕子。程玉想起余燕子此前心心念念祠堂废墟，于是跟周锦汇报一声要去祠堂找她。周锦拦不住，只好跟着她一起跑到祠堂。
　　这里和昨天没分别，还是像一块躺在木头架子里的焦炭。程玉刚跨过门槛，就想起昨天自己在周锦做法时出现的黑雾，联系上那阵诡异的冷气，她突然觉得跟周锦同行不是个好选择。
　　但招待所里那群人此时恐怕正在磨刀等自己回去。程玉心下一横，转身对跟上来的周锦道：“为什么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么冷？”
　　周锦进门的动作顿了顿：“有吗？”
　　程玉说：“我昨天就像睡在一台开到最大功率的空调边。”
　　“停一停，这个地方不对劲。”周锦从口袋里掏出铜钱和红线，说，“经过几次火灾的折腾，祠堂应该早就烧成灰了。但被火烧到的只是前厅，后头的祭奠室却丝毫无损。”
　　程玉走到她旁边：“你又打算无视我？”
　　“我没能在这里感觉到遗留物的气息。”周锦恍若未觉，用和昨天一样的步骤封上门，“这座村子里什么也没有，此前你们遇到的找人打牌的姐姐和木乃伊是有人装神弄鬼。”
　　程玉道：“那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下昨天为什么这么冷？”
　　“昨天我计划着晚上一个人来祠堂查探，但你和燕子忽然变成了那样，耽误了我的行动。”周锦固定好最后一根红线，示意程玉注意祭奠室的入口，“这里还没找过，我们现在进去看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里面找到燕子。”
　　“首先，你根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程玉严厉地指责她，走到门边说，“其次，我有点怕，我就留在门口看着你进去。”
　　周锦依旧没意见，她走入连接祭奠室和正厅的走廊，转身再封了祭奠室的入口。程玉看着她忙活，忽然问：“你说这里没有你平时要对付的那些东西，那你怎么还这么麻烦？”
　　周锦如梦方醒，立马摘了方才栓上去的红线，不好意思地笑道：“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我都习惯弄这些了。”
　　程玉礼貌地说：“你太专业了，决不能让燕子知道你这个行为，她会狠狠嘲笑你的。”
　　“谢谢你提醒我。”周锦说，“如果你在外面遇到危险，就大声叫我，我会第一时间出来帮你。”
　　程玉连声应下，但要是真有什么危险，她也不会叫周锦。叫她出来场面肯定会更混乱，不是常有人说求人不如求己，目前看来周锦在这个团队里一点作用也没有，她更像一个把大家召集到这个村里的NPC，并且不停地给出干扰信息。
　　下次还是别凑这种热闹了。程玉跑过几圈觉得有点累，就在供桌边坐下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应付柳奶奶的辣椒攻击，过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好像有个东西靠过来碰了一下自己的手。
　　程玉低头一看，那东西竟是一条试图往她身上蹭的蛇。程玉不敢动，只好扯着嗓子大喊：“大师救命，我需要你！”
　　周锦本来再差一步就能打开祭奠室的大门，谁知程玉毫无征兆地尖叫起来，她只好丢下手头的事转身跑到正厅。程玉愣在原地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支吾许久才缓缓对周锦抬起手臂：“你快帮我把它扯走，它还没咬我就感觉活不了了。”
　　周锦伸手直接把那条蛇从程玉身上扯下来。那条蛇还算细长，周锦将其抓在手里，拿在眼前仔细端详道：“莫非这条就是唐霖她们在诊所里看到的蛇？”
　　程玉惊魂未定，还没等她从地上爬起来，那条蛇就好像嫌周锦凑得太近，脖子一伸张嘴咬中周锦脑门。程玉吓得大喊一声，掀开周锦装在门框上的红线，慌不择路地跑出去了。
　　周锦揪着它的脑袋把它拔下来，这不是要找的遗留物。她随手把蛇丢到旁边，正想把程玉叫回来，谁知程玉跑得飞快，她在祠堂门口举目四望，愣是没看出来程玉是往哪边跑的。
　　程玉也不知道自己是往哪边跑的，她忘了祠堂正对着一条河，没刹住车一头栽进河里。她本想求救，周围的景色却如同火柴投入水中似的，水声响在耳侧，四肢像是被冰冷的水冻结住，好像还有一只手压着她，用力把她往水里按。
　　这河这么深，就该在旁边立个牌子禁止游泳。程玉没找到浮上水面的契机，在水里一阵扑腾，手上终于抓到个东西，睁眼一看，居然是个自热火锅的加热包。
　　可恶，没能继承家产……这个念头刚从缺氧的大脑里冒出来，程玉就被人拽着头发扯出了水面。虽然被扯得很痛，但是很感谢！待到程玉看清那人的脸，还没说的“谢谢”立刻变成脱口而出的“你谁”。
　　拽着她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妈妈，脸擦得煞白，抹额上夹了朵花，笑眯眯的，一颗黑痣点在翘起的嘴角边。程玉在心里搜寻了几个词汇，下意识说：“你是媒婆？”
　　对方笑着一拍手：“是呀。”
　　还真是媒婆，媒婆就有嘴角痣未免也太刻板印象了吧？程玉一抹脸上的水，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已不在祠堂门前的水岸边，红色的墙，红色的灯，连面前的浴桶都是红色的。
　　程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谨慎地问：“这是哪呀？”
　　媒婆又按住她的头：“你要嫁人了，这你都不知道吗？来，你这脸不干净，我给你再洗洗。”
　　不等程玉说话，她就又把程玉的头按进桶里。程玉措手不及，在水里混乱地想，所以这是又见鬼了，还是掉进水里冲到下游被人捡回家了？不管是哪个都挺倒大霉的哈。
　　外面传来一阵鞭炮声，程玉在水里听得不甚清晰。媒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手松开程玉。还好她松了手，否则真要淹死不可。程玉赶紧抬头，淹死在河里还说得过去，淹死在桶里说出去多难听。
　　媒婆听着外面的声音，扯住程玉道：“快跟我出去。”
　　程玉一把搡开媒婆，凛然道：“我才不要，我是不可能叫一个外人来分我们家的家产的！”
　　媒婆撇撇嘴，好像程玉是跟她说笑话：“说什么哦，你们家那点钱，我们才看不上呢。”
　　自家的权威受到挑战，程玉赶紧出来维护声誉，叉腰道：“少在这吹牛，你现在能拿出一百亿吗？”
　　媒婆以两指夹出一张纸钞：“喏。”
　　天……天地银行……
　　原来是见鬼了！程玉吓得脚底一滑，扶住浴桶才没摔倒：“如果你急着冲业绩可以去《非诚勿扰》节目组，那里有很多人翘首以盼你的帮助，没必要绑架一个只是路过的未成年高中生吧？”
　　“我去过很多次，那些人事太多了。”媒婆想到这里就难以平复心情，拉过程玉的手说，“我一直相信缘分天定，所以办理业务一般是从扭蛋机里随机抓取名字。”
　　“太不负责了，比大师还随便。”程玉打开她的手，“你要是逼我我就报警，你们阴间的警察一定会驾着七彩祥云来抓你的。”
　　“我就没怕过谁，你们今天必须给我结婚。”媒婆从地上捡起一块毛巾，伸手递给程玉，“来，把你的盖头盖上。”
　　程玉毫不留情地把毛巾推回去：“先把你的头盖上吧，马桶冲水的时候一定要盖上，不然就会溅得到处都是。”
　　“你能不能别胡闹了！”媒婆一把扯下头上的毛巾，对着程玉吼道，“这是你的人生大事！”
　　“我看出来了，你是和那个打牌女鬼一伙的，因为我耍赖赢她所以你就来帮她出头。”程玉比划着两手，“对我来说人生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根本没有人生大事这种东西。”
　　媒婆哎哟一声拉着她的手哀求道：“你就跟我去看看不行吗？你不满意你可以灭灯，选择权在你。”
　　程玉低头看着她，声情并茂地说：“那我先灭了你。”
　　“灭了我你就插翅难飞了，看不出我是在救你？”媒婆见她不给面子也不再假装和善，拂袖道，“你不出门就一直待在这间房里吧，这辈子哪里也别去了。”
　　这么说来，死赖在这里确实回不去。程玉赶紧拉住她，说：“说好的，你带我去参加《非诚勿扰》，然后我灭灯走人。”
　　媒婆转过来挤出个笑容，牵过程玉的手引着她往外走。
　　程玉只想着走个过场，一找到逃跑的机会就跑路，不给这人任何回旋的机会。没想到屋外竟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仿佛是用木板拼凑而成，严丝合缝，尽头就是节目录制现场。
　　程玉心觉不妙，正要抽手逃跑，那媒婆却紧抓着她，无论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会场里人满为患，硕大的喜字贴在正中，程玉震惊道：“不是《非诚勿扰》吗？这里连灯都没有啊。”
　　媒婆把程玉拽到门边，扬声说：“新娘子来啦！”
　　这时想跑为时已晚，众人一齐看过来，程玉连忙把身边的媒婆推出去：“她她她！你们别看我，她才是新娘。”
　　“她不是媒婆嘛，嘴上有痣啊。”有个宾客说，“还没跟你说恭喜，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已经长成大孩子了。”
　　“不是，我不是大孩子，我还要回家看《小猪佩奇》。”程玉闭眼推开她，“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真的会报警的！”
　　媒婆揪着程玉的后领，一路把她拖到会场当中，拿出耐心安抚道：“害羞什么，你们明明见过呀。”
　　“我这是害怕，害怕你懂吗？”说见过肯定就是那个牌品很烂的女鬼了，程玉威胁道，“你把手松开，不然我就打你了。”
　　媒婆还是死拽着她，程玉一狠心把水里捡到的发热包摇开，抬手把石灰粉一掌拍到媒婆脸上。媒婆尖叫着弹开，程玉庆幸自己手里还有这个，一时也自信起来：“不想变成瞎子就把我放了，这个东西不出意外的话是能让眼球融化的。”
　　一阵唢呐锣鼓声从走廊另一边传来，媒婆贼心不死，捂着眼睛说：“别说话，你老公来了。快看帅不帅，哇哦，这么靓仔，你们会生活得很幸福的。”
　　“你眼睛瞎了还能看见？你老公才来了！”程玉往媒婆看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穿红衣的人端着盘子站在那里，那张脸眼熟极了，程玉如遭雷击，指着那人大声说，“余燕子，你不会就是那个要跟我结婚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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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让我们拆散这对新人
　　程玉嚎这一嗓子，满屋子人都听到了。
　　从通道那头走过来的余燕子吓得顿住脚步，但她的迟疑没持续多少时间，往前走了几步停下，侧身让身后的人走出来，道：“欢迎欢迎，新郎来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啊？”程玉话没说完，看到余燕子身后那人，惊恐道，“没有脸！你是那个跟我打牌的无脸怪？”
　　“你在说什么呢？这不是挺帅的吗？”媒婆捏着小手绢啧啧称赞，摇头品鉴道，“是靓仔哦。”
　　“怎么看出靓仔的啊，这个人根本没有脸啊，脸是黑的啊！”程玉气得想撞墙，冲着无脸怪大骂道，“你不能这么恶毒吧，打牌有输有赢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至于这么害我？”
　　既然无脸怪在这里，是不是就说明那个牌品很烂的女鬼是不是也在？找她出来跟她道个歉说不定就能解决，程玉在周围喧闹的宾客里望过一圈，根本没看见她要找的人。
　　无脸怪没答话，因为它根本没有嘴。可能是怕它没眼睛走不过刚才那道走廊，所以余燕子才捧着盘子在面前引路。
　　余燕子经过程玉身边，程玉抓住她急切道：“救我。”
　　余燕子闭眼：“我不认识你。”
　　“你还装不认识我！”程玉拽着她开始打手势，“手语的救命怎么摆来着？别管了，赶紧想办法救我出去啊！”
　　“我没办法救你出去，因为你们挺般配的。”余燕子指了指跟在她身后的无脸怪，解释道，“你们都不要脸。”
　　她目不斜视地掠过程玉，捧着金盘子傲然上座，摆出一副老娘不在意的表情开始嗑瓜子。无脸怪停在程玉旁边，脸黑黢黢的，光是站在程玉旁边程玉都觉得隔应，一下就把它推开：“快点放我走！”
　　媒婆见她不肯配合，挥手对身后几个跟随着她宾客下令道：“给她捆起来，再磨叽下去天都要亮了。”
　　程玉又是一把石灰甩到她脸上，媒婆吃痛地捂住眼睛后退几步，当她抬起脸时，脸上的五官已经溶成了和无脸怪一样的黑洞。趁着程玉惊讶的空荡，那块毛巾突然飞过来盖在她头上。
　　媒婆迅速扑过来，用婚礼上的装饰绸带跟程玉捆了个严实。眼睛被遮住的程玉连往哪边跑都不知道了，只好躺在地上打滚撒泼，余燕子像是有些不忍，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向那媒婆提醒道：“记得帮她把脸上那东西挪开，憋死就难办了。”
　　媒婆马上就可以达成业绩，高兴得忘乎所以，便将盖着程玉的毛巾扯下来。程玉深吸一口气扭头就骂：“你当盖尸体呢？真想我死你可以直接盖块白布把我拉到停尸间！”
　　那张敷衍到没有五官的脸近在眼前，程玉抬脚就踹。媒婆吃一堑长一智，敏捷地躲开她的攻击，说：“快点举行仪式，等你们拜了堂我就可以收介绍费了。”
　　程玉试图以扭动形势爬出会场，“你当这是爱情买卖，不但是爱情买卖还是强买强卖，我都替你觉得丢脸！哦，我忘了你没脸可丢！”
　　媒婆觉得她是快难雕的朽木，转头对另外几个宾客吩咐道：“别再看着她浪费时间，我们还赶着去下一场。”
　　“你们当结婚是巡回演唱会，还能赶场？”程玉挪动身子把呆站着的无脸怪扫倒在地，一脚把它那碍眼的脑袋踹掉了，一众宾客被她这举动惊得喊叫起来。
　　媒婆刚要上手教训程玉，一个金盘子对着她的脑袋砸下来，盘子里的瓜果纷纷洒落在地，余燕子从它们身上踩过，汁水留在原地，在红色的地毯上晕染开一道血痕。
　　她跟没看见程玉似的飞快跑过程玉身边，程玉以为她只顾着一个人逃跑，刚要骂她无情无义，只觉得身上捆着的绸带陡然一紧，余燕子抓住那截绸带就把她往外拖。
　　媒婆经验丰富，当即便反应过来，捂着被砸得差点碎掉的脑袋大声说：“新娘子跑啦！抢人啦！抢人啦！”
　　“跑慢点，我脸朝下——”程玉被余燕子扯着一路颠簸，都不敢大声说话，因为一旦张嘴就会被尘土沙子糊个满嘴。
　　脸是很痛的，铁柱会磨成针，鼻子也是会被磨平的。但其实程玉心里却很高兴，不用和无脸怪结婚，就不用担心有人跟她抢家产了。
　　余燕子一连跑了四五分钟才停下。原本张灯结彩的婚礼现场已经不见了，回首看去，来时的路上只剩一片黑暗。
　　她把地上那团红色的东西拖起来，程玉的脸已经麻了，却还是哆嗦着感谢道：“谢谢你，燕子，你又来救我了。”
　　余燕子把她身上那几层缠得紧紧的红绸剥开，程玉坐起来伸了伸屈折已久的筋骨，好奇地问：“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吗？”
　　“因为我想通了。”跑这么远费了太多体力，余燕子索性也跟着她坐下，说，“我救了你，你应该会给我钱吧？”
　　程玉愣了愣，确认道：“你是为了钱救我？”
　　余燕子点头：“那不然呢？”
　　早就知道她喜欢和谐有爱那一套，程玉也没心思再说她别的了，从那堆乱七八糟的绸布里爬出来：“你不是说你是身娇体弱的读书人吗？为什么你刚才拖着我还能跑那么快？”
　　“因为这个。”余燕子从口袋里摸出刚开学时周锦给的乘奔御风，“它好像不是一次性的，这段时间我用过几次，回家的时候不用再坐一个多小时的车，路上还能吹风。”
　　余燕子住在距离市区有段距离的村子里，每星期都在来学校的路上花不少时间。她捏着那张符纸，说：“用的次数多了效果没那么明显，可能再用上几次就会自动失效了。”
　　这么看来，周锦也不是那么没用。程玉暗暗想道，至少她画的符都是实打实的助力，而且她还会徒手抓蛇。
　　四周是纯粹的黑，不是无法视物的晦暗，至少程玉现在可以看见余燕子。四周的黑暗是一种单纯的颜色，到处都是这个颜色，仿佛创造这里的人压根没动过调色盘。
　　“刚才吓死我了，真没想到我会被逼着一个没有脸的人结婚。”程玉后怕地捂着胸口，她觑着视野里漫无边际的黑暗，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余燕子，问，“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余燕子按住起伏换气的胸口，说：“我昨天晚上睡醒，看见大师把你杀了。本来是想去厨房里帮她拿把趁手的刀的，刚出去就看见走廊里的门全没了，只有尽头那扇还开着。”
　　“那扇门后面有人在唱歌，咿咿呀呀的，难听死了。”余燕子不爽地说，“我敲门劝那个人不要半夜扰民，结果发现屋子里坐着一个拿着纸牌的女人和一个没脸的怪物。”
　　程玉恍然大悟，激动地叫起来：“就是这个！然后她们是不是逼你玩根本看不懂的牌，还死都不肯给你讲解游戏规则？”
　　“我这辈子都不想玩牌了，那都是什么东西。我刚出第一张她们就说我输了——”余燕子拖长最后一个字音，“你从那里逃出来之后居然还能想着找我们玩斗地主，我还挺吃惊的。”
　　“别说我，说你。”程玉自觉不扯开话题肯定又会被她嘲讽，赶紧说，“快说你是怎么从她们手里逃出来的。”
　　“我连输好几局，她们竟敢笑我。”余燕子一拍身边的地板，“我气不过就给了那无脸怪一拳，它当场晕过去起不来了。那个有脸的女人说今天它还有重要的事，既然我把它打晕了就要负责，带它去医院看看。”
　　“开玩笑，我为什么要负责。但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那个女人说只要我送它去医院她就告诉我怎么回去。”余燕子仔细地措辞，最后说，“我扛着它朝那女人指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它跟我说它要结婚，我就带它到了刚才的地方。”
　　程玉怀疑地问：“它用什么跟你说话？”
　　余燕子摊手：“手语。”
　　早该想到的。程玉往地上一瘫，余燕子又道：“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你一大早就不见了，我和大师四处找你。”程玉想起这事就来气，随便地说“我们找遍山上村子，然后去了祠堂……”
　　“去了祠堂，”余燕子说，“就没有了？”
　　“当然有，在祠堂里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我遇见一条特别长的蛇，要不是它我就不会往外跑，我不往外跑就不会掉进水里来到这个鬼地方！”程玉说到这里更加局促，扭捏着说，“大师为了救我被蛇咬了，但是我没管她，跑到外面去了。”
　　“你对大师见死不救？”余燕子瞪大眼睛，“活该你掉进水里。”
　　“我没想见死不救，但是当时的情况太恐怖了！”程玉拍着腿争辩，“而且我都掉进这个地方，见死不救算什么。”
　　她的声音在这阔大的空间里回荡着，余燕子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难道这个地方是地狱？我们两个因为作恶多端所以被关进来了。”
　　“我什么坏事也没做，”程玉立起手发誓，又心虚地把手放下来，“除了刚才丢下大师一个人逃跑。”
　　“连我都不会丢下你逃跑。”余燕子说，“你罪孽深重。”
　　程玉慌了神，道：“怎么办？”
　　余燕子说：“要么留在原地等死，要么到处乱走，看看能不能发现可以出去的通道。不过大师应该会来救我们吧。”
　　程玉赶紧说：“她绝对会来的，你不见了她也很着急。”
　　在原地等，无非就是两个结果。要么周锦来救她们，要么她们死在这里。死这个选项还有两条支线，一种是饿死，一种是被刚才那群人追上来拖回去，到时候会怎么死，那就不好说了。
　　“走吧。就算是乱转，也总比坐以待毙好。”程玉长出一口气，站起来认命般地说，“总不能等着天塌下来，大家一了百了。”
　　“说得也是，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放我们出去。”余燕子话音刚落，只听见一声脆裂，整个黑色空间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般碎裂开来，黑暗仿佛一块块摔裂的镜子，纷纷从半空中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招待所因渗水而略微发霉的天花板。
　　“不是吧。”余燕子仰头看着散去的黑暗，坐在地上说。
　　“她们在这里！”许双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举头望去，这个方位显然就是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安鹏举第一个跑到两人身边，余燕子和安鹏举忽然回想起白天的事，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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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不必破费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啊？
　　安鹏举战术后仰。真是苍天有眼哪！
　　谢昭阳跟在她后面进来：“你们也结拜了？”
　　“不不不，我们被拉去结婚了。”程玉惊魂未定，捂着脑袋说，“真的很恐怖，我还以为余燕子是我老公。”
　　“我不是你老公，我是你老母！”余燕子最烦她乱说话，抬手用力扇程玉的头，有理有据地反驳道，“没看见我端着盘子站在你和无脸怪前面？你们拜完天地就该拜我了。”
　　程玉深受打击无法缓过神来，许双卿心疼地把她搂住一顿开导。给她拍完背许双卿才抬起手来，问：“你身上怎么全是水？”
　　“我知道！程玉偷看燕子洗澡被打了。”谢昭阳举手发言，“冤冤相报何时了，教会学生害死老师。”
　　余燕子站起来猛抽她一巴掌。
　　“我掉进祠堂门口那条河里了。”程玉这才想起不对，抬头问，“我们刚才在婚礼现场，为什么会突然跑来这里？之前也是，掉进水里应该被水冲走或者直接上岸。”
　　“你是一路游回来的。”唐霖扯掉她肩上的水草，“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自掘坟墓，昨晚发疯把所有衣服毁掉了。”
　　程玉不记得这事，问：“那我等下穿什么？”
　　谢昭阳再次举手发言：“小安那里有件肚兜。”
　　安鹏举冲上去掐她：“这个梗你还要玩几遍！”
　　周锦把符纸拍在程玉身上，道：“慢慢烤干吧。”
　　“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我不想留在这里。”程玉哀嚎道，“连续两天撞鬼，要是我胆子再小一点就要彻底吓死了。”
　　“等你的衣服烤干我们就走。”周锦抬头看向窗外，“这里没有遗留物，我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不对吧，如果这座村子里没有鬼的话，那我们遇到的那些是什么？”程玉把安鹏举和谢昭阳拉到身边组成受害者联盟，“我们都遇到了，尤其是我，还被害了两次。”
　　“是不是这个？”许双卿把从柳奶奶房间里捎带上的蘑菇拿出来，“木乃伊和赌神都是你们的幻觉而已。”
　　“我们这两天每一顿都有这个！”程玉冲上去抢过许双卿手里的蘑菇，用力把蘑菇摔在地上，“采蘑菇的老婆婆为什么要给我们吃□□，我们又没有争着吃她的脑子！”
　　“她从一开始就没说过真话，”安鹏举耸肩，凑过来问程玉，“你说你掉进水里了，那你在水底看没看见草帽哥？”
　　“难怪她要把菜做得那么辣，原来是怕我们吃太多中毒而死。”唐霖肚子还饿着，她逐渐想通其中关窍，扭头看向周锦，“大师你是吃得最多的人，为什么你没事？”
　　周锦低头说：“因为我消化系统有问题。”
　　程玉崇拜地握住许双卿的手：“你真神了。”
　　许双卿白眼道：“有点生活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吧。”
　　谢昭阳思索道：“为什么唐霖和许双卿都没看见鬼？”
　　“大概是我吃了她的益达。”唐霖小声说，“午饭时我确实是有些昏昏沉沉的，吃过许双卿的药之后马上就好了。”
　　“许双卿的……”安鹏举和谢昭阳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许双卿，“你在宿舍里发展下线，我们必须报警。”
　　“而且，我在燕子带的书里发现了些新的东西。”唐霖拿出存在隔壁房间床头柜里的旅游手册，“刘氏宗祠对岸那片荒地上以前有座院子，原本是刘家的祖宅。”
　　唐霖说着，又拿出另一本册子：“然后我找到了草帽哥的族谱，细查当年可能与柳奶奶有交际的人。”
　　余燕子问：“你哪来他们家族谱？”
　　“问商店阿姨要的，这个也是丹楼村的土特产，每本十块钱。”唐霖翻开那本册子，说，“小安和宿舍长给了我灵感，果然发现柳奶奶和刘家人的关系不一般。”
　　“刘家人曾在南京发展，为避战火搬回丹楼老家，再也没回去过。”唐霖像是很避讳地说，“你们猜那片荒地上的祖宅是怎么毁的？”
　　安鹏举猜测：“地震？”
　　谢昭阳又说：“台风？”
　　“是被烧掉的。祖宅烧掉后不久，柳奶奶才搬到丹楼村里。”唐霖放下手里的书册，犹豫着问，“商店阿姨说她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柳奶奶就在了，那柳奶奶现在是几岁？”
　　许双卿张着嘴乱说：“六十？七十？”
　　“我再说一个，柳奶奶是一个人坐火车来丹楼的。”唐霖越说越害怕，“如果她当时是个上车不用买票的小孩，她怎么能一个人坐长途火车安全抵达这里？”
　　“南京战乱是一九三几年的事情，八十岁还是保守了，”程玉抓住余燕子说，“这个村子就是有鬼，柳奶奶专吃小孩延年益寿！”
　　“不管她今年多少岁都和我们没关系，她毫无根据地对我们下手，留在这里只会徒生危险。”程玉身上的水已经干透，周锦将程玉身上的符纸撕下来，说，“是时候走了。”
　　发生了那么多怪事，大家自然不愿在这里多待，于是纷纷四散收拾东西。但经历了昨晚的浩劫众人都两袖清风，只有余燕子有东西收拾。她的练习册收在床头的抽屉里，无比幸运地逃过了程玉的摧残。
　　周锦停在门外等她一起下楼，安鹏举在楼下大叫一声，两手拢成喇叭冲着阳台上的周锦喊道：“赵姐不见了！”
　　跟在她旁边的程玉吓了一跳，立马展开正义的质问：“你怎么喊得这么大声，想把柳奶奶召唤过来吗！”
　　安鹏举扭过脸吼道：“啊？你自己不也说得大声！”
　　程玉想想也对，于是抬头又喊：“肯定是柳奶奶不肯放我们走，她让我们去祠堂见她，说要送给我们小礼物。”
　　赵姐喜欢开车到处乱转，找不到人是常事。
　　周锦和余燕子对视一眼，两人一起下楼来，果然在车窗后头发现柳奶奶留下的字条。谢昭阳清清嗓子，很有感情地念道：“孩子们，想不告而别就走吗？奶奶舍不得你们，来祭奠室和我做个告别，我送你们一样特别的礼物。”
　　“这纸条是贴在车里的，想拿都拿不下来。”安鹏举用力敲着车窗，提议道，“别管赵姐了，我还没活够，在网上搜一下开车教程，我们自己开车回去。”
　　“路上会被查的，”唐霖靠在车门边叹气，“要是我因为找死失败进了局子，肯定没人愿意来保释我。”
　　“我的推理没错，她是个吃小孩的老妖精。”程玉害怕地挪到安鹏举身后，“去祠堂就是自己往火锅里跳，纯纯想不开。”
　　余燕子拿出手机说：“要不我们打车回去，从这里到市区有点距离，不过程玉应该会帮我们报销车费。”
　　周锦沉思很久，说：“我多画几张乘奔御风。”
　　程玉大为震撼：“你们真的不打算救赵姐？”
　　余燕子说：“等我们安全到家之后可以报警。”
　　“是赵姐开车带我们来的，我们应该带她一起回去。”程玉当即坐在地上不肯走，捶地喊道，“如果我出来玩把家里人玩没了，以后我姥姥说不定就不会再让我出来了。”
　　众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问题，连程玉都知道去柳奶奶要操办鸿门宴，要是傻兮兮地过去极有可能变成宴上的食物。周锦见她纠结，蹲下对她说：“我帮你吧。”
　　程玉跟抱住救命稻草似的搂住周锦，余燕子道：“看见没，人家被蛇咬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程玉这才想起周锦脑门上的伤势：“你的头没事吧？”
　　“没事。”周锦说，“我们先去柳奶奶的房间里看看。”
　　“危险啊。”程玉一把扯住周锦，“万一她是山村杀人魔之类的恐怖角色怎么办？之前小安她们都在床底下发现木乃伊了，谁知道这回我们会看见什么！”
　　“怕什么，我们人多势众，还搞不定她一个老太婆？我去把房门撞开，程玉你过来，”安鹏举排兵布阵，一把抓住程玉挡在身前，“你掩护我，要是她拿着刀藏在门后你就帮我挡一下。”
　　“为什么？”程玉尖声问。
　　“因为我们要帮你救人，你总得身先士卒呀。”安鹏举在后面推她，“去把门打开，要是有人从里面拿着刀出来，我保证第一个救你。”
　　程玉挣扎道：“这根本不像你会做的事情！”
　　她一脚踹中了房门，房门吱呀一声就自己打开了。许双卿往里面觑了觑，汇报道：“门没锁，里面没人。”
　　谢昭阳率先进了房间，在书桌的抽屉里乱翻一阵。
　　安鹏举捡起她翻落的身份证，忽然兴奋道：“看我拿她的身份证过未成年验证。”
　　唐霖伸手去拿：“给我看看。”
　　安鹏举将身份证递给她，唐霖低头看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说：“柳奶奶是南京人。”
　　余燕子问：“她是跟着刘家人搬来丹楼的？”
　　程玉躲到周锦身后：“好恐怖。”
　　“她会不会是刘家的仇人，隐姓埋名接近草帽哥，就是要把他们家全部毁掉？”许双卿猜测道，“以前就有人要烧祠堂但没成功，前段时间祠堂又被烧了，难道全是柳奶奶干的？”
　　“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大可以直接到祠堂问她。她总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大白天行凶。”周锦在屋里扫视一圈，说，“我们房间里应该还剩下些黄纸，收集起来应该能派上用场。”
　　安鹏举问：“怎么用？”
　　周锦说：“多画几张乘奔御风，发现不对就快跑。”
　　在程玉的强烈要求下，周锦连给了她两张符纸。众人稍作整装，便一同往那间从未示人的祭奠室走。
　　祠堂里还是空空荡荡，废墟里散发着一阵焦味。通向祭奠室的狭窄走廊里传来风声，不知是因为前段时间的火灾还是因为建成太久，走廊的墙壁脆弱得仿佛一拳就能打穿。
　　周锦走在最前面，踩过木地板的声音传到门后，走近能听见门后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有，有人来了。”
　　“谁敢来？”
　　原来采蘑菇的老太婆还有同伙！周锦推开门，只见好几个人举着斧头和菜刀棍棒，他们在门开的瞬间就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闻声抬起头看向门边，吓得程玉差点喊出来。
　　居然又是无脸怪！
　　还是这么一大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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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要怀疑别人的年龄哦
　　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安鹏举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有时是说话不算话，但在懒得思考的情况下，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却能巧妙地重合。
　　说会帮程玉救人只是客套，面对一群没脸的怪物时，程玉选择躲到周锦身后，安鹏举却直接找东西干架。
　　她在屋里扫视一眼，正好看见墙角立着一根扑虫的长竿，伸手薅来剥下虫网，将杆子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对着迎面过来的无脸怪劈头盖脸打下去。
　　那根竹竿被她拿在手里耍得无懈可击，不仅锤倒了几个冲上来拦她的对手，更是把祭奠室里摆着的桌椅瓷器砸得稀烂。
　　那人应声倒地，安鹏举还在挥着竿子继续打人，程玉光听着惨叫声就不忍去看，震惊地问：“原来小安是个这样的人吗？”
　　站在她身边的谢昭阳痛苦地点头道：“是，当年她大闹天宫的时候我就在场。”
　　唐霖和周锦互看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见任何怪物的事实。看来柳奶奶的致幻蘑菇仍在起效。
　　最后一个挡在面前的人被安鹏举一竿子打翻，安鹏举挡在门前，冷着脸高举着竿子冲到程玉面前作势要打。
　　“你干什么，别打我啊！”程玉怕得不得了，绕到周锦身后大叫道，“大师，她被鬼控制了！”
　　周锦带着担忧的表情望着安鹏举，后者收起竿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啊呀，不好意思，打得有点上头啦。”
　　程玉无话可说。
　　除了周锦以外的人谁也没进过祭奠室，如今才算看得此处真面目。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这里的墙上挂满了遗像，黑白色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人，风里漂浮着异样的气息。
　　昨天这里还不是这样的。
　　周锦的目光落在被安鹏举打得歪歪斜斜的神龛上，她走上前伸手将其轻轻往旁边一移，神龛轰的一声倒在一旁，露出一道不仔细看便看不出来的与红色墙壁同样颜色的暗门。
　　果然，神龛背后还一扇没封住的门。
　　正当众人犹豫是不是要推门查看之际，一只手将那扇窄小的铁门从密室里面推开了。
　　那是只十分瘦小的手，看上去竟像是承载不起推开铁门的力道。矮小的身形整个人从那个狭小的洞口里探出身来，暴露在祭奠室里红色的装饰灯光下。
　　余燕子一眼认出这是昨晚经过窗前的那个矮人，等她看清这人的脸时，即使是做过心理准备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柴杆似的脖子支撑着被皮肤紧紧包裹的头骨，粉色表皮纠结着覆盖在面部，顺着起伏形成丘壑，山脉般纵横交错，像是一截被火烧融又重新凝固的蜡烛。
　　“你……你是……”安鹏举暂时不能消化这种冲击，慌得连竹竿都拿不稳，壮着胆子问，“你是人是鬼……”
　　眼睛是她脸上唯一醒目的人类特征，闪在昏暗的光线里，又因为她的面部过于狰狞，让人不敢直视。
　　“这个人只是烧伤了脸和脖子而已，”许双卿还算淡定，抬手按住安鹏举的肩膀说，“你稍微尊重一下人家。”
　　那人的目光落到许双卿身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沙哑的字句来：“没关系，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我是鬼，她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你的记性还真差，我们不是昨晚才见过面吗？”这人将袖子卷起来，露出皮包骨头的手臂，对安鹏举道，“昨天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是你打开了我睡觉用的棺材。”
　　安鹏举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木乃伊！”
　　程玉也说：“你为什么要睡在棺材里？”
　　“村里人看到我出现会被吓死的。”她稍微往里靠了靠，有些疲惫地坐在了暗门的门框上，“前些天祠堂起火，我在火场游荡几圈，那些人就怕得要命，逼得那个最看重名声的刘炳辉把你们请来驱鬼，这还不够表现我的恐怖吗？”
　　“大师说对了，原来这里真的没有鬼。”缩在角落里的唐霖为周锦的准确判断击节叫好，她不想在这里多留，便直截了当地问，“柳奶奶在哪里，是她叫我们来的。”
　　“她有别的事情要处理。”那人的两条腿在墙边挂着，干瘦得像两截腊肉，“你们应当看过我们留在车上的字条，我们马上就要动身离开，走之前有样东西要交给你们。”
　　周锦说：“不必，把司机还给我们就行。”
　　“这是一份很珍贵的礼物，知道它的来历后你们一定会欣然收下。”她抬起枯枝般的手抚过自己的脸，“曾经我因一场大火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却活到一百一十二岁了。”
　　程玉心里暗暗吃惊，说：“你活得好久啊。”
　　她笑了两声，道：“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人就是要活得久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啊。”
　　周锦心中只觉得奇怪，这人经历过一场大火，浑身上下被烧得不剩一块好地方，躯干犹如一张风干的皮囊覆上一架消瘦的枯骨。就算是身体健全的普通人都未必有如此长寿，以这样残破的身躯也能活这么久吗？
　　许双卿也略显诧异，她不是没有见过中毒烧伤后还能继续生活的患者，但这个人的情况极其严重，光是可以观测到的露在衣领外的脖子和手臂就已经完全碳化，尤其是脖子的烧伤程度，甚至到了会影响呼吸系统的地步。
　　“很难以相信吧，一个伤成这样的人活了这么久。”那人像是感觉到众人的目光，抬手将因动作折起的袖管放下遮住焦黑的手臂，“可我真的很能活啊，六十岁、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对我来说都是过去式了。”
　　“既然您愿意跟我们谈话的话，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谢昭阳机敏地掏出笔记本，“您的长寿秘诀是？”
　　余燕子无奈地推她一把：“这种时候问这个真的好吗？”
　　“我没有长寿秘诀。我只是收下了贵人赠予我的礼物。”那人说着，平淡的语气逐渐转为愉悦，她笑着说，“只要你们收下我们的礼物，得到上天的垂怜也不是全无可能。”
　　安鹏举伸手道：“你想给就给吧，现在就拿出来。”
　　“礼物是践行用的，你们要稍稍留在这里一会儿。”这人笑得古怪，她轻声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我们可以在这里好好聊聊喜欢的书籍食物，或者谈谈以后的理想。”
　　谢昭阳立刻说：“请告诉我您的长寿秘诀。”
　　余燕子气不打一处来，夺过她手里的笔记本，怒斥道：“你的重点怎么每次都这么奇怪？长寿有那么重要吗？”
　　“长寿当然重要，如果我真的死在了火场中，可就不会牵扯出剩下的故事了。”她晃了晃悬在空中干瘪的双腿，说，“我还没有告诉你们我是谁。那个请你们来驱鬼的刘炳辉是我弟弟的后代，而我是他从未见过的长辈。”
　　“你是草帽哥的姑奶？”唐霖错愕地指着她，在心里思考片刻，断言道，“那你和柳奶奶应该是一个时代的人。”
　　“我们是朋友。我童年时在南京生活，教养我们的老师是同一人。”她那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往，轻柔地说，“后来我回到丹楼，丧命于火灾。是我昔日的老师掘出我的尸身，用她秘藏的药酒替我寻回最后一口气。”
　　周锦下意识道：“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就是，太扯了。”安鹏举说，“你不会是买药酒的吧？”
　　那人的神情平复下来，道：“果然你们不相信。可我的确是半只脚跨过鬼门关，却又生生被她从半路拖回来。”
　　“我以前看过类似的说法。丹雀衔九穗禾，食之老者不死*……”唐霖说到一半，抬头看向那人，“你话里说的那个药酒，难道就是九穗禾酿的？”
　　“我怎么知晓那东西的来历，不过我确实得到了类似九穗禾的东西，”那人满心崇拜，捧着胸口说，“老师将其称之为甘露。据说是仙姬从瑶池中取得，服下之后除烧伤的皮肤没有恢复之外，其余的苦痛如汤浇雪般散了。”
　　“这些都过去了。”她很快就从回忆中脱身，说，“请收下我们送出的礼物，这也是救我的老师想看到的。”
　　许双卿皱眉道：“连你老师也还活着？”
　　安鹏举问：“不会真是什么好东西吧？”
　　“不，这个人的话不能信。死去的人就该死去，如果还敢滞留于世，我便不会坐视不管。”周锦的脑子还算清醒，“别忘了她们是怎么算计我们的，忘了你们见到的鬼了？”
　　那人说：“我只是想通过那些幻觉告诉你们这里很危险。如果最开始吓走你们，就不用像现在这样麻烦了。”
　　有周锦在旁，唐霖理直气壮地戳穿道：“祠堂是你们烧的，无论是早年的那次还是最近的这次，都是你们干的。”
　　“我家的房子，当然想烧就烧。即便这座祠堂不属于我，我也不会让它留存。”她低声说，“我以前就不喜欢这座专给死人住的房子，差点死了一回后，就更不喜欢。”
　　周锦将符纸覆在木剑上：“比你恐怖的东西我见得多了，我不怕你。”
　　“见过很多比我更恐怖的东西……未免太狂妄自大了。”那人抬手指向墙上的遗像，高声说，“你看看，这墙上这么多人的照片，被这么多人的目光盯着，不可怕吗？”
　　在周锦的注视下，她依旧悠闲安逸，说：“在这里和我一起等别霄回来，然后收下礼物。”
　　周锦说：“只要你答应放我们走，礼物的事可以考虑。”
　　程玉忧虑地挪到周锦旁边：“真的要收吗？”
　　那人摇头道：“我会放你们走，但不是现在。”
　　周锦立即说：“那就没得谈。”
　　“说不通就算了。”她整个人退入铁门后，黑暗乍然吞没了她的身形，“你们要在这里等着，现在出去的话很危险。”
　　她砰一声拉上了那扇一掌厚的铁门。
　　“这家伙终于走了……”程玉在心里松了口气，回头却见一只手破开那些贴在墙上的照片，扼住站在旁边的唐霖的脖子将她拖进黑暗里。唐霖陡然被人拉住，手里拿着的东西一下全掉下来，那本族谱正好翻开，露出刘炳辉爷爷唯一的姐姐的名字——
　　刘梦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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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雀衔九穗禾，食之老者不死：出自《拾遗记》。原文为“时有丹雀衔九穗禾，其坠地者，帝乃拾之，以植于田，食者老而不死。”


第22章 须折东风第一枝
　　在刘梦桡心里，丹楼只是个存在于长辈们口中、于她而言很遥远的地方。她生在南京，因着山遥路远烽烟四起，从来无暇回看那个传说中养育了刘家根本的地方。
　　她起先预定了要去大学念书，但又因为局势紧张而没报到。家里人为她请了一位老师，是与她同校大她几届的学姐，叫她在家里对刘梦桡代讲学校的课程，算不上教习。
　　那位学姐叫唐蒄，成绩在学校里不算拔尖，只是刘家人想攀附支持唐蒄的金氏，于是才卖她这个人情。金氏没学过文，是当兵的，为其青睐的唐蒄不免沾了些市井粗鄙，她初次见刘梦桡时，带着笑说：“你们家房子好大。”
　　刘梦桡觉得这人奇怪，跟人说话第一句是夸对方家的房子。但或许是年龄相近，她和唐蒄不是无话可谈，有时听唐蒄说起金家的事情，也会真的开怀一笑。
　　她家教甚严，出门时也有老妈妈跟着，不像是当代女性，更像古时候的闺秀。唐蒄来家里给她讲课后，她偶尔会和唐蒄上街，外头的世界有趣，但也不至于为之留恋。
　　有段时间唐蒄迷上了填词猜韵的游戏，来讲课时手上常捎带着词谱。刘梦桡跟她照着书上的步骤学习几遍，在脑海里过些同音字词，是个打发晨光的好手段。
　　某天唐蒄又来见她，讲完课后母亲要留她吃饭，她就和刘梦桡坐在二楼描画。唐蒄手抖得不行，一下就不想玩了，蓦地从书袋里抽出几张信纸来，撇下刘梦桡看词。
　　“空对重扉盛景远，佳期负，衔春旧燕何年返。”唐蒄蹙着眉读出来，忽而转头对刘梦桡道，“写得怎么样？”
　　刘梦桡搁下笔，问：“谁写的？”
　　唐蒄嬉笑道：“当然是我写的啦。”
　　“你连平仄都合不上，哪能写这么长一句。”刘梦桡伸手，“拿过来给我瞧瞧。”
　　唐蒄把纸丢给她，刘梦桡接住了，将那信纸展开，寥寥几行蝇头小字：新岁金陵愁昼短，白梅碧柳须风挽。水畔峰重叠万巘，逐白鹭，石湖贪看游人满。昨夜愁眠朝起懒，暂劳素手鬟虚绾。空对重扉盛景远，佳期负，衔春旧燕何年返。
　　唐蒄又翻起剩余的纸张，说：“合上就合上呗，只想着伤春惜花，成日里只知道不高兴，哪还有心思玩呢？”
　　落在笔架上的笔被刘梦桡重新抬起来，她在描花纸上将那句空对重扉抄过一遍，说：“你还没告诉我谁写的。”
　　“我另一个学生。书店里碰上她，教她认了我的名字，她就算是我的学生了。”唐蒄将信纸翻得哗哗响，随口答道，“叫柳别霄。你们两个的姓念起来还有点像，真是缘分。”
　　刘梦桡想了想，问：“刘和柳是同个韵吗？”
　　“我不知道，柳别霄肯定知道。”唐蒄将那张信纸抽回来，跟旁的信纸一并折好，“她就喜欢写这些，改天我帮你问？”
　　看着那张薄纸混在别的信纸中，刘梦桡顿时失了兴趣，将刚捡起的笔撂下了：“不用。”
　　“好吧，那我不问，这两个字应该不好融入词里。”唐蒄看着纸上只描一半，另一半用来记词的花纸，“你们真挺像的，都喜欢写写画画，还喜欢对着花花草草感叹人生。”
　　刘梦桡问：“她还有没有别的词？”
　　“我这几天没空见她，你想看就自己找她。”唐蒄在包里翻笔记本，想起她家里的情况，抬头问，“你家里人不介意吧？”
　　刘梦桡不以为意地说：“看个诗而已，有什么介意的？”
　　唐蒄点头哦一声，觉得自己着实有点小题大做，翻到笔记本里记着地址的那页，亲手拿笔抄在花纸上递给她：“来，今天咱们就做这个小春香，引你去花园里逛逛。”
　　刘梦桡伸手接过，隔了半月等唐蒄再来见她的时候，才让唐蒄陪她一并去。唐蒄那段时间似乎很忙，经她打电话传讯息催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挤出这么点时间。
　　有唐蒄陪她出门，家里就没叫人跟着。柳别霄的家在莫愁湖附近，很不起眼的巷子里头。一眼览尽的院子，看着很是简朴的陈设，唯一能与诗意搭边的就是院里的梅树。
　　刘家靠栽梅树发家，新插的梅枝还送到许多大人物眼前过。局势瞬息翻覆的如今，改换天日几乎是屡见不鲜的事，唯有根植的梅花不需解语，独立于俗流中不改颜色。
　　柳别霄是个行动迟缓而思想敏捷的人。她从门帘后现身时动作很慢，抬手掀了帘子刘梦桡才知道她手里端着茶。她对唐蒄很尊敬，唐蒄却拒绝喝她的茶，趴在桌上补觉。
　　刘梦桡只好隔着唐蒄和她说话。她只说看见柳别霄填的词很喜欢，柳别霄就取了很多拿给她看。都是草草写就的稿纸，有的还经过涂改，没有一张是附上名字的。
　　刘梦桡放下稿纸，悄声问：“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柳别霄示意她伸手，在她手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别、霄。
　　刘梦桡看一眼横在两人之间的熟睡的唐蒄，指着门外说：“有人睡在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讲话。”
　　柳别霄点头应下，她的书堆放在隔壁，正好借此机会带刘梦桡去看。唐蒄说要给她介绍新朋友，是个和她一样喜欢吟赏花草的人。除了唐蒄以外，就没人给她写的东西提意见，眼下刘梦桡主动要看，她高兴还来不及。
　　两人坐在窗边拿着她剪下的书报看，刘梦桡一张张看过去，在字里行间寻到了有趣的东西，指给柳别霄看：“这句‘腻玉圆搓素颈*’，实在不像苏轼写的。”
　　柳别霄探过来看：“怎么不像？”
　　刘梦桡像是想不通，指着那句说：“我以为苏轼喜欢写景写旅，就是写人也只写‘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
　　柳别霄道：“他还写过‘寒玉细凝肤*’。”
　　刘梦桡摇头：“比‘腻玉圆搓素颈’不够。”
　　柳别霄说：“这句原出在柳永的《昼夜乐》。”
　　“这才对嘛，这句太不像苏轼了。”刘梦桡翻过这页，又忍不住问，“可他不是不喜欢柳永吗？”
　　“我也不喜欢柳永，但我一样化用过‘重湖叠巘清嘉*’。”柳别霄说得恳切，“世上统共就这么几个用法，他写得巧妙，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他就不用。”
　　刘梦桡说：“谢灵运早就用过叠巘，柳永也要排在后头。”
　　柳别霄跟她一起笑。唐蒄醒来时这两人又在玩描画，刘梦桡就喜欢弄这个，笔迹就像火车稳稳当当地贴在铁道上，落笔时十分果断，不会有丝毫不合轨迹的纰漏。
　　唐蒄兜着手在旁边看着，说：“画的什么？”
　　刘梦桡刚好描完一笔，指了指桌上稿纸折的梅花。唐蒄说：“院里就有棵现成的梅树，你们反倒画纸花。”
　　柳别霄抬头看向窗外：“院里的还没开呢。”
　　“折纸花多不吉利。”唐蒄道，“来，在我手上画一朵。”
　　刘梦桡把她的手搁在书桌上，照着旁边的纸花勾画。柳别霄见她运笔行云流水，便说：“刘小姐很会绘图吗？”
　　“刘小姐在家里常玩这个，一画就是一整天。”唐蒄撑着下巴等她画完，顿了顿又说，“你想出来玩可以来找我们，改天一起到鸡鸣寺进香去。”
　　刘梦桡揶揄道：“你是大忙人，哪有时间陪我们逛？”
　　“你知道我忙还叫我抽空带你来这里？”唐蒄佯装不满地嗤她一声，转头跟柳别霄告状，“她早就知道你住哪，不敢一个人来找你，拖了大半个月才让我陪她来。”
　　刘梦桡停笔道：“再说我就不帮你画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不帮我画我就继续说。”唐蒄捻起散在手边的纸花，拿在手里细看几眼，问，“这花是谁折的？用的还是别霄的纸，好不容易写出来的，就当废纸用啊？”
　　柳别霄看上去玩得挺高兴，不怎么在意这些：“我们抄过几遍，选出最好那张，剩下的都拿来折花。”
　　唐蒄挠头道：“我睡了多久，你们无聊成这样。”
　　“画好了，收回去吧。”刘梦桡推开唐蒄，向着柳别霄伸手道，“来，我在你手上画一个。”
　　柳别霄将手伸过来，刘梦桡将她蜷起的手指展平，顺便收回唐蒄拿走的纸花。她先对柳别霄笑了一下，然后才开始动笔，笔锋划过皮肤时，像一道风停留在掌心上。
　　笔迹如同追随流水的游鱼，是极其飘逸的弧线。流畅的线条或交融或交错，墨水随掌纹晕开，却更与梅蕊中浓淡相宜的红色相似。直到唐蒄开口，她如梦初醒地抬头。
　　唐蒄说：“天都要黑了，再不带你回去你妈要骂我了。”
　　“她才不敢骂你。”刘梦桡说，“等我替别霄画完再走。”
　　她勾完最后一笔，线条末端略微上翘，像被她拢在耳后的卷曲的鬓发。然后，她在那朵梅花旁提了个细小的柳字。
　　唐蒄好奇地问：“怎么写的是柳字？”
　　刘梦桡含笑回答：“不在梅边在柳边*。”
　　“什么梅边柳边，我搞不懂你们怎么想的。”唐蒄嘀咕几句，挥手说，“走啦，送你回去之后我还急着回家睡觉。”
　　刘梦桡起身告别，柳别霄收拾着桌上散落的稿纸，对她道：“等我写了新的词，还能再给你看吗？”
　　刘梦桡笑着应了，柳别霄送她和唐蒄出巷子。两人一路沉默，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古人说佳句只能妙手偶得。那瓣墨水勾勒的梅花静静绽在手中，是重门深锁高墙密瓦中罕得一见的春光，天地无垠人声鼎沸里无处窥探的秘密。
　　巷道尽头是晚灯初上的南京，柳别霄看着她的身影融入川流的人群中，仿若一颗石子落入浩荡汪洋。这样的心绪堆砌多少词句也无法说尽，下笔时的动作也不如她那般熟谙。
　　柳别霄写完最后一封给刘梦桡的信后，恰好有只黄鹂停在窗前。那时她就感觉到这样的情况持续不了多久，春季即将结束，原本约去栖霞山也因刘梦桡家里预备搬家的事情搁置，虽然收到了更多信件，但她没能再见到刘梦桡。
　　刘梦桡搬回丹楼，唐蒄依旧与她保持来往，有时也到柳别霄家里说些她的近况。再过几年，寄来的书信逐渐少了，最后干脆没有。唐蒄收信应邀前往丹楼一趟，柳别霄借此再次听到刘梦桡的消息——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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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腻玉圆搓素颈：出自宋·柳永《昼夜乐》，后被宋·苏轼化用于《满庭芳》。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出自宋·苏轼《菩萨蛮》。寒玉细凝肤：出自宋·苏轼《南乡子》。重湖叠巘清嘉：出自宋·柳永《望海潮》。不在梅边在柳边：出自明·汤显祖《牡丹亭》。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在这个故事里谈诗词歌赋吧？


第23章 画鼓声中昏又晓
　　唐蒄问：“你们确定这是她？”
　　对方点头。
　　“我就出去几天，怎么这么巧出了这种事。”唐蒄盯着铺白布的木板上僵直的尸体，恨不得整个人都凑上去，“烧成这个样子，换作你们也会认不出来。”
　　面对友人烧成焦炭的尸体，换成旁人是目不忍视，偏偏唐蒄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第一时间动手检查尸体。任她再细致也查不出错漏，因为这具尸体的确就是刘梦桡。
　　对方是刘梦桡的家人，眼看她是这个态度，不由得沾了几分恼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这火烧得太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发丧要赶快，天气太热，尸体会臭的。”唐蒄俯身查看尸体的烧焦程度，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也没听说过腊肉会发臭。所以梦桡这是变成了什么？会发臭的黑化肥？”
　　众人都看着她，她没心思再察言观色，伸手一拍木板上的尸体一把，笑道：“还真是，焦黑焦黑的。”
　　旁边那个常陪着刘梦桡的婆婆以为她难过傻了，上来扶住她道：“唐小姐，您还是到侧厅休息一下吧。”
　　“为什么，我还有话要告诉你们呢。”唐蒄像是很忌惮，长叹一声道，“如今的梦桡不止是看着吓人，就算现在是冬天也要尽早下葬，否则全家都会臭掉。我记得以前也遇见过类似的尸体，搞得整个警察局都臭烘烘的。”
　　唐蒄确实常和尸体打交道，若不是要卖金家人情，肯定不会请她进门。现在她对尸体的熟知算是能帮她挣得点信任，刘家当家的问：“烧成这样，也要尽早下葬吗？”
　　“是啊。虽说梦桡现在看着是烧得跟柴火似的，可尸体要是被烧得外焦里嫩，该烂的还是要烂。”唐蒄抿抿嘴，愁眉深锁道，“而且焦尸容易渗尸液，滴在地毯和衣服上很难洗掉。不过你们要是想靠这个怀念她就当我没说。”
　　可能是她讲的太恶心，当家的不动声色略微往后撤了半步，问：“那唐小姐说，应当什么时候下葬？”
　　“要赶快。两天前抬出来的尸体，在常温里熬了三天……最好在天黑前送出去。”唐蒄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到了大半夜这种东西还留在家里，你们不怕我怕。”
　　当家的招手让人进来运走尸体，唐蒄补充道：“不用换寿衣，拿个棺材装好埋了就了事，越快越好。”
　　当家的立即摇头：“这不行。梦桡是刘家的女儿，出嫁已经耽搁了，葬礼不能马虎。”
　　“死都死了，你还在乎这些？”唐蒄不耐烦地玩头发，“葬礼想弄就弄吧，但尸体早解决为好。元宝纸扎可以立即买来，那些没来的亲戚赶到坟头哭一场就算过了。”
　　当家的觉得不对，问：“必须这么急吗？”
　　“当然。尸体卷成这样是因为烤得太焦，现在是冬天，温度一旦下降，尸体就会回缩。”唐蒄神态张狂地胡说八道，“她会坐起来，搞不好还会睁开眼睛！烧到这个程度，眼睛里应该攒了很多尸液。”她小声说，“我今晚还是不在你们这住了，上回胆差点被吓破了，看不得第二回。”
　　她说着，最后望刘梦桡一眼，还是转身走了。照顾刘梦桡的婆婆跟着她出门，唐蒄走到烧塌的别院，刘家要是想玩金蝉脱壳，那还真是做足了舞台效果。
　　唐蒄倚着还算完整的院门停下来，转头问：“梦桡的东西跟房子一并烧了，什么都没留下？”
　　那婆婆含着眼泪点头。唐蒄拍拍她的肩膀：“节哀顺变啦，人死不能复生，哭再多也没用。她那些诗呢？”
　　“就是因着那些诗，老爷才不高兴的。”婆婆抹着眼泪说，“连人都没救回来，更别说那些一点就着的纸了。”
　　唐蒄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扳着她的肩膀问：“我记得我的行李放在她房间里，也没救出来？”
　　婆婆吓得愣了神，好半天踩点头。唐蒄怒不可遏，一脚踹在院墙上，厉声说：“你们家真是，找我给你们当说客，一分钱不给，还把我的行李给吞了？”
　　婆婆不敢说话，唐蒄点头道：“行，真行。我问你们当家的要去。”
　　或许是她那番鬼话真有人信，刘梦桡的尸体被当成加急件打包，唐蒄刚进门就看见她娘在那哭灵。唐蒄不讲礼貌，三步做两步跨到当家的面前，张嘴就是要钱。当家的随便给她点钱把她打发了，她丝毫不顾师生情谊，走得干脆洒脱。
　　唐蒄揣着钱脚步轻快，没多久就到了附近的镇上。确认身后无人后，她绕进一间院落踹开房门，柳别霄还没说话，她就以不可否认的表情宣布：“真死了，烧得比炭还黑。”
　　柳别霄觉得难以接受，退后两步坐回床上。唐蒄在屋里打转，寻思道：“不应该啊，就是刘家人不支持她回南京，也不至于直接把她弄死。我还是怀疑梦桡压根没死，能问一问就好了。”
　　柳别霄稳住心神，还算镇定地说：“这种大事刘家人必定严防死守，要怎么问？”
　　“直接问死人就好了。”唐蒄用力一拍手，说，“我能让那具尸体活过来，是不是梦桡一问便知。只要那群白痴信我胡说，在尸体烂掉之前趁早把尸体下葬。”
　　柳别霄怀疑道：“你别骗我。”
　　“骗你是宋迤。”唐蒄深吸一口气，在柳别霄身边坐下，小心地问，“万一那具尸体真的是梦桡，我们要怎么办？”
　　“是的话再说。”因她的说辞实在匪夷所思，柳别霄看她一眼，说，“我还是觉得你在蒙我。”
　　唐蒄一时脾气上来，白眼道：“爱信不信。我就问你，尸体下葬当天我就去挖出来，你跟不跟去？”
　　柳别霄点头。唐蒄在这种大事上总算收敛顽劣，认真盘算道：“也要做好那具尸体就是梦桡本人的准备。这个地方她是不能再待了，我们就带她回南京。我去买个大箱子，把梦桡装进去就不会有人看出来。”
　　她站起来就要走，柳别霄还是不太信她，问：“多大的箱子能装下一个人？”
　　唐蒄停了停，看样子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安静好久，才警告般说：“你做好心理准备，我看见的时候吓了一跳。”
　　柳别霄没再说话。见唐蒄如此严肃，她便没办法再问下去了。唐蒄带上门，拿着从刘家讨来的钱买了个半人高的箱子，尸体能躺进去，还能再塞点东西做遮挡。
　　唐蒄看着老板替她组装木箱，忽然晃神到自己第一次跟刘梦桡提起柳别霄的那天。她记得自己评这两人喜欢伤春惜花，春光留不住，愁绪自然泉涌不尽。
　　如若死的不是刘梦桡那是最好，只要她还活着，事情就不算太糟。可那具尸体烧成那个样子，就是再活过来，下半辈子也不能再出现在世人面前了，吓不吓到旁人可以另说，她本人能不能坦然活着才是最大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柳别霄，光是养的花枯了都要难过好半天，更何况一个大活人被烧成干柴。唐蒄想到这里就头痛，觉得这两人随时随地都能垂泪，太矫情。但要她接受那位干柴就是刘梦桡，她其实也做不来，如此一看，她也难免落得矫情。
　　要是人人都有自己的好心态就好了，唐蒄今天第二次叹气，怎么到刘梦桡这里就是这种惨烈的死法。既然刘家人说是无故失火，那她就不该留在火场里迟迟不走。
　　算了，凡事要往好处想。唐蒄一撂手，顺便叫老板给她找个小瓶子兑点水过来。只要甘露灌下去，眼前疑云就都会散去，到时不管是意外还是凶杀，都凭死者说。
　　没过多久刘梦桡就死而复生，柳别霄高兴得连惊奇都顾不上。刘梦桡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她那些诗稿如何，唐蒄只说都烧干净了，她就望着柳别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蒄惦记着她的死因，直接说：“你是怎么死的？”
　　刘梦桡张了张嘴，声音像延迟般隔了一会儿才从喉咙中吐出来：“烧死的。”
　　“知道是烧死的。”唐蒄知道她不想说，但执意要问，“怎么会起火？起火了你怎么不跑？”
　　刘梦桡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目光才落在唐蒄身上：“他们要烧我的诗稿，还有你们寄给我的信。”
　　“早知道这样，就该直接带你走。”唐蒄做出生气的模样，也可能是真的生气，垂手点她的额头，“我不懂，那些书啊信啊有命重要吗？害得蒄姐费好大的心思救你。”
　　刘梦桡艰难地挤出个笑容，她想抓住唐蒄戳她脑袋的手，举起手时表情一滞，曾经描画自如的手如同一截枯木，本就是死透了的人，身上当然没有生机可言。
　　她当即恍然，从胸口里挤出一口气来。柳别霄更不敢离开她眼前，就怕她哪天想不开。对常人来说，拖着这样的躯体活下去实在是一种苦痛，唐蒄知道刘家人在她离开后动手时就要兴师问罪，是刘梦桡开口将她拦下的。
　　唐蒄转过头来看她，看起来像是在跟刘梦桡隔空交换着意见。两人僵持片刻，唐蒄才在床前坐下，说：“我是大忙人，平日里照顾不了你。如果别霄愿意，我倒有个主意。”
　　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是种尖锐的疼痛，柳别霄用布条将她的身子裹起来，缠紧了就只剩下麻木。从那以后，刘梦桡就只住在半人高的箱子里，再也不见阳光。
　　不见阳光，不代表找不到暖意。就好像火能带走她的生命，也能带走别人的生命，这时她才感觉到公平。从那天开始她就没回过祖宅，下次见到这只庞大的凶兽时，它淹没在火光中，刘梦桡觉得，那里冷了这么久，如今总该感觉到暖了。只是这温暖太炽烈，才会留下一把骨架。
　　刘梦桡困锁在箱中，很少有机会见到柳别霄。她给刘梦桡带回许多书籍，供刘梦桡消遣时光。刘梦桡不知道她为什么很少来见自己，即使有时候推开箱盖也找不见柳别霄，直到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柳别霄终于打开箱子。
　　年岁流逝，柳别霄苍老得和记忆里相去甚远。刘梦桡伸手拉住她，她回握刘梦桡的手，没有离去。
　　发现第一丝白发时，柳别霄反而是高兴的。她只希望时间能再快一点，等到刘梦桡触目便藏不住艳羡的青春褪去之后，她才安心出现在刘梦桡面前。
　　旧年燕已经远飞，便不用翘首盼它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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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到这里就打住。你们两个真的很无趣，连蒄姐都带不动气氛。虽然唐蒄是老师但是还是不建议大家把她记成唐老师，因为唐霖后面要做唐老师。


第24章 柳奶奶和刘奶奶
　　祭奠室被改造过，遗像上的人死后依旧被复仇者支配着，作为柳奶奶打通的暗道的隐藏色。遗像后是空的，被撕裂后能看到铁皮铺就的地板，柳奶奶藏墙后，自始至终都在暗处窥探外面的人交涉。
　　刘梦桡一走，她就立刻撕开遗像把唐霖扯进去。暗道被闸门分成小格子，每张遗像后都是一间被单独分割开的房间，柳奶奶把唐霖拽进来，然后快速拉着她通过最近的一道铁门，顺手把门锁上了。
　　众人在唯一能踏足的密室里看到了被带过来的赵姐。现在把她找回来没什么意义，毕竟唐霖也被抓走了。程玉惊慌地看着安鹏举：“快把铁门砸开。”
　　安鹏举同样惊慌地看着程玉：“这门一看就很厚，我用什么砸开？用你的脑袋？”
　　许双卿掏出手机：“要不还是报警吧。”
　　谢昭阳质疑道：“警察五分钟内会来吗？”
　　余燕子说：“总得找个人给唐霖收尸吧。”
　　“那两个人好像只想把我们留在这里，应该不会对唐霖做什么。”周锦思索一二，提议道，“先把这些遗像都挪开，看看能不能找出她们的藏身之所吧。”
　　唐霖睁开眼睛，像是被刘梦桡的回忆来了一记重锤，整个人直不起身来。刚才被拖进来的时候撞到头了，现在还在痛着。唐霖抬手去摸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发现自己手上缠着个东西。
　　刘梦桡伸手替她把那东西取下来，冰冷的触感，很长一条，还挂在唐霖手上不肯走。唐霖从兜里摸出柳奶奶的身份证确认她的名字，抬头看向刘梦桡，说：“比利。”
　　刘梦桡没听懂：“什么？”
　　“比利。”唐霖指着站在对面的刘梦桡和柳别霄，“你们觉得自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或者是林黛玉和贾宝玉。但是在我眼里你们就是玛丽·肖和她那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的玩偶比利。”
　　“没错，就算你是个因为火灾变成木乃伊的可怜的，我还是要这么说。”唐霖气冲冲地说，“你们欺骗我的感情，我还替你们说好话，就知道好人没有好下场。”
　　柳别霄在她面前蹲下：“你听我说，我们不想害你。”
　　“你们已经害惨我了，外面那群是开车的司机失踪了还能想着赶紧打车回家的人。”唐霖哭丧着脸说，“现在不管我进不进警局都没人保释我，我算是彻底废了。”
　　刘梦桡好心安慰道：“你的朋友不会抛弃你的。”
　　“命运都已经抛弃我了，让我和你们两个共处一室。我没看见你们杀人，但你们把房子烧了，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死成。”她又看一眼刘梦桡，“你是例外。”
　　刘梦桡收了怜悯神色，站起来冷淡地说：“你不明白，我的诗稿和书信对我很重要。”
　　“真的？那个唐蒄也跟你说那些东西没那么重要。”唐霖顿了顿，摸着还有点痛的脑袋问，“这个人真的存在，还是刚才那些都是我吃了毒蘑菇出现的幻觉？”
　　“是它的功劳。这东西很神奇，让它先后咬住两个人，能让后一位看见前一位的记忆。”柳别霄从刘梦桡手里拿过那条蛇，说，“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唐霖仰望着她手中温顺异常的蛇，眨眨眼说：“看过活着的木乃伊之后，无论是什么我好像都能接受。”
　　“你方才说的话分明是在怪我。”刘梦桡很在意这事，继续说，“是那些人害我变成这样的，我不该埋怨吗？”
　　唐霖看向别处，撇清道：“我没有这么说呀。”
　　刘梦桡仍是盯着她，死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你不会明白的。像我这样贫瘠的人，能寄托心意的东西很少。”
　　唐霖瞥她一眼：“你贫瘠吗？我看你家人给了唐蒄挺多钱的。”
　　刘梦桡黯然道：“看来你不懂我的痛苦。”
　　“痛苦？我当然懂。食堂里那个每日早餐，说实话要不是怕饿死打死我我也不会吃，因为就算鸡蛋变异了里面也绝不会有黑色颗粒，更痛苦的是你吃了一样东西但你不知道那个是什么。”唐霖抬眼看她，“你没感受到我的痛苦吗？”
　　柳别霄说：“我们没吃过你们学校食堂。”
　　“那我再说一个，中考前一天我发着高烧，开考的时候是我妈架着我提着吊瓶去的。”唐霖说到这里，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更痛苦的是，考化学的时候做隔壁的那个人一直想偷看我的药瓶，希望从上面找到葡萄糖的化学式。”
　　刘梦桡道：“你中考的时候打着吊针入场？”
　　“好吧被你看出来了，这部分是我编的，真实情况是我发着烧但是没有针给我打，因为除了笔和准考证以外什么也不能带。”唐霖耸肩道，“我们这边管得很严的，如果你的衣服上有个单词或者数字，那就会被撂牌子赐花。”
　　刘梦桡静默几秒，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没经历过。”
　　“看吧，你不是也不懂我痛苦的点？比谁更痛苦就太丢人了，我才不喜欢把不高兴的事情全部装进坛子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品一品。”唐霖说着，伸手比划道，“不过你应该比我难过很多，你都这个、这样了。”
　　刘梦桡低头说：“那你愿不愿意支持我？”
　　“怎么支持你，等你死了以后在阴间被判刑的时候，要我给你当辩护律师？”唐霖往后缩了缩，解释道，“我是喜欢看主角有危险的电影，但我还是很珍惜生命的。”
　　“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讨厌这个地方，事情办完就不会留在这里。”柳别霄微微垂手，将缠着蛇的手臂放到唐霖面前，“既然祠堂烧成这样，我和梦桡就没必要在这里留着。我们想给它找一个家，希望你能代替我们照顾它。”
　　“是跟孩子的抚养权有关的案子？”唐霖望着它伸过来的脑袋咋舌，“你们都不想要，也轮不到我来养吧？”
　　“你和蒄姐一个姓，跟我们很有缘分。”刘梦桡说，“蒄姐要我们劝你们之中其中一位收下它，并且千万不能弃养。”
　　唐霖问：“如果我不想要呢？”
　　“蒄姐有许多办法让你们收下。”柳别霄的语气很和善，话里却藏着几分威胁，“她采取的是那些办法中最不会伤害到你们的一种，让我说服你们自愿带走它。”
　　刘梦桡点头，帮腔道：“你要是拒绝了，我们还可以找别人。比如那个一看胆子就很小的程玉。”
　　“程玉可不胆小，她被见鬼幻觉吓过两回了，居然还敢跟我们来这个一看就很恐怖的祭奠室。”唐霖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我挺失望的，还以为真的能看到鬼。大师应该也挺失望的，这里没有她要抓的宠物小精灵。”
　　“看来你们不止是欺骗了我的感情。”唐霖盯着那蛇看了一会儿，说，“叫大师进来吧，她收养过猫。宿舍长和小安也很照顾量角器——毕竟那是量角器，超级可爱呦。”
　　叫那个看上去拿着剑就要看人的周锦进来，情况只会变得更脱离控制吧。刘梦桡和柳别霄对视一眼，柳别霄拍拍唐霖的肩膀：“我相信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唐霖震惊道：“所以你们要惩罚我？”
　　“它没有毒，也不会轻易咬人。”柳别霄尽量说得和缓，试图让自己给出的条件更容易接受，“有了它，你就能看到所有人的记忆。你不好奇你的朋友们有怎样的过去吗？”
　　“不好奇。”唐霖毫不遮掩地抢答，“就好像在你们用回忆折磨我之后我没告诉你们我在哪天遇到了什么改变我人生的事，我哪天最高兴哪天最难过。我不喜欢回忆。”
　　“因为我没有时间，我连生病吊水的时间都没有。”唐霖指着刘梦桡说，“如果你家里人不是天天遛鸟看花的闲人，和我一样每天背不出文言文就要被老师扣操行分，那我觉得没有人顾得上干涉你的人生。”
　　“还有你，如果蒄姐每天给你制定任务叫你几节课内写完一本练习册，你大概也没空去推敲你那些格律平仄。”唐霖附赠柳别霄一个白眼，“我也是个大忙人，你知道有多少人嗷嗷待哺等着抄我的作业吗？我很忙，没空难过。”
　　说到这里唐霖才想起这两个人根本不守法律，她们能纵火烧祖宅烧祠堂，估计也能一把火烧了自己。唐霖索性往墙上一靠，闭眼说：“我说完了，可以取我狗命了。”
　　刘梦桡笑道：“你这不也是怨气挺大的嘛。”
　　“但是我也没有要烧掉学校啊。”唐霖已经看破生死，随意地说，“我猜刘奶奶你八成是黑户，警察查不到。柳奶奶，我跟你就是现实版的农夫和蛇，我帮你洗碗，结果你要害我。”
　　“你确实是个好孩子，就是饭吃得少了点。”柳别霄用一种很欣赏的眼神看她，继续推销手里的蛇，“你肯定能照顾好它，不想使用它的能力也没关系，就当个宠物养在身边吧。”
　　唐霖不懂她怎么这么执着，问：“为什么非要把它送给我们？”
　　柳别霄诚恳回答：“蒄姐没说，我们也不知道。”
　　满心期待等答案的唐霖差点吐血，平复好情绪再次问：“这个蒄姐到底有什么魔力，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帮她做事？”
　　刘梦桡看了看时间，说：“蒄姐交代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但你们现在决不能离开祠堂。”
　　麻烦。唐霖又问：“为什么？”
　　“我们在祠堂周围布置了炸药，要是你的朋友跑出去求救援，就会当场爆炸。”柳别霄说，“作为炸药的布置者，我们知道该怎么安全离开这里。所以收下我们的礼物。”
　　“不是？就为了逼我收下这条蛇？”唐霖吓得差点说错话，“蒄姐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们做到这个份上？”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把整个祠堂包括祭奠室毁掉。”刘梦桡说，“只有正厅烧了还不够，我要让它彻底消失。”
　　“好的，爱德蒙·邓蒂斯。”唐霖说，“这算毁坏古建筑吧？”
　　柳别霄将蛇递到她跟前，唐霖深吸一口气，伸手接下了。那蛇附在手臂上，宛若一株攀缘的藤蔓。唐霖想了想，还是把想问的问题说了出来：“那个唐蒄，她真的让刘奶奶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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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个姓就是一个人吗
　　早在两个月前，唐蒄就来过丹楼村一趟。那时刘梦桡和柳别霄没有动手，她混在人群里，俨然一个趁着暑假来旅游的普通游客。
　　祠堂被烧前招待所的生意还算红火，也有人帮柳别霄打下手。夜深人静时，唐蒄停在前台，对坐在桌后的柳别霄摘下遮阳帽。唐蒄向来随和，柳别霄打趣道：“你瞎啦？大晚上还戴墨镜。”
　　“人家在度假，当然要烘托一下气氛。”唐蒄顺手把墨镜取下来，笑道，“好多年没来这里了，近来还好吗？”
　　“好啊。”柳别霄看着她身上挂着的土特产，“咱们当年疏忽，没把刘家的祠堂一起烧掉，现在有人又要借着祠堂爬起来了。”
　　“这种东西想什么时候烧就什么时候烧，动动手不是又能盖起来？”唐蒄饶有兴味地转着商店里买来的绣花手绢，“听说之前祠堂闹过火灾，是你和梦桡弄的？”
　　柳别霄承认道：“那次时运不济。”
　　“时运不济啊。”手绢上的金属饰物在灯下闪闪发光，唐蒄说，“这几年我可是过得顺风顺水，不但熬死了说不通的老古板，还一下达成了协议，马上就能完成我的任务了。”
　　“蒄姐，你以前从不跟我说你的事。”柳别霄像是嘲讽般地看着她，“这次来难道就是跟我炫耀你过得好？”
　　“高兴嘛。”唐蒄一下把那块手绢投进墙边的垃圾篓里，趴到柜台上说，“我来这里当然还有别的事，梦桡呢？”
　　“在屋里头算账。”柳别霄站起来给她引路，毫无征兆地问，“你那个怪模怪样的药水，还能维持多久？”
　　“加大剂量，活到地球爆炸都没问题。”唐蒄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还是笑嘻嘻的，“有兴趣活到地球爆炸吗？”
　　柳别霄淡淡道：“我跟梦桡都觉得这辈子太久了。”
　　唐蒄略显惊讶：“你们两个活得不耐烦了？”
　　柳别霄没回头：“你讲得难听。是这个意思。”
　　“我就说搞不懂你们，第一次听说有人急着想死……哦，严格来说是第二次。”唐蒄跑到她前面，一扭身转过来看着她，“行吧。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停药？”
　　柳别霄道：“等我们下次烧了祠堂的时候。”
　　“还想着烧祠堂啊，你们高兴就好。”唐蒄继续往前走，忽然说，“你们就不怕，你们死了以后我会难过？”
　　柳别霄惊讶地问：“你会为我们难过吗？”
　　“说得我好像是个多冷血的人一样。”唐蒄哼一声，又说，“你们要烧祠堂，算是帮了我个大忙。要是有鬼神作乱的传闻，枕棋氏会主动派人过来的。”
　　柳别霄没听过这个名字，问：“枕棋氏是什么？”
　　“□□团伙。”唐蒄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你帮我传个东西给枕棋氏派来的人，行不行？”
　　柳别霄道：“什么东西？”
　　“这个。”唐蒄陡然摸出一条蛇，“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不是总怪我不跟你们说我的事吗？今天就告诉你们。”
　　柳别霄讶异地伸手，将那条蛇接到自己手中。无论是谁它都毫无戒心，极为亲昵地顺着手臂爬上来。或许是活得太久，柳别霄逐渐明白了许多，唯有唐蒄不能看透。
　　她觉得唐蒄跟她说的话里掺了假，但柳别霄没有一探究竟的勇气。如今唐蒄愿意揭开谜底，她反而害怕起来。
　　“蒄姐她……非比寻常。”柳别霄一时想不出别的形容词，艰难而缓慢地吐露道，“甚至是你们那位周锦，遇见她也是束手无策。”
　　唐霖追问道：“到底是什么，能不能说清楚点？”
　　刘梦桡也不是很想说这个话题，只是道：“她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她是造就了我们的人。她能活这么久，不是因为她如我们一样借助外力，是她本就如此，且有余力来救我们。”
　　“哪有这么不科学的人？”唐霖下意识反驳一句，才记得补充道，“虽然你和大师就挺反科学的。”
　　柳别霄放弃细说唐蒄，转而是劝唐霖安心：“不管怎么说，她是个还算善良的人，不会对你们不利。”
　　“还算善良？你这么说我好害怕。”唐霖撑着地板要站起来，蛇将她缠得更紧，她将蛇尾从手上拨下去，“这条蛇就是她给你们的？”
　　“不要再问关于她的事，我们不会回答的。”刘梦桡说，“我们会从后门出去，只要将门上的插销抽掉就能开门。等我们走后，你立即带着你的朋友们走，这里很快就会爆炸。”
　　这两人属实是多此一举，唐霖猛地站起来，大声说：“那你早放我们走不就好了？”
　　“我们必须让你收下它。”刘梦桡指了指那条被她遗留在地上的蛇，说，“引爆这里之前，我会打个电话通知你。毕竟我不想看到除刘家人以外的人因我而死。”
　　“能不能别炸，就让它留着不好吗？反正前面烧得不成样子，这里不会再有游客来。”唐霖说，“丹楼村里的村民们都是靠山吃山，靠祠堂吃祠堂。你已经把这里毁了。”
　　刘梦桡冷笑一声：“你这么优柔寡断，和蒄姐完全不一样。”
　　唐霖说：“我们又不是一个人。”
　　“是，你们确实不是同一个人。都怪她说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我脑子都乱了。”刘梦桡看向柳别霄，“这世上只有她会支持我们的决定，偶尔帮她个小忙也无可厚非。”
　　柳别霄如实说：“我们帮的算是大忙。”
　　两人相视一笑。柳别霄还有话要说，看着唐霖最后透露道：“唐蒄走的那天跟我说，天是河水，云是船。”
　　“什么意思，这是你和唐蒄之间的暗号？”唐霖颇有闲心地猜测道，“是想用谜语来提醒我她的真实身份吗？”
　　柳别霄道：“她不在你们之中。我是觉得这话你能懂，才跟你说。”
　　唐霖说：“我初中的时候看书就不记好词好句了。”
　　柳别霄感谢道：“谢谢你帮我洗碗。”
　　唐霖干笑两声：“谢谢你把我拖进来恩将仇报。”
　　“好啦，时间差不多了，待会儿你就出去，和你的朋友说不想死就不要离开祠堂。”刘梦桡没有参与这场告别，她拿着钥匙打开那扇挂着锁的铁门，对柳别霄说，“留在这里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不如去找她问个清楚。”
　　柳别霄表示赞同，刘梦桡推开门，阳光像是避讳般地用浮云遮去自己的踪迹。门外停着一辆汽车，柳别霄先走出去，刘梦桡转头冲着唐霖说：“我们走后你就可以去和你的伙伴们团聚了。啊，你想跟警察举报我们的话我也不反对，因为这辆车的车牌号是假的。”
　　唐霖皱眉问：“你们这个年纪还能开车？”
　　柳别霄掏出车钥匙开车门。
　　唐霖又问：“你们不怕被炸死吗？”
　　刘梦桡觉得她这个问题好笑：“被自己布置的炸药炸死，那得多蠢的人才干得出来？”
　　柳别霄先上了车，她从车里探出头来，望着唐霖道：“我们这回真的走了。”
　　刘梦桡也跟着上了车，笑着问：“还想再见到我们吗？”
　　唐霖双手合十，说：“我会很想你们的，尤其是你，刘奶奶。我会写信寄到埃及，希望你能收到。”
　　刘梦桡像是赶苍蝇似的朝她一挥手，两个人开着车逐渐远去，就算是往门那边追过去也看不到了。
　　唐霖还是觉得头痛，刚才还要提防她们暗下杀手，现在松懈下来，后脑勺的痛感就愈加明显起来。
　　其实唐霖能稍微理解些柳别霄留的那句话，天和云、水和船，都是同时出现的东西。唐蒄说天是水，云是船，但实际上运动着的是水和云，天和船是静止不动的。
　　船向前航行，陪着它往前的就是一路推动着它的水。而云向前流动，是像旅行者一样飘往不同的地方，而天空是不会动的，它只能留在原地，看着云飘过自己身边。
　　说出这句话时的唐蒄应该很难过，因为唐霖猜想柳别霄和刘梦桡是水和船的关系，不管两人之间有什么隔阂，都能与对方相伴着走下去。可如果唐蒄是把自己比作天，那她就留不住游云般远去的柳别霄和刘梦桡。
　　不过这两人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这点倒是值得庆幸，像她们那样无法无天的人，要是卷土重来肯定又要造成大麻烦。
　　唐霖觉得今天自己经历太多，还要回去拯救那群尚不知道危险临近的朋友，真是身负重任。她准备出门时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东西没拿，跑到墙角把那条忘在角落里的蛇捡起来。
　　它绕在唐霖手上，把脑袋搁在唐霖掌中。这么一看居然有点可爱，唐霖轻轻挠了挠它的头，小声说：“我们家已经有一个量角器了，还要再给你取个名字。”
　　量角器的名字是程玉起的，因为它吃得圆滚滚的，弓着身子时从侧面看去背部的轮廓很像量角器。安鹏举不止一次说这个名字太没营养，说出去别人都不知道量角器是猫的名字，可大家都习惯了这么叫，她就没办法了。
　　以后要住在一起，自然要给它取个正经名字，最好还能和量角器的名字配上，听起来就知道它们是一家人。但程玉的起名方式过于刁钻，想弄出个差不多的名字还挺难。
　　它缠在唐霖手上，缓慢地挪动着身子。唐霖灵机一动：“卷起来很像泡面！就叫你小泡面！”
　　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太好，听起来和量角器不配套。唐霖把它从手上拉下来，握住两头抻直了，点头道：“这么长，就叫刻度尺。和量角器一样是测量工具。”
　　唐霖松了手，它又盘回她手上。唐霖捏着它的头，说：“你这样不行，会被小安她们鄙视的。做人要行得正做得直，不能整天趴在别人手上，就算我答应她们照顾你也不行。”
　　她说完，像是放下什么似的松了口气。那两个人现在估计已经走远，那么，是时候离开这个狭小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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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礼物
　　密室的门是被反锁住的，在外面开门要用到钥匙，在里面就只需要把锁扭开就能开门。
　　也许是要照顾到小家伙们的智商，刘梦桡和柳别霄并没有要在祠堂里布满机关的打算，她们离开的时候甚至没关上那扇被打开的后门。
　　唐霖推开了门，眼前是空荡荡的囚室，锁链、麻绳、布条乱七八糟地瘫在地上，好几条绳子都沾着血。那两个人是真的会杀人啊，唐霖后怕地想，幸好她们没有因为自己的话生气。
　　为防止囚犯设法逃走，这间房间还特别在铁门的顶部设置了插销，长得高的人也要伸长手才能打开。唐霖一边伸手一边想，要是余燕子或者许双卿被关进来可能就要出不去了。
　　此时的许双卿和程玉在供桌里找到了纸钱，正在祭奠被带走的唐霖。程玉眼泪汪汪的，手里拿着木棍拱纸钱，颇为难过地说：“宿舍里成绩最好的人死了，抄宿舍长的作业是要收费的，以后要上哪去找唐霖这么好说话的人啊……”
　　周锦和谢昭阳正在试着用铁丝撬门，安鹏举无所事事地蹲在余燕子旁边，问：“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你不是也不急吗。”余燕子撑着下巴说。
　　“我还以为你会很难过，成绩好的人之间不是会惺惺相惜吗？”安鹏举观察着余燕子镇定自若的表情，“就像那谁和那谁那样，我历史不好举不出例子，但是你懂的。”
　　“嗯……”余燕子上下扫视着安鹏举，别扭地说，“啊，真的，我真的好为唐霖难过。”
　　安鹏举立刻表露出嫌弃：“你什么表情？”
　　余燕子没说话，加入了烧纸钱的队伍。
　　挡在面前的铁门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痕迹，谢昭阳稍一用力，铁丝竟然卡在里面了。她直起身子对着周锦摇头，周锦意料之中地把几张符纸贴在木剑上，扬起木剑使劲劈向铁门。
　　黄符上的朱砂亮了一瞬，整张符纸随即迅速化成飞灰。在贴了符纸的木剑和周锦的巨力重击下，厚重的铁门上也仅是留下一道浅浅的辙。
　　周锦从口袋里翻出笔和黄纸来。符纸是消耗品。朱砂的颜色像血，下笔的每一秒都是在耗费心力。周锦的手有点抖，谢昭阳在她旁边发善心：“要我帮你多画几张吗？”
　　周锦没回答，忽然听见面前的门微微响动。她忍不住抬头看去，门把手在没有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转动着，铁门被人从房间内部推开，周锦忧心是那两个人回来，刚想举剑，身侧的谢昭阳却大叫一声：“哇，是唐霖！”
　　众人都循着声音看过来，专注于烧纸的程玉是窜过来最快的那个，跑过来的时候险些撞翻挨在门口的周锦。程玉一把搂住唐霖哭喊道：“太好了，我还在担心你死以后就没有作业抄了。虽然偶尔抄抄宿舍长的作业也不错，可是我还是更喜欢抄你的作业……”
　　“程玉！难道在你眼里唐霖就是个借你抄作业的工具人吗？”许双卿也跑过来搂住唐霖，声泪俱下地说，“我还以为再也没有人陪我做实验了……”
　　简直就是压迫，一个人偷窃她的智慧另一个人摧残她的身体——安鹏举反应迅速地在心里念经，暗想唐霖命不久矣。她看见余燕子站在人群后，请示道：“你也要抱吗？我给你让路。”
　　余燕子一脸嫌弃地摇头。程玉在唐霖手上摸到个东西，抬起她的手一看差点被吓死，赶忙松开她大声说：“你，你怎么带着这个东西！我和大师之前好险被它送走！”
　　许双卿也发现她拿在手里的刻度尺，不由得跟程玉一样往后挪了几步：“莫非这是之前在诊所里的那条？”
　　“这是柳奶奶和刘奶奶送给我的，不咬人的。”唐霖笑着把刻度尺举到连连后退的程玉和许双卿面前，介绍道，“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刻度尺，和量角器是一套的。”
　　安鹏举说：“好的不学学坏的，这是蛇的名字吗？”
　　程玉赞赏地说：“我觉得这名字挺有品味。”
　　唐霖还记得临走前柳别霄提醒她的事情，就没多向她们介绍刻度尺，将它收好了问：“赵姐在哪？”
　　周锦用木剑戳了戳躺在地上的赵姐。
　　唐霖说：“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那两个人在祠堂周围埋了炸药，把赵姐带上，我们从后门走。”
　　程玉错愕道：“炸药是被管制的吧？”
　　“对啊，这种危险品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被两个老太婆拿到手里啊。你刚才被抓进去的时候撞到脑子了？”余燕子揣着手毫不留情地说，“那两个人都老成文化遗产了，应该搞不出爆炸这种事吧。”
　　她的话在这里停了一会儿，回想起这两天的奇妙经历，又严谨地补充道：“好像真有这种可能。”
　　众人想起那两人种种行径，皆是不寒而栗。在唐霖的带领下，大家拖着昏迷不醒的赵姐飞快逃出了祠堂，刚出门没多久，唐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那头的说话的人是刘梦桡，风声和她的声音一起传过来：“怎么样，你带着你的朋友们都出祠堂了吗？”
　　唐霖道：“我们都出来了。什么时候爆炸？”
　　刘梦桡装傻：“啥？”
　　唐霖说：“我问你祠堂边的炸药什么时候爆炸。”
　　刘梦桡的手探出车窗外，枯瘦的手臂撕开疾驰的风。她满意地笑了笑，说：“大家都出来了。”
　　这句话是说给正在开车的柳别霄听的。柳别霄留意了一下前方的路况，在车座上扫一眼，从堆积的杂物里准确无误地掏出计时器。
　　刘梦桡故意把手机递到柳别霄嘴边，柳别霄很给面子地配合她，说：“既然大家都在，那就宣布一个非常重大的消息。”她说着，掐着时间念道，“这个消息是，现在就爆炸。”
　　随着她自以为有趣的宣读，爆炸声依次响起，声势浩大得程玉就差往河里跳了。谁也不能保证爆炸是否会波及到自己，于是照着刘梦桡电话那头的指示往空地上走。
　　一行人回到招待所的院子里，不少村民也听到声响，纷纷走出家门看热闹。确认安全无虞后，唐霖正要挂掉电话，刘梦桡却连声说：“先别挂先别挂，我有话要说。”
　　“所以你不但喜欢在棺材里仰卧起坐，还喜欢在下线的边缘仰卧起坐。”唐霖忙着把昏过去的赵姐抽醒，没好气地说，“炸都炸过了，你有话就跟追捕你的警察说吧。”
　　刘梦桡热切地说：“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唐霖说：“不用这么慷慨，小蛇我收下了。”
　　“那是蒄姐送给你们的东西，不是只给你的。”刘梦桡顿了顿，说，“但我可以只给你一样礼物。”
　　唐霖对着电话说：“你好大方啊，如果我说不要呢？”
　　刘梦桡平静地说：“其实招待所里也有炸药。”
　　唐霖讪笑道：“那你给吧。”
　　“为了感谢你帮我们洗碗，也为了那条蛇日后的安稳生活，是该给你件很珍贵的东西。”刘梦桡说，“但是我很穷，买炸药的钱还是跟别人借的，给不了你好礼物。”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我要送给你一把剑，一把肉眼看不见的剑。”刘梦桡很认真地说，她的眼里依旧燃着火焰，“在传说里，少年拔出石中剑，成为了统领众人的王。我留在你心里的是一把复仇之剑，只要你遇到不平，不管你受到什么伤害，你都会想起我，这时你就只需要这把复仇之剑从心脏里拔出来，斩杀你的仇敌。”
　　唐霖确认自己没听错，说：“一百多岁了中二期还没过？”
　　刘梦桡问：“确定不收下吗？”
　　“你根本没让我拒绝。”唐霖说，“我不会变成你那样的人的。”
　　“好，随便你。”洗脑失败的刘梦桡遗憾地摇摇头，又说，“随便你怎么想，石中剑还是会留在你的心里。如果某天你改主意了，就拔出它，不留遗憾胡闹一场吧。”
　　像是怕她又说出什么坏消息般，唐霖飞快地把电话挂了。刘梦桡看着黑屏的手机，心里担心她们还会出问题。
　　唐蒄做事从来没有理由，也不管后果。她这样大费周章地把那条来历不明的蛇塞到那群人手里，不知是在打什么算盘。但刘梦桡能确定唐蒄不想伤害她们，只要她们安分守己不做触怒唐蒄的事，唐蒄应该不会对她们做什么。
　　可是她的朋友好像不太正常——刘梦桡撑着脸想，都是高中生了，应该不会傻到哪里去吧？
　　“早就跟你说了昏过去的人是抽不醒的，你们偏偏不听我的。”安鹏举一脸轻松地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估计等赵姐自然起来我们才能走，她到底什么时候醒啊？”
　　高中生程玉抱着半边胳膊，咬牙道：“又不是我在抽她，为什么要咬我……”
　　安鹏举回头看她：“谁让你帮谢昭阳说话的？”
　　程玉痛得说不出话，高中生谢昭阳扶住程玉，满含愧疚地说：“别说话了，会死人的。我们得快点想办法把赵姐弄醒，叫她开车送你到医院去打狂犬疫苗。”
　　安鹏举见她不服，推她一把阴阳怪气地说：“早知道我有这么厉害，刚才在祠堂里我就应该冲上去，管她是什么柳奶奶还是刘奶奶还是牛奶奶，通通一口咬死。”
　　“真有那么痛啊？”高中生余燕子不知从哪里探出头来，伸手在程玉微微出血的伤口上抓了一把，痛得程玉一头撞在车门上，当场晕了过去。
　　刘梦桡没有目睹招待所前正在上演的剧目，她乘车离开丹楼，心里却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不确定那群人是否能准确避开唐蒄的高压线，安安稳稳待到毕业。
　　目前看来，最好的让自己安心的方法是立即找到唐蒄，问清她究竟想怎么解决摆在她面前的两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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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到底在写什么东西
　　众人在院子里等了半天，赵姐还是没有醒来。她流着口水睡得迷迷糊糊，谢昭阳叫她她不醒，程玉推她她不醒，周锦贴符她不醒，安鹏举差点把她的头打进地里她依旧不醒。
　　程玉沮丧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受伤的手臂哭着说：“看来我等不到打针就要被毒死了，呜呜呜。”
　　许双卿在柳奶奶的房间里找到了医药箱，一边抓着程玉给她擦手一边安慰道：“没关系，24小时内赶到医院打针还有救。”
　　唐霖替她淋上酒精，望向在车边试图踹醒赵姐的安鹏举，说：“而且小安身上不见得会有狂犬病毒吧。”
　　“你不觉得她已经，”程玉觑了安鹏举一眼，靠近唐霖压低声音说，“已经有点变异了吗？”
　　“真的没关系，我以我多年的临床经验保证，绝对不会有事的。”许双卿拍拍她，一脸神秘地说，“你在高一的时候，难道没有听过那个传说吗？”
　　程玉高一的时候不和别人玩，每天一下课就在学校里带着两个保镖乱跑，自然听不见什么校园怪谈。唐霖也是没什么头绪的样子，程玉好奇地问：“什么传说啊？”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许双卿故作玄妙地点点头，缓缓说，“在一年之前，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因为太过于骇人听闻，除了亲身经历过的人以外，没人知道这件事的内情，所以你不知道很正常。”
　　程玉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笨，我就是亲身经历者啊。”许双卿指向唐霖，大声证明道，“不止是我，唐霖也是经历过的！”
　　唐霖不确定地问：“我经历过吗？”
　　许双卿肯定地回答：“你经历过。”
　　那时是刚刚开学，唐霖还是高一新生，然而！她不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她是一个间谍，为了窃取阳蜀附中食堂的菜谱才报名入学——就是那个不但臭味远扬而且臭名远扬的榴莲炒大蒜，她的老板想要一份杀人于无形的菜单，用来毒死自己竞争公司的董事长。
　　夜晚悄悄地降临了，唐霖用飞刀破坏了食堂的监控摄像头，打着手电筒走进了后厨。
　　“等一下，”程玉突然打断她的故事，“飞刀？”
　　许双卿说：“没错，唐霖在马戏团工作过。”
　　程玉怀疑地看着唐霖：“真的吗？”
　　唐霖违心地点头：“真的。”
　　唐霖打着手电走进了后厨。夜晚的后厨漆黑一片，她突然想起白天听同学说起的传言：每到夜里十二点以后，食堂里就会传来一阵惨烈的猪叫声，是那些被做成菜的猪的冤魂，在后厨里控诉自己遇到的残忍遭遇。
　　当她一想起这个传闻，不远处立刻就传来了微弱的猪叫声。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像是被割断了咽喉，只能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悲鸣。
　　英勇的唐霖没有害怕，而是抄起一把大砍刀，对着声音来源走过去。她越走近，那声音就越是凄惨，当她与声音来源只隔着一张桌子的时候，猪叫声戛然而止，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手电的光一照，唐霖才发现这个人是3班的余燕子。她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原来是余燕子在看一本很有意思的笑话集，笑出了猪叫。
　　唐霖戒备地举起砍刀，义正辞严地问：“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余燕子大声说，她翻开面前的书，原本空白的纸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魔法阵。原来这余燕子也不是凡人，她白天隐藏在人群之中，到了夜晚，她就化身黑夜骑士……等等，我们没有这个故事的版权，那她就化身黑暗大法师，要把每一个阻拦她看书的人变成猪。
　　余燕子的法术固然厉害，但唐霖也不是等闲之辈，两人这一战打得是风悲日曛、血肉横飞，几番厮杀下来，唐霖心生一计，她嘲讽余燕子成绩不好，引得余燕子追着她到处跑，过一个拐角，唐霖藏在黑暗里，伸出脚把余燕子绊倒了！
　　唐霖非常得意，正想转身离开去找菜谱，躺在地上的余燕子突然用书绊倒了她！唐霖摔倒时撞到了挂在墙上的大铁锅，她手里的砍刀掉下来砸中了余燕子的头，两人皆是血流不止。
　　要知道，阳蜀附中是非常高级的学校，用的锅具也自然是最好的。唐霖撞到的铁锅重达三千两百斤，以当年拿破仑在滑铁卢逃亡时使用的盾牌为原料，是不可多得的无价之宝。
　　要是普通人撞到了这个神锅，必定要化为齑粉，但是唐霖的头比较铁，所以只是有点脑震荡。而剩下的余燕子就比较凄惨，脆皮法师近战本来就不行，她又是个多愁多病的身，被砍刀砸了一下血条就已经见底，马上就要驾鹤西去了。
　　这时出现了一个伟岸的身影。只见她走过来，随便给失去意识的余燕子打了一针，在阴间准备喝孟婆汤的余燕子突然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力量涌现出来，她摔了碗一路从阴间跑回阳间，这都是许双卿秘密研制的神药的功劳。
　　许双卿，一位举世闻名的传奇人物。虽然她此时刚上高一，但她的科研天赋已经毫无保留地显现了出来。无论是物理实验还是化学实验，只要是动手实践的动作，她都能出色完成，甚至做得比教科书上好一万倍。
　　而她刚才给余燕子使用的，正是她平时常吃的益达的液体版本。有人说许双卿的益达是危害社会的药物，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死而复生的余燕子感激地拉住许双卿的手，崇拜地说：“吃了你的药我马上就好了，你的药简直太有效了！好神奇呀！那些说益达是垃圾的人都不懂你的好！是她们太笨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的药非常强力，是全人类的福星，这些你都不用说出来，因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许双卿是一个天才，但是她非常低调，最难得的是她有有一颗关爱同学的慈心，“因为榴莲炒大蒜我们班里很多人都身体不适了，我今天来食堂是为了毁掉这份菜谱。”
　　唐霖还没说话，余燕子就抢白道：“那个菜谱是我们部落遗失的咒杀术法，它害死了很多人，我来这里也是要毁掉它。”
　　许双卿点点头，说：“那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了！你们跟我来，我知道菜谱藏在哪里。”
　　因为许双卿是一个非常靠谱的人，所以根本没有人会拒绝她的提议。三人往食堂更深处走去，菜谱就藏在食堂最深处的厨师长休息室里，这一路上艰险异常，多亏许双卿英明神武，三人毫发无损地站到了休息室门前。
　　许双卿小心翼翼地将休息室的门打开一条缝，只见房间里彩灯闪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人戴着红色假发，另一个人戴着绿色假发。
　　唐霖趴在门边，小声问往门缝里窥探的余燕子：“那个戴红色假发的，不是你们班的谢昭阳吗？”
　　余燕子说：“嗯，那个绿色的是隔壁班的安鹏举。”
　　戴着绿色假发的安鹏举恶狠狠地说：“谢昭阳！你束手就擒吧，我可是就吃蒜村的舞蹈天王！”
　　“哈哈哈哈哈，我不怕你！”谢昭阳放肆大笑，“我也是我们不吃蒜村舞蹈大会的第一名。”
　　“哼，那就说好了，谁跳得最好谁就能得到榴莲炒大蒜的菜谱，开始！”安鹏举冷笑一声，猛地伸手打开音响，用力甩起假发，“秘技·凤舞九天！”
　　音乐响起，门外三人吓了一跳。安鹏举那炫丽的绿色假发甩得如同风暴中的海草一般，一看就是经过了漫长的训练才能练就的舞姿。再加上那动次打次的鼓点，让旁观者忍不住心生恐惧，不敢直视舞者娴熟自信的动作。
　　面对安鹏举排山倒海般的攻击，谢昭阳十分沉静，她不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泥：“一看你就是练的假秘籍，真正的凤舞九天当然要配上水泥，你输定了！看我的秘技·凤舞九天！”
　　谢昭阳抓起水泥，压低身子在地上舞动回旋，将水泥挥洒得如同无形的烟雨，简直要将人带进她的世界。世间一切都被她的动作削去了轮廓，天地之间只剩下她手中的水泥，而她的红色假发就是这茫茫人世中跳动的火光。
　　“可恶，好强！”即使强如安鹏举也被她伤到了几分，久逢敌手的她心中不禁生出一阵快意，她感叹道，“能与你一战，我很高兴。可惜我不会输！防御技·三重存在·错错错是我的错！”
　　“你们不要再打了！”厨师长躲在桌子下面，手里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榴莲炒大蒜，她颤颤巍巍地掏出菜谱，说，“果然偷了女巫的咒术就会变得不幸……我得把它销毁才行……”
　　眼尖的许双卿急得破门而入，指着菜谱大声说：“那个不能随便销毁，要由我来研究！”
　　“错错错是我的错——”还在闭眼飞舞的安鹏举一下子把许双卿撞倒了。
　　余燕子见状，赶忙上前想去夺下菜谱，刚往前跑了几步，就被谢昭阳洒出的水泥迷了眼睛。
　　两个想毁掉菜谱的人都被牵制住，只要把菜谱拿到手就好了——急于求成的唐霖又被绊倒了，这次还是因为余燕子掉在地上的书。
　　她一头栽倒在那盘榴莲炒大蒜上，没过几秒就恶心得抬起头，差点把胃吐出来。这东西难吃得她想死，拿去当成毒药害人太罪恶了！
　　于是，唐霖抢过菜谱，把菜谱撕成碎片。
　　乐极生悲，菜谱刚被毁掉，爱吃蒜的安鹏举就冲上来，一口把唐霖给咬了。唐霖痛苦地大叫一声，晕了过去。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是许双卿给她打了狂犬疫苗，她没有死，而是留在了再也不会有榴莲炒大蒜的美好世界里。
　　程玉说：“不对不对，那大师呢？”
　　许双卿说：“大师是转学来的，高一的时候不在我们学校。”
　　“说起来，食堂确实没有这个菜诶。”可能是过度的恐惧扭曲神经，也可能是程玉本来就这么笨，她竟然还真信发生过这种事，“所以唐霖被小安咬了但是没死吗？”
　　“没错，被狗咬了的第一要务是清洗伤口，然后尽可能快注射狂犬疫苗。”许双卿总结道，“重要的是保持冷静的心情，稳住心态，切忌不要大起大落，良好的心理有助于身体康复。”
　　“故事讲得不错，”安鹏举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靠近许双卿身后，抓住她问，“你刚才说戴假发的是谁和谁？”
　　许双卿说不出话：“啊？”
　　程玉握住她的手：“冷静心情！”
　　许双卿完全冷静不下来：“啊？”
　　唐霖告诫道：“稳住心态！”
　　许双卿痛苦地大叫一声，晕了过去。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和程玉正在一起打狂犬疫苗，她没有死，而是留在了有安鹏举的痛苦世界里。
　　这就是，医者不能自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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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某些人的怨气不要太大
　　代理会长，是谢昭阳给自己冠的新名号。象征着她日渐浓烈的权欲心。我要变得狠毒、冷血，这是谢昭阳此时所想的，她钟爱日复一日越俎代庖，即使她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愉悦地坐在会长的位置上。
　　代理会长的臂章笔迹分明，以曲别针固定在谢昭阳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上。在窗外探进来的阳光的照射下，配上她友善的笑容，使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类似电视剧里释迦牟尼背后才会出现的光芒。
　　“会长，我坐在你的椅子上，你不会生我的气吧？”谢昭阳手捧一本看上去年纪比她还大的旧书，笑着看向坐在下位的正牌会长。
　　会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昭阳就继续自顾自地说：“跟我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你就没有一句话要说吗？”
　　会长无言地低下了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过来，顶着乱糟糟头发的程玉一把拉开集会室的门，扑到谢昭阳身边问道：“宿舍长，看见燕子去哪里了吗？我有事和她说，这几天她老是躲着我。”
　　坐在旁边的会长差点被她撞倒，程玉好奇地望着她，抬头问谢昭阳：“这位同学是学生会的干部吗？”
　　“这位是会长。”谢昭阳咳嗽一声，“有人来了，你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吗？”
　　会长深吸一口气，转头跑出了会议室。
　　程玉望着会长跑远的背影，怀疑地看向谢昭阳：“你对会长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看起来特别不自在？”
　　谢昭阳摇头。程玉满怀戒心地扫视着堆在一起的资料，说：“燕子就喜欢待在这种有很多书和报纸可以看的地方。你怎么也开始像她一样看书了？你看的什么书啊？”
　　程玉凑过去，念出泛黄纸页上的铅字：“潘金莲狠斗孙行者，王熙凤怒叉武大郎……这说的啥，为什么我从没听过这种剧情？”
　　谢昭阳把书丢进抽屉里，说：“找燕子是不是去图书馆比较合适？”
　　“我是顺路来这里的小安叫你快点回宿舍一趟，你妹妹知道你选上十佳干部以后吐血了，现在就在我们宿舍里休息。”程玉跑远的同时送给她一个wink，“等我找到燕子，我就跟你们宣布一件大事。”
　　具体是什么大事，程玉没有说。上一次她要宣布一件大事，是她资助了许双卿，两个人不知道做些了什么，搞出了可以一体繁殖的金鱼，宿舍的水槽里被金鱼填得挤挤攘攘，最后是周锦用符咒给金鱼做了集体绝育，然后由程玉一块钱一只把它们买到了各个宿舍里。
　　女生宿舍楼里每个房间都有两三只鼓着大眼睛的金鱼，程玉和许双卿功不可没。许双卿想去申请诺贝尔奖，被班主任韩老师和宿管阿姨联合骂了回来。
　　程玉还能做出什么事，谢昭阳不是很关心，毕竟她有再大的能力也不能把天捅破，现在谢昭阳最想做的事，是见到吐血的妹妹。
　　谢昭阳锁了会议室的门，一路经过贴着她照片的光荣榜，经过景仰地望着她的几波同学，经过热切地与她打招呼的几个老师，一回到宿舍，就看见安鹏举头戴蜡烛拿着稻草人，谢明月手里高举着钉子和锤子张牙舞爪。
　　她打开门的瞬间，三个人都怔住了。
　　谢昭阳不知道的是，被扎小人诅咒的不止她一个。在程家的别墅里，程遂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内，窗外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了她极力忍耐着愤怒的表情。
　　房间里摆着一张长桌，厨师长精心制作的菜肴被弃之不顾，程遂手里捏着一根长达二十厘米的针，势若疾电般对着身边等身人偶的脸用力扎下去。
　　程遂一扎起小人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百十个锋芒毕露的针尖，如同那年东京的钻石雨，狂舞在你的面前。等她差不多捅了几百针的时候，陆适才推门进来，怀里抱着文件劝解道：“那什么，你先别扎了。”
　　“气死我了，老不死老不死老不死！怎么做到活这么久的！”程遂咬牙切齿，最后一根长针没入人偶微笑着的脸上，她抬起头来，勉强对陆适挤出笑容，“我问你，如果我在她的饭里加一点农药，会怎么样？”
　　“您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最后只会什么也保不住。”陆适站得直直的，她伸手将房门开了条缝，外面的光线无孔不入般溜进来，她说，“你妈来了，赶紧跪着迎接吧。”
　　“怎么这么快，我连农药都还没准备好呢！”程遂懊恼地一锤桌子，站起来对门外的程阿金说，“得了，你想进就直接进，反正这里除了我也没人敢拦你。”
　　陆适将门彻底打开，露出程阿金穿着黄色尿素袋子的身影。走廊里的灯光照亮了房间，依稀能看出那个立在程遂身边扎满针的人偶顶着张和程阿金一模一样的脸。
　　程遂将身子往前靠了靠，两手撑在长桌上，在轰鸣的雷声里说：“你还有脸来见我。”
　　程阿金微微侧头，像是在与旁边的赵姐说笑：“别忘了我是你妈，不可能不出现在你面前。”
　　“老东西，我们之间还分什么母女。”程遂一摊手笑开了，她像是非常无所适从，又坐下靠在了椅背上，“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小玉是我和你一起挑的，你是不是恨不得她死急着换个聪明点的继承人？”
　　“别这么说，妈妈会很伤心的。你说小玉不聪明，小玉也会伤心的。”程阿金向前一步跨进黑暗里，站在门外的赵姐和陆适伸手握住门把手，自然地带上了门。
　　赵姐靠在门边，以欣慰的表情对陆适说：“我好喜欢这份工作，虽然总是忙赶不上八点档的电视剧，不过可以现场看到豪门恩怨，而且不用交电费。”
　　陆适深有体会地跟她击掌。
　　房间里，程阿金拉过椅背坐在程遂对面，揣着两手冲着程遂眨眼睛。程遂懒得理她，不耐烦地骂道：“老太婆，一把年纪了还装什么可爱啊？”
　　“这话不该由我来说吗？你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一惊一乍。”对比程遂压抑不发的恼怒，程阿金显得云淡风轻，“因为小玉所以和我生气？她对你来说比我更重要吗？”
　　程遂说：“你有病吧，小玉是我女儿。”
　　“我也是你妈呀。要不是我给你一口饭吃，你早就已经饿死街头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对我冷言冷语。”程阿金温柔地望向程遂，只从目光来看，真的仿佛一个慈爱的母亲，“小玉也是你捡来的，你就不能像我教导你一样教导她？”
　　“你害死我多少次你自己心里有数。”程遂烦躁地用餐刀划着面前的空盘子，“可能是你过惯了禽兽的生活，不知道正常人类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怎么能说我冷血，妈妈明明很爱你。”程阿金叉起面前的萝卜，撑着下巴说，“看来你现在和大家相处得越来越好，以前为了讨大家喜欢，你都不会挑食。现在倒是敢明目张胆地告诉我你不想吃这里的东西。”
　　“那时候不多吃点就会饿死，我能不感恩戴德地吃干净吗？”程遂抬手丢了餐刀，与程阿金对视，“你养我这么多年，早就该看出来我变了。现在我翅膀硬了，你能怎么着？”
　　这是必然的事情，程阿金明白，这世上不会有人和自己怀着相同的想法，即使对方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女儿也不能避免。面对程遂的顶撞，她并没有生气，反倒是怀着十足的包容心，既然是看着长大的女儿，那就原谅她吧。
　　虽然她今年六十三岁了，程阿金哼着歌想，叛逆期来得晚算发育不正常吗？程遂对她始终没有改变的态度感到失望。窗外雷雨交加，狂风摇晃着树枝，雨水打到温室的玻璃上，温柔地蹭着玻璃表面滑落下来。
　　“我们都知道丢了还能捡回来的东西不值钱。”程遂站起来，她的手划过桌布，留下一道浅浅的辙，“我和你不一样，我很珍惜她。老太婆，别让我真的恨你。”
　　“她不去，还有谁能去？我已经让她那群朋友跟去保证她的安全了，这还不算法外开恩？”程阿金看着她一路走到自己旁边，“让她出趟远门，又不是不让她活着回来。”
　　程遂停在程阿金身侧，盯着她看了许久才说：“我很久之前就想说了，你能别那样叫我吗？”
　　“叫你什么？”程阿金问，“遂遂？”
　　程遂气得想把眼前的长桌一掌劈成两半：“你一个快八十岁的人，管我一个六十三岁的人叫遂遂？你是不是不知道恶心两个字怎么写？”
　　程阿金捧腹大笑：“当然不会啦，我又不识字。我才七十一岁，离八十岁还远着呢。故意把我说老，自己的年纪倒是说得挺清楚啊。”
　　“原来你知道？”程遂懒得跟她生气了，平静地质问道，“这世上有七十一岁和六十三岁的母女吗？”
　　程阿金道：“这世上也没有六十三岁和十七岁的母女啊。其实你不用紧张成这样，我会让人暗中确保她的安全。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小玉都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程遂眼里的晦暗逐渐加深，积攒着欲说还休的涌潮。她切齿道：“别跟我说你想玩以前的把戏。”
　　程阿金停留在表面的笑意给了她回答。
　　她是被这个人一手养大的，老太婆阴险难测，有时候碰运气的话也能猜中她的一点意图。看她这个表情，不用猜就能知道了。
　　程遂问：“你让谁跟她去？”
　　程阿金随口说：“赵东强啊。”
　　“她以前差点开车撞死你，你居然还敢信她？”程遂果断地说，“我会安排别人，叫她回去玩她的车，别做多余的事。”
　　程阿金只是维持着一贯的笑意，她没有正面回答程遂，只是再次叉起萝卜，递到程遂嘴边：“你要吃吗？”
　　程遂挡开她的手，径自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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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那啥和那啥是好朋友
　　程玉家很有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如果非要讨论程玉家里有钱到什么程度，那么可以重点提一下某个特别的数字——四十。
　　是程玉名下四十座私人小岛的数量，是程家旗下遍布全球的公司的数量，是程玉十五岁生日时程遂给她买的私人飞机的数量，是程阿金专属护卫队里身经百战的特种兵的数量。
　　程家为什么如此执迷于这个数字，无人能够得知，唯有一人一语道破其中玄机。
　　“为什么程玉和四十这个数字结下了不解之缘呢，小编也很好奇，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连停机舱的号码都是四十呢？”安鹏举抬头望着停机舱门口萤亮亮的大字，“大家都知道666是魔鬼的数字，那么40是不是也是程玉的数字呢？程玉是不是也是一个魔鬼呢？”
　　以上就是关于程玉与40的全部内容了。安鹏举拖着谢昭阳忘在机场外的推车走过登机通道，走过一段距离后眼前豁然开朗。
　　程玉已经等在停机坪边，没有了钢铁建筑的遮蔽，黄昏一览无余，缀着火烧云的天空像是被铺展开的画布，是一幅橙色调的油画。夕阳残晖洒落在程玉手里的玻璃酒杯中，橙汁的颜色与阳光交相辉映。
　　为什么停机坪上会有沙滩椅？安鹏举推着拖车一路走进来，怨念地想，为什么除了自己以外，每个人都能瘫在沙滩椅上享受下午六点的阳光？
　　“哟哟哟，小安来啦。”程玉摘下墨镜，爽朗的笑容在安鹏举眼里无疑是刺眼的炫耀，“我早就知道你会最晚到，毕竟你是值日生要倒垃圾嘛。”
　　安鹏举抬手把推车里的谢昭阳的行李全部倒到地上：“要我们请假陪你去美国我是无所谓，可燕子她是缺课一天就会折寿十年的人，你这行为就是草菅人命。”
　　“别把我想得过于脆弱了。”余燕子在遮阳伞下吸了一口果汁，“我才不在乎课业。”
　　安鹏举目光锐利：“我看到你墨镜下面流出来的眼泪了。你不是宁死不离开学校的吗？”
　　“你的思维固化了。”余燕子叹息一声，坐起来伸手拽过自己的行李箱，箱盖打开，满满当当码着书本，“度假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学子心。到美国又怎么样，拜登会焚书坑儒吗？”
　　安鹏举望着那堆书本，恨不得现在就魂穿拜登下令把余燕子带的书丢进太平洋。唐霖望着将要落山的太阳，转头对程玉道：“我不是质疑你的财力，但是我们是不是等得有点太久了。半个多小时了，你的私人飞机还没来吗？”
　　程玉抬头望天，道：“不知道要等多久，我给灯姐姐打了电话，但是她没接。”
　　许双卿疑惑：“灯姐姐？”
　　“灯姐姐是我们家主管的女儿，她在FBI上班，是个持证飞行员。”程玉一脸怀念地说，“她比我大七八岁吧，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她本人非常高大，可以把我举得很高很高，很好玩的。”
　　“冒昧地问一句，你家主管姓陆，平常你叫她陆阿姨，是吧？”见程玉点头，唐霖怀着谨慎的求知精神问，“你说的这个灯姐姐，她是叫陆什么什么灯吗？”
　　“不是啊，她就叫陆灯。”头顶突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响声，降落时掀起的风把谢昭阳头顶的遮阳伞吹飞，程玉兴奋得跳起来尖叫，“啊啊啊啊！看见了吗，灯姐姐来了！”
　　直升机缓缓降下，程玉跑上前去，一把将刚走出舱门的陆灯抱住。她说的话没一点夸张，陆灯直起身子，搂住她的程玉差点被带起来。眼见此情此景，安鹏举侧过头小声对谢昭阳说：“程玉挂在路灯上。”
　　“这话你敢不敢到她们两个面前说？”谢昭阳捂着脸笑得浑身颤抖，“去和燕子讲，她一定喜欢听这个。”
　　“我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是程姥姥安排你到美国是吧？”陆灯笑容灿烂，抓住程玉的两手原地旋转将她甩起来，大声笑着说，“程阿姨在纽约的朋友已经在筹办酒会迎接你了，我也能沾到你的光不用加班！”
　　程玉被甩得只能看到残影。
　　安鹏举悄悄挪到余燕子身后，低下头小声对余燕子说：“美国特色的印度飞饼。”
　　余燕子狂笑不止。
　　陆灯是个魁梧女子，不用任何人吩咐，她就有如一阵狂风般跑起来，扛着七人份的行李，不等助手把软梯从飞机上放下来，只蹲下身奋力一蹬，扛着大包小包跳进了机舱里。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安鹏举眼看着陆灯抓住许双卿的手臂，把许双卿提起来放到自己身边，然后向自己伸出手。她抬手用力按了一下自己的人中，现在的画面就像是这个一拳能把直升机打穿的人在玩夹娃娃，伸出爪子，抓住一个，就收回手，把战利品拿到自己的窝里。
　　她没有动作，陆灯也没有疑问，继续伸手抓走了程玉，然后又抓走了唐霖。
　　安鹏举是唯一一个通过软梯上飞机的人。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物伤其类。
　　陆灯坐回驾驶舱里，扭头提醒道：“我开飞机很稳的，大家不用太拘谨，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下就好。那边的座椅前段时间被我坐坏了，用力坐下去会被弹起来，你们小心点。”
　　“没关系，我们很文静的。”程玉自豪地一甩头发，催促道，“快点起飞吧，我好久没有坐灯姐姐的飞机了。”
　　她说着，趴在椅背上给众人解说：“灯姐姐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那时候读六年级，她就开着飞机带着我满世界到处乱转，我们在飞机上生活，就像住在房车里一样。”
　　行李被陆灯随手堆在门边，余燕子从行李箱里掏了一本书来看。安鹏举隔着窗望着渐渐远离的地面，忽然有种像是被征召的士兵离开家乡的感觉。
　　这次的旅行或许不会太坏，反正是程玉家里出钱，一分钱不花就能出国玩，还是程家的飞机接送。多亏程玉妈妈一个个往406成员的家里打电话推销这场免费旅游。
　　地上的景色像是被施了变小的魔法，原本广阔的机场现在看上去如同一块巴掌一样大。随着直升机升上高空，坐在机舱里的人不用抬头就能与云朵平视，黄昏的天空里，云层沾着橘黄色的光，像是在焦糖里滚了一圈的棉花糖。
　　感觉吃起来会很齁，安鹏举这样想着，转头想跟身边的谢昭阳说两句，只看见谢昭阳一脸沉迷地望着手机里谢明月的照片。
　　安鹏举嫌弃地问：“你在干什么？”
　　“来得正好，帮我和明月拍张照。”谢昭阳挪到窗边，将手机放在胸前，指着窗外说，“跟外面的云一起。”
　　安鹏举如她所说拍好照片发给她，不经意间随口问：“为什么要跟明月的照片合照？”
　　“因为她不在这里啊。她要复习准备迎接月底小考，所以不能跟我们一起来了。”谢昭阳抱着谢明月的照片，惋惜地说，“为了弥补她没来的缺憾，我决定带着她的照片一起畅游纽约。”
　　不是吧？这人有这种好心吗？
　　谢昭阳说着，面带微笑敲着手机屏幕，道：“我要把这个存在草稿箱里，下了地有网络就能发到朋友圈了。她看到我和照片的合影一定会很高兴吧。”
　　“你要发什么啊？”安鹏举好奇地探过头看。
　　——在太平洋三千米以上的高空，夕阳西下，追忆我年轻的妹妹。配图是谢昭阳两手将谢明月的照片捧在胸前，目光空洞，满脸沉郁。
　　……就算还有救也没必要救了，回国的时候记得提前给她准备好收尸袋就行。
　　驾驶舱那边，程玉强占了陆灯助手的位置，听陆灯给她讲解驾驶台上的各个按钮是什么意思。
　　陆灯脾气很好，耐心介绍道：“红色的是放中文歌，绿色的是放英文歌，黄色的是放日文歌，黑色的是放韩文歌，白色的是放泰文歌，蓝色的是放加泰罗尼亚文歌。”
　　程玉问：“如果每个都按一遍，会放什么歌？”
　　陆灯答：“《国际歌》。”
　　偷听的安鹏举顿时愣住，将目光移到戴着耳机看书的余燕子身上。余燕子同学绝对是406宿舍里最正常的人，不但经常嘲讽同宿舍的弱智们，而且对于嘲讽程玉和谢昭阳犹为得心应手。安鹏举坚定认为她和自己是同类。
　　她靠过去，只见余燕子捧的那本书上密密麻麻爬着比蚂蚁还小的字，看得安鹏举差点密恐病发当场晕倒。安鹏举说服自己稳住，坐到余燕子身边问：“燕子，你看的啥？”
　　余燕子摘下一边耳机，答：“《史记》。”
　　安鹏举说：“你还看这个啊。”
　　“我还带了很多别的书。”余燕子将膝上的几块板砖抽出来，展示道，“这是《旧唐书》。这是《新唐书》。这是《宋史》。这是《金史》。这是《辽史》。”
　　“不用给我展示！”安鹏举痛苦得捂住眼睛。
　　“没了，我就只带了这几本。”余燕子把书重新摞回膝上，“会考就快到了，我成绩不理想，应该多多复习。正好历史是我的短板。”
　　“你成绩还不理想？考试不会考这么细的，看了也没用。”安鹏举无奈地敲敲脑袋，想了想又说，“你拿的这些都是中国古代史，近代史和外国史怎么办？”
　　余燕子把耳机塞到安鹏举手里。安鹏举颤抖着听了两秒，猛地扯下耳机：“这是！《西方艺术史》！”
　　“你一边听西方艺术史一边看史记？双管齐下也不能这么下呀。”安鹏举怀疑地打量着她，问，“你真的能从中获得知识吗？”
　　“你不信可以考我。”余燕子道。
　　“那我可真的要考你了啊。”安鹏举拿过余燕子手里的书，随便翻几页，选中个有趣的，“淮阴侯是谁？”
　　余燕子答：“韩信。”
　　安鹏举又随便扫了几眼：“韩信？‘不能死，出我袴下’？这人真搞笑。”
　　余燕子问：“你说这个无名氏？”
　　“我说韩信。他居然不砍死这个贱人？”安鹏举把书拍到地上，怒道，“这白痴是个屠夫，要是我是韩信，我就要他十斤精肉，切成细细的臊子，不要半点肥的。”
　　余燕子说：“不砍他是一时忍辱。这人是屠夫没错，但又不是卖猪肉的，你要拳打他也不用这样吧。”
　　安鹏举冷笑道：“谁说我是要猪肉？我要的是这个贱人身上的人肉。”
　　余燕子面不改色地戴上耳机。
　　原来眼前的不是鲁提辖，是孙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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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要吃
　　一行人到达纽约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原本应该是早上九点到的，可是飞机门没关紧，半路上余燕子装满书籍的行李箱突然从飞机上掉下去了，陆灯在亚马逊雨林里赤手空拳勇斗鳄鱼，终于救出一半行李。
　　余燕子痛失所爱，失魂落魄瘫在地上无法起身，最后是陆灯把她扛下了飞机。
　　程遂给众人安排了酒店，程家在美国的产业主管站在酒店门口，红毯一路铺好，穿着酒会礼服的花白头发老婆婆穿金戴银，友好地笑着对程玉伸手，张嘴蹦出来一大串英文。
　　程玉强颜欢笑：“Hello哇。”
　　另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男人也跟过来，殷切地接上她的话，又是一大串英文。程玉继续强颜欢笑：“你也hello哇，You hello too.”
　　酒店经理叫人接过行李，说出的每一个单词都像是打向程玉的子弹。程玉想死：“呃，hello?Hello very much?”
　　安鹏举尴尬得痛苦倒下开始不停抽搐，离她最近的许双卿赶紧冲上前给她掐人中。谢昭阳凑到程玉身边小声说：“这是告诉你房间在哪里，不用你hello。”
　　程玉不敢相信地抬头：“你听懂了?”
　　谢昭阳掏出手机道：“不止是我听懂了，我手机的翻译器也听懂了。你来之前没做任何准备吗？”
　　真是科技改变生活。程玉欣慰地点头，跟着经理走进了电梯。陆灯两边肩膀一边扛着虚脱的余燕子，一边挂着昏迷的安鹏举，有礼有节地让穿得行走不便的婆婆站到程玉身边。
　　酒会的会场布置得非常低调，程玉刚主持完香槟塔的开光仪式，安鹏举和余燕子还是没缓过来，唐霖戳戳正在豪饮的陆灯，问：“我们要不要请医生啊？她俩好像要死了。”
　　陆灯已经完全融入了酒会悠闲自得的氛围，轻轻摇晃着酒杯，宽慰道：“没事，我的同事已经在把东西带过来的路上了。”
　　谢昭阳重复道：“什么东西？”
　　“是的，就跟累了困了就喝○鹏特饮一样，我们执行任务的时候觉得没力气了就嗑一点。”陆灯的脸因为微醺而红润，她惬意而神秘地说，“FBI内部特供，一般人吃不到哦。”
　　谢昭阳想起许双卿的益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片刻后，一个看起来冒冒失失的女人冲进会场，在会场里看过一圈，冲着陆灯招手，隔着老远一边跑过来一边大喊道：“灯桑！我把你要的东西带来了！”
　　谢昭阳望向陆灯：“灯桑？”
　　“这很难解释，我们有个日本同事非常可爱，大家都学她说话。”陆灯对那女人招手，高声说，“西娜酱！”
　　“真是吓死我了，刚才在楼下有个人掏出枪，我以为他要开枪射我，还好他转头打中了在我旁边的一个流浪汉。”西娜体力不支，长出一口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袋包装简陋的布朗尼饼干，“来，亲爱的灯桑，希望它们能够帮你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许双卿吃惊地说：“你的中文说得真好。”
　　西娜笑道：“那当然了，小姑娘，你也是，虽然你是日本人，但是你的中文也说得很好。”
　　唐霖呃了一声：“我们不是日本人。”
　　西娜怔了怔，说：“是吗？不好意思，这几天我连续看了三十遍《浪客剑心》，实在是太入戏了。”
　　这人没事儿吧？许双卿想，这也能做FBI的探员？
　　“行了行了，既然干粮到了，你也可以功成身退了。”陆灯拿出东道主的气派，笑道，“不过呢，你没安排的话也可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很欢乐哦。”
　　“哦哦，这是东洋酒会！”西娜颇为赞许地拍拍陆灯的肩膀，感叹道，“灯桑，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工作认真的好队员，最近进了你的小队才知道，你私下里烟酒都来啊！不错，你很不错！”
　　这俩人没事儿吧？谢昭阳想，FBI烂了一窝啊。
　　西娜举起一杯橙色的酒，用扇闻法浅浅品了一下酒液的气味，赞道：“嗯，麦芽的香气。”
　　“行家呀。”陆灯跟她碰杯。
　　这俩人没事儿吧？唐霖想，真的不怕被告侵权吗？
　　谢昭阳拿过那袋饼干，透明的塑料密封袋里传来不怎么好闻的怪味。许双卿拿起一块，用手捏了捏，发现这东西硬得像石头一样。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拿起旁边的玻璃杯在饼干上碾磨几下，玻璃杯啪地碎了。
　　许双卿跟唐霖对视一眼。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陆灯顶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冷静地说：“这个一般要用水之类的东西送下去，不如试试这个。”
　　她靠近余燕子，将瘫在椅子上的余燕子扶起来，准备把手里的酒往余燕子嘴里灌。还没等杯沿碰到余燕子的嘴唇，她便陡然睁开眼睛，抬手拦下陆灯的酒杯：“不行，我是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燕子，你还活着！”程玉感动地冲上前搂住余燕子，余燕子用力推开她的脸，程玉扭曲着表情对陆灯道，“去喂小安吧，她还没醒。”
　　陆灯点头，在谢昭阳的协助下把饼干放到安鹏举嘴里，抬起玻璃杯用酒将饼干冲下去。安鹏举挣扎几下也苏醒过来，捂着脖子疯狂咳嗽。许双卿道：“真的有用！”
　　“我怎么了……你们怎么了？”安鹏举头痛地揉揉眼睛，看清眼前的谢昭阳等人，说，“你们怎么都穿得人模狗样的，你们背着我去参加了谁的登基典礼吗？要正装出席的那种？”
　　程玉无奈地说：“拜托，我们在欢迎我来纽约的酒会现场，当然要穿得正式一点啊。”
　　安鹏举似懂非懂，低头扫了自己身上一眼，揪着校服大声问：“那为什么我还穿着校服？”
　　唐霖为难地解释道：“因为我们换衣服的时候你不省人事，如果我们帮你换衣服你肯定要暴跳如雷变身电锯杀人魔要我们的命。”
　　谢昭阳也摇头说：“只有灯桑不怕死，想帮你把衣服换了。但是她刚碰到你你突然就扇了她一巴掌，你是不是以为她现在脸那么红全是喝酒喝的？”
　　安鹏举无言，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她眨了眨眼，喃喃道：“我怎么觉得有点烦躁，我们之前遇到了什么东西我才晕倒来着？”
　　众人一头雾水，许双卿皱眉。
　　“不对，你们给我吃了什么，喉咙好痛。”安鹏举突然站起来，抓住谢昭阳猛力摇晃，喊道，“我好热，好热！我好像还有点冷，还有，我好饿，我好饿啊，你去给我拿吃的！快点去啊！”
　　谢昭阳被她推到地上，许双卿立即反应过来，指着陆灯喊道：“你不会给她吃了美国特产吧？○麻○洛○之类的！”
　　陆灯没答话，安鹏举的动作停滞了两秒，放声尖叫道：“报警，我要报警！”
　　品酒的西娜闻声扭过头来：“有事吗？”
　　安鹏举一巴掌把她闪开。陆灯按住四处乱跳的安鹏举，语速极快地解释道：“这个饼干只是普通的兴奋剂，吃了会觉得心情愉快而已。你是不是对这种东西过敏。”
　　“废话，我当然对毒品过敏！”安鹏举抠着陆灯的手，嘶喊道，“救命！这个人给未成年人吸毒！”
　　程玉焦急地问：“灯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这位小朋友的体质比较特殊，”陆灯手忙脚乱地抵御安鹏举的拳头，脑内灵光一闪，提议道，“要不你去厕所催吐一下？”
　　“我记住你了！”安鹏举崩溃地跑远。
　　原本好好的气氛就这么砸了，陆灯也没了寻欢作乐的心情，默默在程玉身边坐下。
　　余燕子用力抚着胸口，暗中庆幸自己意识尚存没有吃陆灯的东西，她觉得自己没有安鹏举那样强壮的体魄，吃了肯定会直接爆体而亡。
　　酒会继续进行着，安鹏举的惨剧显然没有影响到除了陆灯以外的人，大家还是高高兴兴地说笑谈话，乐队演奏着《上帝保佑这孩子》。
　　大多数美国人信上帝。说不定上帝也会觉得寂寞，所以才会制造亚当，要亚当给自己解闷。可惜亚当离开了伊甸园，逃到了人间，于是就让目光追随着亚当，落到了地球上。地球上有更多的人，这就意味着，能找的乐子更多了。
　　耶稣被杀而又复活，就是最有趣的一种戏码。世界上每天都会有人死去，只是上帝到处找乐子，偶尔忘了救助他们，于是他们就被天使们分成两拨，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
　　今天，这样的大戏在406众人面前开演了。
　　美滋滋品酒的西娜突然仰面倒了下去。会场里灯光昏暗，她穿了一身黑，在她把一个行动不便的婆婆绊倒前压根没人发现。那个婆婆可能心情不好，再加上有点醉了，仰头高声问道：“这人醉得昏过去了，谁把他抬走啊？”
　　谁也没出来管这事儿。在场唯一与她有点关联的就是陆灯，她本来也是陆灯叫过来的，除了陆灯自然没人管。陆灯本来就在为安鹏举的事情心烦，没好气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踹她两脚，西娜没动。
　　没动静？众人望着陆灯，陆灯也觉得奇怪，又用力蹬了两脚，西娜还是没动。
　　围观群众不禁皱眉，陆灯一拍大腿，宣布道：“哎哟，这人皮太厚踹都踹不醒。这样吧，我把她拖走。”
　　谁也没起疑心，陆灯扯着西娜的一条腿，把她拖出了会场。原本没什么问题，只是陆灯刚好撞上呕吐回来的安鹏举。安鹏举愤愤地擦着嘴，刚准备回来就看见陆灯拽着不省人事的西娜，一副准备抛尸的样子。
　　联系刚才陆灯所作所为，安鹏举飞快的推理出了眼前这幕究竟是在干什么，大声问：“你是不是把她毒死了！”
　　陆灯慌忙反驳：“不是我干的。”
　　安鹏举扯着嗓子喊：“杀人啦！！！”
　　程玉听到动静从会场里出来，安鹏举对着程玉扑过去，扼住她的脖子对陆灯示威道：“不要伤害我们，否则我就要伤害她了！”
　　程玉回头：“关我什么事啊？！”
　　陆灯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解释道：“西娜其实没有死。”
　　躲在门后的许双卿也从会场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探了一下西娜的鼻息，抬头说：“这个人没有呼吸了。”
　　“……这个，嗯。”陆灯深吸一口气，笑着掩饰道，“西娜就是喜欢在睡觉的时候憋气啦，这是纽约的传统习俗，美国人都会这样做的。”
　　程玉望着陆灯，她一点儿也不会说谎。
　　连程玉都知道这是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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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复活吧，我的爱人！
　　周锦站在酒店顶层，三十六层下的地面上车水马龙，纽约夜间的风吹起她的衣角。有时她会觉得，站在高处，仿佛就能离月上寒宫近些，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
　　她无意参加酒会。不过话说回来，剧情里不刻意描写，可能就没人注意到她的缺席。周锦就是这样的人，当她不是主角的时候，她就像空气，无处不在，但是又很没有存在感。
　　风将她的身影吹得分外寂寥，周锦一言不发，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空中转体三周半猛地抬手，啪一声抓住了房间阳台的扶手。
　　周锦攀着扶手爬进房间里，就看到西娜的尸体横放在地板上。安鹏举和程玉低头坐在床上，陆灯正在给门上锁，她锁好门回头，正好看见周锦，惊诧道：“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师……”程玉眼中带泪，走近握住周锦的手，恳切道，“你会超度亡灵吗？”
　　周锦莫名其妙：“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同事似乎酒精中毒死了。”陆灯神色复杂地说，“西娜死的时候我还踹了她两脚，她肯定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
　　又死人了……周锦想着，看着面前这具刚死不久还没腐烂的新鲜尸体，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欢快的音乐声突兀地响起，大家往声音来源望去，陆灯触电般跳起来，狼狈失措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完了，我上司来给我送祝福了。”
　　安鹏举抬眼：“你上司？”
　　“难道她又窃听了我的手机，知道我在外面花天酒地……你们谁帮我想借口？”众人无言相对，陆灯壮士断腕般闭眼，“OK，只能我自己面对了。”
　　她按下接听键，单手拆开自己在两分钟前大费周章布置好的连环锁和报警器，走到走廊里，非常细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坐在床头柜上的余燕子道：“她就这么放心我们和这具刚死不久的尸体待在一起啊？”
　　程玉认真思考道：“灯姐姐是FBI的探员，工作应该很忙。如果不是我妈叫她来接我，可能这次带我们来美国的人还是赵姐。”
　　安鹏举问：“她是干什么的？抓坏人吗？”
　　程玉这才想起自己对陆灯工作方面的事知之甚少，只好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唐霖又问：“那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程玉反问：“什么来干什么的？”
　　“她是在问你来美国是为了做什么的。”中译中翻译员谢昭阳倾情解释，“总不会是来玩的吧？你妈妈给我们所有人家里打了电话，许双卿家里还被威胁了。我们请假陪你到这里来，你倒好，根本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那根本不是威胁啊，”许双卿赶紧反驳，双手合十万分景仰地说，“程玉的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我妈担心我水土不服变成怪物所以不想让我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和你们见面而已。”
　　任谁都会觉得这个理由很扯，许双卿想，所以程遂的发飙完全是情理之中。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程玉低头沉思，想了想才说，“这次是姥姥要我来这里，是要我问候一下姥姥年轻时的朋友，她是做跨国交易的，或许是要我和她谈生意吧。”
　　“跨国交易？”安鹏举眨眨眼睛，在脑子里设想一会儿，惊恐地抬头道，“莫非是跨国人口交易？你想把我们拐到这里来其实是想把我们卖了？”
　　程玉反问：“你值几个钱？”
　　安鹏举怒扇程玉，余燕子鼓掌叫好。
　　“大事不好了！”陆灯急吼吼地踹开房门，“我突然接到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事关纽约存亡，本来西娜要做我的助手，可是现在她死了，奥姐说西娜死了就死了如果任务没完成我也要死了，你们哪位勇士愿意和我组队拯救纽约？”
　　她把目光投向刚才身手敏捷从天而降的周锦：“这位朋友，你要和我一起吗？”
　　周锦的动作凝固了两秒，晕倒在地。
　　“大师！”程玉冲过去抱住周锦。陆灯可怜兮兮地望向坐在一边的安鹏举，安鹏举淡淡一笑爬进床底。
　　谢昭阳想说话，被安鹏举拉进床底。唐霖想说话，被安鹏举拉进床底。许双卿自觉地钻进了床底。
　　安鹏举对许双卿的觉悟感到无比赞赏，正当她伸手想把坐在床头柜上的余燕子拉过来的时候，余燕子放下手里的书，对陆灯说：“那我和你一起组队拯救纽约吧。”
　　安鹏举痛心疾首：“燕子，你堕落！”
　　余燕子看着安鹏举，摇头道：“你这个精神状况，我怎么能放心和你们一起？你○麻小饼干没吐干净吧。”
　　陆灯对余燕子的觉悟同样感到无比赞赏，心满意足地揽着余燕子，高兴地离开了。
　　地上直挺挺倒着两个人，一个是真死了，一个是装的。周锦挣开程玉的手坐起来，望着被陆灯无情抛弃的西娜，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师祖曾经说过，世上有一种借尸还魂的法术。只是这个西娜的身体显然有着许多缺陷，不过能活过来，就是值得庆幸的事。不过，这样做是不是不厚道？
　　周锦稍微有一点小挣扎。
　　许双卿爬过去扒开西娜的眼皮，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唐霖的餐刀。安鹏举赶紧抓住她的手：“啊啊啊你这回又想干什么？”
　　“解剖啊。”许双卿两眼放光，“只要我把她切开来，就能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死的了。”
　　谢昭阳把刀从许双卿手里抢下来：“我求你清醒一点，你会被以侮辱尸体罪起诉的！”
　　看来还有人想要那具尸体，周锦想，现在这年头一具新鲜尸体可谓是万金难求，不如就拿这个西娜来练练手，反正天天都有人死去，假以时日就能找到更合适的。
　　周锦脱离了挣扎。她抬头，严肃地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西娜的魂魄重新回到身体里。”
　　滚成一团的安许谢三人停了动作，周锦坐在地上，神色如常地说：“我没实际操作过，但是我看过师祖的秘密笔记。人死时魂魄与身体失去联系，用这个方法可以强行把魂魄拉回来。”
　　说到这里，周锦心里默默地向师祖道歉。她不是故意要窥探师祖的隐私，当年她和师姐一起把师祖床底下的箱子给撬了，本以为里面会有什么绝世法器，结果只有一本破烂的笔记本，封面上只写着六个字：好孩子不能看。
　　换作现在，周锦肯定会听师祖的话。可那时的周锦年纪太小，一看这几个字，立刻就那那个笔记本翻开了。
　　“这法术是什么原理呢？”
　　曾经的周锦和现在的安鹏举齐声问。
　　“这个很复杂，从古至今都是这个说法。人活着像一台机器，老了就是年久失修。作为机器的一部分，魂魄也老化了，忘记了自己应该待在身体里。”周锦尽量挑捡些安鹏举能理解的话说，“说得通俗一点，这个术法是把脱离本体的灵魂重新装进身体里。”
　　程玉吸着鼻子感叹：“大师，你好善良，没见过西娜但是却想延续她的生命，好感人。”
　　安鹏举面色不悦地说：“这个人刚才可是帮着陆灯把我害惨了，你确定要帮她？”
　　“嗯。”周锦顿了顿，又补充道，“既然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术法，不试试怎么知道有多厉害呢。”
　　“嚯，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好学啊？”安鹏举握紧拳头，“我现在把程玉打死，你能不能再复活她？”
　　程玉戒备地后退。
　　“我从没尝试过，所以我也说不准，就当试试手。”周锦清点房间里的人数，说，“作完法我可能会因为耗尽心力进入沉眠，你们不用太担心我。”
　　众人七手八脚把西娜抬到床上。
　　程玉没有帮忙，担忧地牵住周锦：“真的可行吗？如果风险特别大的话还是让西娜去死吧，大师你比她重要得多。”
　　屋里的钟响了几秒，周锦下定决心，从口袋里掏出朱砂和毫笔，在手中勾画出几个程玉看不懂的符号。手心出了汗，她就用力擦干净，再重新把模糊的笔迹细细描一遍。
　　她在地上画出符阵，自己站在中央，额头上渗出汗水。她听到有人对她说了很多遍“不可以”，但她依旧划破手指，把血摁在阵眼上。
　　无论什么时候，生命都是最重要的。不管是对自己而言，还是对别人而言。
　　法阵发动了。眼前的一切都被无形的画笔涂得模糊，最后被一柄利刃划成碎片。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的话，神看着这一幕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呢？众人无法看见神的表情，却能知道，神在死者耳边摇响了苏生的铃音。
　　站在法阵中央的周锦倒下了，原本略微僵硬的尸体舒展着手臂，大梦初醒般睁开双眼。
　　这个刚从迷梦中苏醒的人像是从一场长梦中醒来，她略显不满地乜着眼睛观察围在床边的人。程玉感觉不太对，被这不善的目光吓得缩到了谢昭阳的后面。
　　“你们是谁？”是非常倨傲的语气。
　　这个人完全不像那个没心没肺笑眯着眼睛的西娜啊！程玉心里警铃大作，整件事情的策划者周锦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除了她，可能没人知道现在西娜身体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面对未知束手无策的话还是不管比较好——于是谁也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唐霖和许双卿手拉手结伴去上厕所，谢昭阳和安鹏举把周锦抬到床上安置，程玉无事可做，破天荒地开始翻余燕子留下的书。
　　那个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置身于此，原本就是万众瞩目，就连死时也是万人叫好，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冷待。她挪了挪手臂，本来无法移动的身体迅速动作起来，极其迅速地拽住了离自己最近的程玉的头发。
　　这副身体睡得太久，连自己都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但简单的话还是能说出来的：“听不见我跟你说话？耳朵长着是摆设吗？”
　　程玉无语凝噎，安鹏举和谢昭阳把周锦放到床上，房间里开着空调，谢昭阳担心她受凉，还帮她盖上了被子。安顿好周锦后，两人才看过来，安鹏举的手按在一旁的床头柜上，陡然抬手往西娜脑袋上砸过来一盏台灯。
　　程玉弯腰堪堪避开，玻璃灯罩碎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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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出场吃瘪的白痴角色
　　她在闭眼之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黄金臂钏、宝石戒指，她还记得自己刚刚诞生的时候，手里什么也没有。
　　她在混沌里睁开眼睛，房间里是从没见过的装饰，连身上的衣服都换了。面前围着五个面生的女子，都用恐惧而不解的目光望着自己。
　　程玉慌张地从她身边跳开，躲到安鹏举身后。安鹏举好不露怯，指着这人威胁道：“别以为你是FBI的探员就了不起，就算你当场掏枪，我也能把你的枪口掰弯了塞进你的耳朵里，然后，我会直接开枪，炸碎你的脑花。”
　　唐霖闻言，开始研究地上周锦画下的还魂符阵。许双卿扯住安鹏举的衣角，谨慎地进谏道：“等等，先别急着灭口。这个人醒来后眼神都变了，完全不像西娜。”
　　谢昭阳也有这种感觉，问：“你是西娜吗？”
　　她答道：“西娜是谁？”
　　安鹏举皱眉道：“你不是西娜？”
　　她理所当然地回答：“自然不是。”
　　程玉从安鹏举身后探出个头，问：“那你是谁？”
　　她冷笑一声：“你们是谁？”
　　无意义的对话气得安鹏举抬起床头柜就要往她脑袋上砸。谢昭阳拦住安鹏举，喊道：“我们是谁你心里有数！”
　　那人立刻露出了然的表情，扬起下巴说：“不必细想就知道，你们是镇国太平公主和临淄王那派的逆贼。”
　　“……这个，”谢昭阳沉默几秒，拉过安鹏举小声商议道，“我知道大师的存在就是反科学，但是现在这个，未免有点太离谱了呀。”
　　安鹏举抱着床头柜说：“要不我直接把她弄死，感觉她和之前刘梦桡差不多，她要是活着我们肯定倒霉。”
　　“你们想杀我，因为你们怕我。”她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若是哪天我逆转局势，你们一党的家眷势必受到牵连，所以才想杀我！”
　　程玉见她不太对劲，正想拉住她安慰几句，手还没碰到她，她就警觉地挥开程玉的手，厉声骂道：“乳臭小儿，我有让你随便碰我吗？”
　　程玉深吸一口气，退到安鹏举身边小声商量道：“我帮你拦住谢昭阳你帮我把她打死，揍得惨一点。”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我觉得让你看一下自己的脸会有奇效。”安鹏举站起来，环顾房间里的陈设，目光落在厕所里的镜子上，走过去一脚踹碎镜子，在其中挑选出一块最大的。
　　她看着那方镜子被人捧到面前来，她看着那清晰反射着外物的碎片，恍然到觉得已经隔了很久没看过自己的脸。
　　昔日面对着镜子的时光里，自己都在做什么呢？她逐渐想起来，曾经每日都要对镜画眉、整理钗环，那这空出来那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都干什么去了呢？
　　好像又是什么都没有了，过去的记忆，高高在上的身份，好像什么都没有了。那面清晰的镜子离自己的脸近了，她没看见自己，反倒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她推开镜子，问：“这个丑人是谁？”
　　见她还是没搞清状况，安鹏举捧着镜子，颇为怜惜地说：“这是一面镜子，你觉得镜子里这个丑人是谁呢？”
　　酒店内回响起一阵惊动云霄的尖叫声。程玉等人立即捂住耳朵——反应有必要这么大吗？安鹏举当即摔了手中的镜子，上前拿着枕头就要捂死她，被许双卿和谢昭阳拦下。
　　“你们不认识我？可笑，我竟不知道这天下还有人不知道我的名号，你们的消息不怎么灵通呢。”安乐好半天才恢复了正常，举止端庄地坐到安鹏举对面，颇有些得意地说，“你们可有听说过神龙年间开置府署的七位公主？”
　　安鹏举低头抠脚。
　　安乐又问：“那你们可知道安乐公主？”
　　许双卿仰头放空。
　　安乐当场暴起：“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圣上最喜爱的小女儿安乐公主！”
　　程玉和唐霖对视一眼，开始打花巴掌。
　　唯有好心人谢昭阳挺身而出，为她捧场道：“我知道你，你在我们这里很出名的。”
　　安鹏举想把谢昭阳拉走，安乐却很感兴趣地拽住谢昭阳，满怀期待地问：“是吗？你们是怎么说我的？”
　　谢昭阳坦诚道：“我们一般说你是大白痴。”
　　安乐被击沉，在床上翻滚道：“你们不知好歹！”
　　“我管你以前是什么，我们这里是现代社会，你们那套皇帝公主在我们这不管用了。”安鹏举不屑地说，“历史上的安乐公主好像死得很难看，你还好意思说西娜丑。”
　　经她这么说，安乐似乎想起来了。那时是一个清晨，晨钟声的余音还响在耳畔，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日之始。她在宫人的簇拥之下画眉梳妆，穿上天下最华丽的裙装，戴上世间最精致的首饰，然后转眼瞥见镜子里寒芒一现。
　　那一瞬间对她来说实在太快，繁复沉重的衣饰压制身体，无法敏捷地躲开那致命的一刀。成王败寇，一直是这个道理，胜者下笔，没有可乘之机的人被后世称为奸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安乐记不得自己那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在那天到来之前，在政变开始的前一天晚上，她都是这个伟大的国家里最尊贵的人。
　　但她输得很惨，一败涂地，对于败者来说，干脆利落的斩击也许是不错的结局。若是像戚夫人那样被做成人彘，或是像商君那样被施以车裂之刑，或是落到从前那些横行于宫中的酷吏手里……至少这算是痛快。
　　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她伏着身子爬到床边，在镜子的碎片里看清了自己如今的模样。时光像是校场上的马蹄声，兀自从她身边急驰而过，将地上的尘屑踩得更碎。
　　夜晚逼近，她隔着玻璃窗注视着千年后的夜色。她看过房州被树梢掩住的夜空，看过太初宫里宫室之间露出的寂寥的夜空，看过公主府里被轻纱抹上一层艳丽色彩的夜空，但她从没有在这样的夜晚看见这样的世界。
　　安乐的时代还没有水晶鞋的故事。在十二点之前，灰姑娘必须离开舞会。当十二点钟声敲响，没礼貌又崇尚暴力的小丫头们都睡着的时候，她孜孜不倦地翻看她退场后的历史。
　　相王又当皇帝了，相王又禅位了。李隆基，我恨你！赶紧滚回老家种田吧——在不知道这本书的主人是谁的情况下，安乐抓着圆珠笔涂涂画画，选出些自己中意的内容下写下批注，大多是在咒骂曾经不给她面子的敌党。
　　谢昭阳拉开厕所的门。
　　安乐没看她，继续翻书：“你来干什么？”
　　谢昭阳说：“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来上厕所。”
　　“是你们把我关在厕所里的。”安乐戒备地看睡在外头的安鹏举一眼，“那个女人要杀我，我不能出去。”
　　“小安不会杀你，”谢昭阳笑了笑，忽然看见她手里画得乱七八糟的书，忧虑道，“要杀你的另有其人。这书好看吗？”
　　“有些字我看不懂……大多数都看不懂。”安乐抚摸着书页，问，“我现在看到的这本里说，大唐再过几百年就就覆灭了？接着是，十国？现在我在哪个国？宋国？”
　　“现在不是宋国，这里也不是唐土。世界很大，王朝更替也很快，更何况你在历史的舞台上缺席了一千三百多年。”谢昭阳说得轻松，愉快地提议道，“如果你不想被人当做疯子，最好还是掩藏一下自己的身份，做旁人眼里的西娜比较好。啊，不过现在疯子也很多，你应该不会暴露得太快。”
　　谢昭阳说完就要走，安乐抬手拉住她，道：“那我以后怎么办？你们不会有胆子敢撇下我我不管吧？”
　　“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就算是投奔福利院都会被乱棍打出来的。”谢昭阳沉吟许久，终于想出个理论上可行的办法，“刚才被你又抓又打的那个人叫程玉，她家里很有钱。你去她面前表现一下，她说不定会愿意收养你。”
　　“收养？分明是供养！”安乐猛地合上手中书册，大声说，“我是天骄贵胄，能供养我是她们家的荣幸。”
　　“很好，就是这个态度！”谢昭阳非常诚恳地说，“大家都喜欢被臭骂一顿然后心甘情愿地掏钱，你明天一定要把这句话跟她复述一遍，她肯定二话不说就同意供养你。”
　　她说完又要走，安乐又拉住她。谢昭阳扭头道：“我没空陪你说话，我急着去隔壁上厕所。”
　　安乐凝视她，赞赏道：“你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谢昭阳拨开她的手：“谢谢，我去上厕所了。”
　　像是担心她又和安鹏举打起来，谢昭阳很细心地把门锁上了。安乐听着落锁的声音，像是又被遗留在这间狭小的牢笼里。她站起来走到镜前，那墙上还剩着几块镜子残片，举目望去便能看见数个站在镜前的人的倒影。
　　安乐一时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或许哪个都不是。要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活下去，就必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安乐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摞书上，她认命般走过去，将刚才丢下的书捡起来，偶然看见跟她一起被丢进来的、属于西娜的书包。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那群小丫头依旧没有来管她。程玉是第一个醒的，她急急忙忙冲进厕所，打开门就看到顶着黑眼圈的安乐，吓得当场又把门关回去。
　　安乐有想要知道的答案。她不知道该问谁，尚在窗前反复踱步着推敲措辞，谢昭阳就睁眼了。谢昭阳翻身背对着阳关，说：“谁去把窗帘拉一下？我要瞎了。”
　　“谢昭阳，是叫这个名字吧？”一晚的思索足以稳定心绪，安乐在表面上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将从西娜的书包里找到的卡片递给她，“这上边像蛆虫一样的文字你认得吗？”
　　像蛆虫的文字……难道她掏了厕所？谢昭阳低头看去，幸好是几个普通英文单词。这几个词确实有点超出知识范围，谢昭阳掏出手机开始翻译，手机从她手里滑落。
　　Sina.西娜。
　　AFFgroup.AFF党。
　　Presidential candidate.总统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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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吃饭的时候不要看
　　陆适和程遂年龄相差不大，自从程遂批准陆适辞去在公司里的职位之后，两人金风玉露一相逢，立即结为同盟。这两人的组合曾经一度使程阿金骄傲非常，如今却使程阿金苦恼非常。
　　陆灯在程玉还是个婴儿时就认识她了。陆适年轻时为程家工作，陆灯从小混迹于程遂和程阿金之间，深切知道这两个人脑子都不太正常。程遂是后天变态的，不同于八岁才与程家结缘的程遂，程玉刚生下来没几天就被带进程家了。
　　陆灯第一次看见在被窝里啃手指的程玉，宛如刘玄德第三次请到诸葛孔明，嵇康第一次与山涛在竹林放歌纵酒，用现代人的话来说，一眼万年。
　　陆灯，人如其名，她就是程玉人生中的一盏明灯。她性格豁达不羁，和五岁的程玉共同在天台上学魏晋名士对天长啸；她行事张扬放旷，和十岁的程玉携手在非洲雨林里效仿贝爷露营四十天。
　　陆灯在程阿金的安排下前往美国工作后，两人联系渐少，但却没有渐行渐远。程玉信任陆灯，她知道陆灯的工作充满艰险，于是她不会过多打扰。
　　对特别探员来说，死亡总是如影随形。
　　余燕子在跟来之前在心里盘算过，自己或许不能帮助到陆灯，如果真的发生打架斗殴机关枪扫射迫击炮对轰这种事，她百分之百会义无反顾抛下陆灯逃走，因为她还没活够。
　　对于自己的工作，陆灯显得十分娴熟，她下手果断，仿佛以前做过无数次，就像张嘴吃饭一样平淡如常。
　　悠扬的歌声回荡在隧道里，陆灯头上戴着的探照灯映亮了面前的区域，上下挪动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向余燕子揭露了这座繁华都市里最阴暗、最深沉、最恶臭逼人的角落。
　　“艾瑞莎啦啦啦艾瑞哦哦……”陆灯唱得入神，对身后的余燕子伸手，语气沉稳地命令道，“工具。”
　　眼前的情况让余燕子目不忍视，她不敢说出任何一句话，只好阴沉着脸把手里嗡鸣的工具交给陆灯。
　　“嗬，一看你就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陆灯笑了笑，手上沾满了不知出自哪里的黏液，“这种脏活累活，总是由不常露面的人来做。”
　　余燕子抿抿唇，问：“这就是拯救城市？”
　　陆灯司空见惯，直白答道：“没错。越是先进繁华的都市，藏在表皮之下的样貌就越是不可见人。我们特别探员就是要与肮脏为伍，在黑暗里摸索前行，守护这座城市的秩序与和平。”
　　太正义了。余燕子又问：“为什么是疏通下水道？”
　　陆灯手里的工具发出巨大的声响，她直起身子，清晰地说：“你不能接受，我理解，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如果下水道堵了，脏水就会喷出来，造成难以控制的混乱，很多人都会因此留下心理阴影，我们会杜绝这种事发生。”
　　好吧余燕子陷入沉默。
　　她觉得自己答应陆灯的时候太草率了，就算陆灯是帮自己从鳄鱼嘴里救出书本的大恩人，这也是不能接受的程度。陆灯在前面挥汗如雨，她跟在后面手足无措。但是只是排泄物，算不上什么巨大的困难。为了早点离开这里，余燕子说服自己必须和陆灯一起，早清理完早超生。
　　清理工具分为两种，一种是大型的电动疏通器，比较适合高大威猛的人拿在手里使用，例如陆灯。她手里提着疏通器，行至之处的画面异常恶心，专业人士，所向披靡。
　　另一种是细长的钢丝管，主要用来清理狭小的地方，一般用来为电动疏通器善后。余燕子拿起钢丝管，她要再次重申一遍，如果早知道拯救城市是疏通下水道，她绝对不会来。
　　陆灯赞许地夸道：“做得不错嘛。”
　　余燕子迫不得已地赔笑：“以您为榜样。”
　　陆灯十分受用，点头笑道：“嘿嘿，说起这个我一直都是老手。以前在家里待着的时候我也经常疏通马桶。”
　　这个是很值得炫耀的事吗？余燕子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不够深刻，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但是老天偏要和她作对似的，那首旋律悠扬的365个祝福又响了起来。陆灯摘下手套，接了电话，程玉屏幕里作呐喊状：“灯姐姐，我们发现了很不得了的事情！西娜有事瞒你！”
　　陆灯听她提到西娜就挺高兴，问：“她瞒着我什么事？”
　　程玉故作惊讶地说：“西娜是总统候选人！”
　　陆灯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疏通器：“什么？”
　　程玉将那张名片展示给陆灯看：“我们找到了这张卡片，上面写着西娜是总统候选人！一看你那表情就知道你不知道这事，她不是你的下属吗？还有这个N什么什么党是什么党？”
　　陆灯深呼吸平复心情，有条不紊地说：“首先，我们先冷静看待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西娜背着我们去竞选总统，数据库里有职员的一切资料，参加竞选这种大事肯定是要被录入档案的，电视上也有播，而且我从没听过什么N党。”
　　程玉又看看手里的卡片：“那这个是搞笑用的吗？”
　　陆灯说：“我会和我们队长问清楚的。她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阿姨，简直就是FBI的表率，在每一个手下的手机里装了监听器。所以不用我特意说她就能知道。”
　　“还有一件事，”程玉纠结了一阵，终于把镜头对准坐在床上看书的安乐，“西娜醒了。”
　　陆灯手一抖，那边的画面忽然变成一摊黄色，只听见余燕子的喊声，画面一阵旋转颠倒。
　　余燕子把手机捞起来，把脏水甩干净，将其重新塞回陆灯手里，解释道：“刚才陆灯姐没拿稳手机。”
　　陆灯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里，不可置信地问：“她居然还活着？你们不是说她呼吸都停了吗？”
　　程玉点点头，心里突然有点愧疚，灯姐姐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谎话，自己如今却还要骗她。
　　没办法，大家商议了一下，除了程玉以外的人都支持不要告诉陆灯关于周锦招魂的事，毕竟常人难以接受这样的设定，陆灯要是知道西娜复活后成了安乐，要么把她们当成疯子，要么打电话给神奇博物馆要把复活的安乐□□。
　　陆灯咽了口口水，问：“西娜不是，死了吗？”
　　谢昭阳赶紧靠过来帮程玉扯谎：“其实灯桑你说的是对的，西娜只是在睡觉时憋气而已。”
　　陆灯静静听完谢昭阳的解释，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这个谎连我自己都不会信，你们没那么笨吧？”
　　“西娜怎么在看我的书？”余燕子拉住陆灯的手臂，仔细辨认着屏幕里一脸认真的安乐，安乐翻了一页，没看两秒，刷地把书撕了。
　　余燕子气得抬手把手机拍进水里。
　　“啊我的手机！”陆灯一手拉住往外跑的余燕子一手去掏那滩黄色的液体，艰难地对屏幕里的程玉说，“那个，我现在有点忙，小玉你没忘记姥姥交给你的任务吧？你等我解决完了手头的事情我们再一起去啊。”
　　程玉应道：“好，那你快点哦。”
　　陆灯挂断电话，转头把失去理智疯狂奔跑的余燕子提起来：“这位同学，你突然间干什么啊？”
　　“士可杀不可辱！我的书也不可辱！”余燕子喘息沉重，在半空中不停挣扎扭动尖叫，“西娜撕了我的书，我现在就回去把她也撕了！”
　　为了防止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陆灯不得不把她举得高高的，不让她落地。
　　带小孩烦死了！陆灯咬牙切齿，原本该带她们来的是赵姐，程遂偏不想让程阿金的人靠近程玉，于是就把自己找来看管程玉了。不过照顾程玉是能做到的，但是一下子要管七个活泼好动的高中生？这里是葫芦娃剧组吗？
　　“小燕子，我们还是先维护一下纽约的地下安全，把这一片疏通之后再去找西娜麻烦吧。”陆灯抓着余燕子，以利诱道，“要是你帮我解决了任务我就借你用我们办公楼里的碎纸机，它可以帮你可以把西娜碎成一块一块的心形哦。”
　　反正被她抓着也跑不到哪去，余燕子转过头看她，好一个英明神武臂力过人的探员姐姐，可惜就是不懂变通。
　　下水道和书，白痴都知道哪个更重要。
　　不对。余燕子转念一想，西娜活了这件事才更重要吧，说不定是人类医学史上的一个奇迹，陆灯连这种级别的奇迹无动于衷吗？下水道在美国这么吸引人吗？
　　余燕子决定投其所好，开始跟陆灯谈条件：“灯姐姐，要不这样吧，我帮你清理下水道，你帮我打西娜。”
　　陆灯殷切点头。余燕子确认道：“真的打？”
　　陆灯用力点头。余燕子再次确认道：“很用力地打？”
　　陆灯不停点头。余燕子继续确认道：“往死里打？”
　　陆灯摸摸脖子，挥手承诺道：“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别说往死里打，我帮你把她装进碎纸机都行。”
　　把这里弄干净，确实是现在最该做的事。程玉的事情是很重要，不过不是不能拖，陆灯想，如果没人解决这里的问题的话，整个纽约就会毁于一旦。
　　程阿金对程玉的考验没有时限，而拯救纽约却是刻不容缓，陆灯只能在心里感谢程玉一向听她的话，至少程玉一直把她当做最重要的朋友，即使自己对她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赤诚，甚至曾经在雨林里拿程玉去钓一条大蟒蛇……本该生气的程玉依然没有和她绝交。
　　在拿程玉钓蟒蛇的那天，陆灯不慎把装着重要的东西的袋子落在雨林里，原本计划明天回去找，程玉却趁着她睡着偷偷跑回遍布着野兽毒蛇的林子里把袋子捡回来。
　　陆灯说：“我知道你命好，但是命再好也禁不起你这么造啊，一个袋子不值得这么做吧。”
　　十二岁的程玉说：“因为是惊喜，给姐姐惊喜哦！”
　　“我决定了，我要给灯姐姐一个惊喜！”程玉刚挂断电话，就捏着拳头站起来气势磅礴地高喊道，“好不容易见到灯姐姐一次，这次我要一个人完成任务！她知道要是我这么独立，一定会很高兴的！”
　　没人理她。安鹏举四仰八叉继续睡觉，嘴角还挂着口水。唐霖找到了新的打花巴掌对象，和许双卿玩得很高兴。谢昭阳和安乐居然在一起看书？算了，跟她们没关系。
　　程玉自信地套上外套，出门前乐呵呵地通知众人：“不要偷偷跟着我哟，我要一个人去。”
　　依旧没人理她。
　　孤独的勇者，一个人踏上旅途。
　　这一次，绝不会依靠任何人！
　　一个小时后，安鹏举在刷牙时接到了程玉的电话。程玉说：“小安，你不是别人，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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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勇者！和她的伙伴
　　纽约时间下午五点。程玉第五次发起位置共享，安鹏举终于在布鲁克林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程玉。
　　安鹏举昂首挺胸，光鲜亮丽。
　　程玉神色夔夔，畏畏缩缩。
　　泰然自若的安鹏举道：“你叫我来干什么？”
　　诚惶诚恐的程玉说：“我不敢进去。”
　　要问为什么会这样。
　　走错六条街以后，程玉凭借着谢昭阳传授给她的翻译器大法找到了姥姥给的地址。这是一条人迹罕至的街道，橱窗里亮着各中颜色的彩灯，店铺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程玉站在店外，黑色的大门关着，看不见里面的天地。
　　店门口挂着招牌，程玉拍照翻译，那上面的一长串英文翻译过来，意思是售卖糖果。
　　售卖糖果啊，感觉是很有爱的店呢。
　　程玉正要推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只穿内裤的男人被戴墨镜的老头用搓衣板打出来，老头说着程玉听不懂的话，语气及其严肃强烈，男人惨叫连连，老头骂骂咧咧，搓衣板最后一下敲在男人头上竟被打碎成了两半，男人满头是血地倒下了，老头往他身上吐了口痰。
　　老头抬头看到程玉，咧嘴伸手打招呼。
　　程玉顾不上吐槽转身就跑。
　　“所以我需要一个保镖。”程玉从可怕的回忆里抽出身来，对安鹏举道，“你是我们学校周边远近闻名的打手。”
　　“你姥姥放心你来这种地方？”安鹏举望着橱窗里的人体模型面露难色，忽然想通道，“现在我好像能理解你姥姥的做法了，毕竟你这么讨厌，想让你死很正常。”
　　程玉掏出手机，给安鹏举转了十万块钱。
　　安鹏举立刻道：“我们要去哪？”
　　两人来到那条盈满各色灯光的街道。程玉刚才看到的那个被打的男人躺在店外，血流了满地，一个戴帽子的人经过他身边，往四周扫了几眼，飞快地抢了他的内裤跑了。
　　程玉惶恐地说：“不要往那边看，会被恶魔诅咒的。”
　　安鹏举照着程玉给的地址推开店门，门后挂着一串风铃，两人开门时被撞得响了一声，在音乐声里显得微弱极了。
　　地上铺着脏兮兮的小丑脸形地毯，墙是黑色的，连带着屋内的光线也晦暗起来。屋里空间挺大，摆了几张长桌沙发，吧台后没有人，程玉便提议去楼上问问。
　　安鹏举没意见，反正程玉给钱就是程玉做主。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摸上二楼，正好有个穿着皱巴巴西服的女人靠在墙边打电话，程玉打开翻译器过去向她问路。
　　这地方看起来就不是很正常，安鹏举只想赶紧解决赶紧走，没听清程玉在说什么。楼上的音乐声更大更吵，每个房间里放着不同的歌曲，像是刘三姐带着姐妹们跟地主斗山歌，又像是在比拼K18和施耐德M1929孰响。
　　程玉跟她比划着说了几句，回来通传道：“她说让我们在房间里等她一下，她会把我们要找的人带来的。”
　　安鹏举不耐烦地挥挥手：“就在这里等得了，你要找的人就在楼下，搞得好像她要坐飞机去□□你找人。”
　　程玉说：“我来之前没吃饭，她说这里提供免费食物。”
　　安鹏举拿了她的钱便不再说什么，没好气道：“行，但你要是吃出病来我可不管啊。”
　　程玉拖着安鹏举进了门，桌上摆着薯条和汉堡，程玉在街上找了半天地址早就饿了，欢天喜地地坐到桌边。
　　挂在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响着，安鹏举盯着房门不敢松懈，毕竟程玉之前把内裤男被打的场面描述得绘声绘色过于可怕。这里的治安真的算不上好，从来时路边那个被飞车撞倒的那位市民身上可以看出来。
　　狭小的房间，昏暗的灯光，这样的交易环境完全不像是程家会接触的生意——安鹏举想，不会真的是跨国人口买卖吧？叫程玉来当人口买卖的见证人？程玉又把自己拉过来？等下要是看到很凄惨的场面自己应不应该救人？程玉给自己的钱不会不干净吧？
　　安鹏举冷汗直流，程玉满嘴油流，她一个人吃完了两个汉堡，然后把手伸向那盘薯条。墙上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响了十几分钟才有人进来，是个顶着一头卷发的中年女人。
　　她松开门把手，怀疑地观察着警惕的安鹏举和吃撑的程玉，没什么底气地问：“听说你们两个找我？”
　　程玉赶紧抽纸擦嘴：“是我姥姥叫我来的。”
　　她点头道：“哦，那你就是程玉了？”
　　“没错，我就是程玉。就知道事不过三，这回总算没找错地方。”程玉松了口气，正色道，“请问您怎么称呼？”
　　“你就叫我老王吧。”那阿姨很随和地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把安鹏举往墙边挤了挤，笑着说，“你姥姥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叫你来是为了让我看看你。”
　　程玉没明白她的意思：“让你看看我？”
　　老王点头道：“是呀。我是看相的，识人的能耐当世罕有。她叫你来，无非是让我掂量掂量你有没有继承家业的能力。”
　　程玉紧张地问：“那我有吗？”
　　老王大笑道：“当然啦，必须有嘛。”
　　程玉也跟着她笑起来，安鹏举浑身不自在，从桌下爬到程玉旁边，拽住程玉小声说：“你真的信啊？”
　　老王的笑声陡然停住，望向安鹏举道：“这位是？”
　　“她是小安。”程玉赶紧介绍，“我们是同学。”
　　老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小安是哪个安？”
　　安鹏举说：“安鹏举的安。”
　　老王低头思索：“没听说过这人哪。”
　　“你说你名字谁能懂啊？”程玉对老王印象不错，推安鹏举一把澄清道，“小安的安，就是安全出口的安。”
　　“哦，安全出口的安啊。”老王马上露出了然于胸的神情，捂嘴笑道，“你们是一起来的？关系真好呀。”
　　安鹏举觉得膈应，站起来说：“我先走了。”
　　程玉下意识拉住她：“聊得正开心为什么要走？”
　　“开心？哪里开心？”安鹏举忍住当场抽她的冲动，“什么叫安全出口的安，那你是哪个程？豆腐渣工程的程？”
　　程玉慌忙说：“我错了，你坐下，我隆重介绍你。”
　　安鹏举决定给她个机会，将信将疑地坐下，程玉站起来，气沉丹田，富有节奏感地念道：“她姓安，从不孤单从小就是不一般；她姓安，人人喜欢生来就在那云端；她姓安，方便好找相见不用寻千山；她姓安，英明神武步步跨过这难关。德智体美一肩担，说的就是她小安；成绩难看很不甘，回头藏起成绩单；如果有人敢拆穿，打死你这小瘪三；学海无涯在扬帆，每天六点吃早餐；明年高三行路难，巉岩未必不可攀；攒钱买件羊毛衫，明年补考我再战。跑完八百人人瘫，小安健步是标杆，球技秒杀那林丹是勇敢赛过福康安。”
　　安鹏举一头栽倒在地，程玉赶紧停下上前把她扶回沙发上。老王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奉承道：“说得真好，安小姐真是年轻有为。”
　　程玉把安鹏举东倒西歪的身子扶正，觉得可能要打120才能救她，于是只好快点结束对话。程玉抬头对老王道：“除了给我看相，姥姥就没跟你交代些别的什么吗？”
　　“没了，她就只让我看看你。”老王说话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严肃地说，“过几天我回去给你写一份报告，想知道具体信息就多等几天吧，毕竟看这个很伤脑力的。”
　　程玉点头，拉起安鹏举就要走。趁着她还没把安鹏举拖起来，老王制止道：“等一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工作？”
　　神志不清的安鹏举问：“这里是干什么的？”
　　老王没有明说，抬手做了个点烟的手势。程玉和安鹏举对视一眼，程玉结巴着说：“我们不抽那啥。”
　　老王同样疑惑，指着门外道：“可刚才叫我来的那个人说你们已经签好合同，明天就要来这里当药头了。”
　　安鹏举瞪程玉，程玉回想一下刚才的情形，好半天才说：“我以为她是想问我要签名……因为我跟她说我是程玉。”
　　“你个白痴！”安鹏举给她一拳，警觉地看向老王，“那你怎么也在这里，难道你也是来非法抽那啥的？”
　　“我是来收房租的。”老王掏出一串钥匙，“前几年我是住在这里，后来攒钱买房搬到河对岸去了。你姥姥可能是年纪太大不记得这事，所以给的是错误的地址，今天碰巧我来这里收租，就遇到你们来找我了，真是缘分哪。”
　　程玉欣喜道：“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安鹏举再给她一拳：“现在是高兴的时候吗？你刚才帮我们签了卖身契，我决不能当○贩子，损阴德的。”
　　“对不起！”程玉也意识到问题迫在眉睫，扭头对老王道，“那个，你能帮我们跟那个人说一下吗？我们不是来应聘的。”
　　“这个恐怕很难，这家店的老板跟我是大学同学，跟我本来就有仇，不会卖我这个面子的。”老王捂紧手里的钥匙串，匆忙道，“这家店是我赌钱输了拿出来抵债的，我觉得你和小安一起绝对可以应付，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安鹏举拽住她的衣服，她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跑出门去。留在房间里的程玉和安鹏举面面相觑，程玉小心翼翼地说：“趁着那个人出门没回来，我们偷偷跑路吧。”
　　安鹏举少见地没有否决程玉提议，丢开老王的外套就去开门：“回去记得给我打钱，你差点把我害死。”
　　她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刚才假装好人给程玉带路的西装姐就笑眯眯地探头进来，看了看桌面说：“窝毁来了，你闷胃口很号嘛，快把窝闷准备的东西赤完了。”
　　安鹏举正色道：“我们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她似乎没听见房间里的聊天，说：“窝式来给你闷拿药的，十分钟就能上岗，你闷应该不寄这点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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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绩难看很不甘，回头藏起成绩单；如果有人敢拆穿，打死你这小瘪三”是程玉真实经历过的事件，果然艺术来自生活，程老师艺高人胆大。


第35章 安乐游记
　　纽约时间下午五点半。
　　注意看，这个女人叫谢昭阳。她独自蹲在一家名为blue twice的酒吧门前，门后灯红酒绿惹人艳羡，但她没有任何要进去的想法，只想留在门外玩手机。
　　要问为什么会这样。
　　半个小时前。在陆灯订好的酒店里，安鹏举为财跑出门去追随程玉，许双卿和唐霖在半死不活的周锦面前对酒当歌，谢昭阳坐在安乐身边，用一种慈母独有的眼神望着看书的安乐。
　　临淄王引兵夜披玄武门入羽林，杀璿、播、崇於寝，斧关叩太极殿，后遁入飞骑营，为乱兵所杀。斩延秀、安乐公主。分捕诸韦、诸武与其支党，悉诛之，枭后及安乐首东市*……纸页脆弱得只需抬手就能撕下，安乐将它团成团，丢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你在生气吗？”谢昭阳问。
　　“哼。”安乐没正眼看她，只是继续低头翻过一页，说，“我刚才让你给我带的那个黑黑的水，你怎么还没拿过来？”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谢昭阳撑着下巴，将瓶装可乐递到安乐面前，含笑道，“我想问一下，作为一个唐朝人，看到自己死后千年的世界，你有什么感想吗？”
　　安乐静静地看着她，眼里含着凛冽的压迫。她喜欢这样看人，从前只要她露出这个眼神，无论堂下站着的是文臣还是武将，都会被她的权势威吓得止不住颤抖。
　　她不知道别人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是怎样的感想。她的父亲就被她这样瞪过，那时的他不愿意将一座园林赐给她。安乐拂袖而去，挥财再建了一座更大更美丽的园林。
　　不会被这眼神震慑住的人，就无法得到安乐的喜欢。临淄王、镇国太平公主，包括现在丝毫没有露怯的谢昭阳，只要看见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势必除之而后快。
　　若是换作以前，大可以直接杀了完事，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失去了曾经被她紧紧抓在手中生杀予夺的能力。她合上书，站起来，说：“我有心到这里的街上走一走。”
　　“你遇到熟人就会露馅的。”谢昭阳看着她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这片土地上的人使用的语言和我们不一样，你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而且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安乐转过头来，说：“我是安乐公主。”
　　“是吗？可是这张印着你的照片的驾驶证上说你是西娜。”谢昭阳的语气是悠闲得意的，她手里拿着西娜的公文包，“更何况你是总统候选人，怎么能一个人在街上乱走呢。”
　　安乐走回谢昭阳身边，渐渐靠近的距离使她的身体挡住部分窗外照进来的光。她俯视着谢昭阳，问：“总统候选人，是贵族的一种吗？”
　　“嗯……我记得史书上说你想当皇太女对吧。”谢昭阳想了想道，“是差不多的性质，只要在上位的斗争中取胜，就能领导这个国家。你变成西娜简直完美圆梦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安乐先是一怔，而后放声大笑起来。她平复了翻涌的心绪，直起身子道：“既然我是总统候选人，那我更应该出现在我的子民们面前，给予其见到我的荣耀，让他们看清即将称制的是一个怎样伟大的君主。”
　　许双卿和唐霖默默低下头——封建专治正在死灰复燃啊。
　　安乐性格很糟，唯有谢昭阳与她还算得上投机，不知道这个人怀着怎样的心情与这个自大的公主对话。
　　谢昭阳冷静地说：“事情还没有定论，与你竞争的人有着与你截然不同的思想，我不想挫你锐气，但你的竞争者们的思想无意比你先进得多。”
　　“那又如何，我是受命于天的帝王。我能在一夜间接受大唐覆灭群龙逐鹿的事实，我就也能适应这片上天划分给我的土地。”安乐从容地笑，“语言不通，我便像昨夜读史一样发奋地学。思想不同，我总有办法让众人与我同仇。现在，我要去看看这处即将被我使用的棋盘。”
　　“那么，我可以成为您的翻译吗？我的英语成绩还算不错哦。”谢昭阳满脸景仰地望着她，跟在她身边说，“等您真的当选总统，我可以在您的身边为您排忧解难吗？”
　　她这么说，安乐终于肯正眼看她。两人合计着，两人提着西娜的公文包出了酒店。
　　电视里，恐怖分子端着机关枪，一通扫射以后被主角丢过来的土豆砸死。音响传来的爆炸声中，许双卿喝掉最后一口可乐，说：“是宿舍长疯了，还是我疯了？”
　　唐霖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说：“大概率是宿舍长被人夺舍了，小概率是她被安乐公主催眠了。”
　　“宿舍长都这副德行，我们宿舍还有救吗？”许双卿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和唐霖的杯子添满，“你有没有发现她用很礼貌的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是她准备坑人的时候？”
　　“是啊，你也发现了。她总给我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唐霖低头看着玻璃杯里的冰块，说，“毕竟明月每次在她得奖以后在我们宿舍门口叫骂，还有小安每次耀武扬威地嘲讽她，她都是一副特别享受的样子？感觉她不太正常。”
　　“有时我会觉得她的状态有点吓人。”许双卿皱眉说，“她是代理会长对吧，手上有了副会长的职位却还是要更进一步，每次大家说起学生会的领导人大家都只会想到她，就比如现在我问你，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叫什么名字？”
　　学生会长？是谁来着？
　　唐霖努力在脑中搜索一阵，如实说：“我不记得。”
　　“对吧？就是这样。会长被她压迫得连存在感都没了。”许双卿顿了顿，又说，“她各方面都挺不错的，但是我很担心，她要是再这样随心所欲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翻车的。”
　　不得不承认，许双卿做过很多错误的判断，但这次她对谢昭阳的分析还真没说错，谢昭阳做出的种种弱智行为都是有目的的。
　　找乐子，就是她现在最明确的动机。
　　天还没黑，街上已经亮起了灯光。
　　安乐第一次走在这样的道路上，一切都新奇得令她又兴奋又恐惧。马路上有飞驰而过的汽车，人们穿着露胳膊露腿的衣裳，手里拿着发光的盒子，还有人顶着一头绿色的头发。
　　谢昭阳指着一家店铺道：“公主请看这个，这家是美甲店！可以把您的指甲涂上颜色，贴上甲片让指甲变得和手指一样长。”
　　安乐说：“太长的指甲会让人握不住笔吧。”
　　谢昭阳指着另一家店铺道：“这一家是唱片店！用特别的技术把声音刻录在光盘里，就可以一个人在家里听一支乐队的演奏。”
　　安乐说：“请来乐队现场伴奏更气派吧？”
　　谢昭阳指着一家店铺的橱窗道：“这家是情趣用品店！可以买到很多有趣的道具，您有兴趣在这里买一个项圈戴吗？我可以牵着您。”
　　“不用，我不感兴趣。”安乐行云流水地拒绝，望向街对面的店铺橱窗，指着里面的东西问道，“那是什么？”
　　谢昭阳答：“那个是自行车。”
　　“就像是刚才看到的汽车一样，可以行得很快吗？”安乐无视对面亮着的红灯，径直走推开了店门，道，“店家，我要试试这个。”
　　老板是一个正在烫头发的胖女人，她没听懂安乐说的是什么，谢昭阳等到绿灯亮了才跟进来，帮安乐打开了手机上的翻译软件。
　　老板热情地帮她调好了座椅，安乐学东西确实很快，没多久就在老板的帮助下学会了骑自行车。安乐在公文包里掏了一阵，没找出一个钱币，便对着翻译软件道：“告诉她我是总统候选人，可不可以用等价的东西以物易物。”
　　机械的女声刚念出“I am presidential candidate”，谢昭阳着急忙慌地把手机关了。老板目瞪口呆，谢昭阳不知道智障用英文怎么说，只好歉意地笑着掏出程玉的卡递给她。
　　程玉，谢谢你。程玉的妈妈，也谢谢你。
　　老板将信将疑，不过收了钱就又笑了。安乐推着崭新的座驾走出了店门，对于刚才谢昭阳的行为，她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拦我？”
　　“随便暴露身份太危险。”谢昭阳望着将黑的天色，说，“这片土地并不像你的大唐那样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你还没坐上总统的位置，对那些同为候选人的人来说，你就是敌人。你曾经如何对待政敌，那些人就会怎么对待你。”
　　安乐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她看了一圈周围的景色，果然这里的一切都和她所熟知的洛阳不一样。
　　“这里真是个特别的地方。可我不喜欢。”安乐望着高耸的摩天大楼，说，“如果我成了你说的总统，我要怎么把这里变成第二个大唐？”
　　谢昭阳故意叹了口气，说：“你想得太长远了，不如先解决眼下的问题。你连与这里的人正常对话都做不到，又要如何把这里变成你记忆里的故乡？”
　　安乐问：“西娜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我们可以问一下陆灯，程玉应该有她的电话。”谢昭阳低头找到程玉的号码，等了许久程玉却没有接电话，她放下手机说，“她不在。看来我们只能自己来调查西娜是什么人了。”
　　“你有线索吗？”安乐问。
　　“应该算是有吧。来，虽然侵犯别人的隐私不对，但是我们又不是什么好人。”谢昭阳从公文包里翻出西娜的手机，让安乐用指纹把锁解了，先看闹钟再看备忘录，谢昭阳道，“11月13日，就是今天。五点半，blue tiwce。”
　　安乐下令道：“我们现在就去那个地方。”
　　谢昭阳没多想，拿出手机导航。此时的两人并不知道，这个被谢昭阳纵容着一时脑热做出的决定会给安乐，以及周锦，甚至是许双卿和唐霖的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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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淄王引兵夜披玄武门入羽林，杀璿、播、崇於寝，斧关叩太极殿，后遁入飞骑营，为乱兵所杀。斩延秀、安乐公主。分捕诸韦、诸武与其支党，悉诛之，枭后及安乐首东市：出自《新唐书》。


第36章 纽约假日
　　自行车照着导航路线在街巷中穿行，到了目的地时正好是五点三十整。店门口堆着几箱啤酒，绿色的窗纱后，彩灯闪烁，那块窗纱就像是汉堡上的生菜片。
　　谢昭阳说：“是酒吧啊。我不能进去，我家教很严的。”
　　安乐不敢相信地扭头看她，质疑道：“你说你家教很严？那你刚才还要带我进情趣用品店？”
　　谢昭阳认真解释道：“不能进酒吧是明文规定，要是被撞见不好狡辩。”
　　安乐问：“那你要是在情趣用品店被撞见呢？”
　　谢昭阳摊手：“就说我迷路了，是进去问路。”
　　“那你也可以迷路进酒吧啊？我还没见过这里的酒，肯定比可乐好喝。”安乐说着就要把谢昭阳往店里拽，谢昭阳死死抓住门框不肯走，两人僵持半天，安乐终于松开她，“你真的不进？好，那我自己去。”
　　安乐顿了顿，忽然道：“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谢昭阳说：“挺好啊，有鼻子有眼的。”
　　“没鼻子没眼那还了得？”安乐啧一声，骄傲地直起身子说，“论相貌，这副皮囊比不过本来的万分之一。如果我活得久，云想衣裳花想容就是拿来形容我的。不，它们连想都不敢想，因为它们根本配不上。”
　　谢昭阳问：“什么叫想都不敢想？”
　　安乐轻蔑地笑了笑，说：“从没人敢说想要皇帝的权势的，就算有也只敢在心里想。只要是皇帝的东西，旁人就不敢觊觎，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安乐死的那年李白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可能还真不一定写得出来。谢昭阳见她略有些得意忘形，劝解道：“你最好别一个人进去，人生地不熟容易出事。”
　　谢昭阳低头，这人还真的在想当皇帝的事啊。
　　“不是有这个能帮我翻译的东西吗？既然是西娜要见的人，难道还敢害我？”安乐抬手拿走谢昭阳的手机，“你不敢进去就在外边等着，别搅了本公主的雅兴。”
　　安乐兴冲冲地走了。谢昭阳蹲在街边，傻站着也是无聊，干脆拿着西娜的手机继续挖情报，突然在通讯录里瞥见陆灯的名字。
　　谢昭阳试探着播了个电话过去，没响几秒就被掐断了。随后，陆灯回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刚一接通，陆灯堪比马老师般的咆哮脸就出现在屏幕里：“西娜，你担心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死了，你明明都没有呼吸了！”
　　谢昭阳说：“灯桑，我是小谢。”
　　“哦，是你啊。”陆灯敛去脸上堆出来的欣喜，眼不斜手不抖地把摄像头对准一边正在奋力疏通的余燕子，“锵锵，看小燕子，她肯定很想回去和西娜一起谈论书上的内容，一看到西娜看她的书就很激动呢。”
　　余燕子狰狞怒目地疏通下水道.jpg
　　“啊……我不是想说这个才找你的。”有人从门后出来，谢昭阳在开门时放大的音乐声里说，“西娜今天好像与人有个会面。您知道这件事吗？”
　　“为什么问这个，我应该知道吗？”陆灯摘下手套，用干净的手挠了挠脸，“我对下属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只有我们队长才会监视手下的人今天去了哪里和谁说了话。”
　　谢昭阳道：“队长？就是叫你加班的那个人？”
　　陆灯随意地笑了两声，心平气和地说：“是。说不准她现在就在窃听我们的对话，真是太不尊重别人的隐私了，好过分。”
　　谢昭阳不信这个人的话。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要去拯救纽约的陆灯现在却带着余燕子待在一条阴暗的管道里，信她的鬼话不就是往陷阱里走吗？
　　稍微了解陆灯一点的西娜突然就死掉了，程玉给陆灯上了亲情滤镜给出的情报也是靠不住的。所以西娜为什么会死呢？谢昭阳茫然地划着屏幕，随口道：“灯桑，西娜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得罪过什么人吗？”
　　“她嘛，我想想哈，是个挺幽默的人，经常和她的小姐妹们聊些八卦什么的？”陆灯摸着下巴想了想，才说，“不过她的仇人确实不少，毕竟她像偷窥了别人日记一样知道很多私事，总拿别人的隐私来说很讨厌。”
　　西娜手机里乱七八糟的软件确实多，谢昭阳自作主张地把刚才误点进去的消消乐游戏卸载了，继续说：“你和西娜是什么关系？”
　　陆灯极其自然地回答：“同事啊。”
　　“灯桑。”谢昭阳看了看聊天界面里丝毫没有危机感的陆灯，轻声说，“西娜好像很喜欢你，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还有各种乱七八糟关于你的资料。”
　　陆灯惊恐地问：“你在查西娜手机？你也是个不尊重别人隐私的人吗？你能有点边界感吗？”
　　“与其说我不尊重她的隐私，倒不如说她更不尊重你们的隐私吧。不止是你，她同时监视了三个人。”谢昭阳说得平淡，语气轻快得像用裁纸刀割开一张纸，“还有两个人陪你，kira酱和odilia，是谁啊？”
　　陆灯握紧了手里的疏通器，沉重地说：“kira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那个很可爱的女孩子，odilia就是刚才一直提到的小队长。”
　　“西娜，太可怕了。”谢昭阳继续偷看陆灯的资料，“她对你们关心过头了吧，现在我和西娜都知道你这个月有可能会想吃辣的东西了。您有什么感言要发表吗？”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不过举报她的信已经打好草稿了。”陆灯和颜悦色地说，“我会快点做完手上的工作，然后回去扇死她。”
　　她正色道：“我先挂了。”
　　“等等，我还有话说。”谢昭阳将镜头对准blue tiwce的招牌，说，“我和西娜出门来玩真的遇到问题了，她想进这家店，我没拦住她。你来过这家店吗？”
　　“这是西娜最喜欢去的酒吧呀。”陆灯没变脸色，或许是担心谢昭阳胡来，她真心劝道，“你也先别进去，不要跟着她乱跑，等我完成工作就回酒店找你们，可以吗？”
　　谢昭阳乖巧地点头。手机里确实藏着很多信息，凭借着不多的英语词汇量也能看懂几个关键字。西娜从没想过自己的手机会落到别人的手里，安乐把指纹改掉，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遮住她记在手机里的那些信息了。
　　谢昭阳看完最近几天的通话记录和信息来往，西娜很少打电话，不浏览不良网站，闹钟定在七点整，每周一晚上都和妈妈通电话。
　　但她周六的安排非常紧凑，去看篮球赛，去健身房，去一家蛋糕店买招牌巧克力蛋糕，每次都来往于这三个地方。一个人每周六都在做同样的事，是自律，还是变态？
　　本周六的最后一项日程就是到blue tiwce，谢昭阳抬头看着店门口闪亮亮的招牌，不知道安乐在里面做什么。一个人忽然在她身后喊她，她回头，看见张眼熟的脸。
　　“赵姐？”谢昭阳一时有些错愕，问，“你怎么在这里？程玉不是说你不来吗，怎么哪里都有你？”
　　赵姐淡然道：“因为我和作者一个姓，可以叫她开后门给我加戏。”
　　谢昭阳怀疑地看向她：“这也算理由吗？”
　　赵姐在她旁边蹲下：“你在等人吗？”
　　谢昭阳摆手道：“等陆灯姐的朋友。”
　　赵姐点头道：“那你小心点，陆灯不是好人哦。”
　　谢昭阳问：“为什么这么说？”
　　赵姐随口说：“因为她是FBI的探员。”
　　谢昭阳望着四周渐渐亮起来的路灯，店里不同颜色的灯光在地上的投影也清晰了。周围的颜色一下子丰富起来，她才发现自己今天的行为实在是不够谨慎。
　　也不是完全语言不通，日常对话是能说两句的。但在一个陌生的国家，和一个只是因为单纯感兴趣但实际上根本不熟悉的人结伴同行，这样做是因为什么呢？
　　不容她再做思考，店里忽然响起一阵尖叫声，谢昭阳站起来往窗户里张望，只见被用窗纱堪堪遮挡的橱窗里隐隐透出闪烁着的火光。
　　“又起火了，怎么和你们一起老是遇到这种事？”赵姐惊讶得一拍大腿，忽又回过神来，指着谢昭阳道，“对哦，为什么每次你们都遇到这种事？”
　　不是，现在是该吐槽的时候吗？
　　谢昭阳惊恐地问：“赵姐，你要不要帮忙？”
　　“不要啊，我又不在这家店里，这家店又不是我开的。”赵姐答得理所当然，她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我还是负责报警吧，话说，119在美国会管用吗？”
　　火已经把那块绿色的帘子烧没了，安乐依旧没有出来。要是安乐死在里面，那总统竞选的事和陆灯那边要怎么交代啊？谢昭阳赶紧扛起灭火器进了blue tiwce。
　　赵姐望着她的背影，赶紧在身上找车钥匙。
　　店里火势不大，但安乐实在称得上是身处险境，跌坐在地还被几个黑衣人用枪指着，谢昭阳趁乱拿着灭火器乱喷一通，扯住安乐的后领，拉着她头也不敢回地跑出店门。
　　烟雾散尽，黑衣人回过神追上来，赵姐的车停在店门口，她一边向谢昭阳招手一边摁着喇叭。后备箱正好开着，谢昭阳把安乐拖上车，赵姐会心地踩下油门，三人有惊无险，顺利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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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魔王！和她的随从
　　本来就不想再前进一步了，可偏偏走在前头的那人谆谆切切，死拽着不肯放人。脚下的楼梯也是陡峭，四周黑乎乎的，稍微一错步就要摔倒底下去。
　　程玉还心存希望，试探地问：“那个，我们还有急事，能不能离开一会儿下次再来呢？”
　　“啊，我明白，要去卫生间请往这边走。”西装姐显然是磕嗨了，连中文水平都突飞猛进，她红润的脸颊上闪着用药过度的光泽，双手乱挥，情到浓时还抽了自己两巴掌。
　　夸张的药物反应让安鹏举更恶心这个地方了，要是沾了毒，余生的大半时间都要变成这种样子，也不知道她怎么能做到乐在其中的。
　　程玉想着能拖就拖，于是跟安鹏举一起进了厕所。
　　这地方的一切都不讲究，每样设施都带着许久不曾打扫的油光。洗手台上积着一摊呕吐物，凝固成黄色的固体，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块变了质的玉器，不像引人瞩目的宝藏，更像某种□□喜欢的祭品。
　　安鹏举没敢拧开水龙头，生怕那旋钮上曾经沾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可能从这个水龙头里也不会流出什么干净东西。程玉望着雾蒙蒙的镜子，里面根本照不出清晰的人影，她开口时，连自己嘴唇动没动都看不清楚。
　　她说：“那个不会看人眼色的家伙还守在厕所门口。我们得想个什么借口才能跑啊？”
　　安鹏举想了想，对着门外嚎道：“哎呀，我朋友突然呕血了，快帮忙打一下医院电话呀！”
　　程玉也顾不得了，配合地大声咳嗽。
　　“不用着急，等一下吃点药就能好的。”西装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们老大有不少注射药水的，签了约打一针就好了，就当老大借你的。”
　　看来这帮人什么都不在乎。要是留在这里见到那个老大就完了，程玉慌张地问：“我们要报警吗？”
　　“手机都被收走了，就算你能一嗓子喊来警察，等警察到了我俩早就被打死了。”安鹏举头疼得蹲在地上咬着手指，她瞟了程玉一眼，说，“真后悔跟你来这里了，我就应该一个人留在学校。你是不是有什么倒霉体质，每一次都能撞到这些危及生命的事情。”
　　程玉抱头：“我不想吸○啊，这是犯法的。”
　　安鹏举画饼道：“在美国吸○麻是不犯法的，你就屈尊吸一吸，然后我们就可以走啦。”
　　程玉愤怒地吼道：“你说什么呢，我才不守美国法！而且凭什么是我○毒？”
　　“也是哦，教唆吸○也是犯法的。你要是真吸了我也要进牢子，不过应该是你关得久一点，毕竟教唆和实践的量刑不一样，我不也是没办法嘛。”安鹏举絮絮叨叨一阵仿佛拨云见日，“你说，打架斗殴和吸○哪个判得重？”
　　程玉无语至极：“这还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鹏举严肃地看着她，说：“我是说，如果我们把这个地方炸了，不就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了？”
　　程玉大吃一惊：“你搞恐怖袭击啊？”
　　“这里本来就是那种剥削别人的地方，就算合法又怎么样，以前买卖人口都是合法的呢。做生意不能不要良心，想挣钱只能靠劳动。”安鹏举义愤填膺，郑重地对天起誓，“我要把这个独眼龙打死，替天行道。”
　　“就算你能以一敌百，可我们根本没有武器，这群人要是有枪怎么办？在这个地方持枪好像是不犯法的。”程玉为难地取舍，怯怯道，“我打架也不厉害，帮不上你。”
　　“不不不，你改变一下你的思路，打架并不是拳打脚踢就能解决的，有工具在手里帮忙当然是最好，但是如果没有的话，身体也可以是武器。”安鹏举颇为高深地说，“你知道白眉吗？”
　　“洗拉奶。”程玉摇头。
　　“那你知道《杀死比尔》吗？”安鹏举问。
　　“洗爹露。”程玉点头。
　　“在第二部里，主角和白眉都曾经用手打穿过木板，这说明人的身体在某些时候是很坚硬的。”安鹏举逼近了程玉，眼神及其认真，“人死后身体冷下来就会僵硬，用盐脱水后的咸鱼可以当剑用。我现在把你掐死，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冷掉，我就可以用你的尸体来当武器。”
　　啊？
　　“说真的，你到底想说什么，不会想办法就不要硬想！”程玉气得把安鹏举挠花，回身抓起地上的垃圾桶就往安鹏举头上扣。垃圾桶砸在安鹏举头上，像是苹果砸中了牛顿。
　　为什么苹果是往地上落，而不是漂浮在空中或是往天上去呢？为什么垃圾桶盖住眼睛后，能看到的就只有垃圾袋的颜色呢？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侵淫溪谷*。救赎之道，就在细节中。
　　希腊商人颤抖着说木马用来雅典娜女神的，军队满意地把木马带进了城邦。扛着毯子的宫女对答如流，她的肩上扛着埃及的女王。蛇用甜蜜的言语蛊惑了夏娃，刺客献上了燕国地图。
　　历史里堆砌着谎言，身在局中难分真假，既能挽狂澜于将危，也能让一个人的生命枯木逢春。左右命运的是谎言，成就谎言的是演技。
　　一个合格的演员，至少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安鹏举肯定不放心程玉的演技。
　　戏班子为了今天的演出忙得化妆的笔都秃了毛，安鹏举穿着小丫鬟的戏服对着镜子涂脂抹粉，戏场主管掀开帘子大声问：“名角儿程玉面瘫了，谁有胆子去救场？”
　　安鹏举站起来喊道：“我！我去救场!”
　　什么面瘫，什么救场，这分明就是劫法场！程玉抱着垃圾桶躲在厕所门后，都不敢大声呼吸。安鹏举在外边跟西装姐飙戏，忿忿不平地抱怨：“谁知道她脾气这么大，说两句就不理我了。我想快点签约，她死赖着不肯出来。你要是想她出来就自己去请吧。”
　　“谢特，你们屁事好多。”西装姐听了两句没了耐心，吐了口痰毫不忌讳地大阔步走进厕所，还没来得及张望就被程玉抬桶扣住了头。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程玉捂住她的嘴就是一顿拳头，直到她不再挣扎才停了手回望安鹏举。
　　安鹏举并没有看程玉，她在看站在她身边扛着棒球棍抽烟的高大打手。
　　“我把她打昏了，我们快逃。”程玉不敢看西装姐现在的模样，捂着眼睛搭上安鹏举的肩膀。
　　“为什么我们总是这么倒霉啊，难道真的要逼我把这个地方炸了吗？”安鹏举抖开程玉的手后退几步，提起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西装姐，为难地宽慰自己道，“没有死透也没有僵硬……但是勉强能用一下也合格的吧。”
　　杀气昼赤，血流漂橹，结束了战斗的勇士坐在敌人的尸体上，她染血的坚毅面庞上写满了沧桑，像是失去力气般低头喃喃道：“牙疤里已经到极限了，意马已经可以不用再战斗了吗？”
　　一个黑衣刺客陡然袭出，手里的利刃直对准要害，她显然避无可避。血色铺满每个人的视线，勇士咬牙站起，忍痛拔刀，沉稳的声线道出一句传世名言：“本集完。明天同一时间请收看《保安队长》第三十九集！”
　　“怎么会停在最关键的地方了，队长有没有把坏人全部打倒啊？”唐霖失落地捡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没发现一个有趣的节目，顿觉索然无味，爬起来对许双卿道，“大师怎么样了？”
　　“还在睡着，手好冰。对了，针灸这个穴位应该会让身体温暖一点。”许双卿趴在床边握着周锦的手，抽出一根针扎在周锦手上，“诶，捅错了？她怎么开始发抖了？”
　　唐霖猛地站起来。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终于把人害死了。”唐霖看了看时间，快速道，“现在还来得及，我出去找点剜骨刀和塑料布，你能用这屋子里的东西做出硫酸吗？算了，直接把燕子的书挖空，把头颅和骨头锤碎了装进书里带走。”
　　“原来是袖子里的东西在抖。”许双卿把那面抖动的八卦镜取出来，接通了通讯，“你找大师有事吗？”
　　唐霖好奇地凑过去，那边是个听起来不太清晰的女声：“对。周锦小友现在可以和我通话吗？”
　　许双卿如实说：“她睡着了。”
　　那女人哦一声，嘀咕道：“看来术法已经成功了。按道理来说不可能成功啊，她到底复活了个什么东西？”
　　许双卿说：“确实不是我们想复活的人。”
　　唐霖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大师用了复活术法？”
　　“岂止是知道啊，你们给我添了大乱子，害得我现在当街抓人。”那人说得挺激动，那边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像是在跑动，“你们是她的朋友？我现在很忙赶不过去，麻烦你们出手救救她，那个咒法不太正规，会死人的。”
　　许双卿尖声说：“会死人？”
　　“大概会死吧，我也不太懂。总不可能凭空让死去的人复活的呀，弄这种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个人拖长了音调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好像搞错复活对象了。周锦小友是个好人，你们应该不想她因为今天的事故赔上性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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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侵淫溪谷：出自战国宋玉《风赋》。    这个故事的两位主角的未来职业规划已经做好了，救火先锋谢昭阳，和保安队长安鹏举。凑好了设定的话，那就放松一下来玩我最喜欢的《kill&kiss&kirara》吧。        《kill&kiss&kirara》，一看就是当场想出来的名字！给大家介绍一下本栏目的规则，集齐人设和人物后我会用这套人设来脑洞一个很短很短的短篇段子，剧情和主线无关，大概是某种特别意义上的if线。        那么今天的主角是——救火先锋谢昭阳和保安队长安鹏举！小安是翻斗花园传达室的保安队长，年纪轻轻就做到了队长的位置，果然是年轻有为。她能当上队长完全不是因为恐吓业务主管，而是依靠自己过硬的技术才干努力打拼，才能在另外七个普通保安中脱颖而出。        小安的工作比较空闲，有时就借写日记来打发时间。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静无波地过下去，直到谢昭阳开着消防车闯入了她的生活。那天小区发生了火灾，有人在湖心亭烧烤喝酒不小心把亭子点着了，谢昭阳开车来到现场，但是被小安拦在了门外——因为外卖不能进小区。        等一下！为什么是这种剧情啊，关外卖什么事啊，小安根本不是这种尽忠职守的角色啊？这么一想也对，那我们换个剧情好了。话说谢昭阳这次分到的人设是消防员，说到消防员那应该就是白粥，啊这都是几个月前的梗了，应该没有那么经久不衰吧？我虽然没看过那个电视剧，但知道是消防员和富家千金的故事哦。可小安根本就不是富家千金，这个故事的富家千金只有一个，那么就决定是你了程玉！出来给我促进剧情！        好，那么故事重新开始。谢昭阳是一位普通而光荣的消防员，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时刻警惕火情，救市民于烈火之中。这天她下班回家，在喷泉边发现了一名睡着的女孩，她以为这个女孩是和朋友喝多了所以才会在大街上睡着，所以径直绕开她走了过去——        等一下！都走过去了故事还要怎么进行啊！可是随便把陌生人带回家很奇怪，如果对方和前篇的那两个老婆婆一样是纵火杀人魔怎么办？算了不管了，谢昭阳担心她遇到坏人，就把她带回了家，还把自己的床让给她。等她睡熟之后，谢昭阳从床头柜里掏出了狗链——        等一下！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剧情啊！但是谢昭阳就是这样的人嘛，就是那种有点那样又有点那样的角色。就算是这样也不行吧，这样做是犯法的啊！说得也是，这样做是犯法的，还请大家千万不要模仿哦。那就请谢昭阳拿出一样遵纪守法的东西，啊她拿出了安眠药，因为这个女孩的呼噜声太吵了可能会被吵得睡不着。        那么被谢昭阳带回家的这位女孩是谁呢？没错，她就是环游世界偶然路过阳蜀的当今世上最最最最最有钱的程家的女儿——程玉小姐——家里的保安队长安鹏举。        可是作为程玉家的保安队长，小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原来她非常喜爱阳蜀的风景，所以偷偷翘班溜出来喝酒，结果喝太多了所以就在喷泉边睡着了。        好的，那么故事来到第二天清早。谢昭阳先起，她看着还没起床的小安，从床头柜里拿出了狗链——等一下！为什么又是这个东西啊！啊这个其实不是给小安用的，是给别人用的啦。大家可能就会想问了，谢昭阳家里还有别人吗？当然有啦，比如说那个那个，特别讨厌她的明月妹妹嘛。        哦，狗链其实是给谢明月准备的。谢明月当然不会同意，上去就对着谢昭阳一阵暴揍，扭打间有人出手将二人拉开，正是刚才还在熟睡的小安。像小安这样谨慎的人，当然不会喝多了找个犄角旮旯倒头就睡，她所做的行为都是在蛰伏，消化体内酒精的同时看看这里的民风如何，会不会有人见义勇为。        谢昭阳在比赛前半段简直合格，每一步都踩在得分点上。但是她要给谢明月戴链子的行为显然是违规，在这场比赛里马上就要被罚下场了！等一下，所以最开始谢昭阳就已经拿了链子，最开始就应该被罚的？算了因为这里是《kill&kiss&kirara》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总之最后的下场是谢昭阳和被她捡进家门的安鹏举被谢明月丢了出来，谢昭阳被打得满脸是血，小安就带她到医院包扎。嗯这回不是小安干的所以不用打狂犬疫苗，真是可喜可贺。从医院出来后，谢昭阳就骑着自行车带小安四处观光，在公园里散步、到海边喂海鸥、去广场上玩打气球，度过了非常开心的一天。        第二天谢昭阳返工，恰逢程玉小姐居住的城堡出现了火情，她立即开着消防车和战友们前去支援，当被小安以外卖不能进城堡的理由拦下时，她才发现眼前这位保安队长就是昨天在喷泉边邂逅的那个女孩。        所以为什么又是外卖不能进的理由啊！这是什么我看不懂的暗语吗？总之两人以真实身份见面，联手扑灭大火救出了程玉小姐，故事的最后是谢昭阳继续在阳蜀市做一名普通而光荣的消防员，而小安则作为程玉小姐的护卫跟随她环游世界。这个故事的名字就叫《阳蜀假日》，就是这样。        等一下！这个剧情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是《罗马假日》的剧情啊？把公主改成保安队长记者改成消防队员以为大家就看不出来吗？啊呀反正是写着玩的嘛，现在说出来大家都知道了，是《罗马假日》的剧情。说起来这个节目一直是我在吐槽我自己，感觉更加接近priessdryness了。priessdryness是什么东西？一下就从脑子里蹦出来，是海王星语言里神经病的意思吗？        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写这种东西，明明连正常更新的时间都赶不上啊！不要一直拿存稿出来蒙混过关啊！总之本期《kill&kiss&kirara》到这里就结束了，等到我下次想出写不进正片的梗的时候再见吧！


第38章 天之涯、地之角
　　眼见安乐被劫走，拿枪的歹徒冲出店门，其中几个立刻坐上停在门口的轿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捏碎一片塑料糖纸。
　　中途跑去上厕所的家伙从火场里跑出来，只看见同伙追去的背影。四下里一看，路边停着一辆没锁的自行车，桑塔纳已经远得看不见尾气，她咬咬牙骑上了自行车。
　　谢昭阳扯着安乐倒在后备箱里，落地时，后背突然被个东西硌了一下。从后视镜里可以看见赵姐瞥向这边的眼睛，她心虚地说：“不要到处乱碰，这车里藏着不合法的东西，一碰就炸。”
　　“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吧？”谢昭阳在背后一探，直接摸出一把枪。
　　赵姐回头一眼，释然笑道：“不是这个，我说的是炸药啦，总之你们别乱碰。”
　　安乐半跪在地，捂着胸口说：“肚子好难受。”
　　“肚子痛你捂什么胸啊？”后备箱盖没关，谢昭阳抬头望着后面穷追不舍的桑塔纳，担忧地皱眉，“呃啊，他们居然还追上来了。”
　　“呃啊啊啊啊啊！”安鹏举挥舞着手里的西装姐疾呼道，“他们怎么还在追我们啊！”
　　“不知道，莫名其妙就生气了……”程玉气息平稳地跑在前面，镇定地说，“我只不过是打了他们老大几下，他们应该只是在追你，因为你下手比较重，尸体还在你手里。你别跟着我，他们就只会追你，不会再追我了。”
　　安鹏举紧跟在程玉后面，回头看着那个被打得血淋满脸的光头：“我也只是打了两下，他们也太小心眼了。小气鬼用英语怎么说啊？”
　　再往前些是十字路口，亮着红灯。
　　程玉无暇说话，与几辆轿车擦身而过，不停回望的安鹏举差点被撞，幸而她躲闪得快，那车只是碾过了西装姐的腿，西装姐还处于昏迷中尚未醒来，却也痛得无意识地哎哟一声。
　　安鹏举惊慌道：“这人好像要醒了，怎么办？”
　　程玉放慢脚步，待安鹏举跑到自己前面，对着西装姐的脸猛踩两脚：“好，又昏过去了。”
　　安鹏举哀号：“啊啊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早知道有这位姐姐陪你逃亡我就不来了。”
　　程玉忍无可忍，大声说：“你怎么总是在抱怨？”
　　一辆汽车对着她猛按喇叭疾驰而来，程玉来不及反应，那司机伸手勒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卡在驾驶座一边的车门上。程玉只叹自己命途多舛，不等她喊安鹏举救命，就听见身后传来赵姐的声音：“好巧啊，你们是出来遛狗的吗？”
　　“怎么看出我们是在遛狗的，有人在追杀我们！”安鹏举艰难地在谢昭阳的帮助下爬上车来，车辆与那群打手擦身而过，她将手里的西装姐往他们头上用力一掷，“你们怎么也在这里？是在开车兜风吗？”
　　“对呀。”赵姐一手抓着程玉一手开车道，“我就是随便到处逛逛。”
　　倒被西装姐撞到的那几人趴在地上没起来，也许是看对方搭上顺风车，再怎么跑也追不上，于是选择放过她们也放过自己。
　　安鹏举刚松一口气，旁边的安乐捂着肚子，俯身呕出血来。安鹏举立刻跳开：“恶心，吐到我手上了。”
　　谢昭阳撑住安乐的肩膀，安乐深深吸气，拂开谢昭阳的手擦干净唇边的血迹，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除掉我了。”
　　“怎么说？”
　　“他们给的酒里有毒。我进门之时，他们就已经在那里等我。”安乐抚着胸口艰难地说，“他们怕是早就看出我的错漏，故意上酒想暗中除掉我。想来这个西娜背后势力确实盘根错节，连自己人都能挥刀相向。”
　　谢昭阳问：“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最初是问同僚如何，问的是个叫陆灯的人，我答尚可。他们又问是否记得今日七点西格拉姆的会面，我答记得。”安乐闭眼，说，“但他们很快发觉我并非西娜，我喝了酒便觉得不适要离席，他们就拿出武器来威胁我。”
　　说到陆灯了吗？还关心陆灯的身体？
　　谢昭阳拿起手边的□□：“你说的是这个？”
　　安鹏举眼前一亮，捧住谢昭阳拿枪的手鉴赏道：“这是！科尔特M1911五成新！大口径单发射击半自动式，保险机构齐全不走火！实在是排除异己、护送货物所用之利器！”
　　“不错。我一时情急，将酒全泼在那人身上。谁知他手里的东西正好响了，身上就莫名地燃起火来。”安乐望着身后那辆车，道，“兴许我身上这毒并不致死，他们才会不肯放过我。”
　　“更有可能是怕你把幕后消息说给我们听，想把我们一车人全杀了灭口。”谢昭阳道。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沉迷研究的安鹏举举手提问，“你们也在被追杀吗？”
　　谢昭阳和安乐点头。
　　安鹏举这才发现后面紧跟着的桑塔纳，那车里的人掏出枪来，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大喊STOP。
　　长时间地你追我赶下去，也不知是哪方的车先没油，与其把命交给天定，还不如自己想些办法——她伸手往身边堆着的杂物一抓，那东西上面盖着的黑布陡然委地。
　　安鹏举眼前再次一亮：“这是！赫克勒科赫HK21型机枪六成新！可快速更换枪管而且不用戴手套，既可单发亦可连射！实在是恐怖袭击、虐仇人尸所用之利器！赵姐车上居然有这种东西！”
　　“啊哈哈，这不是我的车。”赵姐心虚得连头都不敢回，“都说了不要乱碰了。”
　　“算了，只要手里有了这个，追杀就不是什么值得烦心的问题。”安鹏举架起机枪远眺桑塔纳车窗里伸出的手臂，眼前又是一亮，“那是！□□92F型□□八成新！以前看重案六组的时候垂涎已久，实在是集情怀与收藏兼美之名的绝世利器！看我杀了他们抢过来……”
　　“不行啊！”挂在车外的程玉喊道，“杀人是犯法的，会坐牢的！”
　　安鹏举在心里暗嘲程玉胆小，把子弹从麻袋里抖出来：“坐牢总比被杀，那个安什么公主，你怎么想？”
　　安乐与她眼神碰上，立刻坚定答道：“弄死。”
　　为什么这两人突然就达成共识了？程玉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大声喊道：“不算！赵姐也不会让你做这种事的，这只能算平票，宿舍长你也说句话呀！”
　　谢昭阳没想到最后左右局面的会是自己，与她同坐在后备箱里的安乐和安鹏举盯着她，她举手道：“我弃票。”
　　程玉尖叫：“别啊！”
　　安鹏举在衣服上抹了抹手，哼着歌高高兴兴地瞄准后面的车：“管你怎么想，枪在我手里难不成还得听你的？”
　　一阵乐声传来，安乐掏出兜里谢昭阳的手机，安鹏举瞟一眼屏幕又是眼前一亮：“这是！谢明月高中生16岁！从不偏科学习极好体育也不错的全能学生！目前正在为赢不过谢昭阳而苦恼中！你妹妹给你打电话了。”
　　谢昭阳抬手拿过手机：“这种时候就不用再眼前一亮了吧，还有这个诡异的技能是什么，你到底是怎么创造出这种技能的？”
　　程玉先歹徒之忧而忧，仿佛抓住最后一丝生机般喊道：“明月！安乐都能投票，宿舍长的妹妹也可以投票！”
　　电话一接通，谢明月就在那头喊道：“昨天晚上都说了要给我打电话，你现在倒是攀到高枝了，是觉得当上优秀干部很了不起吗？”
　　谢昭阳坦诚道：：“优秀干部就是很了不起嘛。”
　　“真好笑，当了优秀干部又怎么样，你不也是没当上会长吗？”她这态度气得谢明月暴跳如雷，“况且我也在榜上！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凭什么你排在我前面？”
　　谢昭阳说：“因为我是二年级，而且我是姐姐。”
　　“少废话，我来说。”安鹏举一把推开谢昭阳抢过手机，“明月我问你，如果有人跟在你后面追杀你，你手里有一杆机枪，你是把他们全杀了，还是只杀一半？”
　　程玉大吼：“不是这种问题啊啊啊！”
　　安鹏举确认道：“是把他们全杀了，对吧？”
　　“我不会杀人。就算谢昭阳她那么讨厌，我也没想过杀掉她。”谢明月话还没说完，程玉鼓掌叫好，谢昭阳大惊失色，安鹏举面露诧异，她继续说，“真有人追杀我的话，打个半死最好。敢惹我就是活腻了，但是我以后要当会长，不能有政治污点，就暂时留他们一条贱命咯。哦，要上课了，明天再打电话啊。”
　　她迅速把电话挂了。程玉大惊失色，谢昭阳面露诧异，安鹏举鼓掌叫好。
　　谢昭阳望着安鹏举，她在看桑塔纳的车轮，已经开始谋算计划了。也许正是近朱者赤，跟着安鹏举久了，思想就会变得暴力残忍……谢昭阳无话可说，本想再劝些什么，安鹏举的表情骤然放空了。
　　谢昭阳暗道不好，安鹏举劈手就要抢她手里的枪，谢昭阳生怕她要杀人根本不敢放开，安鹏举就抓着她的手，扣动了扳机。
　　赵姐完全不想管她们之间的事，抓着程玉开车车速极快，程玉的尖叫在疾驰里被风拉长，响彻布鲁克林大桥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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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看谁信
　　车停在曼哈顿花园街，不远处的西格拉姆大厦耸立着。它高得差点融不进城市的霓虹灯光里，站在地面仰头看时，大半块区域被涂在深色夜空中，像是一块无言的墓碑。
　　安乐仰头看着，洛阳的风穿过时间长河，吹到纽约来，摇不动她的衣角。有太多东西淹没在历史书页的夹缝里了，但是永世不变的，是夜幕笼盖时地上亮起的灯光。
　　程玉扶着墙，差点把整个胃呕出来。赵姐把车锁了，程阿金打了电话过来，她走到黑巷子里去接，两人的谈话声被那块压在墙上的明暗分界线隔开，封锁在没有灯光的黑暗里。
　　安鹏举在风里把手放进了口袋，她站在安乐左边，说：“好高的楼啊。要是有个巨人在后面把它推倒了，会压死很多人吧？”
　　安乐还在仰望，她轻声说：“商纣王大兴土木，建造可以以手摘星的楼阁。我也曾站在最高处俯瞰整个洛阳。”
　　谢昭阳说：“西娜和那些人约在西格拉姆大厦。只是他们都看出你的异样了，应该不会来吧？”
　　“我又如何得知呢？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与其躲在家里提心吊胆，不如就站在最高的地方，等着他们来找我。”安乐笑了笑，她嘴唇的颜色愈加淡了，“看来无论过了多久，我都还是旁人的眼中之钉。”
　　安鹏举哼一声：“还不是你以前作孽太多。”
　　安乐掸了掸肩头的灰尘，她不觉得安鹏举说的有错。人们都信命，上至九五至尊，下至流民百姓，有人信命，是觉得这辈子忍着受苦，下辈子就能有个好出身，有人信命，是认为自己君权天授，神明属意她站在顶峰执掌乾坤。
　　她是那种有时信命，有时不信命的人。她是出生于流亡途中的帝女，这是命运，不可改变；鞭笞皇储左右皇权，这不是命运，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母亲是完全不信命的人，她在房州说，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回到长安。她在洛阳说，旁人比不过你，你合该登临帝位。她的一生都拿来争斗，一生都拿来与天作对。
　　死亡想象中可怕得多，世人都是要死的，只有先后之分。出身不平等，生活不平等，在有那么多不平等的时候，偏偏只有死亡这件最糟糕的事是平等的。
　　周遭的寂静让安乐有一种仿佛在叩问缥缈的感觉。身边是无垠的黑暗，看不到身边人，只能看到自己，无数次提问也不会有回音。她侧头看安鹏举，却见远处被自己遗忘的自行车上歪着个人，摇摇晃晃地追上来。
　　她见安乐站着不跑，弃了车从腰后拔出一支匕首，还没近身就被安鹏举一脚就将倒。
　　“你是刚才那个谈到一半去上厕所的人。”安乐平静地说，伸手摘掉她脸上的墨镜戴在自己脸上，“你的同伴在布鲁克林大桥上爆胎了，差点撞烂大桥的栏杆。”
　　她说：“就是知道他们没用了我才来的。”
　　“你也没有多中用，踹一下就倒。”安鹏举嘲讽道，“连同伙都没有，我们人多势众，你想跑都没机会。”
　　“我才没想着逃跑！”那女孩瞪着安乐，说，“我就是为了杀你才来的。AFF党的人就算只杀一个也是值得的！”
　　安乐不解地问：“AFF党是什么东西？”
　　“你问我？你自己才是最清楚的人，AFF就是要消灭世界上所有快餐食物的团伙，Against fast foods！”她直盯着安乐，指着她高声斥责道，“说得冠冕堂皇，暗地里其实是专门打击汉○王，支持麦○劳！讨厌快餐为什么不两个都讨厌？你们AFF党的人都是麦○劳毒唯吧！”
　　安鹏举顿住：“啥？”
　　安乐皱眉：“说的什么，根本听不懂。”
　　谢昭阳想了想，说：“你一定很了解关于AFF和西娜的一切吧？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聊聊好了。”
　　守门人认识西娜，就放她们进去了，在安鹏举等人拎着那家伙走进西格拉姆大厦的半小时后，许双卿和唐霖也出现在了楼下。
　　见那守门人傲然昂首目空一切的模样，唐霖远远一眼就看出这人的态度绝对不可能好，两人逡巡一圈，最后蹲在路边的花坛里。
　　唐霖看了看时间，说：“宿舍长说的西格拉姆大厦就是这里，我们直接喊她们来取好了。”
　　“随便吧，反正我是真的跑不动了。”许双卿嗓音干涩地咳嗽两声，“要不还是当面把药交给她们？”
　　她手里拿着个搪瓷坛子，这是好不容易在酒店后厨强行征用的东西，藏在水槽下面，原本是用来腌酸菜的。
　　那个和周锦同门的女人说，周锦所用的复生之法，是用活着的人的寿命来补全死者的寿命，就是把自己还能活的岁数分一半给死者。
　　人的生命由魂和体组成，魂与体互为表里，由魂思考学习，由体付诸行动。那女人说，身体只是灵魂的寄居地，就像是剑与剑鞘，许久不用剑，剑存在鞘里，会逐渐忘记自己是一把剑，再也拔不出来。
　　灵魂在身体里居住得久了，会逐渐忘记自己是“魂”而非“体”，于是彻底与身体融合。这便是为什么人在青年时体质最好，正是因为此时体与魂彻底融合了。
　　刚出生的幼童需要小心照料，是因为此时的魂尚且没有与体磨合到适应的程度。所以幼童的身体会长高会发育，直到成年以后停止生长，这就是魂在将体改变成适应自己居住的类型，换句话来说，一个人最重要的是灵魂，是灵魂在思考、灵魂主宰一切。
　　但是，正如尘封的剑会失去锋芒一般，魂与体相处久了，魂的慧根就会在时光中消磨，身体日渐老去、病弱，就是魂试图脱离身体找回自己的过程。当魂彻底抽离身体独立出来时，人就会死。
　　所以，人的一生是在追寻灵魂的正确。就算在生命的途中忘记自己想要什么，赴身在周遭的洪流中，但是只要有停下来思索的余地，就可以在俗世中找回自我，抓住自己的灵魂。即使与灵魂对话的结局会是毁灭，这个过程也是回归本身，成为最开始想成为的东西。
　　也许是周锦急功近利能力不精，不小心招来了别的鬼魂。像安乐这种死得一点也不甘心根本没活够的，自然看见一副没魂的躯体就要往里面钻，西娜本人抢不过安乐，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安乐占据自己的身体了。
　　周锦的行为可以说是在烂泥潭里掏宝贝，结果自己掉进去脏了一身，招来的不是自己想要的魂，献出的却是自己的命。等安乐的魂在西娜的体里融合了，她就要付出一半的寿命来供安乐用西娜的身体活着。她本来就活不久。
　　那大师能活多久？许双卿问。
　　十七八岁吧，那女人说，周锦的寿命根本不够，又谈何借给别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在安乐的灵魂彻底适应西娜的身体之前，把抽离魂体的东西喂给安乐吃下去。
　　那个倨傲的女人会不会甘愿重归虚无，这许双卿和唐霖能否在魂体融合之前把药做出来，这就是眼前最紧要的两个问题。
　　“我会把药方发给你们的，”她说，“吃的时候必须直接吞下去，不能用水酒送服，否则会削减药力。在招魂回归到魂体融合间的时间正好是十二个时辰，今晚十二点一过就再也无力回天了，所以动起来GO GO GO！”
　　那副药方列出的东西不多，但没样都是匪夷所思。金钱上的汗水、好吃得让人流泪的糖果、忧愁者欢笑时掉下来的头发、○师傅红烧牛肉面配菜包里的蛋花、第一发十连就能出金的海豹的脑浆，都是很难找到的东西。
　　“好累，做这个东西真不容易。”唐霖将头伸出花丛外张望，惊异道，“快看，那个人是灯姐姐？她怎么带着这么多人来这里？”
　　几十辆车停在西格拉姆大厦门前，车上下来的都是荷枪实弹的FBI探员。他们身着印着小队编号的防弹衣，脸上是严肃的神情，仿佛在眼前的不是一座现代建筑，而是魔王城。
　　陆灯脱下身上沾满脏水的塑料袋，穿起旁边警卫带来的装备。余燕子脸色阴沉，手里紧握半人高的疏通器，眺望大厦的楼顶。
　　陆灯打完电话，对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探员们有序地进了大厦。躲在花丛中的唐霖和许双卿看着，本想暗中叫来余燕子，可余燕子居然一丝迟疑也没有地跟在队伍后也进去了。
　　唐霖惊诧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会是恐怖袭击吧……这么说，程玉她们岂不是很危险。”许双卿抱紧坛子，说，“要是一直封锁到明早怎么办？大师等不了太久的。”
　　唐霖说：“我们再等一个小时。”
　　没过五分钟，一个房间的玻璃窗突然被人打碎了，玻璃残片坠落于地，碎裂成细小的微粒。
　　“来不及了，万一他们要抓的就是宿舍长怎么办？我就知道她会闯祸。”许双卿抱着坛子站起来，说，“我们要想个办法去见安乐她们，不然大师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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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碟中谍中谍中谍
　　石榴是个流浪者。她曾住在德州，后来因一起爆炸案搬家到新奥尔良。但她讨厌新奥尔良的食物，一个人离家出走，独自到纽约加入了AFF党。
　　石榴是个美食家。吃过世界各地的美食，她却只钟爱汉○王的皇堡。好爱，好吃，每天放学，石榴都会坐在汉○王餐厅里流泪进食。
　　石榴是个倒霉孩子。学校旁边就是一家汉○王餐厅，如果每天高兴地上学，在回家的路上吃到最好吃的汉堡，那么，在学校里受到的委屈都不会让她难过。但是，在某天她虔诚地举起汉堡送到嘴里的时候，店里的下水道炸了，脏水溅到了她手里的皇堡上。
　　石榴是个信徒。加热被爆炸案吓到，带着她搬到了新奥尔良。那里是一个充满黑暗、阴谋、恶意的地方，新奥尔良的汉堡，肉饼薄得像纸片。那时的石榴才知道，这片土地生活在AFF党的阴影下，德州那起下水道爆炸案的背后，也是这个邪恶的组织在暗中操纵。
　　石榴是个不会逞一时之快的人。皇堡是她的信仰，为了能让将来的孩子们吃到肉饼加倍的汉堡，她甘愿披上敌人的外衣，潜入AFF组织之中，暗中毁掉这个组织。最近，AFF党推选出西娜成为总统候选人，如果她当选总统，整个世界都会沦为他们反对汉○王的牺牲品。
　　石榴是个杀人不见血的人。站在话筒前高喊反对快餐拥抱健康的西娜，正在房间里偷吃麦○劳：“麦○劳太好吃了忍不住啊！”听着房间里西娜狼吞虎咽的声音，石榴靠着房门冷笑。没错，是醋，她放了来自山西的老陈醋，西娜咬下被醋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肉饼，酸得喝光了房间冰箱里所有的可乐，退房时额外支付了四百美金的饮料钱。
　　石榴是个为了心中信仰不顾一切的人。即使知道孤身追击有可能落入圈套，却依旧敢孤身前往。不必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此后如若没有炬火，那个往前搏一个不可能、争一个不认命的人就是唯一的光。
　　石榴是个嗓门很大的人。她高声怒斥安鹏举：“现在这一切都被你们毁了！啊！”
　　安鹏举叹道：“听你说完只觉得离谱，但是这种事发生在阿美丽卡就很合理。毕竟汉○王和麦○劳在这里是敌对关系。我很欣赏你的勇敢，可惜我是麦○劳派。麦门。”
　　石榴大喊：“你没品味！”
　　谢昭阳不是很能理解，问：“你们是个很严肃的组织吧，那为什么你们的会面要选在blue tiwce呢？”
　　石榴想了想，说：“我个人猜是西娜的个人爱好，觉得在这种昏暗隐蔽的环境里交易不容易引起怀疑。”
　　FBI在暗中调查西娜，那么她记录在手机里的三个名字，是不是就是监视西娜的探员的名字呢？难怪人常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谢昭阳想，即使有人对西娜产生怀疑，也会因为她的探员身份而礼让三分。
　　西娜和她的同伙为什么要约在西格拉姆大厦？只是因为这里有名吗？许多疑点像是线条一样交叠起来，好像马上就要拼凑出真相了。
　　“楼下好多人。”站在窗边的安乐说。
　　“肯定的嘛，纽约是座大城市啊。”安鹏举丢下石榴，走到窗边一望，“那个是陆灯？她怎么带着一帮人搞得像是要出征似的？”
　　脑内的线条啪地断了，谢昭阳立刻想通：“陆灯受命于FBI监视西娜，如果AFF党内除了石榴没有人忌惮西娜，那么对西娜出手的人很可能就是FBI的人！”
　　“西娜原本是不会出现在酒会上的，是陆灯问她要小饼干她才过来的。陆灯说小饼干是流通货，每个人手里都有才对，如果她说自己手里的吃完了，叫手下送来是很平常的事，”谢昭阳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揭开了谜团的一角，说，“但是陆灯叫她留下，让她喝酒，然后西娜就突然死了，第一个去触碰尸体的人也是陆灯！”
　　“不可能，如果灯姐姐要杀她，灯姐姐要杀她的话……”程玉第一个跳出来替陆灯辩驳，“西娜是在我们面前死的，他的酒也是自己给自己倒的，根本没人对他做过什么。她喝的酒很多人都喝过，别人都没有死，所以灯姐姐准备的酒没有问题，她根本不会撒谎的！”
　　“陆灯在FBI混得风生水起，说她不会撒谎也太牵强了。如果她连她不会说谎都是她说的谎，那你是信还是不信？”谢昭阳拉住程玉告诫道，“她已经带人追上楼了，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程玉还想再往楼下看一眼，就被安鹏举推进旁边的房间里。安鹏举锁好门，把沙发拖到门边抵住，谢昭阳关上窗，迅速关掉屋里的灯。
　　“我就知道这个人迟早害死我们！”安鹏举一得空就扑上去揪安乐的耳朵，对程玉喊道，“还有你那个路灯姐姐，我们都要被挂到她身上去了，你说怎么办？”
　　“灯姐姐不是坏人，我们把安乐和石榴交出去就没事了。”程玉惊慌地说，“对，我们又不知情，把安乐和石榴交出去吧，只要让安乐在监狱里吃到解药，大师就不会有事了。”
　　安鹏举泄气地笑了：“你觉得她会吃吗？”
　　程玉望向安乐。安乐扭头看向窗外，感叹道：“夜景真好。”
　　程玉哭叫：“你不能这么自私啊！”
　　安乐没有看她，心思根本就不在她身上。她知道，她和那个术士小丫头都活不了多久。即使是再来一次，也是一样短命。安乐想，活不久就活不久，或许在这从命运的指缝里掏出来的几天时间里，她还能回一次洛阳。
　　她想重新站回那个原本属于她的地方。她想对她的仇敌说，看吧，过了这么久，活着的人是我。纽约和洛阳隔了那么远，没关系，她有时间，她可以等。
　　“我猜到陆灯的做案过程了。西娜一开始在酒会上只是晕倒，没有死掉。”谢昭阳在黑暗里冷不丁地说，“纵然踩到西娜的老太太再怎么老眼昏花，也不至于连一个人是死是活都分不清楚。她是在陆灯将她拖出会场的过程中被杀的，许双卿也是在会场外的走廊里发现她死了的，完全对得上。”
　　安鹏举道：“你的推理就没准过，都这个时候了你不应该想着怎么逃跑？等下陆灯进来把我们全部砍死！”
　　程玉说：“可是小安也喝了酒，灯姐姐的酒和西娜的酒是一样的，小安没有晕倒。”
　　安鹏举震惊地看向程玉：“为什么连你也在推理？”
　　谢昭阳说：“别忘了西娜在来之前连续看了三十遍《浪客剑心》，已知看一遍《浪客剑心》需要134分钟，看三十遍就需要4020分钟、67个小时、2.79天！”
　　程玉说：“所以她猝死了，不是灯姐姐杀的！”
　　安鹏举厉声喊道：“你们不要无视我！”
　　“小安喝了陆灯的酒，当天晚上没什么事，第二天睡到下午四点才起！”谢昭阳直指安鹏举，“况且她已经在来的飞机上睡过了，在睡眠充足的状态下居然还能睡这么久，几乎三天没睡觉的西娜当然会当场晕倒！”
　　“不可能，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灯姐姐是清白的！”程玉不愿相信，抓着谢昭阳强行辩解，“西娜是AFF党的人，可AFF党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什么？！”石榴抬头，瞪向程玉。
　　“如果我告诉你，你亲爱的灯姐姐对西娜恨之入骨呢？”谢昭阳笑道，“陆灯说要拯救纽约，转眼就带着余燕子去疏通下水道。联系上刚才石榴说的德州餐厅下水道爆炸事故，你不觉得在这件事里下水道这个地点出现得太频繁了吗？陆灯讨厌加班，更讨厌下水道吧？”
　　安鹏举和石榴异口同声：“太没品了吧！”
　　面对她的质疑，程玉像只被捞出水面的金鱼般不知所措，她用力呼吸着，闭眼否认道：“这全都是你的猜测，我要灯姐姐在我面前承认，不然我才不信！”
　　“小玉？你在里面吗？”陆灯的声音钻过门缝，贴着地面跟随寒意攀爬缠绕到屋子里每个人的脊背上。
　　“是她！”程玉吓了一跳。
　　安鹏举赶紧捂住程玉的嘴：“这栋楼里房间这么多，她怎么这么快找到这里的？”
　　“是不是在惊讶我这么快就找到你们的藏身之处？”陆灯笑着说，“有监控嘛，一看就知道你们躲在哪个房间了。”
　　安鹏举松了口气，低声说：“我锁了门，还用沙发堵住了，她应该是进不来的。”
　　“你们是不是反锁了门还用屋子里的东西把门堵住了呀？猜猜我的手里拿着什么？是强尼的斧头哦。”陆灯兴奋地说，“好好奇在一百多米的楼里你们会用什么办法逃生呢，尽力做给我看看好吗？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
　　她举起斧子，高兴地唱道：“艾瑞莎啦啦啦艾瑞哦哦。”
　　门板被坚硬锋利的斧尖砸出一道裂缝，外面的亮光透进来，安鹏举说：“她可能是脑子出问题了，我们先躲躲。”
　　“艾瑞莎啦啦啦艾瑞哦哦。”陆灯又劈一下。
　　“艾瑞莎啦啦啦艾瑞哦哦。”那道缺口已经越来越大，陆灯举起斧子唱，“艾瑞莎啦啦啦……”
　　跟在她身边的余燕子问：“你是不是就只会唱这一句？”
　　陆灯收回斧子，一脚踹烂面前被砍烂的房门：“我只是单独喜欢这一句而已，这个和今天的麻烦事一样，叫点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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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出自《庄子》。


第41章 加班是大家都痛恨的事物
　　陆适年轻时在程家的企业里当会计，每天起早贪黑管理收支，两个眼睛近视到一千度，当时电脑技术还没有普及，陆适每天抄文件记账两个手都得了腱鞘炎。
　　直到她三十五岁那年，大学宿舍的姐妹聚会上，自己的工资居然是四个人里最低的，比她收入稍高一筹的小王做的还是黄牛生意，熬花了眼睛熬断了手混得连个倒买戏票的都不如。
　　她决定带着刚满五岁的女儿陆灯去追寻她逝去的青春。陆灯犹记得她那天从姐妹聚会回来的样子，妈妈哭得很惨，摔碎眼镜怒吼道：“再也不要给别人打工了！”
　　可能滥竽充数是程氏的企业文化，找遍程氏上下也找不到陆适这么兢兢业业的员工，陆适的辞职信被递了再递，最后落到了程遂手里。
　　程遂拿着陆适的辞职信，跟身边裁麻袋的程阿金讨论了一下：“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呢？”
　　陆适说：“我要去当兵，将我的生命奉献给国家。”
　　程遂对她的决心深表赞许，爽快签字。陆适恢复自由，结果因为近视问题在第一轮体检就被刷了下来，只能重新找工作。陆适投了十八封简历，发现行业竞争十分激烈，不但要求新人任劳任怨精力充沛，还强制要求接受加班每月两天休，快四十岁的人已经不抢手了。
　　陆适决定学法，推动《劳动法》的修订。
　　学习之余也要养家糊口，没有工作机会的陆适沦落到去天桥下卖艺，陆灯表演胸口碎大石，她在旁边拉二胡。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就在陆适穷困潦倒之际，曾经被她抛弃的程遂重新找到了她。程遂说：“我这里有个工作你要不要做？”
　　陆适摘下墨镜问：“什么条件？”
　　程遂说：“工作简单薪资合适过年有红包生病有医保老板平易近人绝不要求加班。”
　　陆适道：“有什么要求吗？”
　　程遂说：“住到我家里来。”
　　陆适怒斥：“我卖艺不卖身！”
　　于是陆适成为了程家的管家。重新找到工作以后陆适经常以泪洗面，陆灯问她怎么回事，陆适说，好爱这个工作，不用加班真是太好了。
　　陆灯仰头问：“加班是不好的事吗？”
　　陆适抱住她，笑着说：“那当然啦，以前妈妈还在做会计的时候不就一直没空陪你吗？”
　　加班是会让你没办法陪伴重要的人的。最近西娜就是害人加班的罪魁祸首啊，陆灯提着斧头想，这种垃圾快去死吧。
　　FBI早就注意到了西娜，此人与其团伙流窜做案，发动袭击炸掉了不少城市的下水道，第一个负责调查西娜的是kira酱，谁知没过多久她突然意识模糊在工位上晕倒，趁着一片混乱之际，一个蒙面歹徒偷走了她查到的关于西娜的资料。
　　第二个负责调查西娜的是陆灯的小队长odilia，敏锐的她第一时间调取了kira酱房间里的监控，发现有人黑进系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空调温度调到了15度，导致本就在生病养伤阶段的kira酱出现了身体问题。
　　odilia刚查到一半，家里的老母亲突然病重，只能把跟踪西娜的任务交给陆灯。恰逢此时西娜调到了陆灯所在的小队里，陆灯便装作懒得工作沉迷享乐，暗中联络回德州老家的odilia收集证据，发现西娜这个人不但炸厕所还洗钱抢劫搞电信诈骗，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令人发指。
　　领导说你们直接悄悄把她做了拉倒。
　　于是，在探病时kira酱给西娜推荐了来自她的家乡的名作《浪客剑心》，odilia跑到英国的魔法学校找到一服生死水之后，陆灯成功把西娜做掉了。
　　谁知陆灯完成工作后，AFF党又堵住了纽约的下水道，odilia远在英国只能叫陆灯继续加班。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天杀的西娜害的！
　　“我一定要虐杀她。”陆灯对余燕子说，一斧砸烂了浴室门，只见玻璃窗被人打出一个洞，一条绳索在空中摇摇晃晃，陆灯将身子探出去往楼上看了看，道，“她们跑到楼上去了。”
　　“没事，整栋楼都被封锁了，她们只能一路往上爬到楼顶。”一个探员扯着肩上的对讲机，吩咐道，“不要放松警戒，向顶楼收紧队形。”
　　此时的安乐等人已经爬到了最高层，恐高的石榴吓得缩在程玉怀里。安鹏举在检查没有人跟上来后又拖过来一堆杂物门堵了。
　　房间里的灯依旧熄着，程玉还沉浸在谢昭阳的推理中，不敢相信灯姐姐一直在说谎。
　　“别这么消沉啊，你相信陆灯就会倒霉的。”安鹏举封好了门，拍了拍一言不发的程玉，宽慰道，“赵姐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等她和陆灯解释完了就行了。”
　　程玉抬头，颤抖着说：“我就是在担心赵姐。”
　　赵姐很不喜欢管闲事，除了前段时间她推荐自己住宿以外就没说过多余的话。比起温柔周全的陆阿姨和灯姐姐，会把她挂在车门外的赵姐显然是更可怕的角色。
　　“她真的会来救我们吗？”程玉问。
　　“放心，如果陆灯不肯放我们走，后备箱里那些东西绝对能派上用场。”安鹏举缓缓点头，话里话外充满赞赏，“赵姐是聪明人，肯定能比陆灯那个傻子先找到我们。”
　　“小玉，你在里面吗？”陆灯敲门。
　　安鹏举吓得一哆嗦：“她怎么这么快！”
　　陆灯道：“是不是在想我来得很快呀。”
　　安鹏举犹疑道：“她不会又带了斧头吧？”
　　陆灯的歌声再次响起，房门咔嚓一声被砍出一道口子。程玉和石榴恐慌地抱在一起。
　　谢昭阳道：“你先别说话了。”
　　“跑什么？我又不是鬼。”陆灯凑近了那道被劈出的缝隙，她伸手进来打开了灯，道，“比起我，那边那个本来死了现在又活过来的家伙才像鬼。你们不怕她吗？”
　　程玉说：“灯姐姐，你手里有利器……”
　　陆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斧头，笑着说：“只要你们乖乖开门我就不用斧头了。快点把门打开吧。”
　　“谁会开啊！”安鹏举站起来高声说，“一开门你就会把安乐抓走，十二点前没吃到药大师就完了！”
　　陆灯没急着继续破门，而是站在门外解释道：“我只是要抓西娜，她也没有要反抗的样子，让我把人抓走不就好了？”
　　“不是的！西娜真的死掉了，这个是安乐，是别的人！西娜做的坏事和她都没有关系，这个才是AFF党的人，你抓她就好了！”程玉把石榴往前一推，大声说，“是那个翻窗进来的叫周锦的女孩子，她很厉害，能复活死人。但是她不小心复活错了，所以这个不是西娜，安乐是无辜的！”
　　听完程玉的话，陆灯举起斧头道：“你当我是程姥姥啊？再编这种谎话护着她我就真的闯进去了。”
　　“啊，不是的。”安乐从桌子上拾起一样东西，陡然勒住程玉亮出刚拿到的小餐刀，“你破门而入总需要时间，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程玉大惊，怎么老是挟持我啊！唐霖呢？那个刘梦桡用过都说好的金牌人质呢？
　　陆灯愣了愣，掏出□□说：“我枪法很准的。”
　　安乐泰然自若地嗤笑一声，道：“哼，用了那个东西，你自己身上也会燃起火来的。”
　　眼下的情形身边的随从是靠不住了，这个叫程玉的和门外那个凶狠的女人似乎交情不浅，用程玉来威胁她，说不定能从这场纷争中脱身。
　　无论在哪个时空里，自己都是大反派，这次像个初生婴儿般醒来，一件坏事都没做反倒被追杀。这算是前世的孽报吧。既然如此，再做一次坏人也没什么。
　　谢昭阳赶紧纠正：“不会啊，之前是你在别人身上泼了助燃物，火药点燃了酒精才会起火的。刚才在车上安鹏举用枪不就没起火嘛。”
　　“噢，”安乐回过神，“糟糕，我忘了。”
　　就在两人言谈之间，站在门外的陆灯突然开了枪，砰的一声打碎了安乐身后的落地窗。
　　“我都说了我枪法很准的。”陆灯叹了口气，举着枪说，“下次就真的要打爆你的头了，赶紧放弃抵抗。”
　　跟她们说这些，陆灯只觉得这是在对牛弹琴。殊不知安乐一方也这种感觉，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太离谱了。
　　“太离谱了吧？”赵姐一惊一乍地吼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诚实的好孩子，但是陆灯也不可能突然要害程玉啊？她亲娘的饭碗不想要了？”
　　许双卿抱着坛子急得跺脚：“我们真的没骗你，你就继续往前面开，把我们放到那栋楼的楼顶上，楼下全都是人，我们肯定进不去的。”
　　赵姐忐忑地将直升机停在西格拉姆大厦上空，唐霖一眼就看到了那扇被陆灯打破的玻璃窗，和站在窗边的谢昭阳。
　　许双卿放下坛子，把直升机的软梯丢下去。众人赶紧扯着连连吐血的安乐爬上直升机，眼见她们要跑，陆灯一脚踹烂本就不是很坚固的房门，许双卿赶紧把梯子撤走。
　　余燕子觉得麻烦，问：“怎么办？”
　　“那辆直升机燃料不够，飞不出纽约。”陆灯收了枪，淡定地说，“她们下一步要去哪里，我也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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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所谓家人，就是在风雨来临前同舟共济、携手度过难关的伙伴。所以，在母亲痛打父亲，众姐妹一起围上去拳脚相加的时候，安乐只是在旁边看着。
　　母亲猛地将铜镜摔到父亲面前，指着一地碎片厉声说：“死猪头，你要敢再寻死觅活，我现在就把你剁烂！”
　　父亲吓得像个鹌鹑，爬到安乐面前哭叫道：“裹儿，救命……”
　　镜真踩住父亲的衣角，拽住他的头发说：“不许跑。今天就是祖母来了也救不了你，有本事喊那两个报信的帮你传求救信到洛阳，叫你亲娘来救你，去啊！”
　　仙蕙跪倒在两位官差面前，哭着说：“求你们救救父亲，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打死的！”
　　母亲扬声喊道：“李仙蕙，你给我回来！”
　　仙蕙立刻连眼泪都不敢流了，伏在地上发抖。母亲伸手把她拽到自己身边，瞪那两个官差一眼：“你们这次来房州，也是来看看我们在这里过得如何的？”
　　两位官差悻悻点头。母亲在他们面前缓慢踱步，带着笑意说：“你们确定要如实向陛下禀报？”
　　父亲抽噎一声，求助般看向那两人。那两人似是下定决心，拱手说：“我们会将今日目睹尽数告知陛下。”
　　母亲冷哼一声，指着门让他们滚了。确认那二人走远后，她才踩着小步跑回来：“过关了过关了。”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仙蕙抬袖子擦干净脸上挤出来的眼泪，镜真松开父亲的头发，他顺势伏倒在安乐面前。镜真一拍他的肩膀，赞赏道：“父亲，你演得日益精湛。”
　　父亲抹了把冷汗，讷讷道：“这也是被逼无奈，要是被那些人看出个什么，我怕我死无葬身之地啊。”
　　“演得那么好，那群猪脑看不出什么的。”仙蕙也挪到镜真身边，把趴在地上的父亲拖起来，“特别是父亲你刚才那一尿，他们脸色都变了，简直是整场表演的点睛之笔啊。”
　　“我是真的吓尿了，你娘好可怕。”父亲瑟瑟发抖，反过来夸赞仙蕙，“你演得才好，哭得泪珠子一串一串的。镜真演得也好，父亲的头皮都要被你扯下来了。”
　　“想把你的头皮扯下来也是真的。”镜真轻轻踹他一脚，扬起下巴道，“以前在长安多快活，谁让你惹祖母生气，全家都跟你被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要是我们还在洛阳，姐姐也不会——”
　　仙蕙赶紧捂住她的嘴。母亲关上门，阴沉着脸色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活下去才是正经。为了庆祝我们安全活过这次的考察，当然是要……”
　　众人高举起手臂，齐声喊：“吃大餐！”
　　众姐妹推搡着落座，李重俊早就在那里候着了。父亲和母亲坐在最上位，侍从们将各类菜肴依次端上来，最后一道是用纱笼罩住的冒着丝丝凉气的玉碗，父亲带着和蔼的笑容，说：“大家猜猜，这最后一道菜是什么？”
　　他正要看孩子们努力思索的表情，安乐已经在动手掀开那纱笼了。他急得站起来，差点打翻酒盏：“裹儿，你不要偷看……”
　　“是杏仁酪！”安乐无视他的命令，大声宣布道。
　　镜真也兴奋地掀开，开心地说：“还是冰镇过的，是为了感谢今天我们帮你演戏骗过祖母的眼线吧？”
　　“那是当然，光我和你母亲做做戏，那群狡诈的酷吏是不会信的。”父亲看一眼坐在身边的母亲，对孩子们道，“来，把你们要演的角色报一遍，说得好的有奖。”
　　仙蕙赶紧说：“我是心疼父亲，迫于母亲威势救父无门的可怜小儿。”
　　镜真挖掉碗里的樱桃，接在仙蕙后头说：“我呢，是助纣为虐，和母亲一起欺凌父亲的叛逆小儿。”
　　父亲抚掌大笑：“说得好！裹儿呢？”
　　安乐想了想，说：“我是从小目睹家中乱局，无法改变于是只好独善其身的木讷小儿。”
　　她顿了顿，扯住坐在旁边的镜真的衣袖：“姐，我能不能跟你换角色？下回让我来扯父亲头发。”
　　“不要嘛，我演不出那种呆若木鱼的感觉。”镜真举起银匙轻轻敲在安乐头上，“我就适合当老和尚，专管敲木鱼。”
　　坐在对面一直不言语的李重俊忽然掩袖笑了。安乐警觉地抬起头来，质问道：“李重俊，你笑什么？”
　　李重俊纠正道：“是呆若木鸡。”
　　“哟，看你这么懂，想必是好好去听课了？”安乐话锋一转，指着他向父亲揭发，“你说你在上学，那我今天早上怎么看见你在街上打鸟？”
　　“我……”李重俊语塞一阵，说，“我打鸟是要送给大姐的，她卧病在床，想要些新奇玩意儿。”
　　“大姐的事情由我来管，用不着你操心。”镜真不满地说，“上回我跟你商量要你和我们一起骗过洛阳来的人，你却不愿意。如今看来你很闲嘛，还有功夫打鸟。”
　　“我不参与你们的闹剧，无非是看不得你们在官差面前鸡飞狗跳的模样。”李重俊扭头道，“我们是天家子女，再落魄也没落得给别人看猴戏的地步。”
　　“你只会添乱，不懂替父亲分忧。父亲眼下要的是临危不乱的美名吗？我们只想活下去，不想当圣人。”安乐扯过镜真，指着李重俊说，“镜真，骂他是猪头。”
　　镜真冲他咧嘴：“猪头。”
　　“好了，你们这像什么样？重俊，你上了学也不该跟裹儿卖弄，她不喜欢读书，何必给她当老师？”父亲拍拍桌子，“还有裹儿，怎么能骂重俊？把自己当成街头巷尾那些拉帮结派欺负旁人的臭小子了？赶紧道歉。”
　　安乐愤然起身，骂道：“父亲也是猪头。”
　　眼见安乐负气离席，父亲自知劝不住她，只能坐在座位上生闷气。镜真与仙蕙对视一眼，镜真指了指安乐留在桌案上的杏仁酪，两人将碗拿过来平分。
　　镜真和仙蕙光吃自己的，也不管李重俊脸色如何。父亲连连摇头，母亲宽慰道：“这个年纪的孩子们总是不对付的。你以往在宫中时难道没和太平公主吵过架吗？”
　　这话题倒是解了父亲的忧虑，他立即展颜道：“吵过，是吵过，那时也是母亲在其中说和。”
　　父亲的母亲，就是祖母。作为年纪较大的姐姐，镜真是见过那位已经称帝的祖母的。镜真觉得祖母是个慈爱的老人，隔着纱帐看不见她的容貌，却能听见她的声音。
　　那声音经常出现在镜真的梦里，助她回忆起昔日还在洛阳时的娇纵时期，那时她显然没有现在这么窘迫。镜真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还是留在远离故土的房州，此时正是夜深人静，她听见有人敲门，赶紧整理衣服下了床，还没开门就听见安乐和仙蕙的说笑声。
　　镜真疑惑地开门：“裹儿？你们来干什么？”
　　安乐神秘一笑，说：“白天李重俊说大姐想要些新奇玩意儿，我们也找些有意思的给她送过去吧。”
　　镜真道：“你们别做没意义的事。李重俊给大姐送了只活麻雀，叫起来啾啾啾的，哪有比这更好的礼物？”
　　“就陪我们找一找嘛。”安乐把她从房里拉出来，“我不能被李重俊比下去，肯定有比麻雀更好的礼物。”
　　安乐性子太倔，镜真没信心说服她，只好转移目标：“仙蕙，别陪裹儿大半夜瞎逛，这么晚了会撞鬼的。”
　　“姐，我已经准备好礼物了。”仙蕙说着，拿出藏在身后的锦囊，将其放到镜真手里，“快打开瞧瞧。”
　　镜真接过那锦囊，只见那东西包装得严严实实，格外漂亮。她一边拆一边问：“这里面装了什么？”
　　仙蕙平静地回答：“屎。”
　　镜真把那锦囊抛开：“拿远点！怎么这么脏！”
　　“你不是常说房州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吗？”仙蕙指着从袋子里掉出来的东西道，“这就是李重俊抓来的麻雀送给我的，袋子里全是它拉的屎。”
　　“你好歹找点别的东西吧？捡鸟屎也太恶心了。”镜真把这两人拉到房间里，语重心长地说，“大姐可是在洛阳生活过的人，她和你们这样的乡巴佬可不一样……”
　　安乐说：“你和我们住一起，你也是乡巴佬。”
　　“闭嘴，不许说姐的伤心事。”镜真比划着说，“洛阳比房州好多了，那里的街比房州的街宽十倍，两边的房子一间比一间高，马球场和园林也比房州的好。”
　　说到这里，镜真哭丧着脸说：“可惜我们被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这辈子都要回不去了。”
　　仙蕙把锦囊碰到她面前，被她一巴掌打飞。安乐讨厌她这样，叉着腰说：“你说这里鸟不拉屎，可你天天在这里拉屎，你岂不是连鸟都不如？”
　　“裹儿！你粗鄙！”镜真斥她一句，又说，“要是父亲还是皇帝，我们就是公主，公主说这话是会被人耻笑的。”
　　仙蕙问：“那大姐以前也是公主吗？”
　　“是啊，如果父亲还当皇帝，你们也是公主。”镜真说，“都是父亲不好，把皇位玩丢了，害得我们跟他受累。父亲不当皇帝，运势也跟着散了，二姐隔年就没了，大姐也病得起不了床，还好我福大命大。”
　　安乐一下子站起来，说：“好啊，你是骂我和仙蕙是贱骨头，在这破地方也能过得好，是不是？”
　　“哪有，你别想这么多。”镜真说，“我只是怀念在洛阳的生活，大姐必定和我一样想回去。她和我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哪会看得上一袋鸟屎？你们还是省省吧。”
　　“可我就是要送大姐礼物！李重俊那家伙不声不响的，凭什么突然给我弄出个这么大的麻烦来？”安乐气得差点踩烂镜真的床，忽然说，“比不过精巧，我就比心意。我要亲自给大姐裁一件新衣服。”
　　“都让你别费力气了，大姐什么好衣服没穿过，要穿你这个从小没拿过几次针线的裁缝做的衣服？”镜真故意泼她冷水，问，“你怎么就和李重俊过不去？”
　　“我不喜欢他。”安乐想到这个人就不高兴，“总在家里说这个书那个书，想教书就出去教啊。”
　　“那你就别管他，当他不存在。”镜真长叹一声，说，“反正我们是找不到比麻雀更好的礼物了。”
　　“我就是要找。”安乐气鼓鼓地反驳，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提议道，“诶，我们去问父亲要点钱，再把平日里攒的凑一凑，给大姐盖一间专用来养病的房子，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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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要赶不上南瓜马车了
　　周遭摇摇晃晃的，安乐在颠簸里睁开眼睛。这是一段短暂的失神，她好像掉进了什么东西里，就像是房州一望无际的夜空，还有洛阳绵延不绝的灯火。
　　“她醒了。”谢昭阳把安鹏举推开，“都跟你说了别扇了，人没醒就被你扇死了，剧情要怎么发展下去啊？”
　　安鹏举揉着手腕凑上来，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脸有点痛。”安乐望向那扇已经关不上的舱门，门外是被灯火照亮的夜空，“这是怎么了？”
　　“我们现在在飞机上，飞机就是可以让人飞起来的东西。”程玉知道自己说了句没用的话，继续说，“自从你听许双卿在电话里说了大师的事之后你就一直这个样子，脸色白白的，还好吗？”
　　能好吗？安乐有气无力地看着她，胸口里像堵着什么一样，有种被不知名的东西压迫着的疼痛。
　　她看着许双卿抱在手里的坛子，许双卿因为担心她所以靠得很近，这时候只要扬起手把她手里的药连坛子一起打下飞机，摆在面前的危机就能解决了。
　　但安乐没有动手。安乐将目光挪到许双卿身上，问：“你还是想劝我吃下你的药，是吗？”
　　许双卿点头，把坛子高高捧起来：“这个药是大师的同门教我做的。我保证，虽然我喜欢随意创作，但是这次别的东西一点没加。”
　　安乐靠着墙笑了笑，说：“哦，是很重要的东西，没有它，你们的朋友就回不来了，对吗？”
　　“客观来说，并不是回不来。如果咒术成功，大师就要分出一半寿命给你。”唐霖顿了顿，说，“可这件事儿不能客观啊，大师没那么多寿命分给你，她几岁了来着？”
　　谢昭阳说：“应该和我们差不了多少，十六十七吧。”
　　用八卦镜通讯的女人说，周锦最多只能活到十八岁。也就是说，她还有不到两年的寿命。本来就不多，再拆成两半的话更不够活了。
　　许双卿咬咬牙，对安乐道：“姐，吃点药吧。”
　　安乐瞪着她，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吃？是那人自己愿意做招魂仪式的，又不是我求她，自始至终我只取代了这具身体上任主人的灵魂而已，又不欠她的。”
　　许双卿对说服安乐没什么信心。
　　安鹏举和谢昭阳也对她口中的一点别的也没加的药没信心。
　　许双卿这人根本就不懂配药，安鹏举拉过唐霖，问：“这药真的没问题？别忘了她的益达差点害死程玉。”
　　唐霖解释道：“那是个意外，这次是大师的同门给的药方，我监督她做的，绝对不会有事，你看照片。”
　　安鹏举要信不信，低头看了看她手机里的照片，翻个白眼道：“你拍她抢小孩棒棒糖？她把小孩弄哭了，你居然还在旁边拍照？我要打电话喊陆灯来抓你了。”
　　唐霖解释：“这个是好吃得让人流泪的糖果啊！”
　　谢昭阳凑过来，又问：“那这个呢？她把钱放进榨汁机？这是毁坏钱币吧，在美国犯不犯法？”
　　唐霖振振有词：“这是金钱上的汗水。”
　　谢昭阳担忧道：“不止是汗水，还有造美金用的棉纤维吧。还有这个，她是在敬老院送温暖吗？”
　　唐霖大声说：“这是在心理医院，她在给抑郁症患者讲笑话！是忧愁者欢笑时掉下来的头发！”
　　“哦，原来是这样。”谢昭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你给许双卿拍这么多照片干什么？”
　　“有图有真相，早就知道你们有一大堆售后问题质疑产品的质量，所以在制作过程中特别记录下来。”唐霖关上手机，说，“不给你们看了，你们看了也是在挑刺。”
　　“总之，这一次的产品我们非常有自信。”唐霖把两个人拉近了，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我们还给这个药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天地大补丸。”
　　安鹏举率先转身走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唐霖又误食许双卿的益达了。谢昭阳叹了口气也默默走开，她脑中已经设想好了十年之后这种药上市之后的景象，时代广场的屏幕播放着许双卿和唐霖捧着坛子舞动的画面：天地大补丸，加入二十二味中药，健脾开胃、补肾强心，认准安乐牌，她好我也好。
　　安鹏举在执着于劝说安乐的许双卿身边蹲下，说：“要不小心点吧，大师没救回来把安乐毒死就完了。我看过这个天地大补丸的制作工序，完全不像能吃的东西。”
　　许双卿回过头来，低头看了看坛子，说：“你说这个？不是啊，我一般叫它辛迪瑞拉的眼泪。”
　　安鹏举倒吸一口凉气。她脑中已经设想好了程玉注资后拍出的广告：一片草地上，程玉疯狂地追着许双卿和唐霖，许双卿和唐霖回头说，为什么追我！程玉大喊，我要辛迪瑞拉的眼泪！弱智症发作失去理智，请用辛迪瑞拉的眼泪，多点关心多点爱。
　　安鹏举和谢昭阳对视一眼，不信任的感觉无法平复。谢昭阳刚懒得再说什么，安乐却扭头看向她，严肃地征求意见：“你觉得我是该喝还是不该喝？”
　　“问我？为什么又是我来决定这种重大事件？”谢昭阳回想起布鲁克林大桥上的惨案，心有余悸道，“我不擅长做决定。”
　　“其实这个不是喝的……”许双卿还没说完，就被地上的安鹏举抓住捂住了嘴。
　　唐霖本来要帮她的，转念一想，不让她说出来也好，那坛子里的东西像鸡蛋那么大，还要一口吞下去不能嚼，说出来安乐就更不会吃了。
　　安乐看向别处，说：“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无论你站在哪一方，我都不会采纳你的建议，你的话对我来说没什么参考价值。”
　　谢昭阳道：“你都不会听我的，我为什么要说。没有意义的事情就算做了也是没有意义的。”
　　“你不是一直都在做没意义的事吗？”安乐撑着地板坐直起来，嘲弄般看着她，“那你之前在酒店里故意挑衅那个和你打电话的人，故意惹她生气也是有意义的吗？”
　　“和我打电话的人？那个是我妹妹啦。”谢昭阳摆摆手，笑道，“明月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吧。”
　　“既然是不错的孩子，就别惹她生气啊。”安乐带着一种明显的嫌恶说，“谁都能看出来你在利用她恼怒的样子来得到高兴而已，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吗？”
　　“要是你们都这么想，就只能说明我骗过了所有人，要不直接叫赵姐开去好莱坞好了，这么厉害的演技拿奖不是问题吧？”谢昭阳泰然自若地说，“是因为太喜欢她才这么做的，不是单纯地拿她找乐子啊。”
　　许双卿挺懵：“我听岔了？还是说我断片了？不对，我又没吃药——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吗？”
　　谢昭阳摊手道：“当然有关联，她在生气之后会更加努力学习，如果因为讨厌我而取得更好的成绩的话，不管是她还是我都能得到好处，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双赢。”
　　唐霖不信，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谢昭阳坦白道：“我觉得好玩啊。”
　　许双卿差点把坛子摔了：“不管是不是传统意义都不能算是双赢吧？归根结底你还是在她身上找乐子！”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每次她被你气个半死的时候你都是哪种表情，原来你是乐在其中。”唐霖把安鹏举往前推了推，“小安，这种人太无耻了，快点教训她。”
　　谢昭阳见势不妙，赶紧岔开话题：“为什么要教训我，当务之急是骗安乐把许双卿做出的药吃下去，先别管我的行为对不对，救大师比较重要。”
　　许双卿如梦初醒，拿出手机确认时间：“糟糕，已经十一点了，安乐要是再不肯吃药的话——”
　　众人一齐看向安乐。
　　“就算咒术成功，她的寿命也只是削减一半而已。可我吃了那个药，就要再次在这世界上消失了。让我重生就是想再让我死一次吗？”安乐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周围暗得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你们这样虚伪的人，把自己做的坏事说得好听一点就以为自己没错？少做梦了！”
　　众人扭头看向谢昭阳。
　　“你自己做的坏事也不少吧？”谢昭阳顶着众人的目光说，“她说的是虚伪的人，又没点名说是我，你们为什么都往我这边看？”
　　唐霖靠到她身边，侧过头小声道：“宿舍长，你和她关系最好，她肯定会听你的。”
　　谢昭阳立即撇清关系：“我们关系没那么好，在她眼里我就是个普通的狗腿子啊。”
　　许双卿也过来拽她：“快点，大师就靠你拯救了。”
　　她用力一推，挤占了谢昭阳原来的位置。谢昭阳只好对安乐挤出个笑来，安乐盯着窗外，说：“这东西飞得真高，要是能一路飞到洛阳，指不定有多好看呢。”
　　谢昭阳诚恳道：“我求你，你把药吃了吧。”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该怎么做，你连自己都做不好，成天做些幼稚的事情来寻求快乐，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个笑话。”安乐俯瞰着地上的光景，说，“永远保持这个状态，最终身边的人都会悄然离开你，连句话都不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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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喜欢妹妹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神龙二年，与宜城、新都、金城公主交好，又与当今太子李重俊交恶的安乐公主横死于西市。公主晨起时饮下陛下亲赐芦羹，辰时于西市毒发身亡。”镜真合上面前书页，看向面前的安乐，“你觉得凶手是谁？”
　　安乐随口回答：“李重俊？”
　　镜真歪头问：“为什么是他？”
　　安乐将铜镜移到面前，漫不经心道：“前段时间不是当着你们的面踹了他一脚嘛，想必那时候就记恨上了。”
　　“你知道他是喜欢记仇的性子，就别再苛待他了。”镜真劝诫道，“等他日后继承大统，你就玩完了。”
　　“那种废物怎么能当江山的继承人？”安乐对着镜子检查装扮，将髻上的步摇取下，换了个位置重新戴上，“就算陛下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好吧，不提这个人。我要揭晓答案啰。”镜真忽然越过桌案握住她的手：“裹儿，你是被我杀掉的。是我在你的芦羹里下毒了，是不是很惊讶？”
　　“你近日太闲了，就只会翻弄这些没意趣的东西。”安乐将手抽出来，继续对着铜镜看，“趁着天气正好，要不跟我去宫里逛逛？”
　　镜真道：“你出降后常往宫里跑。”
　　“邠王的女儿养在宫里，正缺个玩伴。”安乐轻松一笑，将铜镜扣在桌面上，像是个卖宝贝的商人介绍商品，“她闲时与众宫人玩拔河，跟我们在房州时一模一样。”
　　“叫我陪她玩拔河？人数不够，”镜真扭头看向窗外，“只有两个人，她只会觉得我们在欺负她吧。”
　　安乐说：“多的是人排着队跟她玩，只不过是想带你去见见她，再怎么说她是父亲的养女，算是我们的姐妹。”
　　“邠王是父亲的兄长的儿子，他是我们的堂兄，邠王的女儿是我们的侄女。”镜真叹了口气，说，“父亲收养她以后，她就成了与我们同辈的姐妹了。真是奇怪。”
　　“回到洛阳以后，你总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安乐忽然觉得没意思，推她一把道，“从前在房州不是天天想着回来吗？今天我邀你去拔河，你去还是不去？”
　　“我不想进宫，进宫就要碰到李重俊。”镜真抬起头来看安乐，缓慢地说，“我和你一样讨厌他。”
　　安乐耸肩道：“那和我一起去踹他啊。”
　　“裹儿，你还当我们是小孩吗？以前这种事是小儿玩闹，长大后就不一定了。”镜真看她一眼，“你很怕他。”
　　“我怕他？你没睡醒吧，他不是被我们自小欺负到大吗？”安乐嗤笑一声，已经有点不耐烦，“做了太子也没什么了不起，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把他拉下来。你还真以为我会放任他当皇帝？他怕是自己都不敢这么想。”
　　“是，太子不是这么好当的。”镜真顿了顿，“皇太孙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公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听她说起这个，安乐便不想多留。既然已成定局，就不必再追忆往昔。她站起身来，告辞道：“我要走了。”
　　“大姐总是不出来，如今还记得房州那段日子的只剩下你和我。”镜真没有留她，而是看着桌上的纸册兀自说，“再想像以前那样三个人玩拔河，也没机会了。”
　　安乐恍若未闻地往前走，镜真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房州的时候，有一年李重俊送给大姐一只麻雀？”
　　安乐停下脚步，镜真见她没离开，继续说：“我们按你说的去向父亲要钱盖房子，他却拒绝了我们。如今想来也对，斥金扩建王府，祖母就更在意房州的一举一动了。”
　　“我们偷偷跑上街，抓了只野猫送给大姐。你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仙蕙就跟在你后面，我怕被抓，就没敢上前。”镜真坐在原地，挂着笑说，“果然，我们的礼物一下就把李重俊的麻雀比下去了，麻雀哪里能胜过猫呢。”
　　安乐转过身来，展颜笑道：“所以，我们的猫不出所料地将李重俊的麻雀吃掉，他还以为是麻雀自己飞走的。这么蠢的脑子还想当太子，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其实那天仙蕙跟不上你，跑的时候扭伤了脚。你只记得大姐收到礼物后高兴，这件事你怕是不知道。”镜真没有看她，仍是低着头说，“她和大姐的身子都不好，能无灾无病地长大的，就是你和我两个人。”
　　安乐嗯一声，说：“我们都是贱命好养活。”
　　“你说，是活着的人命贱还是死了的人命贱？”镜真说，“父亲登基后，我们就跟随他从洛阳迁回长安。祖母和仙蕙都是在洛阳死的，尸身也跟着父亲返回长安。”
　　安乐道：“不好吗？一家人一起走。”
　　镜真看向她，说：“走不了了。我不能留在这里。”
　　安乐皱眉快步走过去，停在镜真旁边。窗边的天色愈加阴沉，她才察觉不对：“谁要让你走？你要去哪里？”
　　“你和仙蕙是一母所生，长得也有些相似。”镜真遗憾地说，“可我却不一样，我不像你，也不像仙蕙。你以后可以对着镜子怀念她，可到我这里我就没有任何依托了。”
　　“从小就有人说我和你长得像，你要是走了，还有谁陪我？”安乐抓住她的肩膀，大声说，“有人要害你，有人不许你和我一起，是不是？那个人是谁？”
　　“我本就不想离开洛阳。”镜真看着安乐说，“其实你也不想走，对吗？”
　　“我若不跟着父亲回长安，李重俊就会趁虚而入。”安乐咬牙道，“我怎么能让他如意，继承江山的人只能是我。”
　　“你想跟就跟吧，不是还有那么多人陪着你吗？”镜真细数道，“金城、宜城、新都、长宁、定安，她们都是你的姐妹。”
　　安乐立刻说：“还要再加上你。”
　　镜真看着她说：“我是谁？世上根本就没有镜真，开府的公主仅有七位，再加上你和姑母，不正好是七个人？”
　　安乐乍然没了力气，恍惚中只知道抓紧面前的镜真。
　　不对，镜真在房州时就在她身边，仙蕙也知道她，三个人经常一起玩。李重俊此生最恨的就是安乐和镜真，因为安乐和镜真待他最不好，最让他在旁人面前出丑。
　　“金城年纪还小，你一定能把她教好的。就算不做最聪颖的孩子，你也知道怎么做她就会高兴。再抓只猫送给她，她就会像曾经愁眉不展的大姐一样露出笑容。”镜真盖住安乐的手，“松一松手，分明能快乐很多。”
　　安乐与镜真相伴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种丧气话。那个总要揪父亲头发、和她一起偷鸡斗狗的镜真，隐没在洛阳城中繁华的灯火里，逐渐无法辨出本来的面目。
　　安乐压制住胸中翻涌的情绪，果决地说：“我不要松手，我看中的东西，凭什么要拱手让给别人？我去拿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世人咒骂我，反倒是世人的不对。”
　　“我知道你会回去的，”镜真说，“我早就知道，世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你不想一生庸碌，没有人比我更明白。”
　　安乐只剩下呼吸的本能，她抓紧镜真，艰难地说：“父亲老糊涂将你漏了，我回去让他把你加上。”
　　“我不是你的姐妹，我只是镜真。裹儿，我今生只对你说过这一个谎。”镜真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就算你任性妄为，就算你的行为会给一切招来灾难，我也不会像旁人那样横加指责。”
　　安乐抬头问：“为什么？”
　　镜真平静地说：“倘若你要往前走，就势必要割舍下什么。你在房州时不想让人看出你向往洛阳的生活，所以由我替你说。你要和你站在同个阵营的人，我便和你一起仇视李重俊。”
　　“面对执掌生死的皇帝你觉得胆怯害怕，你不敢表现出来，因为那样会让你颜面扫地。”镜真语调一转，像是翻过一页书，展露出安乐从未看过的内容，“所以我代替你躲在家里，代替你犹豫不决，代替你为你的命运担忧。这是安乐公主不会做的事，她自小娇纵恣意妄为，从不觉得自己会落败。但每个人都有不敢的时候，有我替你不敢。”
　　“我没有不敢的时候，我也不用在乎别人对我的厌憎，反正到最后都是我赢——”安乐逼近她厉声说，“你说的那些听起来唬人，但我知道那都是假的，你是什么人，轮不到你替我觉得害怕！”
　　镜真神色镇定，仿佛无论施以什么威慑都不会改变想法。她像是马上就要死了，于是对眼前的事物都表现出一种一视同仁的不在意。
　　她没反应，安乐也没词再骂她，她才说：“我是真的要离开了，以后的路你只能一个人走下去。到时你就会知道，除却刚才那个谎言，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假话。”
　　安乐攥紧她：“你现在就在骗我。”
　　说什么代不代替，简直是世上最荒唐的谎话。安乐想，一定是父亲太昏庸，他把镜真忘记了，好久没有再众人面前提起她，没有给予她公主的待遇，镜真才会那么生气。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么明显的问题？如果镜真不存在，和她一起待在房州的是谁？安乐感觉到自己的颤抖，她说：“你不能走。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走。”
　　镜真拂开她的手，像是宫中无数跪拜她的宫人那样伏下去，额头抵住地面，声音撞到紧贴着的地面上，弹进笔直地坐在她面前的安乐耳中：“我不能答应你。”
　　房间里太空旷，安乐甚至能听见这句话的回音。
　　“我不但不能答应你，还有想求你的的事情。”镜真说话时没有直起身来，“安乐公主，多少人手里捧着钱财珍宝希望你能随手赏下一个官职，又有多少人停留在府门前等待你的引荐。有个人找到我，无论如何都想见你一面。她不想做官，也不想得到你的垂青，她只要你答应她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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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脱下的水晶鞋
　　在宿舍里，谢昭阳和安鹏举是认识最早的人。这两人就住在同一幢楼里里，谢昭阳时常觉得自己记性好，是上幼儿园之前的事情也能记得那么清楚。因为安鹏举打人的次数很频繁，只要挡到她、提到她、看到她，都会被揍。
　　最开始，大家对她是敬而远之的状态，但只要她走过来，说要一起玩，大家是不会拒绝的，因为不敢。直到有一天，小安说自己要成为大人了。
　　从那天起，小安彻底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人，成熟而睿智，如果没有谢昭阳，她就要一个人放学回家。提前上幼儿园的原因是不能说的，小安听到了就会受到伤害。总之，小安的童年时期，是场像糖果一样香香甜甜的梦境。
　　“虽然是像糖果一样的梦境，但是小安应该很不愿意回想起来吧，哈哈。”谢昭阳满是怀念地说，“我们关系那么好，无论做什么都不算过分，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人家都被你说傻了啊。”许双卿抱住一脸茫然倒在地上的安鹏举猛力摇晃，“这都不算过分吗？”
　　“这个是小安的自我保护模式，因为真的不想想起来，所以赶在我说出以前的事之前把电源拔了。”谢昭阳露出了然表情，安慰道，“过一会儿就能恢复，不要紧的。”
　　“要是你一直怀着这种心态戚夫人，那，那你对那个谁，那个，那个说不上名字的那个，”唐霖一阵语无伦次，对许双卿道，“那个叫什么来着？之前我们叹道的那个？”
　　许双卿答：“会长。”
　　“对，会长。等等，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吧？那就会长！”唐霖语无伦次，见许双卿点头，才继续说，“那个记不起名字的人，难道也是喜欢她才这么做的吗？”
　　“你说谁？”谢昭阳愣了一会儿，思索片刻才想起来，“哦，你说那个。那个当然不是啦，那个连人都不算吧。”
　　许双卿傻眼：“原来你自己都不记得有这人啊？”
　　唐霖说：“可是这样的行为对那个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呃，名字？连名字也没有的会长来说很残酷吧？”
　　谢昭阳掩面欲泣道：“可是她对我们家小安做了很过分的事。而且这种事也算不上残酷，毕竟优秀的人到处都有，她只是比较倒霉，遇到了一个比她更有能力的代理会长。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天生比较擅长这些而已。”
　　安乐气得咳嗽不止：“于是你就故意把别人卷进竞争里，然后以她们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追上的姿态胜出吗？”
　　“不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追上，”谢昭阳忧愁地摇了摇头，叹道，“我经常被揍啊，而且被她们共同憎恨着。有时看到她们看我的眼神，我也会觉得很伤心，唉。”
　　“居然还有脸叹气，如果不想被讨厌的话就不要这么做啊！”唐霖用力抓头发，扭头对许双卿道，“真的是，为了肃清风气还是赶紧重启小安对她实施制裁吧。”
　　谢昭阳摆手道：“等等等等，不如先让安乐把药喝了。”
　　“是。程玉，过来把小安挪到旁边去。”许双卿对着发呆的程玉招手，见她沉默，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灯姐姐的事情。”程玉顿了顿，忽然快速说，“刚才和宿舍长争论太多，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了。灯姐姐没必要这样做的，她是FBI的探员啊。她是FBI的探员，抓人很轻松我们怎么跑都跑不掉，毕竟我们跑不过作为FBI的探员的灯姐姐，而且FBI肯定会站在她那边的，因为她是FBI的探员嘛。”
　　“我们都知道她是FBI的探员，你不用说那么多遍。”许双卿干笑两声，把安鹏举递给程玉，“记得别把小安放在门边，像燕子的行李箱一样滚下去就捡不回来了。”
　　“燕子……”程玉把安鹏举拖到旁边，靠着墙思索道，“你不说提起她我都快忘了，她和灯姐姐在一起来着。”
　　“来吧安乐，就喝一点点嘛。”唐霖捧起那个坛子，凑近闻了一下，“说不定这个很好喝，比可乐还好喝哦。”
　　安乐不看她，别过头去。
　　“算我求你了，大师真的会死的。”谢昭阳道，“万一她只能活到明天怎么办，你要是不配合我们真的很难办。”
　　“我知道你们会难办，可这和我无关。”安乐平淡地抬眼看向她，“没有人能号令我，尤其是你。”
　　镜真曾说，她代表着安乐深藏起来的怯懦的那一面。安乐不在乎这种没有依据的说辞，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行我素，在洛阳城里依旧没有人敢当面批判她的行为。
　　唯一敢正面与她抗衡的李重俊，也在那天彻底跪伏在她面前。从那天起，安乐就彻底失去了会让她感到怯懦的契机，剩下的人都不及她，一切犹如烈火烹油，最后的敌人也被斗倒，铺成在安乐脚下的是一条平坦光明的大道。
　　又是安乐会坐在镜前想起镜真，那是她甫一降生就将她拥入怀中的人。谁知到最后，镜真也会离她而去。在她不敢说出真实想法的时候，是镜真故意将她心中所想点明。
　　就在商量给大姐送什么礼物的那天，镜真用洞悉一切的眼睛望着她，说：“你想回洛阳，我没说错吧？”
　　是啊，安乐想回洛阳，想在那片普天之下最高贵的土地上得到世上一切珍贵的东西。这样的想法一旦降生，就会在心里慢慢抽芽生长，汲取明面上的不满、痛饮阴暗里的贪欲，借用腐朽的身体作养料，茁壮到爬满整具骨架。
　　生涯无边，当小舟行到对岸，就是生命终止的刹那。安乐的航行比任何人都恣意，不必她亲自摇橹划桨，就有水流把她向对岸推过去，仿佛乘上一阵疾风。
　　时间证明镜真的话是假的，她走后安乐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犹豫或是胆怯。她走的那天仅是带走了安乐关于房州最后的记忆，其余的一切，都原封不动地留在安乐手里。
　　她走的那天，她走的那天……
　　安乐静默一会儿，向着许双卿伸出手去：“那个帮人掐人中的，把你做的那个什么药拿过来给我喝了。”
　　“叫我？”许双卿震惊地问，“你要吃药吗？”
　　安乐点头：“这具身体的主人正在被人追捕，与其被那个提着斧头的女人抓住，我还是想自己了断。”
　　程玉小声问：“是在说灯姐姐？”
　　“更何况那杯酒里的毒让我觉得很痛，要是再拖下去，我迟早痛死不可。”安乐摇了摇伸向许双卿的手，“快些把那个汤药拿来让我喝了，趁着现在还来得及。”
　　“呜哇，你能自愿吃药真是太好了。”许双卿把坛子抱过来，有些歉疚地说，“这药不是直接喝的，你要把这些东西全都吞下去。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吃了吧？”
　　“正好我今天没怎么吃饭。”安乐没什么怨言地将坛子打开，对一脸感动的许双卿翻了个白眼，“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很恶心。我不是因为你们才吃药的，明白吗？”
　　程玉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吃？”
　　“我跟一个人……跟一头猪有过约定。况且，这里既不是洛阳也不是长安，我没力气跋山涉水跑回去了。”安乐说着，捧出坛子里半个手掌那么大的团状不明物体。
　　许双卿鞠躬道：“谢谢你，虽然你在历史上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能把这么大的丸子吞下去，也算名留青史了。”
　　安乐哼一声，拿着那团黑糊糊的东西就开始啃。谢昭阳看得心惊肉跳，鬼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做的，看一眼就觉得恶心，更别说要一口口吃下去了。
　　还没来得及给安乐说辛迪瑞拉的故事。仙女教母的魔法是有时效的，十二点过去之后，公主就变回了一无所有的灰姑娘，许双卿想，这个名字比天地大补丸贴切得多。
　　“我觉得还挺好吃——”安乐一句话还没说完，猝然仰头倒下去。众人手忙脚乱地围上去扶起她，将她搬到座位上。
　　她睁开眼睛，剧烈地呼吸着，许双卿惶恐极了，拉住她问：“怎么样，我做的药有效果吗？”
　　她抓紧许双卿的手：“效果就是……肚子好痛。”
　　谢昭阳冷静地陈述道：“用那种不干不净的配方做出来的东西，吃下去肯定是会肚子痛的。”
　　许双卿没有跟她吵架的空闲，她惊慌失措地抱紧手里的坛子，低声说：“药没做成，大师岂不是要折寿了？”
　　程玉小心提议道：“要不我们回酒店看看？”
　　众人一致同意，目前最需要解决的是进入休眠状态的安鹏举，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唤醒她。最后，谢昭阳推出程玉，道：“之前灯桑不是被她扇过吗，你再原样试一次。”
　　程玉遽然变色：“她会扇我的。”
　　“快点，只有你能完成这个任务。”谢昭阳添油加醋地说，“你能扛住她的伤害，如果是我去我会被她扇死的。”
　　程玉用力摇头：“不要，我好怕。”
　　许双卿哼一声：“行了，你们真没出息。”
　　她说着，不等谢昭阳阻止，就去拉安鹏举的袖子。刚才还睡得正沉的安鹏举猛地睁眼抬手，等她意识到旁边有人时，许双卿已经倒地不起了。唐霖吓得赶紧在她身上找益达。
　　用益达救醒许双卿时，赵姐在程玉的指路下将飞机停在酒店天台上空。众人一起下了飞机，遭受重创的许双卿脚步虚浮，还要靠唐霖和谢昭阳搀扶着才能行动。
　　众人跑到房门前，许双卿担心周锦的情况，不知哪来的力气将门撞开了。房间里光线昏暗，看不起具体状况，但能听见一阵轻微的歌声。
　　“艾瑞莎啦啦啦艾瑞哦哦……”陆灯听见开门的声音，缓慢地转过身来，“艾瑞新沟林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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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打包就是对食物的最高褒奖
　　镜真要介绍给安乐的人，是当今在洛阳小有名气的江湖术士。此人名叫周轻裘，看上去比安乐年纪更小，不过二十岁的模样，湘云鹤氅，手握禅杖，端正地双手合十行礼。
　　安乐住在洛阳有些时日，偶尔也能听见些关于这个人的传闻。流传最广的是她青春永驻、长生不老，曾有耄耋老者坦言，几十年前见过与她相同相貌的人，就连身边随侍的女子亦是别无二致。
　　这样的言论属实是无稽之谈，周轻裘虽外出求学，但每年都会抽时间返回家乡，街坊邻居将她从小到大的变化看在眼里，她就是一年年长成这样的。
　　但安乐此时对周轻裘没有兴趣，镜真一力要求她与周轻裘长谈，安乐只好照办，将周轻裘迎回府中。此时已近黄昏，安乐府上灯火通明，恍若白昼。周轻裘跟她的搭档蹲在地上，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左右侍从上菜。
　　这两人进来时，安乐就察觉到砭骨的寒冷。她刻意清了清嗓子：“两位……”
　　周轻裘听见她开口，捧着碗流着两行泪抬起头来。安乐略有些惊讶，犹疑着问：“你们怎么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周轻裘抹了把眼泪，抱着饭碗辛酸地说，“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一时有些感动。”
　　坐在她对面的那女子也不遑多让，头也不抬地挖干净一碗饭后对周轻裘道：“把你面前那盅汤拿过来。”
　　“不行。”周轻裘护住汤碗声色俱厉，“你都喝到第五盅了，我还一口都没碰过。这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给我喝点又怎么了？”那女子用力拍桌子，大声说，“我可是救过你的命，连盅汤你都不肯让给我？”
　　周轻裘破罐子破摔，死抓着汤碗不松手：“那你别救啊，喝不了汤我就又要死了，到时就是被你害死的。”
　　安乐不动声色地看着，盘算等这两人先开口。既然是有求于自己，必然是要摆出谦卑的姿态来，可这两人只知道吃东西，捱了好半天都不说正事，安乐只好说：“镜真说，你们有求于我。”
　　“是我有求于你，和寻春没关系。”周轻裘见安乐主动与自己说话，下意识地取出帕子擦嘴，然后才说，“听闻公主在朝中说一不二，是全天下说话最管用的人。我确实有事相求，不过却不能替公主在镜真的事情上出力。”
　　安乐审视着她，问：“你与镜真是怎么相识的？”
　　“路边碰到的，我当时正在工作中，扛着这个在街上乱逛。”周轻裘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个比人还高的竹竿来，上边挂着块破布，潦草写着几个紧凑的墨字：看病、看相、看风水、算命、算术、算盘出租、抓贼、抓逃犯、抓鬼、抓小三。
　　“我们的业务能力非常强悍，涉猎范围非常广泛。”寻春见缝插针发展客户，拿出张皱巴巴的草纸递给安乐，“如果您有需要请传书到洛阳毓财里，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
　　安乐没接，问：“说镜真。”
　　寻春悻悻收回联系方式，周轻裘道：“我当时路过她身边，看出她时日无多，于是与她攀谈起来。”她顿了顿，瞟寻春一眼，“我们还没有向公主正式介绍自己。”
　　寻春立即挺直脊背，朗声说：“我们是无名山枕棋氏门下门生，专门负责处理人间各类灵异事件。我叫寻春，那位是周轻裘，东都洛阳即为我们镇守的土地。”
　　“镜真是否是与公主一般的普通人，想必公主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周轻裘解释道，“她只是在您需要她的时候出现，如今的您不再需要她，她便只能就此消失了。”
　　安乐蹙眉：“什么意思？”
　　“方才在门外不小心听到您与镜真的对话，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寻春能用她的项上人头保证。”周轻裘小心地观察安乐的神色，“镜真说得很清楚，她代表您的怯弱，只要您心中还有这份情感，她就能吸食您的怯弱活在世上。”
　　“如今的公主不再有怯弱，镜真已无饵可食。”寻春接着说，“世上有种藏在暗处的东西，我们姑且将其称之为‘代’。它们由世人的心绪而生，盘根错节地生长在宿主身旁。”
　　“镜真便是这样的生物，公主幼年坎坷，生于流亡之时，家人皆是为降生的公主与生产后的皇后悬心。”周轻裘说，“正是这份不安招来了镜真，她化形为人，留在庐陵王府中，公主的心事与忧思，都可以视作她的养料。”
　　安乐道：“那她现在是……”
　　“陛下继承大统后，大家都取回了曾经失去的东西。权势、富贵、侍从，应有尽有。公主不会再为送礼烦心，随手捡出的东西亦是万金之数。”周轻裘笑着说，“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公主已经没有能喂养镜真的东西了。”
　　“然后，就要说到我想求公主的事情。我当然不指望公主无缘无故帮助我，我的条件是将镜真带走，至少不会让她消散得太快。”周轻裘说，“这样做算是间接让公主和镜真分离，您兴许看不上这样的条件，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安乐攥紧手，问：“如果我非要她跟我一起，她会怎样？”
　　“恕我直言，您现在根本没有能让她留下的资格。没人会守着一个空饭碗。留在您身边她就会饿死，即便是有与您相伴的心意，恐怕也会很快虽本体一并消散。”安乐瞪她一眼，寻春赶紧摆手道，“我这叫话糙理不糙嘛。”
　　权衡并没有花去太多的时间，安乐望向靠着竹竿的给布条上的字增色的周轻裘，问：“你要我帮你什么？”
　　“公主您知道，我爱管闲事，专帮人解决麻烦。”周轻裘咧嘴笑了笑，说，“有时会遇到些危险的工作，很容易被官差抓进牢里，如果日后见到与我相貌相似的人，请公主无论如何也要帮她一把。”
　　安乐在心里觉得这说法奇怪，光说护住她不就好了？侍从绕过罗帷走进来，低声向安乐交代几句，她便站起来说：“我今夜要进宫一趟，二位可以随意留在府上。”
　　周轻裘思索道：“宫里的饭会不会更好吃？”
　　侍从捧镜入帘，安乐整理仪容，承诺道：“只要你们代我照顾好镜真，日后就不必像今日一样蹭吃蹭喝。”
　　寻春随口问：“公主今夜进宫做什么？”
　　安乐回头看她，像是觉得她多话。想到这两人还算有用，便少见地和颜悦色地回复道：“去见金城公主。我答应过她，今夜会进宫和她一起看灯。”
　　“想来今夜的皇宫一定会很热闹。我们吃完就走，不好再多打搅。”周轻裘掏出布袋，“可以打包吗？”
　　安乐没回话，径直走出去了。灯焰太容易被风扑灭，所以要藏在遮风的灯罩里。金叶一样的颜色飘荡在车前，摇来晃去，像是夜游鬼魂不可直视的眼。轮声辘辘，车架行至内宫深处，立即有人传来消息，太子李重俊谋反，于皇城内外搜寻韦后及安乐公主，帝后同时受困于玄武门。
　　她望着远处城楼上的灯火，其实长安城还是太小，玄武门好好立在那里见到那么多手足相残，宣政殿的玉阶上，不知积攒了多少臣子跪地进谏留下的血汗和眼泪。
　　这些安乐都没有兴趣，她从不在乎旁人的死活。就像她知道镜真代表她软弱的一面，她就可以即时狠下心将镜真舍弃。或许这是最好的出路，镜真能得以延存，而她也不用看见那个提醒她房州生活的人时刻出现在自己面前。
　　安乐要借这个机会将全部过往抛之脑后，就像攀登高峰的人身上不能带太多行李，她只要一颗野心，就足以与李重俊对抗，她不要懦弱、不要胆怯，不要任何会拖慢她脚步的东西。
　　风里夹杂着士卒仅隔一道宫墙的呼喊声，安乐每上一阶，都能看见因视线腾挪，闪烁在刀刃上的昙花一现的雪亮锋芒。父亲吓得面如土色，还是和往常一样不中用，安乐绕开他，直视站在人群里的李重俊。
　　安乐扬声问：“蠢东西，你和这群杂兵在干什么？”
　　李重俊高喊道：“贱人，今日我便要取你的命！”
　　安乐的余光瞟见父亲，一个执掌天下的帝王，居然躲在皇后身后瑟瑟发抖。安乐转过身看着他，严厉地说：“你儿子反了，他今日敢要我的命，明日就敢要你的命。”
　　夜风像看不见的铁骑奔袭而来，搅动着城墙上立着的旗帜，卷起类似战马打响鼻的声音。这一刻，安乐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害怕，她像现在这样俯视城楼下的人太久，早就将镜真和胆怯从身上剥离出去，她偏要信自己不会输。
　　韦皇后搡他一下，皇帝才终于鼓起勇气，伏在城墙上喊道：“你们听命于天子，岂能偏听太子的号令？”
　　周遭寂静无声，安乐背对着这群围聚于此的乱兵，听见有人在阵中拔刀出鞘。李重俊的布局在皇帝开口的瞬间就混乱起来，为首的将领被斩下头颅，血溅得好几尺高。
　　麻雀最终会被野猫吞入腹中，而日后的争斗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但此刻安乐已然褪下所有恐惧和不安，她需要自大，需要不可一世，她不想只盯着脚下的路走，她有一个想要抵达的目标。
　　她侧目看向抬袖擦汗的皇帝，舍弃掉别的东西，也许李重俊一死，出现在她眼前的就是她追求的全新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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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谢幕时要抓紧刷存在感
　　从非常漫长的梦中醒来了，就像原本黑暗深海里的浮游生物突然被捞到阳光下一样。
　　胸口好痛。周锦推开身上的五层棉被，终于能呼吸得顺畅一点——“大师摸起来太冷了！”这么说着的许双卿贴心地在周锦身上蒙上第五张被子。
　　周锦在黑暗里感觉到某个东西的存在，抬头便看见陆灯坐在房间里，手里提着斧头。她刚想说句什么，许双卿就把门推开了。
　　光亮一下子涌进来，陆灯兴奋地说：“西娜，来自首了？”
　　“等一下，灯姐姐！”程玉挡在西娜面前，大声说，“这个人并不是西娜，就是那边那个！对，她就是大师，她想复活西娜但是不小心搞错了所以复活了安乐，所以现在这个使用着西娜身体的人并不是西娜而是安乐，能明白吗！”
　　陆灯眨眨眼，露出个笑容：“嘿嘿。”
　　“你没听懂？那我再说一遍，这个人不是西娜是安乐，那边的大师想复活死去的西娜但出现了失误，真正活过来的是安乐。”程玉指着周锦对陆灯喊道，“不信你问她！”
　　“我刚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基本是她说的那样。”周锦挠挠头，思索道，“中途出现纰漏所以复活了别人？咒术消失得好彻底，完全不像是成功的样子……”
　　程玉心里松了口气，对陆灯道：“你看她都承认了！所以不要再追赶安乐也不要再逼我们了，我们是无辜的。”
　　陆灯眨眨眼，摊手说：“哈哈。”
　　程玉崩溃尖叫：“你怎么就说不通啊！”
　　安鹏举大惊失色：“你能从这两句嘿嘿和哈哈听出她的意思？白痴之间可以通过脑电波之类的东西交流吗？”
　　许双卿不想解释，跑到周锦床边，担忧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周锦摇摇头，说：“没什么不舒服，术法对我造成的影响已经完全消失了。”
　　唐霖疑惑地凑上来：“消失了？”
　　“是。”周锦说，“有人将咒解了。”
　　“解咒是指，辛迪瑞拉的眼泪？”许双卿还没从大起大落中缓过来，“那东西真的有效？我做出了正确的药？我成功了？大师不用折寿了？成功把安乐送走了？诶？我？”
　　许双卿当场后仰倒下去。
　　“许双卿高兴得晕过去了。”唐霖赶紧上前扶住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向站在程玉身后的西娜，“那你是谁？”
　　陆灯笑而不语。西娜懊恼地笑了笑，叹道：“早知道就在中途和小朋友们拜拜就好啦。不过这里只有灯桑一个敌人，把灯桑打个半死之后就能逃走了吧。”
　　“第一次看《幕末太阳传》就是和灯桑一起，还记得我最喜欢的那一幕吗？”西娜猖狂大笑，“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一群人也拉不过来！人被逼到绝路时是会激发很大的潜能的！”
　　“不记得，我根本不知道你喜欢这一幕。从那部电影里你只能看到这个吗？”陆灯丢掉斧头，回以歉意的笑容，“这里气得发疯的人不止你一个，我不动手都能了结你。”
　　“灯桑你这个八嘎，根本就不了解我！就算我没有灯桑那么高大，没有灯桑那么聪明，我也和灯桑一样是FBI的探员呐！”西娜捂着胸口激动地剖白，“即使是我这样的小人物，也想战胜强大的灯桑你呐！不要小看我啊你这混蛋！”
　　西娜气壮山河地吼完这句，猛地冲陆灯掏出枪。
　　被枪指着的陆灯无动于衷：“我知道喊出这种酷似主角的台词是你你梦寐以求的剧情，按理来说是不应该打扰的。但是你看看身后吧。”
　　“这种蹩脚的谎言也能骗得了我吗？”西娜用力扣下扳机，子弹脱膛的响声并没有如她预想中一样响起来，她又按了几下，对旁边的程玉道，“妹妹你有子弹吗？借我两颗。”
　　程玉摇头：“你还是看一下你身后比较好。”
　　西娜稍有动摇，犹豫道：“为什么你们都往我身后看……这肯定是你们的计谋，可别小看我的聪明才智！”
　　站在西娜身后的余燕子举起了疏通水管。
　　“分明是个不懂得读书的弱智，反倒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余燕子踹倒西娜将水管往她脸上一通猛砸，“赶紧移民到中国报个学前班吧，实在学不会找个幼儿园上也行！”
　　“为什么要撕我的书？那是一套的，你到底撕了多少本，撕下来的被你丢到哪里去了？”余燕子揪着西娜的领口，以每秒五十下的速度用力抽她的脸，“你还害得我被迫疏通了整个纽约的下水道，这两天的篓子全是你一个人捅出来的！”
　　“唉，有子弹的枪会重一点，连这个也不知道。好像突然明白了odilia为什么会让你进FBI，就是为了让你这样的傻瓜称托我出的英明神武吧，呐？”陆灯欢天喜地地给西娜戴上手铐，“呐，西娜，你听见了吗？呐呐呐呐呐呐？”
　　随着西娜被逮捕，关于AFF党的故事落下了帷幕。在狱中，她可能没办法吃到自己又爱又恨的麦○劳了，不过她和石榴住进了一个牢房，想必她能和石榴好好相处吧。
　　同样可喜可贺的是，许双卿人生中第一次制造出了合格的发明。不用再忙着清理下水道的陆灯终于摆脱加班，本想按计划和程玉一起去完成姥姥给的任务，程玉却破天荒地和安鹏举组队完成了。
　　考试的步伐日渐逼近，除了程玉以外的人都想快点回学校。换作平常，安鹏举可能还会因为贪玩和程玉站在同一个阵营，可这回因为陆灯的关系，她实在是不想留了。
　　这是此行留在纽约的最后一夜。
　　安鹏举念出横幅上歪歪扭扭的汉字：“送别程玉小姐……原来是追悼会，难怪要求穿正装。”
　　程玉怒发冲冠，大声说：“什么追悼会，明明是欢送我离开的酒会好吗？你有没有文化！”
　　余燕子没什么感情地说：“看来你和这里的人关系不大好，你死之后他们还要用欢乐的方式送走你。”
　　程玉道：“都说了不是追悼会了！”
　　陆灯兴冲冲地举杯：“不要在意这些小事，不管是追悼会还是欢送会大家都到齐了，大家还是很在乎你的。”
　　程玉气得拍桌子：“我最后说一次，这不是追悼会！”
　　陆灯把杯子递给程玉：“我明天没什么重要的事，而且不用加班，在乎太多反而不好，毕竟不用加班，喝一点吧，反正不用加班。”
　　许双卿感叹道：“说起来，灯桑和程玉还挺像的。”
　　谢昭阳站在窗边，趁没人注意把手里的纸团丢了出去。纸团刚刚脱手，身后便有人说：“那是燕子被撕的书吧？”
　　谢昭阳回头看向她，笑道：“不是说主要负责推理的是我吗？不要这么快就来和我抢智慧人设，这个故事里好像不能有太聪明的人，说不定明天我又要被降智了。”
　　周锦趴在窗边，将推出去的玻璃窗叶拉回来：“我睡了很久，这期间多亏你们为我制作解药。”
　　谢昭阳挥挥手：“解药是许双卿和唐霖弄出来的，你想道谢还是找她们比较合适。”
　　“赵姐告诉我，你和那个被我召唤出来的灵魂相处得很好。”周锦感受着晚风的流动，轻声说，“让她再次死去对你的影响也很大，其实你们完全可以不管我的。”
　　“她之前说过不会采纳我的建议，安乐吃药是出于自愿，说是有答应过别人什么事。”谢昭阳轻松地说，“我是因为觉得好玩才围着她转，她死了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周锦不太信她的话，笑了笑说：“世界上有种人，心里有很在意的事但碍于面子不会表露出来。”
　　谢昭阳撇清道：“我不是这种人，别给别人加奇怪的设定啊。”
　　周锦还是用那种自以为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她，谢昭阳赶紧跑开。摆脱加班阴影使得陆灯欣喜若狂，她豪饮三杯，称赞自己的英勇过人。程玉问：“你是怎么算出我们一定会回到酒店的呢？”
　　“这个简单啦，因为小周还在酒店里睡着嘛。而且，而且，”陆灯举起程玉的手，“我在小玉的手机里安装了□□！啊哈哈！”
　　“真是和你那个什么上级一样。”安鹏举嘲讽道，“对了，那个石榴怎么样了？”
　　“啊，她啊。当时你们把她丢下真是吓了我一跳，她自己也被吓到了。”陆灯笑着说，“不过她并没有参与AFF党的爆破行动，所以在监狱里待不了几天就会被放出去的。”
　　“不过呢，她也算因祸得福，odilia小队长想让她出狱之后做我们小队的特别下线。”陆灯揽住安鹏举，笑道，“听说你是个很出色的保镖，有没有兴趣加入FBI啊，小安？”
　　真识货。安鹏举笑着抬头看向她，以锐不可当之势扬起一拳捣在陆灯脸上：“小安也是你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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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拼搏百日，我要上山东蓝翔挖掘机技术培训专业职校
　　回国后的第二周就是月底考试，发成绩那天刚好是周末，班主任韩老师做了个挺有意思的小网页，输入名字就能看到一段特别制作的动画。
　　像谢昭阳和余燕子这样从没掉出过前十的人，点进去就能听到响亮的鞭炮声，一队小人敲锣打鼓地走出来，由远及近飞来老师的文字赞扬：成绩优秀，你是老师最喜欢的孩子。
　　像许双卿和周锦这样成绩还行的，点进去就是几百只小蝴蝶飞呀飞呀，在空中拼出“继续保持，持续进步，加油加油加油”的字样。
　　许双卿刚点开就被蝴蝶扇动的翅膀吓了一跳，捂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到最后弹出来的成绩单。安鹏举在宿舍群里怒斥韩老师不地道，最后一名的动画居然是很长一段韩老师真人亲自录的鼓励视频，没有技术含量。
　　“我是四十三！”平时就喜欢跟安鹏举比的程玉跳出来发了个高兴的表情，“我写英语作文的时候还睡着了，幸好没有睡死，隔几分钟就醒过来继续写，还能得C，嚯嚯嚯。”
　　“这不多亏小安考试那天坐你后面嘛，一看见你睡着了就踢你凳子把你叫醒。”考试过后，连余燕子也少见地没有忙于学习，她在群里连戳唐霖好几十条，“得了第一名是什么样的动画？唐霖有录屏吗？”
　　唐霖不想说话，简短地说：“自己去看吧，非常震撼。”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去看第一名动画的余燕子杳无音信。许双卿禁不住好奇，在网站的输入框里输入了唐霖的名字，一按下回车键便弹出一个名为老师爱你.mp4的文件。
　　不用许双卿点开，那视频就自己播放起来，韩老师出现在镜头里，左手拿着成绩单，右手缓缓举起唐霖的照片，表情非常陶醉。随着一阵听起来就很假的枪声，韩老师应声倒地，死不瞑目。
　　拍视频的人笑得抖个不停，伸手去抢韩老师攥着的照片，韩老师立刻暴起怒目圆睁打了一套咏春，拍视频的人被她一拳打倒，韩老师捡起地上的相机，对着唐霖的照片一通猛吸，深情地说：“好孩子，永远不要离开老师，好吗？”
　　唐霖在群里说：“我真的觉得有点恶心了。”
　　一直没发言的谢昭阳发了个视频：“看这个老师单独发给小安的，更崩溃更震撼更有病。”
　　许双卿点开视频，屏幕陡然黑了，韩老师再次出现，一脸认真地说：“小安，不要灰心。老师知道，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只要你努力学习，一定能取得理想的成绩。还有，前几天早操时我发现你做操的姿势不标准，你看老师。”
　　许双卿眉头一皱。
　　然后，韩老师在视频里示范了一套动作标准的《七彩阳光》，安鹏举崩溃地说：“我看得想死啊。”
　　“刚才被韩老师吓晕了，现在才醒过来。”余燕子又冒出来，顿了顿，说，“宿舍长发的是什么？”
　　“千万别点开！”许双卿把这句话发出去后连戳了余燕子好几次，余燕子依旧没有回音。许双卿分外痛惜地想，恐怕以后大家再也没有见到她的机会了。
　　沉默的周锦突然说：“如果小安没有叫醒程玉的话，说不定倒数第一就是程玉了吧？呵呵呵。”
　　群里安静了几秒，安鹏举怒发十条“就是就是”。周锦像是意识到自己挑起了一场战争，默默撤回那句话，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压到键盘了。”
　　压到键盘能压出这么一段话？
　　程玉慢吞吞地回道：“没办法。god save me，我虽然倒数第五但也是众望所归，正常发挥。”
　　周锦想了想，一段话删了又删，问：“成绩还是很重要的。你和小安不考虑搞个课外补习互助小组吗？”
　　安鹏举说：“谢昭阳已经不想教我了。”
　　唐霖觉得有趣，热心地说：“可以找我啊。”
　　谢昭阳马上回复：“活着不好吗？你别找死。”
　　程玉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终于说：“我想好要问什么了。先说数学吧。三角函数cos，cos的是哪个角色？”
　　安鹏举不甘示弱，接着程玉的问题深度探究：“还有和它一起的那个sin，和克苏鲁有关系吗？”
　　许双卿说：“和克苏鲁有关的是san吧。”
　　“是san？是san吗？”安鹏举稍加思索，又问，“那为什么我数学课上的时间像被古神吞噬了一样，睡了一节课后面的就全部听不懂了？”
　　唐霖沉默一阵，说：“其实我不擅长数学。”
　　“那就问生物！”程玉一片赤诚，翻开自己日积月累积攒的问题集，问，“液泡是泡，那它会爆炸吗？伽利略是不是喜欢玩galgame？焦仲卿到底是有多轻，挂在树枝上树枝居然没有断？”
　　安鹏举说：“周口店人会说儿化音吗？李白喜欢喝白的还是喜欢喝红的？如果我是负极，谢昭阳是正极，那我扇她的巴掌是不是能算做电子？”
　　谢昭阳也跟着说：“隔壁班的地中海地理老师头上吹的是海风还是陆风？我去抢银行，抢到一半发现小安也在抢银行，如果这时我报警抓她警察把我俩一起抓了，算不算我自首？”
　　安鹏举道：“你为什么要报警？不能平分？”
　　唐霖反问：“如果我因为你们的弱智问题撞墙死了，你们是算主犯还是从犯？”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该说那个的。”周锦赶紧站出来喊停，又说，“你们明天什么时候来学校？师姐明天下午要来学校看我，我担心你们怕她。”
　　师姐？许双卿想起在纽约时用通讯符教她做辛迪瑞拉的眼泪的女人。程玉一向对周锦的事情感兴趣，问：“你师姐很可怕吗？”
　　“没有，师姐对我特别好。”周锦说起这个就很高兴，轻快地写了一长串，说，“我的道术就是她带我入门的，她今年已经帮着师祖管理欧洲三个国家的事情了。”
　　“她在欧洲炒房？”安鹏举问。
　　“不是，是管理。无论是欧洲还是亚洲，美洲还是非洲，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都会有遗留物，每个地方都要有人镇守。”周锦洋洋洒洒地介绍道，“我资历不够，所以只管理阳蜀一带。像师姐们那样能独当一面的人，就能同时兼顾好几个国家。”
　　“为什么这种重大的设定我们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许双卿无奈地摇头回复，“既然师姐对你那么好，那我们也没必要怕她呀。”
　　周锦回想了一下记忆里师姐当年在山上三拳打通了一口井，又想了想一点就着的安鹏举。
　　“我就是担心这个，”周锦叹了口气，说，“师姐不会存坏心，只是不善言辞，我和她认识很久无论她做什么我都能理解。但你们连她到底要做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会误会她的意思，吵起来就难办了。”
　　安鹏举大笑道：“怎么会呢，我们都很随和的。”
　　程玉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很懂事地说：“如果大师担心我们起冲突的话，那我就晚一点去学校。小安也晚一点再去学校吧。”
　　安鹏举被她讲得有点不服气，固执地问：“凭什么听你的？我又不会和师姐吵架。”
　　程玉正愁没人陪她玩，于是道：“明天我们去逛商场。圣诞节快到了，肯定会有很好玩的活动的。”
　　谢昭阳半路上洒出来，说：“小安不去的话带我去。”
　　“我没说不去！我想买个暖壶带到学校，不然每次都要下楼接热水。”安鹏举把键盘按得噼里啪啦响，“还有还有，我们帮燕子买个疏通器，以后水管堵了她就能上阵了，她在纽约实战过，战绩斐然哪。”
　　“那我也晚一点再去学校。”许双卿在群里发完，马上悄悄和唐霖私聊，“你觉得那个师姐到底是不是纽约跟我们通话的那个人？她给我的感觉怪怪的，有点不太对劲。”
　　唐霖那边好像有事，隔了一会儿才回复道：“不会吧，也不能现在就断定她就是要来学校找大师的人，而且那个人不是真的教了我们救大师的方法吗？”
　　许双卿迟疑了一会儿，问：“你觉得，大师她知道自己只能活到十八岁吗？”窗外夜色沉沉，许双卿拉上窗帘，“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很麻烦的东西要降临我们身边了。”
　　“明天是圣诞节，又不是万圣节，大师很靠谱的。”唐霖想了想，提议道，“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明天回宿舍之前我们先在校门口的奶茶店见面吧。”
　　许双卿感动地点头：“好姐妹，就等你这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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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韩老师爱你呦
　　星期天傍晚，唐霖在奶茶店门口见到许双卿的时候，她已经被身上的书包压得几乎要陷进地里了。
　　“不……不用扶我，我做得到。”许双卿喘着粗气拒绝了唐霖的帮忙，手脚并用地把巨大的行李拽进店里，“我妈做了太多东西，我们家里吃不完，她叫我带到学校来分给你们吃。”
　　唐霖对许双卿的家庭关系了解不多，看着她从背包里掏出东西，闲聊道：“老许是指你姐姐吗？”
　　“是我妈啦。真是，总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姐怕被毒死都没敢下嘴。”许双卿嫌弃地撇撇嘴，又赶忙补充道，“啊，不是说要让你们试毒，我尝过了，非常安全，不会死人的。”
　　“是吗，哈哈。”唐霖笑了笑，捡起从许双卿的口袋里掉出的信纸。那纸上还沾着眼泪，潦草地写着：姐姐，我不想因为这个死，但是我不吃妈会难过。如果我死了，请带着我的遗志活下去，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下辈子还做姐妹。
　　“吃吧。”许双卿把小蛋糕塞到唐霖手里。
　　唐霖留了个心眼，在吃之前端详了一下那蛋糕的外形，疑惑地问：“这个形状，难道是核桃？”
　　“这个是大脑。”许双卿说着，凑过来把蛋糕掰成两半，向唐霖展示道，“你看。这里面有椰汁爆浆，老许说这些是脑脊液，是不是很还原呀？”
　　唐霖吓得连连摇头：“俗话说吃什么补什么，大脑这种东西还是留给小安和程玉吃吧。”
　　许双卿在包里翻了一会儿：“不用替她们操心，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小安和程玉的我另有准备，锵锵！”
　　她从包里掏出一袋心形的饼干。
　　唐霖捏着大脑蛋糕，痛苦地说：“凭什么我吃脑脊液，她们可以吃爱心小饼干？”
　　“不是这个意思，这饼干另有玄机。难道这上面的小孔是为了让它们看起来像苏打饼干吗？”许双卿把小饼干拱到她眼前，洋洋得意道，“你仔细想想，心形饼干上的孔，说白了就是心眼。我是想让她们补一补缺掉的心眼啊。”
　　唐霖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只能在旁边挂着勉强的笑。
　　冬天的夜晚来临得很快，六点半就已经天黑了。像阳蜀这样的沿海城市倒是没有凛冽的寒风，但也还是有几分寒意的。
　　晚自习七点开始，六点半回宿舍放行李正好。不知道周锦和师姐的会面有没有结束，唐霖和许双卿昨天讨论了一整夜，最后两人一致觉得还是得和那个师姐说上几句。
　　程玉她们都不知道周锦死期将至，这事只是唐霖和许双卿两个人特有的负担。唐霖觉得，如果能和了解周锦的人聊一聊，肯定能知道更多内情，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救她的办法。
　　要是这件事只有唐霖一个人知道，她大概率会闭口不谈，她才没有豁出去拯救谁谁谁的宏愿，偏偏宿舍里最好心的许双卿也知道了，这下可真是不得了。就算没什么特长也要帮忙了，唐霖想着，不然会被当成冷漠的坏人的。
　　所以，当务之急是和周锦的师姐会面，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到宿舍里找她。事情当然不会这么顺利，这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此时的唐霖和许双卿还一无所知。
　　“我们走吧。”不知道她妈妈做了多少这种既不中看也不好吃的东西，唐霖一边腹诽一边帮许双卿分担几个背包，“剩下的你自己拿吗？”
　　“太感谢了。”许双卿往她身上挂上一条长长的内馅是蛋糕胚的腊肠，笑道，“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两人拖着老许沉重的爱心进了学校。
　　平日里检查校卡异常用心的值日生们今天竟无视不能带手机上学的校规，光明正大地聚在一起打游戏。唐霖经过的时候觉得好像被拉住了，回头一看，教官正叼着她身上的腊肠。
　　跟在她身后的许双卿看得清清楚楚，舌头打结质问道：“您您您您这是在干什么呢？”
　　教官直愣愣地盯着她，仰头喊道：“汪！”
　　唐霖惊恐地想把腊肠抢回来，教官却咬得死死的，凶狠地叫道：“汪汪汪！汪！”
　　“那个，您没事儿吧？”周围本该维持秩序的值日生视若无睹，许双卿不得不担忧地试探，凑近了和唐霖小声商量道，“怪怪的。没吃晚饭吗？要不我们留一截这个在传达室里吧？”
　　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报警的唐霖表示赞同。
　　许双卿把被咬住的一截腊肠切断了，腊肠掉在地上，教官对着它一顿猛舔。或许是这画面的冲击力太强，两人一旦脱身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无意冒犯，刚才那个教官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唐霖护着挂在身上的腊肠一路狂奔，“就算平时的工作是看门的，也不用直接当狗吧？”
　　“难道是恶作剧，或者工作压力太大所以崩溃了？”许双卿拼命想理由，刚跑到足球场就被一个人撞了一下，抬头一看，竟然是韩老师，许双卿腾出手把她拉起来，“对不起，看到了太恐怖的画面眼睛受伤很严重，所以没看路。”
　　“我没事，是心里有点难过。”韩老师站稳，隔着眼镜看清楚面前两人，道，“唐霖和安鹏举？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唐霖看了看许双卿，皱眉说：“老师，她是许双卿。”
　　“原来是许双卿，不好意思，老师认错人了。”韩老师抓了抓脑袋，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抓住许双卿的手，“对了，千万不要回宿舍，听说那里面有恐怖分子！”
　　许双卿没听懂，问：“什么？”
　　“宿舍里有恐怖分子啊！好可怕，大家都不敢回宿舍了！”韩老师郑重而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劝解道，“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要去报警，你们可千万别想不开跑到宿舍里去！”
　　许双卿和唐霖对视一眼，犹豫着点了头。
　　见消息传达到了，韩老师二话不说就往校门跑去。她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许双卿想，虽然韩老师挺不靠谱，但那只是单纯的傻，恶意造谣传谣之类的事情，韩老师没那么无聊，也做不出来。
　　唐霖望向宿舍楼的方向：“大师不会还在宿舍楼里吧？”
　　“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许双卿掏出手机，电话那头的忙音响了半天，最后自动挂断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许双卿说，“我们去宿舍里看看？大师不会没走吧？”
　　唐霖点头，许双卿倒是觉得她的决断过于干脆，笑着问：“要是真有恐怖分子怎么办？”
　　唐霖的停顿显得有点漫长，她想了想，举例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值日生在玩，教官变成了狗，韩老师不认识你。别的就不说了，韩老师可是能倒着把全班人的名字闭眼默写下来的人，她会记不得你的名字？”
　　许双卿也说：“怎么想都是阴谋。”
　　“大家都很奇怪，不过认识大师以后这种事想想也能接受了。”唐霖严肃地说，“应该是超自然的力量，否则就是你又在学校里搞了什么奇怪的装置。大师的师姐今天要来，偏偏就今天出了事，太巧合了。”
　　巧合……难道说，就是因为今天的异变，大师才会活不过十八岁吗？唐霖说话时许双卿又播了几次周锦的号码，她抓着手机准备往宿舍楼跑，急忙说：“不接电话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我要去宿舍楼确认一下。”
　　唐霖赶紧拉住她，说：“就算大师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对手，我们两个去也只会她拖后腿，我们还是等小安她们到了再一起去吧。”
　　许双卿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不安显而易见。自从听了那个女人的话以后，她就格外在意周锦的行动。幸好最近阳蜀周边比较和平，没有什么鬼魂作乱的岔子，否则许双卿肯定要像上次丹楼村事件一样守着周锦寸步不离。
　　许双卿说服自己冷静下来，说：“对，我们先联系一下小安。她和宿舍长都陪程玉去逛商场了，三个人可能是一起的。可是燕子呢？她在哪里？”
　　“那我和燕子说一声，她昨天有没有继续看群里的聊天记录啊？万一她提前来学校怎么办？”唐霖飞快地按着手机打字，思索道，“总之先把大师失联的消息告诉她们。”
　　许双卿说：“我们可以把行李放在教室，等大家都到齐了再商量要不要回宿舍。”
　　足球场外的灯光照得两个人的影子长长的，经过她们身边的人神色如常，完全不像是知道有恐怖分子的样子。从校门口跑回来的韩老师远远看见她们在原地傻站着，善意地停下来问：“马上就要上晚自习了，你们还没回宿舍放东西吗？”
　　唐霖没想到她还会回来，手机没来得及收回去。韩老师伸手，语气里是少见的严厉：“学校规定不能带手机，成绩再好也不能无视校规呀。周末的时候自己来我这里拿回去，下次再被我抓到就要学期结束才能领了。”
　　唐霖马失前蹄，只好把手机交到她手里。
　　许双卿看不下去，把唐霖拉到一边。韩老师对她们表现出的戒备感到疑惑，可能是觉得自己收缴了学生的手机被讨厌了，只是笑着揉了揉唐霖的脑袋就往教学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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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竟然真有食堂后厨的戏份
　　究竟是该听第一次遇见时韩老师的话不回宿舍，还是该听第二次遇见时韩老师的话，赶紧回宿舍放好东西之后去上晚自习呢？
　　踟蹰间，第一遍上课铃已经响了。许双卿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拍板决定道：“要不我们把这些放在食堂后厨，反正那个地方我们很熟嘛。”
　　食堂后厨，一个梦幻般的场所。在许双卿编的故事里被描述成榴莲炒大蒜食谱的存放地。实际上，那里是码着一堆锅碗瓢盆的闲置地方，有时会有人在那里偷懒逃避跑操。
　　星期天食堂没有开灶，想必那里是没有人的。唐霖跟着许双卿把大包小包往食堂搬，想起被韩老师缴走的手机难过地说：“怎么办，我还没有交青年大学习的截图。”
　　“应该没救了。”许双卿戚戚然摇头，“就算等一下用小安她们的手机做，也只会暴露她们把手机带到学校而已。反正也只扣两分操行分，帮老师搬点东西还是能赚回来的。”
　　食堂门口亮着灯，里面却是暗暗的，空无一人。白色塑料桌和蓝色凳子的颜色在黑暗里染上了一层灰。许双卿知道怎么解食堂大门的密码锁，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门打开了。
　　两个人把三个箱子、四个背包和数袋装着小饼干的塑料袋运进食堂里。后厨的门掩着，平时也不关，许双卿用箱子推开后厨的门，才发现后厨里蹲着个穿着校服披头散发的学生。
　　后厨里有人本来不奇怪，毕竟食堂大门的密码在学生间代代相传，不是机密。但怪就怪在那人发现有人闯入的第一反应是把灯灭了，跟做贼似的。许双卿后退两步，恰好撞到跟在后面的唐霖，唐霖没搞清楚情况，问：“停电了？”
　　那人抢先开口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你是谁？”许双卿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往那人身上照去，只见那人两手插兜踩在凳子上，缩着身子，像只在此歇脚的麻雀。
　　面对许双卿的疑问，这人的神色充满了惊讶，她开了桌上放着的台灯，不自觉地抹了抹脸，语气好笑地说：“好吧，看到我身上的校服了？学校里那么多学生，你们不认识我也很正常。但我知道你们，是许双卿和唐霖吧？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放东西啊。”许双卿用手里的箱子挪开桌上的杂物，将它放到桌子上，她盯着眼前这个人，说，“你是哪个班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那人低头摆弄袖子：“莫非你认识学校里每一个人？”
　　许双卿不说话，唐霖问：“你怎么知道我们的？”
　　“因为我很关注你们？还有余燕子那群人，我都知道。”她语气里带着难以觉察的欢快，缓慢地说，“你们和周锦是朋友。”
　　许双卿心头笼上一层疑云。宿舍里成绩最好的是唐霖，知名度最高的是谢昭阳，最有钱的是程玉，最默默无闻的就是周锦。比起前三位，如果不专门提起周锦的名字，说不定就连同班同学都不记得有这么号人物。
　　周锦的受欢迎只保持在宿舍内部，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加之其特别的身份，自然让人印象深刻。可宿舍外的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枕棋氏门生，她又不在旁人面前表现自己，恐怕除了宿舍里的几位，就只有热衷于培养师生感情的韩老师记得她。
　　眼前这人的出现太值得怀疑，许双卿和唐霖都有种预感，今天发生的一切怪事绝对和这个人有关。她尚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犯罪嫌疑人，蹲在那里不急不躁地望着玻璃窗的倒影。
　　两人合计一番，推出许双卿和她交涉，许双卿在心里拿捏着说话的尺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这位同学，既然你知道有周锦这么个人，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在宿舍吧。”那人答得很快，又稍微想了想，加上一句可有可无的补充，“不出意外的话是在宿舍没错。”
　　“你怎么认出我的？”许双卿迟疑片刻又问，“我在学校里不出名，和你也没当过同班同学。”
　　“不用这么谦虚，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那人摇手打断她的话，鼓励般地宽慰道，“之前在纽约的时候，你不是帮周锦做出了能终止平摊寿命的药嘛。”
　　不加掩饰地说出来了。唐霖扯住许双卿，小声问：“她怎么知道这件事？谁说出去的？”
　　不宣扬周锦的身份，算是宿舍里约定俗成的法规。许双卿瞟那人一眼，猜测道：“她一直很关注我们？会不会是在暗中监视大师的人？”
　　唐霖忽然觉得今天的温度过于低了，她观察着那人无所顾忌的举动，犹豫再三还是把话问出了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做出了破除术法的药？”
　　那人安静了几秒，像是在决定要不要给出这个问题的回答。最后，她眨了眨眼睛，真诚地笑着说：“是周锦告诉我的。”
　　许双卿怀疑地问：“你认识她？”
　　那人点头：“认识啊。”
　　许双卿又问：“你是枕棋氏的门生？”
　　“非要说的话，算是吧。”她的目光从许双卿和唐霖身上移开，不经意间问，“你们两个不回去上课吗？留在这里的话对你们来说不是很安全。今天是韩老师的晚自习吧，不是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的。”
　　唐霖保持沉默，众人从纽约回来以后签了保密协议，稍微知道一点内情的就是陆灯和赵姐。陆灯不信程玉的解释，到最后也没相信西娜变成过安乐的事实，那么把这件事说出去的人就是赵姐？还是说真的是大师把这件事告诉她的？
　　想到这里，唐霖又发现不对，还漏算了那个知道天地大补丸的做法的人。可这两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不一样，难道说传讯符已经先进到可以用变声器了吗？
　　无论她是敌是友，至少总会知道一点今天的变故。唐霖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对她道：“你可以带我们去找周锦吗？”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唐霖话音刚落，这人立即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连连摇头拒绝，“如果我现在带你们去找她我会很惨的，你们也会很惨的。”
　　唐霖无法理解，问：“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那个意思嘛。周锦啊，她啊，她遇到很麻烦的事情了，我也是，遇到很麻烦的事情了。”这人刚讲两个字就跟失去理智似的，哆哆嗦嗦地说，“因为我，她遇到很麻烦的事情了，不是，应该是说，我遇到的麻烦比她的大。”
　　“被抓到我就完了，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她惊慌地背过身去，对着玻璃窗里的影子慌里慌张地咬指甲。
　　许双卿只听懂了一句，严肃地问：“你说大师惹上麻烦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是秘密，不能告诉你。”这人龇着个大牙啃自己，啃了一阵后，她拍案而起，“对啊，又不是没有办法！找个人治住她就好了！”
　　许双卿想走过去跟她详细谈几句，却被唐霖拉住了。唐霖眼中的“那个人是疯子”意味简直满了，但许双卿眼中的“救大师要紧啊”已经漫出来了，她直接拖着唐霖走过去搭上那人的肩膀，道：“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她按住许双卿的手，认真地说：“人多力量大，不如我们让406宿舍里所有的孩子聚在一起，绝对可以救出周锦。”
　　许双卿点头称是，掏出手机就要联系程玉等人。此时在门外偷听许久的余燕子猛地推门进来，她刚好扑到许双卿身边抓住了许双卿拨号的手：“先别动，你们不能信这个人的话！”
　　唐霖和许双卿被她吓得顿住动作，余燕子将她们拉到身旁，戒备地问：“你身上的衣服是哪来的？”
　　周锦放在宿舍里的行李就是各种法器，衣服带得很少，所以无论是出勤日还是休假她都只穿校服。但她执行任务的时候外套容易划破，次数太多买衣服又是一笔钱。
　　师祖每个月给周锦的零花钱不少，但也禁不住她每个星期都买一件新校服，且不说学校库存够不够，单单说这个校服的坑人价格，一件外套就要两百块！不穿校服出席就会被扣分，周锦奉行节俭，当然不想花这种冤枉钱。
　　能面不改色心安理得地刷程玉的卡的人只有安鹏举一个，周锦不喜欢这样，所以就自己把衣服补好，偶尔叫余燕子缝一下。
　　那么补衣服的布料哪里来呢？通常余燕子是去剪程玉的衣服，或者用程玉和校服一个颜色的床单来代替一下，所以周锦的校服实际上缀满了程玉的校服，和床单。
　　唐霖问：“程玉知道这事儿吗？”
　　“这不重要。你要是心里坦荡，就点亮灯让她们两个看看你身上那件外套！”余燕子指着那个愣在凳子上的人，疾声说，“她们不知道，我倒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就是大师的衣服！”
　　许双卿说：“也有一半是程玉的衣服吧。”
　　明明是在眼前发生的，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这人捂住自己的衣服，梗着脖子喊道：“这就是周锦的，是她自己给我的！”
　　余燕子质问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把衣服给你穿？”
　　“关系……关系……啊，直接告诉你们好了。”这人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我是渺渺，就是周锦的师姐。因为天气太冷，她就把自己的衣服借给我穿了。”
　　说到这里，她一拍桌子，怒吼道：“本来一切都很正常，谁知那个姬箙上门找事，一切都被她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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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师姐就是越多越好
　　渺渺和周锦一样，是枕棋氏的门生。她比周锦大一点，道法水平在门派里独占鳌头，非常受人爱戴，周锦也很尊敬她。
　　枕棋氏的孩子们自小玩在一处，所以渺渺和周锦是非常好的关系。渺渺师姐常年旅居国外，虽然和周锦联系渐少，但两个人还是常常互相关照着，直到最近，渺渺遇到了大麻烦。
　　姬箙也是渺渺的同僚，看不惯渺渺被师祖喜爱，所以或明或暗地跟她对着干。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做都赢不了渺渺，就想直接下手把渺渺杀掉。她得知渺渺和周锦要在宿舍见面的消息，于是千里迢迢跑到学校来抓渺渺。
　　但是渺渺先一步发现了她的计谋，抢先一步来到学校想叫大师快跑。大师比较善良，没有想到自己家里也会发生同室操戈这种事，所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渺渺来得急，没有穿上适季的衣服，大师就把衣服给她穿。
　　“渺渺师姐还想继续劝说，谁知那个姬箙立刻就赶来了。”许双卿振振有词地讲述，“大师为了掩护师姐逃跑就单独留下对付姬箙，师姐就出来找帮手，是不是这样！”
　　“说得太对了，事实就是你说的这样，一点也没错。”渺渺点头如捣蒜，一口一个大脑小蛋糕，“我不是打不过姬箙，是周锦念着同窗情分不让我动手。”
　　唐霖站在旁边看着她满嘴的脑脊液，担忧地问：“这个东西你怎么吃得下去？”
　　渺渺抬起头：“这不是核桃小蛋糕吗？”
　　唐霖认真道：“这个是大脑。”
　　渺渺塞蛋糕进嘴的手微微颤抖，悲悯地摇头道：“太残忍了。”
　　余燕子撑着下巴观察渺渺，随口问：“你说的那个上门找麻烦的姬箙，今天晚上学校的异常是不是都是她造成的？”
　　“我不想捕风捉影哈，但是今天晚上的事情，绝对就是她干的。”渺渺把蛋糕胚腊肠切开，沾了沾脑脊液，一边吃一边说，“首先呢，要先和大家说一下她和周锦的不同之处。”
　　“大家以前总是看到周锦拿着一把桃木剑，周锦总是和它形影不离。”渺渺捏起眼球橡皮糖，说，“为了加强木剑的杀伤力，周锦会在木剑上贴增强符纸，不同的符纸有不同的效果，乘奔御风让人跑得很快，乍暖还寒可以改变温度……”
　　“而姬箙的修炼方式更加成熟，周锦解决一只邪祟的话只需要冲上去厮杀十分钟，那她就要十天的时间来布置阵法。”渺渺停止进食，换上严谨肃穆的表情，“姬箙对布阵有一套独属的体系心得，就连师祖有时都看不懂她的意图。只要阵法一成，她把整个城市翻个面来都不是问题。”
　　许双卿听完，说：“那大师能打得过她吗？”
　　渺渺摇头道：“她不会害周锦的，现在是我比较危险。你刚才也猜出来了，姬箙真正想对付的是我，要是我为了救周锦跑到她面前，我肯定会被她捅死的。”
　　“还有，我们要对付的不止是姬箙一个人，她这次来还带了帮手。”渺渺将三人拉近了，压低声音说，“姬箙布阵确实摧枯拉朽，但在阵法成型之前，她还是相对弱势。为了保护每一个孩子，师祖给她找了一个叫阮芗的跟班。”
　　渺渺忠告道：“叫程玉她们来这里的路上千万要远离叫姬箙和阮芗的家伙，那两个人是纯度很高的精神病人，看见了一定要跑。”
　　许双卿信服地点头，扭头跟唐霖和余燕子商量几句，一起把渺渺的话删减一二，给程玉等人发过去了。
　　我们找到了大师的师姐渺渺，师姐说要小心叫姬箙和阮芗的人。在食堂后厨见面，人齐之后再一起去宿舍里救大师。
　　安鹏举读完余燕子的信息后，又伸过头去看了看谢昭阳收到的许双卿的消息。其中意思大同小异，都是要她们远离姬箙和阮芗。
　　谢昭阳担忧地看着走在前面的程玉。程玉抓着那人的袖子，崇拜地问：“阮芗师姐，大师在枕棋氏里很受欢迎吗？”
　　“那当然啦，在我们眼里周锦小友可是特别特别好的孩子，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阮芗看起来非常高兴，她掰着指头一个个细数，“什么姬箙啊，鱼肠啊，泯芳啊，是个人都会喜欢她。当然，你面前的这位阮芗师姐也很喜欢她哦。”
　　“呜哇好巧，我也好喜欢大师的！”程玉兴奋地说，“大师是不是你们那里最厉害的？”
　　“客观评价也是名列前茅的。毕竟她年纪那么小，真是前途不可限量。所以要保护好她，不能让她被别人带坏了。”阮芗说着，低头对程玉道，“我不是说你们，不要多想。”
　　安鹏举和谢昭阳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见鬼似的盯着阮芗的背影，她和程玉一见如故，程玉已经完全把她当朋友了。
　　安鹏举大着胆子跑到阮芗身边，问：“那你们那里有没有一个叫渺渺的？”
　　阮芗前进的脚步一下子顿住，她对安鹏举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嫌弃道：“聊得好好的，说起这种晦气东西做什么？你们是听周锦说起她了？我这么说吧，周锦的话没什么值得质疑的，但是如果她说起渺渺，那就绝对不要信。”
　　“渺渺是谁啊？”程玉问。
　　“渺渺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这个人玩弄人心，欺骗感情，私生活非常混乱。像你们这样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很容易被她骗的。”阮芗拉住程玉，分外严肃地告诫道，“她最近看上了你们大师，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阻止她邪恶的计划。”
　　安鹏举故意落后几步，小声跟谢昭阳商量道：“你觉得这个阮芗是不是在说谎骗我们？”
　　谢昭阳想了想，支招道：“不如跟她聊聊姬箙？许双卿说这个人是姬箙的跟班来着。”
　　安鹏举跑上前，问：“你知道姬箙吗？”
　　“姬箙？周锦也说起过她？这个人精神也不正常。”阮芗忧心地摇摇头，怅惘地说，“唉。枕棋氏传到我们这一代真是要完了，就算改名叫周锦全球后援会，那群人也会因为谁当会长打起来。”
　　没想到周锦那么受欢迎啊？不对，要是这个人说的是真的的话，那周锦现在岂不是很危险？安鹏举想起刚才看的电影里主角为爱发疯杀人无数的场面，自己脑补得心里发怵。
　　她赶紧在便签上写下“周锦”“渺渺”“姬箙”，暗自思考道，她喜欢她，她又喜欢她，她知道她喜欢她，她为爱发疯伤害了她，但是她忍不住又伤害了她，她爱而不得杀了她，然后……
　　谢昭阳转头看到被自己绕晕的安鹏举，出于善意关心道：“你在干什么？”
　　安鹏举抬头：“我们这是个恋爱故事吗？”
　　谢昭阳没懂她为什么问这个：“啊？”
　　安鹏举把便签拿给谢昭阳看，解释那上面画得乱七八糟的关系线条：“你看这三个人的关系，三角恋注定有人发疯，你说最后发疯的会是谁？大师会被伤害到吗？我们会被连累吗？”
　　“我们这是一个着重讲述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歌颂友情的故事，怎么会有这种剧情呢。”谢昭阳撕掉那张便签，刷刷刷添上几笔，“你不觉得阮芗也很奇怪吗，她喜欢她，却发现她喜欢她，她捅死了她，她捅死了她，她不愿独活捅死了自己，最后留下来的要么孤独终老，要么彻底发疯毁灭世界。”
　　安鹏举居然听完了，问：“那我们怎么办？”
　　谢昭阳说得有理有据：“要看我们是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如果我们是主角，还可以靠主角光环活下来。但是这是个恋爱故事，肯定是谈恋爱的人是主角，轮不到我们两个，所以我们大概率在某个环节里死了。”
　　安鹏举气愤难当，道：“凭什么只有谈恋爱才能当主角！我不要当炮灰，她们怎么样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谢昭阳吸吸鼻子，难过地说：“但是这是个恋爱故事嘛。除非我们两个也谈恋爱，不然就要被当成次要角色筛选掉了。就算我们两个谈恋爱，如果观众不嗑我们的cp我们还是会被当成炮灰被写死的，怎么走都是死路。”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不对，谁说这是个恋爱故事？杀人可比谈恋爱简单多了。”安鹏举突然想通，猛地抽出刚才买到手的钛合金暖壶，“只要有我在场，这个剧本就不是恋爱故事，而是大逃杀。”
　　“你要拿暖壶杀人？不对，你这样会被当成反派第一个被做掉的！”谢昭阳眼睁睁看着安鹏举提着暖壶砍过去反被阮芗空手接白刃，“好，唯一的战友也没了，那我就等死吧。”
　　安鹏举一脚踹开阮芗，一路追着她锤。阮芗大叫道：“我可以给你们看渺渺的罪证！”
　　“什么罪证？”程玉赶紧拉住安鹏举。
　　“就，就是渺渺和别人纠缠不清的罪证，这种照片我有很多。”阮芗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我不想死，你们千万别说是我给你们看的，也别告诉姬箙我一直跟渺渺玩。”
　　她抽出一沓照片，挑了几张，小声说：“你们就看这些吧，我怕你们接受不了。”
　　程玉和安鹏举接过照片，倒吸一口凉气。谢昭阳也靠过来，问：“我可以发给我朋友吗？她现在就和渺渺在一起，她很危险，我要叫她提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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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单元基本是说姬箙、渺渺和阮芗，还有枕棋氏的事情。渺渺出场主角团八个人就齐了，这个单元就会讲完渺渺的所有过去的剧情，回忆占很大篇幅，而且和主线有关。关于周锦的短命诅咒和渺渺的几百个前任以及枕棋氏的建立都塞在回忆里，顺便提一下，出现在安乐回忆里的周轻裘就是渺渺的前任之一，寻春是渺渺当时用的名字。姬箙和渺渺名字的含义会在后面解释，不过没人关心阮芗师姐，为了公平还是说说她。芗是一种香草，阮是她的本体。虽然谐音是软香但实际上阮芗又臭又硬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嗯，完全不像在夸人！阮芗其实很厉害，在接下来的剧情里，她会被姬箙殴打、被渺渺殴打、被周锦殴打、被程玉威胁、被安鹏举威胁、被余燕子威胁、被所有人鄙视，但她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非常值得尊敬。


第52章 道德与法治
　　程玉她们很快就会来跟许双卿汇合，等宿舍里人齐，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姬箙和渺渺是私人恩怨，自然不希望外人掺和进来。尤其是程玉，她可不是好惹的，要是程玉被姬箙打伤了，说不定姬箙就要被程家人追杀一辈子，再也干涉不了别的事。
　　渺渺想着，觉得自己的算盘打得极妙。
　　不过，姬箙可能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毕竟周锦还在她手里。程玉快点来呀，快点来呀——渺渺贴着玻璃门往外张望，敲着门急切地问：“怎么还没到？”
　　许双卿没抬头，避重就轻地回答：“再等等就到了，嗯。”
　　跟在阮芗身后的程玉像是被抽取了魂魄，整个人跟痴呆没两样，嘴里直念道：“大师被坏人盯上了大师被坏人盯上了大师被坏人……”
　　安鹏举和谢昭阳鬼鬼祟祟地在后面跟着，手机的提示音响了一下，安鹏举掏出手机一看，说：“那个人好像也看上程玉了，一直念叨着要见程玉，问你怎么还不来，很着急的样子。”
　　“我？”程玉吓得蹦起来，一下子搂住阮芗，哭天抢地地哀求道，“阮芗师姐，你一定要救我，不能让这种人得逞。”
　　阮芗瑟缩着身子，连连摇头道：“不要不要，我是和平主义者，打不过她的。你自求多福吧。”
　　“不如我来帮你好了，这次收你二十万，怎么样？”安鹏举把暖壶扛在肩上，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帮你把她的脑浆打出来，以后她看到你和大师就要吓得夹着尾巴跑。”
　　“安小友，你思考问题的方式太简单了。渺渺不是一般人，用普通的方法根本伤不到她。”阮芗在口袋里摸了一阵，翻出几张符纸，推荐道，“把这个贴在武器上才能碰到她，不然就拿她没办法。贴得越多越有效，这几张免费送你。”
　　说话间已经能看到食堂的大门，阮芗还有点害怕，心慌地说：“你们去交涉，我就躲在墙边暗中观察。”
　　对方是那样的危险人物，当然得三人中打架最厉害的安鹏举打头阵。安鹏举提着新买的暖壶，像是提着一把宝剑，壮士配神兵，没什么好怕的。渺渺立刻窜出来开门，她先是仔细地端详三人一阵，才说：“真的来啦，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
　　站在最后面的谢昭阳道：“渺渺师姐，您说的需要我们才能完成的事情是指什么呢？”
　　“谢昭阳，我早就想跟你聊聊了。”渺渺冲上来拉住谢昭阳的手，赞美道，“之前听你和安乐说话就觉得我们是同道中人。”
　　“这都是您的错觉吧？”谢昭阳不露痕迹地抽回手，捂住脸说，“我怎么可能和您是同道中人呢。”
　　许双卿极力忍耐的表情已经失控，安鹏举听不下去，一暖壶抡上去砸中渺渺的头。当她再次举起暖壶的时候，程玉突然拉住了她。渺渺显然没有正确意识到如今的局势，激愤控诉道：“小安你干什么！为什么打我？”
　　“渺渺，你说你是大师的师姐，既然是这样，你就应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程玉攥紧拳头，严肃地说，“我们都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了。”
　　渺渺茫然说：“知道了就跟我走啊？”
　　“我不知道大师怎么看待你，但我都知道你的真面目了，你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程玉说着，给自己的拳头贴上一张符纸，挥拳往渺渺身上捣去，“给我离大师远一点，你这个没有良心的骗子！”
　　程玉突然发飙使得渺渺措手不及，堪堪躲开她的拳头后，却被安鹏举提着暖壶挡住去路。安鹏举兴奋地喊道：“二十万！”
　　渺渺没明白现在的状况，是姬箙的阵法对她们起效了，还是说是阮芗做了什么？渺渺被安鹏举一壶子撞翻在地，渺渺也懒得反抗了，程玉揪住她一顿乱打，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渺渺拦住她的拳头辩白：“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那你为什么穿着大师的衣服！”程玉怒火中烧，抓住渺渺的脑袋往地上砸，“我都闻到这件衣服上我床单的味道了！”
　　许双卿震惊：“原来你知道这是你的床单？”
　　余燕子不忘撇清关系：“连我都不知道这是程玉的床单。”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衣服是她自己给我的——”渺渺还在嘴硬，扭打中看见阮芗推门进来，立刻明白了事情原委，大声说，“是你！肯定是你跟她们说了让她们误会我的话！”
　　阮芗及其高兴地欣赏渺渺的惨状，笑道：“这不都是你自找的？是你自己说不想忘记，相机发明之后叫我帮你记录下来。”
　　她说着，将用线一张张连起来的照片一字排开，自顾自地摇头叹息：“这张是你和她一起赏月，这张是你和她一起练剑，这张是你和她一起去迪○尼看烟花……你能说她们是同一个人吗？说出来很伤人的，就算她们死了，在地下听到也会难过吧？”
　　许双卿颤着手翻看那堆照片：“这些都是大师吗？”
　　“不是，她们只是和周锦小友长得很像，并不是周锦本人。”阮芗想了想，“大概是像姐妹一样的关系吧？”
　　“上次周锦在纽约用了那个咒法，就是你教唆的吧？”阮芗将照片收起来，在食堂的桌椅中挑了个位置坐下，“想活着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想借别人的命活着就太可笑了。”
　　难道这事不是秘密吗？唐霖抬头望向全然是得胜者姿态的阮芗，被程玉压制住的渺渺却在这时说：“我没有挑唆她。”
　　“想必大家也有疑惑，周锦为什么会想复活一个没说过几句话的人。”阮芗指着地上的渺渺，高声说，“都是因为她。周锦为了复活渺渺才涉足禁忌，如果没有渺渺，她就不会执着于什么复活献祭，更不会注定在十八岁之前死掉。”
　　“教许双卿和唐霖制作解咒药剂的女人其实就是我。”阮芗看向渺渺，歉疚地说，“对不起，我会搅乱你的所有计划。”
　　这并不是安鹏举和谢昭阳脑补出来的三角恋或者四角恋的故事，而是所有人一起出手拆散周锦和渺渺的故事。
　　出于某种隐情，周锦和渺渺必须在一起，但渺渺就是周锦活不久的原因。如果放任渺渺继续留在周锦身边，就算渺渺什么也不做，周锦也会很快因为生命力枯竭而死掉。
　　那天周锦画下复活亡者的阵法时，姬箙就感应到周锦的意图。她想要复活的对象并不是西娜，而是渺渺。于是，在师祖的授意下，阮芗和姬箙联手把渺渺的魂魄控制起来。
　　“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个安乐，咒术已成，好在还有一天的反悔时间，我就在追捕渺渺时给许双卿她们打了电话。”阮芗顿了顿，纠正道，“啊，是八卦镜。我通过八卦镜向许双卿和唐霖传授了解咒的方法，谁知道你们真的把药做出来了。”
　　渺渺眼见情况不利，用力推开程玉：“上次的事跟我没关系，我跟她说了不要弄那种东西，是周锦不肯听我的。”
　　“重活一次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会不想要吗？”阮芗和蔼地说，“作为器具活着，你怕是已经冷得忘记自己曾经是人了。我能理解你，因为有时我也会厌烦这样的日子。但是不能理解你的人可太多了。”
　　“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因你而死，姬箙简直恨死你了，师祖不说，可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阮芗站起来揽住许双卿和唐霖的肩膀，说，“她们两个因为我的一句话四处奔走，好不容易才把周锦救回来。要不问问她们是怎么看待你这个罪魁祸首的？”
　　唐霖不解：“关我们什么事啊？”
　　“只凭我一个人是说不明白的，所以我带了秘密武器，就是这个!”阮芗往口袋里一掏，拿出一条黑蛇和一台投影仪，道，“刚到宿舍里我就看上它啦，能读取记忆的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余燕子问：“那是刻度尺？”
　　安鹏举摆弄着盖在投影仪上的白布，惊异地看着阮芗：“你是怎么把这么大的东西装进口袋里的？”
　　“因为我是很厉害的人——不对，修正一下，我不是人，我和渺渺一样，是本该死去的人。”阮芗用平常语调说着，仿佛这秘辛不值一哂，“永生是要用东西交换的，我们只能附在器物上，作为一件哪里也去不了，只能被利用的东西活下去。”
　　渺渺坐起来，看着阮芗提着刻度尺和投影仪忙活。食堂里本来就没多亮，刷得雪白的墙壁就能算作幕布。阮芗哼着歌，看向渺渺道：“不介意孩子们看一看你和她们的过去吧？”
　　程玉想起那些照片，结巴着说：“这，这不太好吧？万一有我们不能看到的场景怎么办？”
　　“没关系，就当长长见识嘛。”阮芗把贴了符纸的刻度尺放到渺渺面前，宣布道，“观众朋友们，接下来大家将要看到的是一个时间跨度很长，人物关系很乱的故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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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安乐的回忆，渺渺在丹楼村剧情里也有出现。在祠堂里升起的黑气不是闹鬼，而是渺渺给周锦指路，提醒她祭奠室里有古怪。程玉和周锦一起睡的那天晚上，她觉得床上又冷又挤是因为渺渺也在。程玉知道以后肯定会很崩溃，大家就当没看到吧。周锦身上的冷气源自渺渺，因为渺渺喜欢挂在周锦身上，她的尸体几百年前就冷透了（点烟）


第53章 名字随便人也随便
　　“那么我们就先从比较能接受，并且认识的角色比较多的部分讲起。”阮芗说着，按下投影仪的开关。
　　这是周锦第一次见到渺渺的场景。这天，她刚结束了师祖亲讲的早课。除她以外的人都很高兴，因为师祖讲的是关于同伴的故事。
　　行走于世间，清除不该留存于世上之物的孩子们只凭一己之力是不够的。枕棋氏已逝先祖们留下的法器有灵，便是孩子们最好的助手。
　　十六岁的周锦所忧心的并不是自己迟迟没有得到法器，而是前几年前得到法器之后性情大变的师姐姬箙。
　　师姐得到的法器叫阮芗，是一把非常旧的阮。阮芗的弦音可以惑乱心神，在用者布阵需要安稳的环境里，传荡在空气里的音波可以阻止行进的脚步，对姬箙大有裨益。
　　但姬箙跟阮芗之间水火不容。她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之中从师祖手中接过阮芗的时候，很平淡地说：“不过是器具罢了。”
　　姬箙不把她当朋友，阮芗在姬箙手下的日子并不好过，有次姬箙执行任务回来，阮芗附体的阮裂成了两半。听说是姬箙用它来撬起棺材，阮芗在病房里挂水整整三天，醒来之后特别生气，说不想认姬箙当主人了，是师祖把她劝好的。
　　姬箙以前就跟阮芗有过节，不想要这块烂木头，非要师祖给她一件新的。师祖让她在满屋子法器里选，姬箙挑中一口青铜剑，这柄青铜剑就是渺渺。
　　安鹏举猛地站起来：“我知道了！渺渺不愿意认姬箙当主人，姬箙爱而不得为爱发疯，所以才找渺渺和大师麻烦！”
　　阮芗摇头道：“不错的推论，可惜事实不是这样。姬箙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我俩在她面前和猪狗没区别。”
　　程玉说：“那你还说她喜欢大师？”
　　“我说过吗？”阮芗眼珠一转，“我忘了。”
　　师祖没有让姬箙拿走渺渺。她对姬箙说，这剑只能周锦用。姬箙听了更加不服气，吵着要师祖把渺渺给自己，师祖坚决不肯，姬箙就彻底讨厌了周锦——这是绝大部分人的猜想。
　　那天，和周锦住在一起的姬箙非常慎重地对周锦说：“我会保护你。你不可以碰那把剑，不然你会死的。”
　　她的话没头没尾，周锦根本不懂：“为什么？”
　　“具体的内情我不能和你说。”姬箙拉住周锦，再三强调道，“那把剑是个很大的祸害，沾上她你会很早就死掉的。”
　　那么姬箙到底从师祖那里听来了什么呢？周锦知道，自己从小到大身边总是有很多谜团。师祖藏在床底绝不许她看的术法、迟迟没有得到的法器、不知道被谁偷走的棉花糖……
　　姬箙敏锐德问：“棉花糖？你的棉花糖被偷了？”
　　周锦点点头。无论如何，现在她面对的谜团又多了一个，就是师姐口中那把绝对不可以碰的剑。
　　她很好奇，那个东西能让那么勇敢的师姐的日子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她夜里潜入存放法器的拂尘榭，那里放着很多东西，铜镜、宝塔、长矛、盾牌，周锦觉得它们都没什么特别的。
　　油灯在行走过程中有点晃荡，灯油流到手上，照着她的是晕在昏暗里的火光。多宝格里存着剑，周锦举着油灯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时，一把青铜剑突然从架子上掉了下来。
　　她正要把剑捡起来，却听得身边有个声音对她说：“你手不烫啊？”周锦担心自己被人发现，当即丢下灯跑了。
　　渺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直到天亮才被来清点数目的师祖捡起来，重新放回架子上。
　　这天阮芗正好从山下回来，在自己的位置上掏出偷来的棉花糖，没吃几口就看见渺渺被鱼肠扶过来，两个人挤在阮芗身边坐下。
　　她脸色不大对，阮芗问：“你怎么了？”
　　渺渺咳着嗽说：“感冒了。”
　　阮芗不解地说：“你会感冒吗？”
　　渺渺闭口不谈，鱼肠很兴奋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昨天晚上我在架子上睡觉，突然听到当啷一声，睁眼一看，那把剑躺在地上，躺了一夜。”
　　阮芗嚼着棉花糖，问：“你怎么掉下来的？”
　　“我也不想瞒你们，昨天周锦来看我了。”渺渺摊了摊手，垂头丧气地说，“我一激动没站稳，脚滑从架子上摔下去了。”
　　“来看你了？”屋子里的法器们全部凑过来，其中某位大着胆子问，“她来这里干什么？你们说话了吗？说了什么？”
　　渺渺很是懊恼，摇头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刚掉下来的时候看见灯油滴到她手上了，我说你手不烫啊？她就给吓跑了。”
　　“真没用，你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有人说，“我要是你，我就跟她说，赶紧带我走吧，我不想在这地方待了。她都几岁了，还没拿到法器，自己也该着急一下，跟师祖催催。”
　　渺渺瞥向鱼肠，鱼肠跟着众人说笑没注意到她。阮芗作揖拜神，虔诚祈祷道：“希望百年快点过，我好远离姬箙。给我换一个温文尔雅善解人意，不会拿我去撬棺材的主人吧，阿门。”
　　她说着，众人又怜惜起阮芗的遭遇。在座的法器无不希望自己能遇到个好点的主人，姬箙可谓是大恶之恶，说话不好听，行事风格又随便，阮芗倒八辈子血霉才遇到这种人。
　　哀叹间，姬箙抬脚闯进来，一眼就看见捂脸哭泣的阮芗。阮芗看见她，赶紧把棉花糖往身后藏，姬箙慧眼如炬，冲过去一巴掌扇在阮芗脑门上，笃定道：“是你偷了周锦的糖？”
　　“怎么能说是偷，桌上没人要我自己拿的！谁知道那是周锦的？”阮芗到渺渺身后，“那把剑，救我救我救我！”
　　渺渺的样子这才在姬箙面前显现出来。
　　“在这里停一下！为什么要说这时候姬箙才看到渺渺呢？”阮芗按下暂停按钮，尽职尽责地担任起解说员工作，“正常人看到灵体的前提是知道这里有东西，如果只当她是空气自然是看不到的，就算灵体在你面前扭秧歌也看不到哦。”
　　唐霖若有所思，好学地提问：“我和许双卿刚才也不知道渺渺在那里，我们为什么可以看到她？”
　　“因为我把灯关了，一般正常人的想法是闹鬼，你们两个却偏要觉得那里有人。”渺渺摇摇手，“另外就是我故意和你们说话，否则你们把我盯穿了也是不知道我在那里的。”
　　许双卿别过脸：“我们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姬箙上下打量着渺渺，一句话没说便把她挥开，抓起阮芗的本体就往墙上砸。阮芗连连求饶，只好把剩下的棉花糖全部交出来。姬箙夺过周锦的糖，转身就走了。
　　“太过分了，呜呜呜。”阮芗伏桌痛哭，“上次的伤都还没好透呢，正常人谁会拿阮去撬棺材啊？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家里喝了多少502才把自己粘回来。”
　　“你才是那个坏人吧，”鱼肠好整以暇地坐在她旁边，托腮嘲笑道，“还敢去偷周锦的糖，你不怕那把剑打你吗？”
　　阮芗惊恐地看向渺渺：“那把剑，你会打我吗？”
　　渺渺无所谓摇头。
　　“我就知道你和姬箙那种人不一样，你和我是一派的。”阮芗感激地抱住渺渺，承诺道，“她这些天跟周锦说了不少关于你的坏话，放心吧，我一定在周锦小友面前帮你说好话，绝不会让姬箙恶意抹黑你的形象。”
　　姬箙千方百计不想让渺渺落到周锦手里，但师祖一再无视她的进言，在那年的七月将渺渺授给了周锦。阮芗和姬箙站在人群中看着周锦接剑，阮芗高兴得嘴都要笑歪了。
　　“那么接下来是我的视角。”阮芗说着，把刻度尺放到自己手上，刻度尺游移两下，盘在她的手指上咬中了她的指尖，放映机的灯光一闪一闪的，隐约显现出摇晃的画面。
　　在接剑仪式后，姬箙又把阮芗打了一顿。这人真是麻烦，总喜欢随随便便对别人动手，要是阮芗想，随时都可以一脚踢开她。阮芗想着待会儿要跟师祖告状，所以没还手：“我做错什么了？她们两个不就是命中注定要见面吗！”
　　“什么叫命中注定要见面，还不如说周锦命中注定要因为那把剑去死！”姬箙拽着她，用力把阮芗往树上撞，咬牙道，“那把剑害死了多少人，你比我清楚百倍！周锦死了，那把剑就回到你们之中，消磨时间等下一个目标出现。”
　　“她可以回去，那周锦呢？”姬箙终于松开阮芗，说，“对你们来说，那把剑是出去晃一圈就能再回来的朋友，可周锦却不会再回来。你以为我不会难过吗，师祖不会难过吗？如果以后有孩子问我周锦怎么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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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开新号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取一个响亮的名字
　　周锦接剑的那天，姬箙立刻受到要被派到别的地方的消息。姬箙站在师祖面前，脚下踩着自己的影子，和自己与周锦童稚时的回忆。她刨根究底地问：“难道她就非死不可吗？”
　　师祖淡淡道：“在枕棋氏里这不算新闻。”
　　姬箙在烛火前坐下来，映在墙壁上的影子像一座陡峭的山峰。她说：“我宁愿从没有周锦这个人，宁愿你从没有把她带到山上来。”
　　师祖的表情像是在放空，仿佛没有将姬箙的陈情听进去。墙上的影子因灯焰晃动而显得摇摇欲坠。师祖缓慢地说：“姬箙，我以前也和你一样不信这些。”
　　师祖活了很久，她是离这个世界的真相最近的人。她知道有双手操控着世间行进的轨迹，她亲眼见过那个掌控一切的神。
　　要是她有一眼就能让人战栗到跪下的威严，那也许可以骗得师祖将一切随波逐流视作合理，当成神固执的旨意。可惜神是那么平平无奇。
　　师祖认识那把剑的前一个主人，那个孩子很胆小，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一切怕得不行，选择自我了解。顺应是死，不顺应也是死。按着既定的规矩往下走，至少周锦还能多活几年。
　　师祖是这样过来的，师祖的师祖是这样过来的，这叫做传承、传递、传统。法器对于枕棋氏的孩子们来说是最值得期待的东西，不仅是能帮上自己的器物，更是能并肩相伴的朋友。于是她们将那把剑拿在手里的时候，总会表现出一种极力压制的雀跃。
　　虽然有时会有例外，但周锦不是那个例外。她和渺渺面对面坐着，有些拘谨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是个平平无奇的问题，对她而言却不好回答。简单的读音在口中盘桓几次，渺渺决定按老规矩说：“我的朋友一般叫我那把剑，师祖和姬箙也这么称呼我。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周锦不假思索地问：“要我给你取名字？”
　　她没否认，周锦就给她想名字。她静默半晌，好像真的在认真挑选，渺渺等得打哈欠，她就说：“叫渺渺吧。”
　　渺渺回过神来，下意识问：“哪个渺？”
　　周锦说：“望长安，前程渺渺鬓斑斑*。”
　　渺渺不怎么满意，说：“老气横秋的，听起来寓意不好。”
　　周锦紧急改正：“那就是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就非这两个字不可？”渺渺觉得这人心眼太死，再说她可能会去撞墙，耸肩说，“算了，名字而已。那以后我就是渺渺。”
　　周锦暗自松了口气，她都不知道还要帮法器取名字。这时候，阮芗突然扒着门框缓缓地挪出来，挤出个笑脸来问：“那位坐在周锦小友对面的……渺渺啊，能跟我过来一下吗？”
　　渺渺看周锦一眼，周锦示意她可以去。阮芗是什么德行渺渺知道，跟她出门时脸色不太好看，问：“你有事吗？”
　　“我没事啊，就是来看看你们相处得好不好。”等到看不见周锦房中的灯光，阮芗才在台阶上坐下，“新名字？”
　　渺渺得意地笑道：“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阮芗翻个白眼：“什么鬼，说人话，我听不懂。”
　　“读点书吧。”渺渺道，“说我是她在想念的美人呢。”
　　“不可能，肯定不是这个意思。”阮芗嗤之以鼻，说，“见第一面就又是想念又是美人的，周锦小友才没那么轻浮。”
　　渺渺不服气，纠正道：“第二面。”
　　“是吗，深夜闹鬼姐？她那次压根没看见，听见你出声就跑了。估计她现在还以为你是个路过的游魂。”阮芗嘲笑道，“我知道你从不说废话，太机智了，太懂得怎么把握机会了。”
　　渺渺懒得回复她的挖苦，阮芗抬头望天，听着草虫在暗处鸣叫的声音。阮芗突然问：“你还记得上一个主人吗？”
　　渺渺答得挺快：“周绦？”
　　阮芗哦一声：“泯芳和鱼肠的小妹妹不算吗？”
　　渺渺平静地说：“那个人没有正式接剑，不能算进来。”
　　阮芗甩袖子道：“好吧。之前周绦叫你什么？”
　　“司狩，”渺渺说，“狩猎枕棋氏的敌人。”
　　“嗯，那个人就只知道四处找架打。我上一任主人管我叫阮芗，现在姬箙也管我叫我阮芗。是我让她们这么叫的，永远是工具，只叫一个名字方便收管。”阮芗晃着腿，意有所指地说，“割舍旧名字，就可以忘记旧人吗？”
　　渺渺低头道：“没什么不好。”
　　阮芗撇撇嘴，问：“你之前叫什么？”
　　渺渺没怎么想就回答：“那把剑。”
　　“不是这个。你看啊，阮芗是我还在做人的时候家里人取的，我成了器具之后也还在用这个名字。”阮芗在空中比划着，“我是问你在成为那把剑之前，你以前做人的时候叫什么？”
　　“那时候我没名字。”渺渺还没说完，阮芗立即露出怀疑的目光，她顿了顿才补全没说完的话，“本来是有的，后来拖着要改，还没改好就成了那把剑，以前的名字我也懒得再拾起来。”
　　“问了也白问。”阮芗仰头喊一声，又道，“其实我来不是为了打搅你和周锦，是替姬箙来监视你们。她马上就要离开无名山了。”
　　渺渺讶然道：“师祖不是原定留她在山上管事吗？”
　　“是。不过她现在这个状态，大概会不停破坏你和周锦之间的关系。”阮芗叹气，把话题引到讲姬箙坏话上，“不是我说，她未免管太宽了，她谁啊她？从前泯芳都没说过你什么。”
　　“少把这个挂嘴边，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被削的。”渺渺担心地搓手，哆嗦着说，“讲讲讲讲讲姬箙，她有那么恨我？”
　　阮芗不置可否，只是说：“就算是师祖也管不了她。谁知道她怎么想的，等以后有了自己的人脉，把你从周锦手里抢过来熔了也是有可能的。就是不知道那时候周锦是不是还活着。”
　　“这次找你就是要告诉你我要跟着姬箙外派出去，以后身不由己，她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等周锦死了——可能要等到姬箙死了，我们才能继续做狐朋狗友了。”阮芗站起来，给自己鼓劲般挥挥拳头，“反正你我的日子长，她们两个撑不了多久。”
　　阮芗就是这样，对身边待着的是谁从不上心，正是因为她有这样的好心态，才能活得像个健康向上的正常人。只可惜在神经病云集的枕棋氏里，像她这样的人反倒是异类。
　　只是遇到姬箙这种从不客气的人，阮芗可能要度过一段相当灰暗的时期了。姬箙要离开无名山，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师祖的意思。周锦的身边就出现空缺，拦路虎姬箙又被调走，渺渺接近周锦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回到房间里，周锦像是很无聊，伸手拨着炉里的香灰，看到渺渺回来也没有说话，萎靡得好像知道姬箙要走的消息。
　　渺渺说：“你在干什么？”
　　周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师姐以前跟我说过，让我千万不要和你扯上关系。她告诉我你和阮芗师姐是同样麻烦的人，她只是想保护我，不想我死得太早。”
　　姬箙可能对周锦说的话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些让周锦讨厌她的话。渺渺不觉得意外，站在原地问：“那你怎么想？”
　　“我什么都没想。”周锦把香炉推开，收回来的手指上沾着薄薄一层香灰，“阮芗师姐跟我说你是个好人，师祖说我是注定要将剑拿在手里的。她们要我将你收下，我就将你收下。”
　　渺渺震惊道：“你就不反抗一下吗？”
　　周锦愣住：“你很希望我反抗吗？”
　　“这个……”渺渺挠头，“也不是很希望啦。你不接受我我可能会有点伤心，但是以后你死了我也会很伤心。”
　　“我会尽量活得久一点的。”周锦木讷地点头，从身旁的抽屉里抽出一筒竹简，“为了让我更了解你，师祖给了我这个。”
　　“这是！”安鹏举眼前一亮，“师祖特制回忆道具文字影音双版本！搭载枕棋氏专利HLI28芯片三代，留住每个精彩瞬间！这是记录了渺渺最久远过去的稀有版本，当世仅存一卷！”
　　“这不是上一篇的设定吗，为什么会延续到这篇啊？”谢昭阳惊恐地按住安鹏举，“你到底是怎么得到这种技能的？”
　　“这是！”渺渺脸色一变，“啥玩意？”
　　谢昭阳抓住安鹏举一阵摇晃，狰狞质问道：“连回忆里的渺渺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能看出来啊？”
　　周锦答：“这是师祖特制回忆道具文字影音双版本。”
　　“连名字都一字不差！”谢昭阳问，“你怎么修炼出来的？”
　　“师祖跟我说，她不想瞒我什么。你的过去和我只能选你做法器的理由，只要看完就能找到答案。”周锦扬了扬手里的竹简，“要一起看吗？”
　　“你怎么是一副那种我找到了好笑的动画要不要一起看的语气？”渺渺踌躇着在周锦身旁坐下，目光审视那卷被周锦牢牢抓在手里的竹简，“这里面会不会有不好的内容？”
　　程玉厌恶地看向渺渺：“连你自己都不信任自己？”
　　周锦将竹简放在桌上，郑重道：“我要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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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长安，前程渺渺鬓斑斑：出自元·张可久《殿前欢》。*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出自宋·苏轼《赤壁赋》。接下来就是很长很长很长的回忆。有一丢丢严肃，但是为了中和气氛，会在剧情中加入宿舍里大家的吐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观影体吗！
　　最近换了新的格式，字数就有点少了。果咩那塞我会尽快改正。


第55章 怎么感觉有点血腥
　　“以上是本人参与并且熟知的部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阮芗站起来，稍微鼓捣了一下吸到饱的刻度尺，怜惜道，“唉，渺渺活得太久记忆太多，刻度尺要被她撑死了。”
　　许双卿拉住她，摆出严肃脸警告道：“刻度尺今年还不到三岁，再让它做下去就是压榨童工。”
　　这时候还想着刻度尺……明明是周锦的处境更危险吧？唐霖瞟一眼摆弄刻度尺的阮芗和坐在旁边发愣的渺渺，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渺渺在用无声的语言试图向她传递消息。
　　连程玉都开始思考起来，刚才回忆里所有人都在说什么活不活的，难道渺渺会把大师给杀了吗？不对，根据阮芗给出的证据，渺渺PUA大师然后害得大师万念俱灰之类的事发生的几率更大。
　　所以，这到底是不是个恋爱故事？安鹏举沉默地抱着暖壶想，一旦确认这是恋爱故事以后就赶紧把渺渺弄死，阮芗也一起弄死，这样就能改剧本做主角了。改成什么故事好呢？
　　“再不回教室晚自习就要迟到了。”余燕子一心学习没想那么多，抱起书本急匆匆走到门边准备推门离去，阮芗抬手一挥，从袖中飞出的两张符纸将门缝贴了个严实。
　　阮芗说：“没看完不能走。”
　　余燕子靠着门，语气不善地问：“是什么重要剧情，值得我翘掉晚自习？”
　　“在座的各位绝对会有兴趣。”阮芗掏出呕吐完毕的刻度尺，“渺渺是西周人，活了几千年的活化石哦。”
　　周锦推开竹简，像是翻开一本书的第一页。
　　有一样东西出现于一片荒芜的丘陵上，确切地说，那个地方不是丘陵，而是由万人尸骨甲胄堆砌起来的古战场。没有人愿意踏足那里，夜晚的荒野中，尸骨的哀哭声响彻天地。
　　褒国衰落已久，献女以求苟延。幽王身死骊山后更是成为诸侯笑柄。如今褒国沦亡，桓公派遣一队密探潜入汉中褒国故地，带路的是附近掳来的有褒氏遗民，一个以斗笠遮面的巫师。她手执摇铃，每行过步都会摇响铃铛，因为这个看上去没多大用处的仪式，这队人马行进的速度非常缓慢。
　　“走一步停一步，走到铸剑师山寨的时候鬼剑怕是都化成灰了。”队伍里声望最盛的是桓公亲信姜连，他环顾周围景色，催促道，“越走越荒凉了。老实点，别带我们走错路。”
　　巫师继续前行，摇铃的动作也没停下。
　　“喂，你这么摇这铃铛，有什么用啊？”姜连抢过巫师手中的摇铃，故意用力晃了晃。
　　巫师的声音从斗笠垂下的麻布中传来，她答道：“此处怨气极重，铃声是为警示鬼魂。”
　　姜连问：“不摇铃会见鬼？”
　　巫师点头。姜连觉得晦气，把摇铃丢回去，道：“太阳还没下山，哪来什么鬼魂？你只管带路，走快些也念快些，我赶着回去交差。”
　　巫师没有意见，照他说的加快了脚步。
　　桓公窥视汉中，无非是为了无名山鬼剑的传说。据说几百年前，此处的居民皆是褒国国君女儿的后代。这名女子生性粗蛮暴戾，犯下命案后遁逃荒野，其后代以铸剑术扬名天下。
　　无论这里曾有多跌宕的过去，如今也逃不过被铁骑夷为平地的宿命。加快了前进的步伐，没多久就看到了那片传闻中的埋骨地。巫师收了摇铃，说：“这里即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这些尸体还挺新鲜。”有个士兵用长戈翻开堆积在路边的残躯，查看一番断定道，“看着衣饰甲胄，像是秦人。”
　　姜连立刻明了：“果然，秦人也在觊觎有褒氏的剑。那东西究竟藏在哪里？难道要一个个掀开尸体来找吗？”
　　他身边的侍从小声提醒道：“附近新鲜的尸体也就这几个秦人，断足缺臂，可见生前战斗惨烈。传说记载，这战场上的人都是被剑鬼所屠。”
　　巫师回头道：“剑鬼？”
　　“就是那个传说里的剑鬼啊！”那人不懂她为什么疑惑，详尽地解释道，“昔日平王挥师褒国，却只是灭了有褒氏铸剑师山寨。平王万乘之师，从山寨返回的却不过百十人，正因有一只鬼拿着剑，仅在一天时间就杀灭了千余士兵。”
　　“桓公差你们前来，正是为了传说中剑鬼手中的剑？”巫师静静听完，低头随便往前走了几步，踏出一步踩在残胄上，重量压得甲片下的腐骨发出细微的朽烂声。
　　姜连觉得冷死了，冷风吹得更猛烈，像是扇在他脸上的巴掌。他咳嗽一声，下令道：“往前走。”
　　众人依着他的话继续前进。尸体堆叠在一起，人踩在土上，微微下陷的泥土都要渗出腥臭的血液。天色逐渐暗下去，一个士兵搓搓眼睛，指着战场中心的尸堆道：“是不是那个！”
　　姜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堆尸身里直立着一具人的上肢，经历风摧雨剐已久，赫然成了一把骨架。在这枯骨的肋间，正孤零零插着把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青铜剑。
　　戴黑色兜鍪的士兵支吾着：“莫，莫非它旁边的那具骨头就是传说中的剑鬼？”
　　巫师茫然地摇头。
　　“去，把那东西拿过来。”姜连被那传说弄得心内惶惶，忌惮地推出刀鞘，推了一把离自己站得最近的那个近卫。
　　那近卫眼神飘忽，显然是不想去取。姜连亲口点他，推辞倒是显得自己不遵将令，于是只好弓着腰握紧手里的长戟，战战兢兢地向着那具骨架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没事。他不自觉放宽了心，想来那也只是个传说，要真有什么剑鬼在此，队里还有那个本地巫师在旁协助。
　　这人如此想着，在离剑身还有十步的地方，忽地感到面门上急促地刮过一阵风。他吓得抬起兵器，长戟一扬起来就看见裂成两半的戟头。不止戟头，柲杆也从中间截开，耷拉在两侧。
　　许双卿惊讶道：“校医室里的人体模型！”
　　唐霖皱眉道：“这……这是模型的原型吧……”
　　那人咽了口口水，目光顺着那道干净利落的截线一路看去，整条长戟都被那道厉风切开。他抖个不停，心中窃喜自己没受到伤害，不等他再向前一步，两半身体分别向左右倒下。
　　什么两半身体？他这才觉得不对，左半边身子觉得右侧痛，右半边身子觉得左侧痛，有些本不该得见天日的东西从他身上的截面掉出来了，红黄白三色滑溜溜地涂了一地。
　　这时他的听觉逐渐恢复过来，才听见自己的惨叫。右边手臂撑着地支起身子，看见左边的眼睛惊恐至极地望着自己，血流得像一道挂在他身上的瀑布，众人都不敢再看。
　　恐惧如同升腾而起的寒气，弥漫在遗迹之中。刚才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挥剑吗？姜连在心里一番取舍，对巫师道：“你去取过来。”
　　巫师看向他：“我？”
　　姜连再次推出刀鞘，巫师被他搡得往前歪了几步，也不争辩，挡在姜连身前往那把剑的方向走去。风像汹涌滚动的海潮，卷起的声音犹如亡灵的哭喊，裹在风里挟着侵袭天地之势压过来，却因漂浮在巫师面前的符片而调转方向撞向旁边。
　　姜连紧张得捏紧两拳，在疾风摧刮下，那块岿然如山的符片竟被剑风劈出一道碎纹。巫师戴着的斗笠被气流陡然掀到空中，众人这才得以看清她的脸。
　　“这不是大师吗！”程玉猛地站起来，指着映在墙上的巫师大声确认，“这不就是长发版的大师？”
　　周锦不露痕迹地往后退了退，没有渺渺想象中那么惊讶。
　　面前的符片被风撕成两半，幸而那巫师已然离那把剑不远，她在符片碎裂的瞬间翻身跃起，踩着疾风的边缘般落在剑后，避开那道以杀势压过来的剑风。
　　藏在她身后才得以存活的姜连显然是今日最倒霉，那把剑将这巫师当做最大威胁来看待，挥出的自然是最强势的剑气。他躲闪不及，在风声呼啸里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那道无形的剑锋早就碾过身躯，他立在原地，好半晌才张开嘴巴。
　　比话语出口更早的是鲜血。剑势在腑脏内四处劈砍，从内里将他整个人剐成了碎块。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口，姜连本人已被磨成一把齑粉，穿在身上的软甲却还是完整的。
　　闪到那把剑后的巫师立即抬手握住剑柄，将它从那具骸骨的肋间抽出来。剑身脱离骨架的刹那，又是以剑为中心扩散的剑气刮过来，其间夹杂着疾厉的嘶鸣。
　　那巫师毫不胆怯地抬手，掉在远处地上的斗笠猝然飞回她手中，纤薄的竹条编的斗笠轻易将带着摧骨折戟之力的剑气挡下。巫师将斗笠戴回头上，垂首看向手中趋于静默的青铜长剑：“不能再杀人。”
　　没人回答。巫师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块符片。
　　符片从她手中落到地上，脚下的土地陡然破土而出几条锁链，绕着剑身将这柄长剑裹起来。那剑在空中转了一圈，被她稳稳接住。几道黑线在锁链的缝隙里渗出，飘在巫师身边纠缠几下，化作个人形。渺渺飘在她身侧，说：“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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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罪恶的开始
　　“欢迎继续收看由当红影视明星渺渺主演的回忆剧场！感谢阮芗女士提供技术支持，感谢刻度尺女士提供画面支持。接下来进入观众互动环节，提出最有价值话题就能获得阳蜀附中声乐班全新数字专辑一张。谁将是那位辛运观众呢？”
　　“我我我！”余燕子兴奋地举手。
　　“没想到观众朋友们这么热情！”阮芗眉飞色舞地递上话筒，“这位观众，您对我们的节目有什么建设性意见吗？”
　　“我的问题是，什么时候能回去上课？”余燕子一把抓住话筒，“今天是韩老师的课，我绝对不能缺席。不让我走就是非法□□。”
　　“非……非法……”阮芗支吾一阵，劈手夺回话筒，厉声笑道，“哈哈，我才不管什么非不非法，法律对我而言就是空气！你们今天必须坐在这里把节目看完，不然就别想找回周锦！”
　　唐霖举手：“我也有一个问题。”
　　阮芗平静下来，换上正经表情道：“请说。”
　　“那个，你是很闲吗？非要留我们在这里看这个。”唐霖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我以为大师的朋友都是和她一样靠谱的人，比如那个姬箙。姬箙看上去比你们两个可靠许多。”
　　阮芗转头和渺渺对视一眼。阮芗想了想，解释道：“我不是很闲啊，我是来制裁渺渺的。这个人的行为很不道德，她一直在你们身边，但是从来不正面出现。程玉应该有印象吧？”
　　程玉努力回忆，从空空的脑海里搜刮出一丝疑点，说：“那个……我就记得大师在丹楼村祠堂里作法的时候，从她身上飘出来一片黑云，和刚才回忆里那个从剑里冒出来的很像。”
　　“没错。那个就是她，”阮芗根据渺渺的习惯指控道，“在你们第一次见到周锦之前，渺渺就已经跟着她了。因为是灵体，除非特意现身否则你们发现不了，她就一直在暗中偷窥你们！”
　　谢昭阳问：“她为什么要跟着大师？”
　　“关于这个问题，只要继续看下去就会知道答案。”阮芗高高举起刻度尺，说，“为什么周锦会因为渺渺而死，那个和周锦长得一模一样的巫师是谁，以及她们为什么必须在一起——”
　　“为了拯救世界。”巫师说。
　　“什么？”调试画面的阮芗动作一滞。
　　“什么？拯救什么？”飘在她身边的渺渺没愣几秒，愤然指着她说，“什么拯救世界？根本就是你随便编出来的借口吧！”
　　“不是借口。如今诸侯争霸，数以万计的民众死于战乱。按理来说，死去的人会停止活动，就如他一样。”巫师稍一错身，露出远处地上姜连的尸体，“你或许不知道，这世上除了不会动的尸体，还有能站起跑动，四处残杀活人的尸体。”
　　渺渺不为所动，她继续说：“战祸绵延，尸体数量逐渐增多，不少地区出现了仿佛是活着的尸体。活尸面目可怖，一见活人便会猛烈进攻，人们心生恐畏，便将会动的尸体称为鬼。”
　　“所以你才不信剑鬼的传说？”渺渺问。
　　“我信啊，站在我面前的你不就是剑鬼的真身吗？”巫师笑了笑，说，“说到鱼，人们就想到水里游的东西；说到鬼，人们就想到残杀自己的东西。但鬼不会杀我，不足以让我害怕。”
　　“即使眼看着同伴在你面前被切成碎片也不会害怕？被刮得只剩骨头是很痛苦的。”渺渺抬起手指，隔着虚空轻轻点了点姜连的碎尸，遗留在残甲下的骨架缓缓站起来，歪着身子在原地甩圈，“我首先会切掉舌头，捣烂喉咙，这样就听不见惨叫声了。”
　　她觉得姜连的尸身留在那里杵着有点碍眼，便将手一横，那具骨架支撑的皮革甲胄随着她的动作迸裂开，没了甲胄约束，摇摇欲坠的骨头再也支撑不住，哗啦一声散架倒在地上。
　　待那东西一点气息也没了，渺渺才去看巫师的表情。她也在看渺渺，颇有些怜悯地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不可以吗？”渺渺理所当然地反问。
　　“他们是入侵者，你在保护自己，杀死他们是天经地义。我自是不能用什么心怀慈悲来劝解你。”巫师抬头望着满地尸首血河，再低头看着渺渺，问，“你从中能获得快乐吗？”
　　“我是剑鬼，削掉点什么东西当然会让我快乐。”渺渺没好气地呛她，“这地方不是谁都能来的，除了我谁都不能靠近这里。”
　　巫师的目光落在那具护着剑身的骨架上，：“因为你想保护她，所以不能让旁人靠近吗？”
　　渺渺睨她一眼，道：“才不是，这个人把我害惨了。她在不在这里无所谓，我不想落到任何人手里，屈尊当佩剑。我杀那些人不是为了欺负谁逼迫谁，也不是为了夺取城池国家。”
　　巫师问：“你喜欢杀什么样的人？”
　　渺渺说：“我专杀喜欢靠近我的人。”
　　一道剑气贴着巫师的耳边擦过去，再次打落了巫师的斗笠。巫师回头抓住斗笠，转过脸来时毫无惊讶恐惧，而是和颜悦色地问：“你也想杀我吗？”
　　渺渺飘在空中绕着骷髅骨架转了一圈，仔细观察这个不怕死的人。她是天下最锋利的宝剑，剑中有灵便是所向披靡。所困于此的百年间，不断有人前来叩访。那些人都是为了传说中斩断周王室命数的古剑，实际上她没有什么斩断命数的功能，她能做的仅仅是把来人的尸体切割开而已。
　　她不想离开这里，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不想被什么霸主带在身上以显天威，不想被当成持剑者炫耀权力和武力的宝藏。
　　“只要你跟我走，我就会因你而死。”巫师随着渺渺挪动的轨迹转身，她望着渺渺说，“你是鬼剑，会吞噬持剑者的生命作为养料。”
　　“那样太麻烦，”渺渺说，“不如直接切开你。”
　　“只有你能帮我。如果没有你，我没办法杀尽那些活着的尸体。”说到这里，巫师的语气带了几分急切，“放任他们继续流窜，就会死更多人。死者多了，活尸的队伍就更壮大。”
　　渺渺冷哼一声：“关我什么事。”
　　“跟我走能得到比留在原地杀人更多的快乐。”巫师以利劝诱道，“游历四方比永远困在小小一片山野之中好多了。”
　　渺渺像是有点感兴趣，问：“天底下那么多剑，以你的身手，随便拿一样都能用得很好。为什么偏偏要找我？”
　　巫师停住了，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将这理由说出来。她想了一会儿，才抬头望向渺渺，说：“你数过此地死过多少人吗？”
　　渺渺展颜一笑：“你数过自己吃过多少片面包吗？”
　　“0片。”巫师冷静地说，“我们这个时代还没有面包。”
　　“这段是什么！”阮芗大惊失色，拽住渺渺的领口问，“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这根本不是记忆里应该有的内容！”
　　“活跃一下气氛嘛……”渺渺用力把死拽着她的阮芗踹开，指着投影仪道，“你再等一下，马上就是原来的对话了。”
　　巫师的声音带着寒意：“据此地的气息来看，迄今为止已有五千四百六十四人。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却从没出现过一具可以活动自如的尸体。”
　　“停！”程玉举手，“为什么渺渺杀掉的人不会活动？”
　　渺渺骄傲道：“因为我切得比较碎。”
　　程玉把手放下去。
　　“哦，因为我可以把活尸变成死尸，所以才说我能拯救世界啊。”渺渺觉得有点好笑，环顾左右道，“留在这里久了，确实有点想出去。可我走了，这里的尸体会不会突然活动起来？”
　　巫师摇头道：“我会处理。”
　　渺渺不信，问：“怎么做？”
　　巫师没说话只是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片来，俯身沾了些地上的血浆，在木片上画出个简单的符号。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缓慢地翻手，符片从她手里掉到地上，巫师说：“成了。”
　　“这就好了吗？可这些人不是还……”渺渺的话说到一半，也停下不说了。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极其迅速地融化开来，就连甲胄断戟也很快成了一团浆糊，散发出一股腐臭味。
　　眼看这样的景象，许双卿禁不住皱眉。
　　“尸身不再粘连，就不会有站起来的能力。”巫师静静看着渺渺，问，“刚才你是如何让姜连的尸骨站起来的？”
　　“就是用剑气把他打起来啊。”渺渺有点心虚地回答，她担心这人把自己当做活尸之乱的罪魁祸首，辩白道，“在尸体要倒下去的时候用剑气打正，所以他才会东倒西歪的站不稳。”
　　巫师没有反应，只是说：“走吧。”
　　渺渺摇头：“不走。”
　　巫师问：“为什么？”
　　“平王的军队来后，这里就是一片血海。”渺渺背过手不看她，说，“我是山寨里活到最后的人，认识的朋友亲人全都埋在尸山之下。把这里变成一个烂泥潭，实在是将那些生命埋没了。”
　　“我明白了。”那巫师只是简单思虑了一瞬，便抬手摘下斗笠，掂在手里凝神掷出。
　　斗笠过处带起一阵轻风，不易察觉的暖意在其行经之途缓缓漾开，带着微弱的香气。它像一柄无往不利的剑刃，剖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为的土地，待斗笠打了个旋回到那巫师手中时，周围光秃秃的原野上已拔地而起无数开满花的桃树。
　　粉色的花瓣薄软而轻盈，数瓣栖为一枝，在温暖柔和的风里舒展着。渺渺惊讶得四下张望，地上互为枕藉的尸体消散在若有若无的香气里，巫师的神情分外赤诚，她向渺渺伸手，不难听出话语中的期待：“现在能跟我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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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适合献花的节日是
　　渺渺出生在冬天，死亦在冬天。但她不是没有见过百花盛开的春日，她最喜欢春天。春天到了，周遭都是暖暖的，连吹过的风都是温柔的，和带着冻死人的势头呼啸而过的北风不一样。
　　她死后，剑身锁着灵魂一起驻守于此，仇怨使得这片土地杀意弥漫，连花也不再开了。眼前的巫师却一甩斗笠唤出漫山遍野的花树，在繁花吐艳的刹那，沉积在残甲下多年的尸骨血肉朽烂发出的腐臭味也就此消弥。
　　“啊啊啊！拍下来！拍给姬箙看！”阮芗面目狰狞地举起不知在哪里拿到的相机，大声吼道，“要让人家死心塌地至少也要做到这个地步，不哄着我我怎么心甘情愿地帮她做事啊！”
　　“都送花了，肯定是恋爱剧情了没跑了，”谢昭阳偏过头对身边安鹏举低声道，“这个主角留着也是祸患，为了防止剧情误伤到我们等下一出食堂就做掉她。”
　　安鹏举抱紧暖壶，赞同地点头。
　　确实是挺美的景色。
　　渺渺心念一动，委婉地说：“确实是挺美的景色，但我能做的也只能看着。我已经死了，不能把它们掬到手里。”
　　她终于落下来踩在地面上，探手在巫师伸出的手上一穿而过：“我碰不到你，不能与此世的人有一丝一毫的接触。就算我跟你走，你身边也只是多了一把早就过时的青铜剑而已。”
　　“没关系。”巫师微微偏过头，情绪倒像是多了点失望和忧郁，“我也只是要你陪着我。”
　　“为什么？”就连现在和已经周锦同行的渺渺也不得不承认，那时候自己的问题真的很多。
　　巫师没有回答她。有没有答案并不重要，渺渺跟着她只是因为觉得能到处乱跑很好玩，而不是为了追寻答案。
　　离开汉中时，巫师问：“我该如何称呼你？”
　　渺渺不在乎称谓，故意开玩笑说：“以前的名字我不想用，来找我的人都称我为‘那把剑’。你想叫我的话就也叫那把剑好了？”
　　结果巫师就真的一直这么叫她。
　　若不是她不能离青铜剑本体太远，她肯定要拖着巫师往自己最想去的地方跑。巫师游历人间，哪里有尸怪行恶就往哪里走，渺渺漂浮在她身边，绕着她转几圈，听她说几句大道理，渺渺觉得这样很好，上门找麻烦比等猎物自投罗网有意思。
　　但巫师从来不让渺渺出鞘——说是鞘，其实就是几根缠住剑身的锁链。即使没有渺渺的助力，巫师也能应付半路跳出来的山贼或是活尸，手中的符片在念咒时如同一闪而过的流光，有时竟能生出几分与剑刃相当的锐利。
　　于是，渺渺的工作就只剩下跟着她游山玩水，遇到活尸就看着巫师对付活尸，帮忙解决问题还能得到当地宗室财主给的赏钱，巫师还是个特别好说话的人，阮芗看得羡慕得要死。
　　但渺渺不是阮芗那种可以心安理得不出力就等着拿钱的人。她每天都会特别认真地向巫师传授用剑的方法，巫师总是装作听不见。
　　既然是这样，那还找剑干什么？渺渺恼羞成怒地想，大老远跑到汉中把鬼剑拿回来，好好的剑不拿来用，偏偏要用咒把尸体全炸成渣，难道是喜欢看烟花吗？众多猜测没多久就全部如汤浇雪，因为巫师很快就用上了剑。
　　那是个夏天，几个浣纱女在溪边交谈，说小溪上游总是淌下来许多血，有时还水上还飘着残肢断臂，这样下去连纱都要染红了。
　　一向好心肠的巫师没收她们钱，借了一艘小筏溯至上游。初夏时分的溪水还带着几分凉意，清澈得连溪底有几棵草都能看见。渺渺不顾袖子沾湿，信手从水里捞出一颗石子，她观察这颗小家伙，被水流冲得圆圆亮亮的，黏着绿色的青苔。
　　要是岸上有行人，就能看到一颗石子浮在空中，被人拿在手里似的一上一下地抛着。渺渺抛了几次觉得无聊，将石子放到干净的溪水里淘洗两下，一下子丢进嘴里吞了。
　　她一抬头，就看见巫师望着她。
　　渺渺顿觉心虚，耸耸肩道：“我饿了。”
　　巫师指着她沾湿的袖子说：“这水很脏。”
　　渺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这溪水干净得很，要是没有随泛舟而起的波纹，远远看一眼，说不定连这地方有没有水都看不出来。
　　巫师用一种很怜惜的眼神看着渺渺，然后继续沉默着划船。四周是湖光山色，绿树成荫，却寂寥得叫她心里有点不安。那家伙什么意思？渺渺继续胡思乱想，连玩水的心思也没了。
　　渺渺又不自觉地观察她。百年后的人类普遍较矮，这人的确木秀于林，不过没有我高——渺渺暗暗骄傲，觉得自己扳回一城。高兴完了又继续想，这人好像挺有钱，她把活尸烧成灰以后，那些有钱人一个个把宝贝捧出来叫她选，还要花重金向她学习道术，可她每次都拒绝。
　　不过渺渺能懂她的顾虑。击退活尸的道法就和她们山寨里的铸剑术一样，所有人都学会了就不值钱了。就好比最大最闪耀的宝石，肯定要被镶在最有权有势的人的冠上。
　　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道法，难道这人是某个国家贵族吗？渺渺看着她，撑着竹竿划了半天也不说累字，成日家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害了人命官司见不得人呢。
　　渺渺的目光如芒在背，巫师懒得在意，低头看见面前水上漂着的东西，手里的动作就停了。竹筏太薄，在水流里一浅一深地摇动着，渺渺爬到她脚边，说：“哇，漂过来一个人头诶。”
　　说完才觉得不对，这水真不干净。渺渺恼怒她不早说，抬脸去想看她歉疚的表情，巫师像是明白她为什么生气，解释道：“我以为你在古战场泡久了，茹毛饮血是常事。”
　　渺渺翻个白眼，戳了戳面前那个怛然瞠目的脑袋，说：“这人长得太丑，吃起来只会倒胃口。”
　　巫师没理渺渺，立刻叫渺渺不高兴了。渺渺想着要吓她，故意说：“我最喜欢吃又年轻又白净的小姑娘，要是你不会道法，我就把你放在烧热的汤里烫一遍，拿起来沾点蘸料。”
　　巫师还是没理她，渺渺自觉挫败，嘴上不肯认输，继续添油加醋地说：“每到过节的时候，我就把那些尸体全部堆起来，办一个篝火晚会。把人烧烤着吃，年轻的水煮，年老的下酒。”
　　巫师依旧没什么表情，渺渺觉得马上就要编不下去，索性拽住她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她这才发现巫师只看着一个地方，于是朝巫师的看的地方看去。诗里说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但那地方站着的怎么是个滴着涎水的死鬼啊？
　　虽是披了件寻常布衣，打扮得跟个普通农妇一样，可那通红的眼睛，像挨了一拳扭曲的五官是藏不掉的，一看就是只尸体。巫师看见那里站着只活尸，立刻不怕死地把竹筏往那边划过去，渺渺来不及阻止，她口中冲那家伙喊道：“大娘！”
　　活尸呆愣愣地等她上了岸向自己走过来，伫在原地没动。巫师走近了，用抱歉的神情对她说：“我赶路经过这里，能去你家喝碗水吗？”
　　不是，渺渺咋舌，她能听得懂人话吗？谁知这活尸歪着头沉默几下，然后拽住了巫师的手腕，牵着她往山脚那边走。惊讶之余，渺渺还是跟在巫师身边，时刻警惕周遭防止生变。
　　活尸带着巫师沿着溪边走，正巧是在水源尽头坐落着一户人家，草房看上去破败失修，不用走近就闻到一阵腐肉味。
　　活尸进了门，拍着案席示意巫师在这里坐下，赶着往外面去了。渺渺在屋里飘过一圈，评价道：“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过。地上的血都没洗干净，想骗人来吃未免太不专业。”
　　“我觉得这里似乎还有活人。”巫师想了想，招手叫来往房梁上爬的渺渺，悄声跟在活尸身后，看着她进了一间牛棚。
　　两人藏在草堆后，将那窗纸挑开一条缝。
　　只见那活尸蹲在一个小姑娘身前，两个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渺渺和巫师一致猜测小姑娘是她抓来的储备粮，巫师正准备冲进去，谁知那活尸摘下头上的野花，别到小女孩身上。
　　“什么啊？活尸会养小孩了？”渺渺小声嘀咕一句，牛棚的门就被人大力踹开，七八具活尸走进来，两个年纪大的，剩下的都是小孩子。
　　他们连交流都没有，几具活尸看见农妇模样的活尸就上前你一拳我一脚地扭打起来。被打的那位也毫不示弱，捏紧拳头就是揍。她带来的盒子被掀翻在地上，里边那块略有些发霉腐烂的东西掉出来，巫师立刻说：“人肉。”
　　“为了抢吃的打起来了？”渺渺拍拍手，喜滋滋赞道，“好事儿呀这是，等他们打得差不多，咱俩正好坐收渔利。”
　　再往屋里望去，那农妇死得太久早就腐烂，已被打成一团肉泥，剩下的几具活尸对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小姑娘伸手，正好是对着她的脖子，她却躲也不躲，只顾着捡地上的人肉吃。
　　没见过人会吃人肉的……那个小丫头是什么东西？渺渺敲定主意要静观其变，谁料身边的巫师一掀窗纸，二话不说翻进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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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出自《诗经·秦风·蒹葭》


第58章 姐控一败涂地
　　只听一声巨响，巫师一掌拍在那离小丫头最近的活尸脑袋上，借力把这人的头打进墙里。
　　从她衣间掉下两块符片，游龙衔珠般曳出去，钉进另外两具活尸的脑袋。这家伙确实能以一敌百，轮不着渺渺出手，她就坐在窗框上观战。
　　沉迷吃饭的小女孩发现从家里突然跑进来个不认识的人与活尸一番死斗，惊惶地躲到墙角。这倒是今天渺渺见过的最正常的表现，正常人看到长相吓人的活尸肯定是怕的，看到巫师把活尸的脑袋捏爆就不止是怕，还得恶心。
　　就在那巫师又要打中一个活尸的脑袋的时候，颤抖着缩在旁边的小女孩像是终于忍受不住，凄厉地喊道：“别打了，那是我娘啊！”
　　渺渺听见这句，下意识坐直身子。巫师手上动作一顿，那活尸立刻抬腿把巫师扫倒，手里的钢叉对准她的胸口就刺进去。疑虑虽有直觉仍在，巫师抬脚就把那活尸踹开。
　　她下手时没了力，钢叉扎得不深，却也流血不少。巫师不是没有受过更重的伤，好在腿脚没事，跑出这里然后再把这里炸了就好了。
　　这时是小丫头的哭声提醒了渺渺，这屋子里还有个人。那群活尸凶相毕露，挥舞着拳头就要打过来，巫师抖出符片，却又转而抬手拔剑。
　　渺渺还没来得及反应，巫师就已经将剑抽出来了。从她胸口淌出来的血一滴一滴的，正好落在剑身凹凸不平的纹饰上。渺渺闻到血液的铁锈味，还有被巫师握在手里的感觉，恍惚间看见巫师伸出手来引着她，要她追过去，教她去渴饮更多。
　　巫师挥出的这剑不仅劈死了活尸，还把牛棚的半个屋顶劈开了。她歪在墙边处理伤口，渺渺碰不到她，这时候也帮不上忙。
　　非要说她挥剑时带给自己的感觉，第一个词当然是畅快。脱去缠在剑身上的锁链，渺渺直观地明白了何为无拘无束。
　　再然后是奇怪。血滴在剑身上的感觉太奇怪了，剑身是冰冷的，血却是温热的，对于这种感觉最好的诠释就是奇怪。渺渺不喜欢血，她觉得不干净，所以以前每天睡前会把自己擦一遍。
　　又畅快又奇怪，所以有点无法思考了。渺渺闭上嘴，少见地露出认真的神色，难道是在古战场的血里泡太久了，导致味觉出问题了？
　　自那以后，巫师不再避讳使用她。她不知道巫师的名字，面对灵体攻击不到的精怪时，她便对着巫师的方向大喊“那个谁”，巫师就会踢开与自己缠斗的活尸来帮她。
　　同样的，巫师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在遇到一个人赤手空拳打不完的尸群时，巫师只喊一声“那把剑”，她便立刻从包袱里窜出来，脱鞘般插在巫师面前的土地上，任她把剑身拔起来。
　　渺渺没有实体，吃饭睡觉都不是必须要做的事。但渺渺就是喜欢吃东西。当时不少野果贩子都遇到过一个奇怪的顾客，是个看上去很清贫的人，独身站在摊位前，问空气：“要哪个？”
　　那些人看不见渺渺，也听不见她说话。
　　渺渺看一圈，说：“全都要。”
　　巫师就开始往兜里掏钱。
　　渺渺拦下她：“我乱说的。”
　　就像火箭需要燃料才能上天一样，刚开始离开家乡的渺渺非常需要动力。好吃的食物、漂亮的景色、有趣的故事，这些巫师都能给她。
　　火光照在巫师的脸上，映在她的眼睛里，是很浓烈的颜色。在那个瞬间，渺渺觉得燃烧的火堆也不能给她带来暖意，她甚至比以剑为身的自己还要冷。
　　那个跟她们坐船回来的小丫头跑进屋子里，见巫师独坐对着火堆出神，扯她的衣角：“姐姐，你怎么还烤火呀？”
　　“是啊，都开春了。外头的花都发蕊了。”巫师低头笑了笑，渺渺却觉着她好像不太高兴。
　　“是是是！外头一点儿也不冷，我看那些小孩子都敢下河里捞鱼了。”女孩说着，故意往她身上蹭了蹭，错愕道，“姐姐，你身上怎么还是这么冰？你也下河了？”
　　默默啃糖的渺渺也大为不解地歪头。
　　巫师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微笑着看她。
　　渺渺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自从救下她的那天，巫师便要带着她，有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上，还要分神去保护这个叫枕棋的手无寸铁的小姑娘。
　　是因为杀了她变成活尸的一家人而愧疚吗？渺渺不能理解巫师的举动，但枕棋叽叽喳喳的很好玩，整天跟在巫师身边。她学艺，摇铃，念咒，画符，天赋异禀。某天，巫师带着渺渺买糖回来，她指着巫师问：“这是谁？”
　　她指的自然不是巫师，而是一直站在巫师身后的渺渺。渺渺觉得真是惊奇，掐着枕棋的脸说：“你居然看得见我。我跟在她身边两年谁都瞧不出来，你明明第一次见我时也没发觉。”
　　枕棋进步神速，很快就能帮上巫师的忙。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但枕棋要和巫师一起说悄悄话，还不许渺渺旁听。渺渺知道这小丫头一定是背着自己打小算盘，不偷听可不行。
　　窗户虚掩着，枕棋坐在桌案上，趾高气扬的。莫非是枕棋拿到了巫师的把柄，要威胁巫师？渺渺在心里暗暗想着，只听屋里巫师先说：“对不起。”
　　果然，肯定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被枕棋知道了。渺渺觉得自己猜得不错，枕棋却低落地问：“你是向我道歉，还是向那把剑道歉？”
　　什么？渺渺抬头，哪把剑？
　　巫师没敢看她，轻声说：“二者皆是。”
　　“你不欠我们的。要我说，我们都该谢你，而不是你愧对我们。”枕棋跳下桌案，本为感激的话语被她说得咄咄逼人，“我要谢你给我饭吃教我道法，她要谢你给了她那条命。”
　　巫师摇头，说：“是我谢你们。”
　　“是我们谢你！”枕棋大声反驳。
　　渺渺暗自思忖这话的意思，越来越听不懂了。
　　“你不比我大多少，我也从没听说过你的过去。”枕棋深吸一口气，问，“在遇到那把剑之前，你如何与活尸战斗？”
　　“用符片。”巫师答。
　　“没有符片呢？”枕棋追问。
　　“用拳头。”巫师又答。
　　“实在打不过呢？”枕棋说。
　　巫师想了想，说：“不会打不过。”
　　枕棋自觉没什么值得考虑的，扬声道：“那你还留着那把剑干什么？你一个人也可以解决，为什么非得带着她不可？”
　　“因为我会死。”巫师毫无征兆地说了这句，渺渺才想起来这家伙是个会死的人。
　　最开始她也有过这样的疑虑，不过看这家伙捏爆活尸的脑袋的时候就没再记挂这事，毕竟她能做常人不能做的事。
　　渺渺后知后觉，原来她是会死的。
　　“就算我修得举世无双，年岁一晃而过，当世间不再有我，到时还有谁能处理活尸之乱？”巫师的话一字一顿，好像每个字都砸到渺渺头上。渺渺确实是有无尽年月可以随意挥霍，不过巫师现在年纪轻轻，怎么就想那么久远的事情？
　　“我找那把剑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死了，轮到下一世，她会找到我。就算是为了那些野果，她也会找到我。”巫师心里杂糅着悔恨和内疚，“我利用她，所以才觉得对不起。”
　　枕棋力争道：“人是没有下一世的！”
　　巫师望着她，说：“我是有的。”
　　枕棋咬咬牙，说：“我也可以找你。”
　　巫师说：“我知道。可你也是会死的。我们没有她那样漫长的时光，所以她是最好的人选。你不喜欢她吗？”
　　枕棋气得想打人，指着巫师说：“她所谓的日月之寿都是从你身上得来的——那把剑是鬼剑，会吸收靠近它的人的生命，只要你不管那把剑，你就可以长长久久地活着！”
　　听到这里，渺渺就爬走了。她提心吊胆一晚上没睡觉，生怕闭上眼巫师和枕棋就丢下她逃走。第二天巫师敲门叫她起床，渺渺没看见枕棋。从那以后，陪在她身边的又只剩下渺渺。
　　也不知为什么，那天晚上后，时间的流逝好像一下子加快了，有时趴在桌边睡一觉，睁眼就看到太阳落山。巫师和枕棋的争论渺渺只当从没听见，她的懵然不知是装出来的，巫师死期将至却是真的。
　　巫师身上好像系着看不见的锁链，每过一天，她便被锁得越紧。可能是她死的时候太年轻，也可能是她觉得自己的梦想最后肯定能实现，所以就算快死了她也没有特别憔悴。
　　在一个很普通的日子里，渺渺突然想知道这家伙的名字。巫师像一张被拍在桌上的白纸一样安静地躺在她面前，渺渺坐在床边问她：“你叫什么？”
　　不知那时的巫师是懂还是不懂，她还是那幅无所谓的样子。她望着渺渺反问道：“那你叫什么？”
　　“我没名字。我的名字为了避讳改掉了，取出新名字之前就死了。”渺渺争分夺秒地回答她的问题，急切地说，“你总不可能像我一样倒霉吧？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她忽然有种感觉，这人是不会回答的。好在她的直觉一般都不准确，巫师说——
　　余燕子皱眉：“没听清。”
　　渺渺也没听清，说：“你再说一遍。”
　　“我叫——”巫师露出个无奈的笑来，挺有闲情逸致地说，“不如我写给你看吧。”
　　渺渺把她常用的竹简拿过来，巫师抬起手，指尖散出一点红光，她先写下第一个字：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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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的名字叫“姐控一败涂地”。
　　以后周锦篇里就有一章“你们妹控也别想跑”。


第59章 适合献花的节日是清明节呀
　　巫师的指尖压着竹简，微弱的红光在最后一笔上停留许久，她抬头望了一眼渺渺。
　　“你真的想知道？”她问。
　　这叫什么话，渺渺不明所以地点头。
　　巫师继续写下去。待她写完，就把竹简递过来，渺渺将写了她名字的竹简拿过来一看，登时说不出话来。
　　——周□□。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两个框啊！”坐在最前面的程玉情绪激动地跳起来，指着那模糊字迹叫道，“我记得审核很早之前就不不这样了，今天是抽了吗？”
　　渺渺也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低头看向巫师，艰难地问：“你叫周口口？你是晋江人？”
　　名字写不出来对巫师而言不怎么以外，她侧过头笑了笑，说：“我的名字，你们是不能知晓的。就算我故意说出来——”
　　她甫一开口，桌上的茶杯立刻爆裂炸开。
　　“就像这样。所以，你和枕棋都不能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她顿了顿，又说，“对不起啊。”
　　嘴上说着对不起，其实心里还是有点遗憾。她以为自己快死了，枕棋总归会回来见自己一面，那孩子却没有来。这样也好，巫师想，让她看到自己死怪挺难为情的。
　　她想到这里，收回思绪，对渺渺道：“我死后，你可别忘记我。我下辈子还给你买野果。”
　　渺渺还记得那天她和枕棋之间的谈话，不高兴地说：“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以前就不该吃你给的东西。从前吃是给你面子，又不是真的喜欢，别总拿我当小孩子哄。”
　　巫师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她咳嗽几声，望向已经掩上的窗户道：“现在又是春天了？”
　　渺渺回头看一眼，答：“应该是。”
　　巫师说：“那就是花树盛放的季节了，外头的花开了吗？”
　　渺渺应一声，起身走到窗边开窗。巫师看着她的背影，声音虚浮，像是闲聊般说：“那把剑，给自己取个新名字如何？”
　　渺渺明知她离死不远，此时却也舍得不答她的话。抬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花香如游鱼一般钻进屋里，在飘着浮尘的空气里浮动着。她知道渺渺离自己远远的，也不爱听自己啰嗦，闭上眼睛说：“你不用管我，花开了，出门去看花吧。”
　　渺渺一下子将窗推开，外头是新桃先放压枝低，流水窅然，残红如雨，是清晨料峭的风掩盖不住的春意。那花的颜色跟记忆里没有区别，像当初一样娇艳又蛮横地撞到渺渺眼睛里。
　　她瞧见花树下有个人影，不必猜测也知道是哪位。渺渺没回头，跟屋里的巫师说：“那个谁，小丫头回来看你了。那个谁？”
　　枕棋在屋外站了半天，考虑着要不要进去。由她算来，姐姐的命数也就停在这段时间，她是实在放心不下才来看看。只是以前说了再也不会理她之类的话……现在进去好像不太合适。
　　还不等她想出泰然自若进去问候的办法，刚看见她就跑开的渺渺又趴到窗边大喊道：“傻丫头快进来，那个谁死啦！”
　　枕棋赶紧跑进屋子，床上躺着的果然是姐姐。渺渺趴在床边抖着手给巫师合眼，见她匆忙进来，惊慌失措地说：“怎么办，合不上，死不瞑目啊。”
　　枕棋手上画着符文，一把就把渺渺推开老远。渺渺还没搞清楚状况，她活了这么久，凡人无论如何都碰不到自己，就连巫师也一样。这么看来，恐怕是她手上那个符文起的作用。
　　碰不到，对哦，碰不到——渺渺想，就是因为灵体碰不着她，才没办法合上她的眼睛。她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看着枕棋拉住巫师的手。
　　枕棋说不出话，难道长大就是为了离开她吗？
　　渺渺生怕哪个举动惹得她不高兴，枕棋却只是静默地坐着，一句话也没说。渺渺忍不住问：“你这半年去哪里了？”
　　枕棋简短地回答：“无名山。”
　　渺渺又问：“是哪里？没听过。”
　　“你无须知道。我会将她的尸身带回去，你也跟我走。”枕棋终于看过来，是淡漠的眼神，“我要你找到她的转世。我不同意她那些话，但你确实生生世世都必须是为她所用的剑。”
　　这是个傲慢的命令，但渺渺没有拒绝。
　　枕棋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将巫师传授的道法融会贯通，如今的她甚至远超曾经的巫师。但她从不使用渺渺，不是忧心渺渺吃掉自己的寿命，而是因为渺渺不是她的剑。
　　巫师不愿将道法传授于人，是怕人类因道术能力的强弱再起阶级和欺凌。但枕棋收养了许多像她这样的孩子，教孩子们一些对付活尸的办法。孩子们经常在无名中跑过，年轻、鲜活，大好未来，无穷无尽。
　　那些孩子们能力渐长，也就察觉到了渺渺的身影。越来越多的孩子看见她，知道她的存在，为了防止她夺走孩子们的生命，枕棋就将她锁在匣子里。
　　匣子里唯剩下枕棋布下的禁咒。渺渺静静地看着黑暗在身边淌过。这样不过是回到从前，对她来说没什么无法接受。
　　渺渺从不做梦，因为醒来后依旧一无所有。但她偶尔会梦到出去玩的时候，数着自己与巫师同行的日子打发时间，那些时日细算起来也不过是两年。
　　枕棋独自研究出了寻找巫师转世的推演卦象，渺渺住进匣子的第二十年，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枕棋的注视下打开了装着那把剑的匣子。枕棋站在旁边，渺渺恍然发现自己认不出她了。
　　然后，她将目光转向那个端详着她的孩子。那一刻，渺渺仿佛被混杂着恐惧的欣喜扼住咽喉，整个人动弹不得。
　　这孩子很快在两年后死去。枕棋在找到巫师的第三世之前倒下了。人的寿命是有穷尽的，师祖将要乘鹤西行，作为枕棋的老朋友，渺渺终于在她的示意下被释放出来。
　　她看着枕棋脸上的皱纹，说：“羡慕你。”
　　渺渺没有说谎。她确实羡慕她能像巫师一样长大、成年、衰老。要是巫师没有遇到自己，就会像她一样活到皓首苍颜。
　　人死后，会去往一样的地方吗？去到了一样的地方，可以得见曾经失去过的人吗？渺渺早就没有得知这个答案的机会了。
　　枕棋混浊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渺渺贴满符纸拉着她的手上。她叹息一声，说：“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以前还看见过我掉到泥坑里的样子。换作旁人，我定要将你灭口。”
　　渺渺没有说话，就像巫师死的时候一样，她那时候也没有说话。枕棋自顾自继续说：“我把演算方法交传给我的继承人，到时你知道该怎么做。可怜我再怎么努力，最后却还是只能由你去找她。”
　　枕棋说着，看了跪在床前的学生一眼，却没看见那个眼熟的影子。她本该像个小孩一样哭，像她第一次看到那个孩子的脸那时一样哭。但那两个人都不在了。她没那个资格——那孩子可以说是她亲手害死的。最后，枕棋说：“那把剑，我也想跟你道歉。”
　　直到最后，她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拯救苍生。说得严重点，她的一生既为她所救，又为她所害。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若是见到她，势必要刨根问底讲个清楚。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道歉……”枕棋的话在这里停顿，她隔了一会儿才直视渺渺，如实说，“或许是因为关你太久，觉得对不起你。她说她会不择手段地留下你，我来替她执行。等我死了，你就不用再留在那个匣子里了。高兴吗？”
　　渺渺怔怔地摇头。
　　威震寰宇的枕棋一死，还未肃清的活尸立即躁动起来。她的学生们并不像她那样老道熟稔，那时枕棋氏出现了大规模的伤亡。时随境迁，活尸也愈加奸滑，甚至出现了活尸族群。
　　幸而巫师的第三世现世。那是一样的面容，摇铃时是一样的神态，一样沉着，一样勇敢，一样伟岸。仿佛真的是出自一辙。那一世的她展现了威猛无匹的力量，生命也消散得更快。
　　第三位死后，渺渺又开始了等待。
　　她总是掰着指头数，一，二，三，四……
　　几百个年头，几十个转世，都在十六岁接剑，死于十八岁之前。这是第一位师祖定下的规矩，为了纪念那人在十六岁时孤身潜入古战场取回鬼剑。第二位师祖也这么规定，为了纪念弘扬道法的她的老师，也就是第一的师祖。第三位师祖也这么规定，因为传统一向如此，不可更改。第四位枕棋氏也这么规定，不为别的，只是觉得转世者认识渺渺太早寿命就会更短。
　　光阴轮转。即使再怎么讨厌冬天，冬天也依旧会来临。渺渺等着冬天经过自己，盼着春天向自己走来，然后与春天擦肩，迎来夏季、秋季。她住在无名山中，与孩子们寻回的法器玩乐。她认识了鱼肠，认识了阮芗，渺渺有数不清的朋友，还有无边的生涯可以消磨。
　　渺渺也曾觉得无数次寻回那个人的转世，就是无数次将她害死。但即使枕棋氏没有找回那些孩子们，那些孩子也依旧活不了多长。
　　渺渺记得她们的名字，周苎、周纤、周罗、周轻裘……几十上百个名字，渺渺全都记得。在她还没有被师祖授予她们的时候眼前的时候，她就不停回忆起曾经那些人，记起她们和自己说的话，记起她们给自己取的名字，记起过去。
　　但她还是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无所谓。
　　那些孩子得知一切后，有人会释然，会反过来安慰她，有人会立即心生厌恶，一句话都不说就逃开。那是渺渺最害怕的瞬间，她不愿看到她们眼里的恐惧。如今的周锦会是什么反应呢？
　　渺渺偷看周锦的反应，而周锦伏在桌上，早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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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会不会有人在np文学里搞小团体
　　今天，是周锦上学的第一天。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周锦抱着书本叼着小面包跑过街道。今天是插班生报道的日子，绝对不能迟到，她一心赶去学校，没顾上看路，就在转角跟人撞上了。
　　周锦摸着被撞疼的脑袋正准备道歉，抬眼一看，这不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痞子渺渺吗！这人心狠手辣无恶不作，被她盯上了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周锦吓得直哆嗦，不敢有任何动作。
　　这渺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正准备痛揍眼前走路不看路的家伙，一看周锦长得有鼻子有眼的，立即猥琐地笑道：“小姑娘，你撞到我我不追究，只要你陪我吃顿饭，咱们就一笔勾销了。”
　　周锦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于是大声尖叫起来。此时，街角突然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是我们刚正不阿、仗义行侠的小安。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小安大喝一声，一个箭步闪到渺渺身边，提起砂锅大的拳头便打。
　　要说这小安同学的拳头，那可是比石的还硬、比铁的还刚，一拳下去，管她渺渺是什么鬼剑还是凡铁，直叫她脑袋开花，眼冒金星。双拳砸在渺渺身上，正是暴雨打花枝，行星撞地球，几拳下去，渺渺便是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小安不屑杀她，见她昏倒便停下拳头，拂衣而去，不留姓名。
　　周锦叫住正要离开的小安，只见她满面通红，俨然是被小安痛打落水渺的英姿征服。她搓着衣角，害羞地说：“恩人，看你这酷炫的身手，想必就是我们学校有名的保安队长安鹏举。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小安同学，我该如何报答你？”
　　小安抱拳道：“拔刀相助，不求回报。”
　　周锦问：“真的吗？我以身相许也不要？”
　　“这当然不行，道德绑架不是君子所为，我都说了我不求回报，更何况这是姑娘的终身大事！”小安义正辞严，伸手递出一张名片，“不过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拒绝，这是我的号码。”
　　从此，小安和大师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谢昭阳缓缓说完，拖长最后一个字的音调：“正常来说是这样。”
　　渺渺暴怒：“这正常吗？我是地痞吗？周锦遇到这种事不应该一拳打过去吗？还以身相许，你不觉得太离谱了吗！”
　　谢昭阳有理有据地辩解：“这是武侠小说的经典配置，济世救民的大侠，一点也不ooc呀。”
　　“不错的故事。”安鹏举颇为赞同地点头，跟谢昭阳商量道，“以身相许就算了，做长期饭票可以，给我点钱也行。”
　　谢昭阳掏出纸笔：“那我改改剧本哈。”
　　“渺渺被揍是挺不错的剧情，但谢小友的故事里有个很大的漏洞。”阮芗抢过谢昭阳手里的笔，“我觉得按这个逻辑发展，接下来的故事大概不是好结局。”
　　话说这周锦与安鹏举坠入爱河后，立刻就搬到了安鹏举的家里。她拖着行李走进家门，却发现屋里还有一堆莺莺燕燕。周锦登时愣住，问：“这是怎么回事？”
　　“哦，她们啊。你知道我一直以除暴安良为己任，自然救了不少女孩子，她们都看多了武侠小说要以身相许啦。”安鹏举掏出一本足足有二十厘米厚的名单，宣布道，“以后你就是我的第六百六十房姨太太，你的名字首字母是z，排在名单最后一页，估计还要再等上两年才能见到我。”
　　“既然你是我的新宠，那今天就特别翻你的牌子。好好梳洗打扮，今晚凤鸾春恩车会来接你。”安鹏举将名单丢到她面前，微笑道，“记住姐姐们的名字，和她们好好相处吧。”
　　“周锦趴在地上大哭起来：这几天的情爱与时光，究竟是错付了！”阮芗一把拉过渺渺，假装抹眼泪道，“为了作践自己以达到报复小安的目的，周锦回到了渺渺身边。如此，如此。”
　　安鹏举和谢昭阳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阮芗骄傲地挺起胸膛，还好自己阅尽千帆，不会被这种剧情绕进去。但这不代表她要维护渺渺和周锦的关系，大家这么讨厌渺渺，其中少不了她推波助澜，阮芗的目的早就达到了。
　　余燕子把程玉推出来，说：“就算小安始乱终弃，也不代表我们宿舍里都是坏人。”
　　安鹏举忿忿抬头：“我哪里始乱终弃？”
　　程玉本来沉浸在回忆里，回头小声问：“推我干什么？”
　　余燕子躲在她背后，说：“这两个人像是只知道玩的弱智。你照着宿舍长的思路把她们拖一拖，我想出别的办法逃走。”
　　程玉讷讷道：“我能怎么办？”
　　“你不是有钱吗？”余燕子瞪她一眼。
　　懂了！说到钱程玉当然是自信满满，光是比钱渺渺绝对当场给她跪下。想到这里，程玉站出来说：“那可不，我才不会像小安一样始乱终弃，我有两个优点，一是有钱，二是专一。”
　　安鹏举咬牙：“我什么时候始乱终弃……”
　　没错，今天，还是周锦上学的第一天。与前文不同，这次她并没有遇到寻衅滋事的地痞流氓，更没有遇到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周锦安然无恙地来到了学校。
　　学校里春风和煦，同学们风华正茂，一派欣欣向荣。周锦刚在讲台上做完自我介绍，就听见教室后排里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她定睛一看，那不是纠缠她很久的偷窥变态渺渺吗！
　　没想到她也在这座学校。这人家里没几个钱，尾巴却翘上了天，周锦从来没有对她的追求有过正面回应。谁料这个叫渺渺的毫无情商自视甚高，觉得周锦不理她就是故作清高坐地起价，周锦礼貌回复就是欲擒故纵难藏爱意。
　　如今周锦转到她所在的学校来，百分之百是为了勾引她！渺渺想到这里，径直走上讲台，说：“好久不见，我发现你总是在看我。”
　　周锦没理她，她又说：“既然这样，我就允许你做我的同桌。要知道，我眼光很高，一般人我还看不上。”
　　这渺渺仗势欺人脾气极大，老师都不敢阻止她扰乱课堂秩序。周锦当然不想和渺渺坐，赶紧拒绝道：“不了，我要一个人坐。”
　　渺渺听了火冒三丈，这个女人竟然敢拒绝她！她一把抓住周锦的手：“同桌是我，不满意？”
　　说完，渺渺又是一阵搔首弄姿，见周锦不为所动，便拉下脸来，生气地说：“不是吧，我这么帅你都不心动？”
　　周锦忍无可忍，控制不住给了她一巴掌。渺渺发现教室里的人都在笑自己，厉声说：“你竟敢打我！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哈哈哈！”一阵笑声从门外传来。
　　只见远处行来一顶八抬大轿，抬轿的几位也是衣着不凡。轿子在班级门口停下，陆适将轿帘掀起，一个优雅高贵的人从轿子里走出来。
　　见平时趾高气扬的渺渺如今狼狈不堪，她又是一阵愉悦的笑声。身边的陆适欣喜地擦眼泪：“好久没看见小姐笑得这么开心了。”
　　“程，程玉……怎么会是你……”渺渺吓得跪在地上，上下牙齿打架。她没有程玉善良，更没有程玉有钱，对比正直大气的程玉，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卑鄙猥琐。
　　“渺渺，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程玉信步站到周锦身边，牵起周锦的手，赞赏道，“你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面对处变不惊云淡风轻的程玉，周锦果然非常心动。渺渺只觉大事不好，但在程玉的威压下，她胆怯得说不出一句正常的话，只能喊道：“你们不能在一起！”
　　程玉像是早就料到，对身边的陆适说：“天凉了，该让渺渺家的公司破产了。”
　　渺渺仰头大喊：“不！”
　　从此，程玉和大师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程玉缓缓说完，道：“正常来说是这样。”
　　阮芗眨眼：“这正常吗？”
　　渺渺骂道：“我看是你脑子不正常。我什么时候才能被分配到正面角色？”
　　唐霖跟着点头：“虽然我觉得程玉可能不缺这个，但是用不上的脑子可以拿来换不锈钢脸盆。”
　　“你这个是真正意义上的神经病，看到你第一眼除了报警以外根本不会想别的。”要是这么继续下去的话大师的幸福就毁了，许双卿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比起不怎么聪明的程玉和始乱终弃的小安，我简直是上上之选。”
　　程玉不满道：“你这么厚脸皮？”
　　许双卿瞪她一眼：“我和大师一个讲迷信一个讲科学，分明就很般配。”
　　还不等她说完，余燕子冷酷地掐断话头：“是在说这个吗？”
　　众人疑惑。
　　“我说，现在是讨论大师和谁在一起的时候吗？”余燕子把挣扎乱扭的许双卿按住，再把倍受打击的程玉提起来，“晚自习开始那么久了，你们还有闲心讨论这些啊。”
　　谢昭阳说：“我们出不去，只能说这个。”
　　“渺渺。”余燕子掏出手机，道，“我在这个绿色网站上检索到了12460篇替身文学，16.3％的主角会把拿她当替身的弱智踹了找别人。概率很低，但不是没有。程玉确实不聪明，小安和许……算了，至少我们比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诚心。”
　　“还有你，阮芗。”余燕子看向眼神飘忽的阮芗，“你封住了门，和渺渺是敌对阵营，你怎么就觉着我们会向着你？”
　　安鹏举抡起暖壶：“对，还是先出去比较重要。”
　　阮芗抬脚想跑，渺渺拽住她，说：“先不论我诚不诚心，阮芗和姬箙是事情的源头，她们挟持了周锦，我才不敢动手。限制周锦的人身自由肯定比欺骗她的感情还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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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诚实是做人的根本
　　“说起我们枕棋氏，那绝对是个幸福美满的大家庭：渺渺师姐不近女色、心如止水，姬箙小友通情达理、平易近人，周锦小友活泼好学、前途无量，师祖更是德高望重、诲人不倦……
　　“大家相敬如宾，潜心修道，在维护世界和平探索宇宙奥秘的道路上携手并进，从未有过龃龉，更不存在苟且。一切都是我道德败坏张口就来，没事找事既坏了渺渺师姐的名声又毁了枕棋氏的招牌，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今割发代首以表歉意，日后给师姐当牛做马以求赎罪。”
　　渺渺举着摄像机：“说得不错，再磕个头。”
　　阮芗哆嗦着端端正正磕了个头。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把你知道的跟我们说说。”余燕子耐心地等渺渺录完，指了指后面抱着暖壶的安鹏举，对阮芗道，“如果我们不拦着她，她就会把你塞进那个瓶子里。”
　　阮芗流着泪点头。
　　一切都要从周锦在美国弄出的那场仪式说起。周锦是个很死脑筋的人，从小到大都在钻研所谓的复活术法。很多人会觉得她学这个是为了渺渺，实际上并不是，据姬箙说，在认识渺渺之前，她就一直在寻找让人死而复生的办法。
　　周锦认识的人都还在人世，唯一能让她拿来练手的魂体就是渺渺。这种事本该只有施咒者和被施咒者知情，但因为周锦的特殊性，她的余寿剩下多少枕棋氏里所有人都知道，第一个发现周锦寿命出现波动的门生立马把这件事告诉了管理美国的姬箙。
　　姬箙当时没能在第一时间赶到，所以拿渺渺撒气。为了防止周锦醒后再行使第二次术法，姬箙决定一了百了，先把渺渺控制住再通知周锦的朋友们，叫她们制作解咒药剂。
　　“提问！”许双卿举手，“制作药剂那么重要，为什么姬箙不让你看着渺渺自己来做药呢？”
　　“因为姬箙不信任我，她觉得我和渺渺是那么多年的朋友，肯定会偷偷放走她。”阮芗捂脸痛哭，大声控诉道，“我哪敢不听她的，每次我要是反抗她就揍我！”
　　“提问。”唐霖举手，“照这么说她也没多看重大师，万一那时我们没发现大师的八卦镜，就没人可以做药救大师了。”
　　“笑话，姬箙会想不到这个吗？她早就想好后路了。”阮芗乐了，摆手道，“只要周锦的尸体还在，她时刻都可以把命借给周锦。反正周锦也活不了多久，一年两年姬箙应该给得起。”
　　唐霖评价道：“说得好轻松啊。”
　　阮芗点头：“这个姬箙就是这样的，平时还有一丝理智，但是事情一旦关联上周锦，她就会彻底失去人性。渺渺被她殴打过很多很多次，当然我也被她殴打过很多很多次。”
　　命是可以借，但周锦的行为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人很不负责。要是寿命能拿来交易，你给我我给你，世界不就乱套了？
　　所以，这个咒法作为秘密一直被师祖保管，从不外传于人。偏偏周锦和姬箙都知道了，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奇遇吧。而且，寿命转换完成后施咒者的能力会被封印一段时期，姬箙就瞅准了这个机会，等着把周锦绑了叫她放弃渺渺。
　　不过，她要怎么说服周锦离开渺渺呢？毕竟巫师的转世一旦离开那把剑，转世就会莫名其妙因为各种意外死掉，对周锦来说，离不离开渺渺也只是选择死得早和死得晚的问题。
　　“所以我至今不懂为什么姬箙反对渺渺和周锦在一起。虽然渺渺确实会吸纳周锦的寿命，但一离开渺渺周锦就会立即死掉。”阮芗脸色一变，道，“如果是姬箙暗恋周锦，就都能说通了。她不懂表达，只好通过手撕cp来证明自己的爱，这种剧情我见多了，回○的诱惑啊○家三千金啊都是这么演的。”
　　“是吗？”渺渺的目光钉到阮芗身上。
　　“不，不是。姬箙也像渺渺师姐一样不近女色心如止水，”阮芗赶紧改口，“大家相敬如宾潜心修道，在维护世界和平探索宇宙奥秘的道路上携手并进，从未有过龃龉，更不存在苟且。”
　　渺渺继续问正事：“这次她带你来这里，不可能没准备专门对付我们的好东西吧？”
　　“战略部署什么的她从来不和我说，我无从知道。不过我看到了些别的情报。”阮芗故意卖个关子，见没人买账，才认真道，“你从宿舍溜走后，她在宿舍楼布下了乌七八糟阵法。而且她还带了万里安能制夷狄*，我猜是为了干扰你和周锦交流。”
　　“等一下，这两个东西名字都很长啊。”程玉细问道，“万里安能制夷狄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枕棋氏的符咒阵法都有自己的名字，所谓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就是说在手能伸到的地方尚且乱七八糟，料敌千里就更是异想天开。”阮芗比划道，“起到一个闭目塞听，让用者失去与外界联系的功能。”
　　安鹏举拍着暖壶，赞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傻子，看来你肚子里也是有几两墨水嘛。”
　　“哈哈哈，能不能放下暖壶再说话。”这份赞扬阮芗并不受用，反倒叫她直冒冷汗，只得暗暗思忖为什么这位安小友给人的感觉跟姬箙那么相似。
　　等阮芗说完，余燕子又问：“另一个阵法又是什么？”
　　渺渺在阮芗开口前抢答：“是姬箙通过阮芗的特点定制的原创阵法，旁人无法参透其中玄机，无数人败在此阵下。”
　　谢昭阳盯着阮芗观察一阵，愣是什么特点都没看出来：“阮芗师姐的特点是什么？喜欢撒谎骗人把本来正常的事情搞成家庭伦理剧？”
　　“这就要说到我本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逃脱的梦魇，我从来没有——幸运过。”阮芗沉着脸摇摇头，抬起头笑嘻嘻地问，“知道我怎么死的吗？”
　　众人摇头，唯独渺渺叹息。
　　“我是五代十国时期人，那时候整个中原分裂成好几个国家，人称小春秋。我生在一个小国，家中是艺术世家，我娘弹阮，我父亲说书，我和我哥哥本来是要继承家里的衣钵的。”阮芗做捧心状，冷不丁道，“然后我们就被抄家了。”
　　程玉惊讶：“这么突然？”
　　“不是啦，我们家被抄是有理由的，过程非常传奇。”阮芗缓缓说，“原因就出在我哥身上，他跟我父亲在大街上说书，编了不少故事。这年头，没点劲爆的情节观众是不买账的，他就学会了以当下人物结合幻想，编成一个新故事。”
　　“说得好听点是结合现实编故事，”渺渺痛苦地转过脸去，“说得难听点就是——”
　　“造谣。他可能是想着要说就说个大的，竟然说到我们那旮的皇帝头上。他要说点好听的就算了，他非要说他跟陛下有一腿。”说到这里，阮芗咬牙切齿，“他说他国色天香，真是让陛下流连忘返哪！陛下一听哇朕还睡过这等美人，派人来我家一查发现货不对板，当场就叫大将军把还在天桥下说书的爹给砍了。”
　　“我娘见我爹被砍了，自己还教出这么个憨货，当场气死了。我和我哥被丢进大牢里，再也没见过面。我每天抱着我娘的阮，就这么弹啊弹，把狱卒都弹哭了。他说艺术是无价的，要放我走，结果当天晚上被雷劈死了。”阮芗不停揩泪，“好人都没有好下场！隔壁牢房有个瘸腿道婆，她说，你愿意成为咱家的法器吗？”
　　“我刚一答应，人就没气了。再醒来时，我发现我居然变成了我娘的阮，被那些不长眼的狱卒买去了废品站。那个瘸腿道婆又跳出来，把我带到了无名山。”阮芗深吸一口气，抬头说，“事情就是这样。各位小朋友，从我的故事里听出什么了吗？”
　　“你们家因为造谣家破人亡，你现在居然还喜欢这么编排别人？”许双卿沉思道，“这算怎么回事？家族传统？狗改不了吃屎？”
　　此时的阮芗可以说是深受重创，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还算善良的程玉想了想，说：“我发现你身边的人，包括你自己都很倒霉。”
　　阮芗满血复活：“没错，走进那个阵法就会特别倒霉。”
　　余燕子道：“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你。从一见程玉她们开始你就谎话连篇，说不定连这个故事也是编的。我相信说胡话是你的被动技能，但是你怎么证明你确实倒霉呢？”
　　阮芗听得浑身颤抖，余燕子还以为自己说中她心虚，阮芗颤巍巍地转过身来，给大家展示插在自己背上的厨房刀：“你不信？为了保障我的人身安全，我很少进厨房。因为我一旦靠在什么东西上面，就必定会受伤。”
　　渺渺面不改色地把刀拔出来，说：“这就是为什么我离开宿舍就直奔食堂，料她也不敢来，就算来了也够她喝一壶。”
　　阮芗继续擦眼泪：“只要我胡言乱语，倒霉的程度就会降低，所以只要我不说真话就不会有事。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所以就遭报应了。”
　　真是奇妙的体质。阮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就是这样，我哥说皇帝的时候我们家过得特风光，跟皇亲国戚似的。”
　　她一边哭一边往余燕子身上扑，余燕子嫌弃地拍开她：“行行行，我信你就是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阮芗抬头，“你们千万别不长眼去招惹姬箙，她会把我们全部打死的。”
　　“我不信那个姬箙真有这么残暴。而且，晚自习已经开始了。”余燕子充满怨念地说，“我的课本还在宿舍没拿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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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芗师姐阵法小课堂开课啦！万里安能制戎狄：原出处为宋·欧阳修《和王介甫明妃曲三首》“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戎狄”。贴上去即能塞耳闭目，立时失去视觉和听觉，是防止阮芗在旁吵闹的利器。乌七八糟阵：姬箙出品原创阵法。流传于世的阵法容易被人找出破解关窍，所以原创性很重要。姬箙虽有别的原创阵法，但还是这个最折磨人。踏入阵中的人会受到阮芗的诅咒，喝凉水都塞牙。名字没有具体出处，姬箙懒得给这个阵取名字。


第62章 不会说谎的人会很倒霉
　　师祖常说，姬箙是布阵方面的天才。姬箙不喜欢阮芗，阮芗却可以称得上她最好的助手。
　　十六岁时，姬箙得到了一把阮。弦音泠泠，闻者神荡。师祖说，布阵如调弦，弦音即心音。姬箙初听时不懂，如今也不懂，因为这句话是师祖从网上看来的鸡汤。遵从师命的姬箙和无所事事的阮芗就这么开始了她们貌合神离的共生关系。
　　姬箙也不是师祖说什么都听——比如师祖要周锦和渺渺一起，她就不同意。不止是眼不见为净，她甚至不想听到她们的任何消息。
　　在阮芗看来，她这是爱而不得心理变态，导致了姬箙对无辜旁人的暴力倾向。唯有姬箙自己知道，她是在害怕，因为她从师姐身上学到，失去了重要的人，就像是失去了自己。
　　她不止一次看到师祖和摘星楼的前辈怀念自己的师姐，她们的师姐便是因渺渺而死。即便如此，师祖却依然把那把会夺取性命的剑传给了周锦。
　　连保护朋友的能力都没有，居然还敢去幻想拯救世界，师祖她们也太可笑了。阮芗确实有利用价值，是不错的法器。姬箙坐在宿舍里，怀里抱着那把阮。手边感觉到有根弦微微颤动，西北角，有人向这边走过来了。
　　姬箙轻轻拨弦。
　　因为没个正形的阮芗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众人踏入宿舍楼时抱着十二分的警戒心。只可惜这里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平常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完全没有阮芗说得那么恐怖。
　　程玉看了眼如履薄冰的阮芗，小声跟渺渺商量道：“她这么没用，我们为什么要带她？”
　　渺渺回道：“你不懂。阮芗非常扛揍，待会儿要是跟姬箙打起来可以拿她当盾牌，她被姬箙打了很多次，已经习惯了。”
　　“走了这么久，也没出什么事儿啊。”安鹏举随口道。这句话字音犹在，头顶的吊扇哐一声松了，阮芗还没来得及喊救命就被掉下来的吊扇砸个正着。
　　许双卿见她一个人爬不出来，急忙在楼道里找了根棍子，想帮她把吊扇撬起来。撬到一半棍子就断了，半截木棍飞出去，正好给了在庆幸被砸的不是自己的安鹏举当头一棒。
　　“好痛！这棍子附魔过吗！”安鹏举叫道。
　　“没什么厉害的，只是小心高空抛物的级别而已。”余燕子无所谓地道，“走的时候提防一下上空就好了。”
　　不是吧，这个时候还立这种flag？渺渺担忧地往余燕子那边看过去一眼，果然，她刚往前踏出一步，面前的地板立刻塌陷下去。
　　余燕子差点一脚踩空摔下去，幸好她还算惊醒，及时停下脚步。阮芗推开身上的吊扇，解释道：“破解这个阵法也不难，只要保持对姬箙的景仰之心，像我一样说谎话就好了。”
　　“景仰之心？”程玉重复一遍。
　　“这个法阵的力量来源便是入阵者的内心。若是自满高傲地对待我的阵法，这份高傲就会成为阵法的食粮。”阮芗矫揉造作地学着姬箙的样子，随手对着空气一指，“这便是我从你身上明白的，世人轻视我，犹如我轻视你。”
　　被她指中的唐霖：“你轻视我？”
　　阮芗一挥手：“不是，这是姬箙对我说的原话。要想在这个阵法中保证自身安全，就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高傲，蔑视姬箙是禁忌中的禁忌，小看她下场会很惨。”
　　像是顺应她的话般，身在宿舍中的姬箙信手一拨弦，塌陷的地面里忽然爬出一团白色的细线，缚住余燕子的手脚就要将她拉进地底。
　　余燕子整个人被弦线捆着腾空而起，经过一秒的短暂思考，她当即喊道：“程玉——”
　　那一刻，程玉以为余燕子要她照顾好她七舅姥爷，余燕子却说：“特极贫困生程玉！”
　　姬箙按住的弦瞬间绷紧。捆着余燕子的细线不受控制地歪扭一阵，将她挥到塌陷坑对面的地上，畏畏缩缩地钻回地缝里去了。
　　“看吧！余燕子小友已经掌握了破解阵法的能力。”阮芗顿觉孺子可教，激动地解释道，“主要就是颠倒黑白，说反话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她推一把程玉：“你来试试。”
　　程玉觉得不可思议：“我？”
　　“对啊，从这里跳下去，说个谎就能到那边。快说快说！”阮芗说着，一把把程玉推进坑里。
　　怎么会有这种人，明明是她想要别人和她一样满嘴瞎话只知道骗人吧——那团丝线又翻涌起来，跟一窝扭动的虫子似的。程玉来不及多想，捂着脑袋喊道：“我这几天穷得吃不上饭啦！”话刚说完，好像有人在空气中踹了她一脚，把她准确踹到余燕子身边。
　　程玉惊吓里还没缓过神来，阮芗鼓掌表示支持她，叫谢昭阳快跟上。谢昭阳既不迟疑也不犹豫，笑着上前一步，诚心诚意道：“温柔婉约安鹏举。”一点惊吓也没有就稳稳落地。
　　“你竟然？”安鹏举大为恼火，立即追着谢昭阳的步伐跑过去，大喊道，“心思单纯谢昭阳！”
　　她刚一落地就追着谢昭阳打，阮芗回头看过去，唐霖和许双卿还在猜拳决定谁先上。阮芗挑出唐霖，她轻飘飘地上前一步，装出很难过的模样说：“唉，又考了倒数第一。”
　　终于轮到许双卿。她思考一阵，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说自己是天才药剂师？不就是自相矛盾了？说自己成绩特别好？又没这么大的脸。
　　同宿舍的人都在对面望着她，许双卿挺慌，偏偏那个不会看空气的阮芗还在怂恿她快点上。她想半天，还是没编出来，安鹏举在那头给她出主意：“说你明天要去《我爱发明》节目组报到。”
　　许双卿一口回绝：“不要，我是有自尊的。”
　　谢昭阳随口道：“反正是假话。”
　　许双卿用力摇头：“就算是假话也不行，这是尊严问题。”
　　余燕子提议：“说学校食堂饭太贵。”
　　“对我来说还能接受……”许双卿忽然说，“我想到了。”
　　唐霖鼓励道：“快说快说。”
　　许双卿为难地看向站在身旁的渺渺，捂着脸说：“祝你和大师百年好合。”
　　谢昭阳和程玉用力鼓掌：“说得好！”
　　说谎大王阮芗妙手偶得好几句，自然轻轻松松就过了。她转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渺渺，提醒道：“轮到你了。”
　　渺渺不想陪她们玩什么真话假话的游戏，轻巧地踩着尘屑浮在半空，向着这边慢慢移过来。
　　姬箙垂眸，她等的就是现在，抬手扣弦。
　　白线随着她的动作从地底下陡然涌出，激起砖石纷纷四溅。阮声铮铮，数以万计坚韧的弦丝相互纠缠各自拧转，组成一只张开巨口的巨兽，不容分说地钻出尘土将渺渺衔入口中。
　　地上的阮芗根本没料到，吓了一跳。
　　姬箙对这次捕杀胸有成竹，那把渺渺寄宿的青铜剑在周锦的箱子里，即使被她召唤也要数秒才能到。渺渺魂体之躯无法握剑，而姬箙的弦偏就要物理攻击才能击碎，她的剑气没用。
　　只需再一次拨弦，身在茧内的渺渺立刻就会被弦丝绞死——恰在姬箙准备动手之时，这根索命弦不等她按下便毫无征兆地断了。
　　它不是绷断的，是被硬生生切断的。
　　渺渺在茧内还有动手余地时猛一旋身，她对自己的硬度很有自信，有褒氏的铸剑术已臻化境，就算是炼到报废的冒牌货也是所向披靡。
　　阮芗以前调侃如渺渺一类以剑为体的法器的时候，总把她们称为“剑人”。听起来不怎么风雅，但本质上没什么错。以剑为身，即使是魂体亦能做到吹毛断发，渺渺将力道汇于掌侧，抬手一挥便将眼前阮线尽数斩断，雷殛电闪。
　　丝弦断裂，渺渺泰然自若地落地，许双卿抖个不停，躲到唐霖身后，战战兢兢地说：“她不会是要来杀我吧……”
　　程玉闭眼道：“要是被她扇一巴掌，脸皮都会被剥下来的。”
　　阮芗像是感觉到了本体弦断，面色不太好看。姬箙大计未成，其中少不了自己的干扰，她不信姬箙没有意识到。没关系，到时候就说是被渺渺威胁……阮芗无比熟练地在心里想好退路。
　　“那个，刚才我听到了弦断的声音。”余燕子举手给渺渺指路，“就是从我们宿舍里传出来的。”
　　“好，那就往宿舍走。”脱了鞘的渺渺心情大好，提起把崩溃写在脸上的阮芗，下达任务，“还有你，就在前面多说几句谎话给我们开路吧。”
　　阮芗不辱使命，不消多想闭着眼睛就喊出一长串弥天大谎。众人借着她不打草稿的谎话一路跑到宿舍门前，渺渺推开门便凝力甩过去一道锁链，使得端坐其中的姬箙微微侧头躲开。
　　反正都这样了，打起来也没什么。姬箙这般想着，抬手握住链条，开口念咒时符咒纷纷亮起，众人这才看清宿舍里的情况。桌子、床柱、墙壁，只要是能贴东西的地方都被贴满了符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符纸上的咒文是什么意思都看不出来。
　　阮芗作为姬箙的法器，与她同行便知道她许多秘密，对她的实力也有个大致的揣测，这势必是她的一个弱点。但姬箙不容许自己有弱点。箙者，是为藏弩，对姬箙来说，更是藏驽，驽钝和破绽绝不能被外人知晓，故而必须深藏。
　　正因如此，她从不和阮芗说起自己的战术，即使是在战斗时可以交付背后的同伴，她也始终对阮芗留着个心眼。把阮芗派出去，只是为了不让她知道自己在宿舍里布阵，即便刚才阮芗帮助众人经过乌七八糟阵，她也毫不意外。
　　毕竟杀招不在那里。
　　这时候渺渺闯进去肯定会被轰成渣，有人在旁也不方便跟姬箙直接动手，心下一横深吸一口气，冲着屋里高声喊道：“周锦，如果我是DJ你会爱我吗！”
　　啊？什么？被她提在手里缩成一团的阮芗抬头看她，正巧就错过了贴着万里安能制夷狄的周锦抬手，猛地把坐在面前的姬箙打进墙里的一幕。
　　阮芗听见身后一声巨响，回头一看才发现c位被切，惨叫道：“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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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说多就是错多
　　枕棋氏的孩子们忙于修练，没接受过义务教育。师祖会从山下找来专业的补习老师，让孩子们跟着老师识字念书。
　　老师一般是周六周日来半天，别的时候由孩子们靠悟性自己参透。姬箙非常认真负责，十岁那年组成了课后复习小组，她亲自来讲课。
　　渺渺正在架子上睡觉，鱼肠拍醒她，道：“姬箙师妹在讲课，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听？”
　　渺渺半眯着眼睛看她，打个呵欠道：“你脑子坏了？”
　　鱼肠一鼓腮帮子：“你才脑子坏了！凑个热闹而已，去了又不会少块肉，你不显形她也不知道你在哪儿呀。泯芳要支持师妹，想我陪她去，我又不想一个魂站在那里，你就跟我一起嘛。”
　　阮芗凑过来，问：“她讲的什么课？”
　　鱼肠道：“说是什么孔门徒子，末了还念念诗之类的，大多是以前开蒙时要学的玩意儿。”
　　阮芗一歪身子倒下，作势闭眼道：“没意思，换我我也不去。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去听小学生讲课？你自己在小学生课堂里无聊死吧。”
　　鱼肠决定放弃游说这两人，可在屋子里问了一圈，谁都不想去。实在没办法，鱼肠绕到后院找了辆板车，把渺渺和阮芗抬到车上。
　　运送阮芗和渺渺的路上正好遇见把一块黑色长方形物体顶在脑袋上的泯芳。泯芳正好看见她，颇为好奇地问：“你怎么推着辆空板车？”
　　“啊，是我的两个法器朋友，她们听说姬箙小友要讲课，吵着要去听，拦都拦不住。”鱼肠心虚地擦擦汗，说，“她们腿脚不便，这才叫我把她们推过去。你头上是什么？要放到车上吗？”
　　泯芳当即把灯牌丢到车上，介绍道：“这个是灯牌，上次我跟你去体育馆抓东西的时候，不是有个明星在开演唱会？我看那些观众都拿着灯牌，说是应援。我就想着给师妹也应援一下。”
　　鱼肠感动得连连赞叹：“太有心了。”
　　阮芗在灯牌下显了形，对泯芳道：“泯芳小友，你这叫什么灯牌的玩意儿压着咱们了。”
　　泯芳赶紧道歉，把灯牌给她移开。
　　到了姬箙讲课的地方，小小一方空地上摆了几排凳子，坐着不少年幼的学生。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娇纵姬箙，竟然给她从山下拖了块黑板上来。
　　泯芳和鱼肠坐到摆好的凳子上，阮芗没地方坐，就跟渺渺留在板车上坐着。姬箙从人群里昂首挺胸地走出来了，手里握着根长木棍，在黑板前站定。
　　“今天我们要来学习不能欺负人。”姬箙在黑板上写几个字，看着倒是有模有样的，“大家都知道，捉弄同门、说谎诓人是不对的……”
　　泯芳抱着灯牌听得认真，鱼肠就不一样，眼睛老是去瞟阮芗。阮芗瞪她：看什么看？
　　鱼肠挤眉弄眼：“捉弄同门说的不就是你？”
　　阮芗装作想吐：“呸，我怎么就捉弄同门？”
　　鱼肠怒目圆睁：“你说我是剑人。”
　　阮芗翻个白眼：“我说错了？我又不是说你一个，那把剑也经常被我说是剑人，你看看她？”
　　两人往渺渺那边看去，她正在坐在旁边啃鸡蛋饼。那饼的味道闻着还挺香，鱼肠小声问：“这吃的是哪来的？”
　　渺渺指着垃圾桶说：“那边捡的。”
　　“……颜回的同门想捉弄他，在路边放了一块金子，上面刻着‘这是上天送给颜回的’，颜回并没有要这块金子，使得同门自惭形秽。”姬箙用木棍敲着黑板，道，“想看别人的笑话的人要是遇上了真君子，恶作剧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他丑陋的面容。”
　　有个年纪更小的孩子站起来，问：“师姐，颜回是谁啊？”
　　姬箙收了木棍，认真解惑道：“颜回是孔子的得意门生，为人正直不阿，清白耿直。”
　　那孩子接着问：“那孔子又是谁啊？”
　　姬箙面对后辈还挺有耐心，语气和缓地说：“你们记不记得老师常给你们讲的《论语》？《论语》就是记录孔子和他的学生们生活学习中的言行举止。”
　　又有个孩子站起来问：“他们很厉害吗？”
　　姬箙十分肯定地点头。
　　那孩子说：“他们当了大官？”
　　姬箙仔细想了想老师讲的内容，犹疑地答复道：“这个嘛，颜回应当是没有做过官的。”
　　“没当过大官？那有什么厉害的？”那孩子不屑地坐下，小声多嘴一句，“我看电视里有个董太师，连皇帝也让着他，大家都不敢反抗，那才叫厉害呢。”
　　这孩子的价值观急需纠正，姬箙力争道：“师祖也没做过官，是师祖厉害还是董太师厉害？”
　　“是师祖——”大家一起回答。
　　姬箙松了口气，说：“这就对了。不管当没当大官，只要谨守本心，洁身自好，就可以成为有贤德的人。”
　　那孩子鼓掌道：“昨天的电视里也有有贤德！”
　　泯芳拦住她：“那是刘玄德。听你师姐讲课。”
　　一直没说话的周锦问：“颜回是师祖吗？”
　　姬箙摇头答道：“自然不是。”
　　周锦又道：“颜回活得像师祖一样久吗？”
　　姬箙如实道：“不，颜回英年早逝。”
　　她说完顿了顿，似是也知道这么说影响不好，开始打圆场：“即便如此，颜回仍是个值得我们尊敬的人。他死后，他的老师孔子非常难过。”
　　阮芗早就知道颜回活不久，吐吐舌头，跟旁边的鱼肠小声讲几句俏皮话，逗得鱼肠没绷住当场笑出了声。姬箙立刻看过来。
　　泯芳一向帮姬箙，正色道：“鱼肠，你笑什么？”
　　鱼肠为防止尴尬赶紧撇清关系，一抬手把阮芗揪出来：“不是我想笑的，是这个人故意逗我笑。”
　　阮芗身子一僵，反咬道：“我跟你说什么了？”
　　“你，你跟我说颜回短寿是遭了天谴。”鱼肠松开阮芗，向姬箙诚表忠心，“是阮芗这么说的。她说颜回拒绝了老天的赏赐，老天心眼太小，不会放过他。”
　　姬箙看向阮芗。阮芗还想狡辩，转头试图栽赃渺渺，回头一看，渺渺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好啊，就是我说的，怎么了？”阮芗破罐子破摔，站起来大声说，“各位看官，你们仔细想想，颜回知不知道那块金子是同僚要捉弄他？他当然不知道，在他眼里，那金子就是老天给他的。这人为了表明清高，不要老天送他的东西，不给老天面子。老天就让他短命，难道不是这样吗？”
　　姬箙气得不行，指着阮芗喊道：“打出去！”
　　泯芳和鱼肠赶紧拽着阮芗跑掉。
　　姬箙的教学小课堂就这么被阮芗搅黄了，换成现在的姬箙，她可能不会太在意，因为没人能辩得过她，就算说不过，她也能一笑置之。
　　可惜那时阮芗遇上的是没有进化完全的姬箙。从那天开始，姬箙就想出无数种办法证明阮芗的说法是错的，比如让阮芗在路上捡到钱，时刻监控她会不会把捡来的钱花掉。每每阮芗经过，都能接收到来自姬箙的怒目而视。
　　被人报复不可怕，被心智不成熟的人报复才可怕，如果给这个心智不成熟的人撑腰的人心智更不成熟，就是地狱程度的可怕。
　　姬箙到处打听阮芗是谁，师祖故意把阮芗的资料推给姬箙，说：“让阮芗当你的法器，怎么样？”
　　姬箙震惊：“你说什么？”
　　躲在师祖房间外偷听的渺渺一路狂奔跑回拂尘榭，把门用力踹开，惊恐道：“阮芗，师祖要把你送给姬箙了！”
　　阮芗震惊：“你说什么？”
　　那个师祖居然把姬箙说服了。算算日子，距离姬箙能够被授予法器的日子还有五年，就好像宣告了阮芗还剩下五年可活。五年后，痛苦的日子要持续到姬箙死去，大概是几十年吧。
　　几十年，眨眼间就过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阮芗忘了五年比几十年来临得更快，她很快就落到姬箙手里。彼时的姬箙已经决定了自己未来的道路，心无旁骛地研究自己的阵法。
　　可能天才对自己的要求都很高，阮芗耸肩，问正在檐下画符的周锦姬箙在干什么。周锦看着她，搁下笔说：“师姐编不出阵，已经很烦了。”
　　阮芗骄傲地说：“编个阵法还不简单。我以前的主人那才是真正的阵法高手，她跛了一只脚，只要走进她的阵里，所有人都得成瘸子。”
　　周锦继续画符。阮芗问：“你画的什么呀？”
　　“我画的这张符叫，万里安能制夷狄。”周锦勾完最后一笔，望着阮芗将符纸贴到自己身上，安然入定了。阮芗知道她听不见，但也闲不下来，于是继续跟她讲话。
　　在院里沙地上布阵的姬箙正好看过来，阮芗立刻趴桌子装睡，但她慌里慌张用力过猛，整个桌案翻过来，墨水洒了一地。
　　乌七八糟阵应运而生，姬箙从这个瞬间得到了灵感。
　　一般来说，学生毕业试阵都会找自己的上级前辈，只要阵法能困住考官三个小时，就算成功。姬箙当天就把阵法设计成了，应该按照传统去找泯芳，她却破天荒去请了师祖。
　　师祖不是专业学阵的，但在枕棋氏里算是无所不能。她坦然应下姬箙的邀请，入阵前大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搞出个什么东西。”
　　请师祖之前，阮芗和周锦都觉得这个赶工制作出来的阵法大概率是某种学术垃圾。阮芗看着师祖入阵，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要不要给我换个弦？差生也用好文具。”
　　姬箙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缓慢地拨动弦线。
　　这个阵法实用性不大，作为毕业考究却很合适。入阵者的傲慢、得意是阵法的养料，师祖功力深厚，踏入一个初学者的阵中自然从容自若，即使算不上骄傲，但也足够缠她一段时间。
　　姬箙谨慎控制着师祖遭遇变数的程度，最开始只是偶尔绊她一下，让她手滑拿不住法器。师祖不用法器也很厉害，姬箙没想着这个阵能彻底打败她，只要让她找不到破解的方法就好。
　　这对姬箙来说太简单了，师祖想不到平日里克己复礼的姬箙会做出这种东西。在被绊倒三十四次、被野狗追逐十六次、被流星砸中两次后，师祖忍无可忍，向阵法薄弱处打出全力一击。
　　姬箙拨弦的手停了。
　　其实，这是一个人越多越好用的阵法。谎言的背后是真实，如果不想离开是谎，那想离开就是真。当一个人开始说谎，她的伪装就露出了一道裂痕，真实的她就藏在这道裂痕里。
　　姬箙不擅长说谎，她将此生可能说出的所有谎言都附在这个阵上，身在局中，又要如何分辨弱点是真是假呢？在唯有说谎才能存活的这里，越清白的人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其实小心眼的人不是上天，而是姬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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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下笔没有神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周锦从小就喜欢桃花。她在院里种了一株撒金碧桃，这个品种开花时会呈现两种颜色，一部分是红的，一部分是白的，周锦每天早上都会起个大早，然后给它浇水。
　　阮芗鬼鬼祟祟地跑过来：“姬箙不在吧？”
　　也挺稀奇的，阮芗这人很少起这么大早。周锦提着水壶高高兴兴地摆弄新生的花苞，答道：“师姐晨练去了。”
　　阮芗像是终于放下心来，对周锦嘱咐道：“我来是为了把本体取回去保养一下，你千万别告诉姬箙。”
　　周锦歪头：“不可以直接和她说吗？”
　　“是可以啊，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我把自己拿回去用不着她同意。”阮芗拍拍胸口，道，“她脾气差成那个样子，谁知道她会不会跟我唱反调，最后挨打的又是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会的。”周锦摇头否决，肯定地说，“师姐刚通过毕业考核，近来心情一直很好。”
　　阮芗觉得离奇，细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看表情就知道了。高兴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周锦好心地一边谈话一边演示，突然就换个表情，“不高兴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区别很大。”
　　“这两个表情难道不是一样的？”阮芗盯着她陷入思考，极富求知欲地说，“我看不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
　　她无意间往门外瞟去一眼，正好看到回来的姬箙。为了检验周锦的理论是否靠谱，阮芗远远指了指姬箙的身影，问：“她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现在嘛……”周锦还挺听话，隔着不近的距离端详了一会儿，脸色一变，道，“快逃。”
　　阮芗没懂：“快啥？”
　　周锦别过脸：“快逃。”
　　阮芗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扭头跑了。
　　她甫一遁走，周锦就立刻低头做出一副认真浇水的样子。姬箙隔着老远就看见阮芗大清早在院子里发疯，走近了问：“她跑什么？”
　　周锦只是笑：“可能有急事吧。”
　　她轻轻抚摸几下树叶。这只是个普通的玩笑，阮芗却非常单纯地当真了。看来阮芗真的很怕师姐，周锦想着，即使这么害怕师姐，也要留在师姐身边吗？不遵从师祖的命令不行吗？
　　等到了师姐这个岁数，她也能从师祖那里得到一样法器。周锦不会像姬箙那样苛待她，周锦认为，对待法器的方式像给花浇水一样就好。
　　她等了很久，师祖始终没有把法器给她。加上姬箙跟周锦再三强调不要碰那个她素未谋面的法器，周锦对那个幻影就更加好奇了。
　　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斟酌，师祖终于想好了平复这一届的孩子们的办法。首先，要把姬箙调走，不能让她干涉周锦和那把剑之间的事。关于周锦……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让她镇守阳蜀。师祖挠挠头，她说话没份量，那就让周锦去吧。
　　于是，周锦得偿所愿的第二天，姬箙就外派出去了。那时候是夏天，电风扇吱嘎吱嘎地喘着气，天气热得阳光照在身上都刺痛。电视里放的是《动物世界》，讲草原上的昆虫如何生存。
　　渺渺看得挺认真，周锦也盯着屏幕，手里无意识地拆着原本拼得好好的木头房子。电视里画面闪了闪，周锦突然问：“现在是几点？”
　　渺渺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道：“两点半。”她说完，又不放心似的瞥向周锦，问：“怎么了？”
　　周锦没看她，望着电视摇头。
　　渺渺哦一声，继续看电视。阮芗突然冲进来，手里拿着宝丽来相机，兴奋地喊道：“我们来照个相呗？”
　　屋子里的两个人像没反应过来，都呆滞地看着她。电风扇事不关己地转头。周锦握着木头房子，问：“为什么现在要照相？”
　　“因为我舍不得你呀。”阮芗早就在来的路上想好了理由，晃了晃手里的相机道，“毕竟你一直对我很好，突然要走我也没办法，所以想和你拍张照片留念一下，想你的时候有个寄托。”
　　渺渺无奈地站起来：“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她说着就要靠过来。阮芗抬手推开她，揽过周锦的肩膀，鄙夷道：“谁说是跟你拍？我要和周锦小友拍。来别管她，咱俩照一个。”
　　渺渺不服得很，伸手抓住周锦想把她拽回来，阮芗眼疾手快按了快门，颇为得意地抽出相机吐出来的照片，称赞道：“非常好，没有闲杂人等。”
　　“你说谁是闲杂人等？”渺渺还想去拉扯阮芗，阮芗一个侧身躲过，挥挥手就跑远了。
　　在无名山上住过这么多年，所有逃跑路线都烂熟于心，阮芗轻车熟路地抄近了路跑到枕棋氏门口，姬箙就立在太阳底下等她。
　　姬箙低头掐表。阮芗喊道：“拿来了拿来了！”
　　她说着，把那张跟周锦的合照递给姬箙，颇为自豪地说：“不是我吹，这回的任务完成的真叫一漂亮。你瞧，那个渺渺没被照进去吧？”
　　姬箙定定地盯了她一会儿，直到阮芗没来由地开始心虚，她才去看那张照片。可能是阮芗拍得比较仓促，倒也不像平常拍的那么清晰。
　　照片里确实没出现渺渺。
　　姬箙扫了一眼，问：“怎么没有右手？”
　　阮芗凑过来一看，赶紧粉饰道：“是渺渺非要入镜，一直拉着周锦。再说了，这大半个人都照进来了，少一只手算什么，你别太吹毛求疵了。”
　　可能是急着赶路，姬箙这回少见地没发作，她又看了照片一会儿，故意挑刺道：“你怎么也在照片里？”
　　阮芗真想送她一个白眼，你也没说要单人照啊。她满头大汗地开始辩驳：“哎呀，没有渺渺就不错了。你不知道刚才的事，她非要我拍她，死皮赖脸的，差点要拿剑削我，还好我跑得快。”
　　“渺渺这么暴力吗？”姬箙问。
　　阮芗诚恳地连连点头，心里却说别装，渺渺再暴力能有你暴力吗？她用力叹了口气，说：“行了行了，要是不想看我就把我那边剪了吧。”
　　姬箙没按她说的做，只是把照片放进口袋里，然后拿出两张乘奔御风。阮芗还挺感动，正常来说姬箙只会把她连着行李一起打包托运。
　　师姐们走了，电视节目也要结束了。周锦不想看接下来的电视剧，继续摆弄她的小木屋。每个转世的性格都会有变，此时的渺渺还不知该如何和周锦相处。周锦看着安静，像有个自己的世界，无聊了就蜷缩在那里。
　　外面这么热，提议出去玩不合适。渺渺假装无意地问：“九月就要去阳蜀了，你担心吗？”
　　周锦还在拆房子，说：“担心什么？”
　　“你从没下山过，阳蜀那种大城市有很多人。”电视上是广告，渺渺转向她说，“到时师姐和师祖都不在你身边，你不害怕吗？”
　　周锦把最后一块木板装上，放下拼好的小木屋。对她来说在哪里生活都无所谓。她抬头看渺渺，说：“我去的那个学校有艺术班，可以画画。我还挺感兴趣的，和画符应该是同根同源。”
　　她说到这里，挪到几下伸手去开墙边的木柜，在翻找之余说：“一起画画吗？小时候师祖给我们买过画板。”
　　她说着，没特意提到这句话中的“我们”是指谁，是渺渺和周锦，还是周锦和姬箙。
　　渺渺看着她的动作想，如果姬箙没有讨厌自己就好了。周锦翻出两块画板，还有几根不同颜色的、半秃的蜡笔。不像周锦这个年纪的人会用的，都像是小时候托下山的前辈们带回来的。
　　两块画板并不大，背后的划痕的涂歪了的颜色昭示着它的陈旧。画板后有一根木棍，可以支起来立在桌上。周锦看起来兴致很高，渺渺还以为她会因姬箙的离开而感到难过。
　　“好了，”周锦收拾一阵后坐到渺渺对面，笑着说，“就这么面对面，你画我我画你。”
　　渺渺没有异议，也有法器是画笔，她因为无聊跟着那人一起画过几天画，画个人像不成问题。她不怎么担心周锦，周锦从小就画符，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
　　在成为周锦的法器之前，她也见过周锦几次，只觉得长得像，话说回来，哪个不是这样。搞得好像她就是那个人似的。
　　不是同一个人也好，渺渺托腮看着低头画图的周锦，然后在画板上描几下。就像那个师祖成天听的广播里唱的一样，人生如朝露，何处无离散*。人都是会死的，只是她们死得早一点。
　　渺渺继续画，信手拈来却也画得神似。不知道周锦画得怎么样，她抬头去看周锦，又忍不住想，她们可不像朝露，朝露散得无声无息，什么也不留下。她勾一笔，默不作声地想着，像什么？像雪吧，暖一暖就化了，只会剩下一地冰冷的雪水。
　　蜡笔压在纸上，因下笔者的力道被迫留下一道碎碎的痕迹。渺渺随便涂了涂，提前画完，就光明正大地看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在整个绘画过程里，周锦都没有抬头看自己。
　　那她画的什么？渺渺正要起身去看她的画板，周锦却突然说：“别动，就快画好了。”
　　渺渺只好又坐回去。时钟上那根最细的指针转了几圈，周锦才抬头道：“画完了。”
　　她说着，率先抬手抽走渺渺的画板，渺渺也拿过她的画板。渺渺技术高超，画得惟妙惟肖，周锦仔细欣赏一阵，忍不住说：“真的好像。”
　　周锦的水平却不容乐观，渺渺看去一眼差点两眼一黑，她捏着画纸问：“你真是画符的？”
　　“是啊，”周锦问，“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画得跟鬼似的。”渺渺给出一个诚实的答案，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要不要试试别的？跟你师姐学阵法也很有前途的。”
　　“我只学过画符，师祖说我很有天赋，画得很好。”周锦拿过渺渺手里的蜡笔，在自己那张鬼画符上两三笔勾出一个标准的乍暖还寒。
　　确实是蓬勃的灵力，渺渺暗自庆幸周锦用的是蜡笔，不是朱砂。她叹了口气，说：“画符和画画不一样。你要是想学，不如我来教你吧。”
　　“我只是画着玩，就算上学也不会专门去美术班。”周锦抱膝坐着，小声说，“其实我还是有点怕的。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渺渺挺高兴，周锦没排斥她反而对她亲近。
　　“我想更了解你。”周锦揉碎那张画纸，望着她道，“能告诉我你以前的故事吗？”
　　渺渺不解其意，笑着问：“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不是，我想知道的不是那些。”周锦的目光随着那个纸团滚到墙角，“我想知道你在遇到周——遇到那个没有名字的前辈之前的事。”
　　渺渺有点怔住了。她有一种错觉，从周锦的神色上来看，她那个没说完的字后面，仿佛还要接上点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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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如朝露，何处无离散：出自《凤阁恩仇未了情》。


第65章 献剑
　　那还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幽王的昏聩导致周室统治崩溃，最后身死于骊山。申后之子姬宜臼继位，为报褒姒之子夺位之仇起兵伐褒。
　　据说，幽王生前曾要求有褒氏铸剑师铸剑，如今他死了，那把剑自当由他的儿子继承。献剑的队伍已离开汉中两日，平王派出的军队却依旧把铸剑师山寨围得水泄不通。
　　故事要从一个刚刚失去名字的孩子身上说起。她两天没回家了，现在正在山寨周围采野果，爬到树上还能看到山脚下驻扎的军队。树下的孩子仰头对她喊：“阿酆！快下来。”
　　“那些人怎么还围着？”阿酆没下来，坐在树枒上往飘着军旗的营地张望。营地里升起炊烟，她摸摸空空的肚子，有点生气。
　　树下的辉萤身量不高，也没有爬树的力气。她使劲踹了几下树干，只震落几片枯黄的树叶。她看上去非常恼怒，大声对树上的阿酆说：“你都多少天没回家了？”
　　阿酆撇过头：“不回去。谁叫我娘打我。”
　　辉萤忿忿不平地指责道：“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咒你娘去死，她当然要打你了。”
　　阿酆仔细回想了一下阿娘走前跟她见的最后一面，阿娘说，我和你爹去献剑，你爹做前卫，危险得很，他死是为了山寨，你可别太伤心。
　　几乎所有要离开的人都这么嘱咐自己的孩子。唯有阿酆清脆地回答，爹死了我当然不伤心，就是你和他一起死了我也不会伤心的。
　　阿酆赶紧停止回想，再想下去就是阿娘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棍子打她了。她低下头，没好气地说：“反正我不回去，我都多大年纪了，她还这般打我。”
　　“献剑的队伍出了山，你现在可以回家了。”树下的辉萤仰着脑袋，一手扶着脖子，“你快下来，我不想这么说话。”
　　阿酆转转眼珠，把摘到的野果掷给她，笑着说：“去帮我拿到那边的池子里洗一下。”
　　“凭什么我要帮你？我就不该和你玩，你把你娘气个半死，还不肯回家。”辉萤接住几个野果，嘟嘟囔囔地往水池里走，“连他们走的时候都没去送，你娘都要哭死了。你就不担心吗？”
　　阿酆在树上晃晃双腿：“又不是回不来。”
　　“也有可能啊，我阿娘也在献剑的队伍里，她连家里剩下的钱藏在哪里都告诉我了。”辉萤踩到水池里，俯身把果子放在水里淘洗。
　　阿酆干笑两声，说：“死了就死了呗。”
　　这么不在乎，那就替我娘去献剑好了——辉萤直起腰想回呛她，准备退两步才发现脚像是被捆住了，手伸到水里一摸，竟然摸到个有五指的东西，抓着脚腕死死钳着她，把她往水深处拖。辉萤惊叫道：“有水鬼啊！阿酆救我！”
　　傻子才会被这种谎话骗，阿酆偏偏头，却正好看见辉萤在水里扑腾挣扎，真像是被拽着，而她身后确实有一团黑影。阿酆赶紧跳下来，往水里淌了几步，去扯辉萤的手。
　　辉萤脚上的力道一瞬间松了，水里猛地窜出个人来，做了个完美的亮相：“哈，吓死你们了吧？”
　　“龙烛！吓唬我们很好玩吗？”辉萤把水往她身上泼，大声问，“你是不是跟着我过来的？”
　　龙烛委屈极了，极力争辩道：“我怎么就跟着你了？是你们跟着我才对，这几天我一直在这池子里偷偷练功，刚才差点就被你吓得练歪了。”
　　辉萤半信半疑地问：“你练的什么功啊？”
　　龙烛神神秘秘地说：“水遁。”
　　辉萤又要打她，她一矮身躲开，跑到阿酆身边对阿酆说：“去献剑的路上真的很危险的，这里离洛邑很远，路上要么有匪帮要么有军队，都在觊觎我们的龟黎剑。”
　　辉萤也附和她：“对对对，那些人都想得到龟黎，我听巫祝大人说，那些人想得到周王才能得到的剑，借此称霸天下。”
　　阿酆奇道：“怎么说？”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天天只知道吃喝玩乐。”龙烛率先涉上岸，坐在草地上说，“现在的周王室已经不复旧日了，权力都被那些强国攥在手里，听说吴国国君还敢在家里奏国乐。”
　　阿酆也跟着她上岸，问：“然后呢？”
　　龙烛伸手弹她脑门，满腹忧虑地说：“唉，你这傻孩子。吴王怎么能奏大周国的国乐？还不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把平王放在眼里。”
　　“呿，平王这么没用，我还要避他的讳。”阿酆随手捡了颗石头投进水里，道，“我们褒国人爱戴他，他还要来恩将仇报攻打我们。”
　　“不是的。我娘说，现在围在山下那些根本不是平王的军队，都是别的国家借平王的名义组成的。”辉萤把果子洗干净，给龙烛和阿酆一人递了两个，“他们都想在平王之前得到龟黎，来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窥伺社稷大统。”
　　“所以巫祝大人才派出小队前往洛邑献剑，等龟黎被平王拿在手里，那些人就没有出师之名了。”龙烛接过那两个果子，拿在手里掂了掂，“你洗脚水洗过的果子还拿给我们吃啊？”
　　“这还是你的洗澡水呢。”阿酆伸手，“不吃给我。”
　　“给你给你，饿死鬼。”龙烛把果子丢给阿酆，趴在草地上翻个身，抬头道，“对了，我知道个好玩的事情，你们要不要一起来看？”
　　阿酆和辉萤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摇头。
　　“真的很好玩的。巫祝大人为了拖延时间，让铸剑师又铸一把新的剑，跟那些人说龟黎还在铸造中。”龙烛坐起来，揽过两人的肩膀，“那些人想要的剑还没做好，就暂时不会攻打山寨。今天还有各国的代表要来观剑，去不去看？”
　　“看冒牌货有什么好玩的。”阿酆往地上一躺，抬手遮住照在脸上的阳光，“我现在还不想出现在大家面前。”
　　“挨打的人那么多，你见过几个像你这样的？”龙烛扯着阿酆的衣服把她扯起来，勒住脖子往寨子里拖，“我们又不是去看剑，是看那些人没见过世面，把冒牌货当宝贝的丑样子。”
　　阿酆咬一口果子，艰难地吞下去。
　　铸剑师的工坊里围了不少人，披着颜色、形制各有不同的甲胄。龙烛拖着阿酆和辉萤挤开人群跑进去，那把剑就悬在工坊的中心。
　　寨里的巫祝穿戴隆重，真可谓是老态龙钟。她向各国代表介绍道：“这是有褒氏即将献给大王的龟黎剑，预期一月内就可完成。铸造完成之日，我当亲自将其奉于诸位，请诸位代传大王。”
　　其中一个代表摸摸脸侧的新伤，说：“看起来也不怎么样，这也能算是奉给大王的神剑吗？”
　　龙烛推了辉萤一把，辉萤向前两步站出来道：“此言差矣，龟黎剑是我们铸剑师大人和巫祝大人合力制作的剑，破云断岳不是难事。”
　　“诸位请看，这把剑虽然还未完成，却也隐有剑啸龙吟之势，”辉萤有理有据地胡扯，“诸位请再看，这剑身白坚黄韧，二色混杂，可谓是世间罕有。而且，这是要献于天下共主的剑，我们有褒氏自然是尽心竭力，不敢怠慢。”
　　龙烛捅了捅阿酆：“你看她多会说。”
　　她又瞪阿酆：“你还在吃果子？”
　　阿酆说：“我在长身体嘛。”
　　“这是铸剑师家中的孩子，自小便熟谙剑道。”巫祝大人将辉萤圈住，像是个保护的姿态，“在下可以承诺，龟黎剑绝非偶得，灌注了铸剑师的所有精力，剑成之后必定山河变色。”
　　山河变色，这个字准确地砸进在场的每个人的心里。他们沉吟一阵，纷纷走到近前观剑。
　　只是铜块做成的东西，并不能真的让它的主人得到天下。但这时它背后的含义并不只是一件兵器，更是幽王死后正统的证明。
　　阿酆吃掉最后一个果子，审视望向那把剑。就算是个冒牌货也能把那群人唬成那个样子，眼里的贪婪像是要滴出来，像战场上的鲜血一样横流。
　　晚上，巫祝大人把她们三个叫到了工坊里。她看起来非常劳累，毕竟跟那群人虚与委蛇耗费了不少心力。她先是夸辉萤能说会道，有个小大人样子，再是提醒龙烛要好好练功。
　　最后她才拉过阿酆的手。
　　她问：“这几天你怎么都不回家？”
　　“不想回去。我娘打我。”阿酆不自觉地移开目光，看向那把剑，“回去看到那些她拿过的东西就想起她，说不定那根棍子还放在家里。”
　　“阿酆，你娘此去甚为凶险，你不该那样说她。”巫祝大人轻轻捧住她的脸，说，“你又不是小孩子，她那样说是怕自己死在路上，你会因此难过。她相信你是个大人，才那样告诉你。”
　　阿酆别过脸，赌气地说：“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才没有那么在乎这些东西呢。”
　　巫祝大人看了一眼身旁坐立不安的辉萤，絮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阿娘死了就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又怎么样啊，反正我也会死，等我死了不就能见到她了。”阿酆跺跺脚往门外跑去，转头对身后的巫祝大人喊道，“你们不要再劝我回去，我根本不用别人来陪我！”
　　阿酆甫一推门，等在外面的长戈就不由分说地砍下来，幸好她反应过来撤了手，否则就不仅仅是受点皮外伤了。阿酆吓了一跳，龙烛和辉萤赶紧跑上来把她拉到巫祝大人身后。
　　那人是今天白天来过的代表，他低着头，像是在为没能弄死阿酆而苦恼。巫祝大人站在前面，龙烛拉着辉萤和阿酆跑到后屋，道：“肯定是那些人想来抢走还没铸好的那把剑了！”
　　辉萤吓得差点话都说不出来：“那把剑不是还没铸好吗？”
　　“鬼知道他们想怎样？说不准是打着谁也别拿到那把剑的主意，狗急跳墙要我们的剑和铸剑师都掳回去！”龙烛背起痛得在地上打滚的阿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从后门跑吧。”
　　“那巫祝大人怎么办？她年纪太大，跟不上我们的。”辉萤急急忙忙在屋子里扫视一圈，说，“你带上那把剑和阿酆走吧，我出去帮巫祝大人的忙，我想到拖住他们的办法了。”
　　龙烛气得踹她一脚，大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演讲啊？赶紧想着跑吧！”
　　“我是铸剑师的孩子，他们肯定会信我的话。”辉萤手忙脚乱，把屋子里所有的剑都摆出来，留出其中一把，将剩下的丢进火炉里，然后将那柄铸到一半的剑拍进龙烛怀里，“就算没做完也是眼下最好的剑，路上就用这个防身吧。”
　　“你们赶紧出寨子，去洛邑找我娘，千万别犯蠢留在这里。”辉萤用力把龙烛和阿酆推出帐子，回头把留在原地的剑拿起来，一掀帐帘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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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要远离会说谎的人哦
　　山寨建在两道山峰之间，鸟瞰起来像一个大口袋，装满了残肢断臂和折断的兵器，淹没在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里。
　　拿长矛的人伸手抓了抓头发，这么多人对付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婆传出去有点损伤名声。算了，反正他的目标只是拿到龟黎剑而已。
　　如今的他手握重兵，要做的只是抢在别国之前拿下那把剑，全天下有那么多铸剑师，不缺有褒氏这一个。他将还沾着阿酆鲜血的矛头对准眼前的老太婆，说：“把龟黎剑交出来。”
　　“看好了，龟黎在我这里！”辉萤抓着剑从后屋里跳出来，她的声音很大，大到能传到已经跑开的龙烛的耳朵里，“铸剑师大人已经逃走了，我是唯一知道龟黎应该如何铸好的人。”
　　她握剑的手抓得紧紧的，生怕那纤细的锋刃从自己手中掉下去。辉萤的话残留在身后，在拉远的距离里逐渐听不清晰：“只要放过这座山寨，我就会把龟黎给你们。”
　　辉萤的办法不可行，那帮人根本就没想着要留这个地方，为平王拿剑只是驻军山下的借口而已。只要断了有褒氏铸剑师的后路，保证旁人不能再出得到更强的剑，有没有龟黎根本无关紧要。龙烛背着阿酆越跑越远，听不见辉萤的声音。
　　现在应该往哪里去？洛邑吗？
　　去了洛邑，那个平王真的能主持正义吗？
　　龙烛想着，没敢停下脚步。辉萤果然没能挡住那些人多久，落在地上的血像是指路标，那些人随时都可能追上来。虽然阿酆现在看上去再受点伤就会死，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山涧奔流汹涌，可能是今晚寨子里住在山顶的人开闸防水。龙烛心一横，抓紧阿酆，将冒牌货咬紧了，挟着她纵身跳进水里。
　　辉萤很喜欢这条山涧，曲折九回，素练寒潭，平常是悠闲地向前缓缓流去，像一匹落在山间的流水纹锦缎。如今的它像在嘶吼中奔袭的野兽，龙烛落水时撞到了头，她难过又冲动地想，果然辉萤没品味，喜欢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喜欢铸剑，但寨子就因为剑被劫掠了。
　　她喜欢山涧，但山涧澎湃的水流马上就要把她的两个好朋友全身的骨头冲散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水流将她们一路冲下去，阿酆呛得咳嗽两声，龙烛不愿再想，抬手将那把剑卡在岩石里，勉强稳住身形后抓着阿酆爬到岸上去。
　　“快醒过来，我不想背你了。”龙烛喊着，抓起阿酆还完好的那边肩膀用力晃着，“别装死快醒醒，我们已经离开寨子了！”
　　“好冷啊。”阿酆吊着残存的半口气咳嗽着，眼睛望见夜晚挂在深蓝色高空的星星们，她像是刚睡醒般眨眨眼睛，疲惫地说，“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龙烛生气地问：“什么叫也要死了？还有谁死了？”
　　“辉萤，巫祝阿婆。”阿酆看着她，眼珠子黑洞洞的，“还有山寨里那些人，是不是都死了？”
　　龙烛想抽她，瞥见她的伤口就没下手。她宽慰阿酆也宽慰自己：“当然不是这样，巫祝大人那么厉害，她肯定能保护好大家。还有辉萤，她两三句就把那群人骗过了，她才不会死呢。”
　　“那我们回家吧。”阿酆的声音轻轻的，很容易就在风里消散了，“我都两天没回家了。”
　　龙烛咬牙道：“现在回去会死的，想想你娘。”
　　“我真的好像要死了，我娘也要死了。我现在想和巫祝阿婆和辉萤在一起——”阿酆呆愣地眨眨眼睛，她很肯定地说，“死了还会在地下遇到的，不怕见不到我娘。”
　　“少说这些胡话了！我说她们都死了，你高兴了？”龙烛丢下她，跪倒在地上，许久才说，“你说得对，那个平王就是个混蛋，我们褒国拥戴他们全家，送钱送剑送人什么都给，手下的狗撕咬旁人，他居然辖制不住，那他凭什么当皇帝！”
　　水哗啦哗啦地流着，从上流漂下来隐隐约约的红色，在湍流里冲散了，打在石头上激起泡沫。龙烛像是要吐了，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上一下的，咽不下去。阿酆担心她的情况，爬到她身边问：“你没事吧？”
　　龙烛摇头挥开她的手，用力咽了两口口水终于下定决心，她抬头说：“我们不去洛邑了，现在就回山寨。”
　　回去送死吗？也行。阿酆又被她背起来，肩上的伤口像是被塞了一块冰进去，流出的血都没有温度。她不怕死，不想在梦里见到已经死去的人。那时该如何面对她们？不如死了好。
　　其实她的伤没有严重到走不动路，阿酆故意没跟龙烛说，或许是觉得有人依靠值得她安心。两个人一路走到山顶，山寨就在脚下，火光把山寨照得像块炉里烧彻的木炭似的。
　　他们把死尸搬出屋子了。两人趴在岩石上，如同两块无精打采的苔藓。这里能看清那些死尸的大致面貌，那个穿白色长袍的是巫祝阿婆，她旁边躺着卖猪肉的，卖猪肉的旁边是种地的，种地的旁边是医师，医师旁边是辉萤，辉萤旁边是养鸡的。
　　好多人。寨子里的人是不是都在那里？龙烛吐出一口气，定定地望着那些因为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的尸体。那些人在往房屋上点火，抱走养着的家禽，值钱的东西也拿上。
　　最好笑的是，阿酆她娘拿来打阿酆的那条长木棍也被一个士兵扛在肩上，想必是看上了木棍两头镶着的雕飞虫的铜。
　　龙烛握紧阿酆的手。巫祝大人是倚仗不住的，寨子里的卫队也是倚仗不住的，最该倚仗的平王更是倚仗不住的。能倚仗的唯有自己。她说：“我们去报仇吧。”
　　阿酆望着寨子，说：“怎么报仇？”
　　“我们有剑。辉萤说，这把剑就算没有完成，也是现下最好的武器了。”龙烛呼吸急促，她的眼睛映出下面的火光，“如果只是一把冷冰冰的不会动的剑，用来报仇就是以卵击石。”
　　“剑没有自己的意志，受到冲击到了极限就会断裂。如果它能忍受，心里只留下把面前的敌人全部杀掉的念头，那就一定是无往不胜的神兵。”龙烛扳过阿酆的肩膀，说，“我把你封进剑里去吧，然后我们去把讨厌的人全部杀光。”
　　阿酆空洞地看着她，问：“我要怎么进去？”
　　龙烛的手像钳子一样，她抓着阿酆说：“要是那些人没来，巫祝大人死了，我就是下一任巫祝，我修的可不是什么半吊子的邪术。只要你存着把所有人杀死的念头，只要你能忍住别的兵器砍过来的痛苦，天下就没有可以与你匹敌的剑。”
　　“那——”阿酆喃喃道，“那我会死吗？”
　　“不会的，我们会一起活下去！”龙烛突然抱住她，她看不见龙烛此刻的表情，只听见龙烛说，“你只要忍住那些痛就好了，我们不会死的，只要咒术成功，真正要死的就是那些人！”
　　直到现在她也没说到底有多痛，阿酆想，是像肩膀上的伤一样痛吗？四周静静的，就算是风刮过也没有声音，仿佛在等待她开口。
　　龙烛的颤抖像是催促，阿酆终于回答。在最后好像应该想些什么，回忆一下曾经在寨子里享受过的人生。但是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大火直烧了一整夜，点亮了有褒氏的夜空。时间推移，东方的云绵绵地翻了个身，露出一片干净的白色。一个形销骨立、浑身上下爬满伤口的人抱着剑，踩着黎明的开端出现在军营前。
　　她怀里的剑很不安分，掀起的剑气在她身上划出无数深可见骨的豁口。即便如此，龙烛还是走到了这里，她抬头看见立在营前的旌旗才停下脚步。
　　肃杀的气息卷地滚来，龙烛行经之处留下浓重的腥味。她抱着那把剑在各国营帐间穿行，直到腿骨崩散了才停下。
　　就算是那把正牌的龟黎来了也无法让他们感受到这样的恐惧，这是只有阿酆能做到的事情。四周一片死寂她保持着抱着剑的姿势，脱力地跪倒在地。那把剑仍在发作，难以为继的龙烛平静而坦然地接受这个结局。
　　她抱着阿酆想，无论如何都觉得这样的结局不好，却没力气再改写新的结局了。从此以后，一旦有人踏足，便难逃被当做入侵者的下场。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惮于剑鬼的传说，这片土地逐渐无人问津。百年后那位巫师跋涉千里来到这里将她带走后，就是与辉萤和龙烛无关的故事了。
　　“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就该早点问清楚的。不过她也没骗我，”渺渺伸着懒腰揉眼睛，“说我不会死，我还真的一直活到现在，不过她早这么跟我说，或许我就不会答应她。”
　　连再见的方式也没有了。渺渺有点烦躁，她不喜欢说这些故事，知道她的过去的没几个。
　　“你以前叫什么？”周锦问。
　　渺渺当即答道：“阿酆啊。”
　　周锦转过身子坐在阳光里看着她，说：“酆应该是你的姓吧？那个因避平王讳而改掉的名字呢？”
　　渺渺不甚在意地挥手：“没意思，不想要了。”
　　周锦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渺渺看她这样，心里大致想了几个可能性，凑过去问：“你不会是想用我以前的名字来称呼我吧？”
　　“不是。”周锦在她发问的下一秒就给出答案，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冲着渺渺笑了笑，继续说，“不管你以前叫什么，无论是阿酆还是那把剑还是别的名字，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叫你渺渺，你也只叫我周锦，好吗？”
　　渺渺点头应允。
　　周锦和她离得很近，渺渺能观察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她说：“说起周朝，我就只知道武王伐纣和烽火戏诸侯。”周锦说到这里，突发奇想提议道，“要不我们也来定一个烽火吧。”
　　渺渺听不太懂，问：“怎么定？”
　　周锦解释道：“就是我和你选定一句话，以后遇到严肃场合或是紧急情况不方便交流的时候就说出来，代表动手或者停手的意思。”
　　渺渺愣了愣：“这不就安全词吗？”
　　周锦也愣了愣：“什么是安全词？”
　　“你不知道啊？那我也不知道。”渺渺拍拍脸，说，“那你想好要定哪一句了吗？”
　　“比如电视里的台词？我想做个好人或者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之类的？”周锦在脑内搜寻一阵，一时间难以抉择，低头笑道，“我还没想好，以后再想吧，离要去阳蜀的日子还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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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出自唐·郭震《古剑篇》。诗里还有另一句我也很喜欢：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用来形容这个故事里的每一位剑和每一位持剑者都是很不错的，最重要的是高洁的内心。说的就是你！阮芗！我举报，渺渺关于安全词的知识全是阮芗教的，阮芗怕自己被姬箙打死，所以想跟姬箙约一个安全词，但是姬箙是跟你玩吗？人家是真的想打死你啊！阮芗师姐，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


第67章 修真，并讲究科学
　　阮芗不知道她离开宿舍后，姬箙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从她悄悄顺走刻度尺，再到她接近程玉，直到她带着渺渺等人来到宿舍楼，她所惹出的一切麻烦都在姬箙的控制之中。
　　唯一的变数是渺渺挥出的那条锁链，那一击并没有击中姬箙，但却精准地击碎了姬箙对贴在周锦身上的万里安能制夷狄的法力供给，使得那张符纸出现了波动。于是，周锦得以听见外界的声音。
　　“如果我是DJ你会爱我吗！”
　　约好的暗号传过来，周锦本能地抬手挥拳。
　　姬箙被她一拳打飞，宿舍里的法阵供给也彻底切断，渺渺赶紧跑到周锦身边帮她把符纸撕下来。她错愕地看着撞碎一堵墙镶进一堵墙的姬箙，带着点担忧问：“你不会把她打死了吧？”
　　周锦松开拳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刚刚清醒的茫然。她说：“不对，手感不一样。师姐必定是用什么东西挡下了刚才那拳。”
　　“我没看清，她用什么挡的啊？”程玉扒着门框问。唐霖戳了戳她的肩膀，程玉回头一看晕死在地上的地上的阮芗，直接破案了。
　　姬箙在四散的尘烟里睁开眼睛，将一把被打穿的阮挡在身前。她撑起身子，调动着身体从墙缝里走出来。
　　“师姐，就像我们方才说好的一样……”姬箙指间夹着数枚磨尖了边缘的铜片，周锦话还没说完，颊边一道寒芒闪过，逼得她不得不闪身躲开，与渺渺分散。
　　余燕子皱眉：“姬箙要打架了。”
　　谢昭阳提议：“要不我们先躲起来？”
　　众人安静两秒，不约而同地赞成她的想法。一行人蹑手蹑脚地躲到储物柜后，唯独剩了个阮芗留在外面，许双卿担心她被误伤，顶着惹怒姬箙的风险把她拖到身边来。
　　姬箙再度挥出几枚铜片，渺渺咬牙推开周锦：“她不会听的，我先把她打到停止行动吧。”
　　说着，渺渺侧身躲开那些飞来的铜片，铜片纷纷打在墙上，深深钉进墙内，没有掉下来。散在床上的红线在铜片表面钻出的孔中疾速穿梭，依次将它们连接起来，连上最后一枚的瞬间，八枚铜片里的灵力汇集一处，整面墙轰然炸开。
　　周锦没有一丝犹豫，飞快躲到储物柜后，想也不想就打开柜门一阵翻找。程玉抬头看她，结巴着说：“那什么，你不去帮渺渺吗？”
　　“枕棋氏不允许内斗，如果我和师姐打起来我们都会受罚。”周锦在柜子里到处乱翻，慌乱地说，“当务之急是把阮芗师姐弄醒，她最了解师姐，肯定会有办法。你们还记得502放在哪里吗？”
　　“这时候要胶水有什么用？不该赶紧缝合伤口吗？”许双卿上次用502黏过安鹏举的嘴，把柜子里的502拿出来递给她。
　　周锦扭开瓶盖，抓起阮芗就把502往她嘴里灌。阮芗咽不下去被呛得咳嗽几声，睁眼扫视周围一圈，迷茫地问：“这是哪里？”
　　周锦揪着她的领子，急切道：“阮芗师姐，我刚才失手把你打穿了，你还记得吗？”
　　阮芗张着嘴回想了一下，点头。周锦赶紧问：“现在师姐和渺渺打起来了，你能不能劝住她，或者有没有牵制住她的办法？”
　　阮芗张着嘴回想了一下，摇头。
　　姬箙手腕翻转，阮弦随势乍起，利箭般对着渺渺的要害疾刺过去。安鹏举觑着外面的情况，愣愣道：“哇，她们在拆阮芗的弦打架。”
　　阮芗赶紧爬过去：“什么？我看看。”
　　这场争斗对渺渺来说挺有难度，她要控制力道不能对姬箙下杀手，但姬箙每一招都是把她往死路逼。那弦线迎面劈下来，她极快地抬手将弦线斩断，翻身将剩下几根躲过，抓起放在旁边的杯子向姬箙用力甩过去，姬箙抬手接住杯子，显得气定神闲。
　　安鹏举气得眼睛都直了，攥着两手说：“那个姬箙什么态度啊？渺渺要躲到什么时候？”
　　唐霖没好气地答道：“没办法，姬箙师姐死了大师肯定不好受，当然不可以直接打死她。”
　　“可那是我的杯子！”安鹏举怒不可遏，忽然说，“诶，那个姬箙好像功夫不到家，打出去的弦都不听她控制，完全威胁不到渺渺。”
　　“都让开，我是专业的，我来看看。”阮芗嘴里叼着502挤开围观的安鹏举等人，努力观察几下道，“不好，那个也是姬箙的阵法。”
　　不等阮芗再看出门道，姬箙就催动阵法，灌注了灵力的阮弦从渺渺身后的墙中钻出来，分别缚住她的手脚，又很快被渺渺的剑气切断。
　　渺渺抬手挥出几道无形的剑风劈向姬箙身边的阮，姬箙甩出符咒，将剑风一并挡了个干净。
　　“果然，果然是我想的这样！你们谁有计算器？”阮芗抢过正在录像的程玉的手机，乱糟糟地念道，“324－8×320log（24÷29……有了，524.39809583961，在524页和525页之间。”
　　“没想错，500页以后就是关于阵法的内容，”阮芗不知从哪里掏出本书翻起来，“524，查出来了，刚才姬箙用的这招叫画桥系兰舟*！”
　　安鹏举被一长串数字击沉，程玉也伤得不轻，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问：“你是，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阮芗看着书头也不抬，答道：“很简单啊，你看，324是这个宿舍可以承受的最大灵力上限，8是渺渺没切断的弦线数量，320log是演算公式，24是姬箙的年龄，渺渺的原身是青铜剑，铜的原子序数是29，稍微套一下就算出来啦。”
　　“天哪，我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唐霖震惊之余不忘探究，“那个可以承受的最大灵力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首先我们先将宿舍里的空气密度看作X，我们这里有十个人，假设我们每个人的肺活量是……”阮芗说到一半，安鹏举用力捂住她的嘴：“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
　　“别这样，她要被捂死了。先让我问下，这本书是在哪里买的？”余燕子拦下安鹏举，她现在不在意渺渺和姬箙交手的胜负，她只好奇这本记载着姬箙所使用的阵法的书名字叫什么。
　　“是我自己写的，装订精美内容翔实，《每天半小时，教你读懂姬箙》。”阮芗又掏出另外两本书，介绍道，“跟《姬箙起居注2020到2023》和《惊世奇人姬箙全传》是配套的。你要买吗？”
　　余燕子忙不迭摇头。
　　画桥系兰舟，字面意思，就是将目标捆住，可惜渺渺锋利，施加了灵力的阮弦也困不住她。弦线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不用姬箙指示就会自己往渺渺身上钉。一直被动躲下去也不是办法，渺渺想，只能想个法子把她打晕了。
　　她这么防备根本近不了身，渺渺攫住刺过来的阮弦，暗中将剑势混入其间，无形无声地顺着弦线往姬箙的方向削去。姬箙何其敏锐，弦线一颤便感觉不对，迅速扭身躲开。姬箙脚步甫一变动，渺渺就出现在她身后，提着拳头就要打下。
　　两人近在咫尺也丝毫不影响姬箙的镇定，她面不改色地伸手在前，五指捏在一起做了个动作，渺渺只觉得腹间像是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被一股极重的力道弹出窗外，这回仍是没能碰到她。
　　阮芗好像看懂了，大声说：“把催动法阵的符号画在手上通过捏诀来激活灵力，真是诡计多端。516页，这一招叫叠山隔烟波*，是逼敌人脱离自己时常用的技能。但是渺渺克制这个！”
　　待那股冲劲散了些力，渺渺立刻划出一道剑势打在自己后背。两种力量隔着渺渺互相较劲，最终还是法阵力量渐弱，剑势推着渺渺退回去，她抬手抓住窗檐，从外面爬回宿舍里。
　　姬箙冷笑，弦线挟着灵力在玻璃窗上一阵乱劈，以难以辨认的速度画成一个法阵。不待姬箙催动，渺渺立即伸手压在玻璃上，稍一用力，玻璃碎裂的纹路打断弦线画就的符号，这阵就算是废了。
　　姬箙完全没给渺渺喘息的机会，弦线和铜片在空中翻舞，渺渺简直要烦死了，避开弦线的同时抬手把袭来的铜片打落在地，阮芗盯着看了一会儿，道：“不好，姬箙还有办法。”
　　程玉也开始思考：“不是把铜片打下来了吗？那扇玻璃也已经坏掉了，画不成法阵了。”
　　阮芗指着渺渺脚下，说：“不，你们看被打落的铜片，全部掉在已经画好的红线上。”
　　周锦反应过来，姬箙这是要借渺渺的手在地上布阵。在弦线的攻击下躲开铜片就已经够困难了，用渺渺随便就能破解的阵法，难道就是为了激怒她，让她做出不同平常的反应吗？
　　许双卿刚要开口提醒渺渺，阮芗就煞有其事地劝阻道：“别说啊，要是姬箙知道我们在这里偷窥还干涉她和渺渺的对决她会砍死我的！”
　　最后一枚铜片即将落地，渺渺不动声色扬起剑风，将铜片吹离了预订的位置，她自恃对姬箙有些了解，即使旁观者没有点破，也能看透姬箙的意图。
　　不知道她还想耍什么花招，要是能一剑砍死就不用受这些委屈了，直接把她那些小把戏切断？那样的话姬箙可能会很想死吧？到时怎么收场？渺渺一边躲闪一边烦躁地想，管她呢，做了再说。
　　她在原地顿住身形，不再避开姬箙的攻击。弦线劈过来就被剑气截成几段，铜片弹过来就用剑风原路弹回，只要渺渺不走到别的地方，姬箙画在宿舍里的各类阵法就都不会起作用。
　　阮芗握拳道：“原来她是想着以守为攻，以不变应万变。姬箙不可能跟她这么耗着，等弦和铜片耗尽就可以近身解决姬箙了！”
　　安鹏举抬头问：“渺渺要赢了？”
　　阮芗肯定地回答：“嗯，姬箙厉害就厉害在她的阵法，只要她无法布阵就有胜算。”
　　周锦小声说：“可是，师姐为什么在笑？”
　　“什么，我在笑？”阮芗指了指自己，又摇头看向姬箙，“姬箙死到临头了还搁那笑？等一下。”
　　既然姬箙是和渺渺这种人对阵，那她就肯定会留有后手。是那些杂乱无章地贴在地上的符纸？还是那些被渺渺的剑气打出来的裂纹？
　　到底还有什么没注意到的？她布下的所有法阵都应该——等一下，阮芗突然想到，她为什么要在宿舍里布这么多用不上的法阵？
　　下一秒姬箙就给了她答案，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起来，阮芗在大脑里飞速计算一阵，叫道：“她用小法阵组成大法阵，543.52399，这是可以倾覆天地的钓东海*，姬箙要把整栋楼翻过来！”
　　她猛地抬头，渺渺头上就有一道法阵，就等着把空间翻过来让渺渺落到阵中去了。
　　渺渺看了看天花板，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皲裂。她还算镇定，抬手迅猛地落下一剑，青铜锋刃透着千年不散的寒气，破开混凝土浇筑的墙壁，从楼顶天台直插到地下。
　　“把整栋楼钉死在原地，这样钓东海就算破了。”阮芗高兴地给了身边的程玉两拳，“干得好渺渺，就这么把姬箙打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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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芗师姐阵法小课堂又开课啦！    画桥系兰舟：束缚目标行动的基本阵法。当困住行动的线斩断时，这个阵就没用了。叠山隔烟波：听起来像是制造屏障隔开自身与目标，实际上只是将对方弹开而已。当目标受到反方向的推力时且反方向推力更大时，这个阵就没用了。钓东海：我钓！甩竿把整个地球翻转过来，地核里的岩浆都给摇匀了！将场地翻转过来的阵法，无论是上下翻转还是左右翻转都行哦。当场地被外力固定住时，这个阵就没用了。以上都是记录在枕棋氏阵法典籍里的古老技能，只要看过都能找到破解办法。所以最重要的是创新，要新奇才能留住目标，不管是招式的创新还是阵法的创新，都是很重要的。


第68章 没想到吧，姐留了一手
　　欢迎继续收看由阳蜀附中电视□□家播出的一年一度格斗大赛，物种不限武器不限死活不限，更有专业解说员阮芗倾情讲解。
　　现在正在进行的比赛的是来自褒国的被冠以沉睡的鬼剑之名的渺渺和来自枕棋氏的百年难得一遇的阵法天才姬箙，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坚不可摧的两人究竟是鹿死谁手呢？
　　阮芗当场掏出笔记录这一盛事：上回书说到，姬箙妄图通过一招钓东海将整座楼翻转过来，让渺渺落入她的圈套。岂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渺渺直接一剑把宿舍楼钉在地里。
　　那把剑横在两人之间，姬箙停止催动阵法，脚下的震动停止了，渺渺才挥手将剑撤去。
　　“她们两个为什么打起来？”程玉看着天花板被渺渺捅出的洞，担忧地说，“搞出这么大动静，不会有人来围观吧？”
　　“并不是哦程玉同学，看来你对道法一无所知。”阮芗装模作样地戴上眼镜，讲解道，“阵法是最为玄妙特殊的一种道术，自从我们走进这栋楼开始，就已经脱离原来的那个世界了。”
　　程玉眨眨眼：“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现在我们和她们不在同一个频道。老师和同学们在阵法之外，所以不会发现这里的战斗。”周锦将手搭在程玉肩膀上，沿着阮芗的话继续说，“不管造成多大的伤害，只要关闭法阵就可以全部复原，这样才能无所顾忌地打。”
　　“不知道姬箙还有什么后招——”唐霖现场播报道，“呀，她又动手了，阮芗师姐快来看！”
　　阮芗闻言继续往外窥伺。不知是因为钓东海没能派上用场还是被渺渺用剑钉住宿舍楼惊到，姬箙终于没了刚才的处变不惊，但这并没有让人安心，因为她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又是铜片。渺渺抬手将飞来的铜片劈成两半，谁知那铜片的飞行轨迹十分诡异，并没有直来直去击中渺渺，而是自发往墙边的水管撞去。
　　水管爆开，渺渺脚下未完成的阵法在溅出来的水花中开始运转，她脚下的土地立刻化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水坑，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渺渺唯一能做的就是吸了口气，掉进水里。
　　“发生了什么？”安鹏举目瞪口呆。
　　“老师我也没看懂……好像是那个在渺渺脚下的阵法成了？”阮芗一拍大腿，“我明白了！铜片布阵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水，这阵叫竹柏影*，跟水息息相关，怪不得姬箙把渺渺从阳台窗户打出去，然后一直留她在那里！”
　　余燕子皱眉道：“能详细地说吗？我们听不懂。”
　　“就是这样，渺渺站的那个地方，上面那个阵是可用的，下面那个也是可用的。”阮芗拉过余燕子，指着渺渺原来站着的地方道，“虽然是未完成的法阵，但只要补上残缺的元素就可以直接激活了。你看，下面那个阵法里缺了水，所以姬箙打烂了水管，上面那个嘛……”
　　“缺了金对不对？”谢昭阳突然开窍，“渺渺的本身是青铜剑吧？如果刚才姬箙的钓东海成功生效，渺渺碰到阵法的瞬间阵法就成了。”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而且，渺渺脚下的那个阵缺水而符号不成的话，又是我们不知道的别的作用。”阮芗又往外面张望，姬箙在潭水上布置了密密匝匝的阮弦，只要渺渺从水里钻出来就会被割伤，阮芗摇头感叹道，“还好她平时只是单纯地殴打我，不像今天这样跟我玩真的。”
　　谢昭阳问：“什么是符号？”
　　阮芗开始翻她的书，周锦抢先一步给出解答：“阵法通过符号排列来催动，符号和排列方式出错都有可能变动法阵的效果，需要很强的记忆力才能记住各种阵法的排列规律。”
　　阮芗抬头说：“叠山隔烟波和钓东海都是在古籍上有记载的阵法，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出门道，但刚才那个让我们倒霉的却是姬箙的原创。原创法阵的好处就是符号种类和排列方式没几个人知道，布阵者不说穿很难破解。”
　　余燕子呃一声，迟疑着说：“就算你们突然说出这么多重要设定我们也不是很明白……莫非只要记住符号的排列顺序就可以像姬箙一样摆阵了？”
　　“不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只凭死记硬背就可以成为天才了。姬箙的强大之处并不是她记得多少阵型，而是她自身的能力。”阮芗说，“在符号内灌注的灵力决定了符号的强弱，每个符号能承受的灵力都有上下限，超过了上限法阵就难以周转，超过了下限法阵就会直接报废。”
　　周锦道：“激活法阵需要的灵力也不同，一般根据占地面积来决定。师姐很擅长做这个，她的灵力可以激活一个阳蜀这么大的法阵。”
　　“到这个时候补充设定已经晚了吧？”安鹏举听得一头雾水，“渺渺那边都没声儿了。”
　　“竹柏影是最高级别的阵法，布阵者不解阵的话掉进去的人很难出得来的。那边是一个和这里形成镜像的世界，同样有一个磨刀霍霍的姬箙在等着她。”阮芗看向周锦，说，“鬼知道那边的姬箙会用什么招，渺渺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周锦都有点怀疑自己，她望着阳台，缓慢地说：“我能感觉到渺渺的剑气，她不会一直留在那里的。”
　　说到底，阮芗跟渺渺算是朋友，她还不是那么希望渺渺死。她抱着侥幸心理往周锦的目光方向看，众人也都暗暗期待渺渺能从那潭水里跳出来。姬箙等了半天，那也依旧是平静无波的一潭死水。
　　果然还是干脆解决比较好。姬箙退后两步，捡起地上的阮往回走。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道剑气从水中劈出，斩断了横在水上的弦线。剑势因为惯性撞到天花板上，往姬箙这边冲过来。
　　姬箙头也不回，抬起阮就是挡。
　　阮芗本体被击中，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渺渺从水里冒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对姬箙给她制作的这个困境感到遗憾。她甩干净身上的水，歉疚地对姬箙合十道：“对不起，刚才在阵里不小心杀了你一次。”
　　阮芗没能为姬箙挡去多少伤害，渺渺的一击实实在在打中了姬箙。姬箙握着残破的阮往前走了几步，竟也咳出血来，暂时没力气往前再走。
　　这就算渺渺赢了？姬箙捂住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用力地喘着气，仿佛十分不甘心。
　　“别再干涉我们的事情了。再怎么机关算尽，我也可以随便击败你。”渺渺瞄一眼正在紧急喝502的阮芗，无奈道，“几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要是能改我早就改了。”
　　这句不该说出的话像是刺激到了姬箙，她身形一晃，彻底跌坐在地。周锦要跑过去帮忙，她却抬手示意周锦不要过来，微微躬身的姿势使她呕出更多暗红色的血液。
　　“不是吧，这么脆弱的吗？”渺渺吓了一跳，上前想查看她的状况，只见姬箙神态慌乱脸色惨白，渺渺刚靠近她就用带血的手挥开渺渺。
　　渺渺还想伸手拉她，她又抬手挥开，指尖压着地上的鲜血，带出一道血痕。渺渺立即反应过来，刚要跳开就被阮弦勾住，姬箙咳嗽一声，血正好喷在还未画完的最后一个点上。
　　阵中催生的红线绕过渺渺的身体，三两下将她全身捆成一个严实的茧。姬箙的状态像是日薄西山，这次的攻击和刚才那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渺渺稍微动一下就能挣脱。
　　“你说我机关算尽，还真是高看你自己。你哪里值得我机关算尽。”姬箙摇摇欲坠地站起来，艰难笑道，“这不是我的极限，既然血都可以做布阵的媒介，那你猜骨骼的排列、内脏的分布，能不能也拿来布阵？”
　　“以为自己所做的只是传统，循规蹈矩，自己是身不由己，换成别人就无法做得像你一样好，至少你是真的希望她留在你身边的时候幸福。”姬箙陡然出手攥住渺渺的脖子，“有时我真的觉得你可怜，想一想又觉得你不配被我可怜。”
　　就这样掐死她吧，姬箙发自内心地想。所有人都可以就这个问题做出选择，可偏偏有的人要选逃避问题，有的人要选事不关己。
　　渺渺是不会懂的，她有无尽的时间可以供她等待下一个的出现，陪伴取之不尽。她也不会利用一切去战斗，因为她本身就有凌人的实力。
　　听起来都是很好的东西，可姬箙并不羡慕。
　　许双卿畏畏缩缩的，她望着被捆住的渺渺小声说：“姬箙不会想杀掉渺渺吧？我们要不要出去阻止？”
　　安鹏举拼命摇头，按住想上前说和的许双卿的肩膀：“别啊，除了渺渺这里没人能阻止她大开杀戒的。等下她过来我们要怎么奉承她？姬箙师姐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姬箙转过脸向储物柜这边看过来，众人赶紧把头缩回去，假装毫不关心渺渺的样子。周锦还在看这边，姬箙松开手，说：“我不接受这种事，你最好不要跟我对着干。”
　　她走到阮芗旁边，说：“我们走。”
　　阮芗还靠在储物柜边痛饮502，闻言抬头道：“这就走了？要不要我把周锦小友一起带上？”
　　姬箙拎着阮摇头。
　　阮芗惊讶地问：“我们不是来带走她的吗？”
　　姬箙甩给她一个逼迫的眼神，本不想说话，心念一转又透露道：“我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阮芗完全没搞懂：“啥？”
　　姬箙说：“把你的书捡起来，我们现在就走。”
　　看她这样阮芗也不敢多问，跟大家道别后把手里的502一口干了，收拾好东西跟上姬箙。
　　终于走了——躲在储物柜后看完全程的大家松了口气，要是她留下来和渺渺再打一局的话说不定真的会造成无辜人员伤亡。
　　周锦看着姬箙离开的背影，专注得连呼吸都像刻意的。渺渺从地上爬起来追过去，喊道：“你说你拿到的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众人惊骇，看样子渺渺还要打？
　　“渺渺！等一下！”周锦也追出去。
　　姬箙和阮芗快步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在姬箙的目光中，破碎的玻璃、坍塌的楼梯、掉落的风扇，还有渺渺捅出的那个大裂口，全部恢复了众人进去之前的模样。
　　宿舍楼恢不恢复关于紧要，她想要改变的已经改变了。渺渺和周锦从楼梯口追出来，姬箙捏好乘奔御风，拖着阮芗逃得无影无踪。
　　渺渺在原地气得暴跳如雷：“为什么说话只说一半！她拿走什么了？她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追上去。”周锦拿出两张乘奔御风，道，“师姐说的那些我不懂，现在就要问个清楚。”
　　看着周锦和渺渺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程玉这才松了口气。余燕子抄起书本就要赶去教室，程玉这才想起来解决另一个问题，转头问：“姬箙师姐到底带走了什么东西？”
　　众人在自己的床铺和储物柜里一阵翻找，最后疑似失窃的只有谢昭阳的代理会长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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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芗师姐阵法小课堂又又开课啦！这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堂课，大家都要认认真真地听！竹柏影：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是从《记承天寺夜游》里得到的灵感。有时候看着水里，就会忍不住想象水里藏着另一个世界。所以是一个把目标拖进水中世界的阵法，渺渺是把姬箙杀掉了才出来的，这也能算是解法的一种，不过我们不提倡暴力哦。


第69章 游无名山记
　　唐霖这一整周过得浑浑噩噩，仿佛失去了生命。直到星期六早上，灵魂才被韩老师和手机打包退还回她的手里。
　　韩老师在走廊里单独跟她说了很多，大概讲了三次要劳逸结合才离开。唐霖关上宿舍门，程玉严肃道：“准备好了吗？马上就要八点半了。”
　　众人围坐在余燕子床边，秒表的计数快速切换，由一到二，由二至三。安鹏举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心浮气躁地说：“比约定的时间晚了。”
　　“再等等，再等等。”程玉话音刚落，一个电话打进来，程玉激动得手抖个不停，险些把电话挂了。她这么兴奋当然事出有因，周锦答应星期六带她们在视频里逛一逛枕棋氏所在的无名山。
　　枕棋氏和那些骗香火钱的道观寺庙可不一样，枕棋氏是真的有神奇道法，前几天枕棋氏的两个人在宿舍楼打架差点把宿舍楼给拆了。
　　既然那两个人那么厉害，那能教出她们的师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程玉胸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探索心，电话接通，那头跟她们打招呼的人竟然是那个大骗子阮芗。
　　这人一直给程玉一种怪怪的感觉，看见她程玉只觉得嫌弃：“怎么是你？这不是大师的手机吗？”
　　阮芗无视她的冷淡，满面春风地说：“我奉周锦小友的命令给学校的各位打电话，她现在很忙。”
　　“你骗过我们多少次，我们才不会信你。”许双卿也持怀疑态度，逼问道，“是不是你偷了大师的手机？”
　　“怎么可能？是周锦小友说八点半要和你们视频，她没空准时打又怕你们担心才叫我代劳的。”阮芗生气地撅嘴，脸上贴着的胶布皱起来，“你们是不是很不想看到我？哼，要是没有我，你们早就被姬箙的乌七八糟阵法玩死了！”
　　“好好好我们没有不想看见你，”坐在程玉身边的余燕子打个哈欠，毫不留情地说，“但我们今天约好和大师聊天，你快点把手机还给她。”
　　“这个恐怕要等一下，她真的很忙，不信你们看。”阮芗把手机举起来，对准面前高塔上的两个人影，解说道，“看见那个没？乘风小友今天又要跳楼了，周锦在上边开导她呢。”
　　枕棋氏最高的建筑便是摘星楼，是供观星演算系学生们日常学习训练的地方。李乘风就是摘星楼的学生，她天生情绪敏感，闹着要跳楼是常事。
　　摘星楼气势宏伟，飞檐离地百尺。顶层的某处翼角上，站着两个人影。阮芗唯恐宿舍里诸人看不清楚，飘到高空中来了个独家放送。
　　李乘风的法器朔星手足无措地飘在她身边，想碰她却又不敢。周锦见阮芗飞上来，便劝道：“师姐你不要想不开，你和朔星师姐还有没完成的课业，不是承诺过要在微生前辈手里得优的吗？”
　　李乘风闻言更加崩溃，抓着所剩无几的头发大声吼道：“你还敢跟我提课业！我三十岁没到头就秃成这样，还不是天天搞课题害的！”
　　高空风过分外萧瑟，朔星没放弃劝说：“汴汴，想想你玩的游戏，你还有好多卡没集齐呢。”
　　“就是因为那个游戏我才想死的——3％的概率，抽1000次一个金都没有，我那么努力屯资源到底是为了什么？”李乘风怒目圆睁，说得凶神恶煞，“我特意观星推算，今日七点紫微星大盛，是有愿必偿的好时辰，为什么会这样！”
　　阮芗将镜头对准她，乐呵呵地跟她打招呼：“乘风小友，你抽卡就像甄嬛，臣妾想要的始终没有得到。”
　　周锦和朔星异口同声：“你干什么！”
　　“你在录像吗？我都要跳楼了你还在录像吗？好，好啊，我明白了。”李乘风指着阮芗的镜头大声说，“幻想之星的策划你走夜路的时候给我小心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说完，身子直直倒下去。周锦冲上前趴在翼角上拽住李乘风的衣领，李乘风在空中腊肠似的挂着，她哭喊着用力挣扎道：“让我死，让我死啊！”
　　最后李乘风被摘星楼的管事微生汴带走接受心理干预，阮芗把手机还给周锦。谢昭阳叹道：“我真没想到，枕棋氏里除了大师找不出一个正常人。”
　　“对不起，乘风师姐就是这样的人，大家都习惯了。”周锦打个哈哈，转向阮芗兴师问罪，“师姐，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阮芗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她今年都跳楼第五次了，哪次不是你救的。”两人踩着檐瓦走进屋里，阮芗小跑过去抱着柱子转了一圈，兴高采烈得像个带队导游，“大家快看，摘星楼里面很漂亮的。”
　　周锦配合地把镜头向两边移。原本昏暗的屋内被无数微微闪烁的星石照亮，即便是隔着屏幕，众人也能看到雕在塔内墙壁上的星图，群星的行进轨迹被白色反光细线连起来，光影移换间，仿佛墙上点出的星星也开始流动似的。
　　拾阶而下，能看见一个摘星楼的学生伏在桌案前做功课。那桌案镂出一块，装着星图显示仪，桌上放着一台天文镜，铺开一张细致点出了每颗星位置的观星专用作业纸。
　　她咬着笔头思索着，像是遇到了什么深奥的难题，连阮芗和周锦从楼上下来了都没发现。阮芗笑得一脸阴暗，做了个手势示意周锦和自己一起去吓她，周锦无话转身就走。
　　走出摘星楼，再往下走百步便是学堂。周锦讲解道：“枕棋氏的孩子们八岁后就要在观星、画符和布阵中抉出自己要走的道路，学堂就是选择画符施咒的孩子们学习训练的地方。”
　　程玉好学地问：“大师你是干什么的啊？”
　　许双卿说：“笨啊，大师肯定是画符的嘛。”
　　程玉又问：“这三门学科里哪个最厉害？”
　　“枕棋氏主张修道是为己为人，没有谁比谁更厉害之说。”周锦说着，信步走进学堂里。不少人围在廊下，一个脸上挂着抹墨迹的孩子站在人群中心，挥毫三两下画就一张符纸，抬起来大喊一声：“我画好了，汪渑你画好了吗？”
　　另一个孩子也捏着自己的符纸，笑得一脸天真谦让：“我也画好了，只是笔触没有平兴的好看。像平兴这样聪明的孩子，画出的符纸肯定比我强多了。”
　　唐霖还挺感兴趣，问：“那俩小孩在干什么？”
　　“她们是在斗符。”阮芗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镜头里，又灵巧地滑出画框外甘愿做个背景音，“斗符者各自画出相同效用的符咒，然后当场试验究竟是谁的符能力最强。”
　　站在周锦前面的是个抱着书卷的女人。她听见周锦和阮芗的声音，回头解释道：“现在是在比乍暖还寒。”
　　“法衡小友，好久不见啦。”阮芗大大咧咧地拦住她的肩膀，望着场内的两个小姑娘感叹道，“汪渑和贺平兴啊……”
　　脸上挂着墨迹的汪渑目光炯炯，大有要将自己面前的水壶盯出个洞来之势。水壶逐渐冒出热气，汪渑拍着桌子宣布道：“着了着了！”
　　一转头，贺平兴的水壶上已经结了层霜。
　　法衡惋惜道：“哎呀，方向错了。”
　　见她跟自己比试的赛道不同，方才还精神焕发的汪渑显得有些沮丧：“怪我没有讲清楚，害得平兴白画一张。”
　　贺平兴劝慰道：“没事的，你明明很厉害。”
　　程玉看得非常感动：“关系真好，太和谐了。”
　　两人还在互相谦让，阮芗挤到人群前，有理有据地提议：“要我说，你们互相把自己的符贴到对方身上，谁先受不住了就算谁输，怎么样？”
　　周锦和法衡异口同声：“你干什么！”
　　贺平兴听完，踟蹰着说：“这也是个办法……”
　　“是呢，如果能试试平兴画出的乍暖还寒的威力的话，就是死我也愿意。”汪渑担心贺平兴不同意，牵住她的手小声问，“作为交换，你愿意贴我的符吗？”
　　法衡还没挤到前面去，贺平兴就咬牙闭眼，抓着自己的符纸往汪渑身上一拍。符纸一贴到身上汪渑就冷得发抖，即便如此还是强装镇定把自己的符贴给贺平兴，搓着手打寒战说：“平兴你的符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还觉得身上暖暖的呢？”
　　贺平兴满头是汗，回击道：哈哈哈，汪渑你的符当然没有问题，是今天天气太冷，所以你的符没起作用啊，哈哈。”
　　程玉闭眼道：“原来在搞内斗，我撤回刚才那句话。”
　　“好了不要再闹了。”法衡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伸手揭下两人身上的符纸，“阮芗师姐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你们都知道她的话不能信啊。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汪渑和贺平兴摇头。法衡松了口气，正准备教训阮芗时，意识到即将被骂的阮芗果断拉住周锦一溜烟跑了。
　　“阮芗怎么总是做这种无聊的事啊！”安鹏举在电话那头由衷慨叹，“她能活到今天真要感谢枕棋氏的人心胸宽广，不然她早就得死了。”
　　“阮芗师姐，你听见了？”周锦抬眼望向阮芗，没什么感情地说，“现在不止是我和师姐她们这么说你了。”
　　“唉，我也没办法，说谎挑事几百年，一不留神就说出来了。”阮芗一连跑出好远，确认法衡没跟上才停下来，指着天空道，“如果老天看不下去了，就劈个雷打死我吧。”
　　依旧是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看吧，连老天都觉得……”阮芗话没说完，天空立刻阴沉起来，天边响起沉闷的雷声，阮芗哆哆嗦嗦地找补道，“我就知道今天会响雷，我是故意这么说的，就算打雷也劈不死我。”
　　阮芗的行为人神共愤，周锦对此见怪不怪，淡淡道：“师姐，我们要不要躲一躲？”
　　“我正想说这个。现在几点？怎么才九点，离幼儿园放学还有一个小时呢。”阮芗抬头望天，放空脑袋想了想，请示道，“我们去你泯芳师姐那里吧？今天姬箙没空管我，我正好找机会给我的书扩充一下内容。”
　　周锦稍一思索，表示同意。
　　余燕子问：“什么幼儿园放学？”
　　“这就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了，讲起来要花很长时间的。简而言之，一个小时后我要和周锦小友去完成一项很艰难的任务。”阮芗故作高深地摇摇头，道，“在这之前我很想拜访一下泯芳小友，跟她聊一聊关于姬箙的事情。”
　　“泯芳师姐是姬箙师姐的老师，许多师祖讲不到的地方都是泯芳师姐教的。”周锦道，“她的法器鱼肠师姐和阮芗师姐是很好的朋友。”
　　阮芗猛地举手：“没错，我们都很喜欢研究姬箙，经常一起交流学习。她是很好的老师，很熟悉姬箙的生活习性，让我少挨了许多顿打。”
　　“师姐，把手放下来。”周锦说，“会被雷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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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就剩一张牌了，小心哦
　　研究姬箙的日常行为和个人特征，是阮芗最热爱的工作。可能是她活得太久导致心理变态，每次幸免于被姬箙暴揍时会产生极大的成就感，进而捅出更大的祸患，然后被姬箙暴揍。
　　传说阮芗有一本日记，记录着姬箙哪天没打她、哪天打了她、打她时的力度和用过的工具。每到月圆之夜，阮芗就会带上近期的姬箙观察记录前往荒野，用嚎叫来寻找同伴。
　　泯芳就是她的同伴。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泯芳见阮芗和周锦同来拜访也不惊讶，神色如常地将两人迎进屋里，很有待客之道地在一旁的架子上找东西，“要喝点什么？上次鱼肠给你留的那瓶82年的502不知道被她收到哪里去了。”
　　“我不是为了喝饮料才来找你的，最近姬箙看得紧，好不容易才钻到这个空。”阮芗跟回自己家一样随便坐下，不耐烦地看着泯芳里外忙活，开门见山道，“我要的东西呢？”
　　泯芳停下拿杯子的手，转头望向阮芗冷笑道：“你急什么？我的货可不能白给你啊。”
　　“我做生意只讲诚信。”阮芗回以随和的笑容，“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电话那头众人愣住，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两个人一见面连画风都变了？这是什么○帮交易现场吗？
　　“前几天在阳蜀确实拿到很多，这批货很纯，比你给我的0012都好。你现在就可以验货，但是，”阮芗摸出一个纸袋随手丢到茶几上，袋子很沉，敲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看了就算交易达成。”
　　安鹏举感觉不妙，抓紧手机，咽了口口水道：“这两人不太对，我现在报警举报她们，应该能立功吧？”
　　周锦沉默着，仿佛司空见惯。那两人僵持许久，周锦开口道：“阮芗师姐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这东西只看一遍就知道有多珍贵了。”
　　谢昭阳惊恐万分：“大师你也？”
　　周锦低头道：“放心吧，不是违法交易。”
　　就算她这么说，众人却都还是觉得周锦那边的气氛有点诡异。泯芳观察阮芗一阵，终于俯身拾起那个纸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等级的东西，能叫师妹和你同时交口称赞。”
　　她抽出里头的文件，草草扫了一眼，深黑色的字符细小而密集，信息如同拍岸的海潮，以搅海之势强烈冲击着泯芳这块岿然不动的礁石。
　　“这，这是……”泯芳的眼神像是被关进监牢二十天滴水未进的囚犯看见一桌国宴，她快速翻动单薄的纸张，道，“这都是真的？”
　　阮芗得意地点头：“童叟无欺。”
　　泯芳热泪盈眶：“天哪，太优秀了。”
　　安鹏举破口大骂：“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周锦脸上没有表情，语气麻木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阮芗记录了上次师姐和渺渺在宿舍楼对战的全过程。”
　　“上下两个未完成的阵法加上钓东海，还有那个用最后一口气用血画的阵法！”泯芳满面红光，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就打败了渺渺！我教出了个这么聪明的孩子吗？”
　　“虽然我挺不想帮姬箙说话，但她确实挺厉害的。”阮芗想起当日自己被周锦打了一拳又被渺渺砍了一剑头痛欲裂，冲着泯芳手里的档案袋扬手道，“这个很不错吧？”
　　“是是是特别好特别稀有我特别喜欢。”泯芳一边抹眼泪一边掏钱，感谢道，“你要多少？四位数？四位数算是贱卖了，我给你两万吧。”
　　阮芗大喜过望，没想到泯芳这次这么慷慨，还嚷嚷着要把那瓶82年的502找出来送给她。她乐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无视手机屏幕里六道鄙夷的目光。
　　唐霖道：“这样下去会演变成犯罪的吧？”
　　谢昭阳说：“倒卖隐私已经构成犯罪了。”
　　程玉低头说：“报警吧，就算不计功也报警吧。”
　　“喂，你们别太过分，我这是正当生意。”阮芗满腔怨愤地抬头，斥责道，“我是战地记者，跟着姬箙到处乱跑很危险的，不被别人揍也要被她揍，出去一次我得喝两箱502，收点辛苦钱碍着你们了？”
　　唐霖没被她说动，继续说：“你没看见那个人的表情吗？很难保证她不会做出什么她做完大家都会觉得后悔的事情。”
　　“看到了啊，精神矍铄发自内心高兴过头容光焕发嘛。”阮芗笑着摆手，仿佛众人的担忧是杞人忧天，“我来给你们打个比方吧。比如，一只蚂蚁说要暗杀你，你觉得现实吗？”
　　“泯芳师姐不是那个意思，她无法对姬箙师姐造成威胁。”周锦望着阮芗的手机屏幕，轻声说，“泯芳师姐不会插手山上的事情，以隐居状态住在远离学堂的地方。”
　　“所以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她会对姬箙做什么。枕棋氏的孩子们感情很好的，从来不会出现妒忌谁就给谁使绊子的事。”阮芗在地上打个滚，躺成一个大字，“她关注姬箙只是因为姬箙是她教过的最后一个孩子，而且姬箙很聪明。”
　　羡慕姬箙的天赋，也羡慕姬箙能继续布阵施法，传授给她的知识被她记在脑子里，伴随着她渐渐行远，阮芗望着天花板眨眼睛，这样做真的能走出往日的阴影吗？
　　泯芳在卧室的衣柜里找到了鱼肠藏起来的502，将它拿出来送给阮芗。阮芗侧耳细听屋外的声响，说：“雨好像停了，我们该走了。”
　　她活动活动筋骨坐起来，接过泯芳递过来的瓶子，不经意间脱口问：“鱼肠去哪了，她上次借我的游戏还没给我。”
　　泯芳说：“她被师祖叫去参加精神矫正了。”
　　“啊？姬箙和渺渺也在，加上她就是四个人。”阮芗大惊失色，对周锦道，“我们还是跑到不会被波及的地方去吧。”
　　“别这么激动，鱼肠不是去玩的。”泯芳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她，耐着性子解释道，“师祖对姬箙和渺渺无话可说，也不想偏袒谁落了话柄，叫鱼肠去是要让她担任裁判。”
　　周锦和阮芗还是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师祖的行为，常人永远无法猜透，就好像人不能理解猴子，猴子不能理解类人猿。
　　枕棋氏的大多数孩子都是好朋友，偶尔出现几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师祖就会出面调解矛盾，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名为精神矫正的传统。
　　矫正方式因人而异，阮芗和姬箙刚在一起那会儿经常吵架，善解人意的师祖就带她们一起看了三十六集促进邻里和谐的纪录片。
　　“现在一想起那段时光我就痛不欲生，直到现在我还是会梦到那个纪录片的片头。”阮芗痛苦地闭眼，“一扇红色大门缓缓在我面前打开，门后有一道彩虹，然后有两个人抱在一起。”
　　周锦一脸急切：“以前只是口头冲突就被关在一起看了两天两夜的纪录片，这次师姐和渺渺是打架斗殴，肯定会被罚得更重的。”
　　两人一路跑到师祖住处的后屋，师祖就坐在一边看电视，姬箙和渺渺面对面坐着，两人之间隔了方小桌，鱼肠神情呆滞，道：“下家。”
　　姬箙道：“绿3。”
　　鱼肠咳嗽：“下家。”
　　渺渺抽牌：“跳过，红7。”
　　鱼肠反胃：“下，下家。”
　　姬箙抬手：“黄7。”
　　鱼肠呕吐：“下……下家……”
　　渺渺望了门外站着的周锦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电视柜上的钟，道：“看来马上就要结束了。”
　　“哦，你们来了。现在已经十点了？”师祖转过头和善地笑着，对渺渺和姬箙道，“你们那边的问题还没解决吗？”
　　“目前为止是平局。”姬箙有条不紊地答道。
　　师祖神色平静：“好啊，你们不是非要比个高低吗？今天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没分出胜负之前谁也别想走。”
　　倒在呕吐物里的鱼肠尖叫：“为什么！”
　　程玉小声问：“她们在打什么？”
　　她这句话是对身边的余燕子说的，算是细微至极，电话那头的人不可能听见。那个看起来就该老得耳聋眼花的师祖却扬声回答：“打的UNO。是学校里交到的朋友吗？”
　　周锦点头。
　　“既然大家都在看，我就更不可能输了。跳过，红8。”渺渺丢出两张牌，大喊道，“UNO！”
　　眼见对局即将结束，鱼肠终于重新焕发生机。她抬手抹汗，用纸巾擦干净嘴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宣布，渺渺师姐只剩最后一张了，现在由下家出牌。”
　　姬箙定定地看着渺渺，像是陷入了沉思。她扒拉几下桌上的散牌，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手牌，伸手绕过牌堆，从渺渺口袋里取出一张牌，问：“你手上有一张，这里怎么还有一张？”
　　渺渺奸计败露，表情失控。
　　鱼肠大声道：“渺渺诈和，犯规！”
　　师祖掏出记分板，宣布道：“渺渺因为犯规被扣掉一分，所以这场比赛是姬箙的胜利。”
　　周锦下意识挂断电话。
　　姬箙以得胜者的姿态高傲地带着阮芗离席，渺渺魂飞天外无法行走，是被周锦拖走的。
　　渺渺想不通姬箙是怎么发现的，藏牌的时候她不是在看师祖吗？这种纸牌游戏当然是年轻人比较擅长，所以自己输了也没什么吧？
　　渺渺用逃避问题的方式把丢掉的面子挨个找回来，根本没发现周锦拖着她越走越偏。四周草木丛生，荒无人烟。山间瀑布的流水声远远传来，渺渺抬头问：“你要去哪？”
　　“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你好像都没听见。”周锦保持着拖着她的姿势，继续往前走，“没关系，我会再说一遍的。”
　　“这里离枕棋氏太远了，有什么可以在房间里说嘛。”渺渺心下不安，看着周遭越来越眼熟的环境，挣脱周锦的手站起来，“不用这么费劲地拖着我，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的。”
　　周锦停下来，转头看向她：“去哪里你都会跟着吗？”
　　渺渺嗯一声。她一向不喜欢说谎，不过在周锦面前就算说谎也无所谓。周锦低头笑了笑，带着点自嘲说：“我和你，和师姐不一样。我是个爱说谎的人。”
　　接下来该说什么？周锦试图拨开脑海里杂乱的声音，不同时代的文字，因人而异的教条，在她往前走时行舟般从她身旁掠过。
　　周锦想好自己该说什么了。
　　她抬头，在乍起的风里说：“渺渺，你对我隐瞒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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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今天星期一，马上要登基
　　星期一的晨会破天荒地开在操场。各年级学生统一制服，神情肃穆，井然有序。跑操的广播刚响两声就被掐掉，众人仰头望向主席台，那个传声话筒正在等待它的主人。
　　唐霖走上主席台，刚在话筒前站定，台下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她并没有像台下的学生一样穿校服，也不像台下的老师们那样一脸紧张，如此重要的场合，她甚至穿着拖鞋。
　　她很久没说话，像是在台下安静下来。过了半分钟，唐霖才缓缓开口：“同学们。我们都知道，这个星球的人类社会中有无数阶级，从阶级中引申出无数不平等。我们生存于土地上，本应感受自然，脚踏实地地探索我们身处的世界。
　　“为什么没有人想过学生只能被困在这座笼子里？为什么学生要听从老师的安排，被迫完成我们根本不想完成的作业？”唐霖用力锤了一下桌面，“为什么学生要通过重重考核，选出最高等的那个加以膜拜？为什么学生非要比个高低，明明我们一开始只是普通的朋友，却要因为学习放弃玩乐的时间，一毕业就要分别？”
　　她抬手指向那群站在主席台下一字排开的老师，高声说：“现在，奴役我们自由的人已经愿意改邪归正，在我的带领下走向正道！只要加入海王星联邦，你们就是完全自由的子民！”
　　台下举手，一片山呼海啸的贺声：“万岁！万岁！”
　　唐霖抬手，无数人高声喊出的颂扬被她以简单的动作压下，她满意地笑了笑，说：“但仍有四个叛逆分子不愿意臣服于我们的联邦，她们还存着违逆的心思，一旦遇到她们，你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代替我把她们彻底消灭。通缉令拿上来。”
　　两个同学抬上一沓相框，每个都有半个人那么高。老师们接过相框，将相框里镶着的照片展示给众人。
　　唐霖傲然道：“记住这四个人的脸，程玉、余燕子、安鹏举、谢昭阳，胆敢违抗我的下场就是死路一条，现在让提前为这几位不知死活的反贼默哀。”
　　众人低下头去。唐霖后退几步远离话筒，对身旁的许双卿道：“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真正想要的，一个完全服从于我的帝国。”
　　“皇上威武！”许双卿努力挤出笑容，心虚搓着手，战战兢兢地说，“启禀皇上，老奴我能去上个厕所吗？”
　　唐霖挥手示意她可以走。
　　“老奴告退。”许双卿谦卑地拱手，迈着小碎步离开了晨会现场。她跑进教学楼，警戒地查看身后有没有人跟来，飞速钻进了学校小超市。
　　超市里的货架上摆满了零食和日用品，收银台的取暖灯还开着，照出暖融融的红光。
　　她掩上门，说：“我来了。”
　　安鹏举的声音从柜子里传出来：“你从哪来？”
　　许双卿气得要死：“我从东土大唐来！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玩，真当是在演警匪片吗？”
　　谢昭阳推高冰柜盖子，道：“我们是担心唐霖的爪牙截获了消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毕竟我们目前在被通缉，当然得做到小心谨慎。”
　　许双卿嗤之以鼻，说：“行了，有话快说。”
　　“喂，你以为我们四个要躲躲藏藏是谁害的？”安鹏举推起冰柜的另一边盖子，想也不想便反唇相讥，“要不是你们几个吃饱了撑的跑去研究姬箙的阵法，唐霖能化身希○勒吗？”
　　“我，我又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许双卿一时情急，还没想好词就开始反驳，“光说我一个人算什么，程玉也去了，你们怎么不教训她？”
　　余燕子在货架后说：“倒也不是，程玉就在那个冰柜里，我们刚给它通上电。”
　　会死人的！许双卿知道这帮人真可能这么做，急忙把那个上面盖了一层棉被的冰柜打开，程玉飞快地坐起身来。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许双卿把棉被扯下来拿给冻僵了的程玉盖，哭丧着脸说，“可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要追溯这场闹剧的起源，要说到上周。
　　周锦和渺渺追着姬箙等人离去以后请了长假，宿舍又恢复了平静。许双卿突然想到，姬箙走得匆忙，很有可能没来得及收拾她在学校里布下的阵法。
　　她把这个猜想跟程玉说了，程玉也对此非常好奇，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去找姬箙遗留下来没撤掉的东西。宿舍楼里布下的阵已经全清干净了，在唐霖的提醒下，许双卿想起了那个让教官变成狗的诡异阵法。
　　三人不敢直接问姬箙，也不想惊动旁人，保险起见，唯有看上去缺失脑干的阮芗能问出话。程玉从周锦那里骗来了阮芗的联系方式，拨通了阮芗的电话。
　　“那个直接影响学校的大阵？我有参与布阵的呀。要找阵眼？嗯……”阮芗回想片刻，撑着下巴说，“阵法中心在礼堂旁边的停车场，你们想看遗迹可以去那里。”
　　许双卿等人在星期三课间跑到停车场实地考察，在花圃里新刨的土坑中发现了一枚金色的戒指。程玉捏起来，问：“这个就是姬箙带来的东西吗？”
　　“阮芗师姐说想和鱼肠师姐玩躲猫猫，叫我们今天不要打扰她。”许双卿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先拿着，等明天她有空了再问她吧？”
　　三个人猜拳决出谁来保管，幸运名额给到唐霖。唐霖把戒指收回口袋里，什么异样也没有。
　　第二天，星期四。一夜过去，唐霖说戒指不小心弄丢了。
　　程玉又紧急联系阮芗，阮芗依旧是那个看破一切的语气，说：“姬箙走之前就把学校里所有阵法都撤了，你们找不到有用的东西的。是别人不小心丢在那里的吧？”
　　三人陷入疑虑，阮芗轻轻拨了拨自己的弦，故意乌鸦嘴：“会不会是民间传说的借命？把贵重的东西丢在地上等人去捡，捡起来的人就要把自己的寿命交换给丢东西的人。”
　　唐霖一脸阴沉地挂掉电话。
　　第三天，星期五。那枚戒指突然出现在唐霖手上，但此时阮芗否决了她们找到阵眼的可能性，所以大家没太在意。真正让程玉想不通的是，她没有作业抄了。
　　唐霖决定停止写作业，痛痛快快地玩。
　　这一行为过于反常，写作业对唐霖来说又不是难事，就算她真不想动脑，还可以问谢昭阳借作业来抄。在大家背书复习应付即将到来的期末考的时候，唐霖正在学校里游荡。
　　程玉只好退而求其次抄谢昭阳的作业。
　　变数出现在历史课上，韩老师要抽查第四组的作业，程玉还单纯地想着唐霖要惨了，结果这人直接没交。韩老师把作业本一个个翻看完，叫名字让学生上来把自己的作业取回去。叫到唐霖的名字时，韩老师手上已经没有作业本了。
　　韩老师问：“你的作业呢？”
　　唐霖说：“没写。”
　　等着看热闹的安鹏举震惊。韩老师差点气过背去，但还是努力保持脸上和气，问她：“为什么没写？是别科作业太多了，还是生病了？”
　　唐霖摇头：“都不是，就是不想写。”
　　教室里安静极了，大家都以为韩老师要当场发火，韩老师说：“再过两个星期就要考试了，难道你不考试了？”
　　“好主意，”唐霖说，“那我下星期不来了。”
　　韩老师不知道唐霖遭遇了什么变故，但不想在众人面前骂她。于是，韩老师说：“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说完，韩老师抢先出门。唐霖也跟出去。
　　上次406全体没上晚自习就够让韩老师生气的了，周锦在那天以后还请了好几天的假，不得不让人怀疑她们背地里在盘算些什么。
　　尤其是唐霖，韩老师对她的好孩子滤镜从收掉她手机的那一刻起就出现了裂缝。如今她理直气壮地不交作业，韩老师就更生气了。
　　话是这么说，但唐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这么做。办公室里的老师都有客，韩老师想着跟她聊聊，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问：“你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唐霖不明白地看着她。
　　韩老师长叹一声，说：“以前你高一的班主任经常跟我说你成绩好还很听话。现在你带手机，旷晚自习，不交作业，你让老师怎么看你？”
　　唐霖站在她面前，挡掉了不少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唐霖问：“我不可以做这些事吗？”
　　韩老师看着她，说：“我没说不可以，但你现在是学生，做这些事要等到毕业。”
　　“哦。我不想等到毕业。”唐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她轻声说，“老师，我遇到麻烦了。”
　　学校一直很关注学生的人身安全，韩老师不可避免地想到这层，问：“有人欺负你？”
　　唐霖的眼睛里倒映出韩老师关切的表情，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像是不想秘密被旁人听到，所以越靠越近。韩老师对她没有防备。
　　那枚戒指看起来有些年头，表面沾着些杂质。韩老师不解其意，问：“这是哪来的？”
　　在她开口的刹那，唐霖就把戒指塞到她嘴里。唐霖觑着办公室外，好心劝道：“不要吞下去，会取不出来。”
　　那戒指在她口中停留了一会儿，等韩老师没刚才那么抗拒的时候，唐霖才松开她，让她低头把戒指吐出来。
　　唐霖坐到桌上，抽了张纸巾把戒指擦干净。一个规整的圆形，毫无雕饰，接触皮肤的表面还有些粗糙。唐霖把戒指戴回手上，说：“我不想写作业，只有我一个人可以不写也不太好。圣人不就是要兼济天下？所有人都可以不写作业。”
　　韩老师仰头看着她，脸上是木然的，没有表情。唐霖继续端详手里的戒指，做得实在不好看，像是个初学者打出来的东西。她漫不经心地说：“要是所有人都像老师你一样听话就好了。”
　　韩老师没有作答，唐霖又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大家做出正确的决断。但是戒指埋陈太久，似乎没有从前那么管用。我们得想个办法，让碰过它的东西作为传递的媒介。”
　　韩老师立刻明了：“我能做什么吗？”
　　“当然可以了，我想想。”唐霖望着办公室里的饮水机，拍板决定道，“洗干净就说不定能用了。我记得化学课上说过，有种溶液可以去除金属表面的杂质。”
　　韩老师脑筋转不过弯来，于是没有回答唐霖的话。唐霖也不生气，一门心思地说：“只要纯正地接触过一次，你就可以和我进行正常人的对话。老师，你知道哪里有能一下子把垃圾全部弄干净的东西吗？”
　　韩老师机械地说：“在，在大学的实验室里。”
　　唐霖低头看她，问：“可以帮我拿来吗？”
　　韩老师摇头。
　　唐霖偏过头，说：“不可以吗？”
　　她仍是摇头。
　　“那就帮我拿过来。老师，我是你最喜欢的学生啊。”唐霖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以前你要求我听话，现在换成你听我的话才公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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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唐霖（已黑化）
　　韩老师办事很利索，星期六往阳大实验室走了一趟，从她以前的导师那里拿到了唐霖要求的东西。
　　星期天的晚自习，唐霖依旧没有写作业。夏老师无所谓，没跟唐霖谈话。她比韩老师脾气更好，或者说，她比韩老师更不负责。
　　夏老师教语文，习惯在课前抽一个同学站起来背课文。那个同学背得不太熟练，一句“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在这里卡住，难以临地。韩老师神鬼不觉地出现在教室门外。
　　她敲了敲门，在那个同学背不出下句催生出的尴尬的宁静里突兀地说：“唐霖出来。”
　　许双卿和程玉都担忧地看着她，夏老师点头允许唐霖出去，她就镇定自若地站起来往外面走。
　　许双卿和程玉隔着一个小组的距离猜拳，她们都觉得唐霖最近的行为触犯了韩老师心里的法律，韩老师准备对她进行人道毁灭，得找个人看着。许双卿倒霉地赢了。
　　要逃课的借口多的很，许双卿说要上厕所，夏老师让她赶紧去，回来要抽她背书。说实话，许双卿也不怎么会背，真可谓是杀身求仁。
　　韩老师拿着一串钥匙，钥匙被一圈铁环困住，无论是向前还是往后都逃不出铁环的掌控。各班都在上晚自习，自然没人发现她领着唐霖进了实验楼。
　　她们走进实验室，许双卿很自然地跟过去，觉得有个目击证人在可以形成威慑。那两人看见她也没管，韩老师拿出一个瓶子，里面大概是十毫升的溶液。唐霖说：“就这么点？”
　　韩老师不说话。许双卿毫无自觉，凑近了细细观察，问：“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稀盐酸溶解剂。”韩老师在实验室的日光灯管下显得惨白，她的声音像个电子售票员似的没有起伏，按部就班地介绍道，“酸性液体，可以用于清理金属上的沉垢。”
　　“你们要做实验？”许双卿怀疑地看这两人一眼，生怕韩老师下一秒叫唐霖把溶液喝下去。
　　“洗个东西而已。”唐霖说。她将戒指摘下来，依照周末时跟韩老师讨论的方法，将溶解剂稀释了，戒指像块普通的金属一样掉进烧杯里。
　　沉淀物的颜色在许双卿眼里和脂肪别无二致，她聚精会神地看着。唐霖跟她面对面，像她一样趴在桌子上等，可以透过透明的烧杯壁和逐渐混浊的试剂看到对方望向这边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颜色因为隔着试剂所以有了些微弱的变化，许双卿想起养在宿舍里的刻度尺，它的鳞片也是相似的颜色，小时候写作文有人把眼睛比作葡萄，许双卿现在觉得贴切。
　　唐霖坐直来，许双卿就不能隔着一层玻璃看她的眼睛了。她用镊子把戒指从试剂里夹出来，戒指掉在托盘上，吧嗒一声响得清脆。
　　装着戒指的托盘被稳当地端起来，拿到水龙头下固定住，用水冲干净残留的溶液。许双卿的目光追着她，直到她经过韩老师的身边，注意力才被韩老师呆滞的神情吸引住。
　　许双卿挪过去，扯了扯韩老师的袖子，刻意地压低声音问：“老师，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呢？”
　　韩老师沉默着，安静得像脸上没长嘴。
　　唐霖像个幽灵一样游荡，飘进隔壁的房间里，取了个不知是谁用过的玻璃杯回来，清洗的同时用电视上美食节目里主持人关切而不失期待的语气说：“做好了，你们谁要尝尝？”
　　许双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尝什么？”
　　“茶。”唐霖很讲卫生地捎了个没拆封的镊子，娴熟地把戒指丢进杯子里，依旧清脆的响声，好像敲到许双卿脑门上。她继续脚步轻轻地移动，行云流水地飘到饮水机旁边接了小半杯水。
　　她把水杯放到许双卿和韩老师之间，水杯和桌子又碰出响。这里真安静，许双卿想。
　　唐霖看着两人，说：“你们谁要喝？”
　　“要喝这个？”许双卿指着杯底礁石一样躺着的戒指，讶然道，“先不说脏不脏，你这是刚从那个金属溶解液里捞出来的吧？”
　　“那就给韩老师喝吧。”唐霖把杯子递给韩老师，在许双卿惊恐的目光中，韩老师喝了两口就猛地放下杯子，仿若大梦初醒般眨眨眼睛。
　　她搓几下脸，对许双卿和唐霖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这时候不该在宿舍里玩吗？”
　　“老师，现在在上晚自习。”许双卿说。
　　“晚自习，”韩老师呼吸几下，“是什么？”
　　许双再次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从这一刻起，所有事情都失控了。如果说之前的韩老师是一具只会听从唐霖直白命令的傀儡，那么现在的韩老师完成了质的升格，能够对唐霖颁布的教条举一反三推心置腹。
　　她在唐霖的授意下将浸泡过戒指的水分给了同事们，同事们也间接听到了唐霖的声音。
　　那天非常奇怪，大家就只记得宿舍熄灯后，老师拿了水来要大家喝。除了406以外，所有宿舍的门都被敲响了。那天晚上余燕子在打着手电背书，发现一向爱躲懒的唐霖没有睡觉。
　　她开着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研究那枚戒指。裹在表皮的杂质被分解干净，能勉强看出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咒语，唐霖按着键盘试图用翻译器解释这串文字的意思，最后得出一个什么语言都不像的结论：????????????????——不懂也没关系。
　　或许是昨晚熬了夜，唐霖醒得很晚。余燕子沉迷学习去了教室，安鹏举下楼直奔食堂，程玉不知所踪。谢昭阳坐在自己的床上冲麦片，见她醒来，闲聊道：“今天居然没有晨跑铃。”
　　唐霖伸个懒腰：“以后也不会有了。”
　　事情就是这样。那个戒指自从落到唐霖手里就打开了奇妙开关，把学校搅得天翻地覆。
　　大家不用上课，想画画就去画室，想打球就跑操场，老师们端着茶杯坐在办公室里岁月静好地看书，学生们放飞自我，在学校的各个角落躲懒玩闹。经过了混乱无比的两节课，唐霖在晨会上的万众翘首中宣布，她要创立海王星联邦。
　　然后，她下达了通缉406众人的命令。
　　安鹏举趴在冰柜沿上，顶着盖子说：“她偏偏没为难你，你要是举报我们你天打雷劈。”
　　许双卿在心里无言地流泪。
　　其实就是唐霖派她来的，谢昭阳给许双卿发出见面消息的时候正好被唐霖看见。唐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非常有意思，决定在学校里上演一场她们逃她追的欢乐喜剧。
　　唐霖说：“会很好玩的。”
　　许双卿心里发毛，连连否认道：“哪里好玩了，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我的统治刚刚开始，必须解决一些存有反抗之心的人，教育她们的同类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唐霖坐在她身边，语调轻快地说，“我很了解她们，对付她们不费吹灰之力。”
　　“你太自信了，小安一脚过来你可能会飞到学校围墙外面。”许双卿顿了顿，又问，“那我呢？为什么不对付我？”
　　唐霖牵她的手，亲昵地说：“因为我了解你，你不像小安那么凶，比她好控制很多。”
　　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这话是在骂人，许双卿觉得挺不高兴，说：“你很了解我吗？”
　　“我已经控制了你所有的益达，跟她们流亡在外，你不方便把那么多药带在身上。”唐霖威胁般地握紧她的手，“你没有理由拒绝我的邀请，余燕子那个人，不让她看书，她就要跟人拼命；谢昭阳虽然无意学习，但她是会长，是学校制度的维护者；程玉呆头呆脑，她反抗与否不是值得我考虑的问题。”
　　许双卿一边听一边暗中祈祷周锦和渺渺快点回来，让师祖给唐霖做矫正。她听完，道：“小安呢？你忘记说她了。”
　　“这就是我跟你说这些话的目的，我要想个办法把小安拉到我们这边来。”唐霖望着她，笑着说，“只要小安不在她们那边，她们就更不足为惧了。”许双卿正要回话，她便继续道，“你以前经常跟我抱怨作业太多考试太难，以后就不用再为这些事烦心，可以专心设计你的实验了。”
　　果然没有理由拒绝。唐霖的计划是把安鹏举骗到实验室说服她加入，不会有肢体冲突，许双卿想，又没逼着她加入，让她自己选就不算叛变咯，以后还不用写作业，嘿嘿。
　　“唐霖决定今天下午把那个戒指当做海王星联邦的国宝放在化学实验室里供起来，戒备森严。”许双卿按唐霖写好的台词说，“我们派一个身手矫健的人去把它偷出来吧！”
　　“她还真的建国了。”余燕子嘲讽一句。
　　“说到身手矫健那必然是我，不管她派多少人守着都是没用的。”安鹏举极其自负地举荐自己，“我行走江湖多年，靠的就是神龙无踪步，众人都称我霹雳葫芦。”
　　“得了吧，太危险了。”余燕子泼她冷水。
　　“去偷戒指固然鲁莽，是如果唐霖用戒指做出更多那种药水，在社会上流通就麻烦了。”谢昭阳思索一二，举手说，“我们投票吧，支持去偷的举手。”
　　安鹏举和谢昭阳都举手，余燕子和程玉不做表示。安鹏举怒斥程玉：“你怎么不举手？”
　　程玉呼出一层白霜：“冻，冻僵了。我支持。”
　　“那小安最好赶在明天早上之前下手，唐霖定好换岗的班次再想去拿就难了。”许双卿怂恿一句，又说，“不好意思哈，我给唐霖当狗是身不由己，你们千万不能鄙视我，千万不能。”
　　谢昭阳叹气：“我们能理解，你有苦衷。”
　　余燕子也说：“毕竟你和她关系最好嘛。”
　　许双卿感动得要叫停计划，还不等她开口，程玉就说：“我冷出幻觉了吗？为什么我听到一阵噔噔噔的声音，还挺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许双卿吓得打了个哆嗦：“完了，这是唐霖的登场BGM，她要过来了，你们快躲起来。”
　　三人缩回去，程玉欲哭无泪：“我动不了。”
　　许双卿把她压回冰柜里，抬脚踢掉电线。
　　等她把三位逃犯藏好，唐霖很巧合地出现在小超市门口。许双卿做贼心虚地赔笑，唐霖用审视的目光看她，道：“不是说上厕所吗？”
　　许双卿慌慌张张地说：“我，我来超市拿纸。”
　　唐霖猜到她在这里可能是在和安鹏举等人碰面，此时却装作懵然不知。许双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蠢，随手在货架上抓了包纸巾绕过唐霖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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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出自唐·王勃《滕王阁序》


第73章 飞天怪盗落网记
　　任何事物都有它的折中点，可以说快乐也可以说不快乐，可以说聪明也可以说不聪明。但这不能说明不快乐的人必然是悲伤的，也不能说明不聪明的人就一定是愚蠢的。
　　那信任呢？对应怀疑？不对，信任的背后就是讨厌。只要出现了一丝不忠，就算再怎么忏悔，别人也不会再信你。
　　许双卿权衡一番，还是决定告诉安鹏举放弃行动。就算以后要做作业也不要紧，万一安鹏举被抓以后发疯了，会把所有人都咬死的。
　　想到这里，许双卿越发觉得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会是自己。她正准备发信息联络安鹏举，外套两边的口袋都摸过一遍，发现手机不见了。
　　难道是忘在超市里了？可自己也没有在超市里把手机拿出来啊？许双卿跑回超市，程玉等人已经转移到别处去了，唐霖也不在，在货架里找了一阵没有看见手机。
　　要死了，许双卿蹲下来想，谢昭阳说得对，戒指泡过的药水流通进社会是很大的危害，唐霖不可能想不到。她现在只想稳固自己在学校内的统治，等她剿灭了不服从的人，周末一到，她就会让人把药水带出学校去。
　　戒指绝对不能留在她手里，但也不可以今天晚上就让安鹏举去取，否则就会落入唐霖的陷阱。要赶快通知她停止行动，许双卿挠头，要去借别人的手机吗？会不会打草惊蛇？
　　“哦？”许双卿顿悟，“可以去电脑室嘛！”
　　许双卿跳起来往外面跑。电脑室在实验楼，离超市隔了个操场，操场上围聚着不少人，在主席台前挤得像修复伤口的血小板似的。
　　“哇，像电影里一样。”一个同学说。
　　另一个附和道：“好厉害，我也好想加入。”
　　加入什么？创建的新社团吗？许双卿听了两句，后面的人就要上前去看，她赶紧躲开。没时间管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信息传递出去。
　　人群攒动，许双卿艰难地从中脱身。
　　实验楼一层只用于堆放杂物和器材，想进实验室和电脑室就必须上楼。楼梯间的门平时是锁上的，只有老师才有钥匙。但唐霖登基后，为求方便就把楼梯间的大门打开了。
　　即便如此大家也还是喜欢在操场上玩，或是在宿舍里休息。毕竟实验室没什么好玩的，还容易发生事故，危险得很。碍着实验室的威名，大家很容易忽略实验楼二楼的电脑室，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能想出如此妙计，不愧是许双卿。
　　楼梯的台阶如同升起的钢琴琴键，许双卿踩上去，响起的脚步声似琴音一样欢快。她直奔电脑室，门依旧没锁，是不是陷阱很难说，但许双卿想不到别的办法，只好等着问题出现再随机应变。
　　开机动画略显漫长，许双卿盯着电脑室的门，生怕有人从那里进来。蓝色的桌面背景此时显得有些刺眼，许双卿争分夺秒地登上自己的账号，敲了一行字给安鹏举发了过去。
　　这样就可以了。许双卿松了口气，索性留在这里，外面的世界已经乱套了，她刚才还看到足球队的人用网球拍把篮球当皮乓球球打，有两个同学还要在礼堂内结为异姓母女。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美术班的黄老师广发喜帖，借了超市运货的推车拖着大卫的雕像举着喇叭大声播放：“春风送暖绽桃李，良辰贺喜送新人。本人与大卫先生恋爱多年，三日后即将喜结连理，婚礼于美术三教室举办，现在报名的老师同学们参加婚礼不受份子钱。”
　　这本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坏就坏在这大卫实在过于潇洒飘逸，大家对其爱慕程度不下于当年潘安的掷果盈车，好几个同学跳出来不同意这门婚事，声称大卫爱的是自己。
　　最后大卫的追求者们在操场大打出手，互相撕扯。
　　程玉在宿舍楼的楼顶上用望远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余燕子问她：“你这样真的能得到有效信息吗？”
　　程玉道：“听不见声，但光是看着就很醒脑啊。”
　　这时，安鹏举受到了许双卿发来的终止行动的信息。她把手机丢给余燕子和谢昭阳看，毫不意外地说：“跟我们预想的一样，新消息果然来了。”
　　谢昭阳低头道：“计划还是继续。”
　　“那当然，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保证戒指的下落是可控的。”安鹏举仰头看天，长叹一声道，“不知道许双卿会被怎么样，唐霖应该不会冷血到连她也弄死吧？”
　　在桌上趴了半天，终于把自己的事想明白了。许双卿坐直起来，电脑已经自动关机，她在黑色的电脑屏幕里看到唐霖坐在自己身后。
　　什么时候来的！被看到了？
　　许双卿在心里尖叫。
　　唐霖站起来，她握紧拳头，要是唐霖突然发难自己打得过吗？安全起见还是赶紧跑吧。
　　对，快跑。许双卿猛地起身，门外还站着个人，那张脸在学校里见过几次，许双卿却完全没印象，在脑海里搜索一阵，好不容易想出属于这人的代号，脱口而出道：“会长？”
　　站在许双卿身后的唐霖想介绍，但是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是，呃，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那个……”
　　许双卿回头：“不是吧，你还是叫不出来？”
　　“我是来给你看这个的，想叫我什么都无关紧要。”她冷着脸走进来，将一张素描纸砸在唐霖占着的电脑桌上，“主席台上贴的。是谢昭阳弄的吧？你不是说能掌握她们的行动吗？”
　　许双卿把那张纸拿起来，只见纸上稀稀落落地写着：“虚伪的统治者，为你的罪行忏悔吧。今晚十点，正义的使者会揭穿你的罪恶，取走你最珍视的宝藏——霹雳葫芦上。”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写的！她们到底准备干些什么！许双卿气到极点，差点没把这封预告函撕了，唐霖平心静气地示意许双卿和会长冷静，挂着微笑说：“不用为这些劳心，玩你的去吧。我早就知道她们会这么做。”
　　会长踢一脚桌子：“我没心思玩。”
　　她瞪唐霖一眼，转身出去了。送走这个麻烦，许双卿放心地坐下，过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本来是想跑的。
　　唐霖很自然地转过头看她：“你有空吗？”
　　许双卿还在思考这封预告函发出的时间，隐约听见唐霖问话，就随便点头。唐霖好像乐在其中，格外悠闲地说：“我们来看电影吧。”
　　许双卿不敢拒绝，两个人开始看电影。准确地说，只有唐霖一个人在看，许双卿只是盯着屏幕，在心里恐吓自己。
　　第一部是《泰坦尼克号》。看着巨轮启航，许双卿想，她不会是在暗示我什么吧！难道说她就代表卡尔，小安就是杰克，我不认可她选择帮助小安，她会疯狂地阻止我，最后小安就死了？
　　第二部是《无间道》。看着大哥拜神，许双卿想，她不会是在暗示我什么吧！难道说她已经看出自己身边有卧底，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放这部电影是要警示我，我这辈子还能坐电梯吗？
　　第三部是《小鬼当家》。看着主角布局，许双卿想，她不会是在暗示我什么吧！难道说她想告诉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计算之内，我随便做点什么都会踏入她布下的陷阱？
　　看到一半唐霖拿出面包当午饭，许双卿压力很大吃得味同嚼蜡。最后一部电影结束，演职名单一出来，唐霖就说：“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间，许双卿心里一惊，我的时间吗？趁着她还没动手，许双卿赶紧在临死前表忠心：“那什么，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绝对忠心耿耿。”
　　唐霖不明所以，点头说：“走吧。”
　　她被唐霖拉着往楼上走，不会真的要去天台吧？这下楼梯也不像什么琴键了，反倒像古时候贫苦人家削一块木板做成的墓碑。许双卿觉得自己已经是尸体，连抬脚上楼的力气都没有了。
　　到了晚上，实验楼里静悄悄的，即使安鹏举发了预告函，唐霖也没叫几个人来守着。或许她根本就没想过把戒指放到实验室里，既然没有要守护的东西，就不必严阵以待。
　　安鹏举低头看时间，现在正好八点。操场上的演唱会还在继续，她将绳索绕在围栏上，顺着绳子滑下去，踩中位于四楼的实验室窗台。
　　“我们放出消息说十点偷走，但我们偏不准时，要是真的磨到十点只会让唐霖把我们当傻子。”谢昭阳强调再三，拍拍安鹏举的肩膀，“兵不压诈，不管这次能不能拿到东西我们都有收获，放心去吧。”
　　虽然她说什么兵不厌诈，但安鹏举还是觉得出尔反尔有失风范。没关系，服从安排嘛。她先把逃跑要用的绳索挂在窗框最里面的地方，然后推开玻璃窗跳进屋内。
　　实验台上放着个箱子，安鹏举非常专业地打开查看，戒指果然就在里面。她合上箱盖准备连箱带走，许双卿大叫一声，手脚并用从柜子里爬出来。
　　安鹏举愣了愣，许双卿无语凝噎地看着她，让你别来你还来？唐霖也从柜子里爬出来，安鹏举震惊道：“你们没有道德的吗？我都说了我十点钟准时来偷，你们居然提前埋伏我？”
　　“跟你一个小偷讲什么道德啊！你不是也提前来了吗？”许双卿赶紧演起来，威胁道，“我劝你马上投降，我们皇上还能留你一个全尸，不然就把你丢进稀盐酸里溶了！”
　　安鹏举后退两步，唐霖说：“在那边做事没前途的，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带甲百万，良将千员，量腐草之荧光，怎及天心之皓月？你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不失封侯之位*。元帅之名可得，五险一金亦备，岂不美哉？”
　　“你说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懂。”安鹏举退到窗边，抓紧绳索说，“我想做个好人，不会加入你们海王星联邦的。”
　　唐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拒绝，摊手道：“那真是太遗憾了。看来我只能把你抓起来，永远不给你饭吃。”
　　不给饭吃！安鹏举想也不想直接放弃抵抗：“好吧，那我跟你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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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带甲百万，良将千员，量腐草之荧光，怎及天心之皓月？你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不失封侯之位：出自罗贯中《三国演义》。说这句的角色后来怎样大家都知道哈。


第74章 今天星期二，摸鱼真快乐
　　当天晚上，谢昭阳收到了安鹏举的回信。
　　“对不起，我叛变了。”安鹏举打字时特地附上一个笑中带泪的表情，她陈情道，“唐霖要封我当兵马大元帅，这待遇你们给不了。”
　　安鹏举将手机收回口袋里，靠在校长室门边，等着唐霖带人过来开会。或许真是走马上任春风得意，唐霖没准时到达她也没有发火。
　　她打个哈欠，昨晚上那三个人连宿舍都不敢回了，也不知道在哪里睡的。想到谢昭阳和程玉那两个弱智无家可归的凄惨模样，安鹏举唯有一个字：爽。
　　唐霖建立海王星联邦后实行无为而治，基本上不管学生们干什么。跟在她身边做事的就是许双卿，据她昨晚和许双卿的谈话来看，好像还有另一个不介意自己被称为什么的人。
　　安鹏举对此印象深刻，唐霖和许双卿提到她的时候都会念叨一句“叫什么来着”。看到唐霖当时的放空表情安鹏举就能推测到，这位叫什么来着小姐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人。
　　所以在看到她的时候，安鹏举并没有很惊讶，反倒是她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颤抖着停在门外好半天。安鹏举不做表示，侧身错开她，先跟在唐霖身后进了房间。
　　许双卿脸色难看得很，一看就是没睡好。昨天晚上她特别殷勤地来找安鹏举讲话，想必是觉得自己逼得她被策反，有点愧疚。
　　唐霖倒是神色如常，她依旧懒懒散散地在校长的椅子上坐下了。众人无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会长主动抛出话题：“安鹏举是怎么回事？”
　　“她要加入我们。”唐霖直白地回答。
　　会长直盯着唐霖，许双卿看见她攥紧的手，赶出来打圆场：“昨天晚上小安来偷戒指被我们抓到了，她愿意将功折罪帮我们做事。”
　　安鹏举不满地瞪她一眼：“喂，不要说得好像是我技艺不精好不好，我是故意犯错被你们抓住的。”
　　“我们需要小安。她要是成了叛逆分子会对我们威胁很大，不如收为己用。”唐霖自己玩自己的，转着椅子说，“我知道你们有过节，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小安可以对付谢昭阳。”
　　“做不到。”会长目不斜视地说，“我不能和她一起。”
　　“为什么？”唐霖抬眼看她。
　　“没有为什么，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会长能感受到安鹏举看过来的目光，说到这里时仿佛努力压抑着怒气，“你是故意把她叫到我面前的？”
　　“我只是想说，大家可以好好相处。反正这学校的一切都变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也能改改。”唐霖说得不怎么真心，至少说服不了会长，“而且，谢昭阳上个星期不见的臂章怎么在你那里？还一直带在身上，难不成你很在乎她？”
　　会长一字一顿道：“我根本就不在乎。”
　　像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袖章，抬手丢进垃圾桶里。
　　“就这样。我不可能和安鹏举站在一起，以后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冷笑一声，“我退出。”
　　她撂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鹏举上前几步往垃圾桶里看了看，借着壁炉的火钳把袖章挑出来。许双卿还在状况外，低头对唐霖道：“为什么要那样说？”
　　“哇，你们快来看。”安鹏举用火钳把袖章铺平，招手把许双卿叫过去，“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在乎啊。”
　　“肯定不是啊，我是随口乱说的。”唐霖也跟过去看，那袖章上原本绣着“代理会长”，“代理”二字已经被剪去了，唐霖猜测道，“是想说谢昭阳不配代理她，还是想说自己不配这个职位，谢昭阳才应该当会长呢？”
　　许双卿难得地开始思考：“我觉得像是第一种可能。她把代理两个字剪掉，只剩下会长，然后一直带着这个，可能是想证明自己才是会长吧。话说回来，谢昭阳为什么对她这么不好？”
　　“我怎么知道，谢昭阳是神经病。”安鹏举随便搪塞一句，生硬地扯开话题，“会长似乎不怎么听你的话啊。”
　　“嗯，她大概是没有喝那天晚上我分发下去的药水。”唐霖坐回椅子里，笑着说，“她只是因为我把谢昭阳变成了过街老鼠才和我亲近。学校里没喝药水的人也不少，她只是其中一个。”
　　安鹏举觉得这个话题不错，接着问：“原来不是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人都喝了药水。你心还真大，那你怎么确保没喝药水的人会向着你？”
　　“因为大家都不是真心喜欢学习，就像年级排名一样，一旦掉出二十名就不会有人在意了，成绩拔尖的人很少吧？”唐霖毫无保留地坦白道，“没有在某件事情上尝到甜头的人，很容易就会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摆在眼前的路有无数条，这条走不通不喜欢就可以走另一条。”
　　“可你不是成绩挺好的嘛。”安鹏举道。
　　“那又怎样，擅长应付也不代表真心喜欢，我能考第一，为什么不考呢？”唐霖说着，不以为然地低头抠手，“只要说到成绩好就会提起我，我只是喜欢这样而已。”
　　这人在说什么？安鹏举开始撸袖子。
　　唐霖笑了笑，说：“如果我是你们，我一定会很忠实地拥护那个主张不学习不努力的人。只要没有考试，许双卿就不用忙着考前复习，可以一心一意地搞她的小发明，像小安这样的人也不用忧心这次考试会不会垫底，这不是很好吗？”
　　对许双卿和安鹏举来说，她的话简直无法反驳，她们两个被枪指着都不会说自己喜欢考试和作业，由此推测，不难设想别的学生的想法。
　　“喝了药水的人不在少数，只要服下药水，就会在不触犯法律的情况下追求合理的东西。”唐霖摊手，“这个年纪的孩子只想着玩有什么不对？未来的事等到未来再说嘛。”
　　乍一听觉得挺对，仔细一想，戒指的效用只是激起学生的偷懒心理，大家其乐融融地在学校里玩耍是很好，可是大家毕业以后呢？
　　社会上的人也会像学校里的人一样懒散吗？除非唐霖把全世界的人都变成这个样子，否则学校里习惯了躺平生活的学生们一进社会就会吃亏的。
　　而且唐霖好像没意识到期末考不能由学校单独决定，难道她想把整个世界都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吗？许双卿心里一阵忐忑，到时候和地球毁灭也没什么区别了，看来把戒指拿回来刻不容缓。
　　想到这里，她满怀希望地看向安鹏举，这么简单的道理，小安应该能想明白。安鹏举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拍手赞许道：“我就喜欢没有考试的学校，我誓死追随你。”
　　许双卿被她的话冲击得眼前一黑。
　　唐霖温和地说：“你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好，接下来我会时刻注意谢昭阳她们的动向。”安鹏举伸手拉过许双卿，许双卿以为她要举报自己是卧底了，她却说，“许双卿，你跟我来一下。”
　　许双卿露出个不解的表情，安鹏举哼一声，像是很生气地说：“你叫我去偷戒指，却和唐霖暗中埋伏我，看来你有两幅面孔啊？总要让我报次仇吧？”
　　还有什么比在地方当卧底被同阵营的叛徒寻仇更让人痛苦的呢？许双卿根本藏不住秘密，结巴着说：“你，你不能杀我，我是被逼无奈。”
　　安鹏举挤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只是要跟你简单说几句而已。”
　　“不可以打架，我们三个要团结友爱。”非法建国的唐霖的台词像个教导小朋友不要打架的老师，她把手机塞到许双卿手里，“聊天的过程你可以录音，如果她对你动手你就报警吧。”
　　许双卿觉得自己可以跳楼，因为跳楼死得比较快。她抓住唐霖塞过来的东西，定睛一看，这不是之前不见的手机吗？原来是在唐霖手上？
　　她宛如行尸走肉般跟安鹏举离开校长室，两个人在宿舍楼边的水池边走着。许双卿的灵魂不在身体里，慢半拍地跟在身体后面，安鹏举随意道：“为什么我昨天晚上会被抓？”
　　“废话，我都叫你不要来了。”许双卿听到这个终于回过神来，火冒三丈地顿住脚步质问道，“你不是看见我后来发给你的信息吗？为什么还要跑到实验室等着被抓？”
　　“我是故意被抓的啊，这是燕子和谢昭阳商量出来的计划。”安鹏举一拍胸口，自豪地说，“看你一个人潜伏敌营太辛苦，我来协助你。昨天我提前行动属于A计划，趁唐霖来不及防备就把戒指偷了，做不到也问题不大。”
　　许双卿烦闷地低头，说：“你被唐霖抓了，宿舍长那边的情况很危险，连反抗的力量都被削弱了。”
　　安鹏举浅浅翻个白眼，说：“就算我在那边也只能闷头逃跑而已，在这边才能发挥我的作用。这就是燕子提出的B计划，叫做诈降，一旦失手就顺水推舟，退而求其次到唐霖手下做事，不能把戒指偷到手也可以监视戒指的去向。”
　　“退而求其次……那不退不就好了吗？”许双卿想起自己之前差点做了对不起她们的事，突然有点不懂，道，“只要不偷就不会被抓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架不住那三个人一直吵着要我来帮你，觉得你一个人承担这么多太难为你了。”安鹏举看着水池里的波光垮了肩膀，“知道我是朋友以后是不是确实轻松点了？”
　　“嗯，挺高兴的。”许双卿诚实地点头，复又看向安鹏举，“总觉得你不会说这种话。”
　　好吧，有一部分是谢昭阳专门编出来的台词。真实的情况是，许双卿在超市里和唐霖擦肩而过时，唐霖暗中探出手拿了她的手机。
　　这就说明，唐霖不是彻底信任许双卿的。尤其是她拿到手机后还在超市里留了一会儿，嘀咕着要用许双卿的手机做点好玩的事情。
　　那条通知行动取消的信息不能证明发信人的身份，余燕子和谢昭阳想了个解决的办法，无论得不得手都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为了让许双卿不多想，还是暂时不要把不完全信她的消息告诉她好了。安鹏举坐在长椅上抬头望天，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会长的事情。
　　安鹏举知道她为什么讨厌自己，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讨厌她。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她不在乎，也希望会长能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根本不在乎。
　　恰好，许双卿也在想关于会长的事。她想起那次在纽约，谢昭阳提到了关于会长和安鹏举的过去，说会长在小时候做过很过分的事。
　　对刀枪不入的安鹏举来说，什么事才算过分呢？坐在安鹏举身边的许双卿这么想着，坐在校长室的唐霖也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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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压不上二的韵


第75章 没有目标的人生就像万里无云的天空
　　为了庆祝安鹏举加入唐霖的阵营，唐霖打算给她办一个欢迎会。她花费半节课的时间写下一份计划书，规定好要买些什么东西，在哪里举行。
　　她在草稿纸上写几笔，墨水从圆珠笔的芯管里落到滚珠上，随着滚珠的滑动留下笔迹。
　　唐霖喜欢这样的设计，墨水堵在笔芯里，没有滚珠就发挥不了自己的作用。就好比现在学校里的人沉湎于享乐，只需要稍微清醒一点，她就能当上这群只想着玩的家伙的领导人。
　　听起来似乎会很忙，其实不然，比起以前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的日子清闲多了，如今的学校真可以称得上一句世外桃源。唐霖还想采纳些安鹏举本人的意见，于是用校长室的座机给她打电话。
　　安鹏举正在往水池里丢石子，顺手把电话接了，面不改色地撒谎：“有事吗？我在跟踪谢昭阳她们，有话快说。”
　　唐霖说：“就是想问问你想吃什么。”
　　“呃，现在？”许双卿凑上来听，安鹏举想了想说，“随便什么都可以。食堂里还有饭吗？”
　　“不，食堂昨天就已经不开火了。”唐霖无意识地在纸上乱划几笔，道，“所有人都在玩，食堂阿姨自然不例外。不过不用担心会有人饿死，大家只要觉得饿就会自己找东西吃。”
　　“听你这么说我才想起来，我今天连早饭都没吃。”安鹏举摸摸肚子，道，“要不我先去吃个早饭？今天是程玉的生日，如果昨天什么都没发生，她妈妈应该会送一个很大的蛋糕来学校吧。”
　　许双卿道：“你还记得她的生日啊。”
　　“是她星期天晚自习的时候在讲。她又不要我们送她礼物，不停地说她妈妈会订一个超大的蛋糕和我们一起吃。”她顿了顿，又道，“但我才她现在可能没那么想吃蛋糕了，毕竟她正在被通缉。”
　　“对了，我怎么把蛋糕忘了。”唐霖听到这里，站起来大声说，“我们也弄一个蛋糕吧！”
　　安鹏举一愣：“给程玉？”
　　唐霖笑嘻嘻地说：“给我们自己。”
　　“好恶毒，人家过生日却要当过街老鼠，下令要抓她的人还在吃蛋糕……不过我喜欢，就这么办。”安鹏举拍拍身边许双卿的肩膀，说，“那帮我买蛋糕的事就交给许双卿怎么样？”
　　唐霖应一声，安鹏举就把电话挂了，转头便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对许双卿道：“你出去买蛋糕的话就想办法联系程玉的妈妈，跟她说清楚情况，让她帮忙打算。事情闹大会对唐霖有影响，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惊动警察，明白吗？”
　　许双卿听她说完，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说：“你不是小安，你是谁？小安想不出这么复杂的东西的。”
　　“这是c计划寻求外界支援，我们背着程玉想出来的。”安鹏举打她一下，分外认真地说，“她不想让她妈知道这件事，连生日都不打算过了。”
　　许双卿满含疑虑道：“既然程玉不想让她妈妈知道，那我为什么还要向她妈妈求助？”
　　安鹏举捏紧拳头，说：“顾不上这么多了，要是报警的话唐霖会因为创建□□被抓起来的，现在唯一能帮忙的就只有程老妈了。”
　　“你想想，不寻求外援就要被唐霖抓起来，到时就没人能阻止她。”安鹏举按住许双卿的肩膀，庄严地命令道，“你有信心完成任务吗？”
　　许双卿还在考虑程玉的事，摇头道：“没有。”
　　“不许说没有！”安鹏举用力弹她脑门，“不能完成也要完成，做不到也要做，听懂了吗？”
　　许双卿懒得搭理她，哦一声转身踏上了买蛋糕的旅途。原来不止是自己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她们三个还瞒着程玉，这么一想，之前骗了她们的负罪感也少了很多。
　　瞒着程玉去找她妈妈真的好吗？她不想这件事外传，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如果自己唐突地把这件事跟程玉妈妈说了，程玉会怎么想？
　　许双卿烦闷地想着，思绪颠来倒去，一下子觉得说了就可以解决了，一下子又担心程玉因为这个生她的气，完全不知道该选哪边好。
　　她快步走到校门口，传达室里加了个火炉，教官拎着锅正在炒菜。许双卿刚要走出去，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叫她，回头一看是唐霖跑过来，要到许双卿身边时放慢了脚步，道：“我也要去买蛋糕。”
　　看着她跑过来的身影，许双卿犹如拨云见日，只要让唐霖知道外面的世界充斥着内卷，告诉她不努力的人无法生存，稍微刺激一下她就会放弃现在的摆烂计划。
　　太聪明了！许双卿在心里给自己鼓掌，装作不在意地说：“要一起去也可以啊，一起去吧。”
　　重复两遍太刻意了，许双卿暗暗懊悔，想着自己身负点化唐霖的重任，便说：“我已经在手机上订好了，做完要一段时间，我们正好在外面到处逛逛。”
　　唐霖没说话，像是在考虑。如果她同意了的话应该去哪里好呢？许双卿想，像断机杼那样带她去看烂尾楼，让她间接意识到坚持的重要性？
　　还是说，去看看辛苦劳作的人们，只要看到大家都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她就可以被鼓舞到，就不会再想着一味偷懒了？
　　她还没考虑好，唐霖就说：“我们去码头整点薯条。”
　　许双卿抬头：“啊？”
　　唐霖看上去挺兴奋的，可能是在心里想过很多遍，她详细地说：“我好久没去海边了，大师每周末都去的，我不好意思叫她带我。我们去喂海鸥，然后在码头吃点薯条吧。”
　　许双卿开始思考如何拒绝。唐霖也没等她回话，就拉着许双卿的手往车站走。许双卿想着等公交车的时候还能转寰，谁知就跟命运故意安排一样，一出路口公交车就到了。
　　去海边就去海边，只要许双卿自己想说教，哪里都是课堂。工作日一般只有在上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上人才会多，这辆车的车厢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背着包的阿婆坐在爱心座椅上。
　　许双卿和唐霖在靠近下车门的位置坐下，那是单人座，唐霖坐在她前面。车子启动后有点摇晃，吊环也摇摇晃晃的，经过减速带的时候像是喝醉的人，东倒西扭，就是站不稳。
　　“我记得上次去海边是在上高中之前，那时是夏天。”唐霖转过来跟她说话，两手搭在椅背上，“到了冬天，住在寒冷的地方的海鸥就会往温暖的地方走，今天应该能看到很多吧。”
　　“嗯，我们这边的冬天是最暖和的。”现在还早，许双卿不想考虑那么多，便接过她的话头，“今年夏天的时候有个好像很出名的乐队来阳蜀，就在海边举行了音乐会，你没去凑热闹吗？”
　　“没有。”唐霖问，“你去了吗？”
　　“我也没有。不过我姐姐特别想去，但是我们全家要到邻市的学校参加活动，她真的一肚子怨气。”许双卿笑了笑，说，“我没跟你说过吧？我们全家都是医生，我姐姐就在阳大医学系哦。”
　　唐霖饶有兴味地问：“那你以后也要当医生吗？”
　　“才不呢，当医生可辛苦了。我爸是学中医的，小时候他煎药的时候我吵他，他就用筷子沾药给我吃。”许双卿想起这些很高兴，继续说，“所以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吃药，经常和我姐姐一起冲板蓝根当可乐喝。”
　　“你能活到今天还真是个奇迹啊。”唐霖感叹一句，又道，“你姐姐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我一年级的时候她在隔壁读初中，我们经常一起坐公交车放学。”许双卿强调道，“站台在两个学校之间，好多人等着坐车，每次坐车都特别挤，她就抱着我，两个人坐同一个位置。”
　　唐霖点头道：“你姐姐对你挺好的嘛。”
　　“是啊。但是她说话很难听，总是把我弄生气。”许双卿想了想，挑出一件比较有代表性的，“有一次我们没抢到座位，她故意说我太矮会被前面的人踩死，都把我气哭了。有个婆婆以为我是因为没有座位才哭的，还要给我让座。”
　　“那你坐了吗？”唐霖问。
　　“怎么可能坐啊，我连哭都不敢哭了，一个劲直摇头，我姐姐倒是想坐呢。”许双卿翻个白眼，又笑道，“第二年她就上高中了，我妈就不得不来学校接我，后来就没坐过公交车了。”
　　车子行到广场边，在这里停了一下。这一片没有特别高的楼，正好能看到毫无遮挡的天空。阳蜀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热带城市，一般在冬天里都是白茫茫一片天空，今天却是出了点太阳，看上去是很浅的蓝色，挂着几片棉絮般的云。
　　“以前也是我妈接我放学，有次我的脚卡在自行车的轮子里了，她就踩着车轮把我拔出来。”唐霖眨眨眼，说，“她把自行车踩坏了，我们只好走回家，那车子还是她同事的。”
　　许双卿问：“那时候你几岁啊？”
　　“大概是二年级，我也记不得了。”唐霖挥挥手，又说，“我妈老是跟我提起这件事，天天跟我说以后坐自行车不可以把脚搭到轮子上。前几天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又跟我说了一遍，我说我现在都可以自己骑，就算卡住了也有办法出来。”
　　“我小时候也卡在轮子里过，我姐不知道还一直踩肯定是故意的。”许双卿叹了口气，“我上初中的时候是走读，有一次我和我朋友把两辆车锁在一起，结果我们两辆车都被偷了。”
　　“我上初中的时候就是内宿生，好多外宿生都被偷过车。”唐霖非常感同身受，好奇地问，“然后呢？找回来没有？”
　　“没——有——”许双卿抵在面前的椅背上拖长了声音，忽然抬头感叹道，“说起来那个偷车贼还真是个神人，怎么把两辆车搬走的都不知道。”
　　车子行到一半，许双卿刻意留意窗外熟悉的街景，医院的大楼飘进视线里，她立刻指给唐霖看，说：“那就是我妈妈上班的医院，我小时候经常在那里玩。”
　　“我家里人说经常去医院会生病的。”唐霖又重复一遍，“你能活到今天还真是个奇迹。”
　　“那都是骗小孩的，简直是危言耸听！虽然我不进诊疗室，但是我就是要说，这种话都是封建迷信。”许双卿义愤填膺地说，“医院里很好玩，住院部楼下有椅子，有几棵树之间还有吊床，像秋千一样，经常有出来散步的病人跟我聊天。”
　　公交车靠在站台边停了一下，车门一开，外面的景色就更能看清楚了。妈妈今天好像上班，要不要现在下车把学校发生的变故告诉她？
　　许双卿突然好像理解了程玉，要是知道学校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肯定要大闹一场，杀到学校来要把许双卿带走。
　　保险起见，还是先去码头整点薯条比较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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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sedative
　　海边也没什么人，风吹过也算不上多冷。
　　形容海的颜色时，大多数人会说“海天一色”，潜台词是海洋和天空只是颜色相像，不是同一种东西。但许双卿觉得海就是天，天就是海。
　　传说中，有一种叫鲲的鱼，可以化为鹏鸟。鱼可以成为鸟，海自然也可以成为天，更何况两者那么相像，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广阔，就连温度也一样——深海和高空都是很冷的。
　　唐霖向前踩几步，涉入那片不知是海中还是空中的地方。海浪推过来的泡沫像是浮在空中的云片，萦绕在她脚腕边。
　　“冷吗？”许双卿远远问她。
　　唐霖伸手摊开掌心，海鸥飞过来夺走她奉出的面包屑，她专注地看海鸥，随口答道：“不冷，你也快过来吧。”
　　许双卿看着自己身后沙滩上的脚印，说：“我又不像你一样穿拖鞋，过去的话鞋会湿的。”
　　唐霖没说话，继续掏出面包屑喂海鸥。她站在许双卿前面，海水冲过来的时候，原本飘在她脚边的树枝被带到许双卿面前，然后搁浅。
　　许双卿把树枝捡起来，用它在沙滩上画几下，海水又兀自爬到岸上来冲掉痕迹。她抬手将树枝丢进水里，脱了鞋跑到唐霖旁边，说：“分点面包给我。”
　　唐霖把装着半包面包屑的塑料袋递给许双卿，海鸥很贪心地扑在她手上，爪子钩得紧紧的，脑袋直往塑料袋里扎。直到许双卿拿过袋子，它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许双卿身上。唐霖俯身在海水里洗手。
　　她抓出一把沙子来，海浪冲刷几次后露出埋在沙子里的玻璃碎片。唐霖突然说：“我听说，有的人死后，家人会依照死者的遗愿将其放置在山上，供飞鸟啄食，和喂海鸥是一样的吧？”
　　许双卿不解地看她一眼，问：“一样吗？”
　　唐霖直起身子，用淘出来的碎片打个水漂，随口说：“都是把吃的送给小鸟，没什么不一样的。”
　　她又想到周锦，不知道周锦死后尸体会被怎样处理，毕竟这种事谁都说不准，万一待会儿回去的路上发生车祸，要考虑这个问题的就是她和许双卿了。海鸥将最后一点面包屑掏干净，许双卿拍干净手上的残渣，说：“走吧，去吃薯条。
　　两个人在码头逛了一圈，发现码头根本没有买薯条的店。许双卿把空掉的塑料袋丢进站台的垃圾桶里，唐霖坐在长椅上，裤腿挽起来，露出的小腿上还有海浪冲刷时留下的泡沫，有点像蛋清在锅里煮沸后留下的痕迹。
　　这回公交车没这么快到。唐霖望着站在绿化带里的树，说：“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
　　这几天唐霖一直都在考虑这些小事，换成以前，她可能会问周锦借玩泡面应付。用学习时间兑换生活质量，不像是以前唐霖会做的事。许双卿看着站台上贴着的广告，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去找我妈，去医院吃食堂饭。我打个电话跟她商量？”
　　一辆挂红灯的计程车呼啦一声从转弯处飘过去，在新铺的柏油马路上像一条灵活的鱼，带起的风是划开的水波。唐霖说可以。许双卿在她旁边坐下，在通讯录里找到她妈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才被接通。那边平静地说：“怎么现在打电话给我？你出什么事了？”
　　许双卿问：“没有，今天你上班吗？”
　　她道：“上班啊，我很忙的好不好？”
　　许双卿看唐霖一眼，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找借口道：“我和另一个同学帮老师办事，现在在学校外面。可以去你们医院吃饭吗？”
　　还好提前想了措辞，不至于那么难以开口。
　　“还要带你同学？那千万别来，今天食堂菜老难吃了，你吃可以，别委屈人家。”那边响起一声微弱的关门声，然后紧接上一阵脚步，“找间餐馆随便吃点呗，老师报销餐费吗？”
　　许双卿挺无语的，说：“你给我打钱吧。”
　　“不行，你的pet昨天把我钱包拿空了。”交谈声、广播声、轮椅声，档案被丢到桌上，老许继续说，“她跟我说自己有个同学失恋了，在海南跳海自杀，她要买一件潜水服去海南捞她朋友的尸。”
　　一起想出来的借口，怎么偏偏给别人用了。许双卿暗自懊恼，又说：“她编了个这么蠢的理由，你还真给她钱了？”
　　老许在那边笑了笑，说：“嗯，年轻人有点爱好很正常。你回家自己弄点东西吃吧，我还有事呢。”
　　许双卿赶紧追问：“pet在家吗？”
　　老许道：“不在。不是说了她要去海南嘛。”
　　“她真的去了海南？喂——”许双卿一句话没说完，那头就抢先把电话挂了。许双卿看上去有点有点生气，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正好磕到时刻带在身上的钥匙串。
　　两个人在车站等几分钟才坐上公交车。唐霖还在想吃饭问题，划拉着手机屏幕道：“要不我们在中心区下车吧，那里的商业街有挺多吃的。”
　　“我妈没给我钱，还是回家里吃吧。”许双卿看着窗外后退的景色，麻木地说，“我家里有很多物美价廉的食物啊，比如松茸鱼子酱啊什么的，在家里吃比较省钱。”
　　许双卿住的小区不远，屋子不大，东西倒是很多，几乎要把整个客厅占满，窗帘拉着，显得有些黑暗。许双卿轻车熟路地穿过杂物把窗帘拉开，光亮涌入室内，唐霖被墙上贴着的穴位图吓了一跳。
　　许双卿说：“随便坐。”
　　其实屋里根本没有能坐下的空位，唐霖绕开堆得半人高的资料，沙发上也堆着书。许双卿好心提醒道：“如果你看到署名是许元媖的就不要打开，很可能是尸体照片。”
　　唐霖多留了个心眼，问：“你会煮饭吗？”
　　许双卿点头道：“煮饭而已，又不是造原子弹，很简单的。”她边说边打开冰箱，闷头挑了半天，搬出好几箱东西。
　　哪个最贵就挑哪个，许双卿忿忿地想。她把那堆东西搬进厨房，唐霖联想起她平日里弄砸的实验，不放心地说：“还是我来吧。”
　　许双卿皱眉道：“你不信任我？”
　　唐霖摇头：“是我不信任自己。我怕我的承受能力不够。”
　　“那我当着你的面做，行了吧？”许双卿叹了口气，保证道，“我不会额外发挥的，一切都会严格按照剂量执行。”
　　唐霖将信将疑地同意，她就去把厨房里的器材搬到客厅里。把东西搬出来需要点时间，许双卿说：“你看电视吧。”
　　客厅里杂物太多唐霖找不到遥控器，在那堆书里面找自己感兴趣的，许元媖可能是许双卿的姐姐，唐霖不信有许双卿说的那么可怕，随手取了一本，第一页只有两个字：王某。
　　翻到第二页就看见一张眼窝长蛆的脸。
　　唐霖赶紧把书合上，毕恭毕敬地放回原处。许双卿看的书没有她姐姐看的那么刺激，大多是看不懂的钢琴曲谱，唐霖找了半天，发现自己唯一能看明白的是《小蝌蚪找妈妈》故事绘本。
　　这家人都不爱收拾，又因为要翻的资料很多，就全部堆在客厅里。唐霖不敢再乱碰了，只好坐在原地瞻仰这个把书堆起来能成为迷宫的地方。
　　没有阳台，花就种在挨窗户的地方。小小的花盆，近期浇过水，土是湿的，只是没有开花。电视柜下面有个药箱，药箱里码着药，盖子上贴着星星贴纸。
　　日历停在十月没翻过，墙壁上有油画棒画过的图案，有小人、建筑、树木、家具，还特意画了一道不怎么准确的标尺来判断自己有没有长高。
　　书柜上放着个水晶球，翻过来的话沉底的碎屑就会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好像很久没有翻过它，唐霖走过去，把它拿在手里摇晃几下，那些碎屑堆在一起太久结块了，在底部不舍地黏了好一会儿才洒落，又是浅蓝色，跟天塌下来似的。
　　唐霖踢到脚边的箱子，低头一看，箱子上还有透气孔，侧边有可以打开的门，像是给宠物用的航空箱。只是这东西显然是不再用了，成了各种杂志报纸的栖息地。
　　许双卿将砧板刀具都摆到餐桌上，颇有信心地说：“我用的是最简单的做法，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唐霖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问：“要我帮你吗？”
　　“那你帮我把这几块肉切一下。”许双卿把砧板推到唐霖面前，自己在客厅的杂物堆里翻出个水壶来折回厨房接水。
　　目前看来一切正常。唐霖不常做家务，用刀的手法略显生疏，两厢对比还是写作业更简单。等许双卿抬着料理机出来，唐霖想起那个航空箱，转头问：“你养过小动物吗？”
　　“以前养过，”许双卿把料理机放到餐桌上，又补充一句，“现在也还在养。”
　　唐霖随口接话：“养的什么啊？”
　　许双卿答：“以前养的是宇智波，现在养的是我姐姐。”
　　唐霖手上动作一顿：“有照片吗？”
　　许双卿抬头看她：“我姐姐的照片？”
　　“宇智波的照片。”唐霖犹疑道，“宇智波，是活人吗？”
　　许双卿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小心回复道：“是鼬，小动物。”
　　唐霖愣了愣：“你为什么要在小动物后面提到你姐啊？”
　　“宇智波的时代很久远，我那时没想起来要给它拍照留念。”许双卿脸上浮现出怀念神情，她带着笑说，“不过它留下了别的纪念物给我，你想看的话就给你看看吧。”
　　“所以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你姐姐和小动物是并列关系……”许双卿放下手里的插座往房间里走，唐霖道，“居然无视这个问题吗？你姐姐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定位啊？”
　　屋子也不大，许双卿脚步轻快，很快就从房间里取出东西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献宝般递到唐霖手里：“喏，这就是宇智波留给我的信物。”
　　“宇智波的信物让我这种凡人打开是不是有点……”唐霖已经感觉到许双卿眼神不对，气氛有点凝重。或许刚才就不该提这个。她硬着头皮把盒子打开，只见里面装着一摊白色粉末。
　　○品吗？是○品吗？是益达的原料吗？
　　唐霖怕被灭口，斟酌着说话的尺度：“这是宇智波的骨灰吗？”
　　许双卿好长一段时间没回答，带着非常沉郁的表情盯着地板看。唐霖还以为是自己提到了她的伤心事，许双卿却突然笑了一声：“不是啊，这是过期的奶粉。”
　　许双卿凑近了，指着盒子里的奶粉道：“这是宇智波以前踩过的奶粉，上面还留着它的脚印。”
　　唐霖怀疑道：“脚印应该早就没有了吧，因为奶粉是散的。”
　　“是啊，这就只是盒普通的过期奶粉。”许双卿抬手把盒子拿回来，“宇智波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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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overdose
　　首先，将五花肉分成肥肉和瘦肉，瘦的一部分焯水烫熟。然后，将鱼骨从鱼肉上剔除，剩余鱼肉切成薄片，加入料酒和姜片腌制二十分钟去腥。腌制时可以顺便将配菜洗好。
　　锅底热油，加入香料和辣椒爆炒至飘出香味。用厨房纸吸干五花肉和鱼肉上的水分，倒入料理机搅碎。将被锋利刀片搅出的肉沫倒入汤碗中，加入开水搅拌均匀。
　　许双卿将汤碗端到桌上。料理机杂碎汤☆完成！
　　“这是冲板蓝根吧？你根本就只会冲板蓝根吧！”唐霖震惊道，“那你之前为什么炒香料？做做样子吗？”
　　“是心理暗示，至少闻着心情会好点。”许双卿心虚地说，“你不想吃这个我还有别的，寿司，寿司怎么样？”
　　唐霖问：“你想用把海苔和饭打碎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去外面吃。”许双卿丢开手里的汤碗，正色道，“我想到问我妈要钱的办法了。”
　　唐霖低头说：“我们早点回学校吧，食堂里有吃的。”
　　“等我要完钱，这次她不可能不给我。”许双卿说得信誓旦旦，把刚才丢进垃圾桶的肥肉和鱼骨都捡起来，重新一股脑装进料理机里。唐霖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出不了这个门了，就闭上嘴坐在旁边看着，希望许双卿能宽大处理。
　　不仅加入了坚硬的骨头和难以切开的带皮猪肉，还附赠了没有处理过的大蒜和带有硬壳的花椒。料理机开到最大功率，摇摇欲坠地在老许的宝贝资料上挣扎尖叫。许双卿一个视频发过去，赎金就飞快到账了。
　　离开家里时，许双卿带走了一盒药水。三支透明的药水，配有一根针管。唐霖好奇地问：“是什么药？”
　　许双卿说：“PT-L715，”她顿了顿，又加了两句补充，“你还是不要乱碰这个，很危险的。我带这个回学校只是为了保障自身安全，毕竟大家都那个样子，有点可怕。”
　　吃过饭是下午三点，坐公交车去取蛋糕正好。小安看到一定会很高兴，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把程玉的生日记得那么清楚，许双卿想，唯一能驱使她记别人生日的就是蛋糕了。
　　车厢里依旧没什么人，唐霖抱着那盒蛋糕，她拿着那盒药水。窗外绿化带中栽着的树伸展着枝叶，像是在挥手告别。它们被取景的玻璃框远远抛在身后，又因为乘客不能将头伸出窗外而难以再看到。许双卿不喜欢这样无所事事的下午。
　　公交车在学校门口的站台停下，车门砰一声打开，提醒下车的广播开始响，连多留一会儿都不行。唐霖先跳下车，许双卿跟着走下来。
　　唐霖玩得挺尽兴，说：“第一次回学校像回家一样开心。”
　　“下次我们去划船吧，就去我刚才跟你说过的那个公园。”许双卿心情也不错，她想了想又说，“不过可能要等到期末考试之后了，我们可以约在散学典礼之前。”
　　“不用等到期末考试之后，想去明天就可以去。”唐霖耸耸肩，“早就没有在校学生工作日不能出校门的规定了。”
　　许双卿没有停下脚步，安鹏举就站在校门口等她们回来，她简单向唐霖汇报了学校里的状况，然后喜滋滋地把蛋糕拿在手里。
　　唐霖要在宿舍里举行欢迎会，很亲力亲为地跑到楼下去超市拿饮料。安鹏举非常满意，再怎么庆祝也不为过。
　　她打开一罐可乐，把拉环投进垃圾桶里，撞到墙响得轻微，少了大半的人，宿舍里难免冷清。许双卿在旁边切蛋糕，她命令道：“把那个上面有草莓的那块多切点给我。”
　　许双卿把蛋糕连盘子递给她，她趁着交接的动作小声询问：“联系上程老妈那边了没？”
　　“我们去喂了海鸥，还去了我家。”许双卿继续低头分蛋糕，她慢条斯理地说，“我一路上都在想，唐霖没苛待你，只要剩下那三个人像你一样听话，她就不会做什么。”
　　安鹏举惊讶至极，围着她走了一圈，像是在观察她的变化：“你喝了唐霖给你的东西吗？你也开始了？”
　　“没有。”许双卿把草莓拨给她，抬头说，“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忽略她对学习的懈怠，唐霖完全就像是平时的样子。难道她原本就是这样的吗？”
　　“我怎么知道，现在我们只能确定被那个戒指影响了，”安鹏举说，“只要把那个戒指抢过来——”
　　“如果抢过来之后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大家还是只想着玩，稍微有点威望的唐霖也说不上话了，我们还能怎么办？”许双卿将唐霖的蛋糕分好，说，“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安鹏举不满地问：“那你不准备和我们行动了？你看看学校现在的样子，难道学校变成这样你很满意？”
　　许双卿双手合十，像个虔诚的信徒：“今天我才知道，唐霖说得对，想着玩才好。人生只有一次，应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来活，就算被看不起也没什么。我不想努力了。”
　　安鹏举惊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蛋糕。
　　“我不会揭发你，你也可以继续联系程玉她们，我不会说什么。”许双卿懒洋洋地往床上一躺，“天就是海，海就是天，只要我够懒，绝路也能被当成生路。就好像你要打死我，只要我不想活了，那你就算把我打死了也是遂我的愿。”
　　这段话过于震撼，安鹏举一时无言以对，用力她拖起来抓着乱甩，试图把许双卿的神志晃回来。
　　唐霖回来的时候安鹏举已经放弃抢救许双卿，歪在床边颓丧得就差点支烟拿瓶酒。许双卿若无其事地坐在旁边，把奶油抹在盘子里。
　　在安鹏举眼里看来，许双卿是彻底没救了。她心乱如麻地坐下，不再说话，拼命往嘴里塞蛋糕。
　　唐霖把带上来的饮料放在桌上，许双卿像是怕安鹏举会报复自己似的，故意往唐霖身边靠了靠。
　　宿舍里的灯毫无征兆地熄灭，对面运动馆里的灯还亮着，像是只有宿舍楼停电了。手机铃声随即响起，竟然是程玉的来电。
　　安鹏举伸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搁下手里的叉子：“呦，程玉给你打的视频。接不接？”
　　唐霖没说话，按下接听键，算是回答。电话那头的程玉看起来精神焕发，就是衣裳有点脏。她端端正正地对着唐霖挥手打招呼：“皇上，最近日子过得挺舒坦啊？”
　　安鹏举瞪着屏幕里捧书的谢昭阳和余燕子，对程玉道：“你旁边那两个在干什么？”
　　“我们在复习。”余燕子将手里的课堂笔记翻过一页，“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我们想考个好名次，过年能多收点红包。”
　　“你们居然偷偷复习，真卑鄙！”安鹏举大声骂道，跳下床系好鞋带，“看我不把你们抓回来！”
　　她说着，风一样跑出宿舍。
　　唐霖的眼神像是看到世界第九大奇迹的发掘现场。余燕子和谢昭阳的行为过于幽默，唐霖笑道：“今年没有期末考。”
　　“一家之言，不足为信。谁能保证以后不会考试？”程玉这句说得文绉绉的，下一句却画风一转，“就像我初三的班主任，放假前说不在乎我们写不写假期作业，说是这样说，开学的时候突击检查是什么意思？最恨你们这种人了！”
　　许双卿积极投入传教：“我推荐你加入我们海王星联邦吧，海王星联邦永远不用写作业。”
　　“肤浅！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真是看错你了！”程玉一反常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高声指责，“你们在学校里吃喝玩乐，外面的人在努力提升自己，以后你们要怎么在社会里竞争？”
　　“我才是没想到程玉会说这种话。”唐霖小声和许双卿交流，“真的不算违反人设吗？”
　　程玉表情一滞，立刻反应道：“胡说！我程玉就是这样有话直说积极进取的睿智型角色，和你们这些只会偷懒不思进取的咸鱼不一样！”
　　“小声点，我在背单词。”谢昭阳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屏幕，说，“小安找不到这里，想用她对付我们是没用的。”
　　唐霖静静看着，那头的余燕子放下书本，说：“我们主动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心提醒你，该来的总会来，期末考从不例外。”
　　“没错，再怎么反抗该考试还是会考试，谁都阻止不了。”程玉赞同地点头，又道，“还有你，许双卿，说什么不想努力了，我实话告诉你，富婆也喜欢成绩好的，不然带出去多没面子！”
　　许双卿握紧从家里带来的药水，说：“积点口德吧，等你落到我手里的时候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的。”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痛不痛快，”程玉吓得往后缩了缩，颤抖着嘴硬道，“你不可以说这种话，我们要做遵纪守法好市民。”
　　唐霖比许双卿冷静得多，她轻声说：“海王星联邦追求的不是没有考试，而是没有束缚。人生只是一场游戏，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退出。”
　　安鹏举从外面跑回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走到半路发现忘记带手机了。对不起哈，我现在再出去抓人。”
　　“不用了。”唐霖抬手制止她，复又看向屏幕里的三人，思索道，“这样不好，当成游戏的话一点儿也不好玩。要亲眼看到你们输给我才有意思，我们能不能面对面玩一次呢？”
　　余燕子冷笑一声：“玩什么？玩你的头？”
　　唐霖淡定地说：“如果你们真的能把我的头摘下来，我没有任何意见。只怕到时候要输的人是你。”
　　程玉毫不露怯，对着屏幕那头的唐霖做了个鬼脸：“明天早上八点半，就在网球馆，你可别吓得不敢来。”
　　她说完，立刻把电话挂了。谢昭阳放松下来，身子一歪直接倒了下去。谢明月立刻上前确认谢昭阳的状况：“糟糕，她太久没和小安姐姐接触，现在已经产生戒断反应了。”
　　程玉扑上去喊道：“宿舍长你不能死啊！宿舍长！”
　　“没关系，抽几巴掌就能唤醒她。”谢明月说着劈手打下去，问，“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们的计划真的能成吗？”
　　“没办法，总不能让小安拉着唐霖自拍，要她把戒指露出来吧？阮芗师姐说要鉴定还得先拿到戒指的照片和特征。”程玉委屈得瘫倒在地，哽咽道，“糟糕，我的生日马上就要过了，现在我也已经到精神力缺失的状态了。”
　　余燕子合上书：“你不想要礼物，庆不庆祝都没差。”
　　程玉直挺挺地坐起来：“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朋友的祝福啊！没想到不光是大师不在，唐霖和小安跟我们站在对立面，许双卿叛变了，宿舍长变成了植物人？为什么我今年的生日过得这么差劲啊。”
　　“我祝福你。”余燕子拍拍程玉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我不光祝福你，我还给你加一个祝福光环。明天狙击唐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拿上你的光环好好发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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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间谍的自我修养
　　程玉那通电话打过来，原本就不好的心情就被搅得更糟了。许双卿坐在小桌板旁，手里拿着针管。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针尖就更显得寒光逼人。
　　安鹏举在洗手台边哼着歌刷牙。
　　不知道那三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突然就答应唐霖要正面对决的要求。真打起来了要帮哪边？安鹏举呸一声吐掉泡沫，索性直接看她们互相打到你死我活，反正不关自己的事。
　　当务之急是在唐霖这边取得信任，否则明天被当做人质绑过去就绝对难办，间谍真难当。安鹏举低头叹气，许双卿突然问：“你在烦什么呢？”
　　安鹏举吓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许双卿道：“在你一脸愁容地洗脸的时候。”
　　虽然很想揍她但是要忍住……安鹏举戒备地退后几步，将手挡在身前说：“你要干什么？”
　　“刷牙啊。”许双卿无法理解她的过度警惕，“晚上吃了甜食之后必须刷牙，不然牙齿会痛。”
　　“哈哈你说得对，牙齿健康很重要。”安鹏举讪笑着把毛巾挂起来，再这样周旋下去绝对会精神衰弱，费脑子的间谍任务就该让程玉那种没心没肺不会多想的空脑壳来完成。
　　像程玉那种傻子两三句话就会露馅，果然还是八面玲珑的我来做比较好，安鹏举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点头，真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作为一个优秀的间谍，套取情报是基础中的基础。安鹏举做出一副要收拾桌上剩下的蛋糕的样子，随口对唐霖道：“明天有什么计划吗？”
　　“明天的计划？也没什么。”唐霖仔细想了想，严谨回答道，“明天我准备和许双卿一起去公园划船。”
　　安鹏举听得差点摔了蛋糕，她努力平复下来，好脾气地说：“不是这个，程玉她们都对你宣战了，你居然还这么轻飘飘的。你就不怕她们真的把你的头取下来？”
　　“她们的事根本不用我费心，我们优势很大。”唐霖示意她安心，好整以暇地说，“我问你，她们那边有多少个人？”
　　安鹏举没多想便答：“三个。”
　　唐霖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是啊，她们只有三个人，不能和全校人作对吧？只要周锦没回来，场面就还能控制。”
　　许双卿远远地问：“万一她明天回来了呢？”
　　唐霖从容不迫地说：“她不会回来的。”
　　“你说得还挺果断，你怎么断定她不会回来？”安鹏举在唐霖身边坐下，像是在费尽脑力思忖的模样，“说起来，我们的生活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大师的锅吧？”
　　“对，最开始是她教我们用了乘奔御风，国庆假期又骗我们去抓鬼，在美国用了复活咒术闯了祸，前段时间因为她宿舍楼都要被炸了。”安鹏举灵光一闪，“为什么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她不在？难道是她在暗地里操纵一切？”
　　许双卿皱眉：“国庆节那时候不是你不相信世上有鬼主动要跟去一探究竟的吗……”
　　“不不不，这一定是她的阴谋。”安鹏举用力摇头，继续有理有据的推测，“你们就不觉得奇怪？这么多事都是她惹出来的，这一次不可能是例外吧？还有那个渺渺，你们不觉得她讲话很扯吗，好像除了拯救世界就没有别的理由了似的。”
　　她眨眨眼，快速道：“而且啊，一直说有鬼怕鬼什么的，只是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而已吧？死了之后变成鬼复仇也只是生前无力反抗的弱者寻求的心里安慰而已吧？我是对的啊，世界上没有鬼啊，我说得对吧？我说得对吧？对吧？”
　　“所以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证明你是对的吗？还有为什么要加这么多语气词啊？”许双卿顿了顿，反思道，“为什么我也在说语气助词啊？”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会不会也和大师有关？”安鹏举正色道，“剧情正在全速前进，主角团的角色却突然掉线连不上了，脑子被炮炸过才会写这种剧情吧？”
　　“就算你开始吐槽剧情也……总之这件事不是周锦策划的，不过，如果没有周锦这个人，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唐霖叹了口气，终于给出一个解答，“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简直就是我的人生之光！我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安鹏举和许双卿如遭雷击，原来大师拿的不是替身剧本而是万人迷剧本吗？
　　唐霖笑了笑，握拳道：“等她回来我就把她弄死。”
　　安鹏举和许双卿瞠目结舌，为什么剧情突然间往无法预测的方向疾驰而去了？
　　眼见走向不对，安鹏举赶紧出来重新找话题：“啊哈哈，说到周锦的话，那就是道士。说起道士的话，那就是鬼。说到鬼的话，你们两个会很害怕吧？我们今晚一起睡吧？”
　　唐霖道：“你刚才不是说不信世界上有鬼的吗？”
　　许双卿道：“你只是想和我们一起睡吧，你很怕鬼吗？”
　　“当然不是！”安鹏举高声反驳。想要获取信任就要有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能证明她从来没有走出宿舍给程玉等人通风报信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时刻跟在唐霖身边。
　　普通人最有可能做出的选择是将自己固定在房间里的某个地方，就像家里有狗就要给狗戴上项圈锁上一样。但安鹏举觉得此法有失偏颇，被限制行动时一旦遭遇敌袭就很难发挥出全部实力，完全就是画地为牢的傻瓜行为！
　　“我认为明天的决战非常重要，决不允许战术被人泄露。”安鹏举神色严肃，用正义的目光看向许双卿，“许双卿，我怀疑你是间谍，因此必须把你控制起来。”
　　完全就是贼喊捉贼。
　　许双卿表情复杂：“你居然怀疑我？”
　　安鹏举凛然一拍桌子：“我就是怀疑你！”
　　许双卿白眼：“行吧，我没意见。唐霖呢？”
　　换作平时，唐霖绝对不会同意这种要求。可偏偏今天看到了那位姓王的朋友的遗照，白天的时候没什么，到了晚上一闭眼就是那些虫子啊啊啊！唐霖淡淡道：“我也没意见。”
　　这仅仅是表面的镇定。此时唐霖的内心已经被她挂上一串鞭炮，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大家能一起睡真是太好了。
　　安鹏举对顺着她的思路轨道滑下去的谈话走势非常满意：“既然大家都赞成，那我要睡中间。”
　　唐霖怀疑道：“至于这么怕鬼吗？”
　　安鹏举掀桌：“都说了我不是怕鬼啊！”
　　没错，睡中间也是一种战术。警察抓罪犯的时候就是采用前面一个后面一个的方法来带走犯人，可以有效震慑犯人，达到控制犯人的目的。
　　此时的安鹏举沉浸在自己的聪明才智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间谍，不是犯人。
　　“不行，你不能睡中间。”许双卿冷酷地否决，一举击碎安鹏举洗清嫌疑的美好幻想，“你睡中间太占地方了，我们会被你挤死的。”
　　安鹏举退步道：“那唐霖睡中间吧。”
　　唐霖不好意思地说：“我喜欢靠墙睡。”
　　靠不靠墙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如果晚上有鬼会先从睡在外面的人开始吃起。
　　游戏人生的唐霖同学需要保持HP满格。
　　安鹏举正在考虑这个分配可不可行，能直接接触唐霖是最好，不能也还可以接受。
　　“就这么定了，许双卿睡中间，我睡外面，唐霖睡最里面。早睡早起身体好，我们现在就睡觉吧。”安鹏举生怕她们反悔，跳起来跑去关灯。
　　她啪一声把灯关了，回头时恰好看见许双卿掏出针管。安鹏举道：“你拿针干什么？”
　　许双卿把针管放到自己的枕头底，平静地答道：“当然是为了保障我的安全。你怀疑我是间谍，说不定会趁我睡着想办法对我下手，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类型。”
　　安鹏举怒发冲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正想开口反驳，那两人已经盖上被子躺好了，她赶紧上床，躺下后由衷感叹道：“好挤。”
　　唐霖贴着墙壁，说：“你也知道啊。”
　　安鹏举想了两秒，说：“我们派一个人去把别的床挪到这里合在一起，就不会那么挤了。”
　　唐霖催促道：“小安快去。”
　　安鹏举感觉被背叛：“为什么是我？”
　　许双卿闭眼，说：“你睡外面比较方便。”
　　安鹏举嘟囔道：“我已经躺下了，不想起来。”
　　许双卿咬牙道：“那你们两个就给我侧着睡，睡中间的才是最有资格觉得挤的人。”
　　安鹏举和唐霖依言侧过来。
　　许双卿闭眼。许双卿睁眼。
　　安鹏举道：“怎么许双卿你睡不着吗？”
　　“被你们四个眼睛盯着怎么可能睡得着啊！”许双卿翻过来看见唐霖，翻过去看见安鹏举，“你们两个为什么要睁着眼睛看我啊！”
　　“那个，我们现在是三个人。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失*。我觉得我好像失去了什么。”安鹏举开始感慨人生，问，“你们有失去过什么吗？”
　　许双卿没说话。唐霖说：“今天出去坐车失去四块钱。”
　　“四块钱可不是小钱，可以买四根珍○珠八根真○棒，如果是买仔○棒的话可以买到四十根呢。”安鹏举望着上铺的床板，滔滔不绝地说，“你们知道一整盒仔○棒有多少支吗？有八十支，四块钱相当于半盒仔○棒，你们喜欢什么味道的？许双卿？你表情好怪，你失去的不是四块钱吗？你失去了什么？是见不得人的事吗？”
　　许双卿睁圆眼睛，果断回答：“如果把你捅死然后进行碎尸很见不得人的话，那你确实猜对了。”
　　“大晚上的，不要说那么可怕的话。不过我确实知道一些关于碎尸的事，我小时候有个朋友家里就出现了碎尸案。不，已经不是碎尸案了，是食尸，食尸案。”安鹏举语调毫无起伏地说，“太可怕了，一整只鸡，被分成好多块好多块，谢昭阳她们还吃得那么开心……唐霖，你觉得可怕吗？”
　　唐霖有问必答：“我觉得还好。”
　　安鹏举又问：“许双卿，你觉得可怕吗？”
　　许双卿忍着怒气，依旧懒得回话。
　　“你都怕得发抖了。”安鹏举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其实我也有点害怕，我们牵着手睡吧。不要吗？那唐霖，你可以牵着我吗？”
　　唐霖伸手过去与安鹏举相握。
　　许双卿忍无可忍，把安鹏举和唐霖握在一起的手打散：“握手就握手，为什么要把手放在我胸上啊！”
　　“因为你睡在中间。”安鹏举不服气地念一句，把手伸到许双卿脖子底下，“这样就好了，你可以把我们的手当枕头。唐霖，快拉住我。”
　　许双卿一把抓住这两人的手：“就这么睡。你们再多说一句，我就真的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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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必有我失：出自《论语》。原句为“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么简单都记不住，小安，活该你考倒数啊。


第79章 仿生庄周会梦到电子蝴蝶吗？
　　安鹏举的原计划是一直说话来证明自己毫不心虚，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始表演。
　　合适的时机，指的是唐霖睡着而许双卿醒着，或是许双卿睡着唐霖醒着。在有人醒着的情况下，假装说一句能表达自己忠心的梦话，以此来证明自己对海王星联邦绝无二心。
　　不管是许双卿醒着还是唐霖醒着，只要有观众就行，两个人都听见很容易被当成做局，还是一个人听见的局面更自然。但绝不是许双卿和唐霖都醒着，只有安鹏举睡过去这种局面。
　　“我誓死效忠莱德……”安鹏举在睡梦中也惦记着任务，朦朦胧胧地说，“汪汪队紧急出动，嗯……”
　　“小安睡着了。”唐霖小声说，“你不睡吗？”
　　许双卿毫无感情地抓起一坨纸塞进安鹏举嘴里：“没办法，她的口水流到我的枕头上了。”
　　唐霖没说话。早知道就不让安鹏举跑去关灯，闭上眼黑乎乎的，王某的脸又浮上心头。
　　那张照片过于震撼，导致唐霖现在根本就不敢闭眼，唐霖头一回这么痛恨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没有听许双卿的劝告，许元媖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会保存那种照片啊！
　　为今之计只有等到困倦自然睡去，但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困。不，只要开始回忆那张照片就根本不可能困，偏偏明天不能睡懒觉，要去和那三个逃犯决斗。唐霖感到心力交瘁。
　　许双卿目光空洞，以一种大家都去死的表情平躺着。安鹏举睡前的长篇大论让她的精神非常紧绷，仿佛就算是牛头马面出现要拖她去地府，她也能跳起来扇这俩畜生二十个巴掌。
　　感觉她不是怕鬼的人。想到这里，唐霖默默在心里加上一句，也不是怕尸体的人。
　　怕鬼这种事说出来挺丢人的，唐霖思索一阵，对许双卿道：“可以牵着我的手吗？”
　　“你害怕？因为小安说的碎尸案？”许双卿疑惑地看她一眼。
　　唐霖立刻搬出临时想好的说辞：“不是的，美国哈佛大学睡眠系H.D.艾尔博拉登教授的研究表明，牵着手睡觉可以产生hei-2元素，向身体释放休眠信号并刺激大脑皮层，分泌出的imsal可以暗示人体接下来做一个好梦。”
　　“嗯，原来怕鬼的人是你。”许双卿笑了笑，侧过来说，“你不会是偷看了我姐姐的东西吧？”
　　“那些书占了好多地方，它就放在那里，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唐霖想也不想就撇清关系，又道，“对了，你还会弹钢琴啊？”
　　“小时候学过。那个时候觉得姐姐可以搞课外学习很酷，吵着要和她一起去。”许双卿的话在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说，“真是不知死活，放着自由不要舍命陪君子跟她一起去浪费时间。”
　　唐霖想起某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叹了口气说：“还好，至少不是让你学小学奥数举一反三或者剑桥少儿英语新概念什么的。”
　　“说得也是。”许双卿牵着唐霖的手紧了紧，摸到她手上的戒指，“你睡觉也要戴着这个吗？”
　　唐霖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在黑暗里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微弱的光看了看，说：“那我摘了吧。”
　　说着，她真的把戒指从手上取下来，递给许双卿。
　　“给我干什么？”许双卿有点懵，接过她手里的戒指，拿在手上看了看，“看起来好普通，就是路边摊上五块钱就可以买到的样子。”
　　“这里刻着字，像是藏文或者梵文。”唐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照亮，凑过去把字迹指给许双卿看，“但我看不懂，连打都打不出来。”
　　许双卿沿着那行模糊的字迹摸了摸，确实是刻着一句连续的话。她看着唐霖，请示般问：“我能戴一下吗？”
　　唐霖道：“戴呗。”
　　不是，戒指在如今的情形里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可以这么轻易地给别人吗？许双卿见唐霖没有一件，忐忑地把戒指套到自己的手指上。不是量身定做的，所以并不合她的尺寸。金属质感环绕一圈，在指节处箍紧，使得那串刻纹的存在更加明显。
　　像是连接上了什么似的，许双卿觉得挤在身边的唐霖和安鹏举一下子化作烟尘随风散去，周围突然开阔起来。明亮、高远、澄澈、透明，不知道用哪个词形容比较好，就像天和海一样。
　　再傻的人都明白自己已然不在宿舍内，而是在戒指套进指间的刹那被某种神秘力量带去了另一处天地。许双卿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不存在。
　　她试着向前迈出一步，没有响起脚步声，唯一的回应是脚下生出的涟漪。
　　不远处好像有个人坐在那里。如果这是个灵异故事的话，那家伙应该就是鬼，许双卿想，不管那个坐在地上的家伙是人是鬼，都要去问上一句，否则就会错失线索无法通关，解密游戏里都是这么来的。
　　那人背对着她，许双卿小跑过去，终于看清那人的面容。看见她的脸时，许双卿觉得有点惊讶，但在这种时候不能慌乱，她说服自己镇定下来，问：“唐霖，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那人回答：“我就是在这里呀。”
　　什么废话文学。许双卿心里依旧没底，小心地商量道：“可以给我讲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难道这里是戴过戒指的人才能进入的地方，我们都因为戴过戒指被吸进来了？”
　　“真遗憾，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人望向别处，平淡地说，“不要把简单的事情想得那么复杂，这里只是为了让你有属于自己的空间来面对自己而已。”
　　“属于自己的空间，面对自己？”许双卿摸摸鼻子，思考道，“那为什么你也在这里？如果这里是属于我自己的空间的话，能出现在这里的不该只有我一个人才对吗？”
　　“又错了。”那人笑着摇头，语调愉悦地说，“我不是唐霖，只是和她长得很像。说白了，怎么会有人光凭容貌认人呢？如果你不是你现在这样，那你就不是许双卿了吗？”
　　许双卿问：“什么意思？”
　　那人不再说话，在寂静的衬托下，这个空间宽广得吓人。许双卿蹲下来，脚下似乎没有凭依，真的像是天和海交融在一起，举目看去是一望无际的蓝色。
　　“我该怎么出去呢？”许双卿问。
　　那人将手背在身后，轻松地说：“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想出去，但只要坐下来静下心想一想，就会自己找到办法了。上一个来到这里的孩子也是，刚进来的时候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最后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就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在自己之前戴上戒指的人，是指唐霖吗？许双卿抬头望向她，试探性地问：“上一个来这里的人是不是和你长得一样？”
　　那人站起来，笑着说：“这回被你蒙对了。如果下次有人再戴上这个戒指，看见的我就是你的模样。”
　　许双卿想了想，问：“你是什么克隆机器人吗？”
　　“不是哦。先前来的那两位都能从这里出去，但不管我怎么模仿她们的举动，都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她做出一副在沉思的样子，忽然指了指自己道，“这个叫唐霖的人和我一样不得其解，躺在地上想了一会儿突然就全部想通了。”
　　许双卿故作镇定地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先是像我这样，”那个人往地上一躺，“她安静没多久就猛地站起来，大声说：直接世界毁灭算了！就是这样。”
　　许双卿一脸惊恐，世界毁灭？谁导致世界毁灭？唐霖导致世界毁灭？唐霖为什么要毁灭世界？
　　许双卿斟酌一番，又问：“这就是句普通的抱怨吧。”
　　“不知道。这里让修道者思考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催使其在冥想中下定决心的工具。”那人顿了顿，说，“现在轮到你了，没想出自己的人生目标的人是不能离开这里的。”
　　修道者。原来真的和大师有关，许双卿在心里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像安鹏举推测的那样，整件事的幕后黑手其实是周锦，想借唐霖的手毁灭世界。
　　但唐霖毁灭世界的方式太奇特了，不写作业就能毁灭世界了？就算放着不管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吧。
　　“我想好了。”许双卿说，“我的目标是回去。”
　　“等一下，这个不是这么玩的。”那人觉得自己苦心解释被误解，赶紧纠正道，“你太没追求了，人生目标应该远大一点啊，比如说拯救世界啊当上联邦总统啊什么的。”
　　设立这么远大的目标真的没事吗？许双卿挥去心头疑虑，刨根问底地问：“除了我和唐霖还有谁戴上过这个戒指吗？”
　　对方哼一声别过头，说：“不提供客户隐私。”
　　“好吧。”许双卿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站起来宣布道，“我已经决定好我的人生目标了。”
　　那人期待地看着她。
　　许双卿无比清晰地说：“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回到现实世界好好活着，空闲时候去码头整点薯条。”
　　那人大为恼火，高声吼道：“都说了不要拿这种无聊的东西当目标啊！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追求了吗？”
　　“人生不就是过一天算一天的东西嘛，薯条比毁灭世界实际多了。”许双卿怒上心头强词夺理，“毁灭世界是虚无缥缈的愿望，薯条可是能真真切切地吃到肚子里的！”
　　她一说到虚无缥缈，那人所剩无几的耐心就和淡蓝色的世界一起崩盘炸裂，如同扯开的布匹般撕裂开来。许双卿恍若初醒，下意识眨了眨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上铺的床板。
　　唐霖担忧地看着她，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突然感觉有点搞不清楚了。”许双卿深吸一口气，把戒指摘下来准备还给唐霖，突然想起自己身边躺着的这位好像说要毁灭世界来着。
　　许双卿心中警铃大作，支吾着问：“那个，我刚才戴上戒指的时候看到了奇怪的人。你戴的时候见到过吗？”
　　唐霖诚实地点头，没什么隐瞒地说：“看到了一个和周锦很像的人，不过那个人说她不是周锦。”
　　所以周锦是在唐霖之前戴上戒指的人？这个东西过于诡异，许双卿把戒指塞到唐霖枕头下面，认真嘱咐道：“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下次不要再把戒指借给别人了，知道吗？”
　　“我知道的。换作是小安，我就不会把戒指给她了。”唐霖瞟一眼熟睡的安鹏举，笑着说，“如果戴上戒指的人是小安，她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从那个地方脱身吧？”
　　许双卿肯定地点头：“绝对不会的。”
　　唐霖还牵着她的手。许双卿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牵着手睡觉真的可以做一个好梦吗？”
　　“嗯？这个啊？”唐霖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一时没答上来，含糊地应付道，“会的，会的。”
　　“那我就要睡觉了。”许双卿掖好被子，冲着唐霖笑了笑，“我们一起做个好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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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个非常混乱的故事
　　《糖果骑士大冒险》是一款竞技类rpg游戏。在这里，你将扮演一位叫阿糖的骑士，在冒险中增长自己的综合数值，最后与另一位玩家扮演的恶龙决斗。
　　“啊啊啊啊好痛——”许元媖尖叫连连，捂着脑袋退后几步，哭喊道，“为什么打我！”
　　许双卿举着拳头道：“因为你是恶龙。”
　　许元媖捂着左半边脸流泪不止，含恨道：“你打到我最痛的那颗牙了，姐姐要痛死了！”
　　老许和老许2号瘫在沙发上看书。老许蛮横评价道：“不玩游戏就得了，都是游戏害的。”
　　老许2号从书本里抬起头来：“不要什么问题都推给游戏。还有，为什么我是老许2号，我不是爸爸吗？”
　　老许恍若未闻，烦躁地啧一声，转头去卧室里取车钥匙，准备送孩子们去看牙。老许2号顺手拔掉游戏机插头，对许元媖告诫道：“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吃完甜食一定要刷牙，你和妹妹都不听。看，现在牙齿痛得受不了了吧。”
　　妈妈？
　　许元媖愣住：“你不是爸爸吗？”
　　“原来你知道我是爸爸啊！”老许2号火冒三丈，用力把遥控器摔在地上，“那为什么要叫我老许2号！”
　　“家里有四个姓许的人，为了方便分辨就只能叫序号。游戏里都是这样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叫你许下士。”许元老成地叹了口气，“我才不想和你们一个姓，如果我姓赵就好了，听说姓赵的人可以额外加戏呢。”
　　老许2号正要骂她。老许晃着车钥匙从卧室里走出来，许元媖立刻绕过老许2号，跳起来跟过去，嘴里喊道：“许将军，今天我们要征伐哪里？”
　　老许2号想死，拖起趴在地上试图摸出掉进沙发底的遥控器的许双卿，走出去带上门。
　　老许2号前些日子从药柜上摔下来扭伤了脚，老许十分心疼地让他和两个孩子一起坐后座，自己坐在前面开车。
　　他担忧地系紧安全带，老许一脚油门，把车当成火箭开。靠墙的许双卿一头磕在车窗玻璃上，喊道：“开慢点开慢点，不着急。”
　　许元媖兴奋无比不断挥拳，对老许大声说：“开快点开快点，要的就是这个刺激！”
　　不等老许2号喊她安静，老许就头也不回地回答：“再说话我就把车开到河里。”
　　许元媖被她简单一句话吓得安分下来，妈妈总是说一不二，把她惹恼了她就会制造出无可挽回的事故的。
　　托许元媖不再惹麻烦的福，一家四口终于到了医院。老许2号很怕牙科，借口要去看脚，没到医院门口就下车杵着拐棍一溜烟逃了。
　　老许神勇无比，独自押着许双卿和许元媖进了牙科。今天是休息日，医生只有一位，正在诊疗室里帮先来的患者补牙。许元媖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立刻吓得不敢动弹。
　　许双卿不怎么怕疼，先许元媖一步进了诊疗室。那位已经补好牙的患者没离开，而是在老许身边坐了下来。
　　完了，许元媖想。
　　那人像是非常游手好闲，故意跟老许搭话。老许出于礼貌跟他聊了几句，一如往常感叹道：“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两个孩子只有我来带，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很寂寞。”
　　“太太，您真是太可怜了。”这位王姓男士握住她的手，“我一直很欣赏您这样知书达礼、善解人意的成熟女性，您的丈夫真是太不长眼了。”
　　许元媖还没来得及说话提醒自己还在，老许2号就揽着一个女人走进来，大声笑道：“我就说我不怕牙科嘛，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那位女士娇羞地拍他一下：“真的耶，你好勇敢哦。”
　　老许抬头，老许2号低头。
　　两人同时开口：“好巧啊。”
　　“啊哈哈，这位是隔壁医院的骨科主任秦女士，刚才我去找她给我正骨了。”老许2号挠挠头，爽朗笑道，“我不小心弄丢了拐杖，秦女士就好心扶我过来。”
　　“秦女士你好，这位是王先生，我们刚才在这里遇见，他说他是个杀手。”老许还握着王先生的手，提议道，“相逢就是有缘，不如待会儿看完牙我们六个人一起去吃饭吧。”
　　老许2号大声附和，直呼老许圣明。
　　……我们家好像要完蛋了。许元媖推门走进诊疗室，对还在帮许双卿看牙的医生说：“快给我做牙痛死我吧。”
　　刚好治疗将近尾声，医生让许双卿从椅子上下来，换许元媖躺上去。医生用镊子敲敲她的牙，随口问：“你妹妹才4岁，牙齿就坏成那个样子了？”
　　许元媖被头顶的灯光照得不敢睁眼，含糊不清地回答：“因为我晚上一个人吃东西会被打，我妹妹和我一起吃的话妈妈打两个人比较累，就会很快结束，不会太用力。”
　　医生礼貌地笑了笑。
　　许元媖看着她手里的消毒针冷汗直冒。
　　两人弄完牙齿的事情后，一行人在医院附近找到一间餐馆订了个包厢。王先生坐在许双卿身边，许元媖不停拿眼睛瞟他，思考半天终于说：“你怎么老是色迷迷地看着我妹妹，你是变态吗？”
　　王先生道歉道：“不好意思，我有点近视。”
　　许元媖不信，转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秦女士，继续质问道：“你为什么一直在摸我的腿？”
　　秦女士脸一红，低头道：“不好意思，我的感官比较迟钝，我以为你是许先生，想帮你正骨。”
　　“感官迟钝……”许元媖捏着拳头怒吼道，“感官迟钝成这样还能当医生给人正骨啊？”
　　老许2号呵斥：“没礼貌！快给秦阿姨道歉！”
　　老许低头翻菜谱，说：“先来一份醋血鸭。”
　　老许2号立刻接上：“我想吃白切鸡。”
　　秦女士挤到老许2号身边，笑盈盈地对他说：“这家店的吕歇尔LU216手榴弹很不错，推荐您尝试一下。”
　　老许2号很是陶醉，顺着秦女士的话道：“那就来一份你说的那个吕什么什么鹅，鹅，呃，什么榴弹？”
　　王先生突然站起来，大步流星靠近老许，问：“太太，您试过吸入二氯二乙硫醚吗？”
　　老许一拳把他打飞，老许2号踹翻桌子：“正如许将军所料，天王星也盯上了这片土地，这两个人接近我们，果然另有目的。”
　　老许目视前方，坚毅地说：“雕虫小技，不必惊慌。许下士，保护实验体的安全。”
　　老许2号点头，把许元媖和许双卿在桌底安置好。  许元媖惊恐道：“原来许将军不是随口说说的设定啊？”
　　许双卿心无旁骛翻完一整本菜单，问：“菜单里没有草莓蛋糕，为什么不卖草莓蛋糕？”
　　许元媖崩溃地把菜单丢出去：“卖醋血鸭和手榴弹的饭店里怎么会有草莓蛋糕啊！”
　　老许挥舞着从墙上拆下来的空调，以疾雷之势砸在王先生身上。满脸是血的王先生不甘示弱，从袖子里掏出杀虫剂对着老许一通狂喷。
　　许将军驰骋沙场未尝败绩，只是天王星的间谍实在过分，竟然试图通过人数优势耍阴招。老许2号当即拔出光剑，许元媖慌忙拉住他，道：“你不是瘸了吗？怎么能用这个？”
　　老许2号说：“这是我们家族秘传之术，二脉神剑。”
　　“什么秘传之术，我们不是宇智波家族吗？”许元媖抓紧老许2号的袖子，定了定神说，“现在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按理来说不是六脉吗，为什么少了四脉啊！”
　　“你有所不知，我们和那个日本家族没关系，和那个大理家族也没关系。”老许2号一脸沉痛，“所谓二脉神剑，一根是动脉，一根是静脉，是我们老许家的祖先买了全身的血才悟到的毕生绝学。”
　　“我们家的祖先是许三观吗！”许元媖尖叫道，“疯了吧，为什么要碰这种瓷啊？我们真的会被告的！”
　　“给我勇敢面对生活啊，无论如何家人才是最重要的！”老许2号挥开她的手，毅然道，“我去帮许将军了！”
　　老许2号的二脉神剑耍得出神入化，将秦女士丢过来的手榴弹全部切成水煮蛋。秦女士连连后退，准备从包厢门出去寻求同伙帮助，谁知正好撞到推门进来送草莓蛋糕的服务员。
　　草莓蛋糕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许双卿怒吼着站起来，冲上去一拳把闯祸的秦女士捣翻。老许叫她停手，许双卿却充耳不闻，拿起桌上滚烫的醋血鸭，一仰脖子嚼都不嚼，竟是直接将一整只醋血鸭吞了下去。
　　老许当机立断：“不好，初号机暴走了。”
　　“初号机？”许元媖无法接受，“这一章的内容到底要扯到什么地步？你们演了伦理剧情和星球大战还不满足？”
　　“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能再瞒你了。我们是海王星投放到地球的间谍，你妹妹其实是海王星联邦秘密研制的人形兵器。”老许走到许元媖身边，蹲下来用力抱住她，哽咽道，“对不起，在地球住了这么多年，我们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地方。我和许下士不能任由她毁灭世界。”
　　满脸是血的秦女士艰难地从废墟里站起身来，附和道：“是啊，我们要携手保护地球，不管是海王星还是天王星，和平才是宇宙人民真正想要的。许将军，接下来看你的了。”
　　“大家……我明白了，地球就由我们来守护。即使是我们海王星制造出的实验体，也必须当场销毁！”老许流下两行热泪，咬牙道，“许下士，把我的空调拿来。”
　　老许2号泣不成声，端端正正地向老许敬了个礼，和秦女士王先生合力把扔在地上的空调抬到她手里。老许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把空调当做投枪向许双卿掷去：“为了人类的未来！”
　　“你们觉得在你们乱搞那种剧情之后拔高立意还有用吗，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海王星人来拯救地球了！”许双卿正蹲在地上捡草莓蛋糕吃，许元媖疾呼道，“许双卿，快躲开啊！”
　　许双卿警觉抬头，空调破空劈来，她一时躲闪不及，被空调当场撞飞，眼前一黑。胸口传来一阵沉重的疼痛，眼前像是罩着一片白色亮光，她微微闭上眼睛，向着那片光芒走去。
　　谢谢你，许元媖。
　　然后、全新的许双卿……
　　那片仿佛空无一物的虚空微微震动，隐约传来许元媖的声音：“别说了，真的会被告的啊！我们交不起律师费的！被告了就算卖血也赔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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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是道歉时间。尊敬的金庸老师，余华老师，岸本齐史老师，庵野秀明老师，海王星和天王星的外星友人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有什么不妥我会立即改掉的，请千万不要告我因为我真的交不起律师费！


第81章 唐霖皇帝微服私访记
　　人类并不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生物。大象、鲨鱼、猎豹、猛虎，许多动物都具备杀死人类的能力。
　　不要豢养猛兽。尤其是反抗之心极重、不把任何生物放在眼里的猛兽。当你松懈下来，它们会利用自己未被磨灭的尖利爪牙和训练有素的强壮身躯，从饲养者手中夺回自己失去的尊严。
　　它轻捷地跳到床上，在纤细的床柱上逡巡徘徊。
　　饲养它的主人之一正在休眠。此时正是复仇良机。人类脆弱的胸口因呼吸而起伏，它瞄准心脏的位置，以扑食般纵身跃下，疾如狂风，迅若雷闪，意料之中地听见那人的诧异惊叫。
　　“呃呃……量角器……”许双卿想坐起来把小猫从身上挪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身旁狭窄得像是自己被镶进了棺材，她好像瘫了。
　　量角器蹲在胸口，用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她。
　　不是吧，瘫了？许双卿大吃一惊，不甘心地挣扎扭两下，这才发现症结所在。
　　唐霖还保持着睡前的姿势，紧紧抱着她的手臂。睡在左边的安鹏举更为过分，不仅大半个身子压着她的肩膀，甚至还将一条腿架在她身上。
　　许双卿无语片刻，抽出两手，挪开量角器，一脚把安鹏举踹下床。安鹏举方才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摔下床的那一秒就彻底醒了，大喊：“谁踢我？”
　　“是你自己滚下去的，小安你睡相太差了。”许双卿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一手在枕头下摸出皮筋扎头发，“不是说要和程玉她们决斗？现在都八点了，就算是反派也不能迟到吧？”
　　安鹏举从地上爬起来，无所谓地摆摆手说：“反派迟到很正常，可以突出我们目中无人的气势，很加分的。”
　　早在许双卿抽手时唐霖就醒了，她缩在被子里不想动，隔着许双卿背对她的肩膀给安鹏举解释道：“我们是反派中的老派，坏人中的贵族。稍微有一点名望的贵族就要言出必行。”
　　安鹏举开门探出头去，外面天色大亮，不少起得早的学生在楼下三五成群地聚集。换作平常是再正常不过，每天六点二十内宿生就要起床跑操。只是如今学校被唐霖统治着，没必要起这么大早在留下聚集。
　　安鹏举一走开，许双卿在床底找到她刚才摔下床时被她踹进床底的拖鞋。许双卿伸手把鞋勾出来，趿拉着去上厕所。
　　上次渺渺和姬箙大战时发挥了重要作用的水管刷刷刷流着水。许双卿把洗手台边的窗户推开，早晨带着凉意的风从窗户外挤进来，缩在被子里的唐霖打了个喷嚏。
　　许双卿把窗户拉上，转头问：“还不起床？”
　　唐霖缓慢地挪了一下：“现在起，现在起。”
　　安鹏举关了门，说：“楼下聚着好多人哦。”
　　“我说过，对付那三个人就只要堆人数就好了。对方是一心想着恢复旧秩序的叛逆分子，大家可都是群情激愤呢。”唐霖抓抓头发爬起来，想在枕头下找昨晚摘掉的戒指，摸索一阵没找到，掀开枕头一看，有些呆滞地抬起头来。
　　“怎么了？”正在刷牙的许双卿问。
　　“戒指不见了。”唐霖平静地说。
　　“哈？戒戒戒戒指不见了？”安鹏举万分关注地跑过来，一见唐霖手上忽然枕头下都是空空荡荡，连忙慌张地自证道，“不是我偷的，我和跟燕子她们早就恩断义绝了，昨晚我什么都没做，真的只是在睡觉。”
　　唐霖仍是看着她，安鹏举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赶紧转移唐霖的注意力：“许双卿，是不是你？”
　　“也不是我！”许双卿闻言立刻飞快地吐干净嘴里泡沫，漱完口将杯子随手一放，快步走过来跟安鹏举对质，“真的不是我，不信你们可以搜身。”
　　“对，我也可以搜身。”安鹏举用力扯开校服拉链，“我就醒了那么一下，肯定没地方藏。”
　　唐霖抬手制止：“不用了，那个不重要。”
　　“不重要？”安鹏举把拉链拉回去，担忧地追问道，“你不是用那个控制学校的吗？不见了不要紧？”
　　“嗯。学校早就乱套了，不管我有没有戒指，学生和老师都会是那个样子，那个戒指不是谁都能用的。”唐霖摸一把在被子里打滚的量角器，“许双卿昨晚试过，不也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吗？那个东西早被我用废了，现在就是个普通的指环罢了。”
　　许双卿在唐霖身边坐下，眼睛望着安鹏举，唐霖倒是没看她，一门心思地和量角器玩。
　　看样子许双卿好像还是在怀疑自己，安鹏举撇撇嘴，懒得和她吵，清者自清。昨晚宿舍门是反锁的，能接触到戒指的只有许双卿和唐霖，本来就不是安鹏举偷的，总不可能是唐霖监守自盗吧？安鹏举思索一二，难道是想用戒指不见这件事在身边人里搞肃清？
　　她想到这里，抬头问：“既然戒指已经不见了，那我们和程玉她们还要继续争斗下去吗？”
　　唐霖点头。安鹏举又问：“为什么？”
　　“我都把她们变成通缉犯了，她们不会原谅我的。”唐霖拍拍量角器，它吓得一蹬腿从唐霖怀里跳出去，“之前叛逆分子的形象宣传得太到位，她们现在是全校的仇恨对象，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我汇报。我总不能违我定的法。”
　　安鹏举没说话。宿舍门被人从外面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她立刻扭头看过去。唐霖挺镇定，扬声说：“进来。”
　　来人正是昨天从海王星联邦辞职的会长，她立在门外，面色自然，仿佛昨天没跟唐霖吵过架：“大家都准备好了。”
　　她的视线不在安鹏举身上，安鹏举看到她时，身体却显而易见地僵硬了一下。许双卿也觉得疑惑，昨天口口声声要跟她们划清界线的人突然又跑来帮忙了，有那么恨那三个人吗？
　　唐霖颔首，像是承认这一切是她的安排。
　　会长抬手丢过来一袋巧克力吐司，目光投向别处，说：“时间紧迫，没买到你想吃的那个。”
　　许双卿和安鹏举都没敢动。唐霖依旧慢吞吞地动手，把吐司分给各怀心思的两人。因为执行计划要保持体力，安鹏举没拒绝，含着难言的犹豫不解把它吃了。
　　网球馆在操场对面，和篮球场乒乓球场是打通的，背后靠着小树林，往东南方向往过去远处就是宿舍楼。仅仅过去一夜，唐霖麾下的喽啰们就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唐霖手里端着昨晚吃剩的蛋糕和餐叉，会长走在最前面带路。她在网球馆门口停下，和抱着扫帚守在门口的人说话，那人低着头没搭理她，安鹏举喊了一声才抬起头来。
　　那人一眼就看到站在安鹏举身后的唐霖，受宠若惊地往身后嚎了一嗓子：“皇上您来啦？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跪拜。安鹏举整个人被尴尬绑架，低下头去不忍再看，这种场面对她来说还是过于离谱了。
　　拿扫帚的抬头汇报：“皇上，叛乱分子就在网球馆内，场地里堆着一堆危险物品，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唐霖低头切蛋糕，问：“她们有多少人？”
　　那人答道：“两个。”
　　唐霖给她使个眼色，她立即起身帮唐霖将紧闭的大门打开，供唐霖入场。余燕子和谢昭阳坐在观众席上，身边摆着记分牌。程玉缩在角落的杂物堆里，唐霖的身影在取景框里放大再放大，焦点对准了她的手，那里空无一物。
　　搞错了，今天唐霖没戴戒指，变故出现在计划之外，程玉差点拿不稳手机。唐霖的目光在观众席上停了两秒，抬手丢出手里的餐刀。那餐刀正好擦过程玉颊边，唐霖道：“别躲了。”
　　余燕子眼尖，没看见唐霖手上戴着什么，便叫程玉回来。她和谢昭阳小声交流两句，用不大的声音对唐霖道：“我们没功夫陪你玩，就直接说了。难道你准备一直这样下去吗？”
　　“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没有作业，没有考试，就不会难过。大家都喜欢这样的生活，只有你们是异类。”唐霖低头，用餐叉将蛋糕划开，对安鹏举道，“小安，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我？”安鹏举指着自己确认一遍，见唐霖眼神肯定，只好向前一步，装模作样地喊道，“啊你们这些不识好歹的神经病，不投降就给你们点颜色看看，赶紧投降吧。”
　　程玉非常入戏，怒气冲冲地回道：“少来，你这个叛徒！”
　　早知道这样昨天就应该想好应对方法的……安鹏举无可奈何，注意到藏在人群中的会长脚下一歪，将她揪出来，说：“谢昭阳，看见了吗？这是会长，她说她会把你踩在脚下。”
　　程玉如临大敌，脸色骤变。她抓紧手里的手机，扭头问站在身边的谢昭阳：“小安旁边的那个人，是谁来着？”
　　安鹏举暗道不好。谢昭阳摊手：“小安说是会长诶。”
　　“天哪，她是会长？”程玉紧张地抓住面前的栏杆，震惊道，“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是新角色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傻子啊！被无视多年的会长怒上心头，对着程玉吼道：“在学生会活动室的时候你不是见过我吗？去端茶那个！”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傻子，程玉一拍大腿：“想起来了，你是那天那个端茶的人。这么说你很厉害嘛，靠端茶就能当上会长了？”
　　会长气急败坏，用力挣脱安鹏举的手，举起偷来的肩章，说：“把这个东西毁掉你也能无动于衷吗？”
　　许双卿后退一步，叫道：“那东西不是被我们留在校长室的垃圾桶里了吗？你居然跑去捡回来了？”
　　会长抓着臂章没有回话。
　　“是你拿的啊，我还以为是被宿舍里的老鼠叼走了呢。”谢昭阳随和地笑两声，叹息道，“那个东西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拿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来威胁我也太低端了。”
　　她说了两句犹觉不快，又补充道：“潜入别人的宿舍里偷东西，看来你的人品问题至今都没有解决。先别管我怎么样，先治治你的脑子吧，小看你了，居然能蠢到这种地步。”
　　这个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个样子，谢昭阳和会长同时想，大概是因为曾经是很好的朋友，才一时忘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余燕子见会长脸色难看，偏过头低声提醒道：“少说几句，这样太过分了。”
　　谢昭阳挺好说话，点头道：“好吧，那我不说了。”
　　阴影像是缓缓行驶的巨轮，随着会长的走近爬过来，停在谢昭阳面前。她的手很没气势地抬起来，压在谢昭阳肩膀上。
　　她的动作很慢，谢昭阳毫无波澜地看着她。余燕子没动，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袭击，换成谁都能躲开。谢昭阳没动手推开会长，就轮不到余燕子横插一脚来帮这个不必要的忙。
　　程玉担心出事，拉开会长大声呵斥道：“不许碰她，你这个唐霖的走狗。”她顿了顿，又指着安鹏举说，“还有你，你这个叛徒——”
　　“对啊，小安，你这个叛徒。”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唐霖突然出声，“不管我对你有多好，你都还是会帮着她们那边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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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今天星期三，炸掉一个班
　　说到“吃了午饭吗”，你会想到什么呢？
　　首先，这是一个问句。最有可能是一句普通的寒暄，以午饭为话题开始聊天，延伸出“是否一起吃饭”或“有什么好吃的”之类的选项。
　　想分析一句话背后的含义，要从语气看起。“快点去死吧”和“快点去死啦”，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不仅如此，还要看说出这句话的时机，晚上十点对别人说“吃了午饭吗”，很容易被当成是故意找茬，或是精神出问题了。
　　“你吃午饭了吗？”如果说出这句话的是程玉，她应该会掏出吃的和你分享；如果问出这句话的是余燕子，她大概是想和你说闲着没事去把饭吃了吧；如果问出这句话的是安鹏举，她可能是想嘲讽你力气小；如果问出这句话的是谢昭阳，她或许是作为代理会长正在做食堂饭菜受欢迎度的调研；如果说出这句话的是周锦，她恐怕是看出你命不久矣让你吃点好的安心上路；如果说出这句话的是渺渺，不好意思跟这个人不是很熟；如果说出这句话的是许双卿——
　　大概只是她在关心你的身体状况而已。
　　想成为真正的gamer，就要练就通过一句话推测出后续剧情如何发展并做出正确选择的绝技。人生就是游戏，不管是竞技对决还是galgame，站在对手的立场上思考是赢家的必修课，有心诛敌必先料敌，了解敌人才是对局的开始。
　　“就算写一大堆你的心理活动也没用，你好像对我误会很大。”安鹏举转向唐霖，谨慎而防备地问，“只凭这些就擅自断定我背叛了你，这样也太草率了。”
　　“昨天直到我下楼去超市之前都在许双卿身边，她跟你的对话少之又少，如果说了我不可能没发觉。”唐霖举棋若定，缓缓地说，“她说不想努力是我下楼之后的事，但是在我回到宿舍后程玉打来电话，指责许双卿不想努力是错的。”
　　“按我刚才给出的条件，许双卿说出不想努力到程玉打来电话不过十来分钟，那程玉是如何得知许双卿不想努力这件事的？”她低头笑了笑，“电话打来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我接了电话之后你借口出去抓她们又很快回来了，你回来之后没多久她们就把电话挂掉了。”
　　宿舍楼停电，在背后摆上照明灯只是障眼法，给人一种她们正在发疯或是虚张声势的错觉。那盏灯并不只是烘托气氛，大概是为了让她们看清站在她们面前的安鹏举。
　　在唐霖和程玉她们对话的时候，安鹏举就在手机后面，传递完信息之后赶在挂断电话前回到唐霖身边，证明自己并没有和她们碰面。
　　“留下手机也不只是让你突然回来看起来合理的借口。如果我怀疑你和她们暗通款曲，你就可以用‘我出去的时候没有带手机不能和她们联络剩下的时间都和你在一起’来搪塞。”唐霖停了两秒，抬头道，“我说得对吗？”
　　安鹏举暴跳如雷：“你怎么能想这么多！”
　　始终作壁上观的余燕子突然开口道：“可你忽略了许双卿也在我们这边的可能性。”
　　许双卿没想到会说到自己，正想反驳，唐霖就说：“不，昨天安鹏举和你们接头不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许双卿已经没救了吗？用程玉来说谎正是这个计划最大的败笔，如果不是她提到许双卿我可能还不会这么快就怀疑小安的。”
　　程玉踌躇不安地后退一步。
　　许双卿感激涕零，奉承道：“皇上英明。”
　　“许双卿，你到底在干什么！”余燕子有点看不下去，疾声道，“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唐霖了！”
　　许双卿稍微缩了一下肩膀，声音轻得难以听见：“那我也不再是以前的许双卿了。”她说到这里，转而冲着站在高处的余燕子大声说，“在你们这群人里从来就不存在信任，你和小安她们不也是背着和你们一个阵营的程玉搞小动作吗？”
　　程玉立即打断：“不对，事实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停地说不对不对，你们就只会说这句，真要你说出哪里不对你也说不出来。连自己都不能说服的话，就别来对着我说教了。”许双卿别过脸去，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网球馆里，“天就是海海就是天，敌人就是朋友朋友就是敌人，只要愿意接受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抓起来。把你们抓起来你们就能明白了，我们本来就不是敌人，”许双卿大口喘气，突然推了一把唐霖，“快点现在就把她们抓起来啊！”
　　“哦哦，好的好的。”唐霖就只听懂了这句，转头对着身后的人道，“快去把她们抓起来。”
　　摩拳擦掌的众人围上来，会长还按着谢昭阳，安鹏举此刻还愣在原地，从刚才开始就是懵的。程玉见她没动作，慌忙对她喊道：“要逃了，小安快跟上！”
　　以后该怎么办等到以后再想，至少现在逃命要紧——安鹏举冲过去抓住谢昭阳伸向她的手，余燕子掏出符纸，念出阮芗教的咒语，白光晃过，四人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符纸算是半个小型法阵，并且不需要大量的法力就能操纵。想要将自己和伙伴瞬间移动到别的地方的话，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在渺渺和姬箙对战的时候出现过的隔山叠烟波。
　　余燕子把传送点定在垃圾池里。唐霖的统治导致值日生彻底消失，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的跑来这里散步。
　　她在污浊的空气里睁开眼睛，安鹏举的重量让她难以呼吸。符文启动时往这边扑过来的安鹏举差点一头把她撞飞，现在还耷拉着脸横在她身上。
　　“好险好险，还以为真的要死了。”安鹏举撑着地板爬起来，正好摸到手边的一袋碎渣，道，“饼干？”
　　“在昨天你和唐霖她们享用蛋糕的时候我们就在垃圾堆里吃这个。”余燕子的目光落到那袋被压得不成样子的东西上，顿了顿还是说，“是许双卿以前专门给你和程玉的缺心眼小饼干。”
　　想起许双卿憋着笑把饼干送给她的样子，安鹏举沉默了几秒。不要想这些，人要向前看，她这么想着，把那袋东西拿起来：“我的那袋早就丢掉了，这是程玉的吧？喂，程玉，你的饼干碎了。”
　　程玉没有回应。
　　谢昭阳从垃圾堆里抬起头，把趴在她身上的人拽起来，犹豫着说：“计划好像出问题了，这个人不是程玉。”
　　留在原地的程玉眨眨眼睛，转头望向不远处站着的许双卿和唐霖，惊恐显而易见地在她脸上堆出来，整个人跟垮了似的：为什么被传走的是会长啊！
　　余燕子攥紧手里的符纸，猜测道：“难道是阮芗师姐说过的那个什么阵法承受极限，多出一个会长导致符纸能力耗尽，无法提供传送程玉的能量了？”
　　安鹏举环顾四周，在一堆垃圾里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好。她没有任何为那个人说话的理由，所以安静闭嘴。
　　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突然就掉进垃圾堆里了，这些人做了什么手脚吗？会长强打起精神，告诉自己不能随便行事，否则一定大祸临头。虽然打定主意不会惹事，但谢昭阳一手扯着她，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看得她莫名想打人。
　　平时学校里还存在秩序的时候就在她手底下过得度日如年，如今学校已经礼崩乐坏——虽然以前也没多少秩序井然——要死了，会长想，谢昭阳会杀了我吧，以前就有预感会发生这种事。
　　“先联系阮芗师姐吧，许双卿出学校一趟好像带回了一样很了不得的东西。”安鹏举一拍脑袋，忧虑道，“看上去是不太好的药剂，她们会不会把那个用在程玉身上？”
　　余燕子继续捏着那团符纸，像是在思考。本来不想惊动枕棋氏那边，毕竟祸是唐霖闯下的，要是被枕棋氏的人知道了，唐霖估计要小命不保。
　　不过如今的那位唐霖挺不仁不义的，这时候没必要再替她着想了。还有许双卿，余燕子烦躁地想，她稍微有一点良知就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谁知道她居然站在唐霖那边。
　　谢昭阳冷不丁地说：“海和天是什么意思？”
　　安鹏举啊一声：“酱油？”
　　余燕子把符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随口答道：“海就是天，天就是海。许双卿刚才就是这么说的。还有什么敌人啊朋友之类，感觉像被洗脑了，我早说唐霖在搞□□嘛。”
　　“□□啊，感觉枕棋氏也挺像□□的。”谢昭阳望向会长，问，“你知道些什么吗？关于许双卿和唐霖的事。”
　　这个时候问这个？会长眉头一拧，摇头。
　　“不知道？看来不管在哪里你都混得不怎么样。”谢昭阳把会长提起来，无视她的反抗，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翻过面，“海就是天，敌人就是朋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这样。”
　　余燕子投以冷眼：“你在干什么？”
　　敌人就是朋友，指是的谁和谁？
　　反正不可能是谢昭阳和这个人。
　　谢昭阳没把余燕子的质问放在心上，一边给会长翻面一边稳当地说：“在她眼里你就是我们的敌人，难道是想劝我和你做朋友？还是说——诶？”
　　“等一下，这个地方不太对。”谢昭阳突然停下翻转会长的动作，不顾会长的挣扎将手探进她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她将那东西拿在手里，对另两人道，“The ring.”
　　余燕子和安鹏举闻言凑过来细看，谢昭阳指尖捏一个暗金色的圆环，正是唐霖丢失的戒指。
　　“这东西今天早上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唐霖她们会因为这个怀疑我。”安鹏举拿过戒指，讶然望向会长，“原来是你偷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不是我。”会长矢口否认。
　　“对了，在唐霖推我出去的时候你动了吧？你是担心我吗？”安鹏举立刻幻想出一段不存在的剧情，震惊道，“你是想把戒指交给我吗？”
　　“我说了不是我。”会长再次否决。
　　安鹏举不满地问：“那你动什么？”
　　会长翻个白眼：“有人在我后面推了我一下，没站稳。”
　　余燕子当即站起来，高声说：“是许双卿，许双卿她推了会长！”
　　谢昭阳没猜到其中关窍，问：“你看见了？”
　　“不，不是。敌人就是朋友，朋友就是敌人，许双卿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想告诉我们她不是敌人。”余燕子兴奋地说，“你这么想，让我们把敌人看做朋友，其实就是告诉我们即使她现在和我们的立场相悖，但她依然是我们的朋友。不仅是说会长和我们不是敌人，也是在说她和我们不是敌人。”
　　众人噤声片刻，像是在斟酌这个猜测的可信度。静默良久，会长道：“所以唐霖身边全是间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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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过度脑补伤身伤心
　　整件事以旁观者的视角来说起太复杂了，那就以成功骗过所有人的许双卿的视角来说吧。
　　借着唐霖对她的法外开恩，许双卿先佯作依靠唐霖，实则暗中联络逃亡中的程玉四人，给出了戒指就在实验室的情报。但无奈唐霖是个难缠角色，要么她早就算出安鹏举会出手行窃，要么就是守株待兔等安鹏举出现现场抓包，总之，小安被抓后，许双卿就已经意识到不能相信任何人。
　　“为什么这就悟出不能相信任何人了？”安鹏举半信半疑，提问道，“我跟她明说过可以信任我的。”
　　“不，在唐霖蹲守抓你的时候，她就应该已经怀疑自己无意中做了唐霖的棋子。”谢昭阳顺着余燕子的思路，颇为耐心地给她详细解释，“她可能觉得是自己害了你，在身边都是谎言的情况下，对任何一方交付信任都是有害的。”
　　余燕子点头，继续说：“接下来，唐霖要许双卿陪她一起出学校，许双卿为求自保，就拿出密藏药剂防身。与其同时，留在学校里的小安开始做取得唐霖信任的支线任务，在别的学生面前刷存在，给唐霖一种她没有和我们见面的错觉。”
　　原计划是由程玉和唐霖聊天吸引她的注意力，安鹏举找机会出现传递情报，再赶在通话结束前回到唐霖身边，伪造不在场证明再次强调安鹏举从来没有和程玉等人联系。
　　但进行这个环节时出现了变数，不愿付出信任的许双卿决定不再依靠任何一方，她要按自己的方式行动。她的第一步是摸清安鹏举是否真心投降，于是用躺平话术给安鹏举洗脑，忽悠安鹏举在传递情报时捎上了许双卿叛变的消息。
　　余燕子赞赏道：“这一步倒是走得四平八稳，既能向唐霖表明忠心，又能间接明晰小安究竟站在哪一边。就算小安没有传递出她想要的消息也不要紧，反正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损失。”
　　谢昭阳皱眉道：“在她发现小安是我们这派的同时唐霖也看穿了小安的伪装，这叫没有损失？”
　　余燕子笑了笑，这正是许双卿高明的一点。除掉安鹏举这个叛徒再顺手灭掉会长，唐霖身边可信的能排得上号的人不就只剩她一个了？
　　在安鹏举传递消息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大家对她的言语格外注意，因此她临时起意，将偷来的戒指放在会长身上，把会长推到安鹏举身边，再暗中提示找到戒指的关键就是会长。
　　“但是，无论是我们还是许双卿，我们都漏算了一个人。”余燕子转头望向缩在墙角的会长，平静地说，“因为这个人的出现，我们没有全身而退。”
　　会长胆战心惊地往后面的垃圾里躲了躲，真希望自己就这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们身边总是有这么多神奇的故事和有趣的人，以前和她们站在一起，看过太多次她们高高兴兴赢下比赛的场景，谁料如今被对付的人要换成自己了。
　　那个叫许双卿的人，即使明面上与她们敌对，也能得到她们的注视和信赖。或许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东西，她感觉到谢昭阳的视线在这边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向了垃圾堆。
　　余燕子没那么多想法，一心惦记着解决眼前的危局，将戒指放到地上拍了张照：“先让阮芗师姐认认是什么东西。”
　　照片发出去没多久，阮芗便有了回信：“这啥啊？我不喜欢这种东西，如果是纯金的还可以，但是这个完全不像金子做的。”
　　余燕子打字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阮芗理直气壮地回复：“那是自然，本人才疏学浅，和法器无关的事情我没办法给你解答。”
　　安鹏举气得锤地板：“问问她还有谁会知道。”
　　“周锦小友大概会知道？你们不也认识周锦嘛，怎么不去问她？”阮芗仰着头想了想，不用解释便明白了事情原委，说，“肯定是闯祸了吧？不然不可能瞒着你们大师的。”
　　藏了几天的秘密被她一语道破，余燕子只得让她去找姬箙来认，千叮万嘱不能张扬，一定要小心谨慎，决不能让枕棋氏中第三个人知晓。
　　阮芗得了令，推门跑出去找姬箙。且不说她接下来的事做得隐不隐蔽，至少她跳起来的时候差点把身边躺在架子上的鱼肠撞翻。
　　神经病。鱼肠翻个身继续发呆，近日里枕棋氏内出现不少诡异事件，弄得她心烦意乱的。
　　师祖院子里住了个奇怪客人，总是闭门谢客。师祖对其礼遇有加，称其为前辈，两人整日长谈。作为师祖的左膀右臂，姬箙也跟那位前辈往来不少。阮芗更是狗腿，每天骑着小电驴跑下山给这位前辈买辣子鸡。
　　想来阮芗又是要为她送外卖了。
　　“姬箙！姬箙小友！”阮芗猛地推开房门，周锦正好不在，她将余燕子发来的照片推到姬箙面前，殷勤笑道，“您能看出这是个什么东西吗？”
　　姬箙低头瞥了一眼，道：“这是我……”
　　看见照片里的东西，她的话突兀地停了一下，继而抬头，目光阴冷地说：“从哪找来的？”
　　“不是我干的。”阮芗被她盯得如履薄冰，不多时便倒豆子般全讲出来了，“是周锦小友在学校的朋友们拿给我看叫我认，我说不知道，她们就让我来问你。我没办法，她们是周锦小友的朋友，惹恼她们我吃罪不起，就只好问您来了。”
　　姬箙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无话。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阮芗的回信，大家一致觉得阮芗可能是遇难了，准备给她默哀。
　　就在这时，阮芗发过来一条信息：“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有多少人被影响了？姬箙已经准备赶过去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别再找我了，看完这条信息请拉黑我，我也会拉黑你们的。”
　　众人茫然地抬头。
　　“早就知道她不靠谱啊！”安鹏举率先发作，抓起垃圾桶盖把它当成飞盘甩出去，“姬箙那个人很讲规矩的，要是她一巴掌把唐霖扇死了怎么办？刻度尺以后谁来养？”
　　“姬箙师姐不是那种人，连阮芗都说她还有理智的。”谢昭阳担心安鹏举再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伸手把戒指拿过来，“既然这件事牵连不到大师，那就让姬箙师姐来帮忙，或许她会把这件事瞒下来。”
　　“不，不不不。枕棋氏里都是神经病，你觉得姬箙在那种环境下能正常吗？”安鹏举已经有点神志不清，连连摇头道，“姬箙那么凶狠，上次和渺渺打起来差点牵连到我们，你忘了吗？”
　　这时候讨论姬箙会不会杀人毫无意义，余燕子攥着手机思索，反正没有旁人知道唐霖用过戒指的事实，还可以把黑锅扣到别人头上。
　　无论嫁祸给谁都是欲加之罪，要是姬箙看出唐霖和戒指的联系就更加难以辩驳了。嫁祸给程玉吧？程玉应该不会被杀——会吗？
　　谢昭阳也觉得事态发展到无法控制，一边给周锦发信息一边说：“姬箙那么看重大师，说不定会听她的劝告。再不济大师也会设法阻拦她，到时我们再另外想办法。”
　　众人忐忑地等了半晌，周锦迟迟没有回信，反倒是很久没联络的许双卿打来了电话。
　　出现在屏幕里的人是唐霖，看她身边的陈设像是在实验室里，身后坐着逃跑失败的程玉。
　　“你们好啊。刚才还聊得好好的，你们几个突然间跑到哪里去了？”唐霖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故意把程玉拍进来，灿烂地笑道，“算了。要不要跟我们共同的朋友程玉问个好？”
　　程玉没敢抬头，拘谨地坐着。
　　余燕子喊道：“程玉！你还活着吗？”
　　程玉不敢说话，只是点头。
　　“想救回程玉就要听我的。”唐霖拍拍手，笑眯眯地说，“有人未经允许拿走了我的东西，也不打算还给我。这样的人应该得到惩罚，把她交给我我就把程玉还给你们，怎么样？”
　　安鹏举心虚地抖了一下，谢昭阳反应奇快，望向角落里的会长，直接把屎盆子扣在会长头上：“对啊，作为会长你怎么能乱拿别人的东西呢？”会长大惊失色，谢昭阳对着唐霖比个放心的手势，“我们一定会把会长送到你手里的。”
　　唐霖露出个笑，被送过来的人是谁无所谓，她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还有被偷走的东西，也还给我。”
　　许双卿坐在程玉旁边，她像是感觉到余燕子在看她手里的东西，面不改色地将针管扬起来，用针尖戳了戳程玉的脸，问：“想试试吗？”
　　到底怎么拿到那种危险物品的啊！余燕子赶紧说：“姬箙知道了最近发生在学校里的事，很快就会来阳蜀取回戒指。她不会放过将戒指拿在手上的人的，就算这样你也要把它拿回去？”
　　如果唐霖继续作死，姬箙肯定二话不说就把她消灭，绝不能让唐霖把戒指拿回去。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她忌惮姬箙不再索要戒指了。
　　“拿啊，当然要拿。按那个人的性子，我要是一点筹码也没有，她杀我就是挥挥手的事。”唐霖冷笑一声，“没关系，我知道姬箙一到这里就是我的死期，但我偏不看重这些。”
　　“不能随我心意改变的东西就不该存在。姬箙是我无法改变也无法战胜的，死在她手里不是很丢脸的事。”唐霖笑道，“至少我努力过了。努力也是大家喜欢的美好的品德，对吧？”
　　余燕子给安鹏举递了个眼神，安鹏举会意，对坐在程玉身边的许双卿喊道：“你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我们都知道你是我们这边的。”
　　许双卿茫然地眨眨眼，经过一段短暂的思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到现在了还想着挑拨离间？我从来就没有帮过你们，看来你们是真不把程玉的性命当回事。”
　　一直吓得不发一言的程玉见她神色有异，慌忙站起来想跑：“那个，我必须说一句……”
　　许双卿伸手把她捉回来，锋利的针尖没入皮肉，许双卿转向屏幕里的三人，说：“我没听懂你们的话，也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更不知道姬箙最后会做出什么。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
　　随着她手上细微的动作，针管里的药水推进程玉的血管中，许双卿拨出针头，把失去意识歪倒在地的程玉推开：“只是半管药水就会失去意识，那么如果全部打进去了会怎样呢？用人来实验就太残忍了。”
　　唐霖默契地从身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灰扑扑的老鼠，对着电话那头众人展示道：“这是量角器昨天晚上抓到的，许双卿把它救下来了，早上吃了点蛋糕，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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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反派剧本要轮流拿
　　那老鼠用力扭动着，许双卿从唐霖手里将其拿过来，另一手将程玉用过的针管一丢，从身后的盒子里取了一支新的药水，很细致地排掉空气，将针尖扎进老鼠的身体。
　　老鼠起初还有力气，在她手中不停挣扎，许双卿将排空的针管丢掉时，它躺在托盘上颤动几下，不再动了。
　　实验室里静悄悄的。
　　安鹏举惊骇万分，大声道：“你在干什么啊！”
　　唐霖抬头，声音平静无波：“我要你们拦住姬箙，别让姬箙提前赶来这里。自己把戒指还回来，程玉就能平安无事。有意见吗？”
　　余燕子喊道：“许双卿！”
　　“你们的话我已经听腻了。”许双卿垂手压了压四脚朝天的老鼠，走到旁边把剩下最后一瓶药水放进柜子里锁好。
　　“按我说的做，程玉才有活路。”唐霖跟电话那头三人挥手告别，按下挂断键。她转头时，许双卿正在用力把倒在地上的程玉拖回凳子上。
　　唐霖打心眼里感到高兴。或许是因为以前许双卿是程玉那边的人，现在却彻底站在她身边了。
　　许双卿把程玉摆好，沉默让实验室里的气氛沉重起来，唐霖似乎根本不会被其影响，歪了歪头笑着提议道：“我们再出去玩玩，现在来不及去公园了，就在学校里。”
　　“昨天还说着要去划船，结果今天就只能在学校里逛，落差感太大了。”一直望着程玉的许双卿终于抬头露出个笑，“我们去假山那边吧，那边有个池子。”
　　刚才亲手扎了程玉，本来应该没那么快走出来的。唐霖以为她会满脸阴郁地拒绝，没想到她还能提起兴趣跟自己在学校里乱逛。唐霖略一思索，说：“你先出去，我还有一点事情要解决。”
　　许双卿点头，与她错身。
　　今日不似昨日，天的颜色自然也有变化。
　　许双卿喜欢湛蓝色缀着白云的天空，仿佛离地面很远，给人的感觉是清晰的明亮。而今天这样白茫茫一片的天空，看起来就像压在头顶的一盖又大又厚的棉被，云像是被扯碎了缝进天空里的棉花，不能如蓝天时那样自由自在地漂浮。
　　许双卿盯着无边的天看了一会儿，那些云像是缠在一起、堆在一起的奇形怪状的垃圾。在她身后，唐霖总算从实验室里出来，她回身用要是锁好门，告诉许双卿问题解决了。
　　关于唐霖到底在实验室里做了什么，许双卿觉得一知半解也不错。她没有多问，只是跟唐霖并肩往前走。学校里的学生对即将降临的变故一无所知，嬉笑着与她们擦肩而过。
　　许双卿的目光追着那人跑过去，消失在楼道转角。她没看唐霖，只是望着楼道转角说：“我初中和她一个班，体育中考都没见她跑那么快过。”
　　唐霖不懂有什么值得怀念的，随口道：“不管是不是体育中考我都跑不快，这是我唯一不擅长的科目。”
　　许双卿这才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看着她，半是调笑半是夸赞地说：“可你刚才飞刀扔得挺准的，简直和我在丹楼村里为了骗程玉安静随口编的那个故事一样。”
　　唐霖问：“如果那一刀真的刺中了程玉，你会怎么办？”
　　许双卿接得漫不经心：“跑啊。”
　　“在那种状态下跑得掉吗？”唐霖像是早就想问，看着她说，“刚才在网球馆里，你好像马上就要背过气去了。”
　　“看着以前的朋友变成这个样子，实在是看不过眼。”许双卿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我可是很在乎朋友的，要好好保护她们才行。”
　　唐霖觑着她的表情，一时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就顺着这个气氛点头，装出一副很懂很理解的样子。
　　两个人脚步散漫，仿佛这是个极其普通的下午，是场平平无奇的散步。谁都不知道姬箙什么时候会来，更不知道她来到这里以后会做什么，但大家心里如出一辙地觉得，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唐霖会被姬箙第一个拉出来就地正法。
　　可能连唐霖也是这么觉得的，许双卿想，现在的闲庭信步可能是为了缓解上刑场之前的紧张吧。
　　原本的礼堂用了十多年，校方原本想用那块空地来盖个新礼堂，换了个主理人后就叫停了计划。可能新校长想增加学生的满意度，就在那边面对操场的地方挖了个不大不深的池子，四周砌着假山，造就了学校里著名的约会圣地。
　　池中不种水生花草，池上也不造亭子石桥，要是没有周围的绿化树林衬托，完全就是寡淡的光秃秃一池浅水。
　　但仍有许多学生喜欢这里。兴许是这里远离教学楼和教职工宿舍，又有假山石凳，看起来就像是楼下小区，不像学校里该有的地方。
　　池水静得像面专门照映天空的镜子，只有风经过的时候才会留下点波纹。唐霖蹲在池边，许双卿站在她身后，果然是共长天一色，不用抬头，便能看见池中映出的天空的模样。
　　唐霖仰头看天，嘲讽般说：“如果把天看作水，云看作船的话，那今天真是铁锁连舟。”
　　许双卿偶然地觉得好笑，语调也轻快起来：“我以前就在想，这天地是不是真的那么大？”
　　唐霖正专注于与池中自己的倒影对视，立刻很快地接上她的话：“想出什么了吗？”
　　“没想出什么。我有时就觉得，天超级大，一眼望不到边。”许双卿轻微地挪动一下脚步，视野里的能看见的天就略有些变了，“有时又觉得，既然能装进我眼里的东西，那肯定是小。”
　　她视线下移，将池中倒映纳入眼中，说：“这池子人人都说小，却能装下天那么大的东西。可是想了想又觉得，它装下的不是整个天，只是其中的一小块，那这样说的话不也还是天大吗？”
　　“我又想，天再大，也只能停留在一个地方，而水却可以流到世间任何一处，”许双卿煞有其事地伸出手指点了点，“水确实只能装下天的一小块，但只要水开始移动，就能映出天的另一块。长此以往，就能把整片天空都映出来。”
　　她说得天马行空，唐霖自然不会相信，于是问：“你怎么知道天只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许双卿故意不做答，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天可以移动到别的地方去呢？”
　　唐霖抬头望天，想了想说：“看天气吧。有的地方是晴天，有的地方是雨天。就比如今天下雨明天放晴，可以看作是不同的天空在轮班。”
　　“这么一来就正好应了我的话，池水比天空大。”许双卿还以为她会搬出什么典故，见她说得简单便释然笑道，“不同的天空在轮班，就说明天空不是一个整体。既然天空不是一个整体，一片海域上有雨天也有晴天，就说明那片海比天还大，顶得上好几片天。”
　　唐霖也笑了：“错的是你，我们只是在拿学校里这片池水和天比，又不是拿海和天比。”
　　许双卿愈加骄傲地说：“水就是水，百川灌河，东直入海，到时池水就是海水了。”
　　“这池水没那么大本事。”唐霖往前倾身，伸手拨碎了自己的倒影，“池子就这么大，没有连通水源，太阳一晒就减少蒸干，到不了海里。”
　　许双卿在她身边蹲下，伸手将面前的池水拨乱了：“什么本事不本事的，想离开又不是很困难。只要叫一个人把水装一瓶，倒进海里，它不就成了海水了吗？”
　　唐霖像是铁了心要跟她辩论，思索一番继续反驳道：“用这种方法汇入海中的只是一部分幸运的池水，不是全部的池水，所以还是不够的。”
　　“那就创造出一个胸怀大志的人，非要让整池水都溶入海里去。”许双卿贯彻着一如既往的死脑筋，“如果没有这样的人，那就由我……”
　　唐霖望着她，像是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许双卿顿觉不对，这世上哪有胸怀大志的人放着别的事不做，跑去移一湾小池子里的水。这么一想就心虚起来，不敢对视，移开目光。
　　她努力想出合乎情理的说法，继续说：“由我委派一个闲人，叫她把这池水运到海里去。”
　　说完才觉得荒谬，世上哪有那么闲的人。许双卿又补充道：“就像精卫填海，只要有心就不会办不成。”
　　“是，只要有心，就不会办不成。”唐霖重复一遍她的话，望着毫无波澜的水面，勉强笑了笑，“宿舍长她们总是喜欢说努力就能做到任何事，说得最起劲的是燕子。”
　　努力不一定能成事，她是明白的。虽然她没有努力过。和余燕子谢昭阳不同，唐霖在学习方面是天赋形选手，她不是求学若渴的圣人，既不像余燕子那样手不释卷，也不像谢昭阳那样认真对待每次考试，做完题后必定检查。
　　每次看到身边的同学废寝忘食地学习，唐霖都会觉得非常羞愧。羞愧来源于自己只是做好了分内的事，从来没有努力过。所谓分内的事，就只是听课和完成作业。虽然感到羞愧，但是继续摸鱼，因为唐霖是努力也不会有改变派。
　　就像余燕子，努力了那么久也依旧没能取代唐霖成为成绩榜上的第一名。唐霖也仅仅是恰好属性加在运气和天赋上了而已，她总是想，如果自己没有上天眷顾，是不是也会像余燕子那样，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由我们来说这些很奇怪吧。人处一焉，比之万物，似毫末之在马体*。”唐霖的手用力划过水面，转向许双卿道，“对天来说，池水只在一隅，在整个宇宙里，我们的烦恼算不上什么。”
　　这世间太大了，大得让人没来由地觉得讨厌。总是有这么多人，走来走去，说不一样的话，怀着不一样的心思，唐霖想，如果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就好了。
　　她这才发现又回到了刚才那个话题。
　　趁许双卿还没发话，她立刻说：“不是说我们就是微小的，天地就是巨大的。我只是觉得这世界对我来说很无趣，所以我对它也不是那么难以割舍……这样也不对。我是想说，天地不会为我们的生死在意，所以我们自己也不要在意。”
　　嗯，就是这个意思，唐霖乱七八糟地说完一长段，自以为妙绝，满意地点头。许双卿望着水面半天没答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宇宙里有好多好多星星，要是哪颗星星突然爆炸了，没波及到地球的话，我们也是不会在意的。”
　　她顿了顿，对唐霖道：“你真的是海王星人吗？”
　　“啊？”唐霖对话题的转变表示震惊。
　　“不就是那个，给学校起名叫海王星联邦。”许双卿无意识地搓搓脸，“为什么偏偏叫这个名字？除了你是海王星人以外，我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当然不是，我肯定不是外星人嘛。”唐霖忍不住笑出来，好不容易得到一丝短暂的轻松，“是随便取的名字，我要真是海王星人就好了。”
　　“这样啊，原来你不是外星人。”许双卿也跟着笑了，甚至诡异地把这个思路延续下去，“你和我一样，都是普通的人类。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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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处一焉，比之万物，似毫末之在马体：原句为“人卒九州，谷食之所生，舟车之所通，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毫末之在马体乎”，出自《庄子》。


第85章 对朋友是两肋插刀
　　看余燕子就知道了。再怎么做题背书也依旧不是第一名，唐霖是真真切切地在她身上发现努力没用，光凭努力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有时候也想稍微满足一下她的愿望，故意留点错处，让余燕子当几次第一。但唐霖不能这样做。几乎所有人都会丢掉没用的东西，过期的零食、坏掉的电器、停摆的钟表，只可惜生下来的孩子不能没达到预期就拉回炉中重新锻造。
　　她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想，如果没有好坏之分就好了，这样大家就都不用抢着做好的那个。
　　唐霖用手指蘸了点池水在地上画画，一道道的横线。她原本轻快地哼着歌，却停在第二段开始之前，没头没尾地问：“程玉会死吗？”
　　许双卿发着呆，下意识摇头，又详细补充道：“一管正好是致死量，只用了一半，死不了的。”
　　唐霖移开目光，地上的水痕抹得像叠在一起的深浅不一的云。许双卿在这片安静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她微微往唐霖那边靠了靠，小声问：“有什么对付姬箙的对策吗？”
　　“没有。”唐霖很随意地撂开手。
　　“叫大师和渺渺回来行吗？”许双卿问。
　　“不，她们也不会放过我的。”唐霖继续在地上画线。
　　“就算是马上逃跑也比现在强。”唐霖实在扶不上墙，许双卿尽心尽力地给她出谋划策，“姬箙师姐一到这里绝对要找你算账的，我们赶在她来之前逃到她找不到的地方去吧。”
　　唐霖充耳未闻，还是一门心思地做自己的事。她在地上画出九个格子，抬头对许双卿笑道：“玩井字棋吗？”
　　许双卿抬眼看向唐霖，她倒依旧是一副天塌下来也碍不着她的模样。唐霖见许双卿没有动作，便说：“姬箙要来，躲在哪里都是没用的，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坦然接受。来，让你占中间。”
　　许双卿叹息一声，蘸了池水在井字格中央点了点，还是没有放弃劝说：“姬箙师姐可能真的会杀人的。”
　　唐霖跟在她后面画个叉：“哦。”
　　许双卿深吸一口气，下一点落在唐霖画出的叉旁边。她心浮气躁地说：“你这个态度……”
　　没等她说完，唐霖反问：“不行吗？”
　　这人是真没救了。许双卿的心思不在井字棋上，自然不在乎输赢，好几轮败战输得顺理成章。唐霖觉得不可思议，怀疑地问：“是你故意让我吗？为什么我一直赢？”
　　许双卿本想着随口答一句，抬眼时看到池水映出的天空，再抬头望天，只觉得这色调和戴上戒指以后去往的那个空间给人的感觉好像。
　　感觉，又是感觉。最近怎么老是想到这个词。可是感觉到底是什么？喜欢蓝色的天空而讨厌灰色的天空，也是依照感觉做出的决定吗？
　　忽然间就无法搪塞了。许双卿直言道：“是我心有旁骛。我根本不想玩这个。”
　　唐霖将伸出的手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那上面沾着灰尘和沙粒。她在池水里搅弄两下，把指尖的脏污洗干净了，才问：“那你想玩什么？”
　　许双卿问：“姬箙来了，你要怎么办？”
　　唐霖摆摆手：“让她把我打死啊。”
　　她对上许双卿的目光，详解道：“她要是真想要我的命，还有谁能拦得住她？打架我肯定比不过她，所以她想怎么处置我都是由她说了算。”
　　许双卿被她的消极备战震惊到：“打不过逃跑都比你这样好。”
　　“这一次逃了，下一次也要逃吗？总不可能永远都躲着她。”唐霖望她一眼，又开始埋头画线，“不能随我的意改变的东西就不该存在。既然我也不能如我的愿改变，那还是消失比较好。”
　　“那我们去叫大师和渺渺回来？”许双卿比她更着急，再次抛出自己的方案，“上次渺渺和姬箙打得有来有回的。”
　　“不要。如果姬箙下死心要杀我，总会找到渺渺帮不到我的时候。况且，我也不想依靠别人的力量活下去。”唐霖轻轻用手背擦几下地面，“没关系，死掉对我来说又没什么。说不定死了以后就不用成天写作业了，不也挺好的？”
　　周围的树叶簌簌地响。
　　许双卿说：“可地狱不就是让人害怕的地方吗？要是地狱里有个鬼一直逼你写作业呢？”
　　唐霖摇摇头，说：“我不会写的。”
　　许双卿又说：“一定要写，不然怎么叫地狱。不写作业的话会就扔进油锅里，这样怎么办？”
　　唐霖仍是摇头：“还是不会写的。”
　　“可你明明就写了。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说你没写过作业鬼都不信。”许双卿觉得有点生气，但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她尽量保持着笑容对唐霖说，“所以没必要这么坚定吧，现在没人逼你你都要写作业，在地狱里有鬼逼着你写就更没办法了。”
　　唐霖也跟着笑：“你是自愿写作业的吗？”
　　还用说吗，当然不是了。许双卿笑容凝固。
　　不写作业会被扣操行分，操行分不及格就会拿不到毕业证——虽然这只是流传于各科老师口中用来逼迫学生安分守己的校园传说，但从来没有人敢去求证，毕竟这可不是小事。
　　万一真拿不到毕业证就惨了，所以还是规行矩步谨慎为上，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开心吗？”唐霖注视着池水中的倒影，忽而转向许双卿，分外认真地说，“就算失败了会被姬箙杀死也不会后悔，这几天我已经过得很高兴了。”
　　还想要更多这样的日子，但人不能太贪心，总要学会适可而止。只是开心地过上几天就已经够了，就像小学的时候每年组织的郊游一样。
　　平静的日常的反面是如今自由恣意的生活。只要姬箙来到这里，没有内卷的学校就会随着咒术的解除而崩塌。世界是无法改变的，身在无法改变的世界里的自己同样是无法改变的。
　　唐霖不喜欢无法改变的东西。
　　昨天在海边的时候，泡在水里被风吹着都不觉得冷。唐霖裹紧外套缩了缩身子。被阳光照耀着说不定就会觉得温暖，可惜今天没有太阳，明天有没有太阳也与她无关。
　　“如果我妈妈在这里，她肯定会说你任性。”许双卿像是不想再继续那个严肃的话题，笑了笑说，“我以前说不想去学校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说我的。”
　　唐霖说：“我从来不会和我妈妈讲这种话。”
　　“为什么要让她们选时间把戒指送过来？我们可以直接上手去抢。”许双卿决定先不和唐霖讨论人生，只想着解决眼前的问题，“不是说戒指到手的话姬箙也会顾忌三分吗？”
　　“这只是个拖延时间的借口。”唐霖毫不在乎地耸耸肩，说，“不管我手上有什么东西，姬箙师姐那么强，随便动动手我就死了。”
　　她侧过头冲许双卿笑了笑：“我想多留一点时间和你到处转转，死了以后就没机会了吧。”
　　许双卿无语地想，所以这几天究竟是在干什么啊。
　　这个斗争即将结束，最后却谁都不是赢家。余燕子和谢昭阳当了好几天的逃犯，安鹏举和会长偷东西被抓包，程玉错过了生日看上去和死了没两样，就连许双卿自己也做了很多离谱的事情，而造成这一切的唐霖离死不远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结束！玩游戏要把剧情走完！”许双卿怒下决心，扳过唐霖的肩膀大声道，“我们去拿回戒指，说不定事情还会有转机！”
　　“都这时候了你还不放弃？”唐霖拗不过她，只好点头答应，“好吧，我本来就想着和她们作为朋友再见最后一面。”
　　两个人站起来，地上划分棋局的水渍早就干了。许双卿想得周到，说：“待会儿去带程玉时把剩下那管药水捎上，如果真的见到姬箙，或许还能用来拖延一下时间。”
　　这办法听起来思路清晰，实际上她们两个心里也没底，就像在丹楼村周锦没被幻觉影响一样，姬箙那样的人应该不会被这种药水影响到。
　　唐霖没把这份顾虑说出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遗漏的事，对许双卿道：“昨天买的蛋糕还没吃完，要不你去拿下来我们吃饱了再拿戒指吧？”
　　姬箙都要杀到家门口了还想着吃？唐霖这个毫无危机意识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正是因此她才非常热心地参与许双卿的各种实验，许双卿一时也说不出她这样到底好还是不好。
　　许双卿跟她约好在原地等着，跑回宿舍找蛋糕。刻度尺盘在床柱上，见许双卿匆忙回来，欢迎似的吐了吐信子。
　　不知道刻度尺和量角器能不能牵制住姬箙……这个想法一出来许双卿就被自己蠢到，姬箙连渺渺都不怕，能怕一条蛇和一只猫吗？
　　将桌上的餐碟刀叉随手一卷，许双卿端着半个蛋糕风风火火地跑回池边。唐霖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等她，两个人就在池边分完了蛋糕。
　　许双卿照旧是食不知味，这几天她就没正经吃过东西，普遍是往嘴里一塞，然后囫囵着咽下去。
　　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把吃东西当做消遣的人也只有唐霖了。她吃完盘子里的又切一块更大的，随口道：“刚才我和燕子她们说好要在食堂见面。”
　　许双卿问：“什么时候去？”
　　“半个小时后，”唐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燕子让我们看清局势，还我们要把程玉抬到食堂去。”
　　等她们回到实验室时程玉已经醒了。许双卿把控过剂量，所以她没有昏睡多久。程玉本来在发呆，一见许双卿和唐霖推门进来就赶紧躺下装死。
　　许双卿走到她身边，冷淡地说：“既然醒了就自己走吧，我们要去食堂用你换回戒指。”
　　程玉好像有了心理阴影，不敢看许双卿，只是说：“你们拿回了戒指以后准备干什么？”
　　“不做什么。”唐霖站在那个放药水的柜子前，不看屏幕随便按了几下密码，柜门应声开了，她取出药水递给许双卿，答道，“我只是想和大家再见一面，毕竟我马上就要死了。”
　　程玉觉得自己不该安慰她，想了想还是迟疑着说：“我觉得姬箙师姐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杀你的，她确实是经常殴打阮芗，但是从来不打别人。”
　　唐霖问：“那渺渺呢？”
　　“渺渺又不算人。”程玉哼一声，从桌上跳下来，说，“总之呢，姬箙师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就算她看上去很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可是我有预感，她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你这么说更恐怖了好吗。”许双卿把药水收进口袋里，道，“时间不早了，再不去食堂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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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不到星期四，皇上就去世
　　今天的天一直阴沉晦冥，温度相较昨天低了许多。附在食堂墙脚的竹子瑟瑟发抖。
　　余燕子倚在门边，嘴里念叨着什么，谢昭阳侧耳细听才知道这家伙在背《陈情表》。
　　真是个勤奋的好孩子，对她来说，学习已经和吃饭睡觉没区别了吧。谢昭阳低头看手机，画面仍停留在唐霖发来的信息上，对方遣词用句十分严谨，仿佛即将到来的是国宝交接仪式。
　　余燕子的回复非常得体：TD。
　　礼貌中暗含威严，嘲讽中不失涵养，让人啧啧称赞。
　　安鹏举跑回来，跟余燕子汇报情况：“事情办妥了，我看程玉好像没什么事，现在正跟着唐霖和许双卿往这边来。”
　　余燕子点头，安鹏举就进了食堂，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找了个位置坐下。会长想逃，明眼人都知道是安鹏举和余燕子谢昭阳互相勾结偷了戒指，最后被拉出去抵罪的却是自己。
　　她对外界改变的接受能力极强，就算有人在学校里建国了也没什么不满愤怼。
　　反正学校里如何都与她无关。
　　唐霖这几天说了许多不着调的话，偏偏有那么几句正好说进会长心坎里。学校里能记住她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更别提这里面还有谢昭阳她们三个。像许双卿这样对她有印象的少之又少，大多都是像唐霖那样跟身边的人交流“这谁来着”，跟她交流的那个人总说“不记得”。
　　不过这也不全是谢昭阳一手造成的，多半还要归功于自己太怕谢昭阳导致不敢以正常方式出现。无论以前做过什么，现在受到什么，都不会被原谅了。
　　“不至于这样吧？”程玉走在许双卿前面，不时回头提防她手上明晃晃的针尖，非常诚心地保证道，“我不会临阵脱逃的，你能不能稍微放松点？”
　　许双卿一脸阴沉，那点寒光随着她向前的脚步逐渐逼近，程玉只好和她保持距离。
　　唐霖走在最前面，已经能看到倚在门边的余燕子。她的脑袋靠在门框上，望着面前筑起的栅栏发呆，余光瞟见她们向这边走过来，才徐徐直起身子。
　　那个被争夺的戒指就静静待在她的口袋里，经历这几天的躲藏，余燕子脸上却没有半点浮躁。
　　程玉高兴地挥挥手，示意自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她只转过头去，把安鹏举和谢昭阳叫了出来。
　　“能再和大家聚首真是太好了。”唐霖发自内心地感叹一句，“姬箙师姐什么时候到？”
　　谢昭阳说：“她一来你就完了。”
　　“以前总是觉得睡不够，就算十一点睡了，六点钟就要起来准备跑操，完全没有睡满八个小时。”唐霖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以后我就要在棺材里睡到饱了。”
　　余燕子冷笑道：“那你赶紧去死吧。”
　　安鹏举担心她和唐霖吵起来最后程玉遭殃，为了稳住局面，抬手压住余燕子的肩膀扯开话题，扬声向唐霖身后的程玉道：“程玉没事吧？”
　　“我很好。”程玉很有风度地微笑，流泪道，“能叫许双卿把针收一收吗，真的很吓人。”
　　许双卿当然不会遂她的意，小声对唐霖说：“不知道姬箙什么时候来，拿了戒指就跑为妙。”
　　“没必要，我不准备逃。”唐霖低声回复她，许双卿握针的手紧了紧，唐霖像是要她宽心，又对那边三人道，“把偷戒指的人叫出来。”
　　藏在食堂里的会长听见她们在外头说到自己，四下一看已是无路可逃，破罐子破摔般走出来，抱着必死的决心为自己做最后的澄清：“不是我拿的戒指，是安鹏举嫁祸我。”
　　谢昭阳瞪大眼睛，很是敬佩地看着她，她顶着压力继续说：“清者自清。前天晚上我一直在自己宿舍里休息，没有接近过戒指。包括第二天早上我去送饭，也是唐霖的指令。”
　　被她指着的唐霖澹然一笑，说：“不错，宿舍里门窗反锁，自始自终就只有我们三个人。我虽然不知道戒指是怎么跑到你们那里的，但它与我之间的联系断开是在你们从网球馆遁走后。”
　　站在唐霖身边的许双卿表情镇静天衣无缝，完全不像是偷了戒指心中有愧的样子。安鹏举心里没底，莫非是自己梦游，把戒指顺走了？
　　那戒指为什么会出现在会长身上？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会想不到。”唐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指着会长说，“这位，嗯，叫什么来着？你是那个……”
　　许双卿叹气：“会长。”
　　“对！会长！”经她提点，陷入纠结的唐霖如蒙大赦，宣布道，“没人怀疑你偷了戒指，她们推你出来只是为了栽赃。”
　　会长嗯一声：“我现在可以走了？”
　　唐霖侧身给她让路：“请走吧。”
　　这帮人完全不像精神正常的样子，会长无声地送给唐霖一个白眼，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偷戒指的嫌疑人之一虽然离场，现场的紧张气氛却依旧没得到缓和。余燕子她们没能拖住姬箙，枕棋氏甚至没有传来任何信息。无论如何，戒指不能随便给出去。
　　给姬箙是名正言顺，枕棋氏的人一定知道这是个什么鬼东西。但万一姬箙拿到戒指后要追查起整件事的起因，唐霖必定会遭殃。
　　给姬箙不是上上之策，给唐霖却是万万不可。要是她拿到戒指以后继续发疯，加上许双卿手上那管毒药，学校里指不定要出什么命案。
　　许双卿伸手道：“没话说了就把东西还来。”
　　余燕子握紧口袋里的戒指。
　　真正让她担心的不是唐霖，而是许双卿。谁都没想过要在老实本分偶尔同情心泛滥的许双卿身上费这种心思，她的针要是扎下去了，程玉可能就又要遭殃了。
　　许双卿站在唐霖身边不说话，从程玉那副想死的表情可以看出针尖还是抵在程玉身后。
　　谢昭阳忽然说：“不过我还是有点不太懂。”
　　唐霖望向她，不是威慑逼她闭嘴的意思。许双卿的针尖就在后面，程玉确确实实是有芒在背，她有种谢昭阳可能会害死所有人的错觉，拼命使眼色告诉她谨言慎行，不要轻举妄动。
　　“我有些事要问许双卿。”谢昭阳讲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在这短促的毫秒中，程玉感觉到许双卿的针尖逼近了几分。
　　“你先等一下……”程玉前所未有地崩溃，就算和两个穿麻袋的人出席酒会都没有这么崩溃，就算在噩梦里被姬箙和安鹏举绑在旗杆上升起来都没有这么崩溃。
　　她真想甩开许双卿，冲上去把谢昭阳的脑袋取下来看看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戒指肯定不是小安偷的，刚才那个人没那么好心帮我们，”谢昭阳丝毫不在意程玉显而易见的恐惧，大大咧咧地说，“所以我想问问许双卿，失窃的戒指是不是你拿的？”
　　许双卿没有动作，在干涩的空气里凝成了一块冰雕。程玉回头想和她搭话，许双卿立刻将针压得更深了，程玉赶紧转过头去，只听见许双卿在她身后说：“就是我干的，你有意见吗？”
　　谢昭阳摆手：“没意见。我觉得唐霖好可怜啊。”
　　程玉尖叫道：“目前看来是我比较可怜好吗！”
　　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就像电视的雪花屏，即使不抬头也感觉到了各方往这边投来的视线。再争论对错也没意义了，许双卿扭头对唐霖说：“别管这些，在姬箙来之前拿上东西赶快跑。”
　　这时的唐霖看上去像她小时候玩的小熊，由于电量不够要隔好几秒才眨一下眼。许双卿有点焦躁，这感觉太熟悉了。
　　“我哪也不会去。”唐霖站在原地，平心静气地对许双卿对视，“人生只是一场游戏，最重要的不应该是开心吗？姬箙已经在来的路上，我早就逃不掉了。而且我不想”
　　许双卿抓紧程玉，针尖颤抖着碾在程玉的皮肤上：“为什么要按着你的性子来？你就不能按我说的做一次吗？”
　　“让我听你的，也算是你在任性吧。”唐霖不甚在意地说，“程玉好像很害怕，差不多就这么结束吧。”
　　程玉闭眼道：“能不能先放开，我有点撑不住了。”
　　“我以前就是个任性的人，这些年一点长进也没有。”许双卿看着唐霖，轻声说，“不能就这么结束，你会死的。”
　　唐霖不再说话。许双卿像是刚做完复健般迟缓，将紧抓着程玉的手松开了。程玉小心翼翼地回头观察她的神色，没有趁这个机会挪开步子从她身边跑掉。许双卿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只能通过加快呼吸频率来摄取维持生命体征的氧气。
　　“你不想走，那就没办法了。我以为拿走戒指你就能变回以前的样子，但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许双卿难过得有些无所适从，她仿佛是只依靠身体直觉向唐霖抬起手来，“可能以后就不会再见到你了，我们抱一下吧。”
　　唐霖一如既往的好说话，配合地走到许双卿面前。临死前能得到朋友的拥抱，听起来也不算遭。这几天她不干人事很遭记恨，许双卿在被她利用的同时又背叛了她，兜兜转转最后又和她统一战线。如此复杂无聊的剧情走向，和以前玩过的任何游戏都不同。换句话说，她确实因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感到开心。
　　她本想借着这个姿势小声向许双卿道谢，但颈侧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顿时想起许双卿手里还拿着最后一管药剂，事到如今，再做抵抗也是无济于事。
　　唐霖抓紧许双卿的肩膀：“这是什么？”
　　许双卿仍在急促地呼吸着，她在耳鸣中扶住唐霖的身子：“毒药哪能这么轻易被我拿到？这是镇静剂，死不了的。”
　　唐霖一时涣散，无意识地松开了藏在袖子底下的手，装满药水的针管随着桎梏的松解滚落在地。许双卿再愣再迟钝也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她伸手抓住那管药水，在管壁上看到了自己作为记号专门留下的刻痕。
　　这个是镇静剂，那刚才的是什么？
　　谢昭阳和安鹏举对视一眼，慌忙跑到唐霖旁边。安鹏举扳住许双卿的肩膀逼她看向自己：“你给唐霖打了什么？”
　　原本能控制的，可药水被换掉了。许双卿没有抓住药水的力气，药水又在地上滚了一圈，她怔怔道：“不知道……”
　　“你和唐霖走之后小安就去把你的药水偷回来了！”谢昭阳也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药剂，“刚才那个不是虚张声势吗？”
　　真正从家里拿出来的药剂上有记号，所以谢昭阳手里的也不是真正的原装正品。许双卿来不及思考，程玉就跳出来小人得志地说：“许双卿，虽然我和你结了盟，但我也没有完全信任你。你那个名字很长念不出来的药水是我换的。”
　　许双卿已觉不妙：“你换成了什么？”
　　“我用了那个东西醒来之后头好痛，再用一次我可受不了。”程玉哈哈一笑，“所以我把它换成了实验室里流的自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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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亲亲这边不建议打小孩哦
　　许双卿四岁那年失踪过一次。
　　大雨倾盆而下，雨水从伞面滚落，砸到地上。在小区里寻觅许久的老许低头，脚边的水坑里躺着浑身湿透的许双卿。
　　头顶阴沉的天色被伞遮住，许双卿转动着眼珠看向老许。她在水里躺得太久，皮肤发白，沾湿的衣服黏在身上，服帖得像是一层重新长出来的皮。老许问：“你在干什么？”
　　许双卿没有答话。
　　老许又问：“许双卿，你在干什么？”
　　许双卿正直而干脆地回答：“我是一条鱼。”
　　老许拎着许双卿的衣领把她回家，许双卿差点被勒死在半路上。家里依旧是盖着厚厚的窗帘，阴雨天衬得没开灯的室内更加昏暗，许元媖蹲在茶几边吃火锅。
　　老许走过去抬手把锅掀翻，汤汤水水冒着热气洒了一地。嫌疑人许元媖当场吓懵，哆嗦着说：“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两个自己心里清楚。”直觉告诉她许元媖就是主谋，老许指着面如土色的许元媖命令道，“在我回来之前把这里舔干净。”
　　做惯了亏心事的许元媖无从辩驳，跪坐在地大气不敢出。许双卿还被老许拎在手里，许元媖和她对视，用眼神发问：到底怎么了？
　　回答许元媖的是来自许双卿的喷嚏。老许低头看许双卿一眼，还是没把她放下，而是像提着超市塑料袋似的提着她去开热水。
　　浴室是家里最亮的地方。妈妈放的水总是很烫，热水的温度接触到带着凉意的瓷砖，立刻升起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许双卿的头发湿漉漉的，被老许用一块软绒绒的毛巾擦干。许双卿大声说：“我是一只鱼，这么热我会熟的。”
　　老许没什么耐心，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一下。她把许双卿丢进热水里，扭头对门外大喊道：“许元媖！”
　　这一声犹如雷震，是个人都知道被叫去肯定要挨打，但要是假装没听见不过去也要被挨打。许元媖战战兢兢地进门，老许就断她后路般把门拉上，单刀直入地说：“你跟你妹妹说了什么？”
　　许元媖如临大敌：兴师问罪了！
　　“没，”求生欲让许元媖四处乱瞟寻找防身的武器，这令她看起来倍添嫌疑，“没说什么啊，我们就一起看了三农，太无聊我中途就睡着了，睡醒的时候她就不知道跑去哪了。”
　　“是你跟我说想变成鱼就要泡在水里的。”许双卿实话实说，在水里扑腾大叫道，“你还说家里吃了好多天酸菜，想吃大鱼！我变成了鱼，现在就要被煮熟了！”
　　老许缓缓站起身，阴影笼罩在许元媖身上，许元媖试图往门把手靠近：“我，我去拿点盐来给帮她调味……”
　　老许一把抓住想跑的许元媖，向许双卿求证道：“怎么突然就想变成鱼了？”
　　许双卿不知道怎么回答，许元媖害怕被揍，抢先说：“是这样的，我们在看三农，里面说到养鱼。我说当鱼真好，每天都能泡在水里，还有人按时喂饭，比做人高兴多了。”
　　许双卿想起一部分，补充道：“还不用被妈妈打。”
　　“我没说这句！”许元媖指着许双卿努力申辩，“许双卿说我不是鱼，不知道鱼有多快乐。我说我可以是，睡在水里的都是鱼嘛。我只是说泡在水里可以变成鱼，又没让她跑出去淋雨。”
　　老许面露笑容，扬起巴掌。
　　许双卿五岁那年也失踪过一次。
　　离家八百米开外的公交车站台下，准备回家的老许看见了背着大背包的许双卿。此时是下班高峰期，车辆在两人身边径自开过，公交车门一开，下饺子般从车门里挤出一堆人来。
　　老许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许双卿没有答话。
　　老许又问：“许双卿，你在这里干什么？”
　　许双卿坚定而决然地回答：“我要去很远的地方。”
　　老许哦一声：“书包里装的什么？”
　　“是接下来三个月的粮食。”许双卿猛地站起来，那书包压在座位上纹丝不动，许双卿抓紧背包的带子用力往前跑，差点一头撞上下一辆开过来预备停靠的公交车。
　　老许拎着许双卿的衣领把她和食物一起拖回家。找不到食物的许元媖把家里翻得底朝天，就差没把积攒在家里的书堆啃了。老许抬手把被许双卿偷走的食物丢到许元媖面前，抬脚踩住许元媖伸向食物的手：“你跟你妹妹说了什么？”
　　许元媖饿得快昏倒，有气无力地说：“没，没说什么啊。我看书看累了在沙发上睡觉，醒的时候发现许双卿又不见了。”
　　老许把许双卿砸到许元媖身上：“你来说。”
　　许双卿歪到旁边坐直身子，如实说：“今天我和姐姐说起，是她的年纪大还是我的年纪大。”
　　年龄，是许双卿唯一比不过许元媖的东西。或许是因为她年纪小，妈妈打她的时候下手也会轻些，不至于像打许元媖时那样凶残。这在许元媖眼里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可许双卿却总是不太珍惜，还整天吵着要快点长大。
　　她比谁都更盼望长大，每天都在墙上画只适用于她自己的身高表，每次觉得已经足够时，药店的量尺总是会把许双卿拽回现实里。要成为大人，还要等多少年呢？钻进兔子洞的爱丽丝七岁了，泛舟的武陵人也已经是成年人了。
　　大人们可以上班，姐姐总是往学校跑。虽然许双卿已经上了幼儿园，可动画片的主角年纪最小的也是小学生。许双卿瞥视着坐在旁边剥橘子的许元媖，说：“是姐姐大还是我大？”
　　“收声啦，这种话被老许听见要不得的。”许元媖煞有其事地用刚刚剥下来的橘皮捂住许双卿的嘴，压低声音道，“我们家里肯定是她大嘛，谁敢不听她的话。”
　　许双卿吓得不敢大声，许元媖把橘皮丢到烤盘里，准备待会儿拿进厨房里烤。许双卿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问：“什么样才算是大呢？”
　　又在问怪问题了。许元媖还记着上次的教训，不敢再跟她说这些，敷衍道：“不管怎样说，妈妈就是比我们大。”
　　许双卿追问道：“为什么？”
　　许元媖皱眉：“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许双卿跳下沙发，挤到姐姐旁边说：“我想知道，想快点长大，这样你就不用替我挨打了。”
　　“好妹妹。”许元媖大为感动，想了想决定认真解答，“非要说年纪的话，老许是比我们大的。”
　　许双卿说：“房子比妈妈还大吧？”
　　“嗯，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要从不同的角度看。”许元媖觉得不能跟这个年纪的小孩说太深奥，于是简单地说，“跟我们比妈妈是大，但是跟这个世界一比妈妈就变小了。”
　　许双卿眨眨眼：“世界？”
　　“世界是很大的，宇宙也是很大的。”说这个就难了，许元媖有点累，把橘皮摊平整，“光是我们所在的这个星球，不眠不休走一辈子都没法走遍世间的每一个地方。宇宙里还有很多别的星球，和它们一比，无论是多大的人都是渺小的。”
　　许双卿继续问：“宇宙有多大？”
　　“看这个。去近郊要带一天的粮食，去稍远些的地方要准备一晚上的粮食，去特别远的地方要准备好久好久的粮食。”许元媖把她刚才在看的那本书打开，故意开玩笑道，“想去宇宙，恐怕要把这辈子要吃的东西都带上吧。”
　　许双卿还不怎么认字，似懂非懂地点头，不再烦她了。许元媖本来就不太爱看书，随手把书丢开了走进厨房里，把橘皮推进烤箱里时想起电视里推病床的医生。她看着电视右上角的时间，离老许下班还有些时候，她在房间昏暗的光线里打个哈欠。
　　像这样被窗帘遮得一点光都透不进来的屋子里最适合睡觉了。许元媖把书垫到脑袋底下，没事干的许双卿在旁边用筷子敲杯子玩，一声声脆响仿佛是在催促着她赶快入睡。
　　那诡异又空灵的敲杯声好像还在回荡，老许把许元媖从地上揪起来：“这次你妹妹离家出走又是你挑唆的？”
　　“不是，不是我！”许元媖立即清醒过来，指着沙发上的书说，“是庄子，是我在看的那本书……是庄子说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准备粮食，许双卿才会把家里的粮仓全部搬空。”
　　老许惊愕道：“你把责任推给死人？”
　　“不是推卸责任，我怎么知道她会跑出去？”许元媖挣扎道，“要是知道她会学这个，我就不跟她说那么多了。”
　　老许松开许元媖的衣领，满脸沉郁地从沙发上把书本劫过来，拿起书柜顶层的打火机把书点着了。呛鼻的烟雾飘散在许元媖面前，她震惊道：“庄子！你把庄子火化了！他说自己想曝尸荒野来着。”
　　老许扬起巴掌：“你也想曝尸荒野吗？”
　　许元媖吓得一激灵，不敢再替庄子说话。许双卿挡到老许面前，说：“你不能再打姐姐了。”
　　老许仍是举着巴掌，跟电影开头举着火炬的女神一样。许双卿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敢跟老许叫板：“老师说不能打人，妈妈你小时候没上过幼儿园吗？”
　　许元媖吓得魂不附体，伸手想把许双卿拽回来，她却完全不怕死，反倒是回身抓住许元媖道：“快去打电话。”
　　“打电话，给谁？”许元媖惊恐道，“给火葬场吗？叫专业人士来处理你和庄子的尸体？”
　　“给姥姥啊。”许双卿说得理所应当，“以前你打我的时候，妈妈总是会拦着你的。现在妈妈要打你，你就去找妈妈的妈妈啊。”
　　许元媖选择直接倒在地上装死。果不其然，许双卿刚说完这句老许就一巴掌扇过来，把她扇出好几米远。她撞倒几摞书，翻在地上没声音了。在仿佛凝固的尴尬气氛里，许元媖决定装死装到底，不露出一点破绽。
　　她紧闭两眼，只听见有什么从自己面前快速跑过。老许喊了一声，紧追着先前的那个声音出去了。她在地上躺了半天，老许还是没有回来，许元媖爬起来一看，连许双卿都没影了。
　　这是什么新型诈骗吗？许元媖望着缓慢推移的时钟指针，想着许双卿和老许可能是携手环游世界去了。等到晚上快八点的时候，许双卿四脚着地冲进屋子里，再次撞翻一摞书堆。
　　许元媖当即站起来，老许满头大汗地出现在门外，她见许双卿跑回家里，立刻把门关上了。倒在书堆里的许双卿睁开眼睛，像是刚睡醒般长出一口气。她还有点搞不清状况，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许元媖和老许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说：“我梦到我变成了一只臭鼬，满世界到处乱跑。是我梦到我变成了臭鼬，还是臭鼬梦见它变成了我呢？难道我现在所处的世界，其实只是臭鼬的梦境吗？”
　　老许和许元媖讳莫如深地对视一眼，许元媖努力婉转，犹疑着请示道：“好像被你打出精神问题了。要不送她去医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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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挖挖
　　打翻的墨水泼在天空上，被一只无形的手均匀抹开，深色的是黑夜，浅色的是灯火。
　　风将蜡烛上的火焰吹得东倒西歪，无规律跳动的焰光仿若一个刚学会踮脚的芭蕾舞演员。
　　在这个平凡而静谧的夜晚，在这个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进入睡眠的时段，老许家第十二次2号实验体研究交流大会在房间里秘密展开。
　　会议主要研究小许2号（xTU.A+，学名许双卿，未知物种）的生理心理各方面生长观察，出席会议的学者有老许（Xone.A，全称老许1号，学名许蕾，妈妈科肉食动物）和小许（xWANG.Pt，全称小许1号，学名许元媖，未知物种）。
　　由于深夜休息被打扰，许元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她猛一拍桌子：“这个括号全称是什么鬼？这样很容易被外人误会我们在做什么人体实验好吗？为什么我是未知物种啊！”
　　老许扶眼镜：“科学研究，必须严谨。”
　　许元媖用力深呼吸几次忍住没发飙：“能给我解释一下每个名字后面的英文是什么吗？”
　　“好的，以我为例。我是Xone.A，大写X代表第一代，one，1号，智力和体力都是A级。”老许在身后的小黑板上写写画画，分析道，“许双卿是xTU.A+，小写x代表她是二代实验体。”
　　乍一听很有道理，细听根本没有道理。许元媖只想赶快结束会议回去睡觉，继续问：“那TU是？”
　　“就是two，二号。”老许觉得她没有天赋，解释道，“为了把第一代实验体和第二代实验体区分开，只用大小写是不够的，必须加上一点语言梗才行。”
　　老许看上去十分困扰，许元媖只觉得难以接受：“不是，为什么要用实验体和代号啊。”
　　老许表现出一种更深的忧郁，像是安抚自己翻涌的心绪般用力抹了把脸，缓缓说：“她表现出那种倾向后就不得不以严肃的态度看待她了，不然总有一天她会走上犯罪道路的。”
　　刚才老许发表的取名细则漏洞百出，唯有这一句，许元媖无法反驳。没错，老许的忧虑并非杞人忧天，许双卿已经不能被定义为正常小孩了。
　　事情最严重的时候是许双卿5岁时，幼儿园暑假开始前一天，那个平平无奇的傍晚。老许在玄关处打电话，许双卿以前都是用勺子吃饭，如今刚学会用筷子不久，抓着筷子的手摇摇晃晃的，跨越几个盘子去夹鱼肉。
　　许元媖一边和同学发信息一边吃饭，等回复的时候偶尔抬头夹菜。她看见许双卿把筷子伸向鱼头，调笑道：“课文上说妈妈喜欢吃鱼头哦。”
　　听了她的话，许双卿的手在半途停了片刻又继续前进，小声嘟囔道：“我不会和妈妈抢的。”
　　这孩子的脑回路总是很奇特，筷子都停在鱼的脑门上了还不承认吗？许元媖等她夹走鱼头，想着到时候嘲弄她一番，却听见门边打电话的老许略带惊讶的声音：“幼儿园里有变态？”
　　幼儿园里有变态！许元媖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电话那头的老师在说什么她听不清，只听到老许说：“抠眼珠？抠小孩眼珠吗？”
　　不知道那边的老师说了什么，老许紧张的态度缓和下来，道：“抠安睡娃娃的眼珠就是变态吗……幼儿园里所有娃娃都被抠了眼珠？”
　　听起来像有收集癖的变态，许元媖心想，居然对玩具娃娃下手，真是有够无聊的。她把注意力从老许那边转回到餐桌上，视线被一根立在桌上的木棍隔断——那好像是一根筷子。
　　电话那边老师的声音隐约传来：“是的，有人趁午睡的时候抠掉了小朋友们安睡娃娃的眼珠子，小朋友一觉睡醒就看见没有眼睛的娃娃，肯定会有很大的心理阴影吧。”
　　筷子竖下去沿着眼眶转一圈，斜起来刮两下，就可以把下面连接的组织搅断。鱼鱼的眼框很小，不能用两根筷子夹出来，这根本难不倒许双卿，她小幅度地挪了挪手腕，用筷子把眼珠挑出眼眶。
　　“暑假结束我们会撞上监控摄像头，不用担心孩子们的安全问题。不过，我们至今没有找到凶手，连那些不见的玩具眼珠也没找到。”
　　小小的鱼眼珠被许双卿挑落，滚到酱汁里。她用筷子将其拨到盘子空白的地方，用食指和拇指捻起来，注视几秒，吞糖一样吞下去了。
　　“你们家小朋友很勇敢不怕这个，但我们这边还是觉得这会对孩子造成心理伤害。希望您作为家长能安抚一下孩子，我们幼儿园这边会保证彻查这件事。”
　　许双卿若无其事地把手上的酱汁舔干净。
　　那天，许元媖匿名在学校论坛上盖了两百层名为#求助｜我的妹妹精神有问题#的楼。
　　无论是什么疾病，都提倡早发现早治疗，不要等到病入骨髓了才想着看医生。在许双卿表达喜欢时脱口而出“眼睛好漂亮，可以摸一下眼睛吗”……当时就应该感觉到不对的。
　　老许在许双卿的房间里发现了许多来历不明的眼珠子。玻璃的、布艺的、塑料的、橡胶的，装在放袜子的抽屉里，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老许下令对许双卿进行严加监管。
　　走进许双卿的内心世界这种重要任务落在了许元媖头上。老许问：“问出她的感想了吗？”
　　“我问了她几十次，她都说就只是觉得抠眼珠子很好玩。我好像能理解，又好像不能理解。”许元媖的精神在这些天遭受到了难以形容的严重摧残，她重重地叹息一声，好像这个举动可以帮她把忧愁从身体里排出来似的。
　　老许也跟着叹气，说：“幸好她现在只是挖玩具娃娃的眼珠，要是以后她看上了谁家小朋友的眼珠就完蛋了。”
　　许元媖靠在椅背上，随口道：“常言道反抗不了就享受，不如我们直接让她找个人上手挖一挖，说不定她会因为恶心就此罢休。”
　　老许打个响指：“好主意，不如就你吧。”
　　许元媖警觉：“为什么？”
　　“xWANG.Pt，”老许道，“Pt是pet的缩写。”
　　pet？
　　许元媖当即坐起来：“我不是你女儿吗？”
　　“按你那个说法，就必须有一个无辜的孩子要失去自己的眼球，那个孩子也有自己的家人吧？”老许敲敲桌面，一直没露面的老许2号捧了个箱子进来，“真会害死人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我早就准备好合适的牺牲品了。”
　　老许2号把箱子放到桌上。
　　那箱子紧紧关着，里面的东西还在扭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许元媖从透气孔望进去，黑漆漆一片，这人是把薛定谔的猫偷来了吗？
　　她瞟对面两人一眼，撕掉纸箱上的胶带。黑色耳朵先伸出来，在许元媖面前动了两下。
　　它缩在箱子里不肯出来。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长得这么肥，摸起来暖暖的……许元媖抽回手，说：“这是臭鼬吗？你要把这种东西送给她？”
　　老许偏过脸，烛光把她的脸照出阴影：“你小时候不也经常玩解剖青蛙之类的游戏吗？”
　　“臭鼬和青蛙又不一样，我解剖的都是死青蛙。”许元媖不敢靠近那只黑乎乎的东西，指向老许2号道，“还是让她挖老许2号的眼睛吧。”
　　老许2号猛地坐起来：“我不是你爸吗？”
　　许元媖把纸箱推远了，不以为然地说：“那又怎么样，不是说独眼是男人的浪漫吗？”
　　围绕该不该把臭鼬送给许双卿的话题，三人争执了一整夜。第二天许双卿打开房门的时候，满脸是血的许元媖和老许2号共同奉上一只臭鼬，蹲下来把臭鼬放进她的房间里。
　　关于昨晚的事，谁都不愿意再提。总之，精神不太正常的许双卿得到了新朋友，她给这只鼬取名叫宇智波。
　　锋利的小爪子圆滚滚的身体，薄得像两片竹叶的耳朵，细看时可以看见丝状的血管。暖暖的，软软的，用力抱紧还会在怀里挣扎，完全就是和自己一样鲜活的生命。
　　老许的计策落空了，许双卿并没有如她预料般挖掉臭鼬的眼睛，她就是一个对新宠物爱不释手的小孩，很慷慨地让这只臭名远扬的动物和她一起睡。
　　但表面的平静不能让许元媖放心，她连夜在许双卿房门前听墙角，甚至掏出点读笔录音。
　　宇智波趴在被子上，许双卿侧躺在一边用自己梳头的梳子给它梳毛，小声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和妈妈说哦。”
　　跨物种的亲情啊，许元媖感动得流泪。
　　许双卿又道：“妈妈绝对会一直爱你的，你也要保护好自己，绝对不可以和我姐姐走，她很可怕的，会把小动物切开做成标本的。”
　　说什么呢，还是挖眼珠的你比较可怕，许元媖擦干眼泪，而且那个叫解剖，人家明明是动物界法医啊。
　　“你以后就是我的东西了，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哦。”许双卿抱住兀自撕扯被子上线头的臭鼬，在它的背上蹭了蹭，“宝宝要听妈妈的话，永远陪着妈妈。”
　　许双卿真的没有坏心。她第一次拿着刀把宇智波放到餐桌上时许元媖差点心脏停跳，结果她只是把鸡胸肉切成碎块，然后喂给宇智波。
　　她强行征用许元媖的零花钱，拿去给她的小宝买牵引绳。她好像很喜欢卡扣合上的声音，只要有空闲就拖着臭鼬到楼下晒太阳。
　　老许找到了不在她指责范围之外的研究课题，其名为“许双卿的臭鼬”，主要讲述可爱的小宠物在修正主人人格、治愈主人心灵方面起到的决定性作用。
　　时间一长，许双卿不再对眼珠感兴趣，变成了一个喜欢抱着小宠物的普通活泼小姑娘。许元媖觉得事情差不多可以画上句号，于是把论坛里那个求助帖删掉了。
　　就这么风平浪静几年，论坛里又出现了一则帖子——#求助｜我的妹妹想杀我，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急急#。
　　原来许双卿是方糖一样的人，许元媖想。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这句话并不是单纯地描述她有多温柔甜美，让人喜爱。
　　把方糖放进饮料里，糖分在液体里充分舒展身体，吞噬无味水分子的同时增长膨胀，让整杯饮料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味道。攻击性是时间无法稀释的东西，始终在心里徘徊，找不到出口。
　　易燃物旁边要贴上“禁止明火”，许双卿旁边要贴上“禁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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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我做事不讲原因
　　求助｜我的妹妹想杀我，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急急
　　我真的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薛定谔的猫是生死的叠加态，我妹妹的叠加态是变态啊。
　　我妹妹今年13岁，成绩一般，暑假结束就上初中了。现在想起来，小时候她看人的眼神就不大对头，我妈觉得她会走上犯罪道路所以对她百依百顺，打她的时候都不敢下死手。
　　她有个怪癖，喜欢抠眼珠子（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我以前发的那个帖子，现在找不到了）是不是特别难以理解的癖好！我总觉得她以后会变成连环杀人犯，每杀一个人就抠受害者的眼珠作为纪念……光是想想就很恶心啊。
　　为了让她恢复正常，我们家大人买了一只臭鼬送给她。刚拿到的时候她还是很正常的，虽然经常拿我的钱买东西，但是经常把臭鼬给我抱，所以那时候我没发现什么不对。
　　送宠物的时候她还在上幼儿园，过了几年她上小学，在学校里没有朋友。我每次和朋友出门玩的时候她就很哀怨地看着我，好像家庭主妇看着马上要出去鬼混的老公，她想杀我的念头不会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我初中学校和她学校是挨着的，放学的时候顺便接她。那个时候她二年级吧，因为和我回家就不能坐校车，我们坐公交车回家，总是坐的并排的座位。我特别喜欢摸她脖子，因为天气很冷嘛，她没有围巾，我就用手给她暖暖啰。
　　没想到她学会掐脖子了！我今天差点就被她掐死了！真的就差一点！
　　说回宠物。她说臭鼬是她的宝宝，她要给臭鼬当妈。我求求你清醒一点啊，臭鼬和人是有生殖隔离的，你当不了臭鼬的妈啊！她睡前会给臭鼬唱摇篮曲，把臭鼬吃的东西剪碎了喂，她对我都没这么好过。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善良，背地里是未遂变态杀人犯！
　　说回正题，给大家讲一下整件事的经过。今天她去上兴趣班，我在家里睡到自然醒，起床的时候她大概要下课到家，我就想提前泡好泡面免得她回来跟我抢。刚走到客厅我就发现踩中个东西，一看哇这不我家宇智波嘛，我还没伸手把它捡起来我妹就把门打开了。
　　简直是惊天大误会！她直接把书包甩到我头上对我一阵拳打脚踢，那一瞬间我还以为回来的是我妈。中间省略一段，总之我被打得很惨，而且我不敢刺激她所以没还手。其实到这里我的记忆就很模糊了，我就记得她特别用力地掐我，我以前还以为被掐死是戏剧效果没想到是真的。
　　呜呜呜写到这里真的觉得好委屈，没想到我妹妹居然想掐死我。但是上面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掐我的时候超大声地说你们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我！
　　我当时就？？？不是我们是亲姐妹啊，你再怎么缺爱也不能找我吧，虽然我确实是活泼可爱，但我是纯情女高啊，喜欢我很正常但是如果是真的爱我就应该放手，大家说我说得对吗？
　　总之我真的有被震撼到，我特别害怕她会对我做些什么，我们是亲姐妹啊，而且正常人会喜欢九月份才正式注册的初中生吗？我是纯情女高！我一把就把她推开了，给另外的价钱我也不会做这种事的，我们是亲姐妹啊！！！太冲击了！！！
　　我当时完全就一片空白，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在我房间里躺着，我妈已经回来了，现在和我妹在房间里开导她。
　　真的差点就死了，她真的好用力地掐我啊，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恐怖！我朋友让我找我妈，可是我妈很溺爱我妹的，搞不好她会支持我妹的决定，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我该怎么办？有谁有过相同经历吗？
　　〔占楼小能手〕：我第一！
　　〔辣子鸡配饭炫十碗〕：太劲爆了，真的不是编的吗，集齐了各种社会爆点，谁还会有相同经历啊。就是楼主的语言表达有点猥琐，让人觉得妹妹是为民除害。
　　〔辛弃疾的摩托〕：楼主才是变态吧，看到楼主掐妹妹脖子说手是围巾的时候拳头硬了。
　　〔我做事不讲原因〕：我没有，我是怀着一颗真诚的心想用爱温暖她，不是为了找乐子。
　　〔文学社招新〕：我觉得很精彩，楼主讲话的确猥琐，但是很有个人特色。情感犯罪不伦之恋要素齐全，考虑把这段经历改编成小说吗？
　　〔食堂的馄饨太难吃了〕：太假了，高中生会打不过小学生吗？我都觉得丢脸。
　　〔冷裤〕：不会真有人信吧，不会吧不会吧。
　　〔食堂的馄饨太难吃了〕回复〔冷裤〕：果然有明眼人，还被小学生勒死，我赌五毛，楼主是在钓鱼。
　　〔冷裤〕回复〔食堂的馄饨太难吃了〕：你起开，老娘是说你这个名字，食堂的馄饨怎么可能难吃，没品味的东西还好意思回我，死远点。
　　〔食堂的馄饨太难吃了〕回复〔冷裤〕：？？
　　〔圈圈〕：楼主有没有更多关于妹妹的细节？
　　〔冷裤〕回复〔食堂的馄饨太难吃了〕：扣个**问号，不带问号就不会说话了是吧弱智。
　　〔食堂的馄饨太难吃了〕回复〔冷裤〕：你讲话好粗俗，动不动就把这种词挂嘴边。
　　〔我做事不讲原因〕：你们别在楼里吵架！
　　〔我做事不讲原因〕回复〔圈圈〕：我讲不清楚，忽略她喜欢抠眼珠的癖好就是个普通小孩。她对小宠物特别好，经常管臭鼬叫宝宝，可能她以为是我把宇智波踩死的。
　　〔冷裤〕回复〔食堂的馄饨太难吃了〕：************。
　　〔moremore香瓜〕：我要笑死了。
　　〔圈圈〕回复〔我做事不讲原因〕：直觉告诉我另有隐情，你捂妹妹脖子妹妹都没和你翻脸，性格很好啊。佐助还活着吗？如果佐助还活着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辛弃疾的摩托〕：我的娘，进来就看到一串**，我感觉我的眼睛好像被车撞了。
　　〔我做事不讲原因〕回复〔冷裤〕：你干什么？这不是我的求助帖吗？讲点帮我的话会死？
　　〔食堂的馄饨太难吃了〕回复〔冷裤〕：你没事吧，刚吃完屎回来是吗，嘴这么臭。
　　〔我做事不讲原因〕回复〔圈圈〕：首先，我们家的宠物不叫佐助。
　　〔每科100我就满足了〕回复〔我做事不讲原因〕：楼主我眼熟你，难道以前三中论坛上那篇叫我的妹妹好像有精神病的帖也是楼主写的？
　　〔圈圈〕回复〔我做事不讲原因〕：主楼说妹妹在学校没有朋友，她是不是特别依赖你？
　　〔冷裤〕回复〔食堂的馄饨太难吃了〕：食堂馄饨当日制作绝对新鲜，说难吃是危言耸听。
　　〔我做事不讲原因〕回复〔圈圈〕：这就更不可能了，她经常和我吵架，每天都会嘲讽我，所以她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她的时候我就傻了。
　　〔我爱学习〕回复〔我做事不讲原因〕：快多说点。
　　〔食堂的馄饨太难吃了〕回复〔冷裤〕：我就觉得难吃怎么你了，食堂馄饨救过你的命吗？
　　〔制冷微波炉〕：病娇妹妹好可爱哦，楼主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也好想要个妹妹啊。
　　〔听取鹅鹅鹅一片〕：谁有前天高二化学考试倒数第二题的解题思路啊，我脑浆被酒精灯蒸干了都想不出来。
　　〔我做事不讲原因〕回复〔我爱学习〕：就拿前天发生的事来说，吃早饭的时候我把最后一个奶黄包吃了，她就说我吃了四个奶黄包，其实我才吃了三个，她诬陷我，我就说她小气，她说没我小气，还说我小时候差点害死她。拜托是她自己跑出去淋雨的，还拿想和我一样当借口。
　　〔我做事不讲原因〕回复〔我做事不讲原因〕：她讲话就是很毒啊，经常跟我顶嘴，说我游手好闲哈她自己不也整天搁家里躺着好意思说我，那个态度完全不是对姐姐，还用那种眼神看我，就是她四岁那年看冲进臭水沟的狗的眼神。
　　〔冷裤〕回复〔食堂的馄饨太难吃了〕：呸，我的身家性命就是馄饨给的，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包馄饨的滋味你感受过吗？无语。
　　〔我做事不讲原因〕回复〔制冷微波炉〕：不是你这人什么意思，我都差点被她勒死了你还？
　　〔制冷微波炉〕回复〔我做事不讲原因〕：傲娇毒舌病娇妹妹好可爱哦～妹妹酱好可爱哦～楼主你居然差点害死妹妹酱？差劲死了。
　　〔食堂的馄饨太难吃了〕回复〔冷裤〕：馄饨是你包的？你是食堂大妈？鸡瑟斯。
　　〔圈圈〕回复〔我做事不讲原因〕：你妹妹对谁都这样吗？还是只对你这样？
　　〔做人必须要荒谬〕：妈呀楼里有变态。
　　〔我做事不讲原因〕回复〔圈圈〕：我不知道，她完全不交朋友，回老家的时候她也不和别人玩，我可能是同辈里唯一一个能和她说话的。
　　〔阿香好味道〕：楼里那个真是食堂大妈吗？我给你跪下来，能别再做榴莲炒大蒜了吗？
　　〔消灭榴莲炒大蒜〕回复〔冷裤〕：别做了。
　　〔冷裤〕回复〔阿香好味道〕：这不归我管。
　　〔或許、這⑨是愛...〕：真的停手吧，好难吃。
　　〔制冷微波炉〕回复〔我做事不讲原因〕：姐姐我问一下你哈，你觉得妹妹酱可爱吗？
　　〔我爱学习〕：一人血书消灭榴莲炒大蒜。
　　〔食堂榴莲炒大蒜太难吃了〕：已改名。
　　〔圈圈〕：支持食堂禁掉榴莲炒大蒜！
　　〔辣子鸡配饭炫十碗〕：楼里给我看懵了，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喜欢吃榴莲炒大蒜吗？
　　〔榴莲炒大蒜吐十碗〕回复〔辣子鸡配饭炫十碗〕：宝贝，快看我们的情侣名。
　　〔我做事不讲原因〕：够了！我今天差点被我妹杀了，你们居然在讨论食堂的菜？
　　〔榴莲炒大蒜吐十碗〕回复〔我做事不讲原因〕：姐姐你怎么不回我？人家不可爱吗(?;︵;`)
　　〔冷裤〕：我笑了，我真的笑了。你们在这里跟我要求没用，真想干实事去和校长反应去。
　　〔我做事不讲原因〕回复〔榴莲炒大蒜吐十碗〕：快滚啊，别叫我姐姐，恶心死了。
　　〔潜水冠军〕：真是看不下去，这是原因的求助帖，回复都在干什么？要讨论榴莲炒大蒜去别的地方讨，我开了个血书禁掉榴莲炒大蒜的帖子，你们闲的话去隔壁帮我顶帖。
　　〔每科100我就满足了〕：好耶！
　　〔文学社招新〕：同学们，隔壁见。
　　〔嗝〕：隔壁见！
　　〔月亮与百万英镑〕回复〔潜水冠军〕：新来的小伙伴！去隔壁让学校看到我们的不满！
　　〔匿名用户〕：隔壁见。
　　〔我做事不讲原因〕：别走啊喂
　　〔我做事不讲原因〕：？
　　〔我做事不讲原因〕：有人吗？
　　〔我做事不讲原因〕：不是吧？
　　〔榴莲炒大蒜吐十碗〕回复〔我做事不讲原因〕：姐姐，我在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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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来自妈妈的点化
　　网络世界也太冷漠了吧，一个同校学生差点死了比不上食堂的黑暗食谱吗？
　　许元媖悻悻地将手从问号键上松开，这些事不关己就完全不管的冷血家伙居然是未来的主人吗？质量太不过关了。
　　怎么许双卿走丢几次再学得像个神经病就能被重点看顾，自己差点被她弄死都无人问津。不知道隔壁房间老许和许双卿在聊什么，电脑突然传出一道提示音，许元媖抬起头一看，是那个叫榴莲炒大蒜吐十碗的人把她拉进一个群聊。
　　〔榴莲炒大蒜吐十碗〕：来了来了。
　　〔辣子鸡配饭炫十碗〕：这位做事不讲原因的同学，我们还想知道更多关于你妹妹的细节。
　　许元媖觉得这些人闲得没事干，犹豫着敲下一行字。
　　〔我做事不讲原因〕：关你们什么事？你们是拐卖小孩的团伙吗？那个变态为什么也在？
　　〔榴莲炒大蒜吐十碗〕：我不是变态，只是很喜欢妹妹酱&lt;(｀^?)&gt;
　　〔我做事不讲原因〕：别整这不值钱的，好恶心。
　　〔圈圈〕回复〔我做事不讲原因〕：同学，我是阳大心理治疗系的研究生，你妹妹现在的状况很有可能是精神分裂症前期，需要警惕。
　　〔我做事不讲原因〕回复〔圈圈〕：精神分裂症……你都上大学了怎么还逛高中论坛？
　　〔榴莲炒大蒜吐十碗〕回复〔我做事不讲原因〕：因为她是一个非常恋旧的人，喜欢怀念母校。快讲讲你妹妹，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许元媖撑着脑袋想了想，回复道：“上了高中之后我就住宿了，只有周末才看得到她。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就是个普通的小学生，我家里人一直很宠她的。”
　　〔辣子鸡配饭炫十碗〕：我明白了，她是不是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交际圈就只有你们家庭内部的人？你们的家庭关系是不是很破碎？
　　〔我做事不讲原因〕：不啊，琴瑟和鸣。
　　〔圈圈〕：不是说大人的关系，是说你们家的环境，是不是很阴暗血腥，充斥着支配和暴力？
　　阴暗血腥支配暴力……这个形容……太恰当了，家里简直就是弱肉强食的黑暗丛林。许元媖抹把泪，打字道：“你说的一点没错，就是这样。”
　　所谓的黑暗丛林，就只是简单的白描手法。家里确实黑暗，几层窗帘拉着，隐天蔽日，她甚至怀疑老许把家里搞得那么黑就是为着哪天万不得已要分尸的时候不容易被发现。
　　〔我做事不讲原因〕：我妈上班很忙，我爸只听我妈的，从小就是我带我妹，是我照顾她的生活，饭也是我做。她四年级的时候我上高中，就开始住校了。
　　最后几个字是许元媖不经思考随便打出来的。四年级的时候许双卿十岁，十岁的小孩单独回家没什么不正常，许双卿要老许接，老许还嫌她娇气。如果回的是温馨敞亮的家那自然不奇怪，但回的是她们住的这个家，那就不同了。
　　且不说老许2号贴在墙上点满黑点的裸体穴位图，也不说老许从医院搬回来的各种缺胳膊断腿的骨架模型，单说许双卿刚开始认字时，用的就是老许编撰的疑难杂症病案集。
　　一个小孩刚认字接触的就是水肿断裂烧焦这种词，许元媖想想就觉得恐怖。她思考良久，正准备继续回复，那个叫榴莲炒大蒜吐十碗的人突然道：“我知道了，妹妹酱这样做就是因为喜欢你啊！病娇妹妹好可爱哦！好可爱！”
　　〔我做事不讲原因〕：你有病吧，能不能滚。
　　〔榴莲炒大蒜吐十碗〕：我当然有证据，人总是会喜欢对自己好的人，小孩就更难分辨你对她好是出于亲情还是爱情了。你知道柴刀女吗？你不能吊着她，要和她讲清楚啊，但是又不能把话说绝，不然妹妹酱会捅死你的。
　　〔我做事不讲原因〕：你够了，我不想知道她喜不喜欢我，我想拒绝她，然后在拒绝之后保住我这条命。
　　〔圈圈〕：这个可以有啊。将心比心，让她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问题，教她成熟地思考。你们的年龄和身份摆在那里，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辣子鸡配饭炫十碗〕：如果不想伤害到她的话可以侧面表达你对她的支持，比如她当杀人犯杀人你当法医处理现场什么的。
　　“处理现场这个就违反法律了吧？”跟这些人说了没用，许元媖认真思考一阵，下定决心道，“我明白了，就算她要拿刀捅死我我也不会从命的，我现在就去和她说清楚。”
　　许元媖发完这句就赶紧把电脑关了，生怕这三个人再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馊主意。她甩甩脑袋整理好思绪，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房间，把门把手压下去时觉得自己正在按狗头铡。
　　她砰一声撞开许双卿的房门，许双卿坐在床边，老许站在她对面。地上一大坨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色液体，那些被她当做宝贝收藏起来的玩具眼珠滚了一地。
　　死就死吧，许元媖闭眼大喊道：“小宝，你这是七形的爱你知道吗，你这是绰爱，绰爱你懂吗小宝！”
　　许双卿抬头望向她，茫然地眨眨眼。老许的脸色无比难看，扭头道：“你还嫌我这里不够乱吗？”
　　“妈，这是我和许双卿之间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能解决。”许元媖大概是怀着从容就义的心思，阔步走进房间，压住许双卿的肩膀道，“我是你亲姐姐啊！你不可以对我有那种感情啊！”
　　“够了，你到底误会了什么！”老许一脚把许元媖踹飞，无奈地深吸一口气，“青春期小孩就是会胡思乱想，你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许元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哆嗦着说：“我是第一被害人，我具有旁听判决的权利。”
　　老许威逼般扫她一眼，许元媖有点怕，但是没走。不知道许双卿杀自己的理由比要许元媖直接去死还难受，至少她要把作案动机搞明白。
　　眼见拗不过她，老许难得一见地妥协了，摊手道：“行吧，2号，你有什么要说的。”
　　许双卿不说话，那滩红色液体在她脚下摊开，像异世界的入口。许双卿小时候跟她玩过一个游戏，许双卿假扮尸体躺着，许元媖扮演解剖她的医生。许元媖一边比划一边说：“肋骨是可以翻开的，像书一样翻开，像窗户一样打开。”
　　许双卿不说话，下床踩进那滩红色里。一颗眼珠沾着墨水滚过来，在她面前停下，黑色的玻璃瞳孔隔着墨水污迹望着她。她又坐回床上。
　　“为什么要打姐姐？”老许问。
　　许元媖场外发言：“她那是要杀我。”
　　许双卿张了张嘴，话音像延迟了一样，在她开口后隔了好几秒才蹦出来：“许元媖不喜欢我。”
　　完了，说到喜欢了。许元媖侧过头。
　　没人注意到老许脸上的表情，只知道现在气氛凝重。她继续问：“你喜欢宇智波吗？”
　　许双卿迟疑片刻，点头。
　　老许又问：“喜欢你姐姐吗？”
　　不要说这个！许元媖想当场穿墙逃走，许双卿转向她，像是在思考权衡。许元媖被她的目光穿透，心里一阵发毛。好在许双卿看出了她的惶恐，很快便低头道：“就那样。”
　　许元媖松了口气：“就哪样啊？”
　　“普通的那样。”许双卿好脾气地给了个回复，解释道，“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那你还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许元媖怒上心头，讶然道，“你不喜欢我？你可是我带大的，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能聊天煮饭的陌生人？”
　　“你真是，刚才还求着她不喜欢你，现在急眼什么？”老许剜她一眼，在许双卿面前蹲下，抬头问，“你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再给你姐姐说一遍，为什么要掐她？”
　　“我喜欢宇智波，宇智波也要喜欢我。喜欢我就要听我的，要永远陪着我。”许双卿小声说，“但是它被许元媖踩死了，我没有保护好宇智波，要帮它报仇雪恨。”
　　“就这个理由？”老许毫不客气地把许双卿揪起来，道，“就你那也叫喜欢？那只臭鼬本来就是要死的，年纪到了自然的事，怎么能怪到你姐姐头上？你和许元媖从到大给我惹了多少事，我哪次要把你们两个杀了？”
　　把别人当成pet的人在说什么呢！许元媖惊恐地躲在墙角，这个家里一直使用暴力的不就是你本人吗？现在居然在教别人如何做人？
　　老许见许双卿不反驳，逐渐松开抓着她的手，继续开解道：“为了一只臭鼬就要掐死你姐，你是真让我大开眼界。”
　　许元媖瑟缩着对老许说：“赶紧送她去精神病院吧，她都有这种倾向了。”
　　许双卿大声说：“我只是想保护宇智波而已！”
　　许元媖躲到老许身后：“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得，我们家过不下去了。别指望所有人都顺着你的想法来，没有谁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的。”许双卿还坐在地上，老许把她提起来放回床上坐好，说，“妈妈比你早生三十年，这个世界上陪你最久的可能就是你姐姐了。”
　　许双卿抓住老许的手，问：“我做错了吗？”
　　老许摇头道：“我没办法回答你。你记住，这世上妈妈是你最亲的人，姐姐是你最亲的pet，别人不重要。”
　　许元媖怒吼：“为什么我是pet啊！”
　　老许直接无视她，说：“今天的事姐姐可能会原谅你，可如果受害的是外面的人，我们就真的没办法了。”
　　许元媖从老许身后探头：“我没说要原谅她……”
　　想离开这个地方，不想哭。可是两样都没有做成。老许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说：“不该给你养臭鼬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别的小动物了。”
　　玩具眼珠在地上滚动着。许双卿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玩具眼珠凝视着许双卿，老许同样凝视着许双卿。她说：“你姐姐以前接你放学，你为了臭鼬就对她喊打喊杀的？”
　　许双卿吸吸鼻子，说：“宇智波是我的朋友。”
　　老许问：“姐姐不是吗？”
　　许双卿又说：“我要保护宇智波的。”
　　老许压着她的肩膀，问：“那姐姐呢？”
　　许双卿又不出声了。老许在她面前蹲下来，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说：“妈妈教给你一个秘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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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裂开
　　首先感觉到的是风，有种在被无形的气流扇巴掌的感觉。睁开眼，面前是一片草地，风将草吹得摇晃相撞的簌簌声也被风递到耳边。
　　草长势挺好，被草丛包裹的自己像只落入捕蝇草的虫子。她撑着土地坐起来，手被草蹭得痒痒的。头顶的天空是明亮无暇的蓝色，宛如铺开的桌布，用大朵大朵的云作为点缀。
　　一望无垠的蓝天和草地。
　　这是windows xp壁纸吗？
　　不过，新鲜的青草味空气倒是让人很喜欢。她左顾右盼一阵，远处伫立着一座废墟，或许那里会有些什么。她站起来往废墟走去。
　　墙体表面的腻子已经脱下来，露出藏在白色隐蔽后作为墙壁本体的红色砖块，生肉一样的颜色。楼梯没铺瓷砖，钢筋从水泥里突兀地钻出来，毫不避讳地展示自己锈迹斑斑的身体。
　　门外一阵细微的声响，回头看去，是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对着墙壁踢石子。她扭头看过来，没头没尾地说：“喜欢这里吗？”
　　“什么？”
　　“这里给我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我喜欢这里，所以你应该也很喜欢这里。”那个人背着手说，踢出去的石子撞到墙上，又滚回她脚边，“我喜欢的你也喜欢，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
　　顺从地回到脚边的石子被她冷落了，那个人将目光转往这边，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这里完全是按你喜欢的样子建成的。天的颜色、空气的味道、安宁的氛围，不都是你喜欢的吗？”
　　她还是没明白那个人在说什么，强烈的违和感使她本能地后退一步。那个人没有得到回答，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质问道：“为什么不说话？因为我在这里？我不就是你吗？不喜欢你自己吗？”
　　手腕被拉住了。
　　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问：“这里是哪里？”
　　那人浮现出温和的笑容，道：“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好孩子死后就会去到她理想中的地方。”
　　她有些错愕地问：“我死了？”
　　“你死啦。”那人亲热地拉住她的手，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微笑道，“死了也没关系，这里是货真价实的桃花源，跟我永远留在这里吧。”
　　永远留在这里……死了也没关系……眼看那人眼里的光就要照彻天际了，她赶紧抬手一巴掌挥过去。
　　扇下去就清醒多了，唐霖猛地睁眼，左手残留的触感让她发觉刚才好像真的扇到了什么东西。往下看去，程玉捂着脸站在旁边。
　　头还有点痛，自己此时身在宿舍里。
　　往窗外看去，整座学校都没有亮灯。
　　见唐霖突然醒来，程玉一个闪身躲到谢昭阳身后，慌慌张张欲盖弥彰念道：“别误会，我只是想看一下你什么时候醒……”
　　“居然还真的有用，太有效了吧。”余燕子缓缓点头，闭上眼睛虔诚地说，“许双卿，你可以瞑目了。”
　　她稍微动了动手臂，记忆停止在被许双卿扎了一针，剩余的就全是关于那片草地和废墟的梦境。
　　大家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看，最没耐心的安鹏举率先问：“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对于这句话，还没彻底醒过神的唐霖无从回答，只好不确定地嗯一声，诚实地说：“不知道。”
　　安鹏举和谢昭阳对视一眼。
　　“你真的忘了？”谢昭阳颇为可惜地摇摇头，揶揄道，“你应该记得的，在学校里登基这种事情换别人可做不出来。”
　　唐霖差点咬到舌头：“登基？”
　　“对啊，你当上了海王星联邦的总统，还对我们下了通缉令，”余燕子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程玉立刻放出唐霖开早会时的监控，“看看，真是一呼百应哪。以后我们就叫你斯大霖了。”
　　唐霖恍惚地看着屏幕上指点江山的自己，万分紧张地说：“我压根就不知道我做了这些事。自从戴上那个戒指以后，我就一直躺在一片草地上，中途恢复了点意识，但是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唐霖不安地看着围在床边的众人，像之前被那两个杀人犯堵在密室里时一样浑身冷汗。她只记得自己戴上戒指后被传送到一片草地，草里有个周锦，问了她一些可有可无的问题。
　　许久没出现的渺渺靠在床柱上，说：“让你回忆起所有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你就捡你还记得的说。”
　　“就记得被许双卿扎了一针……我根本不知道我干了什么。”唐霖摸摸后颈，那里仍残留着异样的感觉，“非要说的话，我只做了一件事。”
　　戒指失窃后，跟着唐霖寸步不离的许双卿也能感觉到，唐霖似乎不像最开始那样满脑子想着抓人了。
　　关键是戒指。用著名坏小孩研究学者老许的话来说，持有戒指的唐霖的攻击性是A+，失去戒指的唐霖的攻击性就是A。
　　想拿稳筹码就要谨慎，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不能把能带在身上的重要道具锁在家里自己出去玩。唐霖知道程玉这帮人肯定还要搞鬼，于是先使唤韩老师弄到手两管葡萄糖注射液，她放到柜子里锁好的不是PT-L715，而是被她推出来挡枪的葡萄糖。
　　许双卿的药水是个不可控的炸弹，不除去的话余燕子一方就永远处于被动。大白天的把一个大活人从实验室里劫走似乎不太可行，谢昭阳就和安鹏举合计着，趁着许双卿和唐霖不在把那管被唐霖替换过的药水偷走了。
　　安鹏举离开后，留在实验室里的程玉才醒过来。在此之前，许双卿已经告知程玉那管药水只是镇静剂的消息，所以在注射药剂时程玉没有过多挣扎。程玉昏迷前看见唐霖把药水装进柜子里，但那柜子此时是打开的，她就知道肯定是实验室里遭了安鹏举，唐霖和许双卿回来发现药没了，到时第一个要被追究责任的就是自己。
　　程玉急中生弱智，在实验室里找了根空管装了自来水。经过一段时间的消磨，戒指的效用逐渐消失，或许在唐霖自己都没发觉的潜意识里埋藏着不想伤害朋友们的心愿，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找回了自己的良知。她看出那管药水被人动过，趁许双卿不注意，在最后关头换掉了最开始被她换掉然后被安鹏举偷走最后被程玉换掉的药水。
　　唐霖感慨道：“是我的善良救了我自己啊。”
　　渺渺听完沉思片刻，抬头说：“套娃很好玩吗？我都不敢说你们这是智斗，分明就是弱智窝里斗。”
　　余燕子替唐霖辩驳道：“我们又不想这样，要怪就怪那个来历不明的戒指。”
　　唐霖看向周锦：“那个戒指是什么东西？”
　　“是我小时候和师姐做的，斩除心中芜杂坚定信念的工具。”周锦做了个简单的解释，对众人道，“既然唐霖没事了，你们也别找借口，把这几天学校里的烂摊子收拾了。”
　　谁也不知道周锦三个小时前回到学校的心情。遍地堆满垃圾，课桌被到操场摆成个舞台，超市里一片狼藉唯独收银机分毫未进。大卫像沾满血迹，孤零零地在洗手台边借着水龙头的水冲洗身体，但是无法伸出手把流了不知多久的水龙头关上。
　　“凭什么，这都是唐霖害的。”安鹏举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唐霖说，“为什么不是她去？”
　　“清除戒指带来的负面影响需要时间，加上许双卿的镇静剂，她需要休息。”周锦移开视线，道，“关于这几天的事，我还有些话要问她。”
　　安鹏举觉得不公平还想再说，程玉便不要脸地跳出来讨好周锦：“大师，我去把超市的亏空补上，再去监控室把这几天的监控删了。”
　　周锦颔首道：“去吧。”
　　程玉像盯住飞盘的狗一样跑出去了，安鹏举怒斥这种没有尊严的行为。余燕子想了想，自觉地说：“我去把地扫一下。”
　　“你也跟着瞎掺和？”安鹏举简直不敢相信，余燕子不是宿舍里除自己以外最有骨气的人吗！
　　“难不成你准备让皇上亲自解决？为皇上办事是咱们的荣幸。”余燕子笑着，刻意对唐霖鞠了一躬，做作得唐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拎着扫把走了。安鹏举还不服，指了指躺在上铺的许双卿，周锦说：“我也有话要问她。”
　　最后任务分派为安鹏举和谢昭阳一起送大卫和各位被迫离开美术教室的雕像回家。
　　学校像沉入了深度睡眠一般，风也静止，四下无声。周锦没按她跟安鹏举说的那样提戒指的事，而是抬起头对上铺道：“许双卿，你感觉怎么样？”
　　原来躺在上面啊。唐霖抬眼看了看上铺的床板，床单和棉被遮住了木板之间的缝隙，许双卿的声音就从那堆棉花里闷闷地传出来：“我已经好了。”
　　广播室的话筒不知被谁擦了一下，发出类似锡纸包装袋摩擦的声响。在广播室成功登陆的程玉一手拿着说明书，调了一下话筒，算是简单的测试。
　　“OK。大家好，下面播放一首献给406宿舍渺渺女士的一首非常美妙的歌曲，台湾歌手陈小云的《爱情骗子我问你》。”程玉按下播放键，在闻者落泪的音乐声里动情地说，“原来你是花言巧语，真情被你骗骗去；原来你是空嘴薄舌，达到目的就离去。啊，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问问你自己，你的良心到底在哪里……”
　　渺渺一言不发地走出去。
　　“我觉得她会把程玉打死的，所以跟过去看看。”周锦赶紧站起来，拍拍蒙在被子里的许双卿，“跟她解释吧，关于你扎她针的事。”
　　许双卿飞速坐起来，还是没能挽留住周锦离去的脚步。宿舍里弥漫着诡异的安静，唐霖缩在被子里正想着开口说话，许双卿就说：“对不起，我不该拿针扎你。”
　　唐霖赶忙摇头道：“不要紧不要紧。”
　　“也许人生真的是游戏，那我们应该是队友吧？”许双卿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决定先反思，“我妈总是说我任性，可我真的不想看着你死，我觉得我应该保护你。”
　　“我这不是没死嘛，”经过这几天的混乱，唐霖现在已经没力气再追究了，“还好今天来的人不是姬箙。”
　　“但我还是替你拿主意了。”许双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唐霖正要叫她别在乎那么多，她就突然从上铺伸了个头下来，很是认真地说，“如果以后遇到什么难过的事，可以说给我听。我会尽量帮上忙的，能不能不要想着中途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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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被扇是正常的
　　“以前做来玩的东西如今成了不小的祸患。年节将至，我没空管这些琐事，你出面更为妥当。”姬箙说到这里本想结束对话，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又道，“我去找你时没有带这个，是我有意为之还是有人故意陷害，你自己决断。”
　　周锦站在校门前，回想着姬箙对她说的话。她背着个大包袱，渺渺没跟来。传达室里没有人，操场上在举行活动，两个教官在课桌搭成的舞台上唱唱跳跳，气氛很热烈。
　　周锦绕开人群走。学校里不止是操场热闹，网球馆也热闹。她感觉到那里有一丝使用过的符纸的气息，推门进去，几个人正在收拾堆在会场中央的杂物，一个矮个子学生拖着看上去比她本人还大的垃圾袋退后，不小心撞到周锦。
　　这些人身上全是戒指的味道。周锦推测着，看来用戒指的人已经找到传播媒介了。
　　那人见自己撞到了人，赶紧转头道歉：“对不起，没发现后面有人。你也是被上头派来收拾垃圾的？”
　　周锦心有所想，问：“这里有垃圾要收吗？”
　　“早上不知道哪里跑出来几个恐怖分子，这里的垃圾都是她们弄的。”那人很是愤怒，气鼓鼓地指着那扇破掉的落地窗道，“她们竟敢挑衅皇上，架不住我们人多，就打碎窗户逃掉了。”
　　即便是周锦也受到冲击：“皇上？”
　　学校里竟然还有不知皇上威名的人，那人觉得她没见识，看周锦的眼神像在看傻子：“就是建立了我们海王星联邦的唐霖陛下。呀！我居然直呼皇上名讳，我要掌嘴。”
　　眼看她扬起手来就要打自己，周锦赶忙拦住她，熟练地想了个借口：“我是派到别处学习的，时间太久忘了皇上在哪了。这里垃圾这么多，你们几个人收不完，不如我搭把手帮你们清理干净，事成之后你给我带路。”
　　那人挣开周锦的手，狐疑地打量她片刻：“怪不得看你眼生，行吧。别怪我泼你冷水啊，就算你想帮忙，这垃圾也不是我们这几个人就能收完的。”
　　几个人确实是收不完的。周锦掏出笔，俯身在地上画了个符号，最后一笔勾成，地面徐徐裂出一道深达数米的长痕，仿佛张嘴般把堆在地上的垃圾吞吃下去。
　　收垃圾的几人吓傻了，周锦抹干净地上的符痕，那道裂口渐渐合上，场馆地面恢复如初。
　　周锦把笔收了，抬头问那人道：“这样就干净多了。现在能带我去见皇上了吗？”
　　“好呀，没想到皇上麾下还有这样的人！”那人赶紧把周锦拉起来，神采奕奕地说，“你居然会魔法，这样就不怕那群恐怖分子了。你是什么魔法使吗？”
　　“不，不是。”周锦摇头否认，指了指那扇破碎的落地窗道，“今天也有人在此用过法术。”
　　“我就说嘛，那群人不可能溜得那么快的，原来皇上的死对头里也有会魔法的家伙。”那人的猜想被认可了分外高兴，揪住周锦的袖子道，“现在只能靠你和她对决，你可要加油啊。”
　　周锦从善如流地点头答允，跟着她出了网球馆，仿若闲聊般套话：“那个使出法术的人是谁？”
　　那人边走边说：“是那个和皇上一个班，以前经常考年级第二的余燕子。我猜是她不服皇上考得比她好，所以才和皇上对着干的。”
　　用符纸的人是余燕子……她平时就看些杂七杂八的书，学了些画符的手法也不是不可能。更有可能是阮芗师姐教的，周锦想，姬箙也是从阮芗那里听到了关于戒指下落的消息。
　　对没经过训练的余燕子来说，能在远程指导下画出可以运转的符纸，真可谓是被忽视的才能。
　　带路的那人和她刚经过美术教室，就见会长从食堂那边飞奔过来。那人见这家伙眼熟，伸手把会长拦下来，努力回忆道：“你叫什么来着？看你是跟在皇上身边那个。”
　　她盯着会长看了好半天，最后一拍脑门喊道：“你是那个打前锋结果被恐怖分子劫持的人！”
　　记不得名字但是记得这些？会长气得想一拳把她打死，可能是因为周锦和她同样没有存在感，她破天荒注意到周锦就站在旁边：“你不是和她们一起住在406的……”
　　“哎哟别说这些没用的了！”那人没功夫寒暄，直接打断会长的话，喊道，“皇上呢，我们要找皇上！”
　　“找唐霖？”会长扫周锦一眼，说，“你们整个宿舍都在食堂门口开会，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唐霖都当上皇上了？”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渺渺突然出声，托着下巴思考道，“我们才离开半个月不到，封建帝制就这么复辟了，居然还是在学校里？”
　　“原来这里还有个人，大姐你隐匿技能学得不错。”渺渺这一出声，会长连她也看见了，幸而她急着离开没再多说，一边跑开一边挥手，“既然我们都这么没存在感，以后就是朋友了！”
　　不是，这样就是朋友了？这么开朗的吗？
　　渺渺对着她的背影喊道：“你能看见我？”
　　会长没回答她的话，迅速地离开了。
　　只可惜能看见渺渺的好像确实只有她和周锦，这行为在旁人眼里过于诡异，带路的同学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刚才……是在和谁说话？”
　　周锦赶紧掩饰：“我也不知道。”
　　“难道是……被恐怖分子折磨到神志不清了？皇上和恐怖分子在一起有危险！”那人被自己的猜想吓得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拽住周锦就跑。
　　渺渺也赶紧跟上，三人跑到食堂门口，正好瞧见海王星联邦总统唐霖倒在地上生死不明，以余燕子为首的恐怖分子们围着她的尸体争论不休。
　　她当即便慌了神，甩下周锦跑过去一看，惊恐尖叫道：“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
　　谢昭阳怕她把这件事到处宣扬，赶紧站起来捂住她的嘴。那人吓得魂不附体，以为自己要被灭口，对着周锦用力挥手向周锦求助。
　　周锦走过去，指尖点上她的额头，她挣扎的动作停滞下来，一歪身子倒下了。程玉赶紧抱住周锦，哭天抢地地喊道：“唐霖因为我快要死了，大师快救救她吧！”
　　周锦示意她安心，捻了唐霖的手腕，仔细观察了脉象，最后结论道：“一切正常。”
　　程玉慌张地说：“把脉是中医吧？唐霖中的是西方的药水应该用西医，要照个CT什么的。”
　　安鹏举紧张地说：“程玉太蠢了，但是现在应该顾不上骂她了，唐霖到底有没有事啊？”
　　“没事，好像是吓晕了。”周锦说，“带她回宿舍躺一躺吧。”
　　余燕子伸手拦住要站起来的程玉，无奈道：“不得行，我们现在是通缉犯，被人发现肯定要挨抓起来。以唐霖现在这状况来看，我们恐怕会被当成刺杀唐霖的凶手处死。”
　　“那就没办法了。”周锦把背上的包袱放到地上，系绳一松，挤满包袱的符纸像炸开的礼花炮一样流出来。
　　统共两千多张符纸，姬箙忙着管理自己管辖范围内的事，法衡因为阻止学生打架被误伤，更不能拜托师祖帮忙。纵使是草草绘就，也浪费了周锦不少时间，连渺渺都没来得及联系。
　　周锦环顾左右，撕下墙上标语，勾画几笔，做了个临时符咒，拍在那堆符纸上。散落的符纸颤动着渐渐聚拢，卷成一个一人高的圆球。
　　她给立在旁边的渺渺使个眼色：“你来。”
　　“哦。”渺渺像是确认方位般往旁边走几步，然后又把占着路中央的许双卿和唐霖拖走，云淡风轻地抬起一脚，把符纸聚成的纸团踹出去。
　　比起一个个慢慢来，还是这样更快一些。疾速滚动的纸团挟着渺渺注入的黑气，逢人便飞出一张黄符，游龙衔珠般逮着谁就往谁身上贴。
　　周锦解释道：“这道符会让学生们自发返回宿舍睡上两天，这段时间内就把学校收拾干净吧。”
　　众人点头称是，把昏迷的唐霖拖回宿舍里。整个过程中，作为害唐霖醒不过来的最大罪人的程玉不停看时间，生怕她就这么死了。
　　许双卿站在床边手足无措，毕竟那针确确实实是她亲手扎下去的。甚至谢昭阳和安鹏举也惴惴不安，整件事和她们脱不了干系。
　　宿舍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渺渺实在是看不下去，为了活跃气氛，强行找话题道：“我们来玩猜拳吧。”
　　余燕子鄙视地看着她：“这种时候玩猜拳？”
　　渺渺指指唐霖：“来定由谁唤醒睡美人啊。”
　　安鹏举不屑地说：“那不都是骗小孩的嘛。”
　　脑子本来就不是很灵光的程玉病急乱投医，深深遐思道：“可是，万一真的有用呢？它流传那么久，难道真的是什么偏方？”
　　“你脑子被炮炸了，这种东西你也信。”谢昭阳觉得有戏看，怂恿般去推程玉，“实践出真知，你快去试试，看皇上不打死你。”
　　“为什么是我？我才不会趁别人睡觉去猥亵别人呢！”程玉被她一推差点撞到床上，扭着身子躲开道，“要去也是许双卿去，是她给唐霖打的药，我只是把药水换了，我是过失杀人。”
　　许双卿争辩道：“我也不会做这种事的！”
　　“实验机会就摆在眼前，我们还没追究你这几天助纣为虐的责任呢。”程玉疯狂丢开这个烫手山芋，“药水是你打的吧？不是总说开枪的人比装弹的人罪过更大吗？”
　　情况转变为互泼脏水，渺渺只好出来打圆场：“别这么认真，我就随口一说……”
　　要是唐霖真因为那管自来水死了，程玉就要背上过失杀人的案底。此时这人为了洗脱罪名已经丧心病狂，用力把许双卿往床上推：“这是唯一可以救唐霖的办法，你居然不愿意做吗？你好狠的心哪！”
　　谢昭阳默默拆了四袋薯片，依次分发给安鹏举、余燕子和周锦。许双卿用力挣扎：“这又没有科学依据，就算我愿意唐霖也不会愿意的，你不要推我——”
　　程玉气急败坏，拽住许双卿的胳膊使劲把她甩进床里，大喊道：“大家都看见了，你刚才撞到了唐霖，她要是死了就是被你撞死的，跟我的自来水没关系。”
　　场外观众看得直摇头，安鹏举嚼着薯片说：“凶手还是你，许双卿顶多算个凶器而已。”
　　许双卿瘫在床上一动不动，余燕子感觉不对，和周锦一起把她搀了出来。许双卿脚步摇晃，程玉方觉自己好像过于沉浸，跟着凑上去关切道：“那什么，你没事吧？”
　　许双卿还是撞傻了，只知道摇头。程玉继续甩锅：“都怪渺渺，如果不是她提起什么睡美人我们就不会吵架了。”
　　“怎么又是我的错了？”渺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无语到，程玉对她做鬼脸，扑上去想抓程玉，却又因为没贴符纸而碰不着。
　　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许双卿爬到上铺躺下修养。等到闹剧结束，谢昭阳才说：“过了这么久唐霖还没醒，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程玉躲开渺渺的追捕，上前查看唐霖的状况。与此同时，唐霖在梦里遭遇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逼近，抡圆了自己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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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了我最喜欢的瞎写《kill&kiss&kirara》环节，以下内容都和正文不沾边。正式进回忆之前的那个乱七八糟的单章到底意味着什么，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许双卿是不是真的海王星人，而在前面剧情里完全是吐槽工具人的唐霖为什么又会无缘无故建立一个海王星联邦。还有许双卿家里诡异的氛围，她姐和她妈谈话时堪称神经病的视角，以及她在剧情初期为什么跟唐霖说自己不是地球人，这些答案都没有得到解答。还记得许双卿的糖吗？那个东西其实是海王星研制的洗脑病毒，吃下去会导致身体功能紊乱，少量服用后出现的副作用其实是病毒在杀死身体原本的细胞，在细胞战争中堆积的尸体太多，所以身上会散发臭味，长时间服用还会有成瘾性。海王星人早就把黑手伸向了地球，许将军和许下士实为早期潜入地球适应环境的海王星人。这两人收养地球人小孩，每日煎药送服，成功将原本身为地球人的许元媖同化。但仅有一个实验体是不够的，许将军领养了许双卿，然后每天给她喂益达。这个药研发得很到位，许双卿也像许元媖将自我定位为海王星人，所以这两位又被称为实验体。正如80章里老许陈述的那样，她在漫长的潜伏时间里爱上了地球，立志要维护宇宙和平。从此以后她就不再执行海王星入侵计划了，改造药物造成的成瘾性还在，许双卿只能将药品伪装成普通的益达，从此糖不离手。唐霖和程玉都吃过益达，再经由戒指催化，残留在唐霖体内的药物得到加强，成功控制了唐霖的大脑。此时的许将军不知道这事，没能及时对唐霖进行干预，唐霖就延续了许将军之前经手的海王星入侵地球计划，成立了海王星联邦。像唐霖这样只知道读死书偶尔上头跑出去玩的高中生，哪里会像许将军那样高瞻远瞩，被病毒控制的她搞坏地球的方式就是不写作业，然后号召大家一起不写作业。是不是觉得很扯很难以接受？其实也可以这样来：80章的内容是许双卿精神紧张把现实代入幻想营造出来的一场梦、老许和许元媖的对话奇怪只是因为她们是单纯的白痴、海王星联邦是随便想的名字没有别的意义、许双卿在丹楼村自认外星人身份是因为吃了致幻蘑菇，她就是一个对喜欢的人和事物抱有过度保护欲的普通小女孩。关于许双卿的剧情线还是没有讲完。最开始是想写牙疼的小姑娘和糖的故事，什么海王星啊斯大霖啊都是写着写着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真的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我道歉，对不起。


第93章 我有异议！
　　在叛逆分子的努力下，海王星联邦的统治成了过去式。学校经过两天的深度沉眠，大家和好如初，又恢复了严阵以待的备考状态。
　　晚自习结束后学生各回各家，有人开始洗漱准备休息，有人继续选择继续看书复习功课。
　　406宿舍里一片黑暗，唐霖被推到椅子上，手电的光在她脸上一晃而过。屋里的人都严厉地看着她，她申辩道：“我没错，凭什么审问我？”
　　“可笑，当姐几个是乱抓人的吗？”程玉怒不可遏地站起来，指着对面的唐霖骂道，“你做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好了，程警官，不用这么生气。”安鹏举扯了扯程玉的袖子，对唐霖阴森笑道，“你说你没罪，好啊，叫群众来，看她们愿不愿意原谅你。”
　　唐霖烦闷至极，第一个站出来指认她的受害者是谢昭阳。她被谢明月扶着在对面床上坐下，看着面前低头的唐霖，满脸写着不愿相信。
　　安鹏举说：“谢女士，说一下案发经过。”
　　谢昭阳保持着一贯以来的冷静，叹了口气，淡淡道：“我平日里把她当朋友，从没想过她会这样做。那天是我的生日，大家本来高高兴兴的……”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元旦假期也不例外。1月4日，是假期结束返回学校的日子，也是谢昭阳的生日。那时的她像平常一样下了晚自习，对自己即将遭遇的一切懵然不知。
　　宿舍里，小伙伴们纷纷送上祝福，她吹了蜡烛后，大家开始献上给她准备的礼物。余燕子送了一份写满答案的真题考卷：“这上面可不全是正确答案，有几题我故意写错的，你闲暇时看一看，让你体验到阅卷老师的快乐，不可多得。”
　　明明就是写废了的试卷。谢昭阳装作没看出来，笑着收下。周锦写了一沓可以带来好运的符纸，程玉掏出程姥姥盘了三十年的北海珍珠串，渺渺给她一支据说是上古神兽的胡须做的笔，许双卿送出自己做的简易床头灯，安鹏举给出一坨生五花肉。
　　然后，安鹏举又作为安慰般送她一罐奶糖。
　　就连总是看她不爽的谢明月也送了个针脚歪歪扭扭的布偶，唯有唐霖迟迟没拿出礼物。她看起来像个刚上战场的新兵般扭捏一阵，犹犹豫豫地说：“认识不久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希望你不要嫌弃。”
　　谢昭阳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随和安慰道：“送什么不重要，我连生肉都没嫌弃。”
　　安鹏举大声道：“不是还给了你糖吗！”
　　“好，好的。”得了她的保证，唐霖鼓足勇气颤抖着伸出缠着丝带的手腕，“那个，我要送的礼物就是我自己。现在就请拆开吧。”
　　“我不应该在宿舍，应该在地铁啊！我一整个地铁老人看手机，我妹妹还在旁边呢，她是未成年人！”谢昭阳顿了顿，“虽然我也是啦。她是比我们小一届的学妹啊，你让她以后怎么看待我？”
　　“你不提辈分会死？”谢明月本来就生气，爽快地给了谢昭阳一拳，抬头对唐霖冷冷道，“总之，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安鹏举拿着手里的钢笔敲敲桌面，对唐霖扬了扬下巴，说：“被告，你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狡辩？我要讲的可不是狡辩。”唐霖死皮赖脸地胡诌道，“送礼物送自己，多么有诚意，是你们心里肮脏才会觉得我没安好心。”
　　“真不要脸，你看宿舍长都被你恶心成什么样了，非要受害者哭哭啼啼的你才高兴吗？”程玉大手一挥，说，“带下一个受害者上来。”
　　谢昭阳和谢明月起身留出位置，渺渺趴在周锦怀里，两个人费力地挪到唐霖对面。渺渺抓着纸巾哭个不停，周锦不知道怎么安慰，就只好搂着她给她拍背。
　　“这位，渺女士。”为了惩治唐霖，程玉只能摒弃前嫌，奉公执法，“跟我们讲讲犯罪经过。”
　　渺渺假装抹眼泪，指着唐霖颤抖着说：“那天，我做了个噩梦，从床上跌下来了，就想找周锦撒个娇。可是周锦睡着没醒，我就想着随便叫个人把我拉起来，谁知道，她，她……”
　　“就你这混蛋叫渺渺啊？挺猖狂啊你。”程玉手里的砍刀闪着寒光，在一群手下的簇拥中打量着地上的渺渺，神色倨傲地说，“我告诉你，周锦是我妹妹，你敢靠近她有你好果汁吃嗷。”
　　最近程玉挺嚣张，渺渺抬手想给她个教训，不料自己睡在床的边缘，一翻身便从床上掉了下来。她赶紧化成人形，把手往周锦那边伸，扯着嗓子喊道：“我摔倒了，谁来扶我一下。”
　　周锦似是睡着，没有回话。渺渺索性不起，要看宿舍里除了周锦谁最关心自己。她喊了几声都没人应，许双卿戴着耳机，程玉睡瘫了，余燕子正在看书，安鹏举和谢昭阳在阳台挂衣服。
　　这冷血无情的世界。渺渺犟脾气上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阳台那边衣架好像不够用了，谢昭阳折回来穿过渺渺拿衣架，刚走到门边安鹏举就说：“不是这种，这个太小了，要大的那个，大的。”
　　谢昭阳又穿过她去拿。拿到合适的衣架，安鹏举心满意足地挂好衣服，感叹道：“哎呀，挂我的衣服就是要用大衣架。长得高真是对不起。”
　　谢昭阳平和地说：“那可不，你也就只能在身高上赢我了。”
　　两个人在宿舍里打闹起来，发出不小的声响，好几次踩中地上的渺渺。程玉从被子枕头间抬起头，睁眼见又是她们两个，见怪不怪地睡过去。宿管阿姨闻声赶来，说：“现在是午休时间，你们吵架小声点。”
　　两个人停止追逐，回到各自的床上。
　　渺渺在地上躺着觉得冷：“真的没人管我吗？”
　　唐霖走过来，道：“我扶你吧。”
　　此时的渺渺完全忘了她这段时间的诡异举动，仍然沉浸在原来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喜悦中。她拉着唐霖的手坐起来，真心道：“谢谢啊。”
　　唐霖冲着她笑了笑。
　　渺渺想收回手，可她就是不放开。渺渺忽然想起谢昭阳的事情，怀着隐隐担忧问：“还牵着？”
　　“不止是现在，”唐霖拉紧她的手，用宣誓的语气说，“这一生都会紧紧地牵着你哦。”
　　“连渺渺都不放过，简直是令人发指！”程玉少见地和渺渺站一派，用力拍着桌子指责道，“还有许双卿，你每天用怕王某的借口要和她一起睡，王某是你装可怜的工具吗？稍微尊重一下死者吧！”
　　“谁说我是找借口装可怜，我是真的怕！”唐霖还不死心，继续抵赖，“我对渺渺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朋友，朋友一生一起走，我说错了吗？”
　　两个受害者都出来指认了，居然还伶牙俐齿撇清关系，明明宿舍里的大家都是目击证人。安鹏举拿起茶缸喝水，渺渺和周锦暂时离场，唐霖的动机提供者余燕子从黑暗里走出来。
　　余燕子阴沉着脸在唐霖对面坐下，恨铁不成钢地说：“我真的要被蠢死了，我以为你是精准打击，谁知道你是无差别轰炸啊？”
　　期末考在元旦假期过后的第二天，课本上的内容讲完了，该发的卷子也发了，大部分老师开始让学生自习，只有几个考卷没讲完的老师还执着于逮着自己的科目讲题。
　　因为成绩排名总在一起，余燕子和唐霖是前后桌，近视的余燕子坐在唐霖前面。无论是必修还是选修对余燕子来说都不算难，提纲也都背熟，稍微能提升的空间就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不放过任何机会的余燕子找了一堆题来练。
　　写着写着就听见唐霖在身后叹气。余燕子觉得自己当时是题写得太多有点傻了，看到个问题就想解决，就转头问她怎么不太高兴。
　　桌面上摊开一张画得满纸狼藉的试卷，唐霖一边画一边深沉地说：“实在是太难了，唉。”
　　余燕子顿觉奇怪：“有你不会的题？”
　　余燕子可以发誓，如果知道接下来自己会打开属于唐霖的潘多拉的魔盒，她宁愿从教学楼跳下去也不会跟唐霖的烦恼扯上一点关系。
　　也不知唐霖听没听见她的话，只是心不在焉地点头。余燕子追问道：“你哪题不会？”
　　唐霖卧底接头般凑近她，小声说：“燕子我问你，如果我想让别人喜欢我，是不是很难啊？”
　　“你终于疯了。这就是你所谓的难题？我来考考你。”余燕子摇头，抽出自己桌上的试卷试图让唐霖找回清醒，“已知点（a，2a－1）既在直线y＝3x－6的左上方，又在y轴的右侧，则a的取值范围为何*，五秒钟内答出来。5，4……”
　　唐霖犹豫地说：“可我们是文科班？”
　　余燕子毫不留情地继续数道：“3，2……”
　　“（0，5）。”唐霖赶紧说，“答案是（0，5）。”
　　“好快，你是乱说的吧。”唐霖否认，余燕子还是不信，又问，“舟遥遥以轻飏？”
　　“风飘飘而吹衣*。”
　　“然陈涉翁牖绳枢之子？”
　　“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
　　看来不刻意为难是不行了，余燕子深吸一口气，问：“《滕王阁序》第一段，记得吗？”
　　唐霖茫然地点头。
　　余燕子喝道：“三角形ABC的内角A，B，C所对的边长对边分别为a，b，c，若三边的长为连续的三个正整数，且A＞B＞C，3b＝20acosA，则sinA：sinB：sinC为*？《滕王阁序》第一段每个标点符号作一句，五秒内按顺序把三句背出来。”
　　唐霖震惊得话都不敢说了，余燕子步步紧逼，扭曲着表情一个个倒数：“5，4，3……”
　　唐霖血液里的答题本能操控她答道：“控蛮荆而引瓯越，襟三江而带五湖，地接衡庐*。”
　　三个答案像三颗子弹，余燕子差点晕倒被拉去校医室吸氧。她闭眼流泪，不甘心地说：“你脑子还能用啊，那为什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唐霖失望地说：“看来你帮不了我，唉。”
　　“怎么会呢，这世上就没有我解不出来的题。”余燕子艰难地呼吸着，缓缓道，“你还记得刚住进宿舍第二天，我借你看的那本书吗？”
　　唐霖仔细回忆了一下几个月前的情景，不太确定地说：“《如何征服美丽少女》？”
　　“没错，为师现在就把这本书传授给你。”余燕子仁慈地一把握住唐霖的手，忍住差点露馅的笑，“我这里还有13到14年的全套《知音》，理论知识加上海量案例，保证你手到擒来。”
　　“原来这次是你干的！”安鹏举用力将茶缸摔倒余燕子脚下，厉声道，“你从哪里买到的这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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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知点（a，2a－1）既在直线y＝3x－6的左上方，又在y轴的右侧，则a的取值范围为何：出自《新课程学习与测评》人教版数学必修5活页作业二十。*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出自晋·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然陈涉翁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出自汉·贾谊《过秦论》。*三角形ABC的内角A，B，C所对的边长对边分别为a，b，c，若三边的长为连续的三个正整数，且A＞B＞C，3b＝20acosA，则sinA：sinB：sinC为：出自《新课程学习与测评》人教版数学必修5活页作业阶段质量评估一。*控蛮荆而引瓯越，襟三江而带五湖，地接衡庐：出自唐·王勃《滕王阁序》。六五四句反着来。几年前我因为穷要卖掉这堆练习册的时候我妈自愿掏钱阻止了我，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此卡住。


第94章 学点好的
　　不计较质量，不在乎新旧，不考虑语言，不规定时间，只以低廉的价格为购买标准的话，一座城市里哪里能买到的书最多呢？
　　二手市场？路边摊？书店？
　　艳阳高照的上午九点。市中心的某条僻静小巷里，穿着背心虎背熊腰的中年老板一鼓作气，将三个装满的塑料箱从卷闸门里拖出来。
　　她的小女儿今年九岁，捧着饭碗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妈妈卖完这批货，就要开电动三轮带她出去玩。她在水泥地上把水煮蛋的壳敲碎，天真地问：“妈妈，今天那个冤大头又要来吗？”
　　“是啊，昨晚上给我发信息了。正好元旦节她们学校放假嘛。”老板把三个塑料箱摆得齐齐整整，角尖都要对准成一条直线，她抹着前额直起腰，说，“她来的时候可别叫她冤大头啊。”
　　孩子拨着蛋壳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疑惑地问：“花钱收废品，不是冤大头吗？”
　　“我们也是收废品的，别把咱自个儿骂进去。”老板用手掌挡开阳光往巷口张望着，盖着防水布冒着水蒸气的早餐摊有如犬牙差互，巷道尽头走出一个人影。
　　余燕子背着装满政治提纲和历史资料的书包，这是她这个学期最后一次来买书。三箱书码在废品站门口，老板见着她十分高兴，跟参加阅兵仪式的士兵一样精神饱满。
　　余燕子走过去，老板先问候：“吃了吗？”
　　“吃了。”余燕子自然地蹲下开始翻箱子，检查里面是否有混进去的纸盒之类滥竽充数的杂物。
　　“哈哈，我一收到你的信息，熬夜分门别类地给您放好咯。”老板热情地介绍道，“这箱是杂七杂八的课本和没做完的试卷，这箱是看不大懂的名著，这箱是别人不要的杂书。”
　　余燕子还是把那两箱东西摸了个大概。她掀开第三个箱子的盖子：“怎么又是《知音》？”
　　老板装作跟自己没关系般用力摇头。
　　余燕子又道：“这是你自己的书吧？”
　　老板继续否认：“不是，绝对不是。”
　　“我记得你姓钟。”余燕子从杂志的缝隙里挖出一本格格不入的作业本，看了看封面字迹潦草的名字，问，“你家小孩是不是叫钟真铭？”
　　老板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转头对台阶上的孩子吼道：“你作业本怎么在箱子里？”
　　“不是我干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孩子急忙撂下饭碗，跑到余燕子跟前把作业本抢回去，大声说，“是电视里的贞子姐姐，她半夜爬出来想偷我的作业本卖掉，这样她就能买个新的DV！”
　　“胡说八道，我看你是皮又痒了，”老板抄起门前的扫把追着她揍，“贞子姐姐大半夜不吓人就为偷你作业本？你是不是又翻我的杂志了？”
　　孩子连滚带爬地退守阶梯，余燕子站起来，对挥舞着扫把的老板道：“我就只买这两箱。”
　　“两箱加起来六十斤，一个箱子就半米高，您叠起来搬怕是带不走。”老板拿出一根登山绳，自顾自把塑料箱的把手连起来，说，“您就像我这么做，就能轻轻松松地拖着走了。”
　　余燕子熟知她的本性，直白道：“多少钱？”
　　“这两个，每个八十五，”老板指了指余燕子选中的两箱，“这一箱，我收您三十，还附带送您一根绳儿，超值优惠不可错过，千载难逢的买卖。”她挠头笑了笑，“杂志太多家里放不下了。”
　　行吧。余燕子爽快给钱，牵着三个箱子走了，跟吃饱早饭出来牵着狗的老奶奶擦肩而过。塑料箱和不平整的地面摩擦，发出喀喀的响声，那只狗冲着箱子叫唤一声。
　　“她下回什么时候来？”孩子把蛋黄从蛋白里抠出来，吞掉蛋黄之后顺手把蛋白往花盆里丢，“每次冤大头光顾我们都能赚不少钱，真是活财神。”
　　“管她呢，你要是能跟她一样看书我就要烧香拜佛了。”老板望着余燕子远去时逐渐缩小的身影，再看看自己女儿，眼疾手快把她手里快掉地上的蛋白塞进她嘴里，“不许浪费食物。”
　　孩子不高兴地哼一声，把嘴里的蛋白呸出来，用力踩了两脚：“切，我才不做冤大头呢。”
　　老板又拖起扫把要打她，孩子的尖叫声回荡在巷子里。余燕子继续往前没停下，把她们两个在身后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回想起来不禁摇头。
　　世人笑我冤大头，我笑世人太讲究。
　　余燕子对书的科目种类没有要求，只要是正规合法出版物，她都看得下去。更何况两百块买到几百本书，怎么想都是赚了。
　　程玉惊呼道：“原来是在废品站不看内容就买的，怪不得有天我看到你在看泳装杂志！”
　　“那不是泳装杂志，是泳装杂志的纸被我裁下来拿来当书皮。”余燕子连连摇手自证清白，“封面是泳装，里面是《神曲》。我是个正直的人。”
　　“外面是那样的书皮还能正直到哪去？”安鹏举为她的无聊感到惊叹，“你怎么想到跑去废品站买书啊？”
　　“废品站最大的优势就是便宜量大，一次能买几百本。我看书很快的，一天就能看完二十万字。”余燕子认真回答，“如果我感兴趣就留下多看几遍，没兴趣的话就重新卖掉回血。”
　　安鹏举白眼道：“一边放水一边接水的游泳池就是你吧？照这个方式，你根本就留不下几本书。”
　　“为什么突然开始审问我？”余燕子回过神来，指着唐霖道，“今天不是要管教她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安鹏举重新坐回座位上，伸长手臂捡起摔漏了底的空茶缸假装喝一口，故作严肃地说：“唐霖，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生活了。”
　　程玉也恢复了刚才的刚毅果断，道：“没错，按之前的剧情发展，接下来你就会在宿舍里到处乱蹭，最后大师看不下去带你去做绝育！”
　　角落里的量角器故意喵一声。
　　“程警官，量角器是猫唐霖是人，”安鹏举听不下去，侧过头小声和程玉商量，“说做绝育是不是太离谱了？”
　　“安警官，我们一定要恐吓她，让她记住这个教训，不然她又会卷土重来。”程玉有理有据地陈述道，“我们总不能给她整个电子脚镣，为今之计就只有吓到她再也不敢继续犯案为止。”
　　安鹏举还是觉得太扯，程玉坚定地给她一句话：“难道你想以后都这样，在她面前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虑，忧心一不小心就踩到地雷？”
　　“程警官说得没错，确实是要彻查到底。”安鹏举一蹬腿站起来，大声宣布道，“被告必须立即当着我们的面发誓，你再说那种奇怪的话就五雷轰顶，否则别怪大师带你去做绝育！”
　　坐在一旁的周锦听得迷惑。手电的光来回摇晃，照得唐霖惊疑不定。她还想挣扎，破罐子破摔道：“绝育就绝育，你们敢做我就敢去警察那里告你们虐待我！”
　　程玉大笑：“哈，我们就是警察。”
　　谢昭阳小声提醒：“你们真不是。”
　　对哦！程玉说大话没稳住一下子泄了气，安鹏举见势不对，又使出长处对唐霖威逼道：“你敢报警，我就敢在警察来这里之前打死你。”
　　唐霖撒泼道：“你来啊，真当我怕你吗？”
　　这人还真是冥顽不灵，安鹏举撸起袖子。啪的一声，宿舍里的灯一下子被人按亮了，许双卿站在门边，说：“你们都在啊，不开灯我还以为你们都睡了呢。”
　　“许双卿，救我！”唐霖刚喊完一句，安鹏举就冲上去捂住她的嘴，余燕子窜出来挡在许双卿面前，赔笑道：“你回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韩老师有很多话跟你说。”
　　“都十点半了，有再多话都不得不留到以后。讲真的，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根本不敢看她的脸，太愧疚了。”众人仍是不动，许双卿立即察觉出不对，走到床边放下书包，“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呃……唐霖，”程玉一时慌张口不择言，说，“我们商量着找人给唐霖做绝育。”
　　要不是谢昭阳拦着，离她最近的余燕子差点冲上去给她一巴掌。许双卿没想到是这个发展，惊讶道：“让我主刀？”
　　还好许双卿也不怎么聪明。余燕子暗暗捏了把汗，唐霖使劲掰开安鹏举的手，侧过头看许双卿，说：“绝育是怎么做的？”
　　“你真想做啊？还是算了吧。”许双卿学着刚才韩老师的絮叨语气规劝道，“平时小安一脚能踹三米远的人动这么大的手术，怎么想都不可行。珍惜珍惜自己的身体吧。”
　　安鹏举惊恐地回头：“她们竟然能就这个话题聊上？”
　　程玉无言以对，只能用同样不可言喻的惊恐表情回答她。谢昭阳觉得状况不对，当即准备撤退：“这时候熄灯铃马上就要响了，要不我们今晚就先暂停吧。”
　　众人纷纷认同，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睡觉。
　　唐霖趁着许双卿没爬到上铺去，先说：“我还是有点怕那具尸体。今晚还能一起睡吗？”
　　许双卿没多想便答应下来，把被子从上铺搬到唐霖床上。大家快速洗漱，余燕子无心睡眠，掏出手电准备连夜看书。
　　负责关灯的还是安鹏举。她瞪唐霖和许双卿一眼，挖苦道：“和我睡就吵吵着挤死了，现在就不嫌挤了？真是程玉坐汽车——吐了一地。”
　　睡得好好的程玉冷不丁听见她说出自己的名字，从床上探头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安鹏举对此很有成就感，耐心地解释一通：“这是我自创的歇后语，以我生活中的朋友们作为原型和灵感。诸如此类的还有余燕子进书店——跟回家似的，陪许双卿做实验——找死，谢昭阳——人面兽心。”她说着，抬手关了灯。
　　灯灭后又沉入黑暗。许双卿睡在外面，诚实地说：“两个人睡刚好，三个人就是挤了。”
　　“嗯，三个人睡真的好挤。”唐霖裹着被子，靠着许双卿附和道，“那天晚上我隐约记得睡梦中吐出了什么东西，我猜那个是内脏，因为如果不减小自身体积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被挤死。”
　　“服了，你为了和许双卿睡一起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安鹏举边爬上自己的床边说，“再这样下去估计全宿舍都会程玉见到灯姐姐。”
　　记吃不记打的程玉觉得很有意思，生动地演绎了何为好奇心害死猫：“什么意思啊？”
　　安鹏举盖上被子，清脆响亮地说：“先挂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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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密封线内不要答题
　　期末考排座位只看成绩，唐霖、余燕子和谢昭阳三人是老相识，高一的时候就在同一个考场。唐霖永远坐第一组第一桌，在她后面的位置经常易主，有时是余燕子有时是别人。
　　谢昭阳的成绩不算数一数二，坐得离前两人很远。她和唐霖面对考试都没有危机感，两个人聚在唐霖的座位上聊天。
　　余燕子上次是年级第三，和唐霖隔了个座位。坐她前面那个女生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跟前面聊天不把考试当回事的两个不是一类人。
　　唐霖和谢昭阳聊着，偶尔跟余燕子说上一句。此时再看也看不进什么东西，余燕子赶在考试铃响之前起身，把手里的书放到讲台上。
　　回座位时，谢昭阳问：“你不看了？”
　　余燕子说：“越看越忘。”
　　可能是被程玉要把她抓去绝育的言论影响，唐霖看上去还没睡醒。她看着谢昭阳和余燕子谈题目内容，盘算着待会儿写完了就补觉。
　　班里成绩排名不好看的程玉和安鹏举在倒数第三个考场。程玉的水平忽上忽下，主要取决于选择题能蒙对多少。在这群人中，程玉显然成了矮个子里的大高个，光荣地坐到了第一组。
　　安鹏举能在重点班混，成绩自然不是考场里最差的，她有拿得出手的科目，比程玉还有底气。坐她后面的戴帽子女孩旁若无人地用红色记号笔在脑门上点了个红点，见安鹏举回头观察她，解释道：“这是玄学，鸿运当头。”
　　安鹏举觉得好笑，说：“真有用？”
　　“唉，不过是找个心理安慰罢了。毕竟这考场的风水不好，尤其是，”她像是忌讳什么，压低了声音道，“尤其是同学你这个位置，煞气外漏霉运西来，我坐后面怕被你殃及到啊。”
　　“这是封建迷信。”安鹏举下意识逃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帽子女生玄乎地摇摇头，拿出自己的理念和经验谆谆劝导道，“同学，你这个位置在风水学里是撞煞，昨天考数学的时候我看你睡着了，你可有做什么梦啊？”
　　安鹏举仔细一想，昨天考试的时候她确实是睡着了，还梦到程玉是个阴险小人，给她打的钱全都备注只是借出，追着她要她还债。
　　看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帽子女生心中明白自己猜对了，还不等她推销转运神咒，安鹏举抬头一看黑板上挂着的时钟，拔腿就往外跑。
　　大师在哪个考场来着……安鹏举一路狂奔，终于在经过三号考场的玻璃窗时看见了渺渺。进去一看，周锦果然就在这里，安鹏举突发奇想，走进去对周锦道：“大师，你想过作弊吗？”
　　周锦诚恳地说：“作弊是不好的行为……”
　　“没被人发现就不会被拆穿，谁敢说我作弊？”安鹏举打量着坐在桌子上的渺渺，奸笑道，“别人又看不见渺渺，可以让渺渺在旁边上网查答案，悄悄把答案告诉我们啊。”
　　周锦很讲道理地回答：“无论作弊有没有被发现，都是不好的行为。作弊换来的成绩只是个空篓子，考得再好也不是真的。人在做天在看。”
　　眼见自己说不动她，安鹏举又把希望的目光投向渺渺：“渺渺，你愿意跟我走吗？”
　　渺渺想也不想，飞快摇头。
　　“行行行，我无话可说。”眼下还有别的事情，安鹏举急切地说，“坐我后面那个人说我座位风水不好，说不定会影响这次的成绩。大师，你快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周锦认真地看了看她，道：“没有问题啊。”
　　疑心已生，她的话没能让安鹏举彻底放心，安鹏举搓着手问：“如果那里真有问题怎么办？”
　　“光天化日的，有东西也不敢出来袭击你。”周锦宽慰一句，可安鹏举实在担心，她便道，“你要是真的害怕，我就让渺渺去你那个考场吧。”
　　安鹏举觉得渺渺不会那么好心，渺渺却无所谓地挥挥手，说：“我都行。正巧我在这个考场待得腻了，一点意思都没有。要是小安的考场也不好玩，我还是直接回宿舍睡觉好。”
　　安鹏举本想答应，稍微想了想，又问：“渺渺走了，那留大师你一个人在这里啊？”
　　周锦挺随遇则安，悠闲地说：“这有什么，许双卿也是一个人在别的考场，我没事的。”
　　时间一到，考试铃准时响起，下座位溜达的考生赶紧回归原位。监考老师让大家把和考试无关的东西放到讲台上，许双卿跟着人群一起乖巧地把书交了，回座位等着试卷发下来。
　　监考老师拆开试卷袋，敬业得把试卷发得如同纸钞武装押运般庄严稳重。许双卿看了一眼简答题，果然不出她所料，全都看不懂。
　　答题卡紧接着发完，老师一个个分发条形码，贴到考生手背上。正在看选择题的许双卿突然有一种诡异的冲动，要是拿这个条形码去学校超市扫一扫，能扫出什么来？
　　想是这么想，许双卿不会蠢到真的不贴条形码。对准那个窄小的长方形边缘线比了两下，几次都是歪的。许双卿执着地试了几分钟，不假思索地把贴纸按下去，这回总算是顺眼了。
　　第一题，选A。第二题，选C。第三题，不会，随便蒙一个。第四题，看不懂，随便蒙一个。第五题，什么意思？蒙一个。第六题，直接蒙一个。
　　许双卿磕磕绊绊填了一大半选择题，抬头一看，考场里几个不安分的已经开始传答案，连监考老师来回巡视也镇不住。许双卿继续写，感觉到监考老师在自己身边停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还是没来由地惶恐心虚。许双卿停笔捱了半天，眼睛盯着试卷连题目都会背了，老师才肯挪开脚步。
　　烦死了！许双卿差点把铅笔折断。
　　与许双卿不同的是，程玉五分钟就乱填完了选择题，趴在桌子上准备休息。她酝酿着睡意，差点就要成功睡着时，突然飞过来一个什么东西砸到背上，程玉眯着眼睛坐起来，转头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卷起来的皱巴巴的纸团。
　　两个监考老师都机敏地注意到她。到底是谁传答案这么没水平，误伤到路人了——程玉在心里怒骂，为了撇清关系，一脚把纸团踢远了。
　　渺渺看上去是个爱耍滑头的人，考试时却颇有原则，绝不允许任何人的成绩注水。她在考场里跟着监考老师踱步，低头看身边学生的答案，不得不说，这个考场可比周锦那里有意思。
　　问：据材料推测，贝加尔湖形成的原因是？
　　第一组第六排的同学写道：贝加尔湖形成的原因是，公元三年被小行星砸中，经历数万年的雨水累积，形成了一片盐碱度均衡的淡水湖。
　　如果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那考试的最后五分钟就像挤干了水的海绵，剩余的水分和答题思路一样挤不出来，一下子就蓬松而快速地弹起来了。在老师叫停笔的喊声中，最后一排的考生从自己的位置开始，依次收走答题卡。
　　今天考试结束后，就要等到散学典礼再回学校。不少住得近的学生决定当天回家，每个学期的这个时候，校门口都有卖塑料推车的，方便学生把整理出来的课本和作业一起带走。
　　大家回到宿舍里收拾行李，讨论放假的时候可不可以一起出来玩，春节那天要不要视频连线守岁。平日里活跃的程玉这回挺蔫，说：“今年我不在阳蜀过年，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玩了。”
　　许双卿一边卷被子一边问：“你要去哪？”
　　程玉叹气道：“回我姥姥成都老家。”
　　学生会还有别的事情，谢昭阳客套地撂下一句便出门了：“成都到了冬天会不会很冷啊？应该比阳蜀冷多了，你记得多穿点哦。”
　　唐霖抱着马上就要塞进箱子里枕头说：“我也不想回老家过年，现在那边已经全面过冬了，腊月正月里都会下雪。”
　　“下雪好啊，我还没见过下雪呢。”安鹏举觉得羡慕，把自己行李里的重物混进谢昭阳的行李里，她扭头看向对面床上的周锦，“大师要回无名山过年吗？”
　　“嗯，不过我会在阳蜀多留两天。”周锦是唯一一个没收拾东西的人，她握了握桃木剑的剑柄，“可能到散学典礼一星期后才走。”
　　那个爱吃辣子鸡的人占了她的房间，师祖怀着尊敬前辈的心思，就让周锦在阳蜀逗留两天。
　　听见周锦过段时间再走的消息，余燕子立刻在心里打起算盘。她刻意假装关切地问：“大师你一个人留在宿舍里，会不会觉得无聊？”
　　周锦没有明确表态，她抓住机会，说：“我家虽然偏了些，但胜在宽敞，总比宿舍好。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来住几天，等到要回无名山的时候再走。”
　　周锦还没说话，程玉先来劲了，凑到余燕子身边连声问：“你家那边好不好玩啊？”
　　能钓一个是一个，余燕子也不含糊，说：“白天的话有拔萝卜比赛，可以绕着附近的盘山公路骑自行车，我们村后头有一片挺宽阔的湖，风景还算不错的。”
　　“拔萝卜比赛……”程玉幻想片刻，激动地说，“听起来好好玩的样子，我能一起去吗？”
　　余燕子一副不想让她跟去的样子，程玉没多想，使出常用招数：“你可以做导游，我给你钱。”
　　“嗯，这还差不多。”余燕子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又抓住身边的周锦的手道，“程玉来的话，大师你也要来啊，我不想单独和她在一起。”
　　周锦觉得有趣，和渺渺说了声便答应下来。
　　余燕子简直要为自己的手段喝彩，快过年了家里的田还没收干净，现在不解决到了大正月里谁想工作？不如抓几个壮丁回去帮忙。本来只想拉周锦一个，程玉要跟来，更是正中下怀。
　　正在收拾东西的许双卿突然说：“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我姐姐在家里天天使唤我，我都要烦死了。”
　　余燕子笑嘻嘻地说：“行啊，都行。”
　　唐霖道：“我也不想留在家里，带我一个吧。”
　　“哈哈哈，当然可以啦。”余燕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她望向宿舍里的专业打手安鹏举，道，“小安你要来吗？一个宿舍整整齐齐才好嘛。”
　　安鹏举戒备地看着热情发出邀请的余燕子，本能地觉得她笑里藏刀，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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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警惕拐卖事件
　　期末考试的成绩在一个星期后出来了。韩老师照仿以前的惯例做了一个网页。万年第一唐霖依旧收到了韩老师对她的爱，余燕子作为第二名也得到了她毫不吝啬的夸奖。
　　散学典礼在成绩发放的第二天九点举行。
　　余燕子从家里到学校至少要两个小时，迟到其实很正常，可她偏不想迟到。六点半出门，妈妈开摩托车载她二十分钟直达县城里的汽车站，七点钟坐上开往阳蜀汽车总站的大巴车。
　　有时大巴车的窗户上沾满沙尘，无法看到外面的风景。摇摇晃晃前行将近一小时，到了阳蜀汽车站再坐前往学校的136号公交车，早高峰堵车严重，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才到学校。
　　八点五十五，好歹是没迟到。
　　同宿舍的朋友都到了。安鹏举十分争气，这回考到第四十一名，昨晚韩老师在群里对她大加赞扬，号召大家像她一样激流勇进，就算以前成绩差，只要努力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比起扬眉吐气的安鹏举，只凭运气得分的程玉相对来说有几分退步。运气这种东西实在太不靠谱，选择题正确率如同大盘猛跌。
　　许双卿和周锦发挥正常，不是特别醒目的名次，但也保持在原来的成绩区间，不算退步。
　　韩老师准备了一大袋零食作为学生们安稳度过一学期没给她添麻烦的奖励，大家坦然自若地高兴收下，只有唐霖惶恐不敢当。
　　又是万众瞩目的发奖状环节。班里排名前五的都拿到了一样的奖状，谢昭阳一个人拿了四张，不仅有三好学生还有优秀干部。
　　渺渺有时会跟着周锦来上课，但不会逗留多久。今天来教室只是为了看热闹，她一向唯恐天下不乱，特地跑到安鹏举旁边，刻意挑起宿舍里挑事的大梁：“你不羡慕？”
　　“不就是几张破纸，有什么好羡慕的。”安鹏举不甚在意地打个哈欠，抬头说，“我拿过的奖状数量能甩她好几条街，下学期你等着看吧。”
　　渺渺也不反驳，甩甩袖子飘走了。
　　各科老师陆续到教室里致辞，大多数是感谢课代表帮自己收作业。平时下课铃一响不管一句话是否完整拔腿就走的数学黄老师这回讲了快二十分钟，大家听得比听课还认真。
　　谢明月班里的演讲结束了，她很舍得地浪费时间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想跟谢昭阳炫耀。
　　托黄老师的福，谢昭阳不费吹灰之力就避免了这场灾祸。谢明月和朋友约着去市中心玩不便多等，从口袋里掏出胶带把四张奖状贴在门上便走开，等着谢昭阳自己去揭皇榜。
　　黄老师说得太久，剩下的几个老师就随便几句一笔带过。学校的寒假作业发下来，看上去薄薄一册写起来轻松，殊不知还有各科老师自己布置的要学生在网上自行购买的练习册。
　　作业发完散学典礼才算结束，老师学生各自告别，406众人惦记着要去余燕子家玩，一个没走，全都聚在余燕子的位置上。
　　“我已经准备好了。”程玉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有小臂那么长的锄头，兴奋地说，“挖萝卜是要用锄头的吧？这是我妈托朋友打的，还在寺庙里开过光。”
　　“你这准备得也太完善了，燕子家里应该是自带农具的。”安鹏举最关心的不是工具的事，她把作业塞进书包里，提议道，“这次我们去燕子家是为了玩的，在回家之前谁都别写作业。”
　　余燕子想笑，其实根本不是为了玩的。
　　听安鹏举说完，许双卿起了别的想法，说：“我觉得不行，不趁早把作业写完难道要等到过年的时候写？正月里写作业多不吉利啊。”
　　“我也觉得，新年第一天做的事说不定接下来一整年都要做。”程玉害怕地说，“这就跟正月剃头死舅舅是一样的，是传统文化啊。”
　　“你们怎么总是这么迷信？”安鹏举不满地撇撇嘴，突然指着正在揭谢明月贴在门上的奖状的谢昭阳道，“谢昭阳，你不能写！”
　　程玉跳出来主持公道：“为什么？”
　　“好啊，你不写我也不写。”谢昭阳泰然自若地将妹妹的奖状收好，说，“你又想像以前一样比谁写得多谁写得快，对吧？我可不会怕你的。”
　　程玉一下没反应过来，唐霖拉着她小声解释道：“你忘了，这两个人很闲的，连谁吃饭最快谁最先睡着都要比。”
　　“我觉得有这样的竞争意识很好啊，互相激励互相进步嘛。”余燕子预想到这两人为了比赛拼命干活的情景，颇有种渔翁得利的得意，说，“中途要转车，你们准备好坐车的钱了吗？”
　　“坐车就算了，这回还是赵姐带我们去。”程玉扛起锄头，转头问余燕子，“我们去八个人，你家里有那么多房间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余燕子掩饰地笑了笑，说：“我们可以睡同一间啊，就像在宿舍里一样。”
　　“也就是说我们又要和小安一起睡了？”唐霖和许双卿惊惧交加地躲到周锦身后，许双卿道，“真的很挤很挤，而且小安睡觉话好多。”
　　安鹏举不爱听这话，举起书包，当成流星锤要砸许双卿。众人打闹一番，坐上车出发了。
　　程玉晕车坐在前面，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唐霖和许双卿坐在一起看电影，安鹏举和谢昭阳形同陌路地假装看风景。余燕子开着车窗吹风心情大好，有这群擅长闹腾的人回去帮忙，想必事情很快就能弄完，自己也能得闲偷懒了。
　　首先要忽悠着她们把地里没收的萝卜拔掉，余燕子在心里列了张清单，把该做的事情都排好：新房子楼顶的墙砌了一半，正好叫她们帮着搬砖；家里的农具用了一年，明天要拿去县城修；每天喂牛喂鸡的工作可以交给她们做。
　　坐在她旁边的周锦和渺渺见她笑意渐深，各自心里都有点担忧。渺渺凑近周锦的耳朵，小声说：“我看这车越开越偏了，她怎么一直这个表情，是不是准备把你们卖到山里去啊？”
　　周锦刻意往离余燕子远些的地方挪了挪，整个人贴着窗边，压低声音回复道：“不会吧，我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我看新闻上说，现在很多人会把身边的亲戚朋友拉进传销组织的。”渺渺眼睛瞟着余燕子，趴在周锦肩头说，“进过传销的都会被洗脑，搞不好燕子已经受骗了，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
　　“不要胡乱揣测。”周锦像是斥责渺渺一句，又握了握她的手，道，“如果真是传销的话，我们就赶在燕子拉我们入伙之前去警局报警。”
　　“要不我们把传销窝点劈了吧？警察来调查燕子也要被牵连的。”渺渺深吸一口气，说，“还有，如果燕子加入的不是传销，是割器官的团伙怎么办？”
　　周锦下定决心说：“那就把那里劈了。”
　　这计划可行，渺渺赞同地点头。
　　程玉靠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现在已经驶出市区十余公里，程玉很少来这种偏僻的地方，外面的景色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市区西南部分靠海，北部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阳蜀的山没有任何观赏性，就是盖满深浅不一的绿色植被的巨型土堆石块，没有为人称道的绝壁岩洞，称不上造物主的鬼斧神工，茕立在土地上，像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不过，平坦地延伸铺到视线尽头的田地还是很好看的。要不是赵姐开得快，还能立在路边写着这里有什么有名的种植物的标牌。
　　也许是因为冬天的田地是统一的枯黄颜色，不管车速多块只要看着窗外都还能接受。程玉把嘴里的薄荷糖嚼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余燕子的名字看着简单，实际上很有说头。她的名字是由不识字的姥姥取的，妈妈说不能随便叫她大娃二娃，于是就用了她住的那个村子的名字，也是村子坐落的那座山的名字。
　　所以，安鹏举指着村口那块石碑问余燕子是不是在这里做了土皇帝的时候，余燕子就在心里决定好了接下来要怎么折磨她。
　　赵姐把车停在村口，懒得进去了。众人拖着行李往村子里走，余燕子提醒道：“村里的狗不栓，经过它旁边只要不鬼鬼祟祟的就不会被追。”
　　许双卿四下里张望，问：“这些田建在路边也不围起来，不怕有人来偷田里的东西吗？”
　　“不会啊，谁会那么无聊。”余燕子帮程玉拿着超重的锄头，说，“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你们几个千万别去别人家的田里偷东西，会进局子的。”
　　安鹏举听完这话登时便不乐意了，正要开口反驳她，却发觉脚下的路在前方分出一岔，通往树林深处，便说：“那条路是通往哪里的？”
　　余燕子说：“往那边再走两三里就是湖。”
　　怪不得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水田，谢昭阳想，反正小安应该看不出来，要不提前作弊一下把作业写了吧。
　　然而，无论是谢昭阳还是安鹏举，接下来的几天谁都不会得到空闲写作业的时间。余燕子家的房子建在上山的坡道上，一共两层，三层还在建。
　　院子里有几只正在散步的鸡，门前挂着一串风干的玉米，客厅里空出一块作为火塘，炭火烧得红红的，架着用毛巾裹着把手的黑色水壶。
　　唐霖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腾出手扶着腰门才没摔倒。她瞅着腰门上脱漆的痕迹，说：“你们家的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是啊，估计我妈都没我们家屋子年纪大。”余燕子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一边的供桌前，虔诚地将双手合十。这供桌上也很奇怪，没有神位和神像，只有一盘苹果和插着三根香的香笼。
　　“这供的什么啊？”渺渺凑上去问。
　　余燕子松了手，答道：“我太姥。”
　　谢昭阳站在炉火边，说：“屋子里没有人，这个火不灭的话，很容易引起火灾吧？”
　　余燕子说：“我姥姥在家。”
　　“那她现在也在家里吗？”程玉甫一问完，一双干瘦的冰冷双手就压住了她的肩膀，吓得她大叫一声，猛地窜到余燕子身后。
　　余燕子平静地介绍道：“这就是我姥姥。”
　　耄耋之年的余姥姥看着众人。她的眼珠子都是灰白的颜色，也不知还能不能看清东西。她长得瘦小，神色近乎懵懂，头上戴着一块织白纹的红色头巾，头巾垂下来的一角挂着条彩色的丝线坠子，跟着她微小的动作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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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我们是来加入这个家
　　余姥姥像块泡在水里许久导致发皱的树皮，年轮在脸上压实了，一圈接着一圈的水波一样随着难以言喻的笑容荡开。
　　岁月是压得她不得不佝偻驼背的重担，枯槁的身子似乎不需风吹便会倒下。但面对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六个年轻人的打量，她没有露出丝毫惧意，反倒是很有兴趣地观察她们。
　　挂在墙上的壁钟走动的声音犹为明显。好在她没看多久，比划了几个手势就转头出去了。
　　安鹏举松了口气，那老太婆看人的眼神跟看案板上的猪肉似的。她扯了扯余燕子的衣服，说：“你姥姥怎么打手势，她不会说话吗？”
　　“姥姥她不能说话。”余燕子将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去，笑道，“她刚才那个手势是煮好午饭了，让大家一起去把饭端过来的意思。”
　　散学典礼十一点才结束，现在正好是吃午饭的时候。一听有饭吃，安鹏举便也懒得追究刚才的怪姥姥，招呼众人跟余燕子去厨房拿饭。
　　余燕子提前说过有朋友要来，姥姥准备了八个人的饭食。周锦和渺渺存着警惕之心，周锦留心往壁橱里看了一眼，里面正好是八副碗筷。
　　大家把饭菜端到火塘边，围着在一起坐着，由姥姥分发筷子。炉火烧得通红，像是马上就要将周围烤熟的颜色，坐在旁边却觉得温度适宜。
　　姥姥每给出一双筷子，就慈爱地揉揉那人的脑袋。唐霖对这种亲昵显得十分不适应，待她蹒跚着上楼后，靠近余燕子问：“姥姥对谁都这样吗？”
　　余燕子仔细回忆一下姥姥以前的处事方式，说：“姥姥就是这样，很喜欢小孩子。可她年纪太大了，五十多岁的人在她眼里都是小孩。”
　　唐霖似懂非懂地哦一声。其实姥姥从来不会对初次见面的人这么亲昵，余燕子觉得是自己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姥姥太高兴了。
　　总之，得益于暖融融的炉火和温馨的氛围，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高兴。尤其是程玉，她非常喜欢菜里的腊肉，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份美味的礼物早就被余燕子暗中标好了价格。
　　余燕子提议大家去地里拔萝卜，当做饭后消食。她拿出四个桶，承诺萝卜装满四个桶就算结束。吃了她家的饭，不帮忙做点事是挺过意不去，于是大家就没多想，跟着她往田边走。
　　许双卿豪气万丈地先踩进田里，找准一簇萝卜叶，用手揪住用力一拔，萝卜就被她干脆利落地扯断了，半截连着叶子，半截留在土里。
　　余燕子没生气，上前把残留的土里的萝卜挖出来，拿出耐心教导道：“你不能直接扯，要先把旁边的土松一松，这样才不会断在下面。”
　　许双卿忙不迭点头，幸好她没骂自己。
　　“早就说我有前瞻性，带来了工具。只要把旁边的土弄开就行了吧？”程玉大笑一声，很没形象的跪在地上，用锄头在萝卜周边展开挖掘。
　　余燕子刚要阻止，被程玉选中的萝卜就被她一锄砸下砍得身首异处，余燕子愣是保持着好脾气没发火，只是夺过程玉手里的锄头，下令说：“直接戴上手套用手挖就得了，反正也就四桶，你们几个一起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去。”
　　“那你呢？”唐霖问。
　　“你们把挖出的萝卜放到路边，我负责把它们放进桶里去。”余燕子抬头看了看天，感叹道，“刚好今天有太阳，活动活动就不怕冷。”
　　说得一副很为别人着想的样子。还是那句话，吃人嘴短，众人暗自思索着四桶听起来不难，就任由她安排。程玉失去了锄头，却没失去对拔萝卜的好奇心，一句怨言没有。
　　许双卿和周锦总是任劳任怨，渺渺跟在周锦旁边围观，安鹏举和谢昭阳不出所料地开始比谁动作快，唯有一向懒散的唐霖叫苦连天。
　　余燕子悠闲地蹲在路边看她们劳作，背后藏着田里本来就有的铁桶。在采摘方面学业有成的周锦向她上供了第一根萝卜，余燕子并没有立刻收进桶里，而是放在一边晾着。
　　众人忙了半天，余燕子旁边几乎快要堆满。谢昭阳往那堆看了看，在上供的过程中多问了一句：“这都这么多了，应该够一桶了吧？”
　　“差远了。”余燕子知道她起了疑心，摆手道，“行行行，我现在就装，你待会儿来看是不是不够。”
　　谢昭阳看她一眼，心里觉得古怪又不好直说，余燕子像是不满她猜疑，丝毫不虚地在她面前把萝卜收进桶里，她才转身回田里去。
　　等她一走，余燕子立刻飞速将萝卜收满备用桶，拎着就往家里跑。那四个桶还留在原地，是不达收工标准的铁证明。就算忙得晕头转向的几人发觉不对，也拿不出她暗度陈仓的证据。
　　谢昭阳见余燕子不见了，四个桶还在那里，走过去一看，萝卜只装了半桶。她知道余燕子肯定在打算什么，拉过安鹏举商议道：“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安鹏举沉迷埋头拔萝卜，抬手一抹脸，质疑道：“你是不是怕输给我所以找别的借口？”
　　“怎么会，你真不觉得奇怪吗？”谢昭阳示意她脸上脏了，又伸手把坐在旁边偷懒的唐霖抓过来，说，“你们数过自己摘了多少萝卜吗？”
　　唐霖知道自己不擅长，以为谢昭阳是来当监工的，唯唯诺诺地答道：“就……不到十个。”
　　安鹏举自满地嘲笑她：“哈，太垃圾了，我至少摘了二十多个，比你厉害多了。”
　　唐霖深受打击地低头，谢昭阳说：“你摘了二十多个，加上我们各自摘的数量，怎么着也能装满一个桶。”她往路边看了一眼，继续说，“可那里的数目对不上，燕子肯定是做了什么。”
　　唐霖比安鹏举更先反应过来，说：“你的意思是，燕子在算计我们，想压榨我们的劳动力？”
　　谢昭阳点头，握拳道：“我们不能给她做杨白劳，得拆穿她的手段，叫她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安鹏举这下听懂了，招手喊来程玉下达指令：“我们怀疑燕子在搞小动作，你去监视她。”
　　程玉不明就里，但还是听她的跑过去了。没过多久，程玉不见踪影，余燕子却先回到田边，交头接耳三人组连忙做出认真工作的模样。
　　时间推移，程玉还是没出现。余燕子在路边坐了一会儿就看出不对，问：“程玉跑哪去了？”
　　“她回家喝水了。”唐霖镇定自若地撒谎掩饰，试探性地问道，“燕子，你不来帮忙吗？”
　　余燕子当然不会这么傻为了证明自己跑去做事，笑着挥挥手，推辞道：“不了，我做不来这个，我是个身娇体弱的读书人嘛，你们都知道的。”
　　安鹏举觉得她说瞎话不打草稿，余燕子身娇体弱，大明湖畔那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西娜她同意吗？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设早就被证明是造假几百回了，居然还好意思拿出来用？
　　唐霖看出安鹏举想发飙，拉住她小声提醒道：“别和她打起来，这里是她的地盘，我们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毁灭这个家的。”
　　谢昭阳假装经过，也劝道：“不要冲动，只要抓到了她暗中操作的证据，想怎么着都行。”
　　她们说的话是没错，可安鹏举偏偏是个不想忍的，正当她要大声跟余燕子摊牌之际，耳边却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和尖叫。
　　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靠近的速度极快。她往路边小跑几步，只一眼便不想再看。在派程玉跟踪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正是那条进村时看见的没栓起来的大黄狗，程玉急于完成任务，丝毫不记得余燕子的告诫，匆匆从它面前跑过去了。看门多年的经验告诉它程玉不像好人，大叫一声就冲着程玉扑过去。
　　程玉吓得拔腿就跑，情急之下也忘了要跟踪余燕子，沿着村里的路跑了一大圈，中途才想起跑到这边来求助。程玉败事有余，安鹏举不想掺和，扭过头走进田里假装没看见。
　　见她过河拆桥，程玉气个半死，要不是被疯狗追着她早就上去跟安鹏举拼命了。余燕子扫了一眼躲在后面伸头张望的唐霖和谢昭阳，掐准程玉慌不择路地跑过自己身边的时间，猛然一矮身伸手将那大黄狗抱住。
　　它仰头张着嘴嚎叫，尖牙离余燕子的手臂不过分毫。她神态自若地把它抱起来，冲着等着揪她小辫子的三人温和而粉饰地笑了笑，道：“我送它回家。你们继续干活，可不能偷懒哦。”
　　三人不敢有异议，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余燕子对她们的噤若寒蝉感到满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抱着狗走了。程玉惊魂未定地踩进田里，拽着安鹏举质问道：“你给我安排的什么鬼任务？害我被狗追，还是燕子救的我！”
　　“你别是非不分，又不是我叫狗咬你的，这都能怪我？”安鹏举一通挣扎，说，“要怪就怪谢昭阳，是她怀疑燕子压榨我们，你去问她！”
　　程玉又瞪向谢昭阳。谢昭阳心里有个大概，底气十足地说：“燕子就是在暗中搞鬼，不信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段时间摘了多少萝卜。”
　　程玉抿着嘴想了想，终于开口道：“四十个。”
　　“四十？这么多？”安鹏举大为震惊。
　　谢昭阳也觉得离谱，但她没觉得程玉在说谎，便说：“你摘的四十个和小安保守估计的二十个加起来已经够满一桶了。可那四个桶还是半满地摆在那里，你就不觉得诡异吗？”
　　“是，是挺诡异的。”程玉认真深思道，“所以我们在给燕子打白工？可是我们吃了她家的饭……所以我们在给燕子打白工？可是我们吃了她家的饭……所以我们在给燕子打白工？”
　　“喂，你没事吧？”还在状况外的许双卿皱眉推她一把，断定道，“打击太大主板烧了，不会说话了。”
　　谢昭阳走上前用力扳过她的肩膀晃了晃，程玉大梦方醒，扬声说：“我不吃燕子家的饭了，也不帮她做事了，我要自己上山打猎采蘑菇。”
　　安鹏举在她面前挥挥手，说：“傻了吧这是，人生地不熟的，别在这里犯蠢啊。”
　　程玉挥开谢昭阳的手，扛起丢在一边的锄头，大义凛然地说：“我要自力更生，想吃什么就自己弄，不能像燕子那样利用别人！我要自己上山打猎采蘑菇！”
　　唐霖刚要伸手拉她，程玉一挥锄头，把唐霖吓退之后迅速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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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程玉的奇幻漂流
　　地球和程玉相识十六年了。它就像一个远房亲戚，血缘关系摆在那里，朝夕相对，说不定还会产生点感情，但真要让程玉出来谈谈它品性如何，是个什么东西，程玉还真说不出来。
　　程玉要采蘑菇，自然想往林子走。她走在通往湖泊的那条路上，没走多远水泥路就成了泥巴路。前段时间下过雨，车子经过时在路上碾出深刻的辙痕，太阳把泥土晒干了后痕迹仍然留在那里，像一道土地被劈开的伤口。
　　程玉扛着锄头没有目的地乱逛，想起余燕子就往路边的草丛踹一脚。幸好午饭吃得比较多，现在还不饿。可到了晚上要吃什么呢？
　　思前想后，程玉掏出手机给赵姐打电话，想让她开车去镇上买点吃的支援自己。
　　电话接通，赵姐那边是呼啸的风声。程玉没多想，说：“赵姐啊，能帮我去镇上买点东西吗？”
　　赵姐愉快地说：“好啊，你想要什么？”
　　程玉想了想，就算买了泡面也吃不了，就想着随便买点，说：“我想吃饼干，还想吃鸡腿。”
　　赵姐又问：“要不要薯片哇？”
　　“要要要，薯片要番茄味的。”程玉精神振奋，高兴地问，“到时你就沿着可以去湖边的这条路往山上走，我在这里等你。你什么时候来？”
　　赵姐说：“大概要到明天或者后天吧。”
　　程玉怒道：“你蒙我呢，怎么要这么久？”
　　“唉，这得怪我。你们下车以后我就开着车到处乱逛，然后，我看到了一条路。”赵姐用向往的语气说，“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带我们走进人间天堂。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上高速了。”
　　程玉无话可说，经历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才抱着侥幸心理问：“那你现在开到哪了？”
　　赵姐答道：“不知道。阿旺，这里是哪？”
　　她得了答案，说：“阿旺说这里是西藏。”
　　程玉停下脚步，问：“阿旺是谁？”
　　赵姐说：“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
　　“算了，随便你。”程玉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深感无力，只好道，“路上没人查你证件？”
　　“有是有，不过我开太快了，她们没看见我。”赵姐答得随便，毫不以此为耻，突然大声喊道，“不好，前面有交警。不跟你说了，我先挂了。”
　　程玉无言地收起手机，别人都不靠谱，到最后还是得靠自己。她回头看着来时走过的路，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回去肯定要被笑话，想到这里，她又继续往前走去。
　　程玉小时候和陆灯野营过，鉴别常见的蘑菇和野果还是会的。可惜这山上的树木好像都不会有果实，也不能到村里别人家的田里摘。
　　那就只好采蘑菇了。程玉拍拍脸给自己鼓劲，爬上树折了根树枝当拐杖，用这个来扫开杂草很方便，就算草里有蛇也不怕。程玉心态奇好，非常有信心，丝毫不觉得自己会出事。
　　在树林里翻找一阵，程玉遇到了一只青蛙。
　　它栖在树枝上，见到程玉经过自己身边也不闪躲，端正地蹲着低头看她。程玉和它对视着，青蛙和周围的树叶一个颜色，要不是它移动时摇响了树叶，程玉压根就发现不了。
　　它发出一种类似木勺用力舀纸杯冰淇淋的声音。程玉丝毫没有抓它的想法，只是留在原地怔着，过了许久，才说：“你为什么……”
　　还没说完，青蛙大叫一声，用力往程玉脸上扑。程玉提防着蛇精神紧张，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把它拦下来，丢到地上。
　　一击不成，它摔落在地，也不与程玉计较，准备离开这里。也许正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程玉回头，看着它跳开的背影问：“你的名字是？”
　　它凝望程玉，说：“呱。”
　　程玉回过神来，正要跟过去，忽然看见青蛙跳开的那棵树下有一丛棕色的蘑菇。程玉蹲下来捏起一棵，惊讶地道：“这里有牛肝菌。”
　　“阿呱快过来，我们有吃的了！”程玉一把捞过那只还没来得及逃离现场的青蛙，将它收到口袋里，然后丢进去好几棵摘来的蘑菇。
　　青蛙从口袋里探出头来，程玉已经将这棵树附近的蘑菇搜刮完了，见它要从口袋里逃出去，将它拢到手里捧起来，小声说：“阿呱，我们只有对方了。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吧？”
　　青蛙对她眨了眨眼。这么乐天还和小动物说话，你是迪士尼公主吗？如果你是迪士尼公主，那你相不相信青蛙王子啊？还抛弃你，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话就这么轻浮，实际上就是在玩PUA，一旦没有吃的就会把人家吃掉吧！
　　等等？青蛙尖叫，居然是在写青蛙的心理活动吗？这个故事的吐槽役不是人也可以吗？
　　程玉觉得它有点害羞，摸摸它的头把它放进袋子里。青蛙用力挣开她的手，纵身一跃跳到附近的石头上，挑衅地看着眼前的人类。
　　“去哪里？”程玉不明白它的意思，只好蹲到它占着的石块旁将它抓起来，掀起石块一看，说，“啊，你是想提醒我苔藓也可以吃对吧？”
　　神经病？青蛙完全不能理解，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程玉盯着它看了许久，突然抹起一把苔藓塞到它嘴里，说：“饿了就勉强吃点这个吧，晚点我再找些小虫子喂你。”
　　青蛙被一口苔藓噎到想吐，两蹼一跃又跳到另一块石头上。这回终于是逃脱魔掌了，人们总说事不过三——程玉又往这边挪过来。
　　它后腿一蹬，戒备地高声叫起来，程玉似乎被它的警告吓到了，流露出惊疑交加的神色，哆嗦着说：“你，你能听得懂我说话？”
　　现在才发现？见程玉的表情由惊转喜，它顺着程玉的目光看去，石头上正好落了两只苍蝇，即便刚才它跳到这里也没被吓跑。
　　程玉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压低声音对青蛙说：“阿呱，我不动了，你快趁现在吃它们。”
　　青蛙扭开头，人家可没理由听你的。僵持中，已有一只苍蝇飞走了。程玉比它还急，催促道：“快吃啊，天上掉馅饼待会儿就找不到了。”
　　在程玉苦口婆心的劝说下，青蛙终于舍得看一眼那只苍蝇一眼，对准那个死到临头还不知所谓的家伙张开嘴，舌头就要弹出去，它却像是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一样，先一步飞走了。
　　“阿呱。”程玉伸出两手拢住挣扎不已的青蛙，感叹道，“我懂，我都懂。你就是因为抓不到虫子吃所以才在树枝上一动不动的是吧？没关系的。”
　　也太能自我感动了吧？不要随便给别人编故事然后共情啊！青蛙瞪着程玉，抓不着虫子怎么了，难不成你就能精准地抓到了？
　　那只飞走的苍蝇在空中转了个弯，冲着程玉的脸飞过来。程玉眼睛还没看过去，手就猝然抬起来把它抓住了，她捏着苍蝇在青蛙眼前晃了晃，说：“来吧，抓不到也没关系，我来喂你。”
　　青蛙眼睛一闭，人家可不受嗟来之食。
　　程玉见它不做动作，问：“不吃？”
　　青蛙神气地扬了扬下巴，不理她。
　　“好吧，你不吃我也不吃。”程玉嘀咕一声松了手，苍蝇振翅飞到空中，眼看就要逃走了。
　　到嘴边的苍蝇飞了，青蛙立刻叫起来，程玉吓了一跳，问：“要吃怎么不早说，现在还追吗？”
　　青蛙用震耳欲聋的叫声回答她。
　　“好吧，”程玉撇撇嘴跟着苍蝇跑，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说，“我怎么总是在听别人的差遣？”
　　那苍蝇在半空中前进，每当程玉要抓到它的时候就突然躲开，然后飞得更快。程玉一手抓着青蛙，一路跟着它跑到湖边，它沾沾自喜地打个旋，飞到程玉无法追过去的水面上了。
　　程玉追逐的脚步停在原地，青蛙从她掌中挣脱开，跳跃的动作疾如闪电，舌头箭一样射出来，苍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它卷入口中。
　　黄昏将至，它掉进夕阳照耀着的水中。灵活地转了个身，往程玉这边游过来，停在程玉面前时还得意地呱一声，向她炫耀自己的功绩。
　　程玉欣慰地说：“阿呱，你做到了。”
　　那当然，青蛙又呱一声，刚才只是失误。
　　阿呱的晚饭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自己的晚饭。蘑菇不能生吃，程玉将青蛙从水里捞出来，带着它转头回到树林里捡了一堆树枝和茅草。
　　程玉挑了一根长木棍，以用小刀削铅笔的方式用锄头将它的一端削尖了。她用石块圈出一个圆，不忘对在一旁围观的青蛙道：“阿呱你看，有石头形成屏障能让火烧得更旺哦。”
　　青蛙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为什么要跟一只青蛙说这个？是以为青蛙能生火吗？
　　程玉低头做自己的事，只管生火不管别的，或许她只是需要通过不断说话来理清思路。她似乎也料到自己以前为什么能抱着轻松心态面对野外的挑战，那都是因为有陆灯帮她。
　　那时完全不叫两个人一起冒险，更像是陆灯在野外生存过程中带了一个拖油瓶。程玉太小了，不能像陆灯那样和野兽搏斗，只能担任搬运动物尸体、采摘野果、生火之类的简单工作。
　　让程玉唯一觉得庆幸的是，至少在生火这件事上她是专业的，不需任何人施以援手。虽然被帮助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比起被别人帮助的人，程玉更想成为帮助别人的人。
　　一有冒烟迹象，程玉就把茅草拿到这边来。等到火光燃起，天已经要黑了。程玉坐在青蛙的旁边，用树枝穿过蘑菇拿在火上烤。
　　不知道赵姐什么时候回来，事到如今程玉也懒得再叫别人来接自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在山里留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说不定余燕子还会找到这里来跟自己道歉。
　　程玉的手机之前响了一声，但她当时在生火，就没有分神去看。她低头看着身边悠然自在不知烦恼的青蛙，忽然说：“阿呱，天要黑了。”
　　四周太安静，青蛙微弱的鸣叫声让夜幕笼罩的湖泊显得更加寂寥。夜色像悄无声息落在身上的一件罩袍，她很久没有身处在没有照明物的黑夜里，更何况这次还是她一个人。
　　程玉莫名其妙地感伤起来，但是陆灯说过，要想生存就必须固定保持好心情。程玉摇摇头，像是要把烦恼也甩掉似的，又把青蛙抱在手里，道：“我不是一个人，阿呱，我还有你。”
　　青蛙缩在她的手中，下巴一鼓一鼓的。程玉的手机又响了一声，这回她终于有闲心去看，那是用周锦的号码发来的，明显是渺渺语气的信息。
　　“听说这片晚上有狼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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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阿呱，还会再见吗
　　1月27日下午3时许，程某因与朋友发生争执，赌气独自进入山林中。四个小时过去，程某仍然音信全无，不知去向。期间，其朋友余某和渺某曾经发信息劝其回家，程某已读不回。
　　“……有狼哦，哈哈。”渺渺一边把信息内容念出来，一边快速按下发送键，谁都来不及阻止。
　　安鹏举率先黑了脸，问：“为什么要哈哈？”
　　“哈哈说明我是一个开朗活泼的人，擅长给大家带来快乐。我笑，是因为我生性就爱笑。”渺渺慢条斯理地解释自己的苦心，“同时也是告诉她笑对人生，减少她夜宿荒野带来的害怕。”
　　她的解释过于牵强，唐霖提出质疑，说：“我觉得程玉更有可能认为你这是在幸灾乐祸。”
　　安鹏举也这么想，跟着点头。
　　渺渺不乐意了，往地上一躺，道：“那又怎样，她以为我是在幸灾乐祸不是更好吗？说山里有狼本来就是为了吓唬她，目的是让她自己回来。”
　　说着，渺渺在地上滚了几圈，感叹现在的年轻人都太迟钝，体会不到自己一番良苦用心。
　　谢昭阳捧着几个橘子推门进来，在安鹏举身边坐下，说：“余阿姨让燕子出去找人了，还叫我们不要出去，不熟悉这块地盘的人出去很危险。”
　　渺渺坐起来，问：“这里晚上真有狼吗？”
　　“狼倒是没有。我听余阿姨说村子里以前有外人进来偷东西，逃到林子里藏了十几天才被发现。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谢昭阳把渺渺招过来，小声说，“山上埋了炸药。”
　　“炸药？那程玉岂不是很危险？”渺渺拿过谢昭阳手里的橘子大声说，“真要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能随便出去找，人没找着我们就先被炸死了。”
　　“唉，希望燕子能赶紧找到程玉。”许双卿装模作样地跪地祈祷，脑中闪过某个念头，战战兢兢地说，“还是说，她只能找到程玉的尸体啊？”
　　程玉擅自跑到山上去的时候，余燕子并不在场。刚才给赵姐打电话，却被告知赵姐不在服务区，谁都不知道程玉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只能根据她那通“我要上山打猎采蘑菇”的言论找。
　　自行车的链条在滚动的过程中发出细微的响声。相隔十米的路灯，惨淡的白光。余燕子沿着湖泊旁的车道往山上走，那条在白天追着程玉跑的大黄狗跟着她一路跑。
　　通向山顶的道路修得曲折，虽然延长了上山的时间和路程，但却将登上高处的阻力减小了。
　　弯道上的路灯坏了几盏，余燕子熟稔地摸黑转弯。走到一半，她突然在路边停下来，大黄也跟她着停下来，对着余燕子和自行车摇尾巴。
　　它为什么要跟来？余燕子没说话，它向余燕子吐着舌头，余燕子跟它对视半天，才说：“要是程玉看见你也在，肯定又要生气。”
　　大黄是邻居家的狗，养了快五六年了。余燕子以前觉得它挺通人性，叫过来就过来叫走就走。不过大黄显然没懂她的劝告，欢快地绕着她打转。
　　要是把它留在这里不管，说不定它还会跟上来。无奈之下，余燕子把它放进车筐里继续往前。
　　这条路大部分路程都跟湖边挨着，余燕子隔着老远就看见湖边的火堆。程玉坐在火堆边，手里好像攥着个什么，听见车轮接近的声音做贼似的把那东西藏到口袋里，才抬头往余燕子这边看。
　　“燕子……”程玉站起来，抬眼就和车筐里的大黄打了个照面，指着它惊讶道，“怎么你也在？”
　　余燕子早就料到会这样，大黄跳下车筐，往程玉身边跑去，程玉吓得后退几步，它就围着程玉逡巡起来。
　　程玉满面怒容地瞪着大黄，余燕子叹了口气，说：“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回去吗？”
　　“你什么时候叫我回去了，自打我上山开始直到现在你就给我发了一句话！”程玉找到余燕子劝她回去的那条信息，拿着证据对余燕子谴责道，“吃饭了？你就跟我说吃饭了？”
　　余燕子没过去，站在车边隔着一段距离说：“不然呢，你还想怎样？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那也不至于，只要你诚心诚意，我当然会原谅你啊。”这事本来就是余燕子不对，程玉不是故意找茬，话说得大声响亮，“你这态度根本就不是道歉，我程玉今天就是在这里被狼咬死，从这个湖跳下去，都不会跟你回去的！”
　　话音刚落，手里的青蛙跳起来一阵大叫，程玉猜这是阿呱佩服自己的骨气，低头高兴地说：“阿呱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吧？我们相依为命，根本就不怕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青蛙被她抓着简直要流泪了，这是叫你赶快回去的意思，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山里当野人吧。
　　“哦，那你就当我没来过吧。”余燕子有点好心但是不多，提醒道，“林子有炸药，你走路的时候小心点。”
　　程玉没听清：“有什么？”
　　“炸药啊。”余燕子向大黄招招手，大黄立刻顺服地朝她跑过去，“只要你不进林子里乱跑就不会有事，饿了在湖里钓点鱼上来吃就行。”
　　“等一下，你说的炸药是那种炸药吗？踩上去就会爆炸的炸药吗？”程玉吓得不轻，抱紧手里的阿呱，说，“林子里那么危险，为什么还有人在里面？”
　　余燕子随口道：“除了你还有谁会来这里？”
　　“真的有，刚才真的有人从林子里出来，她问我是谁，还让我把阿呱和鱼都给她，我就把她打跑了。”程玉跑到余燕子身边，给她看自己的手，“我一拳打在她脸上，你看，血还留在这呢。”
　　余燕子低头，周遭太黑，她没看清楚是不是真有血，只是说：“说不定你又被什么犯罪团伙盯上了，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就想绑架勒索。”
　　“我知道你身手矫健威武不凡，就算树林里埋了很多炸药你也能幸运躲过，就算有人暗中窥伺准备绑票，不管歹徒手里拿着刀拿着枪拿着火箭筒拿着原子弹你也能轻松把对方打跑，你不屑把这些危险放在眼里，但我还是要冒昧地多嘴问你一句，”余燕子说，“要不要跟我回去？”
　　程玉赶紧点头。余燕子道：“那就走吧。”
　　程玉跑回去把火堆踩灭，将阿呱放在留有余温的石块旁边。她吸吸鼻子，说：“阿呱，我们人蛙殊途，以后我就不能陪着你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不在了你要学会自己抓虫子吃。”
　　她比阿呱高很多，站起来，距离仿佛隔着一道银河。程玉走几步，分外不舍地回头道：“还会再见吗？阿呱，再见的时候你要自己抓到虫子，好不好？”
　　程玉舍不得走，余燕子和阿呱心里都明白，这是又犯病了。它蹲在地上，看着程玉坐上自行车后座，余燕子正要骑走，程玉又说：“阿呱，你要开心，要幸福，要自己抓虫子。”
　　余燕子懒得给她演完的机会，蹬着自行车就带着程玉走了。阿呱见她要走，一蹬腿蹦到旁边的木柴堆上，仰天叫道：“呱呱呱呱呱？”
　　那一瞬间，程玉仿佛与阿呱心意相通，唯恐自己答得晚了，在车上转头喊道：“我的名字是程玉！我叫程玉！”
　　程玉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世界。像阿呱这样微小的生命就像银河里的星星，从她的世界里一闪而过，短暂的相逢带来的是无尽的离别。
　　即便如此，程玉也不后悔与阿呱相遇。
　　是阿呱带她发现了能吃的蘑菇，是阿呱在黑暗中陪伴她，是阿呱先一步发现有歹徒靠近然后提醒她，即使她们只相处了半天时间，可在程玉心里，她和阿呱已经是过命的交情。
　　自行车行远后，躲在树林里的人才揉着鼻子出来。她手上沾着被程玉打出来的鼻血，确认程玉不会再回来后才现身把阿呱捧在手里。
　　阿呱亲昵地抱着主人的拇指，她搓搓鼻子，没好气地啐道：“城里人怎么都这样，无缘无故就打人，现在还在这里煽情给谁看哪，真是无语。”
　　阿呱赞同至极地在她手里蹦来蹦去。
　　“算了，那种人肯定会被燕子打死。”她望那条路上望了望，两手拢住阿呱，“碧琼，我们回家去，我还是背着阿妈偷偷来找你的。”
　　回家路上，程玉坐在余燕子后面不停抹眼泪，抽泣着说：“阿呱是我最好的朋友。”
　　余燕子都不想回头，说：“哦。”
　　这正好是路灯坏了的路段，程玉抓着余燕子的衣服，不安地环顾四周，说：“这里好黑。”
　　余燕子没说话，程玉又说：“你不担心吗？在这么黑的地方带人骑车，这里还那么多拐弯，要是翻车了，我们两个都会从坡上滚下去的。”
　　“有什么好怕的，以前这段路连路灯都没有，我姥姥她们还不是照样走。”晚风擦过耳畔，余燕子不以为然地说，“我骑车的时候就喜欢走这段路。”
　　程玉觉得气氛有点恐怖，问：“为什么？”
　　夜间的山路，没有监控的环境，坏掉的路灯……怎么看怎么像案发现场。程玉心惊胆战，余燕子的回答却显得有点平淡：“因为这里很黑。你看不见，我也看不见，这不是很公平吗？”
　　车轮碾过一块小石头，发出微弱的响声。
　　程玉不知道公平在哪，又问：“什么意思？”
　　“我走过这条路很多遍，对这里很熟，就算没有路灯坏了我也能凭借经验安全通过，但你就不行。”余燕子说，“不过赵姐开车送你就不一样了，她车上有灯，再黑的路也能照亮。你什么都不用做，她就会开车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
　　“不公平。”余燕子笑了笑，“难怪我讨厌你。”
　　“啊？为什么突然讨厌我？”莫名其妙被讨厌的程玉的脑子像被洗干净了一样，想起之前的事情，忿忿道，“应该是我讨厌你才对，你把我们骗到这里来给你做苦力，让我们忙前忙后自己却蹲在旁边看着，你对我们也不公平。”
　　余燕子说：“是啊，我也是这样。”
　　是一种奇怪的语气。程玉坐在她身后，看不见她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程玉想，要是从她身边经过的风能把她是什么表情告诉我就好了。
　　沉默显得夜间的山野更加静谧，程玉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问：“那你明天还会让我们拔萝卜吗？”
　　余燕子说：“不会。”
　　程玉对此感到欣喜，问：“你真心悔过了？”
　　“从来没有。”余燕子毫无感情地回答，详细地说，“你走以后小安和宿舍长比赛，把原计划让你们拔三天的萝卜全部拔完了。你们明天的工作是把旧农具拿到镇子里修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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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不可以说的恋爱秘诀！
　　余燕子家里房间少，但胜在宽敞。她将房间里的竹床立起来，再将桌子移开，就收拾出了一块空地，在地上铺上铺盖，正好睡得下八个人。
　　阳蜀的冬天不算冷，盖一层薄被便足以应付。安鹏举忧心程玉可能回不来了，想让周锦算一算她是否还活着，但周锦不会占卜，众人就只得忐忑不安地找别的东西分散注意力。
　　周锦从余姥姥那里借来了占筮道具，许双卿非常感兴趣，和周锦许双卿聚在一起研究那堆筮签的用法。
　　余燕子的房间里没什么好玩的，安鹏举无聊到极处，在书堆里拿起一本没有封面的杂志来看。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大声念道：“昔日好友反目成仇，卷入友情与权力的双重漩涡，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隐姓埋名运筹帷幄，这一次我将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啊？燕子平时就看这些吗？”唐霖也拿了一本，念道，“惊天丑闻！变态科学家饲养外星生物地球选妃，问世十秒吃掉半个空间站，炸掉十个信号塔也传达不到的爱情，翻译成人话是CPDD，宇宙需要爱来拯救，不转不是地球人？”
　　“浪子收心回头是岸，反遭致命女人暴打至一级伤残。”渺渺念到一半，抬头道，“为什么我这本这么血腥？”
　　安鹏举看上去若有所思：“外星生物为什么要在地球选妃？不怕生殖隔离吗？”
　　“这有什么，地球要毁灭了，是好事儿啊。”唐霖一说完，剩下两人都看向她，她事不关己地摊手道，“我是海王星人，地球的事不归我管。”
　　渺渺把书合上，要不怎么说多看书能开阔读者的视野，这种事换作平时想都想不到。
　　程玉正好回来，三人赶紧把书藏到身后。程玉拖着疲惫的身子进门，张嘴就喊饿，看见谢昭阳手里的橘子冲上去就抢。
　　谢昭阳把橘子给她，转头对身边的周锦道：“这不没死嘛，为什么签文结果说程玉是死相？”
　　“你才死相呢。”程玉假装生气地骂她一句，一边剥橘子一边挨着周锦坐下来，桌上还留着几片细长的竹签，她不免疑惑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这是我们自创的占卜阵法。”许双卿将手里的筮签反着压在桌上，“说白了就是两个人拿签子搭方块，一直搭一直搭，搭到方块倒了，就凭借废墟的样子起卦占卜。”
　　“刚才许双卿算你能不能活着回来。”周锦迟疑片刻，还是直白道，“卦象说没有生还可能。”
　　程玉当然不爱听这话，生气地拍桌道：“小安都骂过多少次了，你们这些都是封建迷信！”
　　这结论过于晦气，本来就不该和程玉说，周锦沉默着把筮签收回布袋里。谢昭阳和许双卿交换眼神，认为程玉小题大做，觉得迷信就不要信，不信签文还为签文生气，实在是玩不起。
　　程玉今天气受够了，承认自己确实玩不起，哼一声走了。安鹏举那边三人吵吵嚷嚷，程玉刚走过去，就听见唐霖那厢酝酿许久，对安鹏举道：“我喜欢你。”
　　又来？程玉一下子掐断橘子皮，几天不见还以为唐霖恢复正常了，结果还是屡教不改？
　　安鹏举深吸一口气：“你……”
　　要打人了！总不能让唐霖血溅当场，程玉冲过去想拦，不料安鹏举一掌拍在唐霖肩上，笑道：“品味不错嘛，喜欢我，很有眼光哦。”
　　程玉愣在原地，难道这是传染病？怎么连安鹏举都成这样了？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旁边“你们在说什么？”
　　渺渺满面愁容，说话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她说：“我们在讨论这个故事里的主角，她经过层层筛查脱颖而出，要和外星生物聊天，如果没有赢得外星生物的好感，地球就会被外星怪物。”
　　唐霖接道：“但是这个外星生物不通人性，主角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她表达自己的喜欢。”
　　安鹏举说：“唐霖主张的是真诚表白，所以刚才我们在演表白的桥段，我演外星生物。”
　　原来如此，程玉松了口气，渺渺卷起杂志假装采访：“外星生物小姐，请问您感觉如何？”
　　安鹏举摆手：“还行吧，感觉就一般般。”
　　“那我也要来！”程玉玩心大发，拉住安鹏举的手，一脸庄重地说，“小安，其实我也喜欢你。”
　　安鹏举干笑两声，抽回手一阵干呕。程玉气得要打她，被唐霖拦住。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对渺渺汇报情况：“这方式我们不能采纳，属实是有点恶心了。”
　　程玉怒不可遏：“凭什么！”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要真是外星生物我就发火把整个宇宙都吃了。”安鹏举坐回原来的位置，跟唐霖商量道，“我看这样，把谢昭阳她们叫过来，人多了说不定就能想到办法。”
　　程玉大声说：“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渺渺抬眼，“那你会怎么做？”
　　事关个人幸福和地球存亡，当然不可以想也不想就莽撞地做决定。程玉表现出了不同往常的谨慎，瞻前顾后支吾了一分钟，终于答道：“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又不喜欢外星生物。”
　　“难怪你在最后一个考场，最基础的审题都不会。”安鹏举满腔期待被辜负，把在旁边数竹签的三人叫过来，把手里的书给她们看，“如果是你们，你们会怎么做啊？”
　　“和外星生物约会，不成功地球就会被毁灭？”许双卿缓缓重复一遍问题，利落地翻了个白眼，“你们无不无聊，怎么又开始纠结这种不可能出现的问题？”
　　“问题合不合理不重要，你看数学试卷天天拉动这个点拉动那个点，不也挺没意义的吗。”安鹏举强行拉着许双卿坐下，挥手道，“直接回答就是了。”
　　许双卿开始思考：“呃……”
　　她沉吟太久，众人懒得再等她的答案，程玉抬头对谢昭阳道：“宿舍长，换成你你会怎么办？”
　　谢昭阳没迟疑多久：“我吗……我会把自己不懂的地方写下来登在杂志上，让大家帮我出出主意。”
　　许双卿思考：“呃……”
　　“让你投机取巧，把题目抄下来只能得零分！”渺渺怒斥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对周锦道，“来，给她做个示范，说出你的方法！”
　　许双卿继续思考：“呃……”
　　周锦说：“我的方法是，把她杀掉。”
　　“好——吗？”渺渺还没听完答案就准备夸，话到嘴边连忙拐弯，“这样做你觉得好吗？”
　　许双卿仍在思考：“呃……”
　　“约会不成就要毁灭世界，说明这个东西没有人类的感情，只知道草菅人命。”周锦握紧拳头，坚决地说，“即便哄住她一时，下次若是不遂她的愿她就会翻脸，与其永远委曲求全看那东西的脸色过日子，不如从根源结束一切。”
　　许双卿无法停止思考：“呃……”
　　话都说出去了，渺渺只能咬牙嘴硬：“说得好，正常人就应该这样做，简直是完美的答案。”
　　“呃！”许双卿蓄力完成，锤两下地板，“我想好了。”
　　众人被她这惊天两拳镇住，一下子安静下来。看她想了半天，或许真能说出什么正确答案，谢昭阳好学地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许双卿故意卖关子，得意洋洋许久，才胸有成竹地说：“常言道，音乐无国界，人与人语言不通，也能被同一曲乐章感动。所以我想，外星生物应该也能听懂音乐吧？我会弹钢琴给她听。”
　　谢昭阳沉默，程玉不说话，唐霖只是微笑。
　　安鹏举听完浑身颤抖，仿佛踩到了电门。
　　渺渺被这份纯朴感动得擦眼泪，对许双卿赞扬道：“很好，非常好，影响深远的答案。我记得上一次这么做的两个人是伯牙和钟子期。”
　　“你还不如……直接跟她说……”安鹏举笑得在地上不停翻滚，指着许双卿，话都说不完整，“你是，你是春秋时期的文艺青年……不对，你是文艺老年……不对，你是文艺兵马俑……”
　　洗完澡的余燕子推门进来，安鹏举笑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爬过去抓住她，断断续续地说：“许双卿见过秦始皇……许双卿参与过修长城……许双卿跟随刘邦起义……许双卿参军北伐匈奴……”
　　余燕子嫌弃地踢开安鹏举的手，安鹏举甚至没跳起来打架，余燕子问：“这人喝多了？”
　　谢昭阳和周锦出面把满地乱爬的安鹏举拖回去，安鹏举笑到缺氧，躺在地上像只困于沙滩翻不过身的乌龟。
　　许双卿倍受打击，别过脸干笑：“哈哈，哈哈。”
　　见她被安鹏举的行径伤得不轻，谢昭阳赶紧说：“别生气，也别听小安瞎说，经典永不过时。”
　　渺渺怕她想不开也帮着劝：“就是就是，高山流水，这是传统文化，她不懂是她的损失。”
　　唐霖说：“真的，我觉得就你的答案最正常了，又委婉又含蓄，小安自己还想不出办法呢。”
　　余燕子皱着眉看着屋里众人，程玉站起来高举起杂志说：“既然这书是燕子的，当然是燕子最有发言权！我们让燕子来说正确的答案！”
　　余燕子面无表情地看完整篇文章，抬起头来审视面前翘首等待正确答案的七个人。
　　安鹏举，整起事件的导火索，要不是她乱翻杂志就不会看到弱智文章想到这种弱智问答，许双卿也不至于被打击到决定封心锁爱。而且，到最后她都没说自己会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你们的答案是什么？”余燕子问。
　　周锦的答案最简单，最先回答：“弄死她。”
　　程玉举手：“我不做选择，因为我不喜欢！”
　　渺渺信心满满地说：“一起来打UNO。”
　　谢昭阳说：“登到杂志上寻找万全的办法。”
　　唐霖回忆自己的主意，说：“直接讲出来。”
　　许双卿觉得丢脸，捂着脸道：“弹钢琴。”
　　“好。接下来我宣布，你们的答案——”余燕子翻到下页，不带一丝感情地说，“全都是错的。正确的答案是买一袋喜○郎果冻，这样就能当太空人和外星生物相守一生。”
　　果冻？过于离奇的转折，自然难以服众。
　　众人齐声问：“为什么？”
　　余燕子将杂志挨个怼到提出疑问的人的脸上，说：“你们不认字的吗？这一页最上面写了是广告栏，这页的内容是用来打广告的。”
　　程玉从余燕子手里拿过杂志一通乱翻：“这果冻有这么好吃，连外星生物都喜欢？”
　　渺渺神色复杂：“我们的讨论毫无意义，因为这篇故事诞生的最初目的就是推销果冻？”
　　余燕子越过得分为零的众人在书堆中坐下，俨然一位览尽沧桑的答题王者：“写题之前记得看清题干，多答、答错、不答，都会扣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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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还是不务正业的学生
　　第二天，众人预备着去县里修农具，需要交通工具时，赵姐竟然奇迹般地从西藏回来了。
　　她没忘记程玉的嘱托，在镇子里的超市买到了程玉要她带的零食。程玉把袋子接过来，在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里掏了掏，看见喜○郎的一瞬间，摸到鬼一样把果冻丢出去。
　　赵姐觉得奇怪：“不是你说要这个的吗？”
　　许双卿挠挠脸，小声说：“怎么说呢，我们八个现在已经不想再看到这种东西了。”
　　“哦，那还是我自个儿留着吧。”赵姐嘀咕几句，不满程玉使唤她叫她白忙一场，装好零食后她又道，“今天去县里还是坐我的车？”
　　程玉点头。赵姐不多言语，载着众人上路。
　　余燕子的家坐落于一个尴尬的位置，日常用品要出了村坐几分钟的车到附近的荻深镇购买。荻深镇毕竟是小地方，要修农具要买书籍得往县里赶。去县城的路和往镇上的路完全相反，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不过县城终究是要远些，不到万不得已，村里人很少舍近求远。
　　要打发路途中的无趣倒是简单，这回由谢昭阳先抛出话题。她精神不比往常，不是睡不惯没睡好，完全是因为别的缘故：“我们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说些本来不该说的话题？”
　　周锦深有感悟地点头，她看上去也是精神不振，昨晚大家根据果冻和外星生物的话题争执到一点多，除了两耳不闻凡间事的余燕子一句话没接就睡着了，剩下七个人都没睡饱。
　　果然还是我的方法最好——周锦默默想。
　　这么想的不止她一个，众人就凭着这点争论不休。唐霖迟疑了一下，说：“我们以前虽然也不务正业，但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这个我知道，我早就想说了。”许双卿昨晚专心研究签文没怎么争吵所以反应很快，回头望向坐在后座的渺渺，“从渺渺出现那天开始这个故事的风格都变了，以前的剧情是冒险合家欢小学生都可以看，渺渺登场以后整个故事充斥着误会和黄段子，我妈看了都摇头。”
　　渺渺立刻辩解道：“那能怪我吗？这都是阮芗的错，谣言是她传出来的，我是正面角色。”
　　余燕子道：“我记得你杀过不少人。你这种杀人如麻的恶棍，竟然还敢潜伏在高中生的宿舍里？”
　　“这不能怪我啊，当时是战乱年代，杀人的又不止我一个，是那些人先开始的！”渺渺愤怒锤着余燕子的座椅靠背，突然指向谢昭阳，“见面开始第一个带颜色的段子是你说的！”
　　“我？我奉劝你一句不要看见个人影就泼脏水。”谢昭阳气得站起来，脑袋撞到车顶也不管，“大家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谢昭阳廉洁奉公刚正不阿，怎么会说带颜色的段子？”
　　“哈？你还敢狡辩，我在纽约被阮芗追杀的时候可是正好遇到你，听得清清楚楚，”渺渺把旧账翻得哗哗响，“你说要给安乐戴狗链，还说要牵着她在街上走，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谢昭阳无从狡辩，被呛得一时说不出话，安鹏举怒斥道：“谢昭阳！你这样对得起你妈吗！”
　　谢昭阳赶紧撇清罪名，将矛头对准唐霖：“第一个带颜色的段子不是我说的，是唐霖说的。燕子你还记不记得，那时你和她才刚认识，开学第二天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我当时是随口一说，一点恶意都没有啊。”唐霖大声争辩，“总比你要给别人戴狗链要好。渺渺你也是，你登场的时候穿着大师衣服，大家可是都看见了。”
　　“我早就澄清几百遍，真的什么也没有，我只是比较冷，周锦看我可怜就把衣服借给我穿了，我们是清白的！”渺渺喊得震耳欲聋，又指着余燕子道，“你还偷看唐霖洗澡！”
　　“那是误会，我只是去浴室找她！”余燕子一把拽过跟谢昭阳吵得不可开交的唐霖，“你给我作证，我什么都没看到。”
　　唐霖正愁吵不过谢昭阳，反手抓住余燕子威胁道：“你要是原谅我跟你说的那句我就帮你作证。”
　　开窗吹风的程玉还想要脸，担心外面经过的人听到这些，抬手把车窗关上了。许双卿转过身跟周锦交流，鄙夷地说：“咱们宿舍真是败絮其中。”
　　被指控说黄段子的几个人争相推卸责任，又吵了好半天。眼看马上就要到县里了，余燕子不想大庭广众之下丢人，拍拍手示意她们安静。
　　渺渺最是不服还想再吵，余燕子瞪她一眼她就不敢说话了。余燕子行得正坐得直，话说得丝毫不虚：“你们做出这种事，难道就感觉不到一丝羞耻吗？”
　　“我是无辜的，”谢昭阳早已给自己的行为找好了洗白思路，“我怕安乐走丢才这么跟她说，是一片好心。”
　　“你闭嘴。不管你们出于什么目的，不该说的都说了，错的事也已经错了，唯一该做的就是真心悔过保证自己不会再犯。”余燕子扫一眼众人，又说，“高中生就要有高中生的样子，好好读书，规范自己的言论。我们现在制定一个规则，以后不能出现任何违规言论，如果有人知法犯法，就将受到万人唾弃，永世不得登场之刑。”
　　唐霖环顾左右，道：“要是不能登场的话岂不是……”
　　余燕子冷漠地说：“主角犯法与炮灰同罪，你不同意这则规定，难道你想继续说黄段子？”
　　她说着，在车座底下的工具箱里翻出一张卡纸和一支记号笔，挥笔写就《406禁止违规言论条例》，要求车上每个人签字盖手印。
　　大家签字画押后，赵姐在余燕子的指引下把车开到了县里的铁匠铺。余燕子把钝了的锄头、铲子和镰刀交给老板，约好五点来取。
　　铁匠铺的老板脸上有道疤，店里光线昏暗。离开铁匠铺十几米，安鹏举才敢说话：“那个老板为什么只点头不说话？她看起来能一拳把我们打飞，会不会多收我们钱啊？”
　　余燕子说：“老板是我小姨。”
　　安鹏举赶紧闭嘴不再说话。
　　县里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处于最繁华地段的十字街，附近有不少买手工艺品的摊位，还有书店和市场。按理说市场是最不好玩的地方，程玉偏偏要领着大家往那里扎——因为她没去过，一心要去找新鲜。
　　市场顶上盖着一层蓝色防水布，连带着照下来的阳光都带着一层朦胧的蓝色。程玉异常高兴，在摊位间前后穿梭跑得飞快，众人只能跟着她到处乱走。
　　蔬菜分类堆放在石台上，黄澄澄的油菜花作为小小的点缀，是这片统一的绿海里为数不多的异色。程玉抓起一捧，菜叶上的水滴落下来，她赶紧甩了甩手上的菜：“为什么有这么多水啊？”
　　“为了保持水分新鲜。”谢昭阳把她手里的菜叶抢走放回去，道，“乱碰老板会不高兴的。”
　　程玉撇撇嘴，没被她打搅兴致，背着手冲在众人前头，走出一股皇帝微服私访的气势。
　　程玉往左边跑。
　　买卤味的摊上有个像电风扇一样的东西，扇叶上捆着彩带，转起来跟安陵容玩冰嬉似的。程玉问：“这个转来转去的东西是干什么的啊？”
　　唐霖严谨作答：“赶苍蝇的。”
　　余燕子道：“也是赶你的，别凑那么近。”
　　程玉鼓着腮帮子往右边跑。
　　这回她又跑到买水果的摊位，水果间插着个扬声喇叭，机械音孜孜不倦地喊道：“免费试吃，不甜不要钱。免费试吃，不甜不要钱……”
　　程玉和渺渺各自拿了一颗梅子来尝，渺渺一口吃下去神色不变，程玉却是狰狞扭曲，在旁边抽了个袋子让许双卿拿着，抱起箱子就把梅子往袋子里倒。许双卿觉得迷惑，问：“你要买？”
　　程玉头也不抬：“这根本不甜，不要钱啊。”
　　安鹏举把许双卿拉回来，自己上前一步。
　　程玉顶着头上的包往前面跑。
　　再往里是卖鱼的地方，连铺地板的瓷砖上都覆盖着一层水。塑料箱里的鱼用力挣扎跳出箱子，在干燥的空气里挣扎几下渐渐脱力，又被鱼贩子抓回水里。
　　杀鱼的小贩高举着菜刀，刀身横过来用力拍打鱼的脑袋，打得水珠四溅。程玉害怕地拉着周锦后退，连声说：“我们就逛到这里吧，不要再看下去了。”
　　一行人随便从就近的出口离开市场，在街上找了家店吃东西。程玉恹恹地用勺子搅着面前的糖水，显然是被刚才杀鱼的画面震慑到了。
　　平时她的话比安鹏举还多，除非晕车，否则必然有话可讲。她不说话便没人和安鹏举吵架，气氛像被丢进冰箱冷冻层里冷冻起来，安静太久，听多了她吵闹的众人都有点不习惯。
　　周锦突兀地咳嗽一声，说：“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这没什么不对。”
　　程玉完全没反应，余燕子推她一下，提醒道：“大师跟你说话呢，别跟个木头似的。”
　　“啊？”程玉抬头，“大师跟我说什么？”
　　周锦将刚才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一遍，程玉好像没听懂，安鹏举摇头道：“说这个没用，不如试试脱敏疗法。”
　　许双卿问：“什么脱敏疗法？”
　　安鹏举扬声：“老板，你们店里有没有烤鱼？”
　　吃掉第三条烤鱼后，程玉的精力值重新达到了满格。
　　街道尽头是县里最好的初中，谢昭阳看过阳蜀周边学校的档案，对此有点印象，转头对余燕子道：“我听说四中里有家学生自发捐的图书馆，可以带我们去看吗？”
　　“恐怕不行。”余燕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所学校的校门，“那里是进不去的。”
　　程玉继续乱跑，一行人到了广场上。买手工艺品的小摊就挤在这里，手抄的文卷、织满纹样的各色手帕、竹篾编的简单小工具、丝线缠着铁丝绕成的装饰品，走过去就能看花眼。
　　谢昭阳和安鹏举拿了块手帕，讨论上面绣着什么字，差点又吵起来。程玉和周锦翻开线装的手抄书本，字体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画在旁边的插画才能让人提起兴趣。许双卿捧起背篓，唐霖将旁边摆着的扇子笔架木盒子往背篓里塞。
　　对这些东西司空见惯的渺渺和余燕子坐在广场的石凳上，两人相顾无言。渺渺不知道如何与余燕子搭话，决定跑去跟周锦和程玉玩。
　　余燕子不自觉看时间。就像程玉没去过市场一样，她们没逛过这里的市集，当然会觉得有趣。可余燕子来过这里不知多少遍，连那些书里抄了些什么都了如指掌，她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也不知她们到底玩了多久，余燕子只是看着她们穿梭在那堆东西里就觉得无聊到快睡着了。好不容易等到四点半，余燕子才站起来叫她们，想来工具差不多也修好，是时候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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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出自《孟子》。


第102章 以后的事
　　在余燕子家里暂住的这三天里，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得到了升华。谁都想不到余燕子能使唤她们做这么多事，一天忙活下来，大家差点就进化得像渺渺一样就算是张桌子都能吃得下去。
　　对余燕子来说，这是得失兼备的交易。得亏宿舍内除她以外的人分担了家里收粮食、砌墙、搬水泥以及喂牛喂鸡的杂活，让她难得过了一个不用出力的寒假。失就失在这群人实在是太能吃了，三天下来，家里的米缸眼看就要见底。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宿舍里有两间厕所，洗澡的时间分隔开，从不觉得时间紧凑。场景一切换到余燕子家里，加上余姥姥和余燕子妈妈，不算上渺渺的话有九个人等着洗澡。
　　余燕子习惯最后一个，等她洗好时已经是深夜。她推门从浴室里出来，刚上楼到卧室门口，就看见姥姥和妈妈等在房间外面。
　　姥姥手上挂着一串珠链，换了身没什么褶皱的衣服。除非有什么重要的占卜仪式，否则她不会打扮得这么隆重，余燕子猜到其中有古怪，停在楼梯上，没迈上最后一层台阶，说：“要是有事就直接房间说呗。”
　　卓南看出她的防备，示意她安心般笑了笑，说：“姥姥要跟你一个人说，关于你那些朋友们的事。”
　　余燕子哦一声，低头跟着妈妈姥姥走。
　　在她的记忆里，姥姥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话，想要与她沟通就要靠手势，可明白手势中暗含的意思的除了妈妈以外就没有别人，于是妈妈就充当着姥姥与旁人对话的传声筒。
　　妈妈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家，为了维持和姥姥的日常交流，余燕子学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行、不行、吃、睡、开、关，以此询问姥姥的意见。
　　余燕子闷头跟着进了姥姥的房间。长夜黑暗，卓南拉上帘帐，唯一带来明亮的就是被擦燃的油灯上的火光。余燕子按老规矩在灯前坐下，赶在另两人开口之前说：“宿舍里那个叫周锦的，确实不是普通人。但她从不做坏事。”
　　阴影描摹出姥姥脸上苍老的丘壑，她虔诚地跪坐在余燕子对面，双手绕着火光转了一圈，虚指苍穹，两掌并拢，手指扭出个看上去难度挺高的结。
　　余燕子知道，这个手势叫“文珠”，是姥姥所信仰的神的名字。微弱的灯光照出桌上铺着的绢帛上绣满的铭文，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身边摆着不少年纪比姥姥还大的古老祭器。
　　眼前这个老人，或许正是知道了太多才不能言语。
　　帘帐重重掩映，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风却还是在周身流动着，像是非得掀起点波澜似的。姥姥睁开眼睛，卓南坐在一旁，将她做出的手势即时翻译给余燕子听：“你跟那个周锦关系怎样？”
　　余燕子诚实作答：“普通朋友。”
　　姥姥又问：“你对她了解多少？”
　　“我很少和她说话，知道得不多。”余燕子知道没什么能瞒过文珠的眼睛，索性不做掩饰，“她是隶属于枕棋氏的人。你们知道枕棋氏吗？”
　　姥姥点头，又比划道：“你尽量是少参与她的事情为妙。我看见那个人身后跟着许多人。”
　　余燕子不说话。说到周锦身后跟着的人，她只能想出渺渺一个。难道阮芗也跟来了，只是大家没发现？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许多个？
　　姥姥继续比划，手的影子被灯光拓在墙上。卓南猜测着她的意思，说：“周锦的身边很危险。”
　　这倒没说错。余燕子会心一笑，说：“她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不过宿舍里剩下那几个找麻烦的能力跟她不相上下，我是不怕这些的。”
　　姥姥闻言，手上的动作稍微顿了顿才恢复运转。卓南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她的手势，又分神看了看余燕子，才迟疑着说：“她要带来的麻烦比你曾经遇到过的所有麻烦都凶险。你若执意和她混在一起，恐怕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姥姥将手叠放好，余燕子还没开口，卓南就抢先把余燕子想问的话说出来：“这怎么可能？燕子早就跟文珠没缘分了，她怎么会盯上燕子呢？”
　　姥姥长叹一声，又对着卓南做几了个手势，卓南没再翻译，余燕子便完全不懂了。她不指望自己能无师自通，便开始神游想别的东西。
　　这个不言不语的老人到底从文珠那里听来了什么，仿佛无法预测。第一次听闻枕棋氏的存在时，余燕子都有些惊讶，但她却是早有预料的模样，甚至能坦然将话题继续下去。
　　余燕子不像安鹏举那样不信鬼神，毕竟她姥姥在还能说话的时候，成天在她身边念叨着文珠文珠，小姨和妈妈也是这样。渺渺提及枕棋氏的时候，再三强调这是极上的机密，要不是她作为周锦的室友，可能一辈子都不得知晓。
　　那么，文珠的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的第几层了？号称是她在人间化身的姥姥，是否已经窥见了极上之上的玄机？
　　妈妈一向是听姥姥的话的，她很快收起忧虑，重拾自己的翻译工作。余燕子不想再回答她们抛出的问题，主动说：“至我觉得周锦对我们很坦诚，我们跟她连线参观过枕棋氏内部。”
　　姥姥看上去十分激动，卓南却没把她的急切语气重复出来：“枕棋氏是什么样的地方？”
　　“跟我们村里没两样，只不过是建筑古老些。在枕棋氏里，有一个特殊的群体。”余燕子隐去一些，借机问道，“是一个叫摘星楼的组织。听说那些人能通过观星来占测未来，她们所用的是和我们一样的方法吗？”
　　“不一样。我们不是靠观测星体运行的轨迹来猜测占卜，而是直接从鬼神口中听到早就规定好的事情。”姥姥神色虔诚，捏手势的速度逐渐放慢，“我们与枕棋氏走的是不同的路。”
　　余燕子追问道：“哪里不同？”
　　姥姥沉默良久，才勉强抬起手开始陈词。
　　“那是我无法窥探到的范畴。但是，我的母亲很久以前向我说过一个可能——”卓南说到这里，自行补上一句，“说的是你老太。她认为，我们或许是枕棋氏的附属。”
　　卓南思考一会儿，在姥姥附加的几个动作中犹豫地说：“枕棋氏就是我们正在侍奉的鬼神，如果老太猜得不错，我们的祖先很可能是对枕棋氏俯首帖耳的仆从。”
　　余燕子不悦地说：“这话说得不对。我们很多年前就不提倡在两个人中分出主人和仆从。”
　　姥姥看着面前的余燕子，眼神平静无波。她的手掐着刚才手势的最后一个动作，隐忍地压在膝头。要是换成别人，她早就一拳抡过去了。
　　她悄悄给卓南递眼神。自从自己被文珠封口后，她就不再让余燕子接触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余燕子十几年都没踏入这个房间一步，就是因为她担心文珠会发现有余燕子这么个人。
　　姥姥缓缓抬手，再扭出个复杂的手势来。卓南看了半天，跟姥姥再三确认，才道：“好吧，姥姥说，无论你要怎样，继续和周锦混也好，现在就想办法远离也好，以后你都不能为此后悔。”
　　“不会的，”余燕子抬头，想也不想便立刻回答，“既然是我亲自决定的事，我就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卓南又问：“那你以后准备如何行事？”
　　“一切照旧。我不信周锦会做伤害我们，不过她那些个同门可不好说。”余燕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抬起右手，做了个和姥姥差不多的手势，“但我仍是不信这些事情能伤害到我，即使我的身边没有文珠，没有任何神会护佑我。”
　　姥姥听完，罕见地张了张嘴。她的牙齿掉光了，声音嘶哑地说：“文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你。”
　　卓南错愕地看着她，用力地吞咽着口水，仿佛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将要涌出来，必须找个什么压下去。余燕子却不领她的情，摆摆手道：“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任何鬼神护佑我。”
　　姥姥低头看油灯，苦笑着点头。
　　卓南的妹妹以前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修炼时间一长，她也听见了深埋在山脉间，如同风一样游曳盘旋着的文珠的呓语。于是她不得不信，世间的一切蒙着一层薄纱，凡人难以揭开，需得靠文珠的吹息撩起一角。
　　不过余燕子是不信这些的，就算文珠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也只会绕过文珠继续沿着自己的道路往前。
　　房间里，安鹏举和程玉在比赛削苹果，谢昭阳在旁边当裁判看谁削出的苹果皮先断。余燕子一开门，程玉手里一抖，苹果滚落在地，皮跟着滚了一圈，不负众望地断开来。
　　许双卿和唐霖假扮记者，挤着要去采访安鹏举，争相报道她的获奖感言。周锦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还是渺渺先跟余燕子讲话。
　　“怎么这么久啊？”
　　值得珍惜的是，如今的文珠不想腾出手来，掐灭这盏帐帘中的灯火。她所做的，只不过是默不作声地吹散了长夜。
　　唐霖下午要启程回老家，第二天上午，大家带着卓南送出的大包小包土特产坐赵姐的车回去。余燕子站在村口送她们，大黄摇着尾巴坐在她身边。
　　车子开远后，余燕子转身回家。刚走几步，便发觉附近好像有个鬼鬼祟祟跟在左右的人影。稍一留意，果然是她。余燕子停下来，说：“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那人还觉得自己藏得天衣无缝，一下被揭穿没了意思，捧着手里的青蛙走出来：“那群城里人都回去了？”
　　“嗯。”余燕子跟她停在田埂边。
　　“我昨晚看见姥姥房间里拉了帘子。”她摸摸掌中青蛙的脑袋，问，“这回看出了啥？”
　　“这个……说来话长。”余燕子把脑中的记忆筛选出几条能说的，一拍那人的肩膀，“走吧，回家里说。”
　　唐霖赶着收拾东西，就先把她送到她家楼下。安鹏举和谢昭阳住同一个小区，一起下了车。顺路拐去学校，渺渺和周锦也走了。送走许双卿后，程玉又一次经过那条限速80的路。
　　一样的路，一样想吐。程玉躺在车子里，整个人仿佛在太空中漂流。这几个月上学经过这条路很多次，细细想来，就是这次晕车最严重。
　　一想到回去还要面对那两个人，程玉痛苦地闭上眼睛，希望自己就此长眠不醒。
　　回到家中打包行李的唐霖突然收到一条信息。是许双卿发来的，她说：“你那里是不是有我的英语作业？”
　　唐霖翻了翻自己的书包，英语寒假作业确实多出一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误拿的。她回复道：“你回家了吗？要不我现在送去给你？”
　　许双卿赶紧说：“不用不用，你不是急着赶路嘛。你什么时候回阳蜀？回来的时候给我就行。”
　　唐霖想了想，说：“我可能要到元宵节后才回来。反正也不多，我帮你写了算了。”
　　“这怎么行，字迹不一样，老师发现就惨了！”许双卿删去两个感叹号，又道，“等你回来找个时间还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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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打什么牌打人啊
　　程阿金年幼时住在一家七口搭的棚子里，跟姐妹兄弟挤得头挨着脚睡。她十四岁那年，曾经对上苍许下誓愿：我要发财，我要买房。
　　后来，程阿金真的发财买房了。这个人钱多得没处花，沉迷在世界各地置办房产，不是大房子她不住。陆适闲来无事清算过她在房产上的开支，光是房子所在的城市名就抄了三张纸。
　　有钱人很快乐，和有钱人做朋友很快乐，前提是这位有钱人不能是个又吝啬又高傲的自私鬼，例如程阿金。她一朝得势，跟家里断绝关系，买的房子就只给自己住。
　　赵姐撞开门冲进来，一把抓下头上的耳机，喊道：“老板，你家里那几个小的又来闹事了！”
　　程阿金忙着搓麻将，头也不抬地说：“哎呀，随便找个理由喊他们滚。等等等等，我吃我吃。”
　　陆适把牌推出去，程阿金笑嘻嘻地收下一张二筒。赵姐比她还急，说：“你妹妹说今天不给个交代就一脖子吊死在大门口，会上社会新闻的，这里也会变成凶宅。”
　　“真是欺人太甚，到底想怎样！”程阿金生气地一锤桌子，颤抖的手指向程遂，“让我一张牌会死吗？看不见我的眼神吗？给你老娘我出八万！”
　　程遂理都不理，自顾自出个发财。程玉赶紧出手去拿，程阿金猛地站起来探身攥住她的手腕，怒目道：“不许碰。我问你，你是被谁带大的？”
　　“是……”程玉眼神飘忽，“我不碰了。”
　　坐她旁边的陆灯见她露怯，恨铁不成钢地给她肩膀一掌：“拿下这个就差不多了，你真不要？”
　　程玉赔笑道：“哈哈，等下回再要。”
　　程阿金满意地点头：“对喽，来，小陆，你的。”
　　陆适低头笑笑，出牌。程阿金正考虑自己该不该拿，赵姐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她的衣领，大力摇晃道：“吃屎啊老板，你老糊涂了？妹妹要在门口吊死了，做姐姐的不去见她最后一面？”
　　“赌场如战场，重伤不下火线。”程阿金用力推开她，威风八面地挥手说，“我要是走了，谁来继承我这马上就能听牌的大好河山？”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干瘦的身影跟风吹起的柳条似的荡进来，眨眼间便飘到程阿金旁边，坚毅地说：“阿金，你放心去吧，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保准帮你把这四个人打炸喽。”
　　她说着，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坐在牌桌边望着这边的陆适、程遂和程玉加陆灯组合，像是老成的野狗在咬碎骨头前先把骨头舔一遍尝鲜。
　　程遂毫不避讳地把手放到桌上，撑着下巴看她。程阿金被她这形销骨立的模样惊到，侧目道：“我能信你吗？”
　　唐蒄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两张牌，玩世不恭的气度跟着眼神一起从眼角里淌出来。手里的东西为了配合陆适的近视眼，特意加重了花面的颜料，唐蒄用指尖摩挲着图案，话明显是说给赵姐听的：“带阿金妹妹出去吧。”
　　外头的事可是十万火急，那老太婆连上吊的绳子都准备好了。赵姐火急火燎地把程阿金拖走，唐蒄拉过椅背坐下，笑着问：“轮到我了？”
　　剩下的人都没表示，程遂点头的动作显得分外明显。面对着众人不加掩饰的冷淡气氛，唐蒄不怎么在乎地笑了笑，随手泰然地摸出一张四条。
　　唐蒄的下家是程遂。她不作声，摸着手底下的牌，在心里推敲唐蒄突然发疯闯进来的原因。
　　唐蒄和程阿金认识的时间比她认识程阿金的时候还要早，据说程阿金就是被唐蒄的姐妹收养的。瞧程阿金那副样子，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收养什么不好，偏要收养这种东西。
　　程遂不动声色摸了张牌自己留着，跟唐蒄一样丢出张四条，砸在桌子上的声音沉闷至极。
　　接下来轮到陆灯和程玉。陆灯不知道这位蒄阿姨的底细，只是幼年时在程家偶然见过她几面。后来陆灯出国，就更没见过了。况且唐蒄和程家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程玉应该比自己更了解她才对。
　　唐蒄看着程玉，程玉也在看着唐蒄，两人面带微笑，亲切融洽。救命啊，我根本不会打麻将，程玉用手肘捅向陆灯求助，让她决定要不要跟。
　　见程玉表面平静背地恐慌，陆灯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这唐蒄阿姨有这么恐怖吗？
　　唐蒄坐在两人对面，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嘴边从进来开始就带着笑，仿佛海啸地震泥石流山体滑坡都不能使她变色。陆灯想起AAF党了结后kira酱殴打西娜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陆灯低头对程玉道：“随便打一张吧。”
　　程玉如释重负地拿牌，说：“陆阿姨，轮到你。”
　　全场注意力一下子加在陆适身上。她在程家待得挺久，与唐蒄见面的机会自然比旁人多。程遂是半退休状态，时不时往公司跑，程阿金手里捏着股份赋闲在家，跟她鬼混的就是唐蒄。
　　家里人多，凑桌麻将不是什么难事。陆适很少参与，一般都是随便叫个人来打。玩家如流水，并称风云双鹰的程阿金和唐蒄名扬四方，只有她们能在牌桌上立于不败之地，岿然不动，呼风唤雨。
　　程阿金在业内有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天才麻将老太。此人狠毒狡诈，全无章法的出牌方式下掩藏着步步为营的叵测诡计，一旦顺着她的思路走，即会落入她精心编织的陷阱。
　　好比刚才，如果程遂真的依言出了八万，恐怕现在对局早就结束了。与程阿金对局的人都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唯有程遂不会被她影响。
　　没错，因为她根本就不吃程阿金这一套，程阿金擅打感情牌，倚老卖老威逼利诱要求对方出对自己有利的牌，从而达到自己成为雀神的目的。程遂不怕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程遂恨不得她赶紧死，因此她的招数对程遂不起效果。
　　至于眼前这位唐蒄，陆适从未与她交手，只知道这人手段高明，也不惧怕程阿金的作妖大法。她犹记得那次赵姐邀她看好戏，竟然是程阿金和唐蒄打麻将，最后程阿金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难道她才是程阿金背后的雀神？
　　她将手按在自己面前两张四条上，唐蒄笑意渐浓。陆适说声“杠”，接着打出一张东风。
　　唐蒄意味不明地摇头叹息一声，伸长了手把那张无主的东风拿走。陆适暗自思忖，之前程阿金碰过程玉和陆灯一次牌，还吃过自己一张二筒。
　　加上这次收去那张东风，唐蒄的赢面不可谓不大，只要她守好自己的牌，几轮下去胜负就会见分晓。唐蒄拿起一张牌搓了搓，说：“五万。”
　　五万？不就是程阿金之前从程玉那里碰走的牌吗？陆灯抬头，唐蒄打出的牌不是程遂想要的，程遂伸手刚把牌摸起来，唐蒄冲上去握住她的手，谄媚地笑道：“遂遂，让姐看看你拿了个啥。”
　　程遂一阵恶寒。陆适终于明白了程遂为什么从不待见唐蒄，合着唐蒄和程阿金就是一路人，上桌主管恶心人。靠实力的程遂看不惯程阿金，自然也看不惯唐蒄。
　　原来你们风云双鹰就只会耍赖吗？陆适说不上话，只得看向程玉：快阻止啊，你妈在你面前被人调戏啊！
　　或许是母女连心，陆灯隔空从陆适那里接到发现异样的信号，扭头看向程玉。程玉紧攥着手，似乎很不高兴。唐蒄是程阿金那边的人，陆灯怕大过年的闹起来不好收场，试探着问：“小玉，你怎么了？”
　　“灯姐姐，”程玉搓搓手，木然地望着眼前的麻将堆，声若蚊呐地说，“其实我想玩大富翁。”
　　陆适痛心地移开目光。
　　“拿到了！遂遂你手气好差，这张对你一点帮助也没有诶。”唐蒄把牌从程遂手中抢走，高调地评价一句，抬手替程遂把牌丢出去了，“你看不上的牌，在别人眼里说不定就很有用哦。”
　　那张牌立在程玉和陆灯面前，陆灯敏锐地看见那是一张三筒，正好是她们需要的。
　　唐蒄晃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一边跟牌一边皱眉自言自语。陆适多嘴问她情况，她只是看上去非常为难地摇头，说：“我好像忘了什么。”
　　这厢没安静多久，程阿金就解决完外面的事跑回来了。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牌桌边检查自己的牌，刚看一眼就要吐血，揪住唐蒄喷口水质问：“你做了什么？怎么全剩下单的？”
　　“随便打打，用不着上火……”唐蒄还在辩解，程阿金举起椅子就往她身上砸，陆适和陆灯赶紧去拦。程遂完全没管她们，趁机摸了一张，还是没用。程玉看了看那张牌，又看了看自己的。
　　程玉说：“我好像可以叫牌了。”
　　程阿金声色俱厉：“我还没赢，不许叫！”
　　程遂把牌推到程玉面前：“快点，缺哪张？”
　　程阿金一把搡开唐蒄，吼道：“我说不许叫！”
　　程遂帮她挡住程阿金，催促道：“快叫！”
　　程玉慌慌张张地叫：“姥……姥姥……”
　　“不是让你叫姥姥！”程遂崩溃道，“叫牌啊！”
　　“哦，哦。”程玉一时也不知听谁的，思量再三，还是伸手拿起一张牌。还没等程玉看清那上面是什么，程阿金就从程遂那里逃出来，一把夺过她摸出的麻将，张嘴就要把牌吞进肚子里。
　　程玉吓了一跳，伸手想把牌抢回去，奈何程阿金赌徒到死心如铁，死活咬着牌不肯给。
　　眼见这场景，瘫在地上的唐蒄突然想起自己跑到这里的原因，她从地板上弹起来，大声说：“我想起来了，我是来叫大家吃年夜饭的，宋迤一个人在那里要把东西吃完了！”
　　屋里闹成一团的众人醒过神来，程玉惊叫道：“呀，我和朋友约好了要连线吃年夜饭的。”
　　程遂拽着程阿金，抬头问：“宋迤在哪里？”
　　“宋迤和我们的年夜饭在一起，”唐蒄用力挥手，夸张地说，“我们为了今天晚上的年夜饭绝食了三天，现在就算是十头大象都吃得下啊！”
　　她甫一说完，程遂抬手把整张麻将桌掀到她身上，程阿金上前补了几脚：“怎么不早说！”
　　“我进来看到你们在打麻将就忘了——”唐蒄用手护着脑袋，踢开身上的麻将桌。程阿金刚才回来时没锁门，一个人靠在门外，摔进来了。
　　唐蒄第一个看清那人的脸，叫道：“宋迤！”
　　宋迤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唐蒄抓住她，问：“你吃了吗？你吃了多少？我们还能吃多少？”
　　宋迤用尽力气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沙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厕所……没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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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啊怎么就过年了
　　折门移开，吊灯像只八爪鱼一样攀附在天花板上。深处的触手末端坠着玻璃珠，做成含苞梨花状，柔和而明亮的光从蕊中流转出来。
　　想参与程家的除夕宴，只要不请年假便可。各位大正月的还留在程家的园子里帮忙，程阿金觉得自己要是苛待了谁，那势必是天打雷劈。
　　铺着白绸红缎的长桌摆在当中，烛台托起蜡烛，托盘底部的缠丝丝萝般缠绕于烛身，将蜡烛扶得笔直。各类菜色四十八品，顾及到餐桌长度，每盘做了两份，加起来统共九十六盘。
　　白瓷盘光可鉴人，盛的是驴羹鹿炙、蓼茸蒿笋；青釉杯匀质素色，装的是新焙佳酿、玉液琼浆。众人谈笑自若，各自落座，席上烛光融融，丝竹隐隐，歌声袅袅，私语窃窃。若说疏离，分明人人含喜色；佯评和乐，却有银箸走寒光。
　　只见富贵乡里、锦绣丛中走过一人，剑眉星目凝留浩然正气，身形气度缀连清风两袖。面容冠玉，叫他傅粉何郎羞杀，脚步澹然，使那凌波仙子愧惭。气质出凡，体格颀长，一身亚麻质地明黄袍服，缝织精致，裁剪巧妙，纹饰绝伦，上题六字“史○利复合肥”，龙盘凤舞，不可直视。
　　程遂翩然落座，锐利而果断地瞥向唐蒄和宋迤：“有人把我那一层的厕所堵上了，我不说是谁，希望这两个人能在今天结束前向我认错。”
　　唐蒄和宋迤挤在一起，心存余悸。余下的人心中坦荡，继续举杯交盏，谈天说地。
　　程玉和朋友们约好五点半开始连线，因为刚才的风波，她没能准时连上。她戴上一边耳机，屏幕上六个聊天框都亮起来，大家在说话，声音传到耳朵里吵吵嚷嚷的。许双卿说：“程玉来了。”
　　安鹏举问：“程玉怎么晚到这么久？”
　　程玉看了眼时间，嘀咕道：“就迟了五分钟。”
　　“你说什么？”执着于不起身就夹菜的陆灯凑过来，挥手道，“燕子小安，你们都在啊。”
　　余燕子象征性地跟陆灯问好，兴许是她不想打搅自己的年夜饭时间，就没再多说话。
　　程阿金敲着杯子站起来致辞，朗声说：“今天是除夕，一年到头就这天和清明节是好日子。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就是为了庆祝一年过去，祈求自己的人生不再像去年一样发烂发臭。”
　　她说得很大声，连电话那头的人都听得见。许双卿低头忍笑，余燕子无动于衷，唐霖默默把手机音量调小。程遂把程阿金拉下来，接替她的岗位向大家送祝福：“我们给大家准备了两份小礼物，相信大家一定会喜欢。”
　　众人欢呼一声，不在现场的许双卿小声问：“你们家那么有钱，会给什么礼物啊？”
　　程玉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程遂笑了笑，说：“先说比较拿得出手的一件，我在这东西上费了几年心血，在市面上是孤品，千金难求。”
　　话说到一半，熟悉程遂的人心头皆是涌现出某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程遂变魔术般从桌底下掏出五十多套麻袋背心，兴冲冲地拿给大家展示：“这是我亲自制作的无价之宝！”
　　刚抬头的希望被她一脚踩灭，餐桌上嘘声一片。赵姐想着翻过这篇：“第二件礼物是什么？”
　　程遂意兴阑珊地收起背心，颓然坐下：“这个入不了你们的眼，剩下的你们更看不上。”
　　不知是谁扬起声音喊道：“连大麻袋这种宝贝我们都收下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拿的？”
　　众人哄笑，坐她旁边的程阿金也跟着笑了。程遂推开手边的筷子，叹口气说：“就是普通的红包。”她刚说完，又小声补充一句，“没新意。”
　　欢呼声像弹出的香槟木塞，砸到程遂的脑门上。赵姐冲上去用力抱住她，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麦克风，激情献唱《恭喜发财》。
　　“我们也能有红包吗？”谢昭阳问。
　　“嗯？”对面望着电视的卷发女人听见这句，转头对她灿烂一笑，“当然有，待会儿安阿姨会像圣诞老人一样把红包放进你的袜子里。”
　　她伸手揽住身边坐着的安鹏举，话里有话地玩笑道：“可惜我们小安的袜子太难找了。”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这个！”安鹏举挣开她的手，撅着嘴用筷子用力戳碗里的豆腐，“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我现在已经不会这样了。”
　　“哈哈，如果不是谢昭阳跟你妈妈说了这件事，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把袜子藏在哪儿呢。”坐在谢昭阳身边的女人用手指点着安鹏举调笑，偏过头看谢昭阳一眼，笑着说，“你还真是喜欢小安姐姐，跟她有关的事无论什么都记着。”
　　许双卿震惊，谢昭阳不敢说话。
　　安鹏举妈妈手压在安鹏举肩上，热情地说：“哪里哪里，我看是小安喜欢你们谢昭阳才对吧。上学期期末为了和谢昭阳一个班那么努力地学习，我差点要以为她被外星人顶替了。”
　　程玉疑惑，安鹏举脸色铁青。
　　“小安喜欢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哈哈。”谢昭阳的妈妈用力推了推谢昭阳，回敬道，“我可是天天看着的，谢昭阳最喜欢你们小安了。以前听说小安要上学，也跟我吵吵着说要跟去。”
　　为什么要说这些！谢昭阳正要阻止这两人继续说下去，谢明月腾地一下站起来往门外走。
　　谢垆惊诧地看向谢明月：“明月，你去哪？”
　　“啊？我没去哪。”谢明月回头，凄然道，“就是想起楼下有个停车场，我去车底躺一躺。”
　　许双卿笑着听她们那边的动静，无意识伸筷子去挖鱼眼睛。这一幕又被许元媖看见了，许元媖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埋头假装吃饭。
　　老许拿起手边的饮料浅浅喝了一口，郑重其事道：“各位，今天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说。”
　　许双卿看过去：“怎么了？”
　　“我升职了，以后不要叫我老许，要叫我许主任。”老许笑得一脸耀武扬威，她端详手中的纸杯，对着许元媖扬了扬杯子，“你有福了。”
　　许元媖翻个白眼说：“我能有什么福？”
　　“当然是pet的口粮问题，有钱就能给你改善伙食了！”老许猛地将一袋粮食冻干摆到桌上，“这是我下班的时候买的，感不感动？”
　　许元媖看着那袋冻干，感动得流下眼泪。
　　电视开着，算个背景音。余燕子和周锦在认真吃饭，程玉和陆灯在用勺子和烛火烧热辣酱，谢昭阳和安鹏举心照不宣地在屋子里找耳塞。许双卿看唐霖像是独自在房间里待着，心里觉得奇怪，问：“唐霖家还没开饭吗？”
　　“我们这边晚饭吃得早，现在已经结束了。”唐霖抓抓头发，道，“大师是不是一直没说话？”
　　明显是坐在墙角的周锦正在看旁边，听到唐霖提到她才回过神来，捧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文字信息：“我这边人很多，特别吵。”
　　“再吵能有宿舍长她们那边吵吗？她们那里好像发生战争了，我好像听见了机枪的声音。”余燕子帮姥姥夹菜时不忘嘲讽，淡定地说，“我还挺好奇你们枕棋氏欢聚一堂是怎么过年的，就算是吃播博主也会开着声音说句话吧。”
　　程玉和陆灯出来帮腔，周锦向来没主见，听她们撺掇几句就把麦打开了。
　　戴着耳机的程玉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只听离周锦所在位置十米开外的法衡气沉丹田，劝酒的声音直冲苍穹：“泯芳师姐，我敬你，我尊敬你，你是我的偶像，求求你喝我这杯。”
　　泯芳起初还想推辞躲开，不料法衡紧紧揪住她的袖子，盛满的酒杯停在她嘴边，再挣扎下去得洒满身的酒。鱼肠想上来帮忙，她示意鱼肠回去吃自己的，就着法衡的手喝了这杯。
　　周锦暗自庆幸自己坐在墙边，否则叫大家看到这种劝酒场景可怎么好。见她真喝了，法衡得寸进尺，又自顾自斟满一杯，想着去敬鱼肠。
　　她刚要起身，泯芳赶紧伸手拉住她，抢过她手里的酒盏，遥遥对席间与身边师祖谈笑的鹤发老者道：“微生前辈，我也很尊敬你。”
　　被她遥祝的微生汴一向海量，无论是否逢宴都要喝上几口，让她喝下这杯不是难事。
　　她还是第一次见泯芳给别人敬酒，有些发愣，复而抚掌大笑引身探手将泯芳递过来的酒盏接过去，泯芳还未松一口气，这人就故作姿态地摇头道：“我年纪大了怕结石，有心无力了。”
　　泯芳露出个“不信”的表情，微生汴嗐一声，在屋里近百号人中张望，说：“小酌怡情大饮伤身，人就是不得不服老。不如找个能喝酒的……”
　　“姬箙！”微生汴声如洪钟地喊了一声，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到她身上，倚在门边的姬箙抬起头来，她起身向姬箙走过去，将酒盏往姬箙手里推，“你泯芳师姐敬的，我借花献佛。”
　　这盏酒再度易主，被微生汴塞到姬箙手里，推出沿外的酒水沾湿了袖口。无论是法衡还是微生汴，只要是劝酒，音量就格外响亮。余燕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对周锦说：“姬箙师姐突然就被架到火上了，快切个视角让我们看看情况。”
　　余燕子不了解枕棋氏内部的关系，才会觉得当下场景较真交锋暗流涌动。深知微生汴本性的周锦是问心无愧的，依言把视角切成后置摄像头。
　　姬箙不动作，低头凝视盏中的澄明液体。时间仿佛跟着她静止了。喝这点酒不是什么大事，姬箙不是不能喝，但她偏偏没反应，气氛不怎么融洽，泯芳思量着要不要过去打圆场。
　　“前辈资历深厚，有架海擎天之功，我哪里够格喝您的酒。”姬箙答得恭顺，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在渺渺身上停了几秒，，“微生前辈德高望重，枕棋氏内能与您比肩的少之又少，配喝您的酒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她将酒盏递给下一位幸运儿：“师祖，来。”
　　突然中枪的师祖瞠目结舌，神经病，一个个都不愿意喝，酒里有毒吗？她可不想当最后一个，不动声色地接过来，缓缓说：“在场一半儿的人我都叫过师姐，论资历我排不上号。要说枕棋氏里谁最有资格，势必是要在师姐们之间挑。”
　　事不关己，众人笑着讲小话。
　　这盏酒最后花落谁家，一点悬念也没有。
　　“渺渺师姐，”师祖笑道，“能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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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走到哪里都有酒桌文化
　　枕棋氏的门生体系就好比一根竹竿，泯芳那一辈的孩子拉扯大了姬箙那一辈的孩子，姬箙那一辈的孩子长大后就开始养育周锦那一辈的孩子，一节延伸一节，讲究的就是托举和传承。朝夕相对，亦师亦母，在有限的一生中也能积攒出深厚的信任和感情。
　　像法衡和泯芳常年留守山中教养后辈的没几个，枕棋氏的孩子们到了年纪就要像姬箙那样被外派出去，一年到头难以得见几面。
　　新春假期好不容易能欢聚一堂，面对明日就要如风中飘蓬各自别去的好友，庆祝相见的夜宴里，仿佛只有戏谑地敬酒调侃才能让自己忘却远离故土的愁烦和难逢故友的寂寥。
　　甚至对于拥有无限生命的法器来说，眼前鲜活的面孔也会随着时光流逝而凋落。面对无法改变的未来，除了沉溺现在以外别无他法。
　　“那杯酒传到渺渺手上了，”程玉不免有几分担忧，小声问，“她不会要大师你帮她喝吧？”
　　周锦不慌不忙地摇头道：“我们这边一向秉承和平自愿原则，我坐的是不能喝的小孩桌，向坐这边的人敬酒会引起民愤。”
　　左右一看，渺渺发现已经没人可传了。阮芗醉倒昏睡不醒，为了顾及泯芳不能推鱼肠出来挡枪，剩下的孩子们又不太符合师祖刚才那番奉承……渺渺接过酒盏，面不改色地饮尽了。
　　姬箙见她饮完，出门换衣服去了。师祖心满意足地用力拍她一掌：“渺渺师姐好酒量啊！”
　　“是啊，渺渺师姐好酒量！”前几秒还神志不清地躺在地上的阮芗猝然坐起身来，快速斟出满满一杯呈给渺渺，“师姐肯赏个脸喝我这杯吗？”
　　许双卿大惊：“阮芗居然还活着？”
　　“阮芗师姐是个节制的人，每次稍有点醉意便会立即停下。”周锦说着，心里却暗自腹诽阮芗和节制这个词沾不上边，“姬箙师姐对自己的酒量很没自信，一般是能不喝就不喝。”
　　俗话说与敌人对阵要知己知彼，程玉迫切想知道渺渺的弱点，鬼使神差地问：“渺渺呢？”
　　“渺渺是……”周锦没说完，往那边望去。
　　渺渺躲开阮芗的手：“你不是睡着了吗？”
　　阮芗挥挥手，云淡风轻地说：“那是我装的，要是你把酒传给我，我喝了，姬箙会打死我的。”
　　或许是还记着阮芗此前的造谣之仇，渺渺一手拿过她手里的杯子，一手把她推开：“我为什么赏给你脸？酒留下，你离我远点。”
　　阮芗笑着跑开。渺渺把阮芗敬来的酒喝了，鱼肠跟着递酒道：“也喝了我这杯吧。”渺渺没拒绝。
　　躲在人群里的朔星见了，拉着李乘风挤到渺渺旁边，一人斟一杯，郑重两手奉到渺渺面前。朔星感慨地说：“渺渺师姐，上次汴汴说要跳楼，是周锦小友救的她，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我看就趁今天。周锦小友不喝酒，就只能来敬你了。”
　　渺渺看了一眼周锦，心情愉悦从她们手上取过酒杯。手一空出来，李乘风就用力扳过朔星的肩膀，指着微生汴道：“我不是汴汴，微生前辈在那，你看清楚点，总是自杀的那个叫李乘风！”
　　她的话仿若当头一棒，朔星一下子惊醒过来，赶紧道歉：“对不住！我忘记我已经换主人了！”
　　李乘风气鼓鼓地甩手走开，朔星连忙去追，渺渺下意识去看微生汴，她倒是不偏不倚地盯着这边，李乘风是她的学生，朔星是她用过的法器，所以她比旁人更关注朔星和李乘风的状态。
　　无聊的事渺渺懒得理会，身边又有人寒暄着把酒递过来，便扭头与那人相谈起来。周锦见她有酒即接，对身边沉迷于剔刺的汪渑耳语几句，汪渑得了任务，兴冲冲地推门出去了。
　　贺平兴觉得不对，悄悄放下手中筷子转身跟上汪渑。回廊灯暗，汪渑不需低头就看见她跟上来的影子，转头挤出笑容，回头问：“平兴，你是出来上厕所的？”
　　被她发现了，贺平兴心里暗自气恼却不心虚，上前两步跟上她，装出关心同门的架势问：“你出来干什么？”
　　汪渑知道这人不好对付，于是懒得隐瞒：“周锦师姐担心渺渺师姐喝多了头痛，叫我去拿点解酒的东西。”
　　这等好事怎么能让汪渑抢先，贺平兴立即说：“天黑了，我陪你去吧。”
　　汪渑哪能让她出风头，话都赶不上回便往库房跑。贺平兴一溜烟跑到装药材的库房，不见汪渑的影子，想来那家伙只是找解酒的东西，忘了可以直接拿解酒药，反倒让自己捷足先登。
　　可解酒药是哪个啊？贺平兴在药柜前仔细检验一遍，柜门上贴的标签明显不是她要找的东西。要是让汪渑先回去就糟了，贺平兴决定临时发挥，随便抓了个像样的就往回赶。
　　她急匆匆地回到厅里，满头是汗的汪渑果然先到了，手里捧着一个杯子站在渺渺面前。渺渺觉得好玩，笑着问：“你也是来给我敬酒的？”
　　汪渑跑得气喘吁吁，说：“不是，我担心师姐喝太多酒会头疼，所以给师姐拿了柠檬水。”
　　傻瓜，贺平兴窃喜，那种东西才没有真的药管用！谁料师姐们却是高兴极了，纷纷夸汪渑懂事，鱼肠师姐还掏出糖给她，汪渑简直风光死了。
　　这种风头贺平兴势必要抢，赶忙端着自己冲好的药跑过去，把瓷碗递到渺渺跟前，大声说：“我这碗是正宗的解酒药，师姐把我这碗喝了吧。”
　　今天是怎么了，不是酒也能敬？渺渺猜出来是周锦授意，两个后辈挺懂事，加上过年大家都高兴，没多想便接过来喝了。
　　渺渺咂摸着这碗东西的味道，看着空掉的碗底不解地说：“味道怪怪的，这是什么？”
　　“好像是用来治头痛的药，我用水化开了。”贺平兴从口袋里摸出包装袋，认真地读出来，“这个叫头孢克……师姐，这个怎么字念啊？”
　　阮芗凑上来看了看包装袋，发现自己也不认得：“不认识的字念半边就好啦，这个念亏。”
　　到底是摘星楼的书呆子朔星见多识广，摇头说：“不对，这个念肟。全称是头孢克肟缓释片。”
　　“原来念肟啊，长见识了。”渺渺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头孢克肟？头孢？头，头什么？”
　　渺渺当场昏了过去。
　　周锦站起来，对电话那头说：“我先挂了。”
　　唐霖无情指正：“是渺渺先挂了。”
　　贺平兴知道闯祸了，激动得要叫停宴会大家一起救人。渺渺艰难地爬起来，不忘初心把阮芗撇到一边，拉住贺平兴解释道：“我没事，我没死。”
　　“对啊，渺渺师姐是不会死的，不过下次最好还是不要这样了。”鱼肠笑着安慰她，趁乱又给渺渺倒酒，殷切地摆到渺渺面前，“来，渺渺师姐，快证明一下自己。”
　　“我谢谢你。”渺渺把鱼肠的酒接过来，一仰头喝干净了，对缩在她身边惶恐不安的贺平兴道，“看吧，真没事，还能喝呢。”
　　贺平兴犹疑地确认：“真的？”
　　“真的呀，你渺渺师姐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阮芗站起来呼号，示意大家都看向自己，“为了庆祝渺渺师姐死里逃生，大家一起举杯敬她。”
　　贺平兴景仰地看着渺渺。渺渺忍着没一拳对着阮芗打过去，叹了口气准备接酒，周锦却已走到阮芗面前：“姬箙师姐出去太久了，阮芗师姐有空就和我一起去找找她。”
　　“啊，我喝得走不动了。”阮芗冷汗直冒，身子一软跌坐在地，“我觉得渺渺陪你去比较好。”
　　周锦向渺渺伸手：“走吧。”
　　渺渺这时才觉得酒意上头，模模糊糊地应一声，握住她的手。离席后周锦没再牵她，不疾不徐地走前面。无名山四季温差不大，渺渺却感觉今夜的风带着难以忽视的凉意，仿佛是在刻意提醒她脸上的温度。
　　周锦的房间里有一种奇特的味道，渺渺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不是香味，但也算不上难闻。房间的大致布局是对称的，两张床相对遥望盘踞墙边，中间隔得很远，横着一张桌子。
　　夏天里她和周锦坐在那方桌子边，以对方为原型画画。那时周锦离她特别近，因为靠近她凉快。在冬夜里，凉快不是好事。
　　周锦把门关上，说：“你躺下吧。”
　　渺渺照她说的在床上躺下了，那个气味在空气里缠绕着。侧过头能看到对面姬箙的床，不知道那边有没有这个味道，渺渺想，大概是没有的。
　　外面风很大，叶子被吹得脆响，打着旋穿过回廊。分明是习惯了寒冷的身体，此刻却感觉到灼烫。周锦给她盖上被子，她把手臂伸出来搁在被子上，周锦把被子上的褶皱抚平，动作间不小心碰到渺渺的手。
　　“好冷。”她这么说。
　　“很冷吗？”渺渺问。
　　她诚恳地点头，考虑着是不是该把渺渺伸出来的手塞被子里回去。渺渺有点疲倦，不知道是怪还是怪药还是两个都怪。
　　周锦在床沿上坐下，渺渺侧躺着，把手垫在脸下时才发觉周锦说得对，自己的手确实有点冷。她打个哈欠，懊恼地说：“今天确实喝多了。”
　　周锦没有看她，反而是看着对面，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似的。渺渺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周锦回头看着她，说：“我没有不高兴。”
　　“那就是我不高兴，你没有不高兴。”渺渺换了个姿势，平躺在被褥间，但还是看着周锦，用缓慢的语调低声唱道，“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美人不用敛蛾眉*……”
　　她突然支起身子，往周锦身边凑了凑：“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和我说话的那天是几号吗？”
　　周锦凝望她的眼睛，没有回答。渺渺说：“你第一次跟我说话是七月二十三号。那天姬箙和阮芗白天握手言和，结果晚上又吵起来。我知道她们是在吵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趁着酒酣耳热，渺渺半个身子爬到被子外，伸手去抓周锦的手。周锦无意识地躲开，但又把手移回来了。渺渺握着她的手，见她嘴唇微动，像是在小声念着什么，渺渺有点纳闷：“你念什么？”
　　周锦摇头否认：“没有。”
　　渺渺懒得去管，说：“我们认识半年了。”
　　周锦说：“是。”
　　渺渺说：“今年要结束了。”
　　“是。”周锦轻松地一笑，“过完年就十七了。”
　　渺渺拉着她的手躺着。除夕过去就是春节，宴会仍是继续，歌从容杯从容。今夜过去，暗下去的天空又会重新亮起，年岁周而复始，流光无计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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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美人不用敛蛾眉：出自宋·叶梦得《虞美人》。


第106章 新年就是要展望未来
　　周锦那边电话一挂，余燕子也把自己这边的麦关了。她转头望向坐在自己旁边巴望的姥姥，抽查作业般问：“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姥姥嘴里叼着牙签，双手比划着。
　　卓南翻译：“那个枕棋氏一看就乱七八糟，眼都花了的老太婆管比自己年轻的叫师姐，一碗酒能递十个人，可见她们互相看不上。”
　　“那个渺渺只是看上去年轻，她比你妈还老，死了至少有两千年了。”余燕子搅和着碗里的粥，把青菜和豌豆舀出来，“枕棋氏里这样的人多得是，她们把这些死了很久的人叫做法器。”
　　姥姥闭着眼睛思索，手里转着念珠，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卓南沉默不语，连自己都能感觉到电话那头传过来的灵气，姥姥感受合该更深。
　　卓南以前不叫她姥姥，余燕子叫她姥姥是理所应当，自己本来叫她做母亲。自从母亲和文珠扯上关系开始，她就不再是自己的母亲了。
　　就为着这个，她不再学如何与文珠对话，她还想当余燕子的妈妈。有得有失，在人间拥有身份的同时，她失去了天生与神沟通的潜力，注定学艺不精，姥姥所能的她却不能。
　　稍一走神，姥姥打手势卓南没看见，直到姥姥咳嗽提醒她。她赶紧尽忠职守地看姥姥的手势：“没错，我看出她身边的那几个都不是活人。枕棋氏竟然是这个样子，她们在哪里聚会？”
　　“不知道。”余燕子没把无名山的名字说出来，虽然说出来好像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姥姥没形象地抓着筷子在面前的盘子里乱翻。她的母亲告诉她，自己教的这些东西都不是正统的道法，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巫术只有少数人能掌握，最有可能得到真传的就是枕棋氏。
　　刚才电话那头发生的一切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枕棋氏就是离真相最近的人。那些不死的法器身藏无上的玄机，承载着千年前的意志。
　　巫术失传许久，她们家族世代相传的占卜能力是祖先根据前人古籍摸索出来的技艺，只能算是巫术的分支残部。可枕棋氏就不一样了。
　　卓南望着姥姥的手势面露难色，姥姥催促般看她一眼她才替姥姥开口：“我能和周锦对话吗？”
　　余燕子挑豌豆的手停顿了几秒，抬头问：“这得看她愿不愿意，我总不能替她答应。你想和她说话，要用什么借口？说你想知道我朋友是什么样的，还是直接说你想了解枕棋氏？”
　　姥姥变了脸色，手比划得差点打结。卓南看着就不翻译了，选择直接和姥姥对话：“我觉得燕子说得没错，你没必要执着于这些东西，这本就不是我们分内的事。”
　　余燕子不知道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她讶于妈妈居然没向着姥姥说话。姥姥像是语塞，以一个简单的手势作答。
　　那个手势通常印在经文的第一页，卓南说过，它代表美好世界的意思，在不同的人口中有不同的释义。托马斯·莫尔叫它乌托邦，释迦牟尼将其称为净土，陶渊明给它起名为桃花源。
　　卓南嗤笑一声，跟余燕子小声说：“你姥姥好像得老年痴呆了，几岁的人了还信这种东西。”
　　余燕子赞同地点头。姥姥站起来，继续比划。卓南依旧没解释她手势的意思，只是挖苦道：“可你怎么确定枕棋氏一定是正统巫术？要我说我们这边才是，看刚才那些人就知道她们靠不住。”
　　看起来不靠谱的人不是一定不靠谱的，姥姥停下手中动作，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的处境难过。
　　无法言语，就代表只有懂她手势的人才能明了她的想法。能看懂她的手势的人如何向旁人传达她的意思，完全取决于那个人是否忠诚。
　　“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搞不懂你怎么这么信奉文珠。”卓南无奈地说，“你太了解她藏在世间的秘密，所以才被她捂住嘴巴，落到一说话就折寿的境地。就算这样你也不愿背弃她吗？”
　　姥姥深吸一口气，说：“不会。我与文珠的关系，就是人与天地的关系。我生于大地之上，天地是我的母亲，而文珠就是天地。”
　　卓南有被她这种自爆行为震撼到，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你还说啊。文珠有这么重要吗？”
　　姥姥不回答，卓南叹道：“照你这么说，你有两个妈，我有两个姥姥，燕子有两个老太？”
　　她的手被姥姥掰开，姥姥虔诚而神往地说：“文珠既是我的母亲，也是你的母亲。”
　　“我和我亲娘是姐妹，太有意思了。”卓南跟余燕子哂笑，扭头对姥姥说，“那你接着打手势吧，你先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姥姥颔首。
　　卓南仔细看着她的动作，快速道：“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这世间的真相，我想看看文珠所说的无忧无惧的乐土——文珠跟你说过？”
　　姥姥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卓南继续说：“我所信仰的，我所敬畏的，都是无法出现在眼前的空中楼阁。我想知道，文珠是否能真的创造出这一切，值得我不眠不休不言不语地追随。”
　　“所以，你真正想见的不是枕棋氏，而是文珠。枕棋氏只是你目前所知的最接近文珠的化身而已，是这样吗？”得到了姥姥的肯定，余燕子笑了笑，又说，“真是这样就不必姥姥亲自出马了，她这把老骨头也禁不起折腾吧？”
　　卓南斥她一声：“不能这样跟姥姥说话。”
　　“我又不是对她不敬。我是太尊敬姥姥，才会这样说话。”余燕子撂开勺子，勺子碰到旁边的餐盘发出一声脆响，“这种危险工作要让年轻人完成，我和周锦还算能说上几句话……”
　　她眼中压抑着强烈的期待，像讨一份自己称心的工作般一丝不苟地说：“刚才我们谈论的有关枕棋氏和文珠的调查可以放心交给我，我对枕棋氏也很感兴趣。”
　　余燕子的自荐没有让卓南和姥姥放下心来。卓南虽然支持她的决定，但依然下意识地觉得余燕子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任务。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关于文珠的知识，该如何确定文珠的真身？
　　比起卓南对余燕子本身能力的担忧，姥姥更为质疑她的动机。余燕子讨厌吵闹，讨厌与人深交，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愿意调查周锦？
　　其实，余燕子的想法很简单。见到所谓的文珠，想办法跟她提一个愿望。余燕子想要配得上自己努力的名号，她要把唐霖挤下去，成为第一。
　　如果还能再提一个愿望……
　　余燕子望向手机屏幕，割出的方框里，唐霖、许双卿、程玉皆是岁月静好，只有安鹏举和谢昭阳那边喧闹不休，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故。
　　“她怎么抓着桌子，好难拖啊。”谢昭阳拽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安鹏举妈妈的一条手臂用力不成，对坐在地上看戏的谢明月求助道，“明月，你帮我把安阿姨拖进房间里去，好不好？”
　　谢明月转头假装没听到。把谢垆拖走的安鹏举在走廊里大吼：“卧室门锁了，钥匙在哪？”
　　谢昭阳又急忙在客厅里找钥匙。
　　“我先挂了。”余燕子还存着一点虚伪的礼貌，对剩下三人挥手告别，抬手按下了挂断键。
　　程玉放下手机。刚才陆灯说出去拿点东西，现在还没回来。为了装点春节，留在家里的人忙活了好几天，难得从今天开始可以休息挺长一段时间，大家三三两两聚着说话，力求玩得尽兴。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叫人胸闷，程玉不想吃东西。她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没事干，夸张地挥舞着刀叉，把盘子里的肉切开了，却没送进嘴里。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周围虽然吵闹，程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短促的提示音。她捞过手机打开一看，是近在眼前的程遂发来的消息。
　　“压岁钱给两份，不要那么快就长大。”
　　抬头望向程遂那边，她正对着程玉微笑，宋迤毁气氛地凑上来问程遂讨她碗里的饺子，程遂简直烦死了，一边嘲讽她一边把碗递过去。
　　程玉终于笑了笑，她觉得高兴，至少妈妈还想着她。这里人太多太吵，留在这里有点心慌，程玉站起来，想着到走廊窗户边透透气。
　　刚出宴会厅的门，陆灯就在转角处探出头来小声招呼她，跟小时候一样。程玉略带着疑心快速走过去，只见陆灯从外套里掏出一盒大富翁，说：“阿金姥姥房间里的，她就只顾着自己玩。”
　　“我们玩完也不还给她。”程玉拿过那盒游戏棋，心里是如释重负的感觉，“去别处玩？”
　　陆灯赞同她的提议，两个人往前走。
　　园子建得很大，程玉和陆灯专门跑到这栋楼另一边的廊檐下，把游戏地图铺平了，用从花盆里捡出来的石子压着，摇骰子决定谁先走。
　　两人暗自猜着谁是先手，谁也没说话，就只剩骰子滚来滚去的声音。安静得诡异的空间里，有人说了声：“你们两个在这玩什么呢？”
　　陆灯警觉地抬头：“蒄阿姨？”
　　唐蒄笑意盈盈：“是蒄姐姐。”
　　她在两人身边坐下来，看了看地上的地图，热切地说：“你们在玩大富翁啊？我能参加吗？”
　　程玉问：“蒄姐姐也会玩这个？”
　　“当然会啊。”唐蒄笑着，兀自从盒子里挑出一颗蓝色棋子，放在起点上说，“我要选蓝色。”
　　“看不出来你会玩大富翁，还以为你喜欢和程姥姥她们打麻将。”陆灯丢出骰子，随口道。
　　“你们对我误会挺大。我和你们一样不喜欢打麻将，每次都是乱打一气。”唐蒄跟在陆灯后面掷出个六，两指捏着棋子往前走，说，“这张地图真大，我的棋子要过去要跳好几步。”
　　她转转眼珠，说：“我们住的园子也挺大。”
　　陆灯审视着她，问：“你跟着我们过来的？”
　　“对呀，我看见小玉往外走就跟上了。”唐蒄拿手指了指程玉，神秘道，“我是来送东西的。”
　　“送给谁？”程玉问。
　　“送给你呀。”唐蒄从身后掏出一方拇指大的木雕，讨赏般说，“这是我花了半年时间雕的，名字叫八仙乘核舟过海记。好看吗？”
　　程玉和陆灯疑惑地盯着她。沉吟良久，程玉伸手把那方木雕从唐蒄手里接了过来。这东西做工精致、构思巧妙，可见制作者花了不少心思。
　　程玉将那木雕拿在手里，她长大后和唐蒄交集不多，此时还有点不敢相信：“真的送给我？”
　　“就是给你的，你们是程家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唐蒄一手搭上陆灯一手揽住程玉，道，“只要你们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是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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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完寒假就是下篇了！下篇的剧情只会更加离奇，跟常识基本不搭边，看的时候千万不要认真哦。


第107章 风啊你呼啦啦地吹
　　元宵节后第二天，唐霖又和许双卿去看海。
　　见面的事是许双卿先提的，这学期开学得早，再拖几天把英语作业还给她，恐怕就要写不完了。
　　唐霖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双卿的作业会跑到自己包里来。大家在余燕子家里的时候忙得晕头转向，既要喂鸡喂牛又要砌墙，书包堆在一起，只有换衣服的时候才有机会碰到。
　　或许是拿衣服的时候搞错了——唐霖不觉得自己会犯这种错误，她怀疑是安鹏举和程玉弄的，那两个人的智商确实可能拿错包。
　　约见的地点是之前她们从学校里出来喂海鸥的那个码头。这回两个人的装扮转换过来，穿着整洁的是唐霖，穿拖鞋的变成了许双卿。
　　今天的海水是灰蓝色，和阴沉的天空一样。许双卿蹲在近水的沙滩，海水一次次冲到她脚边。唐霖拎着带来的作业跑过去，说：“等我很久了吗？”
　　“没有。”许双卿面前摆着好几颗小个儿的围成一个圆圈的贝壳，她甩干净手上的海水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歉，“麻烦你跑这趟。”
　　海浪拂过沙子的声音有点吵，风吹动唐霖手里的纸袋，顺便带起几绺没被许双卿束上的头发。她把许双卿的作业从袋子里抽出来，说：“不要紧。你别科的作业写完了吗？”
　　许双卿没懂她的意思，茫然地摇头。
　　“我都写好了，可以借你抄。”唐霖就知道她没写完，像个售货员一样把袋子里的作业本展示出来供她挑选，书册太多拿不完，她就问，“你还有哪科没写？”
　　“哈哈哈，我想着等英语作业拿回来了再写别的的，所以一科也没写。”许双卿生怕浪费时间，大笑着珍而重之地伸手把整个袋子捞过来，“太感谢你了。”
　　唐霖庆幸自己能帮上忙，犹豫着要不要走。毕竟许双卿作业没写完，要她抽出时间和自己乱逛不太好。可是刚见面只说一两句就走人，又显得自己和很她生疏，看见她就烦似的。
　　“那个，”许双卿突然说，“你今天有空吗？”
　　唐霖赶紧回答：“有。”
　　许双卿早有打算，低头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袋面包屑递给她。春节假期里，来海边的人比以往少了很多，海鸥们扑扇着翅膀围过来。
　　许双卿提着袋子，在海风里转过脸看着唐霖。有只海鸥踩在她手上，她将面包屑全部倒在手里，蜷起的拇指像是防止它摔下去的围栏。
　　她看着海鸥啄食自己手里的面包屑，不知在想些什么。许双卿试图从她仿佛一片空白的表情里找到情绪，继而说出能让她愿意开口聊下去的话题，只可惜这样的目的每次都无法达到。
　　要是说错话会很尴尬吧，为什么要选在这里见面呢？要是她想起关于戒指的事，想起自己那时对她的不信任，还有自己给她捅的那一针……许双卿后悔地想，不该约在这里的。
　　海鸥吃掉唐霖手里最后一点碎屑，毫不留情地飞走了。唐霖已经想好该怎么说，提议道：“现在时间还早，可以找个地方把作业写了。”
　　许双卿正愁找不到话，同意时暗松一口气。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等车，她仍是站在站台前面看车次，思考去哪里才不奇怪。看了半天终于选定一个地方，写作业的话，去图书馆是最合适不过的。
　　市里图书馆不少，但都相隔甚远。许双卿原本属意于离老许就职的医院附近的那个，写完作业就可以带唐霖去住院部荡秋千，完美。
　　完美个头啊！把健康的人带到医院里面去，简直是只有许元媖会做的事！许双卿在心里否决第一个荒谬想法，思虑再三还是转头向坐在旁边的唐霖征求意见：“去市中心的图书馆，行吗？”
　　唐霖说：“可以啊，随便去哪里都行。”
　　见她没有别的意见，许双卿放心地在唐霖身边坐下。虽说真的挺想一起荡秋千的，但是真的把唐霖带去那里她肯定会被吓到，去医院荡秋千暂且列入下次再考虑的范畴。
　　上车后才发现这趟车上分散地坐着几个人，想像上次那样坐前后座是不可能了。既然两个人是一起上车的，假装不认识隔得远远地坐着当然不行，唐霖这么想着，坐到车厢后部双人座的里侧，拍拍旁边的座位让许双卿坐下。
　　她坐下了。唐霖两手搭在前座的椅背上假装看窗外，不说点什么很尴尬，说什么好呢？
　　唐霖飞快地想了个话题，转头对许双卿说：“过年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吗？”
　　“我妈妈升职了，除夕那天我们视频的时候她说过，你听到了吗？”许双卿回答问题得心应手，她抱着装满作业本的纸袋，往这边侧身的时候外套的拉链硌得袋子响，“她今年给的压岁钱比以前多多了，等我写完作业我请你吃饭吧。”
　　唐霖高兴地应下了，许双卿又说：“那你家里呢？过年的时候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儿了？”
　　唐霖在脑中搜刮许久，心虚道：“没有。”
　　许双卿歪头看着她，唐霖觉得她好像是怀疑自己。过年的时候回了老家，一家子吃了饭，然后呢？剩下的时间里，她好像一直缩在房间里，就连妈妈叫她一起到亲戚家里拜年也没去。
　　还真没什么有趣的事。唐霖摸摸鼻子，强颜欢笑没话找话：“我看完了十二季的《老友记》。”
　　“好看吗？”许双卿问。
　　“挺好看的。”唐霖回答。
　　在说什么啊？唐霖继续假装看风景，将两手拢在袖子里想，虽然确实很好看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不逼自己一把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人，唐霖在混乱里灵机一动：“假期就剩几天了，历史简答题要抄很多的。我怕你一个人抄不完，我们到你家把剩下的作业拿过来一起写吧。”
　　说完这句话，唐霖由衷地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哪有人能这么机智且不露痕迹地在表现自己善良的同时神鬼不疑地混到别人家里的？
　　许双卿下意识拒绝：“不行。”
　　“为什么？”尚且沉浸在幻想中的唐霖被她一句话惊醒，赶紧补上一句，“是不方便吗？”
　　许双卿有点慌张地说：“不是不方便，就是，你的字迹和我的不一样，我怕老师看出来，到时候我们都会被罚的。所以还是算了，算了。”
　　唐霖还不死心，争取道：“真要抄起来很累的，那本历史练习我从大年初一写到大年初五。”
　　许双卿毫不退让，连声说：“不用不用，要是我写不完的话我会叫我姐姐帮我写的。”
　　唐霖抓住破绽，质疑道：“难道说，如果是你姐姐的字迹就不会被老师认出来吗？”
　　“嗯，绝对不会的。哈哈哈。”许双卿死鸭子嘴硬，挠着头大声笑道，“毕竟我们是姐妹嘛，小时候都是我姐姐带我练字，所以我们的字很像。”
　　决不能让唐霖跟许元媖见面，谁知道她会跟唐霖说什么。唐霖悻悻地望向窗外，许双卿抿抿嘴，拙劣地重新找了个话题：“英语作业要多久才能写完啊？”
　　“最快两个小时吧，都是选择题，作文随便写写就好。”唐霖心不在焉地回答，要是许双卿写完英语的话就要赶回家完成剩下的作业了。
　　“现在是十点钟，我写快一点刚好能在十二点左右解决。”许双卿把手机关上，满怀期待地看向唐霖，“等我写完正好可以一起去吃个饭，吃完饭去看新出的电影，你觉得怎么样？”
　　作业没完成说不定会影响报名的，唐霖完全没想到死到临头了许双卿居然还想着看电影，犹豫着问：“那你剩下的作业呢？”
　　许双卿压根就不在意：“到时候再说。”
　　“不行，绝对不行。”唐霖拼命摇头，紧张地拉住许双卿劝道，“韩老师特别讲究学习态度，就算是抄也得好好抄完。你一个字没动，她肯定会觉得你态度不端正，搞不好就不让你入学了。”
　　“韩老师这么严格的吗？”许双卿惊讶。
　　“真的，”见她好像听进去了，唐霖才松开她，叹息道，“你还是写完作业再想别的吧。”
　　许双卿似懂非懂地应下，两个人又沉入无言的氛围。不说话，好像辜负了什么。许双卿来之前做足了准备，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卡带机，说：“你看这个。”
　　唐霖转头看过来：“这是什么？”
　　许双卿从口袋里翻找出耳机，把其中一边递给她：“是我过年前买的，可以用来放磁带，这几天刚到。前天我去琴行的时候录了一段，你要听吗？”
　　对许双卿来说，拒绝会让她下不来台，对自己来说，还真想听的。有理由拒绝吗？于公于私都没有。唐霖兴高采烈地把耳机戴上了。
　　耳机线距离有限，戴上后就要靠得近些。唐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微微将头侧过来。许双卿偷看她一眼，确认她在听，然后才按下卡带机的播放键。
　　说实话，许双卿也不知道自己弹得好不好。以前老许每次到琴行接她的时候，总是会对她大加赞赏，吹得天上有地上无。久而久之，许双卿就只在许元媖面前弹琴，许元媖总是说“特别好”“很不错”，但许双卿觉得她是在奉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万一唐霖会喜欢呢？许双卿视死如归地握拳，对唐霖听到琴声时的表现的过度在意甚至让她不敢看唐霖的脸。
　　唐霖往窗外看，被拘在窗框内的景色变换，耳机里的琴声突然停顿，夹杂着许双卿翻谱子的声音。她像是有些心急地翻过一页，就像此刻公交车很快地驶过一片种着一排树的绿化带。
　　经过停顿和绿色之后，琴声继续响起来，景色也不再是单调的树木。阳蜀少有这样的河，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河水像被镶嵌在两堤间压出来的刻痕之中，平静得仿佛连风也吹不起波纹。像唐霖这样路过的游客无从知晓它的源头，于是便只能看着它呈现在眼前的景色。
　　她平常不怎么出远门，不太熟悉这个地方。她也不太懂钢琴，不知道现下在听的曲子是好还是不好。
　　或许就是因为一知半解，才会有想知道更多的念头。唐霖忽然后悔开窗，风从打开的车窗外灌进来，她右边耳朵没戴耳机，与另一边舒缓的乐声比起来，风声被明显地放大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车轮滚动声，车内乘客的交谈声，吊环撞到扶手，甚至还有风吹动许双卿膝头纸袋的声音，纷至沓来。唐霖蓦地觉得有点不高兴：“好吵啊。”
　　许双卿没什么自信，潜意识里以为她是在说自己，紧张地问：“是说我弹得很吵吗？”
　　唐霖立即解释道：“是周围有点吵。”
　　“很正常嘛，毕竟这里是公共场合。”许双卿想了想，说，“要不我把我这个耳机也给你吧。”
　　“不用。”唐霖心里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说下一句，她觉得说出来有点奇怪，自己没立场要求许双卿满足她的愿望。但她还是说出来了。
　　意识到许双卿不是随便就会许诺她三个愿望的神灯，唐霖特意用的请求的语气：“如果你可以的话，下次能现场弹给我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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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下次一定
　　每次到站的时候，心里都会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如果这辆车永远都驶在路上就好了。
　　天空中接连落下细小的雨丝。许双卿和唐霖跑进图书馆里，踏进大门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脚步声很响。管理员打手势叫她们安静，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约她出门时该留意天气预报的，至少也得未雨绸缪带把伞，怎么就把天气给忘了。幸好雨下得不大，许双卿贴在窗边看外面的雨势，温热的呼吸打在略显冰凉的玻璃上，晕出一片雾气。
　　说自己倒霉，不仅是出来玩碰到下雨倒霉，也是出来玩最后演变成在图书馆补作业倒霉。
　　许双卿情绪低迷地摊开只写着名字的英语作业，接过唐霖递过来的笔。撒谎不好，贪心也不好，为了得到唐霖的全套作业而失去了和她一起看电影的机会，教科书级别的因小失大。
　　想要作业是临时起意，最开始故意把作业落在她包里只是想师出有名地和她见面。只要确认她最近没有不开心就够了，许双卿想，为什么要贪心呢？又要犯以前的错误了？
　　笔尖摩擦着纸张，顺滑地照着她定下的轨迹行进。许双卿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作业上，她不好意思抬头看唐霖，在心里的小剧场里愤怒地质问唐霖为什么出来玩还要带笔。
　　唐霖也没在看许双卿，细雨氤氲，从图书馆内部的窗户看出去，外面的世界像罩着一层透明糖纸，朦朦胧胧的。她撑着下巴想着许双卿，一个人写作业另一个什么事都不做，就好像两人之间隔着什么一样。
　　今天见到许双卿的第一眼，唐霖就一直刻意往平常的气氛上靠，没来由地担心自己的言行是否会让许双卿不高兴。她本来是个不在乎别人看法的人，如今却不想让许双卿讨厌自己。
　　总不能坐在旁边守着她写，唐霖觉得这样做的话像自己的母亲，守着孩子写作业，等她写完了再对着标准答案一个个检查。她不喜欢那样，以自身为样本推测许双卿也不喜欢那样。
　　面对面地盯着，像在审犯人。唐霖站起来，许双卿闻声抬头，她解释道：“我去找本书来看。”
　　许双卿看着她走到书架后，继续低下头抄作业。真的是作茧自缚，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唐霖那堆作业回家有什么用，难道是为了摆着好看？
　　她运笔飞快，单词填空的部分抄得潦草，乍一看还真像是许元媖的狗爬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许双卿想，图书馆里太安静不是说话的地方，快点抄完作业离开这里才是正道。
　　唐霖拨开挤在眼前的书本，视线穿过书与书之间的缝隙，看不见许双卿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奋笔疾书，很是着急的样子。看来是别科作业没写，让她留在外面太勉强了，唐霖想，为了防止许双卿开学受阻，必须让她回家把作业写完。
　　唐霖随手拿了本书回到座位上，装模作样地看起来。她想过两个人会高高兴兴一起乱逛，没成想许双卿背上还背着堆成山的空白作业。
　　要是许双卿因为作业没写完没能如约入学，下个学期会不会就见不到她了？唐霖身边没有这种案例，所以只能在脑内设想。
　　和许双卿待在一起确实很开心，但这份开心背后隐藏的是许双卿不能成功报名的风险，享受快乐的同时却把许双卿害了，简直就是罪孽啊，待会儿要去教堂忏悔才行。等一下，唐霖皱眉，为什么要到教堂忏悔，许双卿信基督吗？
　　现在要赶快把作业写完，然后才能和唐霖出去玩。许双卿抓着笔机械地抄写，把墨迹未干的字装进作业本上的空格里，像掀开酸奶的盖子一样轻松自然。她手上有条不紊地工作，心里在意的却是外面的雨什么时候停。
　　要是雨停了，就能和唐霖离开这里走两个站台的距离到商业街吃东西，在路上问她想吃什么，两个人一起讨论，就不会显得无聊。
　　要是雨没停，就可以借口留在图书馆里躲雨，抛掉作业光明正大地跟她聊天，没了作业的负担，话题就更多，她也不会那么拘谨。
　　无论是哪个都好吸引人，许双卿想到这里，连补作业也补得心情愉快，如果生活真的是游戏，她一定要准备一个大容量的记忆卡，把每个选项的剧情都收集下来看无数遍。
　　抄到最后一页，真的有种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的感觉。许双卿填完作文末尾的单词，把作业收回袋子时发出的声响惊动了还在看书的唐霖，唐霖抬头，小声问她：“你抄好了？”
　　许双卿提起袋子：“走吧。”
　　唐霖把书放回原处，许双卿站在旁边等她。两人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雨很给面子地停了。
　　“有什么想吃的吗？”许双卿抬头望天，刚才还是阴雨不止，现在却很没原则地露出太阳来。
　　“好像没有。”唐霖抬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强打起精神说，“今天就这样吧。”
　　“啊？为什么？”头顶分明是蓝透了的大晴天，许双卿却觉得自己被雷劈个正着，连话都有点说不通顺，“你，你，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唐霖移开目光，说：“你还有很多作业要写。”
　　许双卿气得想用时光机返回自己大大咧咧地发表“啊哈哈其实我一本没写”言论的时候，猛抽那时说瞎话不过脑子的自己十几个巴掌。
　　要是直接坦白，唐霖大概很可能会因为自己被骗而生气。许双卿大脑运转到差点报废，而且要坦白的话该说什么理由？我想收藏你的作业？这像话吗？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许双卿权衡半天，决定一条道走到黑，把这个谎延续下去。不过，这样分别未免太可惜了。
　　唐霖发现许双卿似乎有点别扭，赶紧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给她找台阶下，指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说：“我挺饿的，想去那里买个饭团吃。”
　　能吃是好，能吃是福。许双卿无话可说，忍辱负重地推一把唐霖：“说实话我也挺饿的，咱俩一起去吃吧。”
　　家里没什么好玩的，唐霖确实不想那么快就回去。她如释重负地点了头：“好啊好啊。”
　　两个人并肩站着，在路边等绿灯亮起。
　　阳光照着经过的公交车的车窗，折出的光线有点晃眼睛。许双卿捧着纸袋，时不时瞄一眼唐霖。她专注地盯着街对面亮着红灯的倒计时，绿灯一亮，她转头对许双卿说：“走吧。”
　　许双卿听话地跟着她走。便利店里只有一个店员，靠着街道的那面有扇很大的玻璃窗，窗前摆着一排紧挨着玻璃的小桌子。她把纸袋放在桌子上，跟唐霖站在柜台边选口味。
　　在便利店吃饭团，四舍五入也是一起吃饭。既来之则吃之，许双卿率先点单：“我要鸡排味的。”
　　唐霖说：“我想要牛肉味的。”
　　许双卿说：“哦，我也要牛肉味的。”
　　唐霖奇怪地看她一眼：“不要鸡排味的了？”
　　许双卿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得意地笑着说：“我可以两个都吃啊，又没规定只能吃一个。”
　　唐霖被她的答案逗笑，在一众饭团里选了一圈，说：“那我也再要一个鸡排味的吧。”
　　唐霖在看货架上的泡面，许双卿跟她说了一声，跑到隔壁的奶茶店里选饮料。
　　她深刻意识到了今天状况百出背后的问题，像之前那样什么都设想什么都考虑简直太不像自己，本来脑子就不好使，心力交瘁一通操作半点效果都没有，既然如此不如摆烂。
　　宿舍里别人的行为模式都有规律，对付安鹏举就要顺着，面对程玉就得有主见。只有唐霖的行为无法预料，又偏偏是她和自己关系最熟。也是和她一起睡才知道，她有时五点就能睡醒，有时等到跑操的铃声响到第二遍才睁眼。
　　许双卿发现只要自己撒谎，谎言肯定和她有关。她记得周锦从无名山回来的那天，唐霖有点不解问她，为什么我都那样了还要帮我呢？
　　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她知道那时自己肯定撒了个谎。而且是个拙劣的谎，不然当时唐霖就不会是那种将信将疑的表情。
　　不管之前骗她多少次，对她用过多少借口，以后都不能再用了。接下来不能再对她撒谎了。
　　所以，在唐霖要乘的那辆公交车远远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在唐霖挥挥手告别对她说开学见的时候，许双卿拉住她说：“报名那天能提前和我在校门口碰面吗？我想早点见到你。”
　　停在这里，就真的是一次完美的约会。
　　美中不足的是，许双卿再一次挠头大笑补充道：“我得提前把你的作业还给你嘛，哈哈哈。”
　　好吧，这才是最后一个谎话。
　　唐霖乘车离开后，许双卿折返到便利店里，帮许元媖买了出门时她要求带的奶黄包。独自等车的时间好像比和唐霖一起等更漫长。
　　许元媖趴在沙发上用平板玩打地鼠，见许双卿提前回来了，停了游戏挪过去关心道：“不是说最早也要四点才回来吗？现在才两点啊。”
　　“果然撒谎是不对的。”许双卿嘀咕着，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伸个懒腰瘫在许元媖旁边。
　　许元媖知道她出门是要拿回自己落在同学那的英语作业，一看纸袋子里堆满了各色习题，震惊地说：“你们英语作业这么多？”
　　许双卿本来不想解释，又怕她起疑，把奶黄包递给她，说：“这是我同学的作业，让我拿回来抄的。”
　　“都冷了！”许元媖把奶黄包抱在怀里，做作地吸吸鼻子，长叹一声感慨道，“你同学人挺好，你能交到对你这么好的朋友，姐姐也放心了。”
　　许双卿说：“你今天干啥了？”
　　“在家里打了一天地鼠。”许元媖把许双卿拖起来，兴冲冲地说，“正好我也玩腻了，久违地搓一把糖果骑士怎么样？今天让你演阿糖。”
　　“不要，好幼稚。”许双卿嫌弃地笑着回绝了她的邀请，抱起茶几上的纸袋子回房间去了。
　　许元媖听见她关门的声音，咬一口冷掉的奶黄包，摇头悲叹。
　　不知道那位和许双卿做朋友的同学如今状态如何，许元媖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如果您出现在意许双卿情绪、无法拒绝许双卿的要求、容易被许双卿牵着鼻子走、觉得许双卿是个好人等症状，请一定远离过敏源，挂许元媖医生的号。
　　许元媖医生有多年临床经验，在创后精神修复、单手解绳套、擒拿格斗等方面皆是权威，生命只有一次，珍惜你的脖子和尊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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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编外高中生渺渺
　　开学两天了，大家还是没从假期状态中恢复过来。跑操的铃声响过两遍犹嫌不够，安鹏举躲在被子里，被从下铺爬上来的谢昭阳用枕头捂醒。
　　安鹏举飞起一脚把谢昭阳踹开，慌慌张张地左顾右盼：“怎么了，海王星人入侵地球了？”
　　“我昨晚提醒过你三回记得开闹钟，”谢昭阳将枕头挡在身前防住安鹏举，白眼道，“不给你个教训你怎么会知道早起很重要。明天我该怎么叫醒你呢？嗯，放火烧你的床就很不错。”
　　“就是，连我都起了。”洗漱完毕的程玉叉着腰站在床下，小人得志地对着安鹏举做鬼脸。
　　安鹏举猛地从上铺跳下来，旋身一巴掌打在程玉身侧：“得意什么，肯定是燕子叫你起的！”
　　程玉躲开申辩：“才不是，我是自己起来的。”
　　“燕子都出门了，自然是你说什么就算什么咯。”坐在床边系鞋带的唐霖说，“我是证人，今天早上就是燕子叫你起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事情败露的程玉对唐霖哼一声，套上外套跑出门去了。安鹏举跑到洗漱台边刷牙，不忘口齿不清地称赞唐霖不平则鸣义薄云天。
　　教导主任在话筒里咳嗽几声，最后一遍跑操铃响起，像是最后通碟。许双卿从厕所里出来，唐霖也系好了鞋带，两个人肩并肩手拉手出门往操场跑。
　　就剩下谢昭阳在门边等她，拽着门把手百无聊赖地做关门的假动作，时不时拉长了声音催促道：“小安——又是你最慢，能不能快点？”
　　“来了来了！”安鹏举随便抹了把脸，跑过周锦床边时，对着上边悠闲睡懒觉的渺渺呸一声。
　　不用跑操的渺渺受之无愧，摇手告别。
　　周锦是第一个起床，第一个出门的。都怪姬箙，渺渺翻身抱住枕头想，为什么要教导周锦从小养成晨练的坏习惯，好像多赖个床会死似的。
　　不过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急匆匆地跑出去，只有周锦毫无怨言神色如常，也算是姬箙无心插柳柳成荫。六点早起，七点四十早课，中午要到十二点以后才回来，现在的小孩真是辛苦。
　　还好我不是小孩——渺渺想。跑操结束后，当天负责打扫宿舍倒垃圾的值日生就会回来。渺渺要是睡饱了，就会跟她一起下楼到教室里旁听，要是没睡饱，就在床上继续躺着睡到不想睡为止。
　　今天的值日生是唐霖，渺渺见她一个人回来，觉得不大对劲。上学期的时候，许双卿跟她形影不离，这两个人做值日都是一起的。渺渺抬头关切道：“许双卿怎么没跟你一起？”
　　唐霖摇摇头，把卡带机放到柜子上：“今天食堂早饭有红豆条，许双卿到食堂抢面包了。”
　　红豆条，食堂限量特卖早餐面包的一种。价格亲民的同时品味绝佳，是最受学生欢迎的食物之一。渺渺一下子坐起来：“周锦去没去？”
　　唐霖专心扫地，说：“不知道，没注意。”
　　渺渺套上周锦留在床边的备用校服准备下楼，临走前留意到正在柜子上录音的卡带机。她刚迈出宿舍门的脚收回去，警觉地倒退挪到唐霖身边，小声问：“那个东西转来转去，难道是在录音吗？”
　　唐霖不以为意：“是许双卿说想录。”
　　渺渺心里疑惑，又不想让自己在唐霖眼中落得个多疑罪名，索性哦一声，推开洗漱台边的玻璃窗。
　　风一下子透过窗滑进来，吹得地上的纸盒滚了好几圈。唐霖赶紧把纸盒拦住，不解地问：“你开窗干什么？”
　　“从楼梯下去太慢了，不可能抢得过那群疯狗一样的小鬼。红豆条只能由我来吃！”渺渺撂下一句完全算不上帅气的话，决然翻到窗外。
　　依她往常的能力来说大概不会有事，但唐霖还是有点不放心。她跑到窗边往下看，只见渺渺在空中略一旋身稳当落地，披着周锦的外套往食堂方向跑去。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周锦习以为常到在每件外套的兜里留着符纸和几十块现金。渺渺一路狂奔跑到食堂，正好碰见食堂阿姨在往食堂里搬箱子。纸盖微微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箱红豆条。
　　渺渺拍拍阿姨的肩膀，算是告知她身后有人。这位阿姨转身看见她，惊道：“啊呀，又是你，不知道哪个班的同学。”
　　“又是我。箱子很重吧？”渺渺笑嘻嘻地重复她的话，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用大公无私的表情说，“我来帮你搬，能先买给我吗？”
　　阿姨撑着门框擦脸上的汗，默许她的行为。这位不知名的同学虽然别有用心，但胜在力大无穷，三分钟两个来回能搬完五个箱子。
　　渺渺充分地展现了对食物空前的热情，勤快地搬完箱子，轻车熟路地拿了几个面包跑到阿姨身边说：“我今天没带饭卡，只付现金哦。”
　　阿姨接过她的钱，道：“你哪回带过饭卡？”
　　渺渺讪笑着，抱着面包跑到教学楼。教室里，没睡醒的学生趴在桌上补觉，爱学习的已经翻开书开始自习。渺渺敲敲窗，周锦循声转头看见她，走到走廊假装放风，站到渺渺旁边。
　　“我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周锦说。她看上去还困着，趴在栏杆上盯着楼下的绿化带看。
　　“要是我真睡了，就吃不到百年难得一遇的红豆条了。”渺渺挡住周锦，找了个旁人难以发现的角度把买来的面包往周锦的口袋里塞。
　　周锦已经吃过了，但没阻止她的动作。
　　程玉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红豆条……”
　　“你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提前出个声吗？”渺渺被突然出现的程玉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到地上，她颇为忿忿不满地瞪程玉一眼。
　　“切，我什么时候来的关你什么事。”程玉毫不畏惧地嗔渺渺一句，对周锦又是另一番态度，扯着周锦的袖子道，“能分我一点吗？红豆条，我今天都没抢到。”
　　周锦示意她拿，程玉高兴地拿过，渺渺看她那副得意嘴脸就来气，耍性子道：“那是我买的，讨厌我就不要吃！”
　　程玉拆开包装先咬了一口，才对渺渺笑道：“这不一样。你这人我讨厌，但我又不讨厌红豆条。”
　　渺渺懒得跟她一般见识，靠着栏杆发呆。唐霖昨晚值日也没闲着，这时正好从办公室帮韩老师搬东西回来，把东西分出一部分放到唐霖桌上。余燕子在座位上看书，谢昭阳跟后桌的同学聊天，安鹏举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
　　早读铃响起，还在楼下散步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往教室里赶，会长抱着书跑过渺渺旁边，渺渺一眼认出她，打招呼道：“早上好哇朋友。”
　　会长恍若未闻地跟她擦肩而过。程玉眼见这场景，笑得被面包噎得说不出话。渺渺强行挽尊，说：“她赶着上课，没注意到我是理所当然。”
　　程玉捂着脖子用力咳嗽好几下，好不容易通了气。她三口两口把剩下的面包全塞到嘴里，对周锦道：“我看咱们也该回教室上早读了。”
　　周锦称是，渺渺跟在她身后进了教室。
　　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很容易会觉得无聊，为了确保心情愉悦，渺渺每天都会抽出几节课的时间飘到教室里旁听。渺渺最喜欢听语文课，大致都听得懂，数学课她也学得格外认真，到了英语课就像脱了手的氢气球一样飘出去。
　　今天的早读就是英语。课代表拿着课本在课桌间巡逻，看谁在躲懒。周锦把书搁在抽屉里，埋头小声念着。旁人眼里看来都觉得奇怪。
　　从不早读的程玉投来怨念的眼光——渺渺仗着别人看不见在早读时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放风筝，跑来跑去的。
　　课代表喝道：“程玉同学，请大声念。”
　　“哦哦。”程玉赶紧收回目光，张着嘴乱喊。
　　刚才没露面的安鹏举闪亮登场，提着她的暖壶走进教室。渺渺无所事事地牵着风筝飘过去，敲着暖壶的塑料盖子问：“你怎么打这么多热水？”
　　安鹏举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如同接过世代相传的重担的神态说：“我这个学期，有必须达成的目标。”
　　渺渺抱着手站在她桌边看着。安鹏举从抽屉里拿出五个咖啡杯，在桌面上依次摆开。又摸出五袋包装各不相同的奶粉，分别倒进杯子里，打开暖壶倒入热水，抽出一根长柄茶匙搅拌。
　　奶粉的味道在教室里弥漫开。渺渺看得云里雾里，周围人都望过来，课代表已经在卫生角挑扫把准备打人了，安鹏举还是我行我素。
　　渺渺咽了口口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泡奶粉啊，不然呢？”安鹏举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傻子，试图用英语书把牛奶扇凉。
　　渺渺无法理解，退回周锦身边。
　　只因安鹏举毫不觉得自己是在扰乱课堂秩序，英语课代表是文弱类型根本打不过她，这节早读课就在奶香弥漫中结束了。
　　第一节是夏老师的语文课。
　　真上起课来渺渺就必须安静，否则会妨碍周锦听课。她津津有味地飘在周锦附近的空中，看夏老师拿出电脑打开PPT。
　　夏老师的课很好玩，就连安鹏举这样什么都听不懂的人也会因为想听她嘴里偶尔蹦出的几个笑话而撑过一节课。她喜欢在讲课前挑人回答问题，答对了加的操行分也多。
　　借着韩老师捣鼓网页设计的光，夏老师拥有一个特别的抽签小程序。按下回车键，写着全班人名字的转盘滚动起来，指针指出幸运儿的名字。就是这么凑巧，唐霖很不幸地被抽中了。
　　唐霖站起来，手里拿着那个渺渺眼熟的卡带机。她按下录音键，应对得当地开始回答问题。
　　她的回答挑不出错处，夏老师赞许地叫她坐下，渺渺的内心却凝重起来。如果说此时的渺渺只是察觉到异样，那么课后程玉的发现就会将整个故事推向无法预测的悬崖。
　　第一节课的课间多用于补觉。唐霖表面上是伏案休息，走近才能看到她手里正抄写着什么。据程玉所言，她当时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刚好走到唐霖旁边，无意中撞破了这一秘密。
　　程玉震惊道：“你居然抄许双卿作业！”
　　唐霖停了笔，抬头问：“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我抄的作业不是你亲自做的，我一直抄的是许双卿的作业？”程玉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觉得自己遭受了极大的背叛，“我以为我抄的是年级第一的作业，我还很放心来着？”
　　眼见程玉差点要因为这点小事背过气去，唐霖赶紧解释道：“也就这几天而已，以前的作业都是我自己写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真的？唉，服了你了。”程玉愁眉深锁，严肃告诫道，“你要学会自己写作业，不能总是依赖别人，知道吗？”
　　隔着老远围观的余燕子冷不丁道：“你在这里充什么人生导师，你不是也天天找唐霖借作业抄吗？”
　　程玉自知理亏，一句话答不上来，惊弓之鸟般逃开。
　　渺渺飘过去准备吃瓜，靠近一看唐霖课桌上摆着的两本练习册，当即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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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窃听风云
　　406第六届奇怪的人和事应对交流大会在主办人渺渺的主持下隆重开幕。参与本次会议的成员有：程玉、余燕子、谢昭阳、安鹏举、周锦，以及宿舍吉祥物量角器和刻度尺。
　　“这个奇怪的人和事应对交流大会是什么东西，我听都没听过。”程玉没见识，侧过头小声跟坐在她旁边的余燕子讨论，“第一届是什么时候开的，怎么就突然跳到第六届？”
　　余燕子掰着指头清算：“第一届是上个学期刚开学你被绑架，第二届是量角器在楼下垃圾池里叫唤，第三届是在纽约做药拯救大师……”
　　“每当宿舍里出现了无法理解的事情的时候，部分成员就会展开这项会议。你经常掉队，所以没参加过几回。”安鹏举把嘴里的钙片嚼得咯嘣咯嘣响，说，“话是这样说，可渺渺你有什么资格召开会议？”
　　“我也是我们宿舍的一份子啊。而且，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非常重要，一定让你们大吃一惊。”专业娱记渺渺对自己的爆料非常有信心，“最近许双卿和唐霖很奇怪，你们没发现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迟钝，愚蠢！”渺渺严厉地斥责一顿，详细地说，“关于她们的异常，稍后我会慢慢给你们分析，先说结论。我大致推测出了两个方向，怕你们接受不了，就先挑你们能接受的说吧。”
　　渺渺神经兮兮地要求大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怀疑，她们两个背着我们偷偷搞对象。”
　　最先笑出来的是程玉。
　　余燕子扭头对着墙壁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对渺渺道：“别人这么想很荒谬，但换成是你说出这种话就很正常，毕竟你……嗯。”
　　“毕竟我嗯是什么鬼啊？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奇怪？”渺渺怒上心头，“她们两个这学期都坐到一起去了，肯定是在密谋什么！”
　　余燕子看一眼身边的谢昭阳：“她们两个都睡同一张床了，坐到一起有什么。而且宿舍长和小安上个学期就是同桌。”
　　“她俩是早就认识啊！”眼见没人相信自己，渺渺伸手拉过正在开钙片盒的安鹏举，求证道，“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中午跟我说过唐霖为什么老拿着那个录音机的问题？”
　　“是问过没错，”安鹏举疑惑地挠挠头，“你说那就是个普通的卡带机而已，能说明什么？”
　　渺渺露出一副难以言说的表情，说：“许双卿说她带那个东西来是为了录钢琴，没过几天就开始录唐霖扫地，录唐霖上课答题，昨天晚上她俩睡前聊天都给录上了，你说下回她们准备录什么？”
　　“渺渺！下流！”谢昭阳愤怒地站起来，指着渺渺厉声恐吓道，“我看你是不想登场了！”
　　渺渺压根就不是那个意思，莫名其妙被指责当即怒了：“你什么意思？说我下流，难道你就很上流吗？”
　　谢昭阳自诩品行端正，说得振振有词毫不含糊：“我是中流，中流砥柱的那个中流。”
　　“谁会信啊，是你自己想歪，凭什么不能登场的是我？”渺渺挥挥手终止这个话题，回忆道，“之前在说什么来着……哦，录音。她们成天拿着那东西录这个录那个，你们就不害怕吗？”
　　除了渺渺以外的人都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尤其是程玉，她还觉得渺渺小题大做，自以为大度地说：“录音而已，想录就录呗。”
　　“是吗？你家那么有钱，又那么有名望，我还以为想窥探你的私生活的人很多呢。既然你不在意，那我就不便多想了。”渺渺自顾自地转一圈，落坐于周锦身旁，“揭秘枕棋氏听起来似乎挺有意思的，或许她们的目的是这个呢？”
　　她的话乍一听有几分道理，程玉有些动摇，渺渺又说：“这就是我的另一个猜想——宿舍里有人走上犯罪道路了。我觉得唐霖是主谋，许双卿应该是被她骗过去的，证据就是唐霖借抄作业为名模仿许双卿的笔迹，留待日后栽赃嫁祸。”
　　安鹏举听得直摇头：“你想得也太法制频道了，我宁愿相信她们两个偷偷搞对象。”
　　“那怎么解释唐霖学笔迹的事，哪有人这么闲啊？她一定是有所图谋。”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渺渺格外警惕，“如果她真盯上了枕棋氏，必要的时候我就得出手扫平威胁。相处这么些天，是她们两个的话我可能会难以下手。为了不到两难境地，最好还是把犯罪的种子扼杀在摇篮里。”
　　余燕子怀疑地打量着渺渺，她不是很相信这个人。渺渺注意到她的目光，挑衅般地看着她，像是固执己见，偏觉得自己没错的意味。
　　谢昭阳想了想，说：“万一她们俩就是闹着玩的呢？有些异于常人的爱好很正常。”
　　“事关枕棋氏，我们不能当做没看见。”渺渺攀着周锦的肩膀，“是吧？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我明白你的疑虑。只是贩卖私隐不好，无端猜忌无辜的友人更不好。”周锦意有所指地看向渺渺，说，“我还是先查清唐霖和许双卿的目的再思考下一步。”
　　渺渺不服气道：“这要怎么查——”
　　“我来查。”程玉说。
　　“你来查？”渺渺立刻否决，“不行。”
　　“关你什么事，这里轮得到你说话？”程玉一巴掌扇开渺渺，咬牙切齿道，“要是她们真的在做揭秘程家继承人私生活的节目，我不能毫无防备。放心吧，我尽量采用比较和平的方法。”
　　她这一掌及其迅猛，渺渺躲闪不及，被扇得晕头转向地歪倒在旁边。连最不擅察言观色的安鹏举都看得出来，程玉是真生气了，那两个人到底在背地里搞什么，搞不好会被栓到火箭上发射到海王星开荒的啊！
　　余燕子担心宿舍里再起争端，抬手拉住程玉说：“你现在可不像会采用和平方式的样子。如果她们真在揭露你的隐私，你会怎么做？”
　　程玉好像完全就没想过这个问题，长吁短叹取舍一番后答道：“搬回家住啊。”
　　余燕子闭眼，检讨自己高看程玉。
　　许双卿和唐霖踩着熄灯铃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睡下了。黑灯瞎火中，唐霖突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在暗中窥伺，若她浑然未觉，就要对着她的背后露出獠牙。
　　正对着她的是程玉的床铺，程玉一动不动地朝着墙壁，好像已经睡着了。她的手机搁在枕边，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程玉当即捉住手机接电话，控制着音量随便讲了几句，表情复杂地下了床。
　　唐霖还挺关心她，问：“你去哪？”
　　经她这一问，程玉略有些慌了阵脚，一边欲盖弥彰地摇头摆手，一边脚步不停往门口挪去：“没，什么都没。我睡不着，想出去散步。”
　　她慌忙关上宿舍门，身影融进灯影昏暗的走廊里。唐霖洗漱完毕，跟许双卿躺在一起，两个人分了耳机，掀起被子打掩护开始看恐怖片。调到最暗的光线照亮两人的脸，狭窄的空间里挤得不分你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闲心认真看剧情。
　　海王星事件结束后，这两人一起睡居然成了约定俗成的事情。最初是唐霖怕鬼，到最后就睡习惯了。谢昭阳无语至极，后悔开学那天没有重新选床位。倒不是说这两人看电影亮度有多大声音有多响，只是渺渺的推测听起来太有说服力，谢昭阳本能地觉得不妙。
　　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给安鹏举发信息：“怪不得上次许双卿送我床头灯，现在我就成了她和唐霖的床头灯。我感觉我被迫和她们组成了一个三人家庭。”
　　许双卿的床铺空着，安鹏举不需要像她一样遮遮掩掩，用枕头防备宿管，回道：“上次我和她们睡的时候许双卿脾气很差，一直骂我。”
　　“许双卿连你都敢骂吗？小安，我好害怕。”谢昭阳继续打字，“我能上去和你睡吗？”
　　“你做梦。”安鹏举发完这句又给她支招，“你去问问燕子吧，用一起看书的借口什么的。”
　　谢昭阳去找余燕子：“我能和你睡吗？”
　　余燕子道：“你是谁？”
　　谢昭阳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余燕子一眼。
　　余燕子看见她探头，回复：“我还以为你被盗号了。用回复程玉的话来回复你，滚。”
　　“我接受不了，”谢昭阳在余燕子处碰壁，给安鹏举发信息，“她叫我滚。我真的要上去了。”
　　“别上来，我也接受不了。”安鹏举翻了个身，“你可以去找大师，大师肯定不会拒绝你。”
　　谢昭阳悲愤交加：“大师床上还有渺渺，我要是去了就是自发和她们组成三人家庭了。”
　　程玉拎着一个黑箱子回来了。安鹏举赶紧说：“我看见程玉回来了，你去找程玉。”
　　谢昭阳说：“可是程玉现在很恐怖啊。”
　　安鹏举说：“两害相权取其轻，你自己决定吧。”
　　谢昭阳给程玉发：“我能和你睡吗？”
　　程玉把箱子拿上床，回复道：“不行。”
　　连程玉都拒绝？谢昭阳大受打击：“为什么？”
　　程玉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床上睡不下了。”
　　谢昭阳在输入框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程玉出去一趟到底带回来了什么东西，在谢昭阳艰难数羊入睡只为迎来的第二天揭晓。
　　许双卿说她和唐霖今天中午午休不回来，自然而然没发现大家今天中午都不在宿舍。除许双卿和唐霖以外的406成员聚在宿管阿姨的房间里，程玉提着那个黑箱子，神情严肃。
　　宿管阿姨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台连满电线的机器。安鹏举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程玉摆弄机器，道：“别问。”
　　谢昭阳又说：“你叫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程玉调整完最后一个旋钮，道：“别问。”
　　渺渺绕着机器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程玉仍是不言语。机器上的指针稍微动了动，传来微弱的声响。程玉拍手道：“搞定了，还以为多难呢，原来只看说明书就能装好。”
　　余燕子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介绍一下，这是电子彗星三代，灯姐姐从五角大楼偷出来的窃听设备。”程玉很有成就感，拍了拍机器的黑色外壳，说，“她说这个还没有投入使用，我就照着说明书组装了一下。”
　　安鹏举几乎要当场晕过去，抚着胸口道：“五角大楼的窃听设备，被陆灯偷出来了？”
　　谢昭阳跟周锦交换一个眼神，对程玉说：“我们准备走了，这事儿你一个人担着就好。”
　　“不行！我在门口布置了定时炸弹，现在出去就会被炸断腿。”程玉大喝一声，“我不敢一个人听她们密谋，所以叫你们和我一起壮胆。”
　　“都放炸弹威胁别人了，居然说自己不敢一个人监听？”渺渺忧心忡忡地望一眼门口，“要是有不知情的学生经过这里不小心触发机关了怎么办，我是不怕死的，你们怕不怕？”
　　安鹏举指着窗户说：“翻窗吧，翻窗。”
　　程玉从抽屉里抽出大刀，威胁道：“你们谁都不许走，今天必须陪着我把这件事解决。”
　　余燕子无心争吵，照着说明书的指示按了个按钮，程玉凑过来，说：“有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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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兵马俑2号坑
　　在音乐班的强烈要求下，学校终于请了调音师把音乐室里那台走调的钢琴的音校准了。
　　许双卿是第一个得到这个消息的人，她老早就盯上了学校里的钢琴，不枉她这几天坚持不懈亲尝汤药关爱空巢韩老师，韩老师感动得要死，很爽快地把音乐室钥匙交给她。
　　不得不说，韩老师是个特别好应付的人。许双卿拿到钥匙的时间比想象中快得多，唐霖准备做的事还没做完，就收到了许双卿的邀请。
　　她手里拿着卡带机，揣着手，很拘谨。
　　许双卿一个人拖过来两张琴凳，说：“你开始录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就开始。”
　　对于许双卿的主张，唐霖一向是没有任何意见。她对许双卿比了个手势，许双卿就开始弹。
　　卡带静默地转着，像一条停驻在唐霖手中的正在流淌的河流。天啊，云啊，河啊，自从经历过上次那个戒指的事情后，她就总是想起柳别霄说的这些东西。
　　刘梦桡说，我在你的心里留下了一把石中剑。
　　唐霖不时地想起这番话，试探性地看向胸口，仿佛真的有一把剑扎在那里。沾血的铁锈混进细胞里，无法消去，正如刘梦桡那通复仇大论，每当以为将要忘记的时候就悄然飘过脑海。
　　许双卿在她的注视下似乎有点紧张，弹错了一个音节。她抬起头，说：“能再来一遍吗？”
　　她本来就是要录给唐霖听的，唐霖没带多余的磁带，说：“没关系，你就这么接着弹下去吧。”
　　许双卿照她的话继续弹下去。
　　唐霖觉得她说的不对，自己不该被影响。如今想来，刘梦桡将恨意和愤懑比作石中剑还真是恰当。未能拔出的剑间接封闭了伤口，把负面情绪堵在心里，任它们混乱地互相挤压，越来越讨厌，越来越生气，整个人都会随之腐化。
　　还是拔出来好，一旦拔出，积攒已久的憎恶就会全部喷溅出来，留下空无一物的身体。帮她将剑拔出来的是那个据说是周锦做着玩的戒指。
　　周锦也用过那个戒指，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周锦究竟是不是还被它控制着，唐霖无从得知。
　　海王星联邦建立的那段时间里，唐霖几乎是无意识的状态，她在外界的一言一行皆是出自本心，是她不加掩饰的心愿。不想写作业，不想考试，只想漫无目的地到处乱逛瞎玩，即使这是在旁人眼里安身立命的资本。
　　唐霖记住了刘梦桡的话，就像定下了一个点，那个戒指给人的感觉很奇怪，无论想法如何，都会引着人往最极端的方向走，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计后果地、彻头彻尾地将其改变。
　　也许彻底改变确实是最好的方法，但是现下的唐霖无法独自达成这样的目标。她从不指望别人来帮自己，所以选择不违背本心地活着。
　　况且，今天的阳光实在耀眼。唐霖很喜欢阳蜀这一点，寒冬短暂得仿佛眨眼便会过去，三月初也洋溢着暖意。阳光穿过窗帘之间的缝隙，落在许双卿擦过好几遍的琴键上。新学期的音乐室只经过简单的打扫，空气里浮动着微小的尘灰。
　　喜欢你，这是唐霖原本打算对外星怪物说的话。昨天唐霖也对着卡带机说了这个词，想着许双卿什么时候把卡带机要回去，机缘巧合之下能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告白。
　　许双卿一曲弹完，唐霖还低头看着卡带机发愣。她站在琴凳旁边，直到许双卿伸手过来按停了录制才把注意力从卡带机上移开。
　　“不录了吗？”唐霖抬头看她。
　　“总感觉不太能专心。”许双卿说。
　　“是我影响到你了？”唐霖问。
　　“不是。”许双卿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跟人吵架似的，她望向身边的钢琴，说，“是我心有旁骛。”
　　她以前也对唐霖说过这句话。唐霖记得，那是自己还没和戒指切断联系的时候，做什么都不是很清醒，要许双卿陪自己在学校里乱逛。
　　那时候好像是在玩什么游戏，许双卿一直输给自己。问她为什么，她就说，是我心有旁骛。
　　当时的唐霖在心里想，许双卿肯定是在想姬箙来了之后该如何自保。唐霖让她不要多想。
　　如今已经不用担心这些了，她却仍然拿这个当借口。唐霖真的差点就要觉得她是因为自己了，说：“状态不好就下次再录吧。”
　　这时候宿舍门该关了，大概率回不了宿舍。不过，学校里没有午休一定要留在宿舍或是教室里的规定，在校园里散步也是可以的。
　　许双卿说：“你想去哪里？”
　　唐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便说：“我随便在哪里都行。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也没有。宿舍是回不去了，要不然就在这里留一中午算了。”许双卿轻松地笑了笑，目光黏在唐霖身上，看着她去搬凳子。
　　唐霖把凳子摆到许双卿旁边，两个人坐在一起，谁都不说话，又是那种奇怪的氛围。
　　她在脑内模拟过无数场景，知道自己面对面可能会说不出口，所以计划着把想说的话全部写下来。简单地白纸黑字写出来好像没什么诚意，唐霖在看刑侦电影时偶然学得一个诡异的想法——用许双卿的笔迹写，不仅说明自己珍视她，连她的笔迹也能仿出来，更能侧面通知许双卿，笔迹一样，以后就能帮你写作业了。
　　此时的唐霖并没有想那么多，草稿打好第一遍，借了许双卿的作业来抄。信的开头是许双卿的名字，她照着练习册上的签名刻意练习几张稿纸，不仅是吃饱了撑的，而且游走在法律边缘。
　　在她开上岔路在手机上精益求精力求创作出许双卿特殊手写字体的时候，许双卿就已经借到音乐教室的钥匙了。那封本来准备在录琴的时候拿给许双卿看的信只写了她的名字，至于剩余的内容，恐怕还是要当面口述。
　　太过安静，心跳声有点明显。唐霖不想让气氛沉重，故意找了个随便聊都聊得开的话题：“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宿舍里的大家都怪怪的？”
　　正在窃听的程玉等人脸上一僵。
　　“好像是有一点。”许双卿说，“程玉昨天熄灯了还要出门，回来的时候拿着个大箱子。”
　　“不仅是程玉，还有宿舍长。”唐霖望着黑白分明的琴键分析道，“她昨晚鬼鬼祟祟地捂在被子里，时不时探出头来观察四周，像只乌龟。”
　　谢昭阳闻言，徒手掰断了天线。
　　“乌龟？你居然说宿舍长像乌龟？那小安她们呢？”许双卿笑起来，饶有兴致地继续这个话题，提名道，“小安，你先说小安像什么。”
　　唐霖想了想安鹏举平日的样子，说：“小安就像狮子猎豹之类的猛兽，什么凶她就像什么。”
　　许双卿说：“程玉呢？”
　　“肯定是狗啊。不是骂她，只是她连大师衣服上自己的床单的味道都能闻得出来，除了狗还有什么？”说到这里，唐霖用手掩了掩嘴，想通了什么秘密似的说，“她怎么闻出来的？是不是上学期刚开学时，她吃了你的益达造成的？”
　　“不是不是，快别说这个。”许双卿不敢细想，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问，“大师像什么？”
　　“大师的话……”唐霖思考时目光流转，映出她望着的那块地板上的阳光，“我想不出来。”
　　“大师不就像仙鹤吗？”许双卿侧过头望着她，说，“仙风道骨，超脱俗世的感觉。仙鹤是长寿的动物，我希望大师能像仙鹤一样长寿。”
　　“是，你想得对。”唐霖说，“你来讲渺渺。”
　　“渺渺嘛，那家伙人不人鬼不鬼的，总是没有目的地到处闲逛。”许双卿思量再三，灵光一闪，“像不像蛇？在房子里飘来飘去的，还喜欢缠在大师身上。”
　　唐霖笑得直不起腰，摇头道：“我刚才还想说她像蚂蚁，老想着往别人身上爬……”
　　“我倒是看明白了，捧一个踩一个是吧。”渺渺强忍怒意，道，“这两人今天别给我逮着。”
　　许双卿和唐霖浑然不觉危险临近，还傻呵呵地在音乐教室里青梅煮酒论动物。许双卿乐不可支，意犹未尽地说：“最后一个，燕子。燕子像什么？”
　　“她都叫燕子了，你说她像什么？”唐霖调笑道，“不过确实很像，分到一个班之前我就知道她的名字，成绩很好很努力的那个，年年都能在成绩榜上看到她，她经常比赛拿奖。”
　　许双卿信手弹了几句小燕子穿花衣，两人又是笑。说了些没意义的话，两人都不再像之前那样拘束，因着说话小声，坐得也更近了些。
　　阳光照在被许双卿按下的琴键上，唐霖有稍一瞬的晃神，看向许双卿道：“除了燕子以外还有两个，你还没说。你觉得我像什么？”
　　许双卿弹琴的手一顿，转过脸来仔细地端详唐霖。她半真半假地笑，看上去挺认真，像是非要等许双卿给个合她心意的答案的样子。
　　那两个字在喉间转了一圈，又被许双卿生生咽回去了。她怔忪地摇头道：“不对，我们不该说这个。照这个标准，那我刚才说的就全错了。”
　　她刚才对答如流，如今突然卡壳说不出来才是奇怪。见她这个态度，唐霖立刻觉得是说到什么她不喜欢的话题了，于是便安慰似的舒然一笑，说：“你不乐意说的话，那就不说吧。”
　　“不是我不乐意说，是我刚才错了。宿舍长就是宿舍长，小安就是小安，大师就是大师，不像别的什么动物。”许双卿深刻检讨，将之前的发言全都推翻了，她迟疑地望向唐霖，“大家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说不定也会这么设想我们。说到底，她们不知道我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才会鬼鬼祟祟。”
　　“是，是啊。这么说确实不太好。”唐霖不知怎么，突然慌乱地错开视线，转过身坐着了。
　　两个人许久没说话，唐霖小心地觑着许双卿的侧影，忽然说：“我最近好像挺喜欢和你一起的。”
　　那边很久没有回话。唐霖听到风吹起垂落到地上的窗帘，像是电流窜过的声音。
　　许双卿没有回复，只是说：“我能看看你的眼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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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占卜准的概率比天上掉陨石的几率还低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许双卿发现自己似乎总是在做事后回想起来就会后悔的事。
　　她们一家住在妈妈就职的医院的家属楼里。整栋楼像块独自立着的多诺米骨牌，邻居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少有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孩。
　　大人不常在家，姐姐忙着写作业，整个家只有许双卿是闲人。看动画片是为数不多的用以打发时间的办法。但是一到下午，电视台开始播《西游记》，许双卿看过许多遍，早就不感兴趣了。
　　她在墙上画火柴人、画小狗、画树木、画房子，还画过一只混杂着不同颜色的蜗牛，油画棒拿在手里的感觉腻腻的。她在涂鸦的同时幻想，长大了就不会这么无聊。许双卿迫切地想长大。
　　大人的世界是深奥的，许双卿听妈妈打电话时跟电话那头强调要讲究人情世故，可家里从来找不到叫这个名字的书。家里的书都很奇怪，有全是字的，有配着彩色图画的，她的家长似乎很懂医学药理，但是不懂人情世故。
　　小孩子不喜欢看挤满文字的书，就去翻那些图解。她在一本闻起来有腥味的书里学到一个新词，叫横截面。人切开了，和鱼也没什么不同，鱼的骨头叫鱼刺，人的骨头却叫骨头。
　　她看着看着，就伸手比划起来，像是要用手掌把自己切开一样。人和人之间没有不同，这是许双卿最初认识到的平等。人的身躯是平等的，不管是像自己这样不出名的人还是像电视里那样光鲜亮丽的主持人，切开来都是一样的。
　　电视里逃学的坏小孩最喜欢玩弹珠，最后被怒气冲冲的家长卡着脖子拉回家，独留玻璃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许双卿是很懂事的小孩，没有问妈妈要钱买弹珠，而是自己废物利用动手获得。手指伸到人偶的眼眶里，有点挤，挖出来才豁然开朗。
　　它没有了眼睛，但许双卿仍然抱着它或是把它放在床头，让它看着自己入睡。许元媖戳它空掉的眼眶，说：“它的眼睛去哪里了？”
　　许双卿想起姐姐是个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自己的人。她穿许元媖小时候的衣服，许元媖从学校的小卖部里买小零食回来带给她。许双卿找到了有意思的游戏，也该和姐姐分享。
　　想到这里，她把嘴里含着的眼珠吐出来。
　　许元媖嫌弃地说“好脏”，她可能是觉得许双卿这么做是因为没有好玩的游戏，所以叫妈妈商量之后买了好多游戏光碟放在家里。
　　许双卿用光碟跟许元媖玩抛接游戏，压根就不是正确的用法。她还是抠眼珠子，表达喜欢就要摸对方的眼睛。
　　唐霖侧过脸看她：“看眼睛？”
　　是到考验她的时候了。许双卿此前就像刚到她家的臭鼬一样躲躲藏藏，这回她觉得应该站出来面对。许双卿说：“能靠得近一点看吗？”
　　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这句话里的近代表多近。唐霖毫无防备地说：“可以，你看吧。”
　　许双卿站起来，走到唐霖对面，手指碰到唐霖的时候，她又想起那天被许元媖踩中的瘫软无息的臭鼬。
　　无论是人还是臭鼬，切开了都是一样的。她用台灯把许元媖砸晕的瞬间，已经想起家里的刀放在厨房，房间里有锤子和锯子，把许元媖拆散了，装到花盆里或者放进塑料袋藏在床底下。
　　第一步，把尸体翻过来。许双卿走过去，像烙烧饼一样把面前的东西翻了个面。看到许元媖的脸的时候她发现，这个人好像是自己的姐姐。
　　不对，许元媖明明就是她的姐姐，虽然妈妈说许元媖是pet。许双卿以前问许元媖，pet是什么意思啊？她说，是好朋友的意思。后来的许双卿想过好几次，当时确确实实是存着把她杀掉的心思，可是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
　　许双卿在唐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其实她和唐霖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她不知道唐霖的过去，唐霖也不知道她的秘密。两个人对对方都是一无所知。
　　刚才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许双卿露出在思忖的表情。
　　“为什么要看我的眼睛？”唐霖仰着脸问。
　　她开口说话，许双卿便觉得自己跟她离得太近了，不自觉地退后几步，差点压到身后的钢琴上。她心里有了答案，但又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件事来，没有回答唐霖的疑问。许双卿微微弯腰，像个小幅度的鞠躬：“之前在你身上用镇静剂的事情，真的对不起。”
　　经她提醒，唐霖才不合时宜地拾起那天模糊的记忆。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具体情况却十分清晰，唐霖如今不想要她的道歉，只是问：“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扎我。”
　　许双卿两手攥在一起，小时候被妈妈教训也是这副模样。背后的原因对她而言难以启齿，许双卿说：“我只是觉得，你该听我的，赶紧离开学校，逃到别的地方去。否则姬箙来了你就要死了。我不想你死，因为生命是很重要的——”
　　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在意识到许元媖是姐姐的时候，或者是自己在家里跟旁人抬杠的时候。那天，老许很严厉地斥责她。她骂骂咧咧地叫许双卿把许元媖拖进房间里，要许双卿给她盖被子。许双卿说，现在是夏天。老许说，快盖。
　　许双卿吓得不行，唯唯诺诺地照做了。许双卿在这时明白了许元媖当时的感觉，因为老许随时都会伸出手来将她掐死。原来自己和宇智波一样，和姐姐一样，是被切开就会死去的生物。
　　生命是很脆弱的。许双卿和许元媖坐公交车上下学，有一次目睹了车祸现场。许双卿踩着许元媖的腿，往车窗外张望。她没看见，却听见身边的乘客说：“原来死了一个人。我还以为死了两个人，一只脚在这边，一只脚在那边，隔得那么远。”
　　许元媖抬头对那人道：“别说了。”
　　许双卿却说：“我看不见，才要听别人讲啊。”
　　许元媖挺生气，用力弹她脑门：“要是以后你那样死了，我就这么跟别人说你的死相。”
　　“小许二号。”许元媖掐着她的脸说，“外面堵车了，今晚回家更晚了。动画片要播完了哦。”
　　夕阳逐渐褪去，抹在高楼大厦间的橘黄色随之退场。姐妹俩回到家，动画片果真如许元媖所说，播完了。许双卿追着许元媖打，骂她乌鸦嘴。
　　“我说要道歉，不止是说那一针，也是说我这样看待你。”道歉的时候表现出态度诚恳，一定要真诚地注视对方，许双卿不敢这么做，只好低头看地板，“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可能你是喜欢从容就义的那种类型的，我不该干涉。”
　　老许关上许元媖的房门，问许双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双卿没有隐瞒，那时她眼里的自己或许也是从容就义。老许简直要气死了，从来没想过家里会发生同室操戈这种离谱事。
　　她破天荒地没有立即揍许双卿一顿，反倒说了一堆别的大道理，无外乎四个字，换位思考。老许说，知道什么叫换位思考吗？许双卿摇头，老许一拳打在她头上：这就叫换位思考。
　　时至今日，许双卿都不懂换位思考。她一味追求着自以为的正确，例如在纽约固执地要救周锦，例如给唐霖用了镇静剂。她总是自顾自地对别人好，不管别人需不需要。
　　“既然你道歉了，那我也说声谢谢吧。”这回轮到唐霖不敢看许双卿，她像刻意展现自己不在意般在凳子上晃了晃，“要是那时来的不是大师而是姬箙，我大概就不能坐在这里听你弹琴了。”
　　许双卿不懂换位思考，却知道什么不该做。不是所有人都是pet，被老许称为pet的许元媖也不是。没有人会顺着她的心愿演出符合她心意的剧目，就算被强行扳正到她定好的位置，也会事故频发、应对不暇地跑回原本该走的路上。
　　谁都不欠她的，没道理事事都由她来定夺。许双卿在老许的怒视下发誓从此学会忍耐，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不定时的益达时间是她和妈妈的约定，要是觉得马上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就吃一粒来提醒自己要忍耐。
　　许双卿下意识地找糖罐，才想起忘带了。她在唐霖身边坐下，琢磨唐霖的话，犹疑着唐霖是不是真的就这么轻易地宽恕自己。无论如何，唐霖话里话外都是接受道歉的意思，那就是不会再计较曾经的不愉快。
　　既然如此，以后绝对要对她坦诚。
　　“刚才你要问什么？”许双卿记不清那个问题，可又实在想回答，只好请唐霖复述一遍。
　　唐霖不明白她的意思，说：“为什么扎我？”
　　许双卿快速地摇头：“上一个。”
　　刚才听许双卿说了太多，有点忘记之前的对话了。唐霖尽心尽力，终于在记忆的边角料里寻到遗落的语句，道：“为什么要看眼睛？”
　　许双卿看上去很高兴，闻其言如闻道：“对，就是这个。关于我为什么要看你的眼睛。”
　　不可以再用以前那种态度对人对事了。
　　究竟是没有凭依的恣情游意好，还是在原地打转的有所牵绊好？是做没有险阻而取得毫无错处的圣名，还是面对着无处不在的危机感开辟一段新的剧情？
　　许双卿做不了看淡世事超脱世外的人，她非要沉浸在短暂的幸福里，在自己喜爱的泥泞里爬行。她就是要强求，要挽留，要为了她所珍视的尽情挥洒喜怒哀乐，如同那位挥舞着空调丢向她、作为海王星人却执意舍弃过去留在地球的许将军一样，有些人已经无心再回到宇宙中去了。
　　以前在电视上看火箭发射现场录像的时候，看到一半，就会有部分火箭在途中脱落，最后能飘到太空里的，其实只是卫星而已。就算是鹏鸟，应该也没办法穿梭在星球之间吧。
　　许双卿笑了起来，这个不自然的举动让她的脸颊像火箭的火焰那样发烫。她决心像火箭那样舍弃一些东西——有些想法是多余的，必须丢掉才能抵达面前这个人的身边。
　　反正当时在余燕子家里抽到的那个什么签文，也是要她坦然面对的意思。许双卿别过脸去，说：“大概是因为喜欢，之类的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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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宿敌
　　两个人在音乐教室里待到下午第一节课快开始才离开。离响铃还有段时间，程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撑着下巴发呆，嘴巴张得大大的。
　　韩老师在课后宣布学校要联合北校区开运动会的消息。唐霖觉得这是安鹏举大展拳脚的好机会，往后排看去，她却是一脸愁容，如临大敌。
　　整个下午，安鹏举如同遭受重创般昏睡过去，没有人敢试图跟她搭话，想拉她参加的体育委员章玹刚靠近她的座位，就被她一记手刀劈倒。
　　许双卿想问谢昭阳发生了什么，谢昭阳居然和安鹏举一样提不起劲来。晚饭后众人回到宿舍休息，各自准备应对晚自习时的英语测试。
　　在乎成绩的在看书写题，不在乎成绩的在洗衣服玩手机，谢昭阳没有事做，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说去超市买酸奶的安鹏举回来，把手里的吸管递给谢昭阳，跟谢昭阳背靠背坐在一起。
　　“唉——”两人异口同声叹了口气。
　　悠哉游哉地趴在床上抓笔画符的渺渺闻声看过来，皱眉道：“你们两个什么毛病？”
　　“我们。”谢昭阳手里夹着吸管，抽烟一样将吸管送到自己嘴边，吐出一句没有后续的话。
　　“很烦。”安鹏举接上谢昭阳没说完的话。
　　这两人平时打打闹闹，从来没有这样一致对外地消沉过。许双卿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安鹏举夹吸管的手微微颤抖：“运动会。”
　　谢昭阳弹掉不存在的烟灰：“要开始了。”
　　“这不是好事吗？可以好几天不上课，还能在学校里无所顾忌地玩。”唐霖望着失魂落魄的安鹏举说，“而且，小安上个学期很期待运动会的，怎么突然就跟面对洪水猛兽似的？”
　　谢昭阳推推安鹏举，安鹏举死命摇头，谢昭阳只得替她说：“不是，这回北校区的人要来。”
　　渺渺挥手打断她们，故意给安鹏举戴高帽：“我觉得小安比同龄人强多了，别说是北校区的人来了，就是南天门的人来了都不带怕的。”
　　“此言差矣。”安鹏举原谅她的孤陋寡闻，徐徐道，“行走世间，总会遇见一个在江湖传言中与你一并提起的角色。我举个例子啊，南乔峰北慕容，这个你总听说过吧？”
　　渺渺对此加上了自己的理解，一知半解地说：“北校区有你的仇家，马上就要杀上门来了？”
　　“她们不是我的仇家，是我的朋友，也是谢昭阳的朋友。”安鹏举手中的吸管掉在地上，说不下去了。为了防止大家听不懂其中关窍，谢昭阳很负责地补完安鹏举的话：“那两个人非常可怕。不管我们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比过她们。”
　　这样丧气的话，完全不像是谢昭阳会说的。
　　这两位神秘人竟能让安鹏举和谢昭阳闻风丧胆，渺渺立时来了兴趣，一拍胸脯保证道：“这样吧，这次运动会我一定全力襄助你们，帮你们赢过那两个人。”
　　安鹏举说：“比不过的。”
　　谢昭阳复读：“比不过的。”
　　“还没开战就这般死气沉沉，难怪你们比不过人家！”渺渺丢开笔，大手一挥豪气万千，“有我帮助你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比不过的，”谢昭阳摇头，“这是设定。”
　　渺渺不解其意，差点歪倒在旁边：“设……设定？”
　　“没错，永远比不过罗城和白菟——这就是我和谢昭阳的设定。”安鹏举猛地一头扎进枕头里，崩溃地大喊道，“所以罗城长得比我高！”
　　谢昭阳擤鼻涕：“所以白菟成绩比我好！”
　　唐霖和许双卿对视一眼。
　　这能被称之为自卑吗？
　　“那设定上有没有说你们两个脑子不好使？”渺渺嗤之以鼻，说，“我就不信设定，我们的故事里从来没有那种东西吧？连文案上都没写，谣言倒是一大堆。”
　　“是吗？”谢昭阳抬起手指指着渺渺，面无表情地说，“渺渺，原名不详。出生在一个无法理解自己的家庭，不看重生死但母亲是巫祝的忠实信徒，她对死亡的过度在意使你感到不满，你经常出言顶撞她，每到这个时候你妈就会用棒槌打你。
　　“你对她的不信服与日俱增，你妈和你最后一次谈话也不欢而散。你心有愧疚，但还是觉得自己没错，人死后会在地下相见，所以不必珍惜生前可以得见的时光。”谢昭阳在渺渺恐惧的目光里连说了一大堆，“由于朋友的隐瞒，你被封印在剑中，连死都做不到了。就算世上真有阴间，你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她们。你恨那个把你变成这样的朋友吗？还是说，你十分感谢她，因为她给了你无尽的生命，你才可以在百年后见到那个影响了你一生的重要的人？”
　　“啊啊啊别说了！”渺渺冲上来捂住谢昭阳的嘴，慌张道，“这些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在梦里。”谢昭阳用力掰开她的手，正色道，“我有时会梦到一块幕布，上面写着‘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难道这就是设定？”许双卿若有所思，心里害怕谢昭阳把自己的过去抖出来，强装镇定地凑上去问，“你是知道所有人的设定吗？”
　　谢昭阳摇头道：“这种梦出现的频率很低，我目前只看过我、渺渺、程玉和罗城的设定。最后一次做这种梦是见到渺渺的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种梦了。”
　　唐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张着嘴发呆的程玉，好奇地问：“那你和程玉的设定是什么？”
　　“程玉的设定是有钱的傻冒，我的设定是……”谢昭阳简短地说，见众人好奇地等待下句，方笑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说我的设定？这是我的秘密。”
　　渺渺怒不可遏，面目狰狞地吼道：“你的设定是秘密，那我的设定就不是秘密吗？”
　　谢昭阳不做评价。
　　唐霖又说：“为什么程玉的设定这么短？”
　　“不知道，我能看到的情报有详有略，渺渺和我的很详细，到了程玉那里就是一句话。”谢昭阳挠头，“不过我觉得挺贴切，没说错啊。”
　　许双卿看程玉一眼，半是关心半是忧虑地问：“程玉是下巴脱臼了吗？为什么老张着嘴？”
　　“不是下巴脱臼，只是过于震惊。”余燕子放下手里的书，惋惜地摇摇头，“程玉今天才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的，世界一下子崩塌了。”
　　“总之，谢昭阳的设定里写着和我同时出阵的时候被罗城白菟克制，就是这样。”安鹏举坐直起来，深吸一口气，“那两个人总是成双成对地出现，单打独斗也是赢不过的。”
　　谢昭阳叹道：“而且，罗城和白菟之间还有一个离奇的设定……具体是什么我不想明说，等你们见到她们的时候就会明白了。”
　　唐霖默默听完，陷入沉思。剧情都进行过半了，现在才开始讨论设定，真的来得及吗？许双卿坐立不安，担心谢昭阳日后说出自己的过去。
　　安鹏举和谢昭阳面对注定无法匹敌的对手，精神状态极其不好，颓丧到拿吸管当烟抽。
　　渺渺抽出手把两人叼在嘴里的吸管夺下来，用力锤了出于呆滞状态的安鹏举一下：“你们是不是傻，连对方的设定都知道了，知己知彼，我就不行那两个人有这么强。”
　　“唉。”安鹏举再次原谅她的孤陋寡闻。
　　“罗城的设定跟程玉一样，是简短型的。”谢昭阳闭眼，破罐子破摔往床上一瘫，“就俩字，无敌。我们学校运动会要输惨了，搞不懂校长为什么支持两个校区一起办，难道就为了热闹？”
　　“不行，你们不能就这么放弃！”渺渺突然站起来，一把拽起安鹏举，把酸奶打开递到她面前，“没有罗城高又怎样，你还年轻，还会再长。你这个学期一天五袋奶粉积极补充营养，不就是为了在运动会上一展宏图吗？一个罗城就把你吓成这样，难道你这辈子都要活在罗城的阴影里？多喝点，肯定能长高，奶逢知己千杯少，今天咱俩喝到倒。”
　　安鹏举推开渺渺：“喂鸡汤也没用，等你见到她就明白了，真的很恐怖的。”
　　渺渺问：“你想赢过罗城？”
　　废话。安鹏举点头。
　　渺渺想了想，提议道：“可以作弊啊，叫周锦给你画几张乘奔御风，比普通人的腿脚快多了。”
　　“罗城不是普通人。”安鹏举瞪渺渺，道，“至少有点体育精神吧，笔试作弊还能接受，运动场上作弊绝对不行。”
　　“作弊有什么不好？作弊的人是为了赢才作弊的，能说想赢有错吗？总比你不战而降好一万倍。”渺渺哼一声，用吸管戳她的脸，“一点斗志都没有，怪不得你赢不了她。你是不是不准备练习，也不准备报名？以后大家说到罗城，就会说平日里那个称王称霸的小安看到她就落荒而逃了，罗城可真厉害呀。你就等着做罗城名声的垫脚石吧。”
　　安鹏举一惊，把渺渺手里的酸奶抢过来喝了。渺渺转向谢昭阳这边：“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谢昭阳抬手挡下渺渺：“我没那么好糊弄。”
　　“不是，我有个问题没搞懂。”渺渺爬上床挤到谢昭阳旁边，揽住她压低声音说，“这跟你有关系吗？小安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可你不是啊。”
　　谢昭阳冷眼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你当我瞎？你要是在乎成绩，何必去和北校区的白菟比，宿舍里不就有两个现成的竞争对手吗。”渺渺对着唐霖和余燕子的方向扭了扭头，道，“你不跟她们比，跑去跟白菟比，图什么？”
　　谢昭阳说：“我不喜欢窝里斗。”
　　渺渺知道她嘴不会承认，又道：“那之前唐霖统治学校的时候你为什么跟余燕子造反？”
　　谢昭阳耸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渺渺心态奇好，压低声音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假装害怕她们，不过你放一万个心，之前你们比不过罗城和白菟，那是没有遇到我。”
　　谢昭阳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她拍了拍谢昭阳的肩膀，道：“我知道你不像小安一样怕她们，这就够了。你就好好地做完学生会那边的工作，咱们姐俩联手，肯定能让那两个人一败涂地。”
　　“我事先提醒你一句，你见她们之前要做好心理准备，她们两个比我们宿舍里所有人都超前。”谢昭阳看向她，说，“我确实没在和白菟比，只是她和罗城一起出现的时候，对我而言是一种极大的震撼，可能对你们所有人都是。”
　　渺渺不懂谢昭阳为什么是这个态度，能有多离谱？谢昭阳看出她的疑惑，却也不再多做解释，沉默不语地接过她手里的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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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您的智商已欠费
　　北校区的设施不如本部好，经过领导讨论，运动会的主要会场被定在本校。
　　运动会开始那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四月的阳蜀稍有些暑意，又不乏舒缓的轻风，实在是适合运动的好时节。学生会的部分成员聚在校门口迎接北校区的同学到校，会长亦在此列。
　　渺渺刻意从她面前走过，做作地清嗓子提醒她面前有人。会长自始自终没抬头看她，压低帽檐沉默不语，一副不想让旁人注意到的模样。
　　渺渺挺纳闷，上次见面是还热情洋溢，最近怎么待她如同陌路人？她和谢昭阳不合的事渺渺有所耳闻，难道是谢昭阳在，叫她不快活了？
　　谢昭阳站在传达室的屋檐下躲太阳，看见渺渺站在会长身边盯着自己。她向渺渺招手，渺渺脚不沾地浮在空中飘过来，还未靠近就问：“那姑娘跟你有什么过节啊？她一看见你就不高兴。”
　　“我看见她也不高兴。”谢昭阳没正面回答渺渺的问题，而是说，“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不告诉你。”渺渺带着情绪哼一声。
　　谢昭阳笑了笑，说：“那我就不问这个了。她今天好像从没理过你，你确定你们是朋友吗？”
　　说到这个，渺渺有些丧气，她知道谢昭阳必然会抓住这点嘲笑，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朋友间不一定要殷勤招呼，心有灵犀也足够，懂吗？”
　　谢昭阳叹息一声：“瞧你，都开始自欺欺人了。”
　　谈话间，北校区的车从街道那头缓缓驶来。谢昭阳抬脚往外走，走到会长身边时出声提醒身后的渺渺：“白菟和罗城很好认，待会儿她们从车上下来，最引人注目的两个就是。个高的是罗城，个矮的是白菟。记住，别拿白菟的名字开玩笑。”
　　“记住了。”渺渺颇为谨慎地点头，急切地小跑到会长身边往车里张望，只想现在就看看让安鹏举如此恐惧的白菟罗城是何方神圣。
　　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几个北校区的同学，穿着和本部一样的校服，只是手臂上系着代表北校区的丝带。渺渺一眼认出了罗城，人群里最高的那个，果然比安鹏举更高，怪不得她那么在意。
　　罗城一下车就看不见人似的绕过会长，笑着跟谢昭阳握手问好：“好久不见了哈。”
　　谢昭阳象征性地与她握手。渺渺往车里张望，车厢内已经空了，还是没认出哪个是白菟。神龙见首不见尾，渺渺不由得忌惮三分，凑到谢昭阳身边问：“你说的白菟到底是哪个？”
　　谢昭阳满脸写着“你很快就会知道”，把休息室钥匙交给为首的罗城，对北校区一众来客道：“休息室在文理楼，我带你们过去吧。”
　　罗城接过钥匙，诚恳地说：“不好意思，我们第一次来本部，真是麻烦你了。小安她现在……”
　　似乎感觉到渺渺就飘在身前，罗城毫无征兆地往旁边挪开脚步，不慎踩到一块石子，脚下一滑，往前面扑去。走在前面的那位同学正好转过身来，两个人当即撞在一起。
　　那两人正好倒在渺渺和会长面前，会长熟练地回退一步。
　　谢昭阳早有预料，目不忍视地别过头去。
　　操场边，406一伙人正坐在楼梯上看风景。安鹏举手里拿着章玹印了几十份拿来当传单发的名次表，手指压在打印纸上，依次数着罗城报名参加的项目。
　　北校区的学生赶来需要时间，所以本部的比赛时间排在前面。高一的比赛正在进行，作为班委谢明月和几个同学拖着几箱水路过操场。
　　程玉活腻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对安鹏举道：“那个叫罗城的真是嚣张，把所有项目都选了。”
　　安鹏举低头看着北校区那边排满的罗城的名字，语气沉重地说：“没办法，她就是很强嘛。”
　　“怕什么，我们有田忌赛马战略，罗城要参加那么多比赛，等她体力不支，小安再突如其来地出手，肯定能轻松打败她。”程玉信心十足，挥拳鼓劲道，“待会儿接力赛我一定要大放异彩！”
　　前几天还要死要活的，这人恢复得好快。余燕子拧上矿泉水瓶盖，说：“程玉说的也不无道理，参加那么多比赛，就算是头牛也得累死了。”
　　“你们不了解罗城，罗城是不会累的。”安鹏举抬手把报名表折好，深吸一口气，往周锦那边走，“果然还是作弊吧，大师给我画张乘奔御风。”
　　“不是说了要有竞技精神的吗！”程玉一把扯住她，又伸长脖子问低头看时间的周锦，“大师为什么不报名参加？大师比我们厉害多了吧？”
　　“我以为体委会跟我说，但她好像完全没记起我……”周锦无奈地望向操场对面，渺渺跟在谢昭阳身后，两个人正在往这边走来。
　　眼见刺探情报的渺渺归队，程玉赶紧迎上去：“怎么样，罗城和白菟有传说中那么恐怖吗？”
　　“哈哈，我们比不过的。”渺渺强颜欢笑，猛地一头扎进周锦怀里，大喊道，“一定是我没睡醒，或者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早说了让你不要小看她们两个，罗城和白菟是你无法想象的。”安鹏举看着处于崩溃边缘的渺渺，语气平淡地望向谢昭阳，“她看见了？”
　　谢昭阳惋惜地点头。渺渺转头道：“这也太不可想象了！为什么不管是北校区的人还是你们学生会内部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啊？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正常人？”
　　谢昭阳和安鹏举对视一眼，谢昭阳客观点评：“严格来说渺渺是古代人，思想封建一点很正常。”
　　安鹏举赞同地点头。渺渺争论道：“我思想很先进的，但是你们的态度太让人震惊了，难道这种事很常有吗？五分钟内发生了两次？”
　　程玉把渺渺从周锦身上撕下来，大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再不说我就严刑逼供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渺渺慌张得舌头打结，好半天才道，“就是罗城摔倒了，不小心摔到另一个人身上，然后她们的嘴巴碰到了一起。那个女生就是白菟？”渺渺望向谢昭阳，谢昭阳点头，渺渺继续说，“我本来是不在乎的，但是到了休息室门口，白菟又摔倒了，她们两个就重现了之前的画面，这回是反过来的。”
　　“你瞎扯的吧？”程玉一脸怀疑地皱眉，“你是不是真的没睡醒啊？”
　　渺渺不再说话，程玉逼着她说出个所以然来，两个人差点又要打架。唐霖正要劝架，看见远处有个人影，喜道：“许双卿回来了。”说着就去给许双卿递水。
　　许双卿原本不想参加任何项目，盘算着运动会期间不上课，跟唐霖在学校里瞎溜达。谁料安鹏举想着彰显宿舍卧虎藏龙，逼迫宿舍内部的成员参加运动会，许双卿很不幸被她拖出来参加跳远。
　　余燕子非要保持读书人人设，以死相逼拒绝参加任何比赛。程玉体育成绩挺好，自告奋勇地报了四百米接力和八百米长跑。没人注意到周锦，连谢昭阳都被安鹏举逼着参加五十米。
　　唐霖谎称自己容易中暑，加上安鹏举动手前章玹说人数凑齐了，所以成为这场浩劫中唯一幸免的人。可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仍要被安鹏举指派负责跑腿传话。
　　许双卿接过唐霖的水，跟唐霖讨论刚才的比赛。安鹏举站起来，问：“看见罗城了吗？”
　　“看见了。”许双卿喝着水坐下来，神情凝重地说，“跟你们说的一样不同凡响。我以为我保底能进前三的，她一来我就成了第四。我记得运动员的标准是三米吧，她居然能跳两米九？”
　　不出所料。安鹏举又问：“白菟呢？”
　　“白菟啊，”许双卿说，“她跟罗城接吻了。”
　　渺渺惨叫道：“还有？”
　　“有高一的同学在沙地边玩丢沙包，用力过猛丢到比赛场地里，白菟躲开沙包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罗城，她们两个倒在一起，确实是碰到了嘴唇。”许双卿解析道，“我觉得是意外，北校区的人和老师们都没太惊讶，所以就人没说什么。”
　　谢昭阳这时才给出解答：“这就是我之前说的，罗城和白菟一起出现时的设定。只要她们两个在同一空间里，就会出现无数个意外促使她们两个亲上。”
　　渺渺用力抓头发：“这是什么设定啊？你以为这是什么日式校园恋爱喜剧吗？是不是以后还要再加个《人家才不要和你亲亲呢～不行不行～但是又亲到了哦～嘻嘻?》这种特别长的副标题啊？”
　　“这是设定，跟你那个什么鬼剑的设定是一样的。”谢昭阳摊手，“你们枕棋氏可以用道法，大师还有个能转世的设定，比她们的不科学多了。”
　　“我们这是故事框架，重要设定！”渺渺冲上去揪住谢昭阳的衣领，质问道，“运动会一结束她们就回去了，动不动就亲上的设定有什么用？”
　　“嗯……”谢昭阳认真思考，“给cp粉发糖？”
　　渺渺怒道：“牛不喝水强按头！这种工业糖精谁嗑啊？”
　　谢昭阳道：“我啊。”
　　渺渺彻底无语了，躲到周锦身边躺下睡觉以逃避现实。安鹏举拍拍手示意大家看向她那里，云淡风轻地说：“她们两个经常这样，我们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很吃惊，后来就渐渐习惯了。”
　　唐霖不可置信地问：“经常有这种事吗？”
　　安鹏举点头道：“我们是小学同学，初中的时候才分开，但她俩还是在一个初中。如果有一天白菟要写自传，让罗城给她写推荐语，罗城可能会写，我从小亲到大。”
　　程玉大为震撼，用手比了个三，犹疑道：“可是这种设定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吗？零零碎碎地加起来，白菟和罗城今天已经亲过这么多次了，我们又不是活在偶像剧里，随时随地都会亲上，未免太不正常了。”
　　“这还不是她们两个的最高记录，以后你要见到的次数多着呢。”安鹏举非常看得开，拍着程玉的肩膀宽慰，“说服自己不去在意就好了，不就是亲个嘴嘛，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程玉道：“老师，你跟别人亲过嘴吗？”
　　安鹏举愣了愣：“没有。”
　　渺渺不知道该不该嘲笑，继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没亲过嘴有什么，”安鹏举一把抓住程玉的手腕，正义凛然道，“说到底只不过是身体部位碰到了而已，跟我抓着你的手的性质是一样的。我抓着你的手，难道我们就是在亲手了吗？比赛就是要你放下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这就是很正常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程玉感动道：“我明白了，老师你说得对！”
　　“你明白就好。”安鹏举放下心来，转而问道，“我记得你接力赛是跑第四棒的，是吧？”
　　程玉点头。
　　安鹏举心虚地望向别处：“罗城也是跑第四棒的，老师希望你能心无杂念全力以赴，最好要把罗城远远甩在身后，你明白吗？”
　　程玉久久没有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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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能预料到就不叫事发突然
　　程玉万般不情愿，但还是被安鹏举拖走了。
　　哨声响起，运动员跑过时带起一阵风。谢昭阳坐在楼梯上，手里攥着本班的旗子，接替安鹏举的职位，一脸沉重地翻看报名表。
　　高一的比赛正在进行，谢明月听说有谢昭阳吃瘪的大戏可以看，连加油都顾不上地专程赶来凑热闹，速度之快差点撞翻坐在她身边的余燕子。
　　谢明月给余燕子道歉，在她身边坐下，连声问：“学姐，我来晚了，我错过了什么？有重播吗？”
　　“别急，别急。演员尚未就位，你来得正是时候，准备好爆米花和期待吧。”余燕子一边翻书一边抬手示意她平静下来，不忘调侃一句谢昭阳，“电影还没公映呢，你就红遍大江南北了。”
　　谢昭阳没空陪她耍嘴皮子，粗略地扫了一眼报名表，宠辱不惊地说：“想看戏也得等到罗城和白菟来，这两位咖位大得很，我还要忙别的。”
　　谢明月还在傻乐，说：“你忙什么？”
　　“晚上要在操场看电影，到时候要负责维持各班搬凳子下楼的秩序。”谢昭阳拿出手机看群聊，虚伪地说，“学生会的事好多，大家太看得起我了。”
　　余燕子拦住要踹她的谢明月，指着远处接力赛结束回来的安鹏举和程玉：“你要的戏来了。”
　　根据安鹏举和谢昭阳此前诸多丧气话推断，罗城和白菟跟她认识，并且关系不错。既然是旧友重逢，高二的比赛即将结束，罗城大概会跟着安鹏举来这里。
　　看程玉那丢了魂似的表情就知道，情况确实如她所料。罗城和白菟跟在安鹏举身后，唐霖在箱子里随手一捞，尽忠职守地跑过去送水。
　　“比得怎么样？”谢昭阳放下手机问。
　　“是平局，程玉最后一棒表现得不错嘛。”安鹏举得意大笑，用力拍程玉的背夸赞道，“真是人不可貌相，你今天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
　　程玉干笑：“没有，是老师您教得好。”
　　安鹏举很是高兴，自满道：“那可不，你只要记住了，别管开场前还是结束后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事儿。你该考虑的是什么？说。”
　　程玉唯唯诺诺地低头，用朗读课文的语气背诵安鹏举赛前给她下达的指令：“赛场上，我要思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跑得更快、跳的更高。”
　　“好学生！”安鹏举指着楼梯道，“去休息吧。”
　　程玉听话地坐下，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纵使她如何不满，如今站在面前的除了安鹏举还有罗城，根本不好发作，只能垂首听命。
　　谢明月专注看戏，余燕子看出事情并不简单，坐到程玉身边，问：“比赛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程玉露出一个疲惫的笑，竖起两根手指，无声胜有声。余燕子往罗城和白菟那边望去，感慨道：“这个设定太恐怖了，没见过这么高效的。”
　　装睡的渺渺坐起来，观察那两个给她的世界带来惊天巨变的人。简单看来，罗城较为诚实，不过是运动神经发达，真要比起心机来连宿舍里最傻的程玉都不如。白菟看上去很是温和，报名表上也没有她的名字，估计是作为拉拉队来的。
　　白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她的成绩在北校区出了名的好，笑容里不乏骄矜的意味。不知道我们这边的成绩担当唐霖是什么态度——渺渺这么想着，偷偷瞟向坐在后排的唐霖和许双卿，这两人正在推辞，让对方吃第一块饼干。
　　借成绩碾压还是算了，渺渺暗骂唐霖没出息，把目光放回罗城身上。安鹏举和谢昭阳口径一致地形容她无人能敌，可万一对手不是人呢？不成。她想起今早在校门口迎接时，罗城似乎感觉到她的存在，变换了行进路线，否则就不会撞到白菟。
　　渺渺真就不信，站起来准备上前找茬，周锦像是知道她是坐不住的，渺渺一起身就伸手拉住她。
　　此前谢昭阳在宿舍里大谈设定的时候周锦不在场，今天听她反驳渺渺时说到自己的转世设定，周锦立马来了兴趣。她拉着渺渺坐下，悄声说：“我很好奇罗城和白菟的设定触发概率。”
　　渺渺惊讶于她的无聊，瞠目道：“你学数学学到走火入魔了？这种概率有什么好好奇的。”
　　周锦说：“微生前辈能利用观星推演法算出枕棋氏的孩子们之所在，我就想，观星术是不是也可以预测出她们下一次触发设定将发生在什么时候？”
　　“你对观星术很通达吗？”渺渺仍是不理解，“我知道你是抱着正经的研究心态，但你要研究也研究点有意义的吧？”
　　“预测设定触发概率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事。”周锦低头笑了笑，说，“依旧是田忌赛马。若是能预测出罗城和白菟将在哪项比赛上出现岔子，给予其弱点全力一击。这样一来，便可以在那些注定不能赢过的项目上保存体力了。以我上等运势对她下等运势，岂不是简单许多？”
　　“这样啊，都怪小安和宿舍长，我都被她们带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到。”渺渺颇为信服地点头，带着几分犹豫问，“但我还是不太明白，设定触发概率应该怎么预测？”
　　“推演和数学有些联系，以已发生的既定之事推测未发生的未来之事。要计算概率，就需得采取样本。”周锦若有所思地思量几秒，唤来唐霖和许双卿，说，“我有求于你们，你们要是答应帮忙，除了我交代的事以外，旁的都不用再管了。”
　　唐霖巴不得赶紧脱离安鹏举的高压控制，一见有机会跳槽，直截了当地问：“要做什么事？”
　　“我要你们时时刻刻留意罗城和白菟的一举一动，且要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周锦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监视行为有什么问题，沉稳地吩咐道，“我推荐你们借带她二人观光的借口跟随在侧，不仅能完成任务，自己也能得闲。”
　　“为什么不叫我去监视？”渺渺不大乐意，分明是不易被人发现的她更适合这个任务。
　　“你不是跟所有人抱怨，说再也不想再看到那副场景了吗？让她们去正好。”周锦话里有话，她看向许双卿和唐霖，说，“你们同意后，送水传讯的工作就由我来负责了，你们愿意帮忙吗？”
　　跳出火坑的机会近在眼前，许双卿和唐霖忙不迭点头，走到罗城和白菟身边跟她们搭话。
　　罗城为人随和，就算是初次说话也不像安鹏举那般难以接近。她正在和安鹏举讨论接下来的比赛该如何努力，安鹏举原本就不想知道，偏偏她是一点都没感觉到，安鹏举听得头昏脑胀。
　　谢昭阳跟白菟坐着，大眼瞪小眼。
　　良久，白菟才开口：“你还是这副样子。”
　　谢昭阳眼皮都没抬：“我是什么样子？”
　　白菟面无表情道：“和以前一样的别扭样子。”
　　许双卿和唐霖分头行动，由许双卿来和白菟交谈。她鼓起勇气坐到白菟身边，刻意地出声引起注意：“今天天气真好啊，正适合旅游呢。”
　　对待陌生人白菟就会保持着表面的端庄，说话也不像刚才对谢昭阳那样刻薄：“你是小安她们的朋友？”
　　“我叫许双卿，跟她是一个宿舍的。”许双卿不擅长搭讪，堆积满脸的笑容使得她的行为更添可疑，“你叫白菟，是吧？很可爱的名字啊。”
　　谢昭阳心里犯怵，生怕许双卿一不小心就触到白菟逆鳞。白菟这个人的确完美无瑕，没报名参加任何比赛，但运动上绝对不差。她的学业水平声名远扬，唯一能笑话的点就是这个名字。
　　不知道给她取名的人是怎么想的，因着这个听上去格外柔弱的名字，白菟从小就被冠着个小白兔的外号。大家或许没存坏心，不是刻意嘲笑，白菟却情绪激烈地声明不许这样叫她。
　　幸好许双卿没借着这个名字调侃。
　　可能是许双卿过于友好，白菟对她回以一笑，说：“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清朝时有个叫贺双卿的诗人，跟你的名字正好是同音。”
　　“其实是同音同字，我的名字就是根据她的名字来的。”很少有人在乎她名字背后的故事，许双卿高兴极了，“我家里有个姐姐，叫许元媖。元就是一的意思，既然是她的妹妹，就该选个二来配。我妈想不出合适的，闲下来翻书的时候看中了这个名字，希望我也能做个有才华的人。”
　　白菟依旧是笑：“是吗？真好。”
　　许双卿又问：“你的名字有什么来源？”
　　白菟停了两秒，道：“佩珏逐兔，听说过吗？”
　　许双卿没听过，摇头。白菟正要向她解释，唐霖就在另一头提前完成任务，跑过来问：“罗城说我来做导游，带大家在学校里走走，你们要不要一起？”
　　许双卿错愕。好快，罗城这么好说话？
　　白菟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跟谢昭阳大眼瞪小眼，见罗城提出要走，于是站起来跟上了。
　　安鹏举和谢昭阳坐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作战计划。谢昭阳突然抬头跟谢明月说了句什么，谢明月听完，跺脚指着她骂一句，生气地跑开。
　　想必是又说了刺激谢明月的话，余燕子觉得自己看透红尘，沉浸书中，不受到任何世俗纷扰。
　　“燕子燕子，我跟你说件事。”程玉做贼般凑过来，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小安现在精神高度紧张，要是一直这样会出问题的。”
　　讥讽程玉的话到嘴边，又怕说过头打击到她，前几天她下巴脱臼，睡觉时的口水都要渗到下铺来了。余燕子不想得风湿，只好顺着她的话说：“是有点过度敏感，不过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人家罗城在人生道路上超出她一大截。”
　　“我想让小安重拾信心，她是我们的主将，不能总是忧心忡忡的，要自信嘛。办法我已经想好了，”程玉警觉地环顾四周，神秘兮兮地对余燕子道，“我不想创意暴露，你过来点，我小声地说。”
　　余燕子不想跟她靠太近，觉得这人得寸进尺。碍于程玉明天还有比赛，在心里忍着暂时不骂，程玉见她靠过来，手掩着她的耳朵将自己的计划向余燕子和盘托出。
　　周围太嘈杂，小声说话确实听不清楚，凑近了再小声都觉得音量大，余燕子只得自认倒霉。听完程玉的计划，余燕子不可置信地确认道：“宿舍长居然会同意你的意见？”
　　程玉耸肩：“当然啊，她也不想看见小安这样。”
　　余燕子压低声音道：“她是等着看戏，她们姓谢的都喜欢看别人出丑，只是明月独想看宿舍长的笑话。”
　　“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程玉扯着余燕子的手拉她起来，嬉笑道，“本运动员该叫唐霖帮忙跑腿了。”
　　余燕子借着她的力站直身子，说：“唐霖接到了别的任务，现在的跑腿工作主要由大师负责。”
　　程玉看她：“你怎么知道？”
　　余燕子说：“她们商量的，我不小心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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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Do you want to build a 灶台？
　　为了本校能在运动会上不落下风，安鹏举可谓是殚精竭虑、焚膏继晷。听说北校区素来注重于书面理论，一个星期两节体育课本就不多，还经常被别科占用。
　　北校区如今是靠罗城撑着场面，上午只比了两项，跳远成绩排名前五里只有罗城一个北校区的。四百米接力时安鹏举把北校区的第三棒甩开一大截，程玉跑出去将近十秒罗城才拿到接力棒。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是程玉一生的阴影。等她老了追忆往昔时，想到这里还要流下眼泪。
　　非要形容，程玉要用艺术化的语言来表达：
　　我见过跑得快如乘奔御风的大师，看过跑得慢如蚂蚁搬家的燕子，却从没看见跑得能与罗城相提并论的人。罗城的脚步真快啊，一步步迅捷如飞，风驰电掣，像猎豹，像流星，像看到灰太狼的喜羊羊，步履生风，一骑绝尘；罗城的脚步真响啊，像敲响的锣鼓，像轰鸣的雷霆，震天动地，铿锵有力；罗城的脚步真稳啊，脚踏实地，稳扎稳打，好像一堵进化完成学会移动的墙*。
　　比赛时，程玉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八岁那年和陆灯露宿非洲的时期。那只看见她手里有吃的就冲上来撞人的羚羊简直跟今天追赶她的罗城一模一样。罗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一辆战车卯足马力碾过来。
　　尤其是罗城和她同时跑过终点线的时候，程玉及时刹住了脚，罗城为了赶上她的速度而严阵以待，因为惯性往前冲去，撞到等在终点的白菟。
　　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自己居然还能保持理智，程玉关上手机，觉得自己真的成长了。
　　安鹏举不在宿舍，跟章玹在教室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余燕子支着小桌板在床上看书，谢昭阳在看手机。程玉凑过去：“宿舍长，你在干什么？”
　　谢昭阳把手机屏幕给她看，如实答道：“我在网上答题，测一测刻度尺是哪一位圣斗士。”
　　刻度尺盘在唐霖床头，绿豆大的眼睛盯着打扰测试的程玉。程玉看不懂谢昭阳这个行为，满怀忧患之心地问：“罗城都打到学校里来了，你居然在陪蛇玩？”
　　谢昭阳理直气壮：“就我们仨，好无聊。”
　　程玉不信这话：“无聊？你不是代理会长吗？”
　　“哦，说到代理会长。我已经把我的事交给明月做了。”谢昭阳划拉着手机屏幕，找出把谢明月拍给她的照片，“你看，她是代理代理会长。”
　　照片里，谢明月戴着那个谢昭阳平日里戴的臂章，几张照片划过去，臂章上果然多出代理两个字。程玉眯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两个代理？”
　　谢昭阳嗯一声，说：“对啊，她‘代理’了‘代理会长’的职位，所以就叫代理代理会长嘛。”
　　程玉可以想象谢昭阳的脑回路，掐中了谢明月想证明自己不是比不上她的心思，让谢明月当上代理会长的同时又强调了自己原任的地位，既能叫谢明月做苦力又能气到她，一举两得。
　　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捉弄人。程玉用眼神鄙视她，讽刺道：“这个臂章真是被你玩出花了。”
　　谢昭阳笑了笑，从枕头边翻出针线，真诚发问：“是我亲手绣的。你也觉得手艺不错？”
　　程玉懒得理她，手机响了一声，是渺渺发来的信息。谢昭阳好奇地伸着脖子过来看。
　　渺渺语气高调，兴奋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她说：“你交代的事我们完成得非常完美，马上就能回去。周锦说可以从校外带吃的进去，你跟大家说一声，待会儿不用去食堂打饭了。”
　　程玉多了个心眼，问：“办得有多好？”
　　渺渺得意洋洋地说：“不潮不用花钱。”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渺渺特意发过来一张打印店老板拎着礼物展示的图片。
　　谢昭阳看见那东西就眼前一黑，相信这份礼物一定能让安鹏举放松心情，虽然策划这一切的程玉可能要付出一点代价。她在心里感激程玉的奉献，夸赞道：“办得不错。怎么是大师和渺渺去弄？跑腿是唐霖的任务。”
　　程玉正在欣赏照片，口无遮拦：“大师跟唐霖换了工作，她让唐霖和许双卿监视罗城。”
　　谢昭阳问：“监视罗城？图什么？”
　　“大师想算出罗城和白菟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大概率会亲上，什么时候会亲上。”程玉当谢昭阳是统一战线的战友，跟她交流道，“算出概率以后就能在以后的比赛中用白菟来干扰罗城，怎么样，大师的计划不错吧？”
　　“你们这是无用功。”谢昭阳想也不想就断定道，“你想想，罗城今天和白菟今天亲了五次，两次在赛前，三次在赛后，没有一次是发生在比赛过程中的。曾经也有人妄图用这种方法算计罗城，结果那个人在逃跑过程中被车撞成了植物人。”
　　程玉没反应过来：“啊？”
　　谢昭阳很有耐心地解释：“我是说，罗城和白菟的一不小心就会亲到的设定不会影响到她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强度，她们只会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亲到，在危急时刻这个设定是不会触发的。”
　　“这么智能？”程玉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又没把设定拍下来，转述给你们的过程中总会有遗漏。”谢昭阳好心劝诫道，“放弃吧，输给她们这么多次我都习惯了，你们别把自己搭进去。”
　　程玉答应着，给唐霖发信息。告诉她们两个中午不要去食堂，大师从外面带好吃的回来。
　　许双卿跟白菟罗城坐在假山边的长椅上，三个人聊得很愉快。听谢昭阳的形容，还以为白菟是那种不近人情尖酸刻薄的类型，没想到她不仅温和，还善于倾听，罗城讲话也不摆架子。许双卿觉得谢昭阳给的情报肯定暗中夹带私货，不切实际。
　　唐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蹲在池边用树枝玩水。她不想打搅那边的交谈，随手将程玉的信息转发给许双卿。许双卿聊得十分起劲，完全忘记对方是北校区的对手，高兴地对白菟说：“我们中午要在宿舍里开小灶，你们要不要来？”
　　“可以呀。”白菟笑了笑，转头询问罗城的意见，不料罗城靠得太近，两个人的嘴唇堪堪擦过。
　　“唐霖！”许双卿大喊，“白菟和罗城也要吃。”
　　“哦哦。”唐霖回头应两声，她知道许双卿叫她不是为了别的，默默在备忘录里记下，三回。
　　唐霖给程玉传信，说白菟和罗城要来。
　　宿舍里舒服躺着的程玉接到噩耗，惊坐起来大声宣布：“白菟和罗城过来了！她们要来宿舍里蹭饭！”
　　余燕子拉响警报，刻度尺和量角器飞一样钻到厕所里躲好，谢昭阳手忙脚乱把周锦的黄符木剑八卦镜塞到床底，程玉把余燕子那堆乱七八糟的杂志推进床板下，用床单和凉席盖了个严实。
　　三人慌忙操作完毕，周锦搂着一个高过脑袋的木箱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看那箱子的体积，想必是装着不少东西。
　　程玉本想问她买了什么，奈何刚才收拾的东西太多，一时间累得直喘气说不上话。
　　周锦从木箱里掏出铁板、锅铲、调料、碗碟，一掌把箱子劈碎，用木箱的碎片拼装出一个方形物体。程玉没见过这阵仗，余燕子也没想到能这么魔幻，谢昭阳目瞪口呆，猛灌一杯水，结巴着说：“灶，灶，造孽啊，你把别人家的灶台买回来了？”
　　周锦的回答一向是一本正经：“这是老板借给我的，买回来容易凉，让我用灶台加热。”
　　“大师就是心灵手巧。”程玉牵强地夸她一句，又说，“渺渺在哪里？给买小安的礼物呢？”
　　“渺渺说要叫小安回来吃饭，礼物我随手挂门上了，她回来就能看见。”周锦将铁板搁在灶台上，掏出砧板和菜刀说，“谁来帮我把肉切一下？”
　　程玉和谢昭阳疯狂推脱，唯恐轮到自己。余燕子见她们两个死活不干，接下了切肉的任务。
　　古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谢昭阳被赶到洗漱台边洗菜，周锦留在门边劈柴火，程玉负责淘米——许双卿和唐霖带着客人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其乐融融、自食其力的田园生活。
　　槽点太多，唐霖一时选不出该挑谁来吐槽，便指着挂在门上的东西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余燕子用力砍排骨：“程玉送给小安的礼物。”
　　许双卿看那东西一眼，问：“你确定？”
　　余燕子转过头，手里拎着正在滴血水的刀。许双卿不敢多说，白菟笑道：“你们对小安真好呢。”
　　许双卿无话可说，干笑两声。
　　其实渺渺不用特地去找安鹏举，她早就收到了程玉发来的在宿舍里吃午饭的消息。正好该说的都说完了，于是和章玹告别，往宿舍楼走。
　　谢明月和几个学生会成员正在教学楼外贴告示，安鹏举走过去，谢明月坐在折叠楼梯上，手里拿着胶带和剪刀，低头叫住她：“小安姐姐，你去哪？”
　　“准备回宿舍了，”安鹏举望着她袖子上的臂章，皱眉把上面的字念出来，“代理代理会长……”
　　“现在是代理，以后说不定就是正式的了。”高二的学生会成员站在折叠楼梯边，笑着望向谢明月，“等升上高二了，要不要竞选一下会长呀？”
　　谢明月笑得挺腼腆，把彩纸贴到公告栏上。
　　安鹏举说：“这不是谢昭阳的工作吗？”
　　“内容排版打印都是她做的，我只是负责把告示贴好而已。”谢明月剪短胶带，说，“这是半成品，运动会的成绩出来后，把获奖人的名字贴上去才算完整。统计名次和整理资料也是她来做。”
　　“算她还有点良心，没把全部的事推给你。”安鹏举笑了笑，低头看时间，说，“贴完这些食堂恐怕要关门了，我们宿舍里有吃的，你要来吗？”
　　“不用，我让我同学帮我打了饭。下午还有比赛，你早点回宿舍吧。”说到这里，谢明月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安鹏举问，“那个北校区的罗城，真的很可怕吗？”
　　“还好吧，至少我不怕她。”安鹏举伸直手臂活动筋骨，对谢明月挥挥手道，“那我先走了。”
　　谢明月点头。她走出几步，刚才那个看上去话很多的学生会成员说：“会长？不是你姐姐吗？”
　　安鹏举脚步稍顿。谢明月似乎跟她解释了几句，身后的声音掺杂着惊讶：“我都忘了谢昭阳只是代理会长。诶，我们会长叫什么来着？”
　　谢明月攥紧手里的剪刀，没有答话。
　　她下意识地抬头往安鹏举离开的方向看去，那条路上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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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现代·陈淼《桂林山水》的框架。


第117章 学校是让你们学习的地方
　　小区里有座房地产公司投资的会所，二层是健身房，一楼铺满泡沫地垫，放着不少玩具。不少家长会挑选合适的时间带着自家小孩聚在那里，放任孩子们自顾自三五成群地玩，享受不必处理家务，不用看管小孩的空闲时光。
　　安鹏举是唯一一个独自走进那里的孩子，别的小孩都是家长带来的。但她从不会显得格格不入，脱了鞋跑进去，有好几个朋友在滑梯那里等她。
　　她没有烦恼，每天要想的就是用什么借口到谢昭阳家吃饭。她第一次见谢昭阳是在别人家的婚礼上，第一次跟谢昭阳说话是在谢昭阳家里。
　　谢垆每天给两个女儿分别发一片钙片，那种钙片有淡淡的甜味。安鹏举没得吃，谢昭阳就把自己的分给她；谢明月为了能一次吃个够，把钙片到枕头下，谢垆整理房间时只找到一滩发黄的碎末。
　　发现有安鹏举这么个人后，谢垆也会准备给安鹏举她的钙片。但这丝毫不影响谢家姐妹我行我素，谢昭阳依旧把自己的给安鹏举吃，谢明月依旧致力于屯粮，三个人里只有安鹏举的个子长得飞快。
　　或许那个钙片真的很有营养，安鹏举从小就身体健康擅长运动，每年的运动会都是她最期待的时候。
　　小学的时候，安鹏举和罗城一个班，两个人加在一起赢得毫无压力。谢昭阳总是在观众席给她们大声喝彩，白菟坐在一边冷眼旁观。
　　她没想到学校会和北校区比赛，自己要跟罗城对决。走到四楼的时候听见罗城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一秒罗城就拽着白菟从宿舍里跑出来，身后跟着捂着脑袋尖叫的程玉和许双卿。
　　罗城跑过安鹏举身边，以为她要进宿舍，握住她的手腕提醒道：“别进去，里面起火了！”
　　要是只有罗城一个人这样，安鹏举可能会觉得罗城跟谢昭阳学坏了试图耍自己。不过，如果真是演的，另外两位演员可谓是十分敬业，程玉咳嗽不止，许双卿扶着墙大口呼吸。
　　安鹏举不想知道，但还是问：“你们怎么了？”
　　程玉捂着胸口一阵剧烈咳嗽，显然是无法回话。许双卿惊魂未定地说：“程玉把油倒到火上了，火突然冒起来，罗城拿书去掩，我们拦不住。”
　　安鹏举挖苦道：“你真是，连半点事都做不好。”
　　罗城不好意思，试图用尴尬的笑混过去。安鹏举正要进去帮忙，唐霖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报信道：“没事了，宿舍长和大师联手把火灭了。”
　　众人往房间里看去，只见周锦拿着冒火的铁板放在洗漱台上冲洗。谢昭阳把空了的水桶放回原位，余燕子的第一反应是救她的书，所以没往外跑。
　　安鹏举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宿舍门上挂着的锦旗。红色的绒布、金色的流苏、鎏金的字体，四个行书大字和两个标点，一丝不苟：安鹏举，快！
　　虽然白菟早就预料到她看见这个鬼东西的表情，但现下亲眼得见，果然还是压不住发自内心的笑声。安鹏举黑着脸把锦旗揭下来，忍着怒气微笑着问：“谁能告诉我，这个是什么？”
　　谢昭阳抢答：“程玉送给你的，你喜欢吗！”
　　安鹏举仍是微笑，一声不吭走到灶台边，把锦旗丢进灶台里火化。程玉心痛得跪地不起，众人绕过她进门，余燕子怕外头的人发现她们在宿舍里偷偷生火，把程玉拖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门。
　　经过刚才的风波，程玉和罗城皆是束手束脚，不敢再靠近灶台。没了她们添乱，周锦的铁板烧大计初见雏形，碗筷齐备，众人围着灶台坐下。
　　扬言要喊安鹏举回来吃饭的渺渺还没回来，周锦找出摇铃，回到座位上，在罗城和白菟疑惑的目光中轻轻晃两下。铃声清脆响起，下一秒，渺渺疾风般窜进屋来，老实地坐到周锦旁边。
　　渺渺没刻意出声，白菟和罗城看不见她，周锦的行为在她们眼里就显得奇怪。白菟微微侧过头问身边的余燕子：“她为什么要摇铃呢？”
　　渺渺对着余燕子比保密手势，余燕子支吾一阵，违心地答道：“摇铃就是代表吃饭，像有些养宠物的家庭，摇铃就是叫宠物过来吃饭的意思。”
　　白菟瞟一眼周锦：“你们都是她养的宠物吗？”
　　“不是啦，不是。”余燕子觉得好笑，“我们的生活就是很有仪式感，为生活增添一点乐趣嘛。”
　　不管白菟信不信，反正余燕子是懒得再解释了。周锦在印锦旗的时候抽空和渺渺去了一趟超市，带回来的食材多得可以直接去食堂踢馆。
　　唐霖把辣椒粉和孜然粉搅在一起，许双卿切出两大碗葱花，安鹏举开可乐罐，谢昭阳用筷子压住自己面前铁板的肉片。周锦担心罗城和白菟发现渺渺，悄悄把渺渺用的盘子放到地上，渺渺崩溃地看向周锦，周锦露出一个“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表情。
　　程玉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下巴好像又合不上了。她把一块烤馍放进嘴里，扯了扯余燕子的袖子，余燕子叹气，放下伸出的夹菜的筷子，两手掰着程玉的脑袋强行帮她把嘴合上。
　　程玉终于说出术后第一句话：“好痛啊。”
　　白菟含着笑，说：“你们宿舍真有意思。”
　　“那可不，我们宿舍最不缺的就是好玩的事情。”许双卿颇为自豪地说，“大家都是人才，讲话又好听，我超喜欢待在我们宿舍里面的。”
　　余燕子问：“你和白菟是内宿生吗？”
　　罗城回答：“是。我们宿舍也挺好玩的，大家感情特别好，不过就是不会在宿舍里生火做饭。”
　　“生火做饭说明我们宿舍有生活气息，大家是一家人。”安鹏举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振振有词地说，“程玉送给我那种垃圾，要不是和她是一家人，我早就上手揍她了。”
　　“谢谢你。”程玉含泪道。
　　“不过，把家人送给自己的礼物丢进火里，也算不上有多友善吧？”白菟看向安鹏举，“程玉为了让你高兴可是很用心的，没看出她很难过吗？”
　　众人觉得她的语气不太好，安鹏举没怎么在意，白菟以前就是这样，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她对程玉扬了扬筷子，问：“你跟大家说，你难过吗？”
　　程玉哪敢说自己难过，赔着笑摇头。
　　“就你那样，还好意思说罗城没长进。”白菟就是故意找话点她，放下手里的筷子说，“我不在你身边了，没人提点你的成绩，上回考试考得怎么样啊？”
　　罗城大惊失色，小声提醒白菟不要说。
　　平日里说安鹏举成绩差，她肯定要发火，许双卿和唐霖一听这话，立刻做好了拦住安鹏举的准备。面对白菟的讥讽，安鹏举罕见地没生气，淡然答道：“还好吧，至少不是倒数前五了。”
　　余燕子和周锦对视一眼，心中皆是觉得不对，安鹏举从没这样的好脾气。白菟好像还嫌场面不够乱，状似无意地对谢昭阳道：“你现在还是副会长吗？”
　　谢昭阳谦虚地说：“现在是代理会长。”
　　白菟拖长了音调哦一声，简短的一个字反而显得阴阳怪气。她像是在消解谢昭阳这句话，说：“看来我们四个人里只有你在往前走。不是很喜欢跟在小安身后吗，怎么突然走到前面去了？”
　　这个人怎么一直在挑刺……程玉担忧地嚼着嘴里的食物，就怕待会儿打起来安鹏举要拿铁板抡人。谢昭阳不回答这个问题，笑着转过脸和安鹏举小声说了两句。白菟还要开口再说，罗城赶紧中途插话打圆场：“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不如说些大家都能听明白的话题吧？”
　　众人早就想这么说，纷纷点头。
　　谢昭阳往安鹏举手里塞了个东西，安鹏举会意，把可乐递给罗城，道：“好吧，我们说点别的。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嘴唇有点干？喝点饮料吧。”
　　白菟怀疑其中有诈，罗城接过可乐，但没有喝，歉疚地说：“谢谢，我妈妈不让我喝碳酸饮料。”
　　程玉插嘴：“你都几岁了，你妈还管那么宽。”
　　“可是真的很干。”安鹏举把谢昭阳给自己的东西递过去，脸上是一副关切的表情，似乎真的很为罗城着想，“不能喝可乐的话，就用这个吧。”
　　那是支彩纸包着的唇膏，白菟不信安鹏举在斗嘴后还能这么好心，只可惜疑罪从无，也不好说什么。罗城不讲究这些，觉得安鹏举是为自己好，没多想就直接用了，涂过一圈才发觉嘴唇粘在了一起。
　　见她脸色不对，白菟立即问：“怎么了？”
　　罗城说不出话，一边瞪安鹏举一边把唇膏往安鹏举脸上扔。安鹏举一脸阴谋得逞的表情，处变不惊地抬手接住那支唇膏，唐霖凑近一看，说：“这不是阮芗师姐上个学期留在储物箱里的速效固体502吗？”
　　许双卿急忙说：“快去洗干净，不然会一直黏着的。”
　　罗城站起来，周锦之前找摇铃的时候翻乱了床底的东西，木剑伸出来一截，正好把罗城绊倒了。白菟没能躲开，只能扭过头，罗城压在她脸颊上，想撤回去，却发现胶水过于强力，无法分开。
　　安鹏举兴奋地挪过去仔细观察，道：“哦哦，真的黏上了，枕棋氏的胶水都比我们平常用的好。”
　　余燕子一脚把安鹏举踹开，把黏在一起的白菟和罗城从地上扶起来，大声斥责道：“你们两个不要用阮芗师姐的502做奇怪的事啊！”
　　“就是啊罗城，”谢昭阳跟安鹏举挤在一起，笑着说，“你们两个不要用阮芗师姐的502做奇怪的事啊。”
　　周锦看不下去，走到白菟和罗城身边，暗暗捏了道诀，强行把两人分开。渺渺抬手拽住准备逃窜的安鹏举和谢昭阳，许双卿上前主持公道：“你们也太过分了。”
　　唐霖跟着帮腔：“就是，要不是大师出手，她们两个就要保持刚才的姿势送到校医室里去了。”
　　罗城用力抹嘴唇，白菟不说话。程玉以为她们生气了，赶紧问：“没事吧，要不要去校医室弄干净？”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要因为这件事记恨我们学校，这都是小安和宿舍长的个人行为。”
　　白菟还没缓过来，摇头道：“算了，不跟你们计较。”
　　“真的吗？”程玉生怕下午的比赛会被罗城暴打，慌里慌张追问道，“要不我们一起把这两人打一顿吧。”
　　“不用了，真的不要紧。”周锦的道法生效，胶水的效力彻底消却了，罗城抿几下嘴唇，反倒是她这个受害者劝程玉宽心，“我们以前经常这样的。”
　　“经，经常这样？”程玉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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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正常来讲应该是情书
　　就像安鹏举和谢昭阳从小就认识一样，罗城和白菟也从小就认识。白菟住在北城区一条偏僻的街道里，隔着马路望过去，对面是罗城家。
　　她跟罗城很熟悉，最开始是隔着偶尔碰见多看两眼的关系，后来进了同一所小学，遇到了安鹏举和谢昭阳。安鹏举妈妈考察了整座城市的学校，也不知她为什么要权衡利弊到这个地步，两人被迫跑到北城区来上学，幸好前两年阳蜀通了地铁，否则在上学路上就要花许多时间。
　　三年级时白菟以朋友为题写作文，在竞赛上得了奖，老师最喜欢其中描写谢昭阳的段落。白菟写道，谢昭阳是她的好友里和她最相似的人，她经常偷偷带针线来学校，就为了给成天磕磕碰碰的安鹏举和罗城缝扣子，看着她穿针引线时的动作，一种连呼吸都被她娴熟地用纽扣锁住的感觉。
　　或许是两人在体育上同有优势，罗城和安鹏举有种莫名的惺惺相惜。反观谢昭阳和白菟，两人除了成绩好以外就没有任何共同点，白菟很是看不惯谢昭阳成天嬉皮笑脸没尊严地跟着安鹏举跑的行为。
　　白菟眼熟罗城是因为有时候能隔着马路看到对面檐下练基本功的罗城，罗城第一次跟她说话是一年级时，老师要每个人上台做自我介绍。
　　像安鹏举这样没心没肺的说完自己名字就傻笑着说“大家课间可以找我玩丢沙包”。像谢昭阳这样故作成熟的会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然后补上一句“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罗城就不一样，她只是说：“我叫罗城。”
　　老师让她多说几句，罗城下讲台非常迅速，很是哀怨地说：“说多了也没用，反正你们都不会记住我。”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罗城声名远扬。白菟是下一个上台的，罗城还没回到座位上，她就站起来往讲台上走。和罗城打照面时，罗城像是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毫无征兆地向她这边倒下来。
　　坐在旁边的同学捂着脸大声喊道：“老师，她们两个亲嘴啦！”大家观赏珍稀动物一样围过来，安鹏举和谢昭阳也在人群里挤攘着瞧这个热闹。
　　从那以后，白菟刻意离罗城远远的，老师也把她们两个的位置调开了。但到了体育课或是做操的时候，这种事防不胜防。发生太多次，大家不得不信是她们两个人体质特殊，都是意外。
　　安鹏举嘴欠道：“总之，对她们来说这跟喝水没分别，刚才那下只不过是喝得比较大口而已。”
　　许双卿立即提出质疑：“就算对她们两个来说接吻如喝水，但也没必要把用502把嘴黏到水杯上吧？”
　　“她们两个自己都不在意。”安鹏举抵赖。
　　谢昭阳点头附和：“没错。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这么做是为了让白菟停止对我们的攻击。”
　　唐霖一针见血地戳破谢昭阳的伪装：“如果这话是小安说的我可能还会信，你自己不觉得你说这种话很荒谬吗？我看你就是为了好玩。”
　　“你没证据。”谢昭阳否认指控。
　　罗城怕她们继续刚才的争吵，继续劝和：“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程玉跟着她的动作站起来，惊喜道：“你要回去？”
　　“嗯，我们还要回北校区的休息室里商议下午比赛的事情。”白菟点点头，看向安鹏举和谢昭阳，说，“下午是五十米短跑和八百米长跑，刚好你们两个都要上场，别再像现在这样懒散了。”
　　她留下这句话，连再见都不说，拉着罗城就走。
　　安鹏举想插兜，气得连衣服上的口袋在哪都摸不着：“她那是什么态度，我看大师就不该帮忙，让她们两个一辈子黏着才好。”
　　谢昭阳分析局势，说：“罗城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我们和她关系那么好，她肯定不会记恨。”
　　安鹏举冷笑道：“说得也是。”
　　“说得也是个鬼啊！”程玉忍无可忍，抄起灶台上的铁板对着这两人一通猛砸，怒吼道，“明天我要跑单人两百和四百，我和罗城关系不怎么样，能确保她不会因为你们两个弱智针对我吗？”
　　渺渺也跟上去一通踹：“让我看到这种画面，你们要拿什么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啊！”
　　谢昭阳和安鹏举左躲右闪，逃得仓皇。
　　因为程玉发飙掀了铁板，宿舍里到处都溅上了油。余燕子严明执法，整件悲剧的起因谢昭阳和安鹏举被判处有期徒刑，负责打扫宿舍一个星期。
　　八百米一直是运动会的重头戏，下午三点半的阳光强到刺眼，操场上仍然挤满了人。许双卿和唐霖为了完成记录设定触发概率的任务，很负责任地混进北校区的队伍，就为了近距离观察罗城。
　　想要看有趣的剧情，不可避免的便是等待。经过漫长的铺垫和台词堆积，才能看到矛盾爆发的那一幕，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比赛和演出有异曲同工之妙，想看八百米之后运动员们累得要死要活的表情，就要捱过排在前面的了无意趣的五十米短跑。
　　阳光把纸页照得白得反光，再看眼睛得瞎。余燕子终于没再看书，手里挥着扇子。程玉提着装满冰棍的塑料袋往这边跑，坐到余燕子身边，对周锦和渺渺招手。
　　她把袋子举起来，让身边三人自行挑选想吃的口味，抬头问伸手过来拿东西的余燕子：“现在在比什么？”
　　余燕子翻得塑料袋哗哗响：“五十米。”
　　太阳就停在正好照到脸上的地方，谢昭阳抬起手掌挡住晃眼的光线。罗城和她中间隔着个六班的人，那位同学比她更为厌恶这让人头晕的太阳，戴着鸭舌帽和墨镜。
　　她不是自愿参加比赛的，要不是安鹏举非逼着她参加一个，她本来应该在观众席上忙里偷闲，用许双卿从网上买来的半块手掌大几块钱一个的游戏机玩俄罗斯方块。
　　阳光把树叶照得翠绿，谷雨刚过，暑意迫不及待地笼罩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上。她望向围在跑道两侧的人群，谢明月手里攥着小旗子，像是有点紧张。她知道谢明月在担心自己，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当此时，发令枪响。
　　谢昭阳还没动，罗城、安鹏举和身边的鸭舌帽像要抓住那阵飘散的烟雾般跑出去。谢昭阳无奈地对谢明月摊手，后知后觉地追上将她抛在身后的队伍。
　　比赛结果出来，谢昭阳还挺争气，不至于拿倒数。不过她在起步时浪费了时间，还一点都不急地跟观众席互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脑子被门挤了。
　　谢明月和安鹏举在终点线训斥她关键时刻掉链子，太给学校丢份，北校区的人都在看笑话。
　　罗城跟在三人身后，一起回到406众人盘踞的那段楼梯上。程玉见谢昭阳往这边走来，将手里袋子往后一藏：“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别想吃冰棍了！”
　　“不给就不给，我自己买去。”谢昭阳下意识回呛程玉，显然没有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程玉不是唯一一个想到用冰棍消暑的人。白菟独自去了超市，许双卿和唐霖的监视任务条件没触发，就留在白菟身边没过来。余燕子把袋子里许双卿和唐霖的份给了罗城，问：“成绩如何？”
　　“我是第一，小安是第二，第三是你们学校里一个姓范的同学。”罗城拆开包装袋，小心留意谢昭阳的神色，“谢昭阳是第八，一共十二个人比。”
　　“那还不算太丢人。”余燕子宽慰道，把冰棍递到谢昭阳面前，“别听程玉瞎说，该有的还是有。
　　谢昭阳笑了笑，转头问谢明月：“吃吗？”
　　谢明月接过袋子，嘴上却说：“看到你就饱了。”
　　“我有事要和你们商量，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我怕白菟多想，就没跟她说。”罗城从口袋里找出一张揉皱的纸，将它展开来给大家看。太阳强烈的曝晒下，白色的打印纸上大小不一的文字看上去有些难以分辨。
　　寄信人像是不想让字体暴露自己的身份，特地剪裁了报纸和书本，用其拼贴成完整的信件。
　　信的内容十分简短，只有十一个字，背后蕴含的信息量却不是一般的大：谢昭阳不是好人，不要信她。
　　“刚才比赛开始前有人塞给我这个，感觉像是电影里的罪犯才会做的事。”罗城认真地思考，道，“当时临近上场，周围人多，我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学校的人。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众人传过去粗略看一遍，连程玉这样的榆木脑袋都能猜到是谁：“嗯……除了她没人有这个嫌疑。”
　　罗城快速地问：“谁？”
　　余燕子代替程玉回答：“会长。”
　　“会长？是你们学校学生会的会长吗？”罗城用短短五秒时间想出一段完整的剧情，猜测道，“莫非是谢昭阳的代理会长做得太过出色，会长害怕她觊觎自己的会长之位，所以暗中离间？”
　　程玉说：“她那个地位，没必要。”
　　罗城不明白她的意思，余燕子决定让她现场体会一下会长在学校里的地位，抬手拦下一个路人，问：“同学，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叫什么名字？”
　　那人想了半天，遗憾地摇头：“不知道。”
　　罗城反应极慢，等那人走远后才回过神来。但她的脑内剧场仍在放映，再次给出一段新的剧情：“我知道了，难道是会长不如谢昭阳出名，想借我的手除掉谢昭阳，谢昭阳死后再站出来主持正义，借此巩固自己的地位，抬高自己的身价？”
　　“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东西？说得还不如第一个有道理。”程玉挥手打散她那些奇怪的念头，说，“谢昭阳主揽学生会的所有事宜，会长很少露面，为了争夺出场机会，她不得不靠寄匿名信来刷存在感。”
　　“你这个解释比罗城的还要离谱。”余燕子推一把胡说八道的程玉，对坐在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谢昭阳道，“不过目前最有嫌疑的就是会长。作为被她指控的坏人，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啊，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嘛。”谢昭阳随手把冰棍丢进垃圾袋里，用手指虚点了点罗城，“你就照着这封信上说的，以后多加小心我吧。”
　　谢明月踹谢昭阳一脚，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遇到这种事，你连辩解都懒得说？说实话，我也搞不懂，你为什么就突然那么讨厌她？”
　　“啊呀，好痛。”谢昭阳完全不回答这个问题，抱着被她踢中的那边手臂滚下楼梯，装疯卖傻道，“我的手好像被你踢断了，要去校医室看一看。”
　　北校区的老师穿过操场跑过来，催促罗城归队，休息时间结束，八百米比赛就要开始了。
　　安鹏举也要比赛，便跟着罗城往操场上走，谢明月恼恨地坐下，开始给谢昭阳发信息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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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智者扶乩占星宿 闲人语谬惊旁听
　　初夏就是这一点好，无论白天太阳有用之不尽的热量，到了晚上月亮接替它的位置后，暑气就会和按时退场的太阳一并偃旗息鼓，绕到地球的另一边去。
　　操场上人声鼎沸。北校区的人留在本部，看完电影再坐车回校。罗城和白菟混进本部的队伍里，搬着小板凳坐到安鹏举身边。许双卿和唐霖准备了一大袋零食，谢昭阳透露接下来要放的电影非常煽情，唐霖特意在超市里买了包纸巾。
　　各班各就各位，大部分高三学生在逼近的考试面前退守教室用心学习，半点放松机会都不给自己。
　　电影还没开始，荧幕上正在播放广场舞金曲，MV一片纯正草原风味，把许双卿的脸照得跟草原一样绿。她转头往身后张望，问：“我还是觉得有点热。渺渺呢？叫她坐过来给我们降降温。”
　　“大师和渺渺都不在，程玉和燕子也没来。”唐霖把两片薯片合在一起，叼在嘴里扮鸭子，“程玉斥重金买了台望远镜，放在篮球馆天台上，她们四个要夜观天象，破解罗城和白菟的亲亲诅咒。”
　　许双卿好笑地看着唐霖，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薯片嘴，问：“这个怎么做的？给我也整一个。”
　　唐霖拿出两片薯片，给许双卿做出个一样的，让许双卿自己装进嘴里。两个人看着对方止不住笑，坐在她们后面的安鹏举冷漠地评价：“幼稚。”
　　“哪里幼稚？”坐在最前面的白菟转过身来掏薯片袋，扭头对罗城道，“你也来一个吧。”
　　罗城是个没主见任她牵着走的人，闻言便凑了上去。安鹏举唉声叹气，早知道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就该跟着周锦去天台，喝西北风总比看精神不正常的弱智恋爱好。
　　这几天为着运动会的事，体委和安鹏举走得挺近，此时就坐在安鹏举身边。她本来打着往罗城和白菟身上打听消息的心思，这时觉得鸭子嘴可爱，吵着也要，自己有了还不算，还叫安鹏举也做一个跟她一起戴，安鹏举直摇手。
　　几首草原金曲结束，电影终于开始。学生会的成员坐在每个班级队伍末尾，维持秩序的同时还能抽空看下剧情。谢昭阳坐在本班队伍最后，她对电影没有兴趣，东张西望正好与楼顶天台上的程玉对上目光。
　　“宿舍长看见我了，她怎么发现的？”程玉直起身子，以为自己看错了，俯身一看，谢昭阳还是在盯着这边，程玉后退几步，说，“吓人。”
　　余燕子在看白天许双卿和唐霖记录的设定触发详情资料，周锦站在她身边，替她压住被风吹起的纸页，充当尽职尽责的镇纸。余燕子主要研究设定的触发时间、持续时间和具体方位，不但偶尔抽出手在笔记本上几下重要信息，还要捧着个计算器不停套公式演算。
　　程玉问身边的渺渺：“她们在干什么？”
　　渺渺一耸肩：“不知道啊。”
　　“你不是枕棋氏的人吗，按理来说是要会一点这种功夫的吧？”程玉调着望远镜的角度举例道，“就比如阮芗师姐，她看上去比你不靠谱多了，但她能用公式推算出姬箙在用什么阵法。”
　　“阮芗那几任主人都是阵法大能，她对阵法没兴趣才有鬼。”渺渺不喜欢程玉刚才说话时的理所当然，好像要她必须会推算一样，“周锦和那个谁学的画符，所以我也会画符。至于观星推演，周锦应该是学过两招，我一窍不通。”
　　程玉漫不经心道：“我会用天文望远镜，燕子会算术，大师会推演，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渺渺故意气她：“我当然是来玩的呀。”
　　程玉干正事时还是挺靠谱的，顾不上吵架。她调好焦距，对渺渺道：“你来试试看不看得清楚。”
　　“哦。看见了一个球。那个球是别的星球吗？”渺渺凑过去，眯起一边眼睛观测良久，才把自己心里的疑惑说出来，“观星其实没必要看得这么清的，枕棋氏初次推演的时候发明望远镜的人都还没生出来。”
　　“你小声点，我才不想像你一样变成没用的人。”程玉挠挠脸，心虚地说，“这里离操场挺近，要是不用看那么清楚的话，我们就在这里看电影吧。”
　　“想看电影可以去操场——轮到我说了，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渺渺找到反唇相讥的机会，笑着飘到铺纸演算的余燕子和周锦身边，“虽然我不懂观星演算，但我可以给会演算的二位加油呀。”
　　余燕子停笔，抬眼说：“好吵。”
　　渺渺悻悻地飘回去，还是看电影吧。她观察操场上的人群，视线先从发呆的谢昭阳身上掠到拆面包的安鹏举身上，再看见擦眼泪的许双卿和跟她递纸的唐霖，然后是回头跟许双卿说话结果不小心又碰到一起的白菟和罗城。
　　夜色沉沉的，渺渺心情不好，跟程玉搭话：“要是白菟和罗城的不小心就亲到的设定能被破解，那我的鬼剑设定和周锦的转世设定岂不是也能被破解？”
　　程玉不懂她为什么如此忧心忡忡，问：“不好吗？设定解除以后，罗城和白菟就不会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地亲上了。你那个鬼剑设定只是你存在的理由，就跟我是个活人的设定是一样的。”
　　渺渺醍醐灌顶：“是哦。”
　　程玉又说：“以前那位不知名的道长邀你组队是为了处理活尸，如今死人都送进火葬场，活尸都绝迹了，按理来说，枕棋氏早就不需要转世设定了。但你和大师仍被绑在一起，只能说明这个设定很严重，连枕棋氏都没办法解除。”
　　“有道理。”渺渺点头，“你之前有这么聪明吗？”
　　“啊哈哈，那可不。”程玉大笑。其实这段都是余燕子跟她说的，只是不巧当时渺渺不在没听到。
　　渺渺伏在栏杆上，手很自然地垂下来，将被夜风得四散飘飞的头发压住。说这段话的人不了解枕棋氏，没有考虑到枕棋氏的私心。枕棋氏表面看来上下一心，但大多数人都是像周锦这样盲目地服从师祖的命令，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枕棋氏的人都是很信命的。她们能加入枕棋氏，靠的是摘星楼那帮人出神入化的观星演算术。用摘星楼最有阅历的老教师微生汴的话来说，人生就像天上的星星，活动轨迹都有规律，窥见其一，可求其二，便知其三。
　　那两个人也是很信命的，一个依照命途的指引走向消亡，另一个创建了枕棋氏流传千年的推算密钥。甚至是周锦，她对渺渺说过，两人相见是命运的安排。渺渺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命运是玄妙而不可反抗的。
　　谢昭阳口中的设定和她所知的命运，听起来是类似的东西。命运是无法改变的，那么设定是否也是无法破解的？渺渺的手垂在虚空里，像是捏着一股丧气，她不想深思，于是对身边仰头看星星的程玉说：“我觉得，就算是最会演算的微生汴出手都解决不了这件事。想赢白菟和罗城，我们得走一条比较特别的路。”
　　可能是说话的两个人都没能派上用场，程玉真觉得渺渺这狗嘴里能吐出象牙。她问：“什么路？”
　　渺渺表情古怪地说了她口中的特别方法。
　　余燕子用力按计算器，与李乘风发过来的枕棋氏秘传相星术文档严密比对，在周锦的指引下借着罗城和白菟的生辰八字算出这两位的命宫。
　　为了结论标准，每次运算都要精确到分别以触发时间和持续时间为基础算两遍，满纸的数字，要不是为了接近周锦，她才不会做这个。
　　好歹是枕棋氏的人，周锦对星象不通晓，但勉强认得几个星宿。余燕子一个都看不出来，翻着资料向她寻求专业援助：“魁七分五，是哪个？”
　　周锦用手电给她照明，即答道：“廉贞。”
　　余燕子用上朔星口头传授的运算公式，一看小数点后面跟着一排数字，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她俯身将这排数字抄到笔记本上，对比先前算出的罗城的命数，两相加减，再把结果抄下来。
　　周锦替她翻过一页，余燕子抬手搓了搓使用过度显得干涩的眼睛，下结论道：“最后把这两个数加一加就能预测出下次触发的大致时间了。”
　　“大致？”
　　“嗯，只能算出一段时间，无法精确到几分几秒。”余燕子低头按计算器，难掩脸上的疲倦，随口道，“我们两个都不是专业的，乘风师姐抽不出卡万念俱灰闭关自守，朔星师姐脑子不好使，渺渺和程玉看见数字就头疼，更是帮不上忙。”
　　“没关系，慢慢来。”周锦没催促她，向余燕子伸手道，“你要是累了就交给我来算吧。”
　　余燕子敲着手里的计算器计算器：“不用，马上就能算好。最后这段数字有点长，还要拆成两个部分。”
　　周锦道：“那我念给你听？”
　　是个办法。余燕子点头。周锦拾起地上摊开的笔记本，顺着那行草草抄下来的字迹念道：“60，60，8640.664，12，83.472，34.83184，12，26……”
　　跟发电报似的，余燕子在心里说。她照着周锦念出的数字按键，用资料里的推算方法进行加减。就在再算几步就能得出答案的时候，原本在和渺渺闲聊的程玉突然尖叫着跑过来躲到她身后。
　　程玉气得手都在抖：“渺渺又说奇怪的话。”
　　余燕子没搭理她，说：“别发神经。”
　　程玉用力拽着余燕子的衣服，争论道：“不能怪我，都是渺渺的错，你听了你也会生气的。”
　　周锦让程玉等会儿再说，程玉撒泼打滚逼着周锦收拾渺渺。余燕子那边倒是充耳不闻，把最后几个数对上，大声道：“72900.6438165，戊时五刻至戊时六刻之间！”
　　周锦看一眼时间：“现在就是戌时五刻。”
　　两人慌忙起身，跑到能看见操场的地方，周锦拿出一张符纸贴在余燕子身上，余燕子立刻能看清操场上的情况了。见她们如此重视，程玉立刻恢复正常，关切地问：“你们算出来了？”
　　余燕子道：“因为你捣乱，差点就算不出来了。”
　　渺渺也跟过来观望，程玉换个位置待着，不要跟渺渺接近。四个人巴巴地望了一刻钟，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余燕子懊恼至极：“没对。”
　　周锦也有些沮丧，不过仍是打起精神劝她宽心：“不必介意，观星推演本就是很难的事情。”
　　余燕子将手里几张废纸胡乱揣进兜里，顿了顿，转向程玉：“渺渺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程玉刚要曝光渺渺罪行，渺渺就掏出一张现场画好的万里安能制戎狄拍到她身上，程玉声情激愤的演讲，余燕子和周锦一句都没听到。
　　余燕子帮着说渺渺，上前撕下程玉身上的符纸。周锦不经意间往操场那边望了一眼，白菟站起来，和白天一样不小心摔倒了。她转身看去，白菟飞快地爬起来，此时戊时六刻刚过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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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逃避是可耻多还是有用多
　　为了搞清楚现在的小孩平时在心里都想些什么，新晋心理学研究者渺渺开始了漫长的心理探索之旅。
　　弗洛伊德曾经提出，人类在面对自己不能接受或是不愿接受的事件时会自动触发心理防御机制，以扭曲事实的手段来保护受伤的内心，以此达到保护自我的目的。
　　否认。程玉故作豁达地挥挥手，爽朗大笑：“失误了又怎样，输了就输了，反正我也没多想赢。像我这种精神世界丰富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输赢。”
　　升华。程玉满脸通红，口不择言地解释道：“我没有摔倒，我只是看隔壁班的跑太慢了，想让让她们，所以就蹲下来系了个鞋带，这叫普度众生。”
　　转移。程玉指着太阳，声色俱厉地痛骂：“都怪今天的天气，热得在操场上放杯水都能自动烧开，就这种天气，开什么运动会，一点也不人性化！”
　　投射。程玉望向正在登记成绩的裁判员，一拍大腿：“哎呦，不怕了！裁判是我们夏老师，她肯定会包庇我们，我们没赢说出去她自己也丢脸。”
　　补偿。程玉掏出手机，喜形于色：“这样吧，我叫我妈把我们学校买下来，不考试不学习，天天跟北校区开运动会，每次都内定我们是第一名。”
　　幽默。程玉拍着安鹏举的背开玩笑：“你说说你说说，要是赤兔马跟我一样跑着跑着就摔倒，不必吕布出手，就是十个董卓都得被马摔死。”
　　认同。程玉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袖子，说：“原来是这样。北校区比较强，只要我转学去北校区跟罗城做朋友，也绑上红丝带，就不算我输。”
　　逃避。程玉拉住周锦，哭喊道：“我犯下如此大错，害得北校区的人看不起我们学校，我还是自杀谢罪吧，快把你的剑借给我，借给我啊！”
　　周锦犹豫着要不要一拳把程玉打晕，保证周遭环境安宁，好让余燕子潜心演算。昨晚余燕子算出的结果虽不准确，但也只是有一点点差错，等她将观星算法融会贯通，说不定就真能破除设定。
　　罗城看着闹事的程玉，隐隐有些担忧，拦下程玉好言劝解：“那个，大家没有看不起你，就连小安都没说什么，你不要一直这样，挺吓人的。”
　　程玉这时候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罗城，她用力打开罗城的手，质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见她如此反感，罗城仍是一副愁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打印纸，说：“我又受到了神秘人发来的匿名信，想和谢昭阳讨论一下，看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程玉劈手夺过罗城手里的信纸，展开细看。这回匿名人学聪明了，拼贴信能传递的信息有限，她就直接在电脑上编辑完成后打印出来。
　　信的开头就是劈头盖脸直抒胸臆的训斥：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脑子被驴出几百个窟窿正往外冒脑浆吧？好心提醒你谢昭阳不是好人，你拿着我的信找她商量？不会读题思考？考试的时候难道直接拿试卷去问出题老师怎么写？你脑子上小学之后是不是就再也没成长过？
　　信的中间更是极尽责骂：以前就知道你缺心眼，成天和白菟嘴对嘴脑浆都被她吸干了是吧？果然是人以类聚，谢昭阳是神经病所以你也是神经病，叫你远离她是救你，你居然还上赶着往她那里凑？都让你不要跟她玩不要跟她玩不要跟她玩你就是不听，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叫她帮你缝扣子怎么不叫她帮你缝一下脑壳上的包？
　　信的末尾升华全文，猛烈地批判了谢昭阳的欺世盗名和罗城的为虎作伥：你再跟着她玩就等着她把你害死，等你老了谢昭阳还要去刨你祖坟，把尸体拖出来火化成骨灰冲水喂给你喝，求你祖宗在天上睁开眼睛看看你这个长了脑子胜似没长的不孝子孙，我以为是你憨直，合着原来你不孝是因为你生性就不爱孝，真是让人孝掉大牙！
　　“写得真好，我内心的淤堵一下子通畅了。”程玉细细观赏，啧啧称奇，不住点头，拿起手机就要拨号，“好想现在就请会长过来，叫她当场骂你给我看。”
　　罗城脸上表情凝固，感到一阵心寒。
　　谢昭阳也赞叹不已，说：“不错，我现在就去学校门口五金店买把铁锹，先把她全家铲了。”
　　罗城后退一步，道：“你们……”
　　“你们两个滚远点，哪有你们这样幸灾乐祸的？”安鹏举冲上前给谢昭阳和程玉一人一巴掌，抬手抢过信件撕成碎片，雪花似的往空中一扬，对罗城道，“这事你别管，要是心里实在不爽就把谢昭阳打一顿吧。”
　　罗城握紧拳头，谢昭阳立马躲开老远：“别打别打，我会严厉警告她，不让她再来骚扰你的。”
　　唐霖把安鹏搓成一团砸在地上的纸片收拾起来，左拼右凑恢复原样。她看了看信件内容，惊恐的抬起头来：“妈呀，会长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谢昭阳伸手赶她：“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许双卿认真看完全文，问：“她骂了罗城骂了白菟骂了宿舍长，但就是没骂小安。可她之前不是很讨厌小安，连和小安共事都觉得恶心吗？”
　　谢昭阳瞪眼：“都说了别管那么多了。”
　　罗城问：“小安为什么不说话？”
　　突然被提到的安鹏举怔了怔才开口。
　　否认。“跟我没关系。”
　　转移。“是谢昭阳的错。”
　　补偿。“别管信了，走，我请你吃饭。”
　　幽默。“因为我刨了她家祖坟呀。”
　　投射。“我很讨厌她，她讨厌我，这总没问题了吧？”
　　逃避。“我想上厕所，先走了。”
　　“全中。”真实案例连续发生在自己身边，渺渺目瞪口呆，放下手里的书，预感这三人之间绝对不简单，飘到谢昭阳旁边准备进行一线吃瓜。
　　换作以前，安鹏举早就千里追凶，把寄信恐吓罗城的人揪出来暴打一顿。现在这个反应，完全不像她本人。唐霖拼好了信件检阅一番，敏锐地发现了信中细节，询问罗城：“她连宿舍长给罗城缝扣子都知道，会长以前和你们是朋友吗？”
　　“应该不是吧。”罗城低头回忆片刻，说，“缝扣子的事发生在小学，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如果以前有那么会骂人的同学，我肯定会有印象。”
　　“可惜我们不知道会长的名字。”许双卿故意瞟谢昭阳一眼，意味深长地叹息，“不过目前看来，想从宿舍长口中得知关于她的信息是不可能了。”
　　程玉把信纸的碎片拿起来闻了一下，茅塞顿开道：“哦哦，这纸上的气味分明就是学生会活动室里的气味。只有学生会的成员才会有活动室钥匙！”
　　渺渺见众人跟无头苍蝇似的，冷静地给她们支招：“我记得硝酸银溶液可以让纸上的指纹显形。到时再叫会长出来对比一下就能破案了。”
　　谢昭阳抬眼：“她不是你朋友吗？”
　　渺渺哼一声，不看谢昭阳，朗声道：“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侦探，认真办案。法不容情，但我相信会长是无辜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你在欺负她。”
　　“我明白了。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谢昭阳把拼好的信件又撕了，“可是渺渺你在掺和些什么啊，万一真是你朋友你准备怎么办？程玉应该只是想看会长当场骂人，所以才那么积极吧？我也搞不懂许双卿和唐霖为什么这么激动，以后我看到你们的设定一定打印出来广而告之，毕竟朋友之间半点隐瞒都不能有。”
　　“还有你，罗城。”谢昭阳指着罗城灿烂地笑了笑，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我现在就去买铁锹。”
　　她说得不错，众人无言以对，谢昭阳走远了。
　　程玉眨眨眼，如梦方醒：“为什么骂我们？”
　　罗城将信件的碎片捡起来，说：“谢昭阳不想提起，我也没办法。既然她说她会帮我警告那个会长，那我就先假装没发生这件事吧。我先走了。”
　　许双卿和唐霖要继续记录概率的任务，连忙跟上去跑到罗城身后。罗城走出去一段距离，又转头对程玉道：“下午还有单人二百米和单人四百米，放宽心态，不要再像刚才那样摔倒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程玉立马就想起了八百米接力时摔的那一跤。比不过，程玉沉默着，从昨天四百米接力罗城跟上来的时候就该知道比不过的。
　　渺渺见她消沉，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怎么样，不管是实力还是德行，我们宿舍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她。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说的那个办法？”
　　程玉知道渺渺的套路，格外谨慎没掉坑里：“别怂恿我，你要是真有那么想赢的话就自己去啊。”
　　“罗城和我白菟还没亲眼见过我，我要是突然窜出来多突兀啊。而且我没有实体，不如你方便。”渺渺装出一副分外惋惜的样子，“这几天那两个人出尽了风头，我都看不下去，更遑论小安和宿舍长。”
　　程玉无所谓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渺渺用力锤她一下：“能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要是我们中有人达成了这个任务，就能证明她们两个不是不可战胜的，能激励小安和宿舍长，给我们学校长脸啊。”
　　程玉看上去似乎有所动摇。
　　“她们一来就害得我沦落到在地上吃饭，运动会上还一路拿奖，我们就剑走偏锋，在别的地方扳回一城。”渺渺给程玉指明路，望着蹲在楼梯边算术的周锦和余燕子说，“你可以去问问她们的意见。”
　　渺渺是唬她的，程玉真的跑过去问了。
　　她先问的周锦，也不知周锦跟她说了什么，程玉欲说还休地往渺渺这边看一眼。她又锲而不舍地去问余燕子，渺渺没听见余燕子具体说了什么，不过从程玉的脸色看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谢明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程玉病急乱投医，刚说完就被谢明月一脚踹飞。渺渺简直要笑死了，飘过去想听程玉被教训。她凑过去，谢明月环顾左右，低头跟余燕子和周锦说话：“谢昭阳呢？”
　　两人都答不知道。
　　谢明月烦闷地说：“平时遍地都是，关键时刻找不着人。”
　　再怎么说都不可能遍地都是吧。周锦问：“找她有事吗？”
　　“学校里出现了一个尾随人上厕所的神经病，校方正在通缉这个人。”谢明月根据刚才的情况联想了些，转头审视被她踹到瘫在楼梯上的程玉，“不会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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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这是说话的地方吗
　　在许双卿和渺渺亲眼见到罗城和白菟触发设定的那天，大家曾聚在一起拟订对付她们的办法。
　　不知是安鹏举和谢昭阳太过相信昔日的朋友还是她们对罗城和白菟有阴影，在她们口中，罗城和白菟简直像是什么高纬度的未知生物。
　　曾经目睹程玉被绑架的余燕子决心师夷之长以制夷，提出绑架两人中看上去相对无害的白菟，以此威胁罗城，让罗城比假赛这种阴险的计策。
　　谢昭阳和安鹏举对视一眼，无言地嘲讽余燕子的天真。谢昭阳笑完余燕子，清清嗓子，介绍道：“如果北校区只来一个罗城，我们就不会这么惧怕。真正可怕的不是看上去就很强的罗城，而是无论是外表还是名字上都十分具有欺骗性的白菟。”
　　“还记得第一次跟她见面的时候我提醒你不要给白菟起外号吗？”谢昭阳看向渺渺，渺渺点头，她继续说，“白菟脾气很好，不会轻易生气。”
　　像是为了论证白菟真的不容易生气，安鹏举举例道：“我以前用她的书烧烤，她连骂都没骂我。”
　　她念的那所小学不提供早点，谢垆开车送她和谢昭阳上学，途中发生了意外，带的早饭全洒了。后来用零花钱在小卖部买了食物，但还是觉得饿，就在草地里抓了几只毛毛虫，准备烤着吃了。
　　刚下过雨，树叶和野草燃不起来。安鹏举和谢昭阳鬼迷心窍，想着借几本书来用。总不能烧自己的，白菟和罗城的书放在一起，少几本也不会被发现。刚把书点燃白菟就出现了，她发现书没了一点没生气，反倒是让安鹏举分一条给自己尝尝。
　　白菟是第一个尝的人，刚吃就觉得恶心，担心这两人面子挂不住还是咽下去了。安鹏举和谢昭阳见她表情难看，就没吃剩下的。还没放学的时候白菟食物中毒被送去了医院，差点就要因为两个白痴朋友与世长辞。
　　一个星期后白菟才重返学校，都被安鹏举和谢昭阳害成这样，她却不计前嫌还和这两人玩，可见她心胸宽广，为了朋友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
　　可是，连送进医院洗胃都能接受的白菟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发火。一年级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再三强调“不要给我取外号”，有个人明知故犯，被白菟举着椅子砸。说她的坏话、说罗城的坏话，都会被白菟进行制裁，说谢昭阳和安鹏举不好，随便。
　　她很看重别人是否尊重她，就算心里讨厌，表面也得装作若无其事。只要不说她坏话，不叫她的外号，她就是个很温和、不起眼、喜欢独处的人。
　　不仅如此，她还善于不动声色地熟悉周遭环境，就像这回来本部比赛，罗城要谢昭阳指路才能找到食堂和休息室，她却能跟余燕子进书店似的到处瞎逛。白菟喜欢通过一个人放空来摄取能量，这两天许双卿和唐霖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导致她没能得到足够的休息，她特意趁着这两人跟罗城的时间离开队伍，跑到了没什么人迹的礼堂里。
　　白菟独自坐了许久，想着这时候比赛差不多落幕，想着上个厕所就回去。经过走廊的时候，她就听见身后有刻意放缓的脚步声，但她没太放在心上，进了厕所隔间，那人就站在门口，不走了。
　　本部遍地都有奇怪的人，那人就立在门外，也不说话。白菟没出声，歪着头看天花板，或许那家伙待会儿就走了。
　　那人等半天不见她出来，说：“你要纸吗？”
　　白菟觉得这人有病，干脆地答道：“不要。”
　　那人安静片刻，又说：“你什么时候出来？”
　　白菟怕对方在埋伏，不想出去。她想了想，说：“隔间多得是，要上厕所不用只盯着这一间。”
　　那人平静地说：“我不是来上厕所的。”
　　白菟皱眉道：“那你还来厕所？”
　　那人说：“我想跟你说说话。”
　　变态啊。白菟掏出手机给罗城发信息，打出几个字又删了。白菟不怎么怕事，便道：“你要说什么？”
　　那人挪了一下鞋子，有条有理地说：“你是附中北校区的白菟，以前跟谢昭阳和安鹏举是小学同学，后来去了不同的初中，中间还有没有联系我就不知道了。故友重逢，你高兴吗？”
　　知道这么多，是变态没跑了。听她声音，似乎不像是北校区带来的运动员里的人。白菟一如既往地镇定，划拉着手机问：“我想喝奶茶。你们本部允许外卖送进学校吗？”
　　“外卖不能进学校。”那人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答完才回过神来，“你要在厕所喝奶茶？”
　　“我马上就出去。”白菟长叹一声，人们常说天妒英才，但她此生遇到的意外未免太多了吧？从刚才回答看来，这人确实是本部的，出去以后一定要在校领导那里参谢昭阳一本，谁叫她昨天那个态度。
　　见她始终没有要出门的迹象，那人就自顾自地说起自己想说的话：“看了罗城收到的信吗？”
　　“没。”白菟不怎么在意这件事，罗城一个月能收到不下十封挑战信，刚开始看着可以解闷，看多了就没什么意思，“我先跟你说一句，想跟罗城打架的人确实多，不过我们都对这些纷争不感兴趣，通过我买关系插队也不行。”
　　那人像是前所未料的样子，迟疑两秒才问：“你们关系那么好，她没跟你说？”
　　“关系再好也用不着什么都说。”白菟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已经觉得烦了，催促道，“没什么重要的事就走开，反正你也没心思上厕所。”
　　那人像是怕来不及，急切道：“离谢昭阳远点。”
　　白菟说：“你是谁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听你的。”
　　“你和你的朋友一定要远离她，要是你有一句话不合她的意，她就会毁掉你的生活。”白菟的敷衍似乎纵容了那人，使她积攒多年的怨气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不管你以前和她是什么关系，她都会毫不留情地把你——”
　　“真的吗？谢昭阳她为什么这么坏？”谢昭阳的声音从隔间里传来，其间夹杂着白菟的笑声，谢昭阳故意出声打断她，“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那人愣了两秒，转身跑了。白菟见她落荒而逃乐不可支，关了扬声器对谢昭阳说：“你们本部好好玩。”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谢昭阳把电话挂了。白菟站起来伸个懒腰，打开门，那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洗手台上有一封疑似刚才那人留下的信件，白菟好奇地拆开，没看两眼就把纸撕了。
　　会长不知道白菟和安鹏举谢昭阳之间经历过什么，为什么白菟和罗城会对谢昭阳那么信任。同样，白菟也不知道她和安鹏举谢昭阳之间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长会想尽办法让她远离谢昭阳。
　　她有不能说的原因，但她犯下的最大的错误不是没能开门见山地说清楚自己的来意，而是高估了白菟的性子，觉得她不会因为那封信生气。
　　谢明月在学校里搜寻谢昭阳找了将近半小时，北校区的同学告发本部有跟人进厕所发疯的神经病，会长不顶事，代理会长不能不出面解决。
　　她在文印室里找到了谢昭阳，当时谢昭阳在跟人打电话，谢明月没出声，在门边站住脚侧耳细听。
　　跟谢昭阳打电话的人好像正在经历非常糟心的事情，谢昭阳语调平和地劝道：“别啊，别一遇到事情就想要个简单的了断，再像你以前那样忍几年，这回的事我可以原谅你。”
　　她一边把手伸到柜子里翻资料一边说：“小安以前也像你一样计较这些，后来就渐渐调理好了。人生在世，总会有道坎的，不要老是想不开。”
　　谢昭阳抬手把一沓表格放到桌子上，撑着桌面站直了身子：“是我干的？到底是谁问你自己。先别急着难过，我也挺难过的。”
　　谢昭阳低头翻乱表格，抬头看见谢明月，赶紧对电话那头道：“不和你说了，我还有得忙。”
　　她挂掉电话，谢明月才走进来。谢明月知道她会瞒着事情不告诉自己，想逼她说出来也几乎是不可能，走过去说：“你看群里的消息了吗？”
　　“如果你指的是厕所的事，那我现在就在想办法解决。学校里一千多人，只能挨个查。”谢昭阳从那沓表格里抽出几张递给谢明月，“礼堂那边的监控早就坏了，偏偏那神经病就趁着这个档口跟踪白菟，真给我找事。”
　　谢明月多了个心眼，问：“白菟是当事人吗？”
　　谢昭阳奇怪地看她：“你不知道？”
　　谢明月摇头，如实说：“我只听说是北校区的同学直接跟校领导举报的。是白菟的话就麻烦了，要是没给出她满意的答复，罗城非把我们打死不可。”
　　罗城真是余威震于各校，谢昭阳后悔自己没能早点阻止会长走上歧路，伸手拍了拍满脸写着担忧的谢明月，宽慰道：“没事的，小安姐姐会保护你的呀。”
　　谢明月说：“她最近好像很忙。”
　　“我最近也很忙，你怎么就不关心我？”谢昭阳嗔怪似的看她一眼，翻了翻谢明月手里的表格，说，“这张是你们自己班里的，我给你换一张。”
　　“自己检查自己班里的，难免会有人包庇，所以要大家互相监督。”谢昭阳掏出手机，让谢明月看她刚才写好的公告草稿，“你觉得写得可以吗？”
　　谢昭阳主张从礼堂周边监控的排查、寻找当时可能出现的目击证人、排查各班可疑人员三个方面入手，为了杜绝出现包庇造假，平时关系极好的人也被调开，确保学生会不会与本部校友勾结。
　　这样完备的计划，这样坦荡的态度，不像是随便就敲定的。谢明月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上下打量谢昭阳，直言道：“跟踪白菟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什么？”谢昭阳被她问得措手不及。
　　“因为你很可疑啊。在和北校区比赛的时候出事，危难时刻你突然拿出这样的计划，很难不怀疑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谢明月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断有道理，“听起来很离谱，但是你就是有这么闲。”
　　“别多想了，不可能的。早点解决早点休息，明天上午之前就要查出真相。”谢昭阳将手机揣进兜里，把早就列好的表格抱起来，道，“这么大的事，这么魔幻的工作量，午饭应该是吃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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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提前煮酒
　　谢昭阳分到了排查各班可疑人员的任务，忙碌得连午休都顾不上。余燕子和周锦沉迷推演，在简化几个常用公式并从唐霖和许双卿那里得到更为详细的记录后，测算提前进入了收尾阶段。
　　下午还要和罗城比赛。见识到罗城在赛场上的恐怖以后，程玉后悔报名，缩在床上不敢动作。安鹏举久经沙场丝毫不慌，北校区的人明天上午会来参与颁奖仪式，之后就必须私下约着见面了。
　　以后罗城和白菟大概率不会再来本部，忙于学业又要很久不见面，想证明自己比她高只能趁现在。安鹏举拉起卷尺，照着头顶比了比，对即将灵魂出窍的程玉道：“过来看下我多高。”
　　程玉完全不想动弹，有气无力地拒绝。
　　看她这副闭上眼睛就要驾鹤西去的样子，安鹏举心头火起，拽着程玉垂在床沿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扯到地上：“给我下来！你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程玉东张西望，在储物柜里翻出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道，“就是平常的样子啊？我又没去整容，脸上不会有任何变化。”
　　“小安说的不是脸，是你的态度。”渺渺趴在储物柜和天花板之间的缝隙里，蜗牛出壳般飘下来，“自从接力赛失误以后，你就好像失了街亭似的。”
　　程玉抿嘴不说话，运动会开始前还死气沉沉的安鹏举鼓励道：“大家都没怪你，要不是隔壁班那个杀千刀的墨镜人，我们班还能像之前一样得第二呢。”
　　渺渺轻飘飘地落在两人身边，犹豫道：“话虽如此，可是和之前一样得第二也没好到哪去。”
　　程玉恨恨道：“该杀千刀的是罗城吧？”
　　“对，该杀千刀的是罗城，光是躺在床上回想她的恐怖可不行。”安鹏举将卷尺拉出一长截，横在程玉面前，“在罗城踏进本校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退无可退了。这场比赛里，只有严阵以待，不断进取，提升自己，才能否极泰来，鱼跃龙门。”
　　尽管她说得振奋人心，但一个在罗城来之前求神拜鬼，甚至要求大师求雨推迟比赛的人突然给人灌这种鸡汤，实在是不会产生一点效果。程玉毫无生气地咧了咧嘴：“没听说过咸鱼也能跃龙门的。”
　　“闭嘴，不许扰乱军心！今天就算你腿断了头没了也得给我跑完比赛！”安鹏举把程玉提溜起来，命令道，“快点看看我多高，能不能在身高上超过罗城。”
　　程玉满腹怨言地站起来，踮脚去看卷尺上的数字。她原本不情不愿，看见那个数字后立刻恢复了神采：“哦哦，好高！178，肯定能比过罗城了。”
　　安鹏举闻言，呼吸一滞，仰倒在地。程玉吓得大叫一声，上前想扶，安鹏举拂开她的手，哭天抢地地对着窗外的蓝天磕头：“比不过啊！比不过啊啊啊啊！”
　　“刚才还在说鱼跃龙门的人……”渺渺十分担忧安鹏举的心理健康，飘到她面前宽慰道，“没关系，178也很厉害了。这个年纪能长到178已经赢过大部分人了，姬箙比你大一轮都没长到你这么高呢。”
　　“其实我踮脚了。”安鹏举彻底躺倒，在没扫干净的地上睡成一个大字，和刚才的程玉是如出一辙的消沉，“赛场上没有罗城那么厉害，成绩和她比也看不过眼，性格更不用说，唯一能拿来炫耀的就是身高……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希望了？现在重开一局还来得及吗？”
　　“怎么会，你还年轻，哈哈哈。”渺渺怕她想不开，不敢说出什么不顺她心意的话，给程玉猛使眼色。程玉赶紧道：“是啊，小安你还年轻，肯定还会再长高。万一罗城量的时候也踮脚了呢？我们还是有机会赢的。”
　　为了让她重拾信心，渺渺开始画饼：“就是就是，长高其真的很容易的，你这个年纪的孩子窜得特别快，说不定明天早上一起床就能长高五厘米了。”
　　程玉点头如捣蒜，说：“渺渺说得对，谁说我们比不过？我们还有B计划，赢不了她们也能跟她们打个平手。”
　　可能真的是求胜心切，安鹏举问：“B计划？”
　　程玉正色道：“没错，只要你愿意跟——”
　　“啊啊啊啊啊！”渺渺尖叫起来捂住程玉的嘴，把她脱离靠近安鹏举的范围，严厉声明道，“我那是乱说的，你千万不要当真，我们不能这么不择手段。”
　　“不是，我觉得小安会同意。”此时的程玉有种莫名的信心，推开渺渺说，“她跟我说过，那个那个，只是普通的身体接触而已，根本不用在意的。”
　　“不是，一看知道你就很在意啊，都在意到不敢说正式名词只能用那个那个代称了！”渺渺拽住往安鹏举那边跑的程玉，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跟程玉胡说八道，“别过去，你跟她说她会打死你的！”
　　安鹏举没等来程玉跟自己说B计划，只好尽人事听天命，嘴里嚼着钙片再泡了三袋奶粉。
　　静下来想想，自己本来就没有能胜过罗城的资本。罗城家里的武馆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能长那么高绝对是因为她家祖先搞过基因筛选吧？
　　反观安鹏举这边，她甚至连自己是不是亲生的都不知道。安鹏举小时候花了两节数学课的时间思考过，自己的妈妈完全不像是会生孩子的人。
　　倒不是说妈妈的年纪过于年轻或是已经绝经，只是她给人的感觉飘忽到不正常，完全不像一个母亲。以前安鹏举想不出答案，索性放学后打开妈妈房间的门开门见山地质问道：“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安明辞吓了一跳：“肯定是啊，怎么了？”
　　安鹏举坦白：“我觉得我不像你亲生的，我们两个根本就不像。我是不是你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安明辞说：“滚出去。在我砍死你之前，滚出去。”
　　“我不管，你砍吧。”安鹏举颇有些不闻道毋宁死的决绝，把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露出脖子，“你今天不跟我说我是怎么来的，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你当然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是你亲妈。”安明辞盖上笔帽转过来，见安鹏举果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拉着她坐下，语气沉郁地回忆道，“那是我二十五岁的冬天，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我裹着一条和你脖子上这条一模一样的围巾，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轰鸣声，回头一看，是个高大帅气的机车男在野外飙车。我看上他了，追了二十里要到了他的电话号码，这个男的就是你爸。我们感情很好的，”说到这里，安明辞掩面哭泣，“但是在我告诉他我怀孕的消息时，他竟然抛弃了我。”
　　安鹏举怀着疑虑问：“你没砍死他？”
　　安明辞抬眼肃然道：“没有。因为这是我编的。”
　　“别走别走，我还有另一个版本。”安明辞拉住站起来去拿刀的安鹏举，认真道，“我三十岁那年，在寺庙里上香。空无一人的大殿里，我听见一个慈祥的声音，那也许就是佛祖。佛祖说，善良的人啊，你掉进香灰里的是这个金孩子还是这个银孩子呢？我说我没有孩子。佛祖为了奖励我的诚实，就把你赐给了我。”
　　后来，同学问安鹏举为什么总是妈妈参加家长会，安鹏举一般会回答，我爸很忙，在西天加班讲经。
　　问她一百次，她都能给出一百个不同的答案。妈妈像童话里那个讲故事能讲一千零一夜的王后，这么看来，一千零一夜就是目前已知最早的追连载。
　　据目前所知的情报来看，她可能是从游泳馆的管道里爬出来的、从许愿池的泉眼里被冲出来的、大象当快递员用鼻子卷着送到家门口的、飞机爆炸从天而降落到安明辞怀里的。在终于得知真相的时候，她却觉得妈妈给出的解释没有这些借口有意思。
　　“你太不负责任了。”安鹏举说。
　　“没办法啊，妈妈就是这样的人。生都生了，总不能遗弃你吧？那才是不负责任。”安明辞摸摸她的头，说，“想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有严阵以待，不断进取，提升自己，才能否极泰来，鱼跃龙门。”
　　再怎么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要输的话至少也要努力过再输吧？安鹏举在通讯录里找到许双卿的号码，拨过去随便讲几句，压低声音说：“我问你个问题啊，牛奶，可以像葡萄糖一样打进身体里吗？”
　　许双卿心里发毛，连说不行。安鹏举把电话挂断之后，抬头对身边的唐霖和白菟道：“小安疯了。”
　　唐霖抬手示意她淡定：“正常。”
　　白菟看手机，说：“谢昭阳不回我信息。”
　　许双卿回头看了看正在吃第三个汉堡的罗城，觉得有种难以名状的窒息感。跟罗城那种诡异的生物相比，白菟简直是个天使。小安都精神失常了，想必是非常惧怕，既然深入敌营，自己也该打探些情报。
　　老本行了。许双卿往白菟那边挪了挪，说：“今天下午罗城连比两场，她会不会压力很大？”
　　“不会。”白菟拿过报名表，放在许双卿和唐霖面前，说，“你们看看，这其中哪个可以当罗城的对手？”
　　许双卿讷讷道：“我怎么知道……4班陆仁，四百米第四棒，脚力过人，与我们班只差四秒，算对手吗？”
　　白菟轻轻摇头，说：“陆仁短跑不错，只可惜体力不行。两百米尚可一战，四百米便会落于下风。”
　　唐霖又道：“1班吴距晴，八百米长跑最初落后罗城一整圈，厚积薄发跑到第五，你觉得怎么样？”
　　白菟打个呵欠：“暖机太久，不足挂齿。”
　　许双卿觉得白菟过于目中无人，说：“7班范特西，和罗城一样报了所有项目且成绩不错，这个看得上吗？”
　　白菟冷笑：“这人防晒太过热到中暑了，现在还搁医务室里躺着呢。”
　　唐霖想了想，说：“4班神秘人，无论是短跑还是长跑都是个中翘楚，是本届运动会的人气选手，各班之间更有其一直在隐藏实力的传闻，章玹说此人不可小觑。”
　　白菟不屑道：“这人连名字都没有，不算对手。”
　　唐霖和许双卿对视一眼，像是在交换意见。唐霖小心道：“除了这些人以外，我们想不出还有谁。”
　　白菟缓缓道：“那个人要熟悉她的习性以便调整自身状态，追赶她的步伐却能保有余力反扑，面对她的时候怀着不愿退让的勇气，更要有想战胜罗城的野心和胆识。此人也是夺冠热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们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没能说出她的名字。”
　　正吞掉第三个汉堡的罗城将包装纸叠成小方块，然后又拿在手里揉成个团，对准远处的垃圾桶抬手一丢。
　　那纸团和垃圾桶像是存在某种引力似的，像是被准确地吸到桶里去了。白菟说：“罗城的对手，只有安鹏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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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当小布丁已成往事
　　大家都很期待运动会，不用上课，作业减少，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做想做的事。原本会长会像别人一样按部就班地度过这几天，比赛结束后挥别休息时间，重新投身于没有存在感的日常生活和学习里。
　　北校区的罗城和白菟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计划。这两个人小学时跟安鹏举谢昭阳一个班，会长不在她们身边，却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她们。
　　这所学校里，记得她的名字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除去从小玩到大的安鹏举谢昭阳谢明月三人，似乎就没有别人。上届学生会的前辈们大多是艺术生，离校集训了。高一的时候也有几个朋友，分班之后接触减少，说不定都已经忘记她到底是谁。
　　没关系，强者总是孤独的。
　　不如说，无人知晓她的存在对她更有利。会长利用这一特点，把所有技能点加在了跟踪和潜行上。
　　是她是她就是她。做操时安鹏举隔着三列队转头就能望见的那个人是她，谢昭阳所在的一号考场第四组第六排的那个人是她，许双卿和唐霖在校门口看见那个不查校卡光玩手机的那个人也是她，程玉高二上学期报名那天一球踢中招生老师的那个人还是她。
　　她在海王星联邦建立之前甚至没有一句台词，却以其惊人潜行能力遍布于故事的每一个角落。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会长不想别人发现她，旁人就能像罗城一样把她当做空气。她近日千方百计骚扰罗城和白菟，并不是为了在运动会时挑拨是非，更不是为了替自己挣重要剧情，而是因为她是真心替这两人着想，害怕谢昭阳对她们暗下毒手。
　　谁知这两人缺心眼，会长觉得要是这两人被绑架了，警方给人质发信息说我们马上就去救你，她俩转头就跑过去跟绑匪说警察要来抓你啦快点逃吧。
　　谢昭阳既然看了会长寄给罗城的匿名信，就肯定需要时间草拟神不知鬼不觉可以将她做掉的计划。趁着谢昭阳大计未成无法出手整治，会长破釜沉舟，找到看上去相对理智的白菟面对面举报。
　　可能白菟的脑子被厕所隔间的门夹了，居然当场打电话给谢昭阳，让她旁听自己的控诉。被谢昭阳知道了还不算完，白菟还向校方举报学校里有变态，导致会长被追捕，学生会成员更加忙碌。
　　《史记》有载，赵襄子上厕所，发现有个叫豫让的人要刺杀自己。她本该记住豫让的教训，换个风水好一点的地方，这样一来，不仅能使那场对话的画风变正常，还能免去白菟对她的误会。
　　现在想来，一切都晚了。谢昭阳为了让会长永远闭嘴，暗箱操作内定自己负责会长那个班的可疑人员排查。众人调查完毕，聚在超市门口开会。谢昭阳为了庆祝会长彻底落败，很大方地请大家吃冰淇淋。
　　会长是最后一个交排查表的人。她接过谢明月递给她的小布丁，坐在台阶边等候发落。今天过后，运动会就要结束，大家都想着尽情享受这个下午，却因为要调查变态浪费了最后的玩乐时间，即使没有对话，会长也能感受到同学们身上冲天的怒气。
　　跟目前的情况一比，被校方发现跟踪别人上厕所被开除还是小事。要是那些人忙碌半天最后得知犯人就在我们中间不仅败坏学生会的名声还害得大家查了一下午，第一反应肯定是冲上来把她打一顿吧。
　　没关系，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会长想，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当时就应该什么都不说。
　　谢昭阳翻着被各种颜色的记号笔画得乱七八糟的表格，忽然有种薛平贵看王宝钏写的血书时那种复杂的感觉。她一边看一边随口说：“校领导很重视今天的事，凶手可谓是撞枪口上了。也怪她自己，做出这么不仗义的事情，白菟可不好糊弄。”
　　一个学生会成员道：“丢脸，我去调查的时候都不敢经过北校区的休息室附近，怕被打。”
　　“没你想得那么夸张，北校区的人也得讲王法，不敢拿我们怎样。我们是中立的执法人员，打我们不仅不占理，还容易给北校区留错处。”另一个学生会成员比较冷静，分析局势道，“不过凶手被打是肯定的，凶手被打我们大家看到还要拍手称快。”
　　小布丁在手里拿得有些融化，会长崩溃地想，死就死吧，死之前至少先吃个断头饭吧。
　　“真想快点看到凶手伏法的那一刻，到时要拍张照片挂在学校的网页上。”谢昭阳翻到最后一页表格，说，“可惜大家都没找到线索，没有可疑的人。”
　　会长撕包装的手用力过猛，袋子里的小布丁因为惯性跌落在地。她顾不上这个，站起来确认道：“没有吗？”
　　“没有。看来我们只把调查范围控制在本校人员内还不够，凶手应该是校外的人。”谢昭阳顿了顿，扬声道，“先看传达室的登记表再看前门后门和围墙附近的监控，揪出可疑人员不算难事。大家辛苦一天了，接下来的任务不多，我一个人就能完成。”
　　累了半天的众人就等谢昭阳这句话，各自散开了。谢明月还留在她身边，说：“我和你一起去。”
　　谢昭阳看她：“五点半了，你不吃饭？”
　　“少管我，看监控的时候可以吃泡面。”谢明月答得飞快，“你之前也说了，如果我们没给出白菟满意的答复，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不放心你——”
　　见谢昭阳露出格外震撼的表情，谢明月赶紧补充道：“我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不可能做到的，看你那蠢样就知道你完成不了。”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谢昭阳既欣喜又感动，伸手对谢明月道，“我好感动，咱俩抱一个。”
　　“别跟我蹬鼻子上脸，快走开。”谢明月使劲挥开她的手，说，“算了，你自己去查吧，我就不去了。”
　　谢昭阳收回手，问：“为什么？”
　　谢明月像是在思考，随便说：“看见你就烦。”
　　她说完，立刻迈大步跑开了。
　　等谢明月跑远以后，谢昭阳收回目光，从会长身边经过，往传达室的方向走去。会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的事事关北校区的学生，当然能让她身败名裂，以谢昭阳的性子，就该抓紧机会把她赶出学校。
　　会长认为此事不简单，还会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自己。于是隐匿声息跟在谢昭阳身后，暗中看着她装出一副非常关心案件进展的姿态问教官要校外人员登记表，又跟着她拍下证据后跑到监控室查监控。
　　谢昭阳尽职尽责地演戏演整场，倍速把今天所有学校内所有监控看完。学校里设施完善，唯有一处礼堂是坏了摄像头的地方，连老天都不想会长好过。
　　谢昭阳关掉电脑，把钥匙还给值班老师。走到楼下，载北校区运动员的车停在这里。谢昭阳围着这辆核载三十六人的车转了一圈，心里有了主意。
　　她对躲在树丛里的会长招招手。
　　不可能被发现的，会长蹲在树丛里不动作。谢昭阳见她没反应，大声道：“这里有人随地大小便——”
　　会长赶紧窜出来。谢昭阳叹了口气，道：“其实白菟也没说错，你这样鬼鬼祟祟的真的很像变态。”
　　还不等会长反驳，谢昭阳就说：“上个学期国庆假期的时候，有个人在我面前死了。她的死更让我觉得，有的东西就算是死了，也还是活着的。”
　　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怨恨，会长没能开口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明明以前和她总有话说。
　　“曾经的事是错的，今天的事也是错的。我帮你瞒下来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弄脏罗城和白菟为了你这种人生气。”谢昭阳扭头看向北校区的车，“只要瞒到她们离开，就能用凶手混进北校区的车里逃走这样的说辞混过去了。”
　　难以置信，谢昭阳会在这件事上帮她。顺利的话还能继续留在学校里念书，不过时隔多年再被谢昭阳帮助的感觉……真的好诡异啊，会长想，还是有想问清楚的话，要趁谢昭阳走之前说出来。
　　或许自己就是这样临阵便会胆怯的人。会长仍然没敢跟她对视，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小声说：“为什么我骂的是你，生气的却是白菟呢？”
　　“这个嘛，虽然白菟总是阴阳怪气地跟我们说话，但心里还是很愿意把我们当朋友的。在我们遇到麻烦的时候她会出来帮忙，是个很讲义气的人。”谢昭阳惋惜地摇头感叹，“和某些两面三刀的人不一样。”
　　不愧是小时候一起玩的朋友，很明白对方会因为什么事难过。谢昭阳又道：“要不是我知道你跟踪白菟是为了说我坏话，我根本不会帮你。白菟在学校里时别出现在她面前，也别发出声音。像她那样时刻都戒备的人，说不定一直在脑子里播放你的声音呢。”
　　不知道为什么，谢昭阳总是抓以前的事不放。只是吵了一架而已，只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小安都说了不在意，整件事跟谢昭阳一点关系都没有。
　　呼吸像是被堵住了，会长想不通她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代替真正被冒犯到的安鹏举惩治自己，为什么要不停地出现，无数次强调别人心里的愧疚。
　　会长攥紧了手，说：“我不要听你的。”
　　典型的心理防御机制。如果渺渺在场，就要把书用力翻到内容相关的那一页，大声指出：“面对自己无法接受的情况时常会出现转移、否认、幽默、补偿等下意识出现的应对方法，朋友，你这是主观逃避。”
　　“那你别听，等着被白菟和罗城打死吧。”谢昭阳没觉得生气，冷笑道，“这回你自己撞上去就跟我没关系了，要敢惹白菟，神仙来了也帮不了你。”
　　她说完，很不自然地后退几步，然后走开了。
　　会长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跟踪谢昭阳多年，条件反射般跟上去。待这两人走得看不清背影，草丛里的余燕子终于松了口气，刚才差点以为谢昭阳在说自己，还好看到会长躲在自己前面。
　　她按下手机的音量键，语速飞快对电话那头的人道：“朔星师姐，有什么要私下跟我说的就快点说，我不想被当成随地大小便的人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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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枕棋氏，诈骗团伙
　　昨晚在观星的同时还要兼顾演算，实在让人分身乏术。睡过一觉之后脑袋清醒了许多，周锦认为昨晚是因为余燕子初次接触观星的无伤大雅的小失误，余燕子大受鼓舞，知道自己可能真通晓了些便加倍认真起来。
　　不用再统计设定触发次数的唐霖和许双卿可能是看到了太多，觉得罗城和白菟总是这么莫名其妙的未免太惨，于是自发加入余燕子和周锦的队伍，立下壮志非要搞清楚设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可。
　　预测未发生的次数实在消耗心力，余燕子选择不看唐霖和许双卿记下的记录，用已发现的算法和公式进行推导。四人算了许多次，每次都会出现各不相同的误差。
　　还有那个一看数字就喊头痛的程玉，一直在旁边捣乱。就在许双卿和程玉争吵起来的时候，唐霖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会不会是我们走错路了？”
　　“没错，你们就是走错路了。”程玉得意地扬起下巴，道，“按我说的做难道不是简单很多？你们偏偏要往不好走的路上走，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渺渺看不惯她那样，冲上去打她。
　　周锦问：“哪一步错了？”
　　“先说好啊，这只是我的猜想。”唐霖留意着周锦和余燕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按照规定的算法算了不下十次，每次都会有微小的误差。刚才我重算了燕子之前算过的那一则，和燕子的答案是完全相同的。会不会我们没有算错答案，是题目本身的问题？”
　　余燕子把她手里的草稿纸拿过来。李乘风发来的典籍中记载的运算方法古老得晦涩难懂，经由朔星改良后，加上余燕子的个人理解，形成了新的公式。
　　新公式比旧方法简洁，只是省略了几个复杂的过程，运算原理和旧方法没有区别。余燕子是用新公式算的，唐霖是用旧方法算的，但答案都一样。
　　余燕子猜想道：“李乘风骗我们？”
　　周锦也觉得被骗了，为着同门情谊还想给李乘风找理由：“会不会是乘风师姐发典籍的时候文件传输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导致内容丢失了？”
　　余燕子说：“也是，前几次在视频里看到李乘风都觉得她脑门缺根筋，是不是夹总作怪也犹未可知。”
　　唐霖提议道：“我们打电话给她再问一次。”
　　余燕子和周锦没有异议，三人围坐一起，再次给李乘风打电话，李乘风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来兴师问罪，死活不接电话。最后一通电话是朔星接的，刚接通李乘风就大声骂她多管闲事，朔星看见屏幕里的周锦吓得抖了抖，战战兢兢道：“周锦小友，有事吗？”
　　“朔星师姐，我想知道如何推演未来。”周锦没有提到刚才众人皆有的疑心，恳切道，“上次的内容似乎不太完善，这次请给我们完整的演算方法。”
　　余燕子觉得她这么做完全没有威慑力，李乘风该蒙混过关还是蒙混过关，便夺过话头道：“不止要完整的演算方法，我们几个新手不懂该怎么正确使用，麻烦乘风师姐亲自用这个方法推算一遍做示范。”
　　李乘风怒上心头，斥道：“什么甲方发言，滚哪！”
　　“汴汴，不要生气，”朔星拉住张牙舞爪就要隔着网线暴打余燕子的李乘风，怀着忧心说，“观星推演真不是人该学的，你们要是不想年少秃头就早日罢手吧。”
　　李乘风闻言，上前给大家展示自己的发际线。
　　秃头对余燕子来说构不成威胁，她说：“我们不在乎头发，秃头是强者的象征。你们忌惮我和唐霖不是枕棋氏的人我能理解，但大师为什么不能学？”
　　李乘风做贼心虚，她和朔星只懂观星推演，不擅长应付人情世故。朔星不懂掩藏，认命道：“总之就是不行，我们不让周锦小友学推演是另有隐情的。”
　　余燕子直言不讳：“那就让我学。”
　　李乘风要气死了，大声说：“我们欠你的？”
　　“若是燕子小友执意如此，我就将周锦小友不能接触观星的因果讲给你听。”朔星怯怯地瞄了瞄屏幕画面左侧的周锦，补充道，“不过她本人不可以在旁边听。”
　　不知道为什么，朔星和李乘风都特别忌讳这个。上次去救李乘风只是顺手，摘星楼的门生除微生汴以外皆与她少有往来，或许只是自己人缘不好。周锦站起来，余燕子拉住她，说：“你不用走，我出去听她说。”
　　周锦点头。余燕子经朔星指点在学校里逛了一大圈，终于指定了一处神仙难找的地界，正当她准备将秘密一吐为快的时候，会长突然窜进了草丛。
　　好在会长行动匆忙，没发现她。谢昭阳出现，两个人像是吵了几句，分头离开了。余燕子觉得会长这人还真神，竟然能找到朔星看中的隐蔽场所。
　　会长走后，余燕子才说：“赶紧说，什么因果。”
　　朔星正色道：“这要从宇宙还未诞生之时讲起。”
　　李乘风用力敲她的头，说：“就近说！”
　　“哦哦，好的。就近的话，”朔星摸摸脑袋，再次正色道，“这要从西周末年，诸侯征伐之时讲起……”
　　“还是我来跟你说吧。”李乘风推开朔星，搓着因为打她而肿得通红的手，不满地碎碎念道，“简单来说，就是那位道长的转世杀了那位道长的转世。”
　　她说得太快，余燕子没听清：“谁杀了谁？”
　　见她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李乘风泄气地说：“那位道长，指的就是先秦时代点化了初代枕棋氏师祖的那位道长，你们听周锦小友讲过这个传说吗？”
　　余燕子如实说：“是阮芗告诉我们的。”
　　“谁说的影响不大，既然听过这个故事，就该知道如今的周锦小友就是那位道长的转世。不过，为了使世间处于正常发展状态，转世出现的时间是不固定的。”李乘风比划道，“转世A死掉了，但是不知要多久才会出现转世B，初代师祖就摸索出了观星密钥，以此预测出下一位转世何时出生，诞于何处。”
　　李乘风神秘地说：“有时，两位转世出现的时间会重叠，转世C还活着，转世D却已经胚胎着床了。”
　　余燕子消化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听见你们这群和鬼神打交道的道士说胚胎着床还真是奇怪。”
　　“别吐槽，接下来发生的事很沉重。”李乘风说得十分投入，恨不能提前剧透，“转世C学会了观星推演，又得知了观星密钥的存在。她将自己短寿的原因归咎于新生的转世D，认为是D夺走了属于她的生存空间，一念之差跑进医院，将还在襁褓中的转世D杀死了。”
　　惊诧之余，余燕子问：“这和大师有什么关系？”
　　李乘风长叹一声，道：“正因当年转世C以观星结果行凶，师祖才下令让摘星楼的孩子们与转世容器少来往。但是周锦小友小时候就喜欢往这边跑。”
　　余燕子随口问：“不拦着吗？虽然我相信大师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杀人，但是你们好歹也不能让阮芗那种危险分子带她在摘星楼里乱转吧？”
　　“不，摘星楼非常欢迎转世者的到来。”李乘风紧张地扫视左右，确认自己身边没人，才压低声音说，“其实是微生老师欢迎，她是当年和转世C观星术一起推演出D在哪里的人。”
　　余燕子确认道：“你是说那个微生汴？”
　　“是。当时我还没出生，都是听别人说的。微生老师年轻时和转世C是朋友。C因行凶被师祖囚禁，她一直很内疚。”李乘风撑着下巴说，“C和D死后，下转世E因故死去，周锦小友就是下一位出现的转世F。微生老师对周锦小友很好，跟师祖一起教导她不要走上邪道，还破例让她来摘星楼玩。”
　　“现任师祖和转世C是朋友，归根结底，大家都没从那个事件中走出来。不过，就算没有发生那种事C也会因为寿命有限而死去，若是结局如此，微生老师和师祖也还是会难过。”李乘风拨弄着面前的星体仪，侥幸地说，“转世C的佩剑就是渺渺师姐，还好C最后选择了掐死D，没有用剑杀死她，否则渺渺师姐也会有心理阴影吧。朔星，C原本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绦。汴汴经常跟我说她的故事，说她是枕棋氏里最勇猛最强大的人。”朔星在李乘风身边坐下，露出景仰的表情，“听说她有一把神剑司狩，舞起来天地失色，我当年就是被司狩从天上戳下来的。”
　　“司狩，就是渺渺啊。”李乘风对她的迟钝报以白眼，“周绦给她起名叫司狩，周绦死后她就不用这个名字了。”
　　“怪不得她们长得那么像！”朔星猛然回过神来，按住胸口道，“所以我每次看到渺渺，当时留下的伤口总会痛。汴汴说这是恋爱的感觉，原来只是旧疾复发吗？”
　　“我都不知道该骂你们两个谁更蠢了。”李乘风微笑着移开目光不看她，对余燕子道，“总之，周锦小友看着心理健康不会存那种心思，我们却不得不防。你们要是想让她学观星，就要跨过朔星的尸体来威胁我。”
　　朔星惊恐地看向李乘风：“汴汴，你？”
　　“但是以观星术为交换条件让周锦小友为我做事也很不错。”李乘风脸色一变，指着朔星道，“就先叫她拿着渺渺劈死你！我受够你了，说了多少次老娘叫李乘风，不要再用那种让人误会的名字叫我！”
　　朔星吓得大哭：“汴汴你不能这样！”
　　李乘风又惊又怒，后退几步，扒着窗框威胁道：“你还敢叫我汴汴？信不信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朔星大声呼救，余燕子立马挂断电话。
　　神经病，余燕子想，罗琳准备写本以巫师界为主视角的观察麻瓜们日常生活的《神奇麻瓜在哪里》吗？神奇麻瓜在这里，神奇麻瓜就在我身边啊！
　　神经病的事暂且不提，刚才李乘风讲的那个完全是个恐怖故事吧？把人分成ABCDE，不让周锦学观星，实际上就是怕密钥的事情败露，无法将她牢牢掌控在手里。余燕子赶紧给周锦发信息让她过来一趟，周锦回复后，余燕子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难道要告诉她你的前世杀了前世，你身边的朋友、敬重的老师都知道这件事，却一直瞒着你？
　　是谁杀了她，而她又杀了谁？余燕子觉得这件事还需斟酌，不能这么快让周锦知道。叫她别来的信息刚发出去，周锦就一个急刹出现她面前了。
　　余燕子看着她手里的乘奔御风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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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我叫谢明月，是个侦探
　　一开始白菟说学校里有变态的时候，大家都是半信半疑的态度。谢昭阳从校领导那里收到彻查的命令时，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安排好了学生会内部成员工作调度，甚至编辑并打印出了待查人员名单。
　　整个下午都有学生会成员拉住各班学生询问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对凶手来说是天罗地网，无处可逃。用了如此大张旗鼓的调查方式，最后却没能找到凶手，不管是本部的老师还是学生，都会颜面扫地。
　　还有谢昭阳对这件事的态度，实在可疑。她绝对在隐藏着什么秘密。以自己对她多年间积累的了解，谢明月推测出了两个合理的解释。
　　一，变态纯属子虚乌有，一切都是白菟捏造。
　　二，谢昭阳贼喊捉贼，跟踪白菟的变态其实就是她自己，她心理扭曲，极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不过，以上两种猜测都没有确凿的证据。谢昭阳只手遮天，所有人都听从她的指挥行动，很多人连话都没跟白菟说过。不管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去北校区休息室跟白菟面谈套她的话，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怀着这样的心思，谢明月敲响了北校区休息室的大门。北校区的运动员各自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本部，不过脸上没有胜券在握的欢喜，想必在赛场上没能占到多大的便宜。谢明月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来。
　　给她开门的就是白菟，这时候想跑就太丢人了。谢明月慌忙鞠一躬，壮着胆子恭敬地问：“学姐，我能问问你关于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那件事吗？”
　　白菟可能是以为她们查到什么信息了，便点头让她进来坐。谢明月警戒地扫视一眼周围，道：“我想知道那个凶手的具体特征，例如体型和相貌之类的。”
　　“没看见。”白菟随便拽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搓着从洗手台上捡来的信件，说，“我当时在厕所隔间里面，那个人站在外面，没看见她长什么样子。”
　　“是吗……”连外貌描写都没有，谢明月心里的疑虑更多了几分，又问，“那你听见她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如果让我再听一遍的话，说不定就能想起来。”白菟仔细回忆思考，摇头道，“不过我很快就要回学校，没空在你们学校的学生里一个个辨认。”
　　听她的意思，难道是想让这件案子成为悬案？如果查不出凶手是谁，以后本部就要背上安保不严的罪名，莫非是北校区想玩弄阴谋，暗中搞学术倾轧、抢夺生源，谢明月想，这个走向未免太黑暗了。
　　至于这样吗？谢明月停止胡思乱想，决定客观看待问题。她略一思索，又问：“学姐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去礼堂呢？是有什么人约你在那里见面吗？”
　　“不是，我就只是去上了个厕所。”白菟仿佛洞察她的心思，抬眼看她，“你怀疑我在扯谎诬陷你们学校的学生？”
　　谢明月赶紧摇头，白菟知道她不信任自己，无所谓地耸肩笑道：“我没这么无聊。你该不会是觉得北校区今天下午比赛失利，所以怀恨在心，利用我来制造矛盾吧？”
　　谢明月有些惊讶，下意识重复她的话：“失利？”
　　“也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啦。”罗城拉好书包拉链，走到白菟身后说，“刚才你们学校有个选手似乎压力太大精神崩溃，一边尖叫一边哭跑完了全程。我回头看她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不小心被超过了。”
　　“裁判员要分出是谁先踩线，所以暂时不能立即公布结果。”白菟笑得平静无波，低头道，“不是我说，你们学校里精神不正常的人很多呢。谢昭阳算一个，那个变态算一个，还有刚才那位程玉也算一个。”
　　这么说来，本部还是有可能赢过北校区的？
　　谢明月暗暗高兴，清清嗓子故作镇定：“这是下午发生的事情，和白菟学姐上午遇到凶手完全是两件事，不代表白菟学姐因此会给我们学校泼脏水。但是，我希望学姐能透露更多当时的细节，否则仅凭摸查很难查明真相。”
　　“更多的细节也没有，那个人唯一留在现场的就是这个。”白菟扬了扬手里的打印纸，笑着看向谢明月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怀疑我是诬告。谢昭阳当时算是在场，她就没有告诉你们这瓜保真吗？”
　　她果然也在场！谢明月错愕地站起来，难道真是自己揣测的那样，一个小时就布置妥当，天衣无缝的排查却一无所获，说谢昭阳心里没鬼谁信啊？
　　谢明月神色复杂地坐下，咽了口口水，慎之又慎地问：“那个，谢昭阳她，当时是在做什么呢？”
　　应该只是和白菟相约一起上厕所吧？
　　一定要是和白菟相约一起上厕所啊！
　　“门外那个神经病提到了谢昭阳，所以我就打了个电话给她让她旁听。”白菟回味着当时捉弄会长成功的愉悦，将手里的打印纸放在桌上，“那家伙一听谢昭阳的声音就跑了，慌乱中遗失了这个。”
　　谢明月谨慎地看白菟一眼，像是请示她要不要打开。罗城先将那张纸拿过来，展开一看，惊讶地说：“这封信不是被小安和谢昭阳撕烂了嘛？”她低头看向一脸无辜的白菟，“那个人还给了你一模一样的信？”
　　谢明月立刻联想到了些此前被她遗漏的线索，抬手取过罗城手上的信，果然是上次看到那封神似悬疑电影里杀人凶手寄给警方的匿名信的后续。
　　谢明月拿纸的手微微颤抖，缓缓道：“所以说，谢昭阳也是可以听出那个凶手的声音的人……”
　　白菟和罗城用疑惑的目光打量她，谢明月将那张纸往桌上用力一拍，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难怪她是那个态度，难怪她应对得那么快！
　　谢明月差点一口气顺不上来，深呼吸几次才下定决心，也顾不上什么本部北校区，拉住罗城恳求道：“罗城学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我？”她的动作太快，罗城被她吓了一跳，抽回手僵硬地说，“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
　　“当，当然有。”谢明月点头，像是下定决心般大声说，“请你和白菟学姐去把谢昭阳打一顿吧。”
　　罗城和白菟对视一眼，觉得这孩子的精神状况似乎也不太好。谢明月知道自己的话没头没尾，锲而不舍地再次拉住罗城，说：“谢昭阳肯定知道那个凶手是谁，查不出来只是借口，谢昭阳就是想包庇她。”
　　“这么说，程玉之前跟我说过打印纸上的墨水是学生会活动室里的味道。”她一提起借口，罗城立刻想明白了，说，“凶手是学生会内部的人，让学生会的人来查，最后给我们的结果也有可能是伪造的。”
　　谢明月咬牙道：“她那个人格需要被纠正。”
　　“那边那个白痴，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渺渺望着上窜下跳的程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都说了那些话都是我随口胡说的，我今天真的不想骂你了。”
　　“就算是胡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必须打败罗城和白菟。”程玉抬手，用袖子胡乱抹干净眼泪，大哭道，“你们都不知道跟罗城对阵有多可怕，今天丢脸死了，上午接力赛摔倒下午泪洒操场，我还有脸活吗？”
　　坐在床上的唐霖和许双卿冷漠地看着她。
　　“真打起来我们不是罗城的对手，这次我们不能再输了！”程玉握住唐霖的手，一边吸鼻子一边说，“只要您二位出手帮忙，叫我掏再多的钱我都乐意。”
　　渺渺心力枯竭，往地上一趴，撂手不管了。
　　唐霖把自己从她手中拔出来，背过去不看她。程玉爬过去劝道：“真的，只要你们把用来吃饭的东西碰到一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赢过她们了。”
　　许双卿拿出筷子：“吃饭的东西是指这个？”
　　唐霖抽出餐刀：“说的是这个吧，吃饭的家伙。”
　　程玉吼道：“别给我装傻！我说的是嘴唇啊！”
　　许双卿冷笑一声，对着程玉挥了挥拳头，说：“如果联合国准备净化世界的话，应该先用水泥封住你的脑子和渺渺的嘴巴，这样人类会和平许多的。”
　　“听说人手里的钱一多就会变成变态，我还以为只是都市传说，毕竟我们的朋友是特别的。”唐霖痛心疾首，捶桌叹道，“程玉，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不要用那种冷漠的语气叫我的全名啊！”程玉慌了，手忙脚乱地窜到两人面前，辩白道，“我是为了大家好，反正对你们来说只是撅嘴之劳，对吧？”
　　唐霖扭头：“不要生造成语，感觉好恶心。”
　　许双卿说：“你以为这是什么巡演现场吗？”
　　“拜托了，就这一次。比赛的时候就更加觉得赢不过罗城，那种无力感你们不会懂的。”程玉振振有词，指着躺在谢昭阳床上一动不动的安鹏举道，“小安都被打击成那样了，连爬楼梯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安在赛场上那么努力，结束之后觉得劳累想休息很正常。”许双卿生气地指责道，“反倒是你兴奋过了头，以为这是表演节目吗？为什么偏偏找我们？”
　　说到这个，程玉倍感委屈，说：“我没有只找你们，我还找了别人，可惜她们都不愿意帮我。”
　　唐霖叹息道：“原来不止我们能忍受你的弱智。她们是怎么放你到处为祸人间的？你还找了谁？”
　　“我还找了大师。”程玉低头说，“大师没有骂我，只是跟我说，你先去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待着。”
　　许双卿和唐霖窃笑。许双卿问：“还有谁？”
　　“还有明月。”程玉说，“她一脚把我踹飞了。”
　　唐霖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燕子呢？问了吗？”
　　“问了。”程玉道，“燕子说她的心已经死了。”
　　许双卿咳嗽一声，说：“可她的嘴巴没死。”
　　“是，她的嘴巴没死。”程玉想起那时的回忆，抬手抓起余燕子的毯子擦眼泪，“还会骂人，可怕得很。”
　　不想就知道当时是个什么情况，这么看来程玉确实有点可怜……唐霖觉得再嘲笑就不礼貌了，先抢走余燕子的毯子以免余燕子回来后看到发飙，再说：“还有小安和宿舍长呢，你可以问问她们啊。”
　　“渺渺不让我问小安，说我问了会被她灭口。”程玉接过许双卿递过来的纸巾，认真地说，“我想了想，也觉得不该问她。最近小安已经很烦了。”
　　“好孩子，是你的善良救了你。”许双卿欣慰道，“要是你真问了就有好戏看了。宿舍长呢？”
　　程玉小声说：“我没找到她。”
　　“你没找到她？”白菟从宿舍门外探头进来，对身后的罗城道，“看来那个混蛋也不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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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我们仍未知道会长的名字
　　短短两天的运动会，消磨了程玉所有热情。
　　学习不好，因为不懂数学而无法融入周锦和余燕子的观星推算小队；体育不好，因为太害怕跟在身边的罗城在赛场上吓得一边尖叫一边往前冲。
　　回过神时，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不管是在赛场上还是生活中，无论是能力还是品行都被罗城甩了十条街的程玉向苍天呐喊：既生玉，何生城啊！
　　如今，那个叱咤风云、在程玉的噩梦里骑着驯鹿奔驰的人，和她的朋友一起出现了。程玉吓得慌忙躲到唐霖身后。跟了罗城和白菟两天，许双卿知道她们不会随便欺负人，理智地问：“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来找人打架的。”白菟笑容可掬，语气欢快地问道，“你们宿舍的谢昭阳去哪里啦？”
　　啥？怎么做到能一脸灿烂地说这种话？许双卿一时无法作答，程玉盯着突然闯进来的这两人，结巴着问：“你，你们找宿舍长是要跟她打架吗？”
　　白菟点点头，说：“她得罪我了。”
　　见她来势汹汹毫不遮掩，程玉心有畏惧地往唐霖身后缩了缩，说：“我们不会告诉你她在哪的。”
　　白菟看向罗城，像是在问她的意见。短暂的沉默后，罗城开口道：“小安也可以。叫她出来吧。”
　　众人一下子都往安鹏举那边看去，她仰躺着不动，仿佛已将外界的纷争隔离开，在旁人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不过，白菟和罗城根本不会理会她的单方面拒绝，罗城走到床边，弯腰问：“小安，你什么时候起床？”
　　她靠得太近，安鹏举趁机猛然抬脚将她踹开，罗城被她踢个正着，歪歪倒倒往后退了几步，跌落在对面床上。趴在地上的渺渺差点被她踩到，手脚并用爬开，大喊：“我的床！”
　　“那是大师的床……”余燕子的床和周锦的床靠在一起，唐霖担心这样下去会出大乱子，倾身过去劝说道，“你们两个，不要在学校里打架，会被记过的。”
　　安鹏举看唐霖一眼，终于抬起身子坐起来。看着北校区的人来学校里比赛，这几天都觉得烦躁。要是来的不是罗城和白菟，就不会横生这么多事，本部能轻松拿下第一，那些匿名信也不会出现了。
　　幼儿园毕业后就不在同一所学校，往日的记忆渐渐模糊，想起来的时候也只是有些尴尬。在谢昭阳的书桌上看到学生会成员表上她的名字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那个时候还可以告诉自己，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太过在意不但会显得自己小心眼，还会让那个人有压力吧。
　　那一天的回忆原本是课桌上被灰尘填平的刻痕，随着罗城和白菟的出现，她又拿着刻刀将那道痕迹加深了。如果学校不开运动会就好了、如果不和北校区联合比赛就好了、如果来参加运动会的不是她们就好了。
　　她缓慢地跟面前的罗城对上视线，罗城虽然被她一脚踢开，但脸上却不是受制于人的表情。这时安鹏举才意识到，她赢不过罗城，也赢不过那个想象中的自己。
　　白菟没再像罗城那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面前，而是斜倚在床柱边，笑道：“能不能别这么激动啊？”
　　“激动的是你们！”程玉冲上去一把推开白菟，大声说，“一句话不说就跑到别人的宿舍里来，还要别人的宿舍长出来跟你们打架，找不到宿舍长就要揍小安，你们再敢这样我就放渺渺咬你们了！”
　　“好吧，是我不对，我向你们道歉好不好？”白菟向来能屈能伸，向程玉走近一步坦白道，“其实我们只是想找谢昭阳麻烦，不是想和小安打架。”
　　“你不要过来，”程玉转身反手抓住半个月没剪指甲的量角器，将它挡在身前，毫无底气地威胁白菟，“它指甲很尖的，你再敢靠近我我就叫它挠死你。”
　　白菟为她的智商叹了口气，举手投降。
　　见她放弃抵抗，许双卿赶紧说：“小安，你还好吗？”
　　“挺好的。”安鹏举没动作，“为什么要找谢昭阳？”
　　罗城像是觉着现在不是坐下来讲闲话的时机，站起来说：“就是今早白菟在厕所里被人跟踪的事，谢昭阳脱不了干系。”
　　唐霖惊讶道：“难道跟踪她的人是宿舍长？”
　　“啊哈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罗城觉得谢昭阳跟踪白菟的场景过于荒诞，挠头笑道，“是那个给我寄匿名信的人，她在现场留下了另一封匿名信。”
　　安鹏举提防地看着白菟，白菟故弄玄虚地耸耸肩，说：“那家伙是学生会内部的人，但谢昭阳似乎不想把她交出来任由我们处置，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许双卿和唐霖交换一个眼神：会长又惹事了！
　　这么看来，白菟和罗城简直是正义的伙伴。程玉不敢马虎，抱紧量角器问：“想抓坏人的话直接找宿舍长就好了嘛，为什么要来我们宿舍里闹事？”
　　“我们没有要闹事，是小安过于紧张了。”白菟拍拍安鹏举的肩膀，“你准备保持这个状态到什么时候？再这么僵下去的话事情就更难以控制了哦。”
　　安鹏举看着她，说：“跟我没关系就不要来找我。”
　　“你觉得跟你没关系？”白菟来回踱步，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可是我和罗城一致认为，不但要找谢昭阳谈一谈，还要找你谈一谈。更何况只要把你控制住了，就不用担心找不到谢昭阳。”
　　安鹏举不懂那两个人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过去，虽然她自己也是这样。如果脑海里真的有一台放映机，安鹏举就会把那些不完美的记忆从放映胶片上剪去。
　　让人讨厌的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一个人的时候总不能只记得她的好吧？如果只记得和她之间快乐的回忆就好了，记忆行进到将要分崩离析的那天时就按下暂停，停在这里，不要前进。
　　安鹏举说：“你们想怎样？”
　　罗城向她伸手道：“跟我们走吧。”
　　程玉担忧地问：“你们要把小安带去哪里？”
　　白菟答：“跟你没关系。”
　　程玉敢怒不敢言地瞪着地面，好像这样就能让白菟感受到她的怒火似的。幼儿园小孩都知道不能随便跟别人走，虽然白菟和罗城大概不会对小安做什么，但是她们那个从天而降咄咄逼人的态度本来就让人生气。
　　还好，除了喜欢威胁别人和成绩不好以外，小安没有任何缺点，程玉胸有成竹地想，最基本的警惕心她还是具备的，不会疏忽到和这种趾高气扬的讨厌鬼走。
　　安鹏举握住罗城的手，罗城顺势把她拉起来。
　　见三人准备离开，唐霖叫道：“小安……”
　　安鹏举回头道：“没关系，我很快就会回来。”
　　不是，怎么说呢，立了这种flag真的还能回来吗？程玉想上前拦，罗城只是简单地回头看她，恐惧就将她钉在原地，许双卿和唐霖同样不知所措。
　　程玉在夕阳中目送她们走到楼梯拐角，然后失去踪迹。她眨眨眼，才想起转身质问从始至终就坐在床上没有挪动的唐霖和许双卿：“为什么没人拦啊！”
　　唐霖呆滞地问：“那为什么你不拦？”
　　“因，因为，”因为罗城太可怕了这种话当然不可能说得出来，程玉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撒谎道，“我以为轮不到我出手，你们两个就会冲上去帮忙的。”
　　“明白了，”许双卿说，“是你害怕吧？”
　　“没有，我才没有害怕！”程玉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指着地上的渺渺企图转移仇恨，“小安掐罗城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怎么不去帮她抓住罗城！”
　　“呃，她们两个又看不见我。”渺渺无缘无故被责怪，坐起来辩解道，“而且刚才你发疯骚扰唐霖和许双卿的时候，抓住到处乱窜的你很耗费体力的。”
　　程玉自知理亏，赶紧闭嘴。想来那三个人也不会在学校里打架，见程玉彻底安静下来，许双卿又和唐霖便心安理得地继续整理这几天关于白菟和罗城的资料和一堆演算用废的草稿纸。
　　宿舍里一片寂静，夕阳残照烙在墙壁上，随着时间推移缓缓黯淡。渺渺躺在地上扮演尸体，程玉坐在一边检讨自己刚才过于胆怯。要是当时劝住了小安或者不让她们走，事情会不会就不一样？
　　宿舍里没有挂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不行，就算罗城再可怕，也不能甘心当一个连朋友都保护不了的人。程玉下定决心，站起来往外走。刚把宿舍门打开，程玉直接当场给门外的人跪下。
　　谢昭阳吓了一跳：“怎么了？”
　　程玉痛哭流涕道：“小安被坏人抓走了。”
　　渺渺鼓掌：“哇，惹下大麻烦的人回来啦。”
　　谢昭阳把程玉扶起来，问：“怎么回事？”
　　“就是，不知道你对罗城和白菟做了什么，她们特别生气，要来找你打架。”程玉用谢昭阳的衣服擦鼻涕，断断续续地说，“但是，宿舍长你不在宿舍，她们就要小安跟她们走，小安就真的跟她们走了。”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这有什么呀。”谢昭阳把衣服从程玉手里扯过来，安慰般拉着她坐下，“她们不会对小安做什么的，说不定待会儿小安就回来了。”
　　“你居然是这个态度？”许双卿用力按下订书机，将几张罗城白菟观察日志钉在一起，颇有些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会有那种剧情，公主被魔王恶龙之类的反派抓走了，勇敢的骑士前往高塔救她——不该是这样的吗？”
　　谢昭阳立刻被点醒，当即站起来。
　　唐霖点头道：“果然很担心小安嘛。”
　　“不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谢昭阳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说，“在你们眼里，小安是像等待我们去高塔拯救的公主，还是魔王恶龙之类的反派角色？”
　　唐霖陷入回想。威胁前FBI探员的安鹏举：“别以为你是FBI的探员就了不起，就算你当场掏枪，我也能把你的枪口掰弯了塞进你的耳朵里，然后，我会直接开枪，炸碎你的脑花。”
　　程玉陷入回想。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只为自己能活下去的安鹏举：“谁说这是个恋爱故事？杀人可比谈恋爱简单多了。只要有我在场，这个剧本就不是恋爱故事，而是大逃杀。”
　　许双卿陷入回想。面对威胁仍然自信的安鹏举：“说到身手矫健那必然是我，不管她派多少人守着都是没用的。我行走江湖多年，靠的就是神龙无踪步，众人都称我霹雳葫芦。”
　　三人猛地站起来：那两个人简直是自掘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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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魔王斗恶龙
　　经由谢昭阳简单的一句提醒，众人终于回想起安鹏举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事实。无法无天身强体壮，进可暖壶抡人退可反手夺枪，不可一世到生起气来全宿舍的人冲上去都拦不住她。
　　许双卿抄起家伙准备去广播室拉警报通知全校学生紧急避难，程玉吓得掏出电话请求陆灯坐飞机从美国赶来保护自己。唐霖和渺渺呆滞地看着被飞来横祸撞傻的两人，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你们两个，能不能冷静一点。”不但要替会长收拾残局还要稳住许双卿和程玉，谢昭阳担心自己就算不累死在今天也会命不久矣，“我现在就出去找小安，我一定会在小安制造出灾难之前阻止她的。”
　　许双卿绕着谢昭阳打量，怀疑地问：“你确定？我看你这块身板铁定经不住小安一拳。”
　　程玉赞同道：“小安和罗城都有只要站在身边就能感觉到的压力。我之前就觉得罗城在赛场上追着我时给我的感受很熟悉，现在想想完全和上学期刚见到小安的时候我的感受一脉相承。”
　　唐霖茅塞顿开，一拍脑袋对谢昭阳说：“这么说小安和罗城是势均力敌，宿舍长你只要在她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及时赶到替她们收尸就好了。”
　　“不是，我担心的不是罗城。”谢昭阳叹气，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屈原给楚王分析局势，她说，“罗城虽然威名远扬，但都是麻烦找上她，她不得不还击，时间久了，大家都觉得她凶恶可怕，其实这是误会。”
　　“而白菟和罗城不同。”谢昭阳用一种沉重到极致的语气说，“她是一个真正的魔鬼，对方说话稍有不顺心意就会出手，且不计后果，非常恶毒。”
　　换作平常，大家可能会觉得这是谢昭阳对白菟的恶意诽谤。但刚才看过白菟的态度，就不得不信上几分了。
　　程玉毅然道：“我们必须去帮小安。”
　　谢昭阳按住站起来往外走的程玉，否决道：“你们不能去。她们打起来很容易误伤到别人，况且最了解她们三个的是我，我出马大概能全身而退。”
　　她的话让许双卿心里有点不高兴，她自以为和白菟玩了这几天，在白菟眼里她会是朋友。作为宿舍的表率确实是谢昭阳身先士卒比较合适，毕竟要是有个什么万一，许双卿真的不想自己劝架的时候被误伤。
　　作为和平的使者和正义的旅人，谢昭阳决定出使魔王城和恶龙谷，游说某些脑子里只想着打打杀杀的幼稚鬼，化解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
　　她从宿舍出发，在学校里打探那三人的行迹，寻觅半天，超市、教室、操场，都不见她们的影子。最后，她在食堂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叫她，跳起来向她招手，就差头上顶一个感叹号了。谢昭阳走过去，发现那是谢明月的同班同学。
　　“我看见安学姐和北校区的罗城和白菟在食堂吃饭，本想问她们知不知道比赛的结果，谁知道听到了很可怕的对话。罗城让安学姐多吃蔬菜，安学姐说她不想吃饭想打架，然后三个人就说要去网球馆。”
　　这位同学敬业地完成了指路的任务，补充道：“我告诉你这个，你可以透露比赛结果给我吗？”
　　谢昭阳无语凝噎，三两句把她打发走。网球馆不是什么好地方，上学期唐霖统治学校的时候落地窗就被余燕子画出乘奔御风砸坏了，运动会开始前学校请了施工队做全面检查，发现网球馆的地基出了问题，初步判定是年久失修，地下出现了空洞塌陷，还攒了一堆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垃圾。
　　网球馆大门处拉起了警戒线，正常人看了都会顾忌三分，不会莽撞到将自己至于危险之中。
　　可惜安鹏举和白菟根本算不上正常人。
　　她们进去了好一会儿，罗城才结束犹豫，掀开警戒线跟进去。夜色垂幕，偌大的场地里能见度不高，白菟打开了球场边放着的落地大灯，照亮周遭一隅。
　　那扇碎掉的落地窗仍然破破烂烂地杵在那里，只是贴上了胶布，勉强封住那个被砸出来的大洞。安鹏举抬眼扫视着上方空荡的观众席，昏暗不明的灯光中，仿佛有看不见的人群聚在那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这种不安让她心生烦躁，只想快点离开。白菟在场地里徘徊，安鹏举扬声问：“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里安静，拉了警戒线就不会有人打扰。”白菟和她隔着一段距离，泰然自若地笑了笑，“你不是说要和我们打架吗？我看场地选在这里正好。”
　　罗城看见安鹏举捏起拳头，急得像在披香殿里躲在桌案下疾呼“快去请如来佛祖”的玉皇大帝。她不想惹麻烦，安鹏举和谢昭阳是昔日的朋友，这里又是她们所在的学校，于情于理都不该出手斗殴。
　　罗城不知道何为恐惧，因为无论对方是怎样可怕的人，她都有与之一战的勇气，从不会选择退缩。但她此刻却觉得，就算白菟是为了完成谢明月的委托，想要促使谢昭阳早点现身，也不该这样激怒小安。
　　纵使白菟平日里如何进退有度，但现在她脸上的表情就不像是有分寸的。罗城担心事情闹到无可挽回，安鹏举就会像五年级时白菟被人拐走时那样出手伤人。
　　她飞快地环顾四周，终于在角落里找到塞在纸箱里的球拍。她一溜烟跑过去抓起球拍，说：“既然是在网球场对决，那就用网球一决高下吧。”
　　“你们想用什么方法来比赛我都随便。”安鹏举面不改色地伸手接过球拍，说，“因为我一定会赢。”
　　“做梦也要有个限度，你什么时候赢过我们？”白菟像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走过来想拿剩下那把，罗城却收回手，把球拍攥紧了，没有让她取走。
　　罗城拼命给白菟递眼神，企图说服白菟停止挑事，希望她能明白自己一番苦心：“我记得你好像不会打网球对吧？还是让我和小安比赛好了。”
　　白菟却不想下罗城给的台阶，伸手道：“给我。”
　　罗城忙不迭摇头，高举着球拍不肯给她。安鹏举抬手拽住罗城手腕，硬是将她攥着的球拍夺下了。
　　她把抢来的球拍丢给白菟，白菟稳当接住瞪罗城一眼，看来打架是避免不了了，罗城紧张得不敢抬头，谢昭阳到底什么时候来啊？要是真的打起来了，自己一个人拉得住她们两个吗？
　　今天下午比赛结束之前，罗城还是有信心与安鹏举抗衡的。比赛时她总能有惊无险地赢过安鹏举，直到程玉的哭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回过神来发现安鹏举跑到自己前面时，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了。
　　如果是不限时间不限路程的比赛，或许她还有机会夺回第一。但错失良机即是事实，败势初现无可弥补。罗城表现得毫不关心，她并不想挽回什么，输给朋友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自己和白菟的到来似乎让她感到焦虑，同时被困扰着的还有谢昭阳。谢明月对寄出那封信的人所谈甚少，连谢昭阳和安鹏举提起这个时也会躲避。
　　谢明月要求惩治谢昭阳，罗城想，真是好妹妹。
　　无论如何，她都相信安鹏举不会对自己和白菟动真格，因为安鹏举说过大家永远是朋友。她相信安鹏举还没有丧失理智到动用那天的手段。
　　不过，遇到白菟那种挑衅，就算是孔子看了都会发火吧？罗城决定联系谢昭阳让她赶紧出现，又怕谢昭阳出现后说出隐瞒会长的真相，更容易打起来。
　　趁着这两人还没开始动手，罗城道：“我给你们当裁判，先去上个厕所，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能打架。”
　　“那是什么语气啊？”安鹏举在球场上回头看向她，嘲笑道，“你是哪家幼儿园的老师吗？”
　　哪有这样的人，还偏偏让她遇到两个，都不肯领情。罗城把球丢到她手里：“总之就是不能打架。”
　　罗城说完就往外走。白菟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是想通知谢昭阳或者别的什么人来帮忙劝架，白菟懒得说破，安鹏举把球丢过去，说：“你来。”
　　白菟没有动，任由那颗球掠过自己，在地面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角。安鹏举不知道她在酝酿什么，白菟走过去把球捡起来，才开口说：“好了。已经够了。”
　　“怎么了？你是想趁着罗城离开借机收拾我？”安鹏举暗中握紧了球拍，依然无所忌惮地嘲讽一句。
　　白菟摆出拿手的懵懂表情，故作疑惑地说：“那倒不是。其实我只是好奇，要是有一天我们真的把你弄生气了，你是不是会不择手段地把我们都杀了？”
　　安鹏举装傻充楞：“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你是一个十一岁就敢对着一个成年人开枪的人，怎么不会因为我们惹恼了你就下手杀了我们？”白菟挂着笑容说。她话里虽然有忌惮安鹏举的意思，但她既然敢当着安鹏举的面说出来，话里就是另一重既讽刺又蔑视的意味。
　　安鹏举干脆地回答：“枪是她自己递给我的。”
　　“是啊，可当时确实是你扣的扳机，那两颗子弹是你打出去的。”白菟并不满意她的答案，继而步步紧逼，“你当时是年纪太小不懂事，而且那两枪并不致命，也没人传出话去，连警察都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在这件事里，你妈妈好像也摘不干净。”
　　“是那个人和她的同伙先绑架了我们，我是正当防卫。”安鹏举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个，没好气地说，“她都能把罗城认成我，这种人算什么姨妈啊。”
　　“你杀谁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想你回答我的问题。”白菟冷笑一声，追问道，“你会伤害我们吗？”
　　安鹏举果断答道：“不会。”
　　白菟没说自己是信还是不信，而是丢下球拍，一言不发使了十分力道将手中东西用力向安鹏举掷去。安鹏举一闪身躲开，那颗网球劈开空气，裹挟着疾风猛地砸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承重柱上。
　　鬼知道那承重柱是不是豆腐做的，网球竟将它砸出一个凹陷，贴着墙壁悬空几秒才落到地上。地面猛烈摇晃起来，离承重柱较近的安鹏举察觉到墙面出现一道裂缝，伴着微弱而沉重的声响向外延伸着，直至爬满整根承重柱。
　　安鹏举和白菟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捕捉到了同样的不可置信。没有人知道学校的网球馆为什么会如此脆弱，除了某位一般路过的魔法师周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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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不要这么熟练地开始回忆啊！
　　这是个一个命运多舛、可悲可叹的地方。
　　附中的学生讲究劳逸结合，只可惜在案牍劳形之后，学生们大多会选择找个地方坐一坐，或是直接返回宿舍休息，或是在食堂大吃一顿补充体力。
　　很少有人会跑到球场上挥洒汗水。网球馆、篮球馆和乒乓球馆就孤寂且自得其乐地缩在偏僻的角落里，远离世俗的争端和繁华，遗世而独立。
　　谁都想不到，在学期结束的一个月前，学校里发生了一场巨变。美术室门户大开，雕塑们离家出走；小超市无人看管，买东西不用付钱伸手就拿。默默无闻的网球馆迎来了馆生第一次高光——一群叛逆分子在学校的统治者眼皮子底下破窗遁走了。
　　那是网球馆经受的第一场劫难，所幸一扇窗户被打破并不能动摇它的地位，真正造成隐患的是破窗后的第二天，那个号称是收垃圾的家伙的到来。
　　周锦当时没有想太多，只想快点把垃圾清理完，找到那枚遗落在学校里的戒指。于是，急于求成的周锦在网球馆的场地里画下一道咒符，引导土地运动吃掉堆积在此的垃圾，无疑是松动了网球馆的地基。
　　新学期到来，学校请施工队前来查探，筹划重修网球馆。然而，白菟对安鹏举掷出网球，使了十足十的力，偏生那承重柱又是临时建起，本就遍体鳞伤的网球馆竟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这一切，前往厕所的罗城并不知晓。
　　当她发觉周遭好像在摇晃时，几乎是下意识地躲进了厕所隔间里。难道是地震了？罗城惶恐不安地靠在墙角，想着联系正在较劲的白菟和安鹏举，正是这时，另一个人也匆匆进门，闪进隔壁隔间。
　　罗城关了手机，问：“白菟，是你吗？”
　　谢昭阳清脆地答道：“不是。”
　　罗城听出她的声音，似是稍微放下心来，低头白菟发信息报平安，随口说：“谢昭阳？你来得真及时啊。”
　　谢昭阳担心她责怪自己，找补道：“刚才的事不是我弄的，我听说你们来了这里想帮忙劝架，谁知道刚赶来不久就发生了这种事，我是进来避难的。”
　　“真巧啊，真巧。”罗城故作轻松地干笑几声，声音里满是哀怨，“你们本部的人好像很喜欢跟人进厕所。”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谢昭阳慌忙说，“我没看见你进来，地震的时候要躲到有夹角的地方，这是常识吧？附近有夹角又狭小的地方就只有厕所了。”
　　“是这样吗？好吧，”罗城若有所思，小声说，“我还以为你和那个跟踪白菟的会长是一样的人。”
　　谢昭阳知道罗城不会恶意揣测自己，便不再多费口舌。网球馆突然坍塌，她们几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该找出什么借口来应付那些校领导。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罗城那边像是担心谢昭阳一声不响地走掉，说：“为什么要帮那个会长脱罪？”
　　“因为白菟被跟踪的时候我算半个证人，她跟着白菟是为了帮助你们，劝说你们远离我。”谢昭阳语气平淡，仿佛会长指责的那个处心积虑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她见你和我狼狈为奸，自然是要着急的。”
　　知道她不是心理扭曲为了些别的理由尾随白菟就够了。白菟的怒气来源于会长留下的那封辱骂罗城的信件，虽然信中有骂到谢昭阳，但谢昭阳觉得，白菟乐意看到自己被骂，但是骂到罗城就不行。
　　谢昭阳叹息一声，到底是谁心理扭曲啊。
　　听见她叹气，罗城更加紧张起来，踌躇道：“现在好像还没有彻底倒塌，我们应该还有救。你要不要给老师打个电话，让老师快点展开搜救？”
　　谢昭阳有气无力地驳回：“不用吧，那么大个网球馆突然塌了，傻子才意识不到。”
　　罗城似懂非懂地搓搓手，她特别怕周围的环境陷入寂静，翻着话匣子说：“你和会长关系不好？”
　　谢昭阳没有选择具体作答，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拖出一段鼻音，像是茫然，又像是思考。也不知道罗城为什么这么求知心切，兴奋地说：“给我讲讲你们会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呗，你怎么会愿意给那种人作保？”
　　“可以是可以，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谢昭阳不想说这个，又觉得跟罗城说话费脑子，烦躁地挠墙壁，“不过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撞到头了，感觉有点头晕。”
　　“你撞到头了？”罗城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谢昭阳暗喜她容易听信旁人，不等谢昭阳回话，罗城就一拳打穿了隔间的薄板，轻松地掰下几块碎片，将头伸过来道，“撞到哪里？不要紧吧？让我看看。”
　　谢昭阳大惊失色，理由充分地怀疑老天要她今天就死在这里，飞快摇头说：“不不不，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罗城再次抬手扯下碎块，把薄板上的破洞扩大了，半个身子探到谢昭阳这边来，不乏关切地说，“那你跟我说说会长的事吧，多说话能促进血液循环，过一会儿头就不会那么疼了。”
　　谢昭阳迫不得已答应她，悄悄给安鹏举发信息申请营救。安鹏举的手机放在身边的座位上，提示音响起她就要伸手去拿，白菟却迅速出手揪住她。
　　安鹏举烦得很，说：“干什么？”
　　白菟认真道：“给我讲讲关于那个变态的事。”
　　“哪个变态？”安鹏举思考，“你说谢昭阳？”
　　白菟从不上当，目标明确地说：“会长。”
　　白菟和罗城非要一探究竟，安鹏举作为当事人只觉得麻烦。她不愿再想起过去的回忆，尤其是刚才白菟还奚落般地提起她当年开枪伤人的事情。
　　“没什么大不了的，知道这些没用。”安鹏举很不自然地扯开话题，这样的行为在白菟眼里显然是糊弄，她立刻把脸埋在手里，哭着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呃，是啊。”安鹏举僵住。
　　“是朋友就应该让我知道你的过去！你从来都不和我们说这些，”白菟按住安鹏举的双肩，哭着控诉道，“你这样让我们很没安全感的啊，万一你真的像那时候一样对我们开枪，我们就只能手足无措的。”
　　“我都说了我不会的。”安鹏举抓住白菟搭在肩膀的手腕，用力将她扳开，“真的没什么，很无聊的。”
　　白菟抹干净眼泪，道：“你说不说？”
　　安鹏举很有骨气，坚定地摇头。
　　“那就别怪我了。”白菟捡起脚边的网球，对着岌岌可危的承重柱比划两下，没什么语调起伏地说，“我再来一球，这里就会彻底塌掉，一起死在这里吧。”
　　安鹏举劈手夺过那颗球，抬眼道：“你真想听？”
　　白菟不吭声，端端正正地在她身边坐下。虽不明说，但稍微懂点察言观色的人都该知道她的答案。
　　谢昭阳那边也是同样的困境。面对罗城有如探照灯般严肃的探究目光，谢昭阳终于松口，道：“好吧，我说。我认识小安的时候还很小，连幼儿园都没上。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她在阳光下跳舞。”
　　“啊，小安会跳舞吗？”罗城设想了一下当时的画面，面露不适道，“我怎么感觉有点难以想象。她跳的什么舞？街舞还是古典？芭蕾还是爵士？”
　　“哈哈，都不是。她当时跳的是苏联军队歌舞团跳的哥萨克传统舞蹈。”谢昭阳望向尚且一无所知的罗城，绝望地说，“你听说过，旋转大陀螺吗？”
　　当时的场景是不能言语形容的，注意到安鹏举的人只有谢昭阳一个。谢垆牵着她，另一手拉着往花坛里跑的谢明月，她要带这两个孩子到小区里那间会所玩，那里小孩多，可以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小安。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谢昭阳仍是没能和她说上话。那天，小区里有一户人家结婚，酒席办在小区对面的饭店，吃完席是晚上八点，住得近的邻居们就到那对新人家里看热闹。
　　婚床上放着很多糖，谢明月伸手想拿几颗，谢垆以不礼貌为由制止了。男方的妈妈端过来一碗饺子，新娘咬一口，大家就问：“生不生呀？”
　　新娘低头说：“生。”
　　大家鼓掌叫好，连连说：“生就好，早生贵子。”
　　人群后的安鹏举大声问：“为什么是生饺子？”
　　安明辞没说话，她身边另一个邻居代为回答道：“生就是生小宝宝的生呀，是祝他们早点生小宝宝。”
　　“这样啊。”安鹏举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要吃生饺子？既然是生的，不就是说他们两个不熟吗？”
　　好心的邻居顿时语塞。安明辞机敏地跳开一步，试图跟这小白痴撇清关系，率先发难道：“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在大好的日子里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我是你家的小孩，你不认识我了？”安鹏举完全没懂她的意思，拽住她的衣服下摆不让她走，“你失忆了？”
　　编排的戏码被她无情拆穿，无地自容的安明辞当场拖着安鹏举慌不择路地逃走了。她们走后，众人才回过神来，都说那是小孩子不懂事，不要计较。
　　谢明月趁乱偷到了糖，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谢昭阳跟在谢明月身边，掰开她攥紧的手，说，“你拿到什么了？”
　　“棉花糖。”谢明月说，“我不喜欢吃，你要吗？”
　　谢昭阳没接，谢明月只得把糖放回原位。
　　第一次和她说话是在小区里的活动室，那也是第一次在活动室看到她。当时孩子们聚在一起玩游戏，正好缺一个人，跟谢昭阳玩的那几个孩子推出队伍里年纪最大的郑姐姐，要她上前邀请安鹏举加入。
　　混得很熟以后，安鹏举才愿意向大家做自我介绍。她从小就是莽撞活泼的性子，玩游戏时的动作大，说话的声音也大。她经常喊饿，像是从没吃过饱饭似的。郑姐姐经常从家里偷东西给她吃，谢昭阳也有样学样。
　　真的好像坏人。居无定所，来历不明，怎么看怎么像骗小孩零食的家伙。谢明月虽然时常慷慨地跟她分享点心，但却从不把关键的食物给她，例如妈妈说喝了会变强壮的牛奶，吃了会长高的钙片。
　　谢昭阳对安鹏举倒是毫无保留，只要保持在自己不饿着的情况下，拿到什么都会分给安鹏举。
　　谢明月问过为什么。谢昭阳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是姐姐嘛，姐姐是要照顾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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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什么谢家三千金
　　天空是一块铺平的颜色鲜亮的桌布，云层像压扁的棉花糖。高楼林立，是刻意竖起来放的威化饼；绿化树木，是蛋糕上点缀的薄荷叶；湖泊水池，是用来添增美味的蘸酱；川流人潮，是搬运食物的蚂蚁。
　　安鹏举每次下楼时，都会有这样的幻想。郑橑云是谢昭阳和谢明月的朋友，是类似精神领袖般的人物。大人们都说郑橑云是这群孩子里最懂事的那个，她为此感到高兴，努力捍卫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地位。
　　安鹏举总是风风火火地出现，在游戏场上纵横风云。这家伙出现后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郑橑云却没有把她当成威胁自己地位的敌人。不如说郑橑云十分喜欢安鹏举，她很乐意被夸奖，而安鹏举就是最常夸赞她的人。
　　安鹏举啃着她带来的巧克力饼说：“这个好好吃哦。”
　　郑橑云听得很高兴，脸上藏不住笑：“好吃吧？我家里每回月末都会买很多，下次我再给你带。”
　　“谢谢。不过，你把东西都给我吃了，玩游戏的时候会饿得跑不动吧。”安鹏举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拍拍郑橑云的肩膀，道，“玩鬼抓人的时候我就不第一个抓你了。”
　　郑橑云不太懂，歪着头重复一遍：“不抓我？”
　　安鹏举煞有其事地点头，格外郑重地说：“嗯，因为我吃了你的东西，所以应该保护你。”
　　另一个孩子脑子里搭上线了，把自己的零食塞给安鹏举，说：“我的也给你吃，不要最先抓我。”
　　她说可以。大家争先恐后地给安鹏举送吃的，谢昭阳和谢明月蹲在旁边挑选路边捡来的树枝，遥望那边声势浩大的进贡盛况，谢昭阳感叹道：“真受欢迎啊。”
　　“给她吃的就不会被最先抓住，又不是她本人受欢迎。”谢明月丢掉手里断成几截的树枝，站起来说，“我不想被抓，我们也去送一点吃的给她吧。”
　　“你带了什么吃的？”谢昭阳仰头问。
　　谢明月惊恐地低头看她：“你没带吗？”
　　第一轮鬼抓人游戏开始，没交保护费的谢昭阳和谢明月果然最先被抓住。谢明月愤愤不平地坐在淘汰席，看着众人玩闹得高兴，用力跳下板凳，踩在地上。
　　谢昭阳叫她别走，独自跑过去找安鹏举商谈。谢明月觉得她对安鹏举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包容，就算安鹏举要收保护费，她也要争当交得最多的那个。
　　不知道她跟安鹏举说了些什么，接下来的游戏里，安鹏举真的没再找她们麻烦。天色不早，众人散去，谢昭阳和谢明月跟着妈妈回家。安鹏举也回到家里，安明辞就站在客厅的书柜边，像是没看见她似的，怒气冲天地对电话吼道：“这次的排名是什么意思？”
　　编辑平静地说：“你是第十一名嘛，十一名也不错啦。摸着良心说，吁老师的书确实抓人眼球。”
　　安明辞怀疑：“你确定？《我的妹妹是柴刀女》？”
　　“现在很流行这种简洁的标题的。开门见山，不弯弯绕绕，一目了然。”编辑心态极好，在电话那头笑得春风和煦，“没事，你们是风格不同，不用焦虑啦。”
　　安明辞恨不得把那个叫吁冤嘤的神经病吊起来拷打，这么幸运就去买彩票啊，为什么跑来写书啊？
　　挂了电话，安明辞坐到电脑前，摆出一副韦编三绝的姿态。见她不再发飙，安鹏举走到她身边坐下，熟练地无意间给她添堵：“你在看什么？”
　　她毫不避讳，答：“《我的妹妹是柴刀女》。”
　　可能是白天吃太撑了，安鹏举翻了个身，渐渐睡过去。她小时候睡眠很沉，但只要记住什么时候该起来，就能在时限到来之前睁眼。她醒来时安明辞还在捏着纸巾看吁冤嘤的大作，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安明辞发觉她睡醒，抹把脸说：“还吃晚饭吗？”
　　安鹏举嗯一声，说：“我要到对门吃晚饭。”
　　安明辞多嘴问道：“你跟对门的人认识？”
　　安鹏举说：“我们在外面玩，她说要请我吃饭。”
　　安明辞坐直了，狐疑道：“你背着我出去玩？”
　　妈妈从不让她出去乱晃，安鹏举怕被骂，怯生生地点头。奇怪的是，安明辞看上去挺忌讳她出门，但却没有直接阻止她。楼道里的感应灯亮着，安鹏举掐准时间敲了敲谢昭阳家的门，里面接应的人等待已久，立刻将她迎进门来。
　　此时是晚上九点，为了掩人耳目，客厅里没开灯。谢昭阳带着安鹏举做贼似的穿过客厅，她上学前死皮赖脸要和谢明月一起睡，所以跟谢明月一个房。
　　谢明月在房间里搭积木，看见安鹏举进门时差点吓晕过去。她拽过谢昭阳挤到墙角，小声质问道：“大半夜的，你怎么随便带别人到家里来？”
　　谢昭阳深深叹息，认命般说：“没办法，说话算话。今天玩游戏为了赢，我把家里的冰箱献祭给她了。”
　　“你有病？”谢明月恐慌地回头看一眼正盯着这边的安鹏举，“万一她是上门杀人的杀人犯怎么办？”
　　谢昭阳皱眉道：“有这个年纪的杀人犯吗？”
　　谢明月说不出话，又怕安鹏举没达到目的嚷出来，只好假意欢迎，满足她提出的所有要求，跑到厨房里把她想吃的巧克力和西瓜全部带到房间里。
　　明明妈妈强调过不能在房间里吃东西，为什么她可以不遵守纪律。谢明月怨气深重地瞪圆眼睛，全然忘记自己在枕头下藏了一堆违规的钙片。
　　此后，安鹏举和谢昭阳经常避开家长耳目偷偷解决安鹏举的食物问题。谢垆不知道这事，谢明月跟安鹏举熟悉了后就不在乎，所以没有人好奇过谢昭阳为什么乐意让安鹏举跑到她家里吃东西。
　　直到十多年后罗城首次发问。
　　谢昭阳一脸阴沉地说：“我没有打探清楚。”
　　她们的交易十分隐蔽，真相大白的那天，是谢垆亲自把安鹏举领进家门的。她介绍道：“这是住对门的小安姐姐，小安姐姐的妈妈工作特别忙，以后就和你们一起吃饭了。快跟小安姐姐问好。”
　　谢明月假装不认识，听话地说：“小安姐姐好。”
　　谢昭阳看上去还算正常，暗地里已经把大脑重启了无数遍。谢垆说得清清楚楚，她还是不想相信，惊疑之下确认道：“小安，是姐姐吗？”
　　“嗯，是小安姐姐。”谢垆不知道她为什么纠结，笑着解释道，“小安是十二月生的，比你们两个大哦。”
　　谢昭阳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在重组自己的世界。原来不是妹妹吗？原来是年纪大的人向年纪小的人要吃的吗？原来姐姐可以不那么照顾妹妹吗？
　　那一刻，谢昭阳所信奉的姐姐的责任心彻底崩塌了。如果当初谢垆没有带来这个糟糕的消息，谢明月可能不会被谢昭阳欺压至今。
　　忙着工作的人不止安明辞一个，谢垆也不常在中午回来，但她很重视谢昭阳和谢明月的健康情况，请了一个煮饭阿姨中午上门来做饭。阿姨完成工作后就会自行离开，谢明月确认门锁已经锁好，回到餐桌边说：“其实可以请阿姨到小安姐姐家里煮饭，这样安阿姨也不用挨饿。”
　　安阿姨并不会挨饿，她隐姓埋名躲避风头，在近几年的漂泊中已经把进食这一项进化掉了。安鹏举想了想还是替安明辞遮掩：“我妈妈担心不安全。对了，你们两个有没有想过煮饭的阿姨可能会把你们拐走？”
　　“不会吧，她不敢的。”谢明月坐到谢昭阳淡淡道，“我妈妈是军校□□，阿姨不会这么想不开。”
　　决不能让妈妈知道这个消息，安鹏举想，否则她肯定要添油加醋地写《我的邻居是特种兵》。
　　那段时间里，郑橑云也常到谢昭阳家里来玩。四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坐在沙发上东倒西歪地互相倚靠着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流不那么正确的感想。
　　这个时段的电视节目大家都看不大懂。电视里，太后劝诫皇帝，让他学会忍辱负重。谢明月问：“太后说鳌中堂的脖子比皇上的腰还粗，是什么意思？”
　　郑橑云一知半解地推测：“是夸皇上腰细吧？”
　　安鹏举真信了，评价道：“这也不细啊。”
　　谢昭阳锤手里的枕头：“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郑橑云高兴地拿过遥控器：“现在是十点，有动画剧场。”
　　大家都同意她的话。非要论起年龄大小，郑橑云才是大家的姐姐。她比三人大一岁，今年夏天就要去上幼儿园了。安鹏举特别舍不得她，因为郑橑云对她特别温柔，带给她的食物也是最精致好吃的。
　　毕竟是连话都不会说的时候就认识的人，谢昭阳和谢明月也很舍不得她。姐姐要好好对待妹妹就是她教的，她身体力行地给大家做榜样，如果统计世上谁对谢昭阳影响最大的话，郑橑云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郑橑云说到自己对幼儿园生活的期盼时，安鹏举表现出了少见的坦诚，她说：“可我不想和郑姐姐分开。”
　　“再等一年和我上同一所幼儿园吧。”她舒展手臂，不好意思地说，“我也还想再和大家一起玩啊，但是我妈妈说到了六岁就不能留在家里了。”
　　谢明月说：“那就六岁了再去幼儿园嘛。”
　　郑橑云被她的不谙世事逗笑，仰头靠在沙发上道：“这当然不行啊，我妈妈说六岁上学前班才好。上完幼儿园我都快七岁了，再拖就来不及了。”
　　朝夕相伴的朋友就要离去，安鹏举同往日相比显得消沉许多。谢昭阳趁机挤到郑橑云旁边，保证道：“郑姐姐，我们肯定会和你上同一个幼儿园的。”
　　她说着，望向谢明月：“对吧？”
　　谢明月点头表示自己的决心。
　　郑橑云怜爱地抱抱她，扭头问：“小安呢？”
　　安鹏举也跟着点头，四个人拉勾约好要在一起。在后来的时光里回想起当年的约定，谢明月总觉得谢昭阳和安鹏举脑子有泡，最后兑现诺言的人只有自己一个而已。
　　三人都依靠着郑橑云，因为她是很会照顾人的大姐姐，大人们总是说要向她学习，做个懂事的好孩子。旁人的依赖和喜爱、夸赞和奖励、第一名的位置，她们四个都是有好胜心的人，只是各自所求的目标不同，才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许下承诺的时候很容易忽略一件事情，目的地不一样的人，无论如何盟誓，最后都是要分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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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吁老师的名字是当时踩到宇智波、被柴刀女妹妹掐个半死之后的心理活动：噫吁嚱，好冤，嘤嘤嘤。


第130章 锁
　　安鹏举的手机响了一声就再没响过。白菟无精打采地打个哈欠，可能是觉得这个故事太过平凡无聊。
　　见她停顿，白菟收敛了倦怠，细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心中明白接下来的故事走向大概率不会好。安鹏举停下来，没有要继续回忆的意思。白菟催促：“然后呢？”
　　安鹏举道：“没有然后。我们很快就不在一起了。”
　　这转折过于生硬，白菟皱眉：“为什么？”
　　安鹏举说：“郑姐姐家里人不让她跟我玩。”
　　那天的事情，安鹏举觉得自己要负全责。谢垆和安明辞很少管家里的伙食，做饭的阿姨偶尔请假，郑橑云就致力于劝说邀请她们到自己家里吃饭。
　　她的邀请出于好心，是想让朋友们得到全方面的照顾。她不知道不能替别人预设和自己一样的立场，除去孩子们对身边玩伴的包容，安鹏举就是一个不会看人脸色、贪图蝇头小利、只懂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
　　像她这样的小孩不是人人都喜欢的。餐桌上，郑橑云的妈妈像平日里那样开了个玩笑，但安鹏举就当真了。她对郑橑云说：“筷子要拿低点，拿得高嫁得远。”
　　郑橑云认真地照做了。安鹏举见她没否认这个传言，在众目睽睽下慌忙丢开筷子，开始用手抓饭吃。
　　白菟露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把脸转过去控制好表情，才转头问安鹏举：“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呃，因为我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安鹏举被她的反应弄得心浮气躁，说起话来也不怎么平静了，“这种传言没有科学依据，换作现在我才不会信。可是那时候郑姐姐真的换了手势，我就以为是真的。”
　　白菟讥讽道：“说直接点，你是蠢才。”
　　“用不着你来告诉我。”安鹏举瞪她一眼，缓了缓又说，“她妈妈看上去很摸不着头脑，谢昭阳说不想用筷子就用勺子吧。从那天起，郑姐姐就和我疏远了。”
　　白菟幸灾乐祸地笑两声，评价道：“不错，这个展开很脑残。用不了筷子就用勺子，只有你和谢昭阳这种把变通玩得出神入化的人才想得出来。”
　　安鹏举忍无可忍，终于说：“你嘴好贱。”
　　“哈，我这人不仅嘴贱，整个人都很贱呢。”白菟对她的怪罪满不在乎，甚至还有闲心得意地回她个白眼，“故事听到现在，我发现你们几个都挺闲的。你让她妈下不来台，她就因为这个不理你了？”
　　安鹏举不想说话。郑橑云是在大家的面前说以后不会在和她一起玩的，她声明自己并不想被安鹏举带坏，安鹏举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应该清楚。
　　谢明月和谢昭阳都明白，如今发生的一切和安鹏举以前胡作非为的罪愆息息相关。罪行最早可以追溯到她刚刚搬来的时候，在别人的婚礼上大煞风景，把别人的好事搅了，连她妈妈当时都不想认她。
　　大家逐渐回过神来，这个人问一群小孩讨要食物，没有给她带吃的就会在游戏里被针对。还总是不分场合地说奇怪的话，被不少人腹诽过是煞风景。
　　不过，虽然她劣迹斑斑，但也不至于被大家孤立。众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细碎的谈话声像蜻蜓扇动翅膀。安鹏举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错，面对郑橑云的指控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谢明月下意识帮她说话：“小安姐姐没有逼大家拿吃的给她，是吃了我们给的东西想报恩才开始在游戏里放过我们的。”
　　谢明月以为说完这段郑橑云会反驳自己，但郑橑云没有说话。她比安鹏举更别扭更局促，旁人看向她的视线像是变成了实体，作为系紧手脚的锁拷。
　　大家又开始讨论自己是不是自愿把食物给安鹏举吃的，安鹏举经过一番思考仍不能解惑，寻求答案似的望向身侧的谢昭阳，道：“是我做错了吗？”
　　谢昭阳说：“是。但是你现在先不要说话。”
　　安鹏举如梦初醒般跳起来，声音震耳欲聋：“啊！是我做错了大家就不想再和我玩了吗？”
　　这句话像是陡然拉紧了系在郑橑云脖颈上的绳索，让她惊讶得喘不过气来。帮安鹏举说话的谢明月不悦地回头看她，安鹏举好像压根就不在意，大大咧咧地说：“不想见到我也可以，因为我马上就要去上学了。”
　　谢昭阳提高声音问：“你要去上学？”
　　“对啊。我要先一步成为大人了，上学很忙就不会来这边玩了。”安鹏举哈哈大笑，目光接触到不置一词的郑橑云时又变得心虚起来，挠头道，“不过郑姐姐还是会看到我，因为我们会在同一所幼儿园。”
　　大家的忧虑一下子从自身转移到郑橑云身上——会被报复吧，今天让安鹏举这样下不来台，到时候一定会被报复吧。众人不欢而散，谢昭阳回家后和谢明月商量：“要不我们也像小安一样提前上学？”
　　“为什么？上学有什么好的，我还要留在家里玩呢。”谢明月嗤之以鼻，她以为谢昭阳是怕郑橑云在幼儿园里被安鹏举欺负，在她看来无异于是杞人忧天。
　　谢昭阳不觉得安鹏举会和郑橑云过不去，她只是想知道郑橑云为什么要突然和安鹏举决裂。
　　她独自去跟谢垆说要跟安鹏举一起上学，谢明月没去。谢明月那时想得没那么长远，不知道自己犯的这一回懒会变成此后绊住她的门槛，让谢昭阳日后在她面前永远以姐姐和学姐自居。
　　总之，在谢昭阳的强烈要求下，三个人又重新在幼儿园的开学仪式上见了面。上学以后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少了很多，幸好她和安鹏举在同一个班。
　　以前在家的时候要在九点以后才能见到小安，现在却能每天大清早去敲对面的门叫小安起床上学了。安鹏举得到了一个智能闹钟，谢昭阳得到了更多接触安鹏举的机会，谢明月得到了无数烦恼，跑到妈妈那里告状说谢昭阳早上起床收拾东西太吵，要跟她分房睡。
　　谢垆每天送她们去幼儿园，谢昭阳在路上绘声绘色地说今天学校门口的蛋糕店有什么新品。安鹏举没能适应大人的生活，总在缩在车上睡回笼觉。
　　得益于早上充足的睡眠，安鹏举从来不午睡。她经常隔着栏杆跟睡在隔壁床的谢昭阳小声聊天，要是谢昭阳中途睡过去，她就会掏出捡来的石头树叶玩过家家。树叶是床，石头是人，把石头放在树叶上就是人躺在床上睡觉。
　　信誓旦旦说要当大人的是小安，谢昭阳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那个照拂大人的大人。她总是粗心大意，好几次回到家里脱了鞋谢垆才发现她的袜子没了，安明辞把家里翻得底朝天，经过谢昭阳的提点才知道她在学校午休的时候把袜子藏到被子里。
　　安鹏举丢过的东西数不胜数，袜子、积木、手环、铅笔……多得她差点以为这些没了也不是很重要。换个方式来说，她丢失过的最珍视的就是郑橑云，从那天起，不见些无伤大雅的小玩意在她眼里就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
　　她和谢昭阳每天跟踪郑橑云，吃饭的时候刻意坐到离郑橑云的班级最近的餐桌，谢昭阳把勺子递给她，两个人都往那个方向望。在她们对郑橑云侧目而视两个星期后，趁着中午老师打完饭把锅搬到楼下不在现场，忍耐到极限的郑橑云彻底把话说绝了。
　　她们吃完饭离开郑橑云的家的那天，郑橑云的妈妈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呢？安鹏举猜得出个大概，可真听到郑橑云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却还是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谢昭阳不知道安鹏举是什么心情，她只知道自己很失望。当郑橑云从食物说到婚礼上的饺子和餐桌上的筷子，谢昭阳终于反驳道：“那些都是假的啊。”
　　“你管它是真的假的？”郑橑云说，“小安是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了，她妈妈都羞得拉着她就跑，如果我是小安，就算我再觉得奇怪也不会当场说出来。”
　　“我不想让我妈妈像安阿姨一样逃走，不想被大家当笑话，不想让别人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她说，“我再跟她一起玩，大家就会觉得我和她是一样的人。”
　　她说完时老师正好回来，她就慌忙跑回自己班级的座位上了。安鹏举和谢昭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安慰对方。午休的时候，安鹏举罕见地没来烦谢昭阳，谢昭阳将手穿过床边的栏杆推推她。
　　安鹏举背对谢昭阳躺着，被她接触到的瞬间就转过头来，语气逼真地说：“我睡着了，别找我说话。”
　　谢昭阳把手收回被子里，转头观察着老师有没有注意到这边，抓紧老师坐在门边犯困的空隙小声说：“我不觉得小安有错，我觉得小安很好。”
　　安鹏举搓眼睛打哈欠：“你说什么啊？”
　　“我说你是对的，遇到不好笑的笑话还要违心地笑才奇怪。”谢昭阳怕老师发现，说到这里本想停下，想了想又补充道，“是郑姐姐背叛了我们，她以前跟我说过那天你说饺子不熟很有意思，是郑姐姐变了。”
　　安鹏举说：“变了就变了吧。我不想说这个了。”
　　“等一下，先听我说完。”谢昭阳往前挪了挪，有点忸怩地说，“我是不会变的，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不能替别人预设和自己一样的立场，安明辞总是让安鹏举记住这个道理，但郑橑云和谢昭阳不知道。郑橑云的落差来源于她以为家人会像她一样对安鹏举友好，谢昭阳的落差来源于她以为郑橑云会像她一样对那些传闻嗤之以鼻。
　　她和郑橑云脊背相贴站在一起，看向的是不一样的地方。正如白菟形容的那样，她想控制身边的一切，仿佛连呼吸也要用锁困住安分地待在她规定的范围里。对谢昭阳而言，郑橑云的行为就是背叛。
　　那天她也笑了，她是不信这些的。所以她不但背叛了朋友，还背叛了自己。谢昭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鹏举不信谢昭阳的话，世事要改变一个人的心态太容易了。她们都知道，越是美好的约定越是容易出岔子。只是那天安鹏举实在提不起力气跟她拌嘴，两人都不说话，心照不宣地给这份盟约盖了章。
　　幼儿园毕业后，即使在同一所小学念书，和郑橑云也只不过是在走廊经过时目不斜视的陌生关系。记忆被封锁在匣子里，只要不打开就不会重温当时的心境。唯一没变的只有安鹏举每个月末的巧克力饼，算是种不恰当的缅怀。
　　时间流逝，如同疾驰的列车。谢昭阳在名单上看到她的名字的时候，耳边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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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只有一个实诚人
　　谢昭阳说完，罗城立刻脑补了一段谢昭阳高一时韬光养晦暗度陈仓夺走学生会前辈所有注意力强压会长一头却在升上高二时让她当挂名会长实则越位行权快节奏连标点符号都不带的阴暗剧情。
　　在罗城的想象里，谢昭阳的复仇手段雷厉风行，标点符号是可以省略的。她为自己脑补中的会长不平，愤怒之下锤碎了横在眼前的木板，硬生生将两个隔间打通了，沉着脸色问：“你是不是对会长做了什么？”
　　谢昭阳在心里直呼救命，赶紧道：“没做什么啊。”
　　“真的？”罗城坐下，“那她为什么这么恨你？”
　　“太久不和她说话，我已经推测不出她是怎么想的了。”谢昭阳抬起手机看时间，淡然道，“本来是公平竞争，竞选会长的那段时间，她突然问上一届的前辈们究竟属意于谁。她说如果要和我比，她就会退出选举。”
　　罗城看出她情绪不稳定，但还是顺着心意直言道：“这不挺好的，她想给你个台阶下和你和好啊。”
　　谢昭阳摇头，像是早有预料般笑了笑：“我就知道，那个人已经彻底变了，她以前不会随便把自己看重的东西拱手让人，这样一来，她和以前唯一的共同点都没了。这个人是怎么做到每次做决定都会走上弯路的？”
　　像罗城这样善良纯真的正常人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罗城甚至没搞懂她为什么生气，只能半是迷惑半是担忧地问：“所以呢？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我跟学姐说她是为了不让我在与她竞争和与会长之位失之交臂之间两难才甘愿放弃，我没有这样宽广的胸怀，在那样的情况下当了会长也是胜之不武。”谢昭阳抬头望着天花板上发着惨淡白光的灯管，说，“学姐觉得有道理，就判她胜出了。”
　　这是在干什么，罗城听得一阵眩晕。她定下心神，犹豫着说：“你就不怕她是假情假意，引得你为了礼貌选择退出，她既能得个贤名又能坐享其成？”
　　谢昭阳道：“那你觉得她得到她想要的了吗？”
　　回想起近日在学校里偶遇会长，会长低头从她身边走过，一言不发，看人脸色。罗城唯有语塞。
　　“叫你少看点八点档连续剧吧，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复杂。”谢昭阳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后背贴着冰冷的瓷砖说，“她背叛了我，这是事实，她要在选举的时候让我，就是轻视。我气量很小，会记一辈子。”
　　“那你还袒护她？”罗城故作郑重地清清嗓子，说，“实话告诉你，这次是明月请我来管教你的。”
　　谢昭阳转头看她，等她下文。罗城在心里认真回想一遍来之前谢明月告诉自己的话，力求一字不落地重复出来：“她让我告诉你傲娇遭雷劈，还会死全家。她可不想被你连累到，劝你早日认清自己，少在那里嘴硬。”
　　不得不说，罗城的模仿能力和运动能力一样超凡脱俗，那神气且倨傲的语气简直分毫不差。谢昭阳心情复杂，反问道：“我是这个故事里最坦诚的人了吧，谢明月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这个就别问我了，我不生产留言，我只是留言的搬运工。”罗城垮下台来连连摆手，也跟着笑了起来，挠挠头道，“其实我也不想看着你们闹得这么僵。我就随便问问，那个，就是，你和会长有没有可能和好？”
　　谢昭阳哼一声，说：“谁知道呢。我自认我是没有变过的，小时候不喜欢的东西，现在也还是不喜欢。”
　　她顿了顿：“不过，她要怎么做都随便她。我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不是所有事都会随着我的心意来。”
　　确实不能控制住一切，有时候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无法调节。四个人里，好像只有白菟耿耿于怀。实际上她们都还记得那天放学时，突如其来打破平静生活的两颗子弹。
　　自从郑橑云彻底摊牌后，安鹏举和谢昭阳就不再刻意打扰她了。三人升入同一所小学，分在不同的班级，互不干涉，各自生活。安鹏举和谢昭阳还在一个班，多亏谢昭阳的手工特长，跑跑跳跳四处攀爬常弄掉扣子的罗城是她们在小学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有了罗城同行，白菟的加入便是顺理成章。科学无法解释她们两个为什么会在各种时候亲在一起，老师私下推荐罗城的妈妈去找神婆，神婆亦是看不明白，竟然道出了南极和北极相吸这种猜想。
　　就像每次上楼的时候都会被某级台阶磕到，某次逃过一磕就会觉得侥幸，次数增加的同时，大家对此的关注度也逐渐减少，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因为有着相同的烦恼，与高傲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白菟相比，安鹏举和罗城关系更为亲近。她们都是运动神经发达但脑子转得不是很快的人，经常聚在一起，说着长高了鞋子挤得穿不下这种话题。
　　白菟也试过和谢昭阳拉近关系，但谢昭阳总是在她靠近时掏出贴满小红花的成绩单，激得白菟发奋学习。她只对站得比自己高的人有兴趣，等到她在学习上超过谢昭阳时，她就懒得再搭理谢昭阳了。
　　谢昭阳不在意这些，她对白菟的态度始终如一。或许从那时她就开始以自己的优势来提醒别人追上自己，尚且懵然不知的白菟就是第一位受害者。
　　安鹏举喜欢调侃白菟的名字，每次都会被白菟打得满头包，恢复之后又死性不改继续挑衅。那时罗城担任的角色是维持秩序的治安官和搬运伤患的救护车，谢昭阳化身采访记者活跃于校园小报的一线，只有白菟和安鹏举厮杀得日月无光，才能盖过《震惊！那两个人又亲嘴了！》栏目的当红风潮，为了让大家认识到得罪白菟的下场，小安可谓是费尽心力。
　　四个人里打架最厉害的不是罗城，而是白菟。罗城和白菟对斗殴的理解不同，罗城是个有理智的人，一般是见好就收，有机会就脚底抹油，不会闹出什么恶性事件。而白菟不同。罗城打人用拳头，白菟擅长使用工具。她的课桌抽屉里放着好几根木棍，是有棱有角的长方体，敲在身上比圆形木棍痛得多。
　　但她也不是失去了木棍就失去了攻击力。她不想让人拿走她的武器，就用铁锁把抽屉锁上。有人用锤子敲断了那把锁，她就用领巾把锁缠起来当流星锤甩，不但成功击退敌人，还打掉了教室里的吊扇。
　　不过她们都不会故意惹事，只要不说白菟的名字，她就不会轻易动怒。罗城则更为被动，被攻击是她设定中的一项，她什么都不做，就会有大把的人上赶着挑战她。这两个人常常遇上麻烦，加上小安从未道明的身世，那天的事就是水到渠成——谢昭阳是这么觉得的。
　　当时，一路打打闹闹的她们从学前班升到了五年级。她们年岁渐长，谢垆忙于工作，于是就不再兢兢业业地每天开车接送了。白菟和罗城的家隔着一条马路，她们到家后，谢昭阳和安鹏举还要再往前走一段才能到地铁站，坐个半个小时的地铁才能到家。
　　如果当时几个人的谈话重点多放在安鹏举和谢昭阳身上，就该觉得奇怪。她们的居住地距离这所学校隔了大半个城市，没必要跑到这么远的学校来求学。因着郑橑云也在这里念书，她们始终没有多想，但安鹏举以前就觉得，安明辞好像在躲什么人。
　　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突然从路口窜出来，最先扑到罗城身上，一把握住罗城的手：“小安，姨姨终于找到你了！”
　　罗城完全不知道是这什么情况，保持着礼貌将手抽回来，讪讪道：“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小安。”
　　“不，不是吗？那一定就是你了！”那人有点慌张，转移目标拉住谢昭阳，一边搓着她的手一边感慨道，“和你妈妈长得真像。鼻子像妈妈，眼睛还有点像我。”
　　谢昭阳镇定地说：“不好意思，也不是我。”
　　五人相对而视，一片寂静。再傻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家伙形迹可疑不是好人，白菟拉住那人的手臂帮谢昭阳把她拽开，瞪着她质疑道：“你是人贩子吗？”
　　那人闭上眼睛，表情有种痛苦的迟疑。但她很快便做好了心理建设，一扫疑虑，反手抓住白菟的手腕，壮士断腕般下定决心：“不是她，也不是她，那就是你了。”
　　她说着，扛起白菟就跑。
　　白菟痛恨自己中午没多吃点，人贩子像是一点力气没用，轻飘飘地就把她捞起来了。要说当街抢人这种事情，留在原地的三人是真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眼见同伴突然被人掳走，下意识就慌慌张张地追上去。
　　不少路人被吵闹声吸引，一路跟进围观。人贩子像是早有准备，拐过一个转角就跑到一辆停在街边的车前，一股脑把白菟塞到车里然后钻上车，等待许久的司机在她把车门关上的瞬间就将车开走了。
　　罗城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三个人挤上去，还没说话司机就机敏地跟着白菟所在的那辆车走。安鹏举暗暗夸耀这司机上道，罗城吓得够呛，谢昭阳想得长远，对正在开车的司机道：“能借一下电话吗？我们想报警。”
　　戴口罩的司机微微侧过头，简短答道：“不能。”
　　上贼船了！罗城下意识想跳车，谢昭阳拉住她，指了指那司机露在领口外的脖子。安鹏举心领神会，从后座勒住那专注开车的司机，厉声问：“你这车要开去哪？”
　　司机紧攥着方向盘，呃呃呃不说话。
　　谢昭阳车后座的一堆杂物中找到把水果刀。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她学着电视里的歹徒虚张声势道：“不把白菟的下落说出来，我们就把你杀掉沉到东京湾里。”
　　冰冷的刀锋贴在颈侧，司机紧急刹车，罗城赶紧跑下去了。司机掏出手机打字道：“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是带你们去见一个人。你们不能杀我，没了司机就得车毁人亡。”
　　安鹏举手上用力：“少废话，手机给我们报警。”
　　司机破釜沉舟地把手机往窗外一丢，再次把车发动了。剩在车上的两人被带到远离市区的一幢别墅前，在地下室里见到了绑架白菟的人贩子和白菟。
　　人贩子见她们顺利跟来，顿时喜上眉梢。她到家了才发觉自己抓错人，正在懊恼该如何交差。她高兴地走过来，脚步一摇一晃的。到了安鹏举跟前，她突然将一把枪塞到安鹏举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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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我想做个好人
　　电视上经常说起被拐卖的小孩千里寻亲，长大成人才能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更可怕的是，有机会返回故土的例子是沧海一粟，大部分被拐卖的人会一生都被浪潮淹没，像遗落在书页中泛黄的枯叶般被压实、被夺去生机，永远作为货物独留异乡。
　　地下室里摆着一张长桌，那人躬身把白菟放到桌子上，白菟立刻给她一脚，痛得她直锤桌面。
　　地下室的门离白菟甚远，一时不能绕过人贩子跑出去。被她带着一路行来，看见了不少这人的同伙，白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问：“你是谁，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那人哎哟一声，捂着肚子撑着桌面直起腰，在长桌另一边摸到遥控器，将地下室里镶在墙上的显示屏打开。强烈的光照袭来，白菟侧过头避开光亮，屏幕里坐在强光中的人就更添几分不可逼视的威严。
　　人贩子丢下遥控器，颤巍巍地抬手抹了把头上被她踹出的冷汗：“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们是你的家人，把你带到这里当然是想带你回家呀。”
　　屏幕里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噙着和蔼的微笑。白菟觉得她和这个当街抢人的人贩子不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但当光线照彻这间屋子，视线在屋内陈设上简单扫过，白菟的戒心就重新回到了顶峰。
　　堂而皇之搁在橱柜里的枪支钳夹，散落一地存在感极强的绳索铁链。唯一正常的就是墙角那把椅子和白菟坐着的铁架长桌，只是那椅子的扶手上设置着锈蚀锁拷，长桌的桌面上点缀着斑斑血痕。
　　我好像真的要死了，白菟想。
　　画面里的老婆婆咳嗽几声，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善良无害一些：“小安，最近过得还好吗？”
　　白菟压下恐惧，说：“我不是安鹏举。”
　　把她抓来的歹徒大吼道：“你不是吗？”
　　白菟不想激怒她，谨慎地小声回答：“不是。”
　　屏幕上的老人缓缓点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一脸不可思议的歹徒，语气柔和地说：“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她和她朋友在一起……”歹徒只想逃避现实，坐在长桌尽头捂着半边脸道，“情报说安鹏举是高个的，我问高个的，那人说她不是。我又问了另一个，另一个也说她不是。”她睇一眼白菟，继续说，“我怕麻烦，在剩下两个里绑了一个回来。三次都不中，我有这么倒霉？”
　　她像是焦虑到了极点，无意识地抠着长桌锈蚀的表面。画面里的老人仍是笑，道：“我好不容易让你办件事，你还给办砸了。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我是半路出家，就不是这块料。”歹徒恼怒地瞪向那方屏幕，又赶紧移开视线转移话题，此时的她倒有几分难以觉察的恐慌，“她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要是你绑对了人，她现在应该就在过来的路上了。”老人仿若悲叹地摇头道，“别谦虚，你未必比不上她。她那孩子算是养废了，你必须给我中用点。”
　　那歹徒做了几个深呼吸，低声念道：“安鹏举。”
　　这两人说着话，仿佛忘了白菟的存在。别墅周边戒备森严，只凭她一个五年级小孩是无法逃走的，白菟觑着房间各处的古怪刑具，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事到如今，只希望那三个人可以回家报警，不要一头热地追上来，否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白菟不动声色地提防着歹徒的动作，还没等歹徒从彷徨中抽出身来，安鹏举就一脚踹开了地下室的铁门。
　　白菟特别想跳起来骂她们蠢，歹徒就先她一步走过去，抓起安鹏举的手，将枪放到安鹏举手里。
　　地下室里开着空调，递到手上的枪冰冷而沉重。她跪在安鹏举面前，手冷得仿佛没有温度，距离太近，呼吸却是热的。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笑着说：“开枪打死我吧。”
　　啊？
　　被司机带来的安鹏举等人被她的反应吓得不轻，谢昭阳带来的刀上沾着血，刚才抢手机的时候司机不慎被刀刃划破了喉咙，恐慌地捂着伤口跑掉了。
　　安鹏举看不懂这个走向，问：“你谁啊？”
　　屏幕里的老人似乎也觉得好笑，低头掩了掩呼之欲出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出声道：“她是你姨妈。”
　　“是啊，小安，我是你姨妈。”抓着她的歹徒抬起头来，眼中堆满了经久得见的感动，“我一直很想见你啊，可是你妈把你当宝贝似的，从来不让我看你。”
　　谢昭阳捕捉到安鹏举脸上稍纵即逝的茫然。安鹏举和安明辞的出现的确伴随着诸多疑点，安明辞除非必要绝不出门，孤儿寡母独自生活，常有传言称她和安鹏举是有钱人养在外面的小三和私生子。
　　从不出门的母亲，查无此人的父亲，特立独行的孩子，一听就很有故事感。但安鹏举知道，户口本上只有她和安明辞的名字，安明辞还有不少曾用名。
　　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被安明辞全部装在床下的保险柜里，幼儿园那天入学的时候，安明辞在那堆文件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了她现在在用的身份证明。
　　安明辞本来不想让她去上学，送她上学放学麻烦，伪造信息更麻烦。可安明辞又知道，念书很重要。谢垆自愿挑了接送的担子，她才惶恐不安地松口了。
　　“我是你姨妈啊。”那个女人握着她拿枪的手说。
　　显示屏上的光荧荧地照着，阻塞了听觉和触觉的恍惚里，安鹏举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呼吸。眼前这个奇怪的人、如今所处的这个地方、自己正在面对的一切，都是妈妈曾经不择手段费尽心机地想抛舍的东西。
　　安雪望的左肩抵在枪口，过度的紧张对她而言是一种诡异的刺激。她的容貌和安明辞确有几分相像，掩去平日的不正经好言相商时，安鹏举差点就要听信她的话。她说：“小安，能回到姨妈身边来吗？”
　　对安鹏举而言，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像是上学路上买了个烧饼，吃到一半时就被割破了舌头，是馅料里藏着寒光凛凛的刀片。
　　抓着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要不是安雪望将半边肩膀压在枪口上作为支撑，恐怕整支枪都要随着她内心的混乱上下摇晃。谢昭阳察觉出她的异常，刚想拉住她劝慰几句，手刚抬起来，安鹏举就一咬牙开枪了。
　　不为别的，她只想赶紧从这个地方出去。那是一声仿若理智弦断的爆响，安鹏举将被敌人胁迫的恐惧、面对久别亲友的错愕、初次接触武器的惶恐滚成一团，充当子弹塞进枪管里。
　　安雪望不是刀枪不入的铜皮铁骨，中弹后，身体条件反射地后缩。开枪后，安鹏举会为自己出手伤人感到惊讶，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开枪，会带着愧疚和悔恨站到她的身边，因为这是对她亏欠的弥补。
　　亦或者安明辞赶到这里，将会看到自己的妹妹身负枪伤，而将枪握在手中的是自己的女儿。当甩不掉的过去再次追至身后的时候，她实在是好奇安明辞会选择哪边。
　　她抬起头来，果然看见安鹏举略带动摇的神情。
　　谢昭阳脱口喊道：“小安——”
　　话音刚落，安鹏举调转枪口再次开了一枪。后座力使握枪的手发麻。这一回完全是预料之外，安雪望躲闪不及，颓然摔倒在地，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深色的衣服掩去了明显的血色，铁锈味却无法隐藏。
　　两声枪响就响在身侧，安鹏举觉得有点站不稳，扶着地下室的门框小声问：“谢昭阳，你看她死了吗？”
　　谢昭阳傻了，没有答话。
　　“没……没有。”安雪望勉强笑着扬起脸来，代替安鹏举回答了她的疑问，地上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不知是听到地下室里响起的枪声还是别的什么。
　　不见天日的地下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有人正在匆忙跑过来。她知道那不是失血过多带来的幻觉。
　　是幻觉还是现实，已经不重要了。
　　安鹏举感觉到身后有人在靠近，但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旦转头分神，伏在地上的安雪望就会扑上来夺走她手里的枪。枪口仍对准着那个自称是她姨妈的女人，她向前几步，想着将面前这个无力反抗的伤残胁作人质。
　　就算谢昭阳故意提醒她似的喊了一声“安阿姨”，她也没有回头。安明辞跑近了，从她身后劈手夺过枪，驾轻就熟地卸了弹匣，一抬手把枪丢远了。
　　她好像只能看见安鹏举，没管地上那个流着血的和显示屏里看戏的，慌慌张张抱住女儿，问：“你没事吧？”
　　“嗯，是小安对着她姨妈开了两枪。”屏幕上的老人笑了两声，放软语调说，“我们很想你，想知道你的近况。今天的事你早该预料到的，外面的世界比家里危险多了。”
　　“管你危不危险，我跟你们没关系，我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你们扫黑除恶被抓的时候可别连累我！”安明辞指着屏幕底气十足地高声说，“我安明辞立志和你们这些黑恶势力划清界线，再打扰我的生活就别怪我大义灭亲！”
　　她说完，扭头问谢昭阳：“小谢，我说得对吗？”
　　“啊，”谢昭阳还没反应过来，含糊应道，“对。”
　　安明辞又问：“那我能获得减刑吗？”
　　谢昭阳实诚地摇头：“不知道。”
　　白菟趁着安明辞出现，赶紧跳下长桌跑到大人身边寻求庇护，安明辞见人齐了正准备走，屏幕里那老人突然开口问：“你不会再回到我们身边了吗？”
　　安明辞脚步微顿，扭头回答道：“看你表现，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不想当谁的鹰犬。”她果断而利索地说完，推了推呆滞的谢昭阳和罗城的身子，示意大家跟她一起跑。
　　地上的守卫没拦人，任她们走了。那老人不是很满意这个答复，撇撇嘴，看向捂着肩膀的安雪望：“站得起来吗？”
　　“好痛，我不想动了。”安雪望仰头叫道，“为什么不能叫医院在我们家地下室里开个分部啊？”
　　“也不是不行，是个好办法。”屏幕那边还站着另一个人，她低头看了看安雪望的伤势，笑道，“刚好我们这边有医生，会通知医生到你那里去帮你取弹的。”
　　“快点快点，我感觉不到我的肩膀了。”安雪望命令般大吼一句，盯着屏幕问，“你们那边怎么会有医生？”
　　老人道：“送她们来的司机受伤了嘛。”
　　“准备万全，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安雪望盘腿坐着，盛气凌人地望着后来出现的人，懊恼地说，“能不能管管你家小孩？她都把我姐姐带坏成什么样子了？”
　　那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老人就笑道：“怪你自己。你当初跟她们搞好关系，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还不是她们排挤我！虽然我跟她们说过不少‘别烦我’‘快滚开’之类的话，但是，”她看着安明辞离开时通过的那扇门，“但是她们走得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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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多个朋友多条路，所以迷路
　　安明辞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人生注定与旁人不同。不知从祖上哪一代开始，家里就从事着从别人身上掏东西的活计，除此之外都不重要，那些裹着洗不干净的血污的刑具是她和妹妹聊以解闷的东西。
　　二女儿是扶不上墙的懒骨头，母亲不指望她能继承家业。上学时，安明辞的生物成绩是整个学校里最拔尖的，母亲格外支持她的实验探究精神，她研究活人的胸腔运动时，母亲很殷勤地在旁边给她举着生物书。
　　随着血液流尽，那像是要撑破般的鼓动逐渐平息下去，裸露在外的心脏行将就木地哆嗦着。安雪望用手指戳它，说：“打开的时候，声音跟开西瓜似的。”
　　人们常说血是热的，但真的接触到了，却觉得那种粘腻没有丝毫温度。“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守法公民。”安明辞在轻柔拂过的晚风里低声说，扭头对身后的白菟和罗城道，“到家了，快下车。”
　　被叫到名字的两人下了车，白菟扒着半开的车窗不肯撒手：“还没听完呢，你们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罗城听不下去了，拉着白菟想让她跟自己走。白菟的求知欲不可阻挡，安明辞认真答复道：“非法拘禁、器官交易、倒卖情报，还有几个……”
　　白菟沉默着松开车窗，为了孩子们的身心健康，谢垆赶紧趁安明辞说出更多之前把车开走了。
　　“嘿，我妈算无遗策，这辈子就在这一样事情上失误过。”安明辞通过后视镜观察安鹏举和谢昭阳的状态，漫不经心地说，“我不只学生物，还学思想品德。”
　　这种心事不可以直接告诉母亲，否则会被她关起来教育一顿，也不能告诉安雪望，因为她会间接报告母亲，然后母亲参照上条对她施以处罚。
　　母亲是要将担子交给她的人，妹妹是乐在其中的人，她们都不能给安明辞需要的支持。第一位对她的出逃想法予以肯定的是一个酒会上认识的朋友。
　　她手底下有太多人提前放弃，无法接受折磨便一仰脖子露出血管预备受戮。安明辞不想做这样的人，滞留原地更让她痛苦，如今的疼痛是在铺垫来日挣脱牢笼的快意。
　　无法离开的狭窄庄园里，能自由出入的唯有想象。窗牗之外是望不见边际的天空，云雾间栖息着扶摇直上，与风同行的鹏鸟。
　　分娩那天，预约的医生出了事故没能赶到家里来。总不能拖到医生来，母亲情急之下只好差人将她送去医院，被推出房门的时候，她才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那天也是安鹏举认识到这个世界。
　　从不表露想逃离的心意，加上产后虚弱，在旁人眼里，就算她再想整什么事也是有心无力。
　　“想不到吧，我有场外援助。”安明辞忍不住心里将要溢出来的喜悦，颇为自满地夸耀，“在我朋友的掩护下，我成功逃走了。而且还是带着小安全身而退，顺利过关！”
　　安明辞仰天大笑一阵，才发觉车里的氛围有些不对。她不满地看向另外三人：“不为我感到高兴？”
　　安鹏举率先道：“你也太随便了吧？”
　　谢昭阳帮腔道：“你也太随便了吧？”
　　谢垆凑热闹道：“你也太随便了吧？”
　　安明辞捏紧拳头：“你们三个别在那复读啊。”
　　安鹏举酝酿片刻，说：“为什么要把我带出来？”
　　“我没想到会这样，以前只觉得要是没听我妈的结婚就好了。可来都来了，那就顺便打包带走啰。”安明辞被她的目光看得心虚极了，声音渐渐不坚定起来，“虽然常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但你更像妈妈的防弹衣。让你和那种人朝夕相处会养出什么来，妈妈真是想都不敢想。”
　　“哈哈，算了。”今天接收的离谱信息足够多，安鹏举不想再深究下去，又挑了个别的话题来问，“你那个什么朋友也是够厉害的，居然愿意协助你做这种事。”
　　“那确实是一位人很好的阿姨，现在还在暗中接济我们。她当时初为人母，成天给我炫耀她的女儿。”安明辞连连摆手，在副驾上扭过身子对安鹏举道，“虽然她们家的孩子性格又好对待身边人又礼貌，但是我一点都不羡慕。”
　　非要说的话，其实安鹏举才更让她羡慕。像她这样曾经困在笼中的人都有挣脱牢笼的力量，生来就自由的孩子一定能飞到更远的地方。
　　“因为我已经有小安了。以后不管小安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要不违法犯罪，妈妈都会支持你的。”安明辞还牵着她的手，说，“升华完毕，我自己都说得好感动。”
　　“我也觉得好感动，跟法官说这个，再强调你以前是受人指使的，肯定能获得减刑。”谢垆把车停在公安局门口，掩面道，“去自首吧，我和孩子们会等你出来的。”
　　谢昭阳吓得半死：“安阿姨要去坐牢？”
　　“小事儿，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安明辞干脆地松开安鹏举的手，打开车门下了车。安鹏举想跟上去拦她，她却像抓不住的风一样，转眼便宁静而泰然地离去了。
　　妈妈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从那天起，安鹏举就不想再输给任何人。她和罗城在运动场上大放异彩，文化课成绩一直不好，性格也时常为人诟病，她也没有气馁自轻。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安鹏举在沉寂泛黄的回忆里翻了个身，直白面对如今她和白菟双双被困在危楼之中的现实。不知道罗城有没有脱险，不过对她那种人而言，这样的小场面应该能随便解决吧。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罗城提起拳头，对着谢昭阳比划几下，踌躇满志地说，“与其干坐着等别人来搜救，不如靠自己的双手开辟出一条生路。”
　　每次跟罗城独处时，谢昭阳都会有种莫名的恐惧。这个人是和安鹏举一样做事不计后果、思考简单粗暴的实干派，甚至还不如安鹏举谨慎，实在让人应付不来。
　　劝她的话还没说出口，罗城就推开隔间摇摇欲坠的门往外走去。她刚迈出一步，半块天花板就倾塌而下，还好罗城身手敏捷错身躲开，否则肯定要被砸倒。
　　“你还是留在这里吧。”谢昭阳铤而走险，伸手把惊魂未定的罗城拽回隔间里来。她暗暗觉得不妙，再次看打开手机时间。除了那个指路的同学之外压根没人知道自己来这里，分明是她们看到警戒线还非要闯入在先，就算被救出来了也要被记过的。
　　最好的应对方案是通知同宿舍的朋友们，叫她们去找老师帮忙。刚才宿舍里只看到许双卿、唐霖和程玉，唐霖比较靠谱，找她好了。谢昭阳想着在通许录里翻找唐霖的名字，不经意间看到今天中午的通话记录。
　　谢昭阳有点不耐烦地删掉那条记录——都是这家伙害的，她要是没跟踪白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然而谢昭阳不知道的是，经过多年磨砺，会长的潜行能力已臻化境。她当时急于打探安鹏举的下落，一时疏忽没有余力注意到悄悄跟在她身后的会长。
　　谢昭阳撩开警戒线走进网球馆的时候，她还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正是这一时的犹豫救了她。谢昭阳赶刚进去没多久，网球馆就突然轰然塌了。
　　稍一设想里面发生了什么，会长就觉得窒息。她踟蹰不定，不知道自己是该进去救人还是转身去告诉老师。漫长的等待中，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奇妙的想法，她想，要是谢昭阳死在里面了，以后的日子会不会轻松很多？
　　她低头沉思一阵，转身跑开。网球馆是危楼，门前还贴着警戒线，是谢昭阳自己发神经要闯进去的。
　　余燕子解释半天，终于扯了个合适的谎把周锦蒙过去了。这时候食堂已经关门，两个人在超市里买了些吃的，准备回到宿舍里再做打算，会长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直接把抱着薯片和饮料的余燕子撞翻。
　　她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会长一眼就认出她是跟谢昭阳同住一个宿舍的人。她死抓着余燕子不放，思想斗争做多了，心里的想法全表现在脸上，口歪眼斜地说：“我看见网球馆塌了，我看见有个人在楼塌之前走进去了，我看见走进去的那个人好像谢昭阳。”
　　“你没事儿吧？”余燕子目不忍视，抬手遮住她四处乱飞的五官，仰头跟周锦商量道，“这位同学看上去好像不是很正常，要不我们先送她去校医室？”
　　周锦深有同感，想着伸手把会长扶起来，会长却挥开她的手，大声说：“我说的是真的，谢昭阳马上就要死了，你们是她的朋友，快点去救她啊。”
　　余燕子和周锦面面相觑。会长看上去好像真的不太正常，谢昭阳会不会死还犹未可知。周锦两相取舍，在口袋里翻找一阵，掏出她总是随身携带的手摇铃。
　　“我们两个，”白菟没吃晚饭，缩在遍地沙石的废墟里，长长换了口气，才声若蚊呐地说，“好像没救了。”
　　安鹏举也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们来这块危险的地界，何必为了帮那两个人把命都搭上。事已至此已经无可挽回，她还有最后两件想知道的事，要是能得到答案，或许死也能瞑目。
　　现在就能解决其中一件。
　　安鹏举下定决心，假装无心一问：“白菟，我问你个问题哈。罗城有多高？”
　　白菟不明白她问这个的用意，随口答道：“不知道，今年没有量过。”
　　安鹏举只觉得自己像挨了一记重拳，背过身去不再说话。没机会比过罗城也不要紧，至少自己在宿舍里是最高的……安鹏举默默给自己鼓劲，白菟突然坐起来，头顶的天花板像是被人揭开礼物箱的盖子一掀开了，那只手在空中拂过，安鹏举差点没晕过去。
　　白菟手忙脚乱地搀住她，道：“你怎么了？”
　　安鹏举不敢看向坐在网球馆边的空地上低头望向场内的渺渺，瑟缩着咬牙切齿道：“渺渺……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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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九万里
　　此后多年，安鹏举都会梦到那天的场面。巨大得如同乐山大佛般端坐在场馆旁的渺渺，被她徒手卸下来的屋顶弃置在她手边。要是她这时候打个喷嚏，坐在地上的安鹏举和白菟肯定会被风吹飞。
　　她捏着两指，小心细致地将罗城和谢昭阳所在的厕所隔间门移走了。出现了这么大的异动，就没必要再掩藏身形，渺渺摊开手掌，伸到罗城和谢昭阳跟前，示意她们借着自己的手离开这里。
　　既然是朋友请求，自然要尽心尽力做到最好，渺渺想，虽然朋友好像还是没注意到我。她救出了谢昭阳和罗城，再把手伸到安鹏举和白菟面前。
　　安鹏举惊惧不已，迟迟没有动作，心乱如麻地盘问道：“你，你做了什么啊？怎么突然长得这么高？”
　　“只是稍微变大了一点。我是魂体嘛，躯体的大小可以随意改变的。”渺渺想着速战速决，将手往前送了送，把安鹏举挤到墙角，半含胁迫道，“自觉点上来啊，我要是伸手抓你你会被我捏死的。”
　　到底是小命要紧，安鹏举赶紧照做了。
　　她不再瞻前顾后，渺渺满意一笑，把安鹏举和白菟放到已经救出来的谢昭阳和罗城身边，大功告成般拍拍手，伸个懒腰切换成平日里的姿态。
　　渺渺回望一眼刚才被她拆成上下两半的网球馆，晃晃手中摇铃，场馆立刻变回她出手前完整而倾颓的模样。她自诩天降神兵，得意忘形地撞了下安鹏举的肩膀：“干得怎么样？还不讲声多谢渺渺姐？”
　　安鹏举不想跟她说话，见白菟和罗城面上难掩诧异，便揪过渺渺解说道：“这是我们宿舍的吉祥物，平时只会吃饭睡觉，没有生命危险就派不上用场。”
　　渺渺怒斥：“喂，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吉祥物？”
　　白菟和罗城交换一个眼神，谢昭阳慌忙帮安鹏举补充：“她一直住在我们宿舍里的，你们上次来的时候没看到，是因为她躲在厕所里，渺渺很害羞的。”
　　还厕所里的吉祥物，堂堂鬼剑能受这种诽谤？渺渺挣脱安鹏举的桎梏，正想为自己正名，白菟就点头说：“这样啊，怪不得我总觉得你们宿舍里有点冷。”
　　“对对对，渺渺周边都很冷的，毕竟她死了很久了。”安鹏举说得及其难听，为了辅证此话的真实性，还把渺渺推出去，“她身上都是冷的，不信你们摸。”
　　白菟像是真要伸手，渺渺警觉得一下子跳开两米远，高声说：“我好心救你们，你们竟然恩将仇报？”
　　罗城低头跟白菟交流道：“感觉不像假的。”
　　渺渺被她们超群的接受能力震慑到，也顾不上别的，问：“你们就这么信了？”
　　“正常啊，把我们两个的事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吧。”白菟指了指自己和罗城，托腮回想道，“关于你这种生物，书上有过记载的。有一个英国的例子就很有名，好像叫什么女生盥洗室里哭泣的桃金娘。”
　　渺渺名声受损，气急败坏地说：“这一样吗？我不住在厕所里，也不是那种喜欢偷窥别人洗澡的幽灵。”
　　“对哦，在去年期中考之前我们都不知道有你。”谢昭阳认真道，“你不会真的偷窥过我们洗澡吧？”
　　渺渺大吼一声“没有”，怒气冲冲地走了。
　　可能是罗城和白菟说过会晚回去，北校区的车已经开走了。程玉打电话叫人送白菟和罗城回学校。送走白菟和罗城后，程玉觉得我方终于扳回一城，不停夸赞渺渺棋高一着，让那两个人欠了大人情。
　　明天上午的颁奖仪式结束，忙碌的运动会就算是结束，送走罗城这尊大佛，程玉难得心满意足地卧床休息。余燕子将手电吊在上铺的床板夹缝里，大有皓首穷经之势，执迷钻研那些无法看透的演算法门。
　　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散落在小桌板上，余燕子坐直的身形挡住了大部分手电的光亮。逭逸的光线照到周锦那边，渺渺正偎在周锦身旁诉说今天受到的委屈，指责安鹏举和谢昭阳倒打一耙，对她极尽讽刺。
　　许双卿和唐霖照旧挤在一起看电影，谢昭阳累了一整天，此时已然顾不上这种惊悚的共处方式，安然入梦了。睡在上铺的安鹏举却睡得不好，梦里全是渺渺在她耳边拿着个大喇叭问小安矮矣尚能饭否。
　　一夜过去，噩梦连连的安鹏举醒得极早，甚至不必谢昭阳叫醒她。她爬下床，趁着跑操铃没响，好整以暇地拖着暖壶下楼打了热水，以备早读课泡奶粉。
　　今年比不过，不代表明年比不过，安鹏举还没放弃希望，仍在单方面与罗城较劲。宿舍里剩下的人还睡着，她没想着吵醒别人，刻意放轻了动作。唐霖的耳机掉在床下，她很自然地捡起来，将其放到她枕边。
　　不知是她平时起得太晚，还是今天温度太低，从半开的窗外晃进来的风带着微弱的凉意。跑操铃石破天惊地响起来，大家纷纷惊醒，准备完毕的安鹏举高兴地看着众人忙碌，原来早晨就是这样的光景。
　　为了配合北校区的同学赶来这边的时间，颁奖仪式定在课间操时间，早读课过后，还要再上两节课。
　　安鹏举昨晚没睡好，整节课都昏昏欲睡。临近下课时，罗城和白菟出现在窗外，谢昭阳怕白菟借机嘲笑，赶紧把安鹏举掐醒。
　　哪方在运动会中胜出是最受瞩目的问题。要是最后那两场比赛安鹏举和罗城没有并驾齐驱，说不定还能靠各组成绩推测出谁是第一。校方把消息瞒得死紧，关于胜者是北校区还是本部，一点风声不漏。
　　颁奖仪式也是故意吊人胃口，成绩毫无悬念的高一学生代表先上台领了奖。北校区这届高一新生完全不行，综合排名连本部的衣角都抓不着。
　　接着是本部的高二各班代表上台，章玹紧张得跟马上要被拉去菜市口处决似的，站在台上抖个不停。韩老师在台下鼓励她不要慌，章玹更加惊悸，接奖状的手几次打滑，差点就要把奖状摔到地上。
　　她先粗略扫了一眼本班成绩，才放下心来，从待宰犯人摇身变作宣旨太监，扬声开始念此次中榜武举人的名姓：“高二立定跳远组第四名，许双卿。”
　　许双卿高兴得忘乎所以，一溜烟跑上去了。
　　罗城就坐在她们身边，似乎也是极为在意最终决出的赢家是谁。白菟还留着报名表，她展开表格看着，侧过头问道：“许双卿就报了一项跳远？”
　　唐霖点头：“嗯，她是被小安逼着参加的。”
　　安鹏举叫她别乱说，唐霖撇嘴道：“这是事实。”
　　台上的章玹又点了几个名字，接力赛是多人参与，安鹏举和程玉就混在队伍里上台了。谢昭阳的五十米成绩不理想，白菟当然要大做文章，故意揶揄道：“以前什么都吵着要比，现在倒是不行了。”
　　谢昭阳笑着回击：“总比你一项都没参与的好。”
　　“难说，”白菟翻过表格，“我这叫藏于市井。”
　　“嘴硬也没用，你上还不一定行。”谢昭阳不甘示弱，侧身让白菟看坐在她身旁的周锦，“大师是我们宿舍里最厉害的，她要是参加，你们会输得更难看。”
　　“打不过就摇人吗？”白菟淡淡回击道，“真要摇人，不如叫你们宿舍里那个变大变小真奇妙的厕所幽灵出来比好了，保证她挪一挪就能勇夺冠军。”
　　“又在迫害我？”飘在空中渺渺不乐意到极点，再次跑出来为自己澄清，“我怎么就变成厕所幽灵了，都说跟你们说了我不住厕所！你们吵架别带上我！”
　　余燕子觉得渺渺大呼小叫太烦人，忍着焦躁没伸手把渺渺拉下来。她的心思还在观星术上，当初对着姥姥夸下海口，总不能一点情报都拿不到。
　　罗城也跟着上台，眼看最终结果就要揭晓，旁观的周锦聚精会神，提醒道：“要宣布谁是第一了。”
　　这下连周锦都没空理她，渺渺深知自己不受待见，正巧看到脱离人群往外走的会长。正巧两个人都没存在感，渺渺想着上前和她套个近乎，谁知跟着会长走到操场对面的布告栏边，会长都没发现她。
　　渺渺跟她打招呼：“朋友，好久不见呀。”
　　会长恍若未闻，可能是察觉到身边有东西，才停下脚步转头回望。渺渺以为她是在看自己，连忙要再说几句，颁奖台那边的校长拿起话筒，声音被音响放大传到这边来：“我宣布，24届阳大附中本部与北校区联合校运会，高二组综合得分最高的是——”
　　众人屏气凝神，就等校长接下来要念出的话。校长故意卖关子，装作喉咙不舒服咳嗽几声，引得大家怨声一片。校长笑了笑，声调上扬道：“是北校区的各位同学！”
　　什么嘛，还是没比过。方才还翘首以盼的程玉泄了气，安鹏举却不做表示，罗城高兴得揽住她们抱了一下，校长趁机拔高价值：“没错，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开展运动会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为了增进本部与北校区同学们的感情。”
　　看来罗城还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那四个人关系还是那么好。会长低头自嘲般笑了笑，想来那天罗城她们也在网球馆里，那四个人联手说不定能把天戳出个窟窿，根本轮不到她担心。
　　虽然痛恨谢昭阳那个态度，但也没到看见那两个人死了还要拍手称快的地步。至于幼儿园毕业后为什么要跨越半个城区专门摸到那两个人上的小学，她只能说不知道。明明能好好说清楚可为什么不去说，她也还是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要她面对太可怕了。会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在校内排查可疑人员已经耗尽她所有力气，她很少主动在别人面前表面自己的存在，昨天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例外。尽量不让旁人发现自己，算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明明上学期没显形也被她发现了，现在怎么就做不到了？渺渺琢磨着要不要在会长面前故意跳出来，只听布告栏边有人叫道：“郑橑云？”
　　会长回过头去，才发现那人根本不是在叫自己。
　　那是两个不认识的学生，正在仰头看布告栏上新贴的有关运动会的海报。其中一个对另一个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原来这个人才是会长啊。”
　　“她好像是隔壁班的吧？”另一个人思忖道，“好低调，以前海报上都不会出现她的名字和照片。”
　　会长如遭雷击，第一反应是自己跟踪白菟的罪行被通缉了、记过了、告之于众了。那两人走后，她才小心翼翼跑过去看布告栏上的内容。
　　她的名字出现在感谢学生会成员为北校区布置休息室的名单上，就列在谢昭阳的名字左边。
　　22届学生会主席，郑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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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BAAM！
　　运动会刚过去，宿舍里待办的下一件重要事项就是余燕子的生日。余燕子在宿舍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看似不起眼，实则暗藏各家之长：既有媲美安鹏举的战斗力，又有比肩唐霖的成绩；既是大师周锦观星演算的伙伴，又是宿舍长谢昭阳的得力助手。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世界，那么余燕子就是李乘风氪得倾家荡产、肝得心衰力竭也得不到的人权卡。
　　高二上学期开学程玉被绑时孤身深入敌营，虽然不是自愿的；一盘子撂倒幻觉中的鬼怪拖着程玉逃跑，虽然只是为了自己脱身；联合陆灯疏通了整个曼哈顿区的下水道，虽然大部分由陆灯出力；仅用疏通器怒锤前FBI探员西娜，虽然是冲冠一怒为书本。
　　不仅如此，她更是知名魂体真身鉴别人、反海王星联邦小队重要干部、枕棋氏观星术精通家、年纪第二有力竞争者，要是把这些都说出来，宿管阿姨听完定要连连摇头，学生只能有一张床，睡不下这么多人。
　　余燕子不怎么讲究生日庆祝，只是运动会和期中考像两颗连发炮弹，打得同学们应付不及，灾难过去，大家都想找个机会放松放松。替她庆祝生日就是最好的借口。
　　庆祝会开展地点在操场边，正是之前运动会的时候大家坐着观战的那个地方。大家都想尽一份心，就没掏程玉的口袋，各自凑够了买蛋糕零食的钱。
　　野餐垫买太大了，许双卿一个人拖得吃力。安鹏举抱着一箱冰块，唐霖提着两袋零食，谢昭阳和程玉留在超市结账，谁都帮不上她。她费力地把那坨塑胶垫拖到楼梯边的空地，让坐在楼梯上的余燕子下来。
　　余燕子冷着脸扇扇子。她本来不想参加，天气热得要死，何况是在阳光最盛的大中午。她先依言走下去，周锦还站在楼梯上，为观星术的事情恍惚。
　　负责结账的两个人姗姗来迟，程玉把小票当彩带挥舞，高兴地展示：“买了这么多东西还这么便宜！”
　　谢昭阳抬手掐住在空中飞舞的小票一端，不乏忧虑地说：“买了太多东西，今天大概是吃不完的。”
　　“可别小看我们，这么点东西，说不定还不够我们分呢。”程玉任由小票留在谢昭阳手里，松开手跑到余燕子身旁邀功，“蛋糕是我定的，拆了吗？”
　　余燕子根本没在细听她的话，又怕不回答伤了她的心，只得敷衍道：“还没拆，是剪红线还是蓝线？”
　　她的回复适得其反，程玉大为愠怒，高声说：“我说的是拆蛋糕，又不是拆炸弹，什么红线蓝线！”
　　余燕子望向别处：“蛋糕……没拆。”
　　程玉把剪刀递给她：“那就拆了吧。”
　　余燕子没再多话，低头将盒子上的丝带剪开。渺渺眼疾手快，把垂下的丝带拉过来丢给唐霖，嬉闹道：“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礼物就是我自己。”
　　“滚。”唐霖精力有限，回过一个字就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渺渺身上，转向心不在焉的余燕子道，“你好像不太对劲，中暑了吗？还是在担心期中考试的成绩？”
　　“不是，我肯定是第二啊。”余燕子回答得波澜不惊。连成绩名次都不在意，可见她今天有多反常。
　　众人不由得介意起来，许双卿对成绩看的很开，开解道：“第一第二有什么好争的，不都是很好很厉害的成绩吗？今天是你生日，就不要管那么多嘛。”
　　谢昭阳一向以维护宿舍成员的心理健康为己任，把洗好的樱桃递给她，劝慰和食物双管齐下：“对啊，我和小安从没赢过罗城和白菟，比输赢没意思。”
　　“输赢还是很重要的好吧？我在两百米短跑的时候和罗城打了个平手啊。”安鹏举惦记着荣誉，选择先反驳谢昭阳再劝说余燕子，“相信你自己，只要坚持不懈，说不定就能把唐霖从第一的位置上挤下去了。”
　　唐霖挺自信，只当是笑话。
　　余燕子小声开口道：“我不是在烦这些。”
　　前段时间听李乘风说什么转世ABCDE的事情，余燕子已经陷入一种如坠云雾的迷茫中。根据渺渺之前的描述，每个转世人的容貌形态差别极小。
　　有一个曾经和周锦长得很像的人为了能活着去杀了另一个人，而这个被害人要是得以长大，又会长着一张和周锦，和凶手相似的脸。那么，被害人小时候的样貌与凶手的样貌会是一样的吗？如果真是如此，那凶手行凶时又是以什么心态下手的呢？
　　程玉戳了戳她，问：“你怎么老盯着大师啊？”
　　周锦正在帮忙切蛋糕，以为是自己导致她如此懒怠，转头看向余燕子：“是我做了什么不对的吗？”
　　“不，不是。”余燕子觉得程玉就是喜欢在不该精明的时候瞎精明，急忙摇头解释道，“我是在想观星术的事情，要是乘风师姐能毫无保留地教给我就好了。”
　　怎么敢说是在介意周锦长着一张杀人犯的脸呢……余燕子也感觉到自己有点心浮气躁，枕棋氏的水比她想象得深，那个脑袋空空的朔星比较容易套话，可她又实在懒得跟朔星你来我往地假殷勤。
　　“那我帮你再劝劝乘风师姐吧？”周锦笑着思忖道，“不如我同你到她跟前去求，她一向很好说话，一时稳不住，就会愿意出手相助了。”
　　“嗯嗯，就这样吧。”余燕子觉得周锦也是个好说话的，想着就这么糊弄过去，“等下次她来看你再说。”
　　周锦道：“摘星楼的同侪们从不离开山门的。”
　　余燕子不知道这是答允还是拒绝，保持着呆愣看她的样子。周锦见她似乎没懂，便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带你回枕棋氏，让乘风师姐当面教你。”
　　“诶？”余燕子还没发话，程玉就猛地压着余燕子的肩膀站起来，“为什么燕子可以去啊？那可是枕棋氏，我还以为除了大师和渺渺没人能去呢！”
　　余燕子抬肘捅开程玉，讶然道：“真的可以吗？”
　　周锦略带担心地看了一眼被打得在地上打滚的程玉，说：“只要和师祖说一声就好了。上次你邀我去你家，现在你想学观星术，我也该帮你了却心愿。”
　　一直专注于吃蛋糕的渺渺忽然转头过来。
　　“她寒假邀你回家是为了让你当苦力……”安鹏举意识到周锦话中不对，想提醒她严谨一点，话没说完就被余燕子砸过来一瓶饮料生生打断。
　　余燕子瞪安鹏举一眼，叫她闭嘴的同时吓退了准备主持正义的唐霖，回身紧紧握住周锦的手，感动地说：“太感谢你了，我一定会去的，就算让我徒步走过去、扛着火车走过去、被炸飞过去，我也会去的。”
　　这份过剩的热情让周锦有些不自在，她笑得有些勉强，但还是让余燕子拉着她的手。程玉也爬过来抓住周锦哀求道：“我也想去，我也想去。我愿意付三十倍车费，可不可以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啊？”
　　唐霖还算冷静，拉住不肯松手的程玉说：“枕棋氏又不是什么旅游景点，不是说想去就能去的吧？”
　　“可以啊，程玉可以去。”渺渺叼着叉子，说话也含混不清，“不如说，她到枕棋氏参观我们求之不得。”
　　趴在地上的程玉看向渺渺，眼神感激而疑惑。渺渺把叉子搁到一边，挪着身子坐过来说：“你不知道？”
　　“我，我该知道什么？”渺渺语出惊人太多次，出过太多的馊主意，程玉说话结巴，心里害怕她又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周锦和渺渺对视一眼，奇怪地看向程玉：“你家里人没和你说过吗？枕棋氏的建筑维修费用和孩子们大部分出差贴补和生活经费都是由你们家供给的。”
　　程玉吓得一激灵：“不知道！原来是这样吗！”
　　渺渺撑着下巴看她，含笑道：“现在你知道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让着你。顺便，我住的那个库房有点漏水，希望你能和你家里管事的人提一提。”
　　程玉的脑子短暂地搭上线，指着渺渺说：“我家出钱给你们建房子发工资，你对我好不是应该的吗？”
　　难得没被牵着鼻子走，渺渺不乐意，正要回呛她几句，许双卿半路跳出来，兴高采烈地说：“我也想去！”
　　程玉不满，回头诘问道：“你为什么也跟来？”
　　“我们是你的监护人啊，不光她要去，我们大家都要去。”安鹏举用力在程玉的肩膀拍一掌，话中暗流涌动，“不带我们，你觉得你真的能平安到达枕棋氏吗？”
　　程玉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几乎不敢呼吸。安鹏举松开她，转向周锦温和笑道：“我们是可以去的吧？”
　　周锦颔首。唐霖凑上来问：“什么时候走？”
　　周锦沉吟片刻，想了想才答道：“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大概要等到暑假大家都空闲的时候才行。”
　　人性化！余燕子差点跪下把周锦当成菩萨来拜，只要亲自去了枕棋氏，就能得到更多关于她们的情报。不仅能完成姥姥吩咐她探查文珠的任务，还能把那个骗她聊到深夜最后不给情报的李乘风揍一顿。
　　说到文珠……
　　“大师，我还有一个问题。”余燕子出声时，周锦就看向她，余燕子搓搓手继续说，“每个宗教都有自己信奉的神明。你们枕棋氏拜的，是什么神呢？”
　　向宗教信徒提问信仰的神明，几乎就像问你叫什么名字一样简单好答。出乎意料的是，周锦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稍加思考，最后说：“枕棋氏不拜神。”
　　一个类似道观寺庙的地方，竟然不拜神，难道是什么灵异版的警察局吗？余燕子觉得离奇，不假思索地追问道：“那你们没有任何信仰的东西吗？”
　　周锦像是听到了新词般糊里糊涂地蹙眉，详尽地说：“枕棋氏唯一相信的就是人类本身。大家都是普通人，除却镇守各地略懂道法外，生活与常人无二。”
　　程玉和许双卿追着给对方贴纸片。余燕子望向她，又将视线移回周锦身上，问：“那，你第一次见到程玉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供养枕棋氏的人吗？”
　　周锦更加犹疑，但立刻给出个肯定的答案。
　　渺渺毫不遮掩，转头替她答道：“对呀，去年姬箙来学校找麻烦的时候我就想搬出程玉来吓退她，要是姬箙真的敢动程玉一下，师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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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醒醒啊中二病
　　果然是程玉未卜先知，众人还真把堆成小山似的零食分着吃完了。太阳慢吞吞地挪到头顶，强烈的光照使得野餐垫发烫，像个蛋糕进烤箱时垫着的托盘。
　　热昏了头，也不知是谁先提出回宿舍的，众人把垃圾收拾干净，由对气温不敏感的渺渺将垫子扛上楼去。
　　回了宿舍，安鹏举恨不得站到空调面前吹。空调前的位置被她占了，程玉只能眼泪往肚里吞，准备上床躺着减少运动带来的热量。她刚靠近床铺，便见余燕子床上平平整整放着一封装饰华丽的信封。
　　“量角器？你怎么了量角器？”谢昭阳走到床边，突然惊恐地叫起来。她极少这样一惊一乍，众人疑心出事，顺着声音往她那边看去，只见量角器肚皮朝天瘫在床上，四肢软绵绵的，像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这是……热化了？”许双卿好奇地伸手过去，想着把它从谢昭阳床上移走，刚触碰到量角器的瞬间，它就舒展四肢扭起来，示意许双卿摸它肚子。
　　谢昭阳惊讶道：“它不是不喜欢别人碰的吗？”
　　许双卿也察觉到事情不对，量角器素来高冷，每次替它剪指甲都要被狠抓一顿。她想收回手，量角器抱住她的手蹭了蹭，许双卿没受过这种热情招待，索性丢了理智，乐呵呵笑道：“不管了，摸了再说。”
　　谢昭阳催促道：“快点快点，你摸完我摸。”
　　量角器面前排起长队，余燕子和周锦都在凑这个热闹。唐霖一向最讨厌排队，就独自在自己床上坐下，手忽然碰到一个僵硬而冰冷的东西，低头一看，不由得失声叫道：“刻度尺？你怎么了刻度尺！”
　　沉浸在小猫咪天堂中的许双卿乍然惊醒，连忙伸头过来看。刻度尺浑身僵直，像一根不能弯折的木棒，唐霖将它拿在手里，就像拿了一条坚硬的法棍。
　　它像是回过神来，看见唐霖正捧着自己，就往唐霖手臂上缠。唐霖轻轻摸着它的脑袋，又看了看躺平撒娇的量角器，猜测道：“难道有人来过我们宿舍？”
　　“量角器不会随便让人摸的，上次师姐来就被它抓伤了。”周锦刚才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语气犹豫地说，“刻度尺就更不必说，光是外表就足够吓退许多人。”
　　渺渺义愤填膺，指着天花板高声怒吼：“哪个神经病这么无聊啊？自己宿舍里没养宠物吗？”
　　谢昭阳仍是中立立场，抱着量角器道：“话是如此，可是在宿舍里养蛇和猫的应该只有我们吧……”
　　程玉暗叹自己心细如发，明察秋毫。
　　当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时候不也是高兴得恨不能昭告天下吗？她当即举起那片烫金带火漆的信封道：“这个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偷偷进我们宿舍的人留下的？”
　　余燕子觉得有道理，问：“哪来的？”
　　程玉直言不讳道：“你床上捡的。”
　　那信封看起来华而不实，余燕子嫌弃这种过多的装饰，这信显然不是她会喜欢的东西。余燕子行得正坐得端，对程玉扬了扬下巴：“拆了看看。”
　　得了她的首肯，程玉三下两下就把信拆开了。她先把信纸抽出来，是素白细腻的质地，叠得一丝不苟。她动作太急，信封内还夹着一片玫瑰干花，跟随信纸同时滑出来，连带着信纸沾上了若有若无的花香。
　　“抄袭我！有人抄袭我的人设！”程玉愤怒地丢开信封，要不是渺渺拦着，她还得冲上去踩踏几脚，程玉挣扎着大声说，“谁不知道我第一次出场就带玫瑰花？我家温室里种满这个，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
　　许双卿拾起程玉丢开的纸片，拿在手里看起来。余燕子站在原地没动，道：“信的内容是什么？”
　　字迹潦草，信纸的香气氤氲着，许双卿看得云里雾里，不着痕迹地抬手挡了挡鼻子，用媲美小学六年级学生的翻译能力说：“英文，邀请你参加舞会。”
　　“舞会？”程玉的尖叫怪腔怪调的，她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迅捷地挣开渺渺的手，疾驰到许双卿身边，问，“怎么会有人邀请燕子去参加舞会？”
　　“信上就是这么说的。”许双卿用手指着刻意写得精秀飘逸的花体字，皱眉道，“太造作了，这个人好像越写越拿手，搞到最后我都看不懂什么意思。”
　　唐霖接过信纸，换上一副讳莫如深的神色：“后面补充了时间，舞会在宿舍熄灯之后，让燕子去学校门口等她来接，因为她不方便再登门拜访了。”
　　“还有这句，只有两个人的舞会？”谢昭阳含蓄地说，“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疑，像人口拐卖。”
　　安鹏举看向程玉：“你不来提点意见？”
　　不等程玉分辨，她又说：“哦，你看不懂英文。”
　　程玉火冒三丈，抢过那张信纸低头一看。写信人用的金色墨水，使得整封信看上去像是什么禅宗秘传的佛经，程玉如同志怪小说里试图染指佛法的妖怪，只是翻开看一眼就被刺痛眼睛，吱哇乱叫。
　　那张信纸终于被抛到余燕子手里。她略带嫌弃地看完寥寥几行字，冷淡地定论道：“真是无聊。”
　　她以四个字简单评价完，将信纸装进信封里，连着信封顺手撕了。许双卿看着她将碎纸丢进垃圾桶，迟疑着说：“拒绝得这么干脆，会不会被报复啊？”
　　“信上又没有署名，鬼知道是谁给的。”程玉高调支持余燕子的决断，把那片被她遗忘的干花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突然灵光一闪，拍腿道，“我去看下走廊监控，就可以知道有没有可疑人员进我们宿舍了。”
　　程玉说完，身先士卒地跑出去。渺渺望着她的背影说：“感觉最近程玉的智商在增加，是错觉吗？”
　　众人围绕这一课题开始沉思。唐霖懒得管程玉是聪明还是傻子，面对着墙壁开始睡午觉。余燕子也不屑参与，仍是用尽所有可以支配的时间看书。
　　程玉跑到监控室，编了个丢东西的借口要到了钥匙。老师尽职尽责地站在她身边防止她乱看，程玉全无此心，就盯着四楼走廊的监控看个没完。
　　她看得比考试还认真，果然有个黑衣打伞的人进了宿舍门。程玉嗤笑，不知道屋里打伞长不高吗？
　　那人不是破门而入，而是用宿舍长同款钥匙打开的。要不是中午一直和谢昭阳在一起，回宿舍时看见她掏钥匙开了门，程玉就要断定那是谢昭阳了。
　　程玉拼命想看到那钥匙的具体细节，老师见她即将把脸贴在屏幕上，慌忙把她扯回来。
　　宿舍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宿管阿姨手里，一把由宿舍长保管。一旦发现复制钥匙的情况，是要被批评扣分的。那个人用的钥匙上有标签，肯定是和很多钥匙放在一起才需要标签甄别，难道是宿管阿姨！
　　想到这里，程玉赶紧跳下椅子，往宿舍楼跑去。宿管的房间就在一楼楼梯间旁边，程玉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宿管阿姨趴在桌上睡着，桌边就是钥匙柜。
　　钥匙柜也是要用专用的钥匙开的，程玉蹲下一看，里头的钥匙一样不少。她拽了拽宿管阿姨的衣角，谁知宿管阿姨没趴稳，身子一歪就倒在程玉旁边。
　　好像死人了！程玉吓得魂不附体，匆忙跑出去呼救，引来一大批人的注意。至于宿管遭遇了什么，谁也无从得知。
　　通过监控得知，宿管果然和那个撑伞人有过谈话。两人走入宿管房间之后，唯一出过门的就是撑伞人。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宿管阿姨的嫌疑，因为那把黑伞将伞下人的容貌掩去大半，难以辨明真身。
　　以上推论只流通于宿舍内部，毕竟没有确凿证据，不能直接向校方举报宿管阿姨玩忽职守。程玉要求学校更换宿舍门锁，经不住她重金贿赂，校长真就以雷霆之速赶在下午放学前亲自监督把门锁换了。
　　事情似乎这么简单地过去，宿舍里再没有发生可疑事件，量角器和刻度尺也恢复了平常的状态。直到两天后，一个不速之客在上课时闯入教室。
　　那节课是韩老师的历史课，她讲完了这节课的主要内容，把车开上弯道说起了自己上个周末去博物馆游览中欧文化展的见闻。她将最喜欢的藏品的照片投到屏幕上，那是一把打磨简陋的银质匕首。
　　面对大家的不友好评价，韩老师说：“看起来很不起眼，但是在当时，人们传闻银质的器具可以辟邪。”
　　她正要给大家讲起银质用品的渊源，一个外班学生突然用力拍门，把睡着的安鹏举从睡梦中惊醒，坐在门边的程玉也吓得不轻。
　　余燕子觉得这人打断上课没礼貌，不悦地看她一眼。她像是根本听不见韩老师的问话，竟然径直向余燕子走近，余燕子毫不露怯地看着她靠近自己，她猛地出手攥住余燕子的肩膀，问：“你做了什么？”
　　余燕子没义务回答她的话，回道：“你是谁？”
　　“我是7班的范特西。”那人凛然高声说，“我早就看出你们宿舍不对，原来是你把灵魂出卖给了恶魔，宿舍里才总有一阵阴冷的气息，天天鸡犬不宁！”
　　余燕子被她抓着，面无表情地盯她几秒，忽而嘲笑道：“范同学，给你取名的人应该很喜欢周杰伦吧？”
　　韩老师怕余燕子的讥讽激怒这人，急忙走下讲台想维持秩序，范特西却坦然说：“是又怎样？”
　　余燕子耸肩答：“没有，挺好。”她打量着范特西，又笑着说，“啊呀，现在刚好是下午三点。阳光照进教堂的角度能知道你前世是狼人还是蝙蝠哦*。”
　　“你，你怎么知道……”范特西有点慌张，甩几下头理清思绪，说，“你果然把灵魂出卖给了恶魔！”
　　余燕子翻个白眼不说话，韩老师不想事情闹大，只好站到两人中间尴尬地笑着打圆场：“这位7班的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能不能请你先出去？”
　　范特西拽着余燕子的手臂听完，扭头看了看黑板上的时钟，这节课还有十分钟才结束。她是利用体育课的休息时间来的，完全没顾及到别班也在上课。
　　她不想让老师生气，虽然她刚才的行为显然会惹怒很多老师，韩老师是脾气好才没和她计较。范特西为难一番，小声说：“出去是可以出去……”
　　话没说完，她用力扯住余燕子，坚决道：“但是你要跟我一起走。”
　　程玉一拍桌子站起来：“燕子凭什么要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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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梗为方文山作词周杰伦作曲收录于专辑《范特西》的单曲《威廉古堡》。原句为“她说下午三点阳光照进教堂的角度/能知道你前世是狼人还是蝙蝠”。


第137章 离家的诱惑
　　中世纪的欧洲街头，残尸被世界遗忘于深巷，与鼠为伴。戴着乌鸦面罩的医生全副武装，银质十字架戴在胸前，穿行在污水横流、哀鸣不休的城市。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每个人身侧，它从不缺席，从不偏颇，无论对方是教堂中的神职人员，还是街头巷尾饥肠辘辘的贫民孩子，它都会如约降临在目标身边。
　　在死亡中诞生的不止是绝望和痛苦，还有世间最邪恶的生灵。范特西的使命就是守护在神的身侧，击退潜藏在黑暗中魔鬼的眷属，保卫人们的安全。
　　“这个人，已经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了！”范特西将余燕子拉到自己身边，以极高的分贝宣判道，“她行为已然亵渎上帝，会给学校、给我们招来灾祸。”
　　没想到一觉醒来，还能看到这样的表演。安鹏举的笑声震彻寰宇，范特西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不许笑！你还没有意识到她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吗？”
　　“没有。”安鹏举顺手揩去笑出的眼泪，因着刚才过度的狂笑导致肚子疼，撑着桌子浑身颤抖道，“这位同学，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
　　她甚至说不完接下来的话，又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余燕子看上去也不把范特西放在眼里，活动活动被她抓住的手腕，没什么感情地说：“松开。”
　　范特西根本不怕她，语气自然从容。她横眉看向余燕子，道：“恶魔的仆从，配和猎魔人这样说话吗？”
　　余燕子看不得她趾高气扬的这个样，抬起没被抓住的另一边手甩了她一巴掌。范特西没想到余燕子如此理直气壮，挥拳准备反击，安鹏举刚要起身跑过去拦，韩老师就从范特西身后一把将她抱住，半拖半拽地拉出门去，推到门外，反手将教室门栓上了。
　　被拒之门外的范特西气个半死，雪姨附身般用力拍门叫嚣着让余燕子出来正面对决。韩老师见她穷追不舍，焦急地催着坐在窗户边的同学把窗户关上了。
　　她心有余悸地咽下一口口水，告诫大家不要惊慌，结果自己关电脑的手都在抖。无人理会使范特西更加恼怒，由拍门转变为踹门。她将全身力量调动起来，一脚把门板踹出个洞来，韩老师冷汗连连，跟同学们商量道：“我们打电话让7班的老师把她领走吧。”
　　跟程玉一起坐在门边的卢至忍耐到极点，推开窗户对着范特西吼道：“再不快滚就叫你们班老师来了！”
　　范特西见情况对自己不利，赶紧飞奔离开。
　　经她这么一闹，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课堂上，有人觉得范特西精神失常需要管制，有人在讨论余燕子和范特西之间是什么关系，还有人在忖度世间是不是真的有恶魔。程玉本想跟卢至说几句，卢至却始终沉默不语。
　　下课铃一响，她就扑到门边呜咽起来。韩老师想着收拾下桌上的东西就没走，见她精神失控，匆忙上前将她扶到座位上。卢至本来就是个非常温和的人，谁也没见过她这么难过，众人围成一圈安慰她。
　　韩老师握着她的手，道：“小卢别难过，我会和她们班的班主任说的。以后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的门被踹破了。”卢至抓着韩老师，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搭搭地说，“破了这么大一个洞，阳光会照进来。我不想晒太阳。”
　　“别在意，适当晒太阳有益健康。”唐霖和一众同学围在她的座位旁边，随口安慰一句，又补充道，“不过，教室的门是大家的共同财产，不是你一个人的。”
　　“这也是我的门啊。我每天上课的时候都会看见它，它是我最好的朋友。”卢至话说到一半，又将悲伤的目光投向门上的破洞，凄楚抹泪道，“我的朋友在我面前被人欺负了，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那个范特西太过分了，”见她哭得那么伤心，程玉心中愈加不满，拍拍她的背发誓道，“要是她下次再来找燕子和门的麻烦，我们就一起把她轰出去。”
　　程玉每说出一个字，卢至的神情便愈发坚定。等程玉说完，她已停止哭泣，握紧双拳，含着眼泪点头。
　　因为恶意破坏别班大门的事，范特西被7班班主任惠老师叫到办公室里引经据典地教育了好一阵子。卢至和同学们趴在办公室窗边听得不亦乐乎，不时有人照顾到惠老师不过关的骂人功力，跟着在门外范特西不好。
　　范特西沉着脸色听老师训斥，面对窗外看笑话的围观群众愣是一个字没说。她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视线在那群只知道看戏的白痴身上反复扫过。
　　“我不想说重话，你回去吧。下次别再去找别人麻烦，丢人丢到别班去了。”惠老师年事已高，本就不想多起纷争，见她无动于衷无奈地叹息一声，拿过桌上的水杯，下了逐客令。
　　刚才被训的时候，范特西一直低头听着，无心怨怼。惠老师说完这句，她却抬头顶嘴道：“不行，那个班的学生有古怪，我不能让她伤害到学校里的同学。”
　　惠老师刚准备喝水，见她执迷不悟，又将水杯放回桌上，端着耐心劝道：“我知道你小时候在宗教国家长大，有自己的信仰，但你不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范特西仔细思考了一下她的话，又说：“不行，我曾经发誓过，要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伤害。”她想了想，跺脚道，“老师你才是，一叶障目，根本就不懂我！”
　　她不想多说，跑出办公室门外，拨开围在门前的人群，也不管自己要去往的方向是哪里，闷声走了。
　　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都不能轻易放弃。范特西仍执着于游说余燕子身边的人，告知她们远离余燕子。她在406宿舍前再次吃了闭门羹，程玉和周锦把她搡出宿舍门，她还扒拉着门框不愿意走。
　　赶走范特西后，余燕子趁着没人吵闹，抓紧时间短暂休憩，预留精神应付晚自习的测试。周锦坐到床边，慎之又慎地把渺渺的本体封进木匣中，上了道锁犹觉不够，又贴上几张防止外力破坏的符纸。
　　许双卿兴师问罪地望着渺渺，说：“之前范特西说我们宿舍里有一阵阴冷的气息，指的就是你吧？”
　　“她说的话你都信？她还说有恶魔呢。”渺渺不高兴这口锅扣中自己，拉程玉给自己站台，“你信不信？”
　　程玉比她还要不高兴，把头摇出残影：“不信。”
　　整天对对方冷嘲热讽的两人破天荒地同仇敌忾站在同一战线，俨然是把范特西当成了妖言惑众的中二病怪人。但春风得意的渺渺没能预料到的是，只过了一个晚上，程玉就与她彻底决裂，投敌站在了范特西一边。
　　晚自习的测试对程玉来说形同虚设，花五分钟乱填答案，剩余的两节课都用来睡觉。或许是晚自习睡太饱，真到正经该睡觉的时候反而睡不着。
　　程玉怕睡得晚明天起不来，紧闭着眼睛不敢动作，默默在心里数羊。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要是伸手碰了手机，说不定整晚都别想睡了。程玉对着手机扮柳下惠，听得床下一阵响动，像量角器在翻垃圾桶。
　　做猫真好，不用早起。程玉暗自腹诽，禁不住好奇起身看了一眼，竟看到余燕子穿戴整齐，往门外走。
　　余燕子多留了个心眼，开门时回头看向宿舍内，正巧看到起来的程玉。程玉见她发现自己，索性不做掩饰，又怕吵醒别人，压低声音问：“你去哪？”
　　余燕子小声回了句话，窗外渗进来的惨淡光线让她看起来无比遥远。程玉没听清她的回答，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余燕子这回不再理她，关门走了。
　　程玉不高兴地躺回去，晚上出去散步很正常，自己不是也去过吗？等一下，程玉噌的一下坐起来，上次自己以散步为借口，实际上是去拿监听设备吧？
　　谁会大半夜不睡觉出去散步？程玉赶紧下床追过去，门一开，走廊里已经没了余燕子的身影。程玉魂不守舍地躺了一个晚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余燕子才推门回来，她当场跳起来问：“你昨晚去哪了？”
　　她这一声吼把宿舍里剩下的人都吵醒了，余燕子游刃有余地笑道：“昨晚？我是刚才才出去的。”
　　“我醒得太早，在宿舍里待着没什么意思，就下楼帮大家买了些早点。”余燕子说着，挨床挨铺把红豆条塞到众人枕边，她处变不惊，程玉的份也没漏下。
　　渺渺感动得几欲落泪。程玉拆开包装用力咬一口，争论道：“可我昨天晚上明明就看见你出门了。”
　　“我昨晚并没有出门。”余燕子坐到自己床上，一副懒得跟她见识的样子，“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跑操铃适时响起，大家无暇追究余燕子昨晚到底有没有出门，纷纷起床穿衣换鞋。比起余燕子无凭无据的辩解，程玉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昨晚看到余燕子出门的画面尤其清晰，不可能是梦境。
　　只是自己的指认也是无凭无据，余燕子还用红豆条贿赂，骗得大家都相信她。跑操结束时程玉回绝了许双卿同路回教室的邀请，独自坐在操场边思考对策。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程玉吓得乍然回头，看到是唐霖时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说：“你不是总和许双卿在一起的吗？怎么不跟她回教室？”
　　“我们又不是连体婴，不可能总在一起。”唐霖在她身边坐下，掏出余燕子分给她的红豆条道，“我听别人说，这个面包很难抢到，燕子今天起得也太早了。”
　　程玉见她提起这个，低头犹豫着说：“如果我跟你说，她昨天晚上就出门了，你会不会信我？”
　　“会。”唐霖咬一口红豆条，说，“我觉得她不会那么好心，早起就为了下楼帮我们买好吃的面包。”
　　程玉内心复杂地盯着她，她又严肃地说：“还有另一个原因。你没发现最近燕子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吗？昨天的数学测验，换作平常她肯定是废寝忘食，她那样学起来就不要命的人，怎么就突然学会劳逸结合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也觉得燕子的行为很反常？”程玉打了鸡血，一下子站起来，拉住唐霖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和大家说，她们肯定会更相信你的话。”
　　唐霖拉她下来坐着，满脸怀疑地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能让燕子放下学习连夜出门，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程玉摇头，迟疑着说：“好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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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麻烦给我的爱人来一杯洗脚水
　　对于猎魔人来说，补充营养十分重要。范特西隔着食堂玻璃窗望着灯光下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土豆牛腩、麻婆豆腐、香煎虾饺，流下了贫穷的口水。
　　好想吃，可是没有钱。范特西的眼睛黏在各色菜品上，脚步挪到取餐口，点了份普通的两菜一汤。
　　算了，反正昨天被那个余燕子扇了一巴掌脸肿得难受，不吃东西就当是苦修，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范特西攥紧餐盘，在不收钱的饭桶里用力挖了两大勺。
　　总是靠惠老师接济肯定不行，昨天还弄得她那么生气，不能再让她操心了。不对，范特西烦闷地想，明明是惠老师不懂自己，饿死也不会吃她给的饭的！
　　只能吃食堂免费的饭了。光是白饭不好吃，范特西把汤倒进饭里，恨恨舀起一勺子饭，塞进嘴里囫囵咀嚼几下就吞进去。她一边吃一边想，还好饭和汤都不要钱，待会儿去加汤的时候要是能舀到桶里的紫菜和蛋花，就能补充只吃米饭带来的营养缺口吧。
　　偶尔觉得难以下咽了，她才将勺子伸向少得可怜的配菜。范特西长叹以掩泪，继续埋头吃碗中寡淡无味的白饭，不经意间，饭桌对面已然坐下两个人，手里的餐盘仿佛散发着金光，自带BGM万里の长城。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饭碗空对日。”程玉眺望窗外的好阳光，摇头晃脑地说，“云淡空高，惠风和畅，是个值得品味美食的好天气。正好食堂今天煮了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真是天时且地利且人和。”
　　唐霖低调稳妥地放下餐盘，用余光观察范特西的反应，小声问程玉道：“你真的要这样吗？”
　　“渺渺劝酒的时候就这样，百发百中。”程玉低声回复一句，装模作样地坐下，叹道，“让我看看我们点了什么好吃的。呀，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停停停，您要是再这么说下去咱非得给您配件大褂不可。”唐霖懒得多费口舌，赶紧进入状态，抬手作势喝止道，“依我看哪，您这说的可不得了，要真吃了熊掌鹿尾儿，咱俩估计得锦橙掉进井里——浸橘啦。”
　　“嘿，您说得对。”程玉收了神通，将手里握着的玻璃瓶摆到桌上，神秘兮兮地让唐霖凑过来看瓶中透明的液体，笑道，“您老见多识广，来瞧瞧这是什么。”
　　唐霖看了一阵，说：“这我还真不知道。”
　　程玉问：“真不知道？”
　　唐霖说：“真不知道。”
　　“嗐，那我就来给您说道说道。”程玉又取出三个杯子，慢悠悠地将瓶中液体倒入杯中，详细解说道，“这酒叫宫廷玉液酒，在黑店里买一百八一杯。”
　　“厉害啊。”唐霖说，“这酒怎么样？”
　　“这酒好喝得很，那滋味叫一地道。上至太后老佛爷下至我这样的破落户，喝了是日思夜想，魂牵梦萦哪。”程玉将杯子递到唐霖面前，“今儿咱姐俩久别重逢，这杯算是我敬您啦。您就不掏钱净享福吧。”
　　“呦，那我今儿算是遇着机缘了，千载难逢，可不得抓紧机会好好尝尝。”唐霖很是豪气地仰头喝了，咂摸咂摸味道，扭头蹙眉看向程玉，“这不雪碧吗？”
　　程玉底气不足地解释道：“学校里道具有限。”
　　“诶！您瞧，这是谁！”程玉没被有限的条件击倒，重整旗鼓指着范特西道，“这不是范特西范大人嘛，能在这儿遇着您，真是工人踹飞亏字头——巧哇。”
　　范特西冷眼以待，程玉略有些心虚，赶紧倒了杯超市雪碧酒殷勤递上，谦卑道：“昨个儿小的有眼不识西王母，对大人多有冲撞，真是罪过。今儿偏叫小的遇着您，大人尽管敞开了肚皮吃，我来替您付钱。”
　　面对程玉诡异的奉承，范特西只觉得莫名惊悚。她一向戒心深重，拦下雪碧板着脸说：“你昨天凶神恶煞地赶我出宿舍，今天为什么突然来巴结我？”
　　“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现在知道错了。”程玉顾不上摆什么架子，把酒杯放到她手边，再把堆满菜肴的餐盘推过去，诚心诚意道，“燕子好像确实不太对劲，所以我想问问你，什么叫出卖灵魂给恶魔啊？”
　　上次她就是被程玉赶出宿舍的，范特西不敢全然信任程玉，唐霖见她心怀疑虑，也跟着双手合十虔诚地说：“我们是认真的，不是骗你。你就说一说吧。”
　　她们神态坦荡不像有假，就算是假的，范特西也有余力应付。她哼一声，把程玉的餐盘拿过来，毫不客气地抓起鸡腿，问：“你们是怎么发现她有异常的？”
　　“昨天晚上，我看见燕子一个人出门了。我跟她说了话，是梦还是现实我肯定能分得出来。”程玉看着范特西狼吞虎咽，含着难解的忧愁地说，“她好像直到今天早上才回来，还给我们带了很难抢到的早点。”
　　“很难抢到的早点？”范特西闻言，停下口中进食的动作，慎重地探究问道，“你是说红豆条吗？”
　　程玉点头，继续说：“不过，大家不相信我也是情有可原。因为熄灯后宿管阿姨会把楼道的铁门锁上，没有钥匙是无法通过的，她只能在楼里闲逛，去不了别的地方。难道说，那个恶魔在我们宿舍楼里吗？”
　　“是啊。”范特西撑着下巴云淡风轻地回答，抬手把骨头丢进空了一半的餐盘里，“我一直都在追查那个家伙的下落，也是因为听说她在这里才转学来的。”
　　唐霖紧张地问：“是谁？”
　　范特西淡淡道：“维鲁斯·本德鲁·桑吉佩特。”
　　唐霖和程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外国人？”
　　“如果想在学校里找外国人的话，应该很好找。”程玉回想了一下早操时擦家而过的诸多面孔，摇头说，“我们学校里应该没有外国学生，外教倒是有。”
　　范特西轻笑一声，像是面对一个无知幼童般悉心解释道：“想找到她，不能只凭面孔。作为一个比人类危险得多的生物，她有无数办法改变自己的样貌。”
　　程玉将信将疑，问：“真的有恶魔？”
　　范特西推开被吃空的程玉的餐盘，澹然说：“你要是不信我，我教你三个办法，信不信全在你们。”
　　光听听又没损失，程玉和唐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范特西缓缓道：“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人，必定神思倦怠、精神不振。如果她效忠的对象真是桑吉佩特的话，身上肯定会有桑吉佩特的气味。灵魂处于恶魔掌中，她就会难以集中注意力、经常发呆。”
　　唐霖怀疑道：“正常人不都这样……”
　　“我说过，信不信是你们的事。这回我很有把握，不会找错人。今天晚上之前，你们绝对会来联系我。”范特西自信满满地站起来，端着唐霖的餐盘走远了。
　　唐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良久无话，程玉跑到取餐口再要了两份餐。吃过午饭回了宿舍，大家都在，程玉给唐霖递去眼神，问她要不要现在就采取行动。
　　余燕子靠在床头看书，久久没能翻过一页。程玉惊恐地看向唐霖：这不就是在发呆吗！唐霖怕她莽撞行动，拽住她小声说：“别乱来，燕子会打死你的。”
　　她抓着程玉的胳膊，程玉顺势后退到墙边，引得唐霖跟过来，商量道：“我觉得范特西说得对，燕子确实看上去很困，还在发呆。她平时不是这个样子。”
　　唐霖严谨地以自身为例：“我平时也这样啊。”
　　“你们两个能比吗？你成天吃喝玩乐还能得第一，燕子可不一样，她是努力派的。”说话间，程玉小心地往余燕子那边看过去，她似乎完全没察觉这边的异动，“你一骑绝尘久了，当然不知道像我们这种普通学生的民间疾苦。”
　　唐霖想起认识程玉后借着她的光在小超市挥金如土花天酒地的生活，觉得程玉和民间疾苦这个词完全沾不上边。她不由得提出质疑：“难道你知道？”
　　程玉满心委屈地瞪着她，居然罕见地掉两句书袋：“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许双卿和谢昭阳凑在一起，装作赶作业，实则是在观察这两人。谢昭阳掏出笔记本记录，边写边念道：“世界第九大奇迹，4月23日，程玉学会背诗。”
　　唐霖像是不想引起什么误会，回头看她们一眼，松开程玉，刻意凶悍地严词命令道：“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你不要随便行事，不然范特西来了都保不住你。”
　　她说完便走了，径直回到自己的床铺上。程玉定定地站在墙角，仿佛是要把自己镶在那里当装饰品似的。周锦和渺渺疑惑地看着这里，小声交流着什么。
　　范特西好像确实有两把刷子，不然不可能说出她们宿舍有阴冷气息。如今想来，周锦应该也很在意范特西的身份，不如让周锦想办法探探她的虚实。
　　不错，就这样办。程玉突然抬头，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这么聪明呢？她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墙角，难道是这里风水好，能激发人的大脑潜能？
　　余燕子回过神来，走马观花浏览完这一页的内容，抬头就看见程玉跟死机了似的杵在那里站桩。
　　见余燕子抬头看自己，程玉下意识往唐霖那边瞟，唐霖戴着耳机，完全没有发现余燕子的举动。程玉寻思着下次要换个靠谱点的队友，像唐霖这种只给予精神支持、真干起事来只会藏头露尾的必须开除。
　　想到这里，程玉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她这是一片好心，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程玉怀着这样的心思，往余燕子那边走过去，就像昨天被范特西找上门来一样，面对旁人的逼近，余燕子始终只是盯着来人，不问来意。
　　安鹏举在上铺静观其变，还是没搞懂程玉又在整什么幺蛾子。众人都望着程玉，唐霖发现程玉走到余燕子床前才知大事不好，正欲起来阻止，程玉的话却比她的动作更快一步：“我可以闻闻你吗？”
　　算了，人都是要死的，这是命中注定，自己找死谁拦得住啊。唐霖想着，心安理得地没起床帮忙。
　　余燕子合上书本。许双卿低头，安鹏举装睡，谢昭阳续上刚才的记录：“原来学会念诗是回光返照。上天赠送的礼物，是要拿相应的砝码换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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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出自《诗经·国风·黍离》。


第139章 无效设定
　　程玉醒来时，已经不在宿舍了。这是她进入这所学校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来到校医室，外面像是下课铃刚响，走廊里传来谈话走动的声音，程玉茫然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没睡醒。
　　空调温度开得过低，程玉紧了紧被子，回想起来的是失去意识前，余燕子抬手扇向自己的画面。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当时说了那种话，不被扇才奇怪吧？程玉心烦意乱，心酸地裹紧被子观察左右，正好看见屏风后躺在隔壁床的前任宿管。
　　她们那栋宿舍楼的宿管有两位，实行轮班制，两个星期换一次。这位阿姨倒也真是可怜，本来就是奔着包吃包住来应聘的，结果还被撑伞人放倒了，这两天成了校医室的短租居民，不知道还要不要续租。
　　替上她的那位阿姨也挺可怜，她是为着一个月能休两个星期来的，前任宿管一倒下，她立刻就被校长叫过来顶上，原本预订的休假行程全部泡汤。
　　阿姨现在昏迷不醒，一定是那个神秘的撑伞人对她做了什么。程玉撑着身子坐起来，趿拉着鞋子趴到阿姨床边，只见她呼吸顺畅，脸色正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和脖子没有淤青，不像经过打斗的样子。
　　不是经过打斗，难道是像唐霖以前那样被人打了镇静剂？程玉想到这里，赶紧查看阿姨的手臂和脖颈，竟然真的在颈侧发现了并排两粒微小的针眼。
　　阿姨平常梳一根辫子垂在肩头，正是垂下的头发将那两颗难以察觉的针眼隐去了。程玉刚想站起来出去喊人，将她送到校医室的众人就推门进来，见她醒转，安鹏举说：“你真是命大，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你们就不能盼着我点好？”程玉郁闷地责怪一句，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她赶紧说出自己的发现，“宿管阿姨是被人刻意暗害的，脖子上还有针眼呢。”
　　略懂些医理的许双卿走过来，垂手拨开堆在枕边的发丝一看，果然如程玉所说，见到了两点孔洞。她端详片刻，摇头道：“不对，这个不像是针眼。”
　　程玉拔高声调：“不是？”
　　“哪有这么粗的针啊？”许双卿没好气地按着情绪激动的程玉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针管扎到程玉手臂上，“你看，正常的注射器针孔和那个尺寸不同。”
　　程玉毛骨悚然地抽回手：“你随身带着这个？”
　　许双卿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防患于未然嘛。”
　　“比起这个，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谢昭阳擅自在程玉身边坐下，拿出宿舍长的威严数落道，“为什么想不开惹燕子？学习压力大，还是家里出了变故？”
　　程玉战战兢兢地往唐霖那边看一眼，如实说：“今天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我和唐霖找过范特西，让她教我们如何辨认出身边把灵魂交付给恶魔的人。”
　　安鹏举笑着对唐霖调侃道：“原来你也有份。”
　　唐霖慌忙辩解：“我叫她不要去的，是她不听。”
　　“那个范特西真的不是江湖骗子吗？”渺渺打了个哈欠，随口说，“还出卖灵魂给恶魔，一听就很扯。”
　　程玉愤而站起来，大声道：“本来我是不信的，可是每一条她都说中了。燕子最近精神不好，经常发呆，身上还有香味，跟范特西说的症状一模一样。”
　　谢昭阳疑惑道：“她不是不给你闻吗？”
　　程玉信誓旦旦地说：“她扇我的时候我闻到了。”
　　安鹏举大为震撼，道：“不是，你这鼻子真有这么厉害啊？为什么在惊讶之余我还感觉到一丝恶心？”
　　程玉赌咒发誓，非要叫范特西来商量对策。范特西行迹可疑，周锦还是防备着她，想了想提议道：“你们只管叫她来，待她到了这里，由我试试她的斤两。”
　　这件事众人没怎么讨论，大家只当周锦是进行同行打假，便应允了她的要求。周锦下手一向知道轻重，就算范特西真是个招摇撞骗的绣花枕头，周锦也能将力道控制在让她不敢造次和保她不死之间。
　　唐霖和许双卿负责去叫范特西，周锦埋伏在门后伺机而动。程玉在屋里扫视一圈，问：“燕子呢？”
　　安鹏举将枕头堆在床头，舒舒服服地往上一靠，答道：“她本来是想来的，不过我们猜她说要来不是为了探病，是为了补刀。所以就劝她留在教室里啦。”
　　程玉苦恼地搓着校医室的被单，想着要是当时唐霖叫住自己就好了。众人等了几分钟，屋子里原本就冷，渺渺进来后就更冷了，谢昭阳找了半天遥控器，刚把温度调上去，唐霖和许双卿就押着范特西来了。
　　两人踏入房门，就赶紧跑到一边。范特西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周锦猝然挥拳杀出，范特西却眼睛不眨向左一跃，在空中翻了个身，堪堪躲过周锦的袭击。
　　她愤懑填胸，故作冷静看向唐霖：“叫我来有事？”
　　“对不起啊，刚才我们是想看看你的身手。”唐霖自知理亏，恭恭敬敬地将实情告知。不管怎么说，把别人叫过来又突然出手打人，实在是不厚道。
　　范特西探查了阿姨脖子上的两个孔洞，在房中来回踱步，最后说：“像是牙齿咬的，但是没有桑吉佩特的气味。莫非是什么啮齿动物无意间咬到了她？”
　　说起有两只出挑尖牙的动物，众人都看向唐霖。唐霖为刻度尺辩白，道：“刻度尺不会轻易咬人，上次它咬渺渺是阮芗逼的，我们刻度尺是听话的好孩子。”
　　范特西说：“她应该很快就醒了。”
　　周锦抬头：“你怎么知道？”
　　“她身上的气味已经散去很多，应该是体内毒素排尽。我潜入过校长室看了档案，”范特西语气平常地说，“校长没有将她送医，就是因为医院说她只是睡着，不像病发，更不像中毒。联系上桑吉佩特，就说得通了。”
　　她说完，断言道：“你们宿舍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说谁不干净呢……渺渺往周锦身后缩。
　　“但是你们宿舍内部的恶魔和我没关系，我不会多管闲事。”范特西挠挠头，说，“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救你们的朋友，她很有可能被桑吉佩特控制了。”
　　“等一下，我有问题。”安鹏举听她长篇大论似乎没有穷尽，忍不住打断道，“桑吉佩特是谁？”
　　程玉记起范特西说过这个名字，但当时范特西没有将此人的全部信息说出来。范特西瞟着程玉，说：“她是谁先不说，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们，解决掉桑吉佩特才是拯救余燕子的办法。要协助我抓住她吗？”
　　众人犹豫一二，还是点头。范特西计划得逞地拍拍手，笑道：“那么，抓到桑吉佩特之前就麻烦你们负责我的一日三餐。猎魔人需要保持充沛的体力。”
　　安鹏举火冒三丈，刚要骂人，她就继续说：“谁叫你们之前那样对我，这是惩罚你们对猎魔人的不敬。”
　　“既然我们答应了你的要求，你也要竭尽全力帮我们解决眼前的问题。”谢昭阳拉住准备痛揍范特西一顿的安鹏举，说，“我们现在还没有你说的那个桑什么的线索，作为共同盟友，情报交流也是必要的吧？”
　　范特西笑了笑，坦白道：“桑吉佩特来自罗马尼亚，行踪不定狡兔三窟，我追猎她已有二十一……二十二个月，差不多两年时间。我听闻她在阳蜀出现频繁，这所学校她的气息最重，于是我就转学到这里。”
　　许双卿思考道：“你好闲啊。你不上学吗？”
　　“我是猎魔人，当然要以人类和平为己任，学习这种小事不算什么！”范特西大声反驳，上课铃恰逢此时响起，她毫不着急，有条不紊地说，“说出来怕是会吓到你们，我的学生身份只是个融入社会的幌子，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游走于世界各地的猎魔人，是那种恶魔的克星。”
　　“那个，我有问题。”周锦心怀芥蒂，忧心忡忡德提问道，“所谓的猎魔人是指，驻扎在各地镇守，一旦发现危害世人生活的怪物就出手将其消灭的人吗？”
　　“嗯，跟你说的差不离。”范特西自豪地比划道，“在毁灭世界的洪水退去之后，地球上出现了一些与常人不同的东西，借助邪恶的力量为祸人间，被人们称作恶魔。我就是以猎杀恶魔为生的。”
　　“只是，猎魔人追猎敌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没有镇守一说。”范特西对周锦投以赞许的目光，“一个普通人还知道这么多，你挺行的嘛。”
　　周锦笑而不语，不像要抖出身份的样子。看来这个范特西和大师的性质差不多，只不过一个信的西方神话，一个信的是……程玉吃瓜吃到这里突然卡壳，大师是信什么的来着？她想起上次余燕子和周锦的对话，勉强从记忆里摘出答案，大师信的是自己。
　　这么一看，自己也长进了许多，居然能和燕子思考一样的问题。程玉想起余燕子，便发问道：“燕子为什么会想着找上那个名字很长的家伙呢？”
　　“还用我说？就是用人类需要的东西引诱人类签订契约啊。”范特西说，“据我观察，余燕子生活简朴，唯一值几个钱的就是手里那堆废纸，所以大概率是桑吉佩特说要给她一些财宝，她才会当桑吉的爪牙。”
　　“你懂什么，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程玉难得说句人话，又立刻恢复原形，“再说了，我才是最有钱的，想要钱可以问我要，为什么要去出卖灵魂啊？”
　　“是吗？”范特西打量程玉，问，“你很有钱？”
　　程玉再一次体会到了被人轻视的感觉。
　　“没钱能请你吃那么大一盘菜吗！你们到底看不看新闻啊！”程玉跳到范特西面前，凑近展示自己的脸，“我是程玉啊，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之一啊！”
　　近前的安鹏举赶紧把发飙的程玉控制住，谢昭阳和周锦帮忙按住她，许双卿翻箱倒柜找镇静剂。
　　唐霖帮不上忙，只好拉住范特西商量道：“我们对对方的了解都不够全面。如果你方便的话，这节课我们就不上了，在校医室里完善一下我们的计划吧。”
　　虽然很不爽这个随时都会跳脚的程玉，但为了接下来几天的伙食，还是先忍忍吧。刚好这节不是惠老师的课，翘掉也没什么。范特西爽快地点头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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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语出高尔基。


第140章 都不是一个路线的啊
　　范海辛，驱魔史上如雷贯耳的名字。这位勇敢强大的猎魔人怀揣着匡扶正义的豪情壮志，多次深入险境，对战世上最邪恶的吸血鬼德古拉。
　　传说，范海辛生前留下一本日记，其中记录着无数战胜恶灵的诀窍，只是这本日记下落不明，难以寻找。即便没有百分之百战胜恶魔的秘诀，猎魔人也依旧顽强地与邪恶战斗着。战士握在手中的不是无往不利的外挂，而是对正义与和平的热爱与忠诚。
　　通过范特西和范海辛的名字，我们可以窥见她与范海辛的关系。范特西和范海辛，都姓范。
　　“范海辛好像不姓范，范是人家的中间名。我们为什么这么随便就相信她啊？”唐霖靠在学校图书馆的书架边，把刚才面对范特西的怀疑一吐为快，“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会长真的会愿意出手帮我们吗？”
　　“渺渺跟燕子认识太久了，像燕子那样多疑的人，肯定会打草惊蛇。”安鹏举无意识地拆开手里的钢笔，说，“就先按范特西说的来，不管怎样都要说服她。”
　　范特西需要知道与余燕子相会的人是什么模样，以此鉴定桑吉佩特是否换了伪装。程玉等人都被接到了别的任务，说起跟踪，那还是会长更专业。
　　唐霖心里没谱，毕竟郑橑云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既沉重又随意的剧情，加上上次跟踪白菟跟出了阴影，劝她答应调查余燕子的要求，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因为是以谢昭阳的名义请她出来，郑橑云不敢怠慢，准时地到了。她没看见谢昭阳的影子，暗暗松了口气，在两人对面坐下，很是不自然地看窗外：“找我什么事？”
　　唐霖拘谨地说：“我们想让你帮个忙。”
　　郑橑云不想跟安鹏举对视，心浮气躁地保持这那个伤脊椎的姿势：“你哪来的错觉，以为我会愿意帮你们的忙？上次叫人救谢昭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也不求你们洗净前嫌感谢我，至少让我远离你们过上正常的生活吧？”
　　“虽说之前北校区的事情确实欠了谢昭阳人情，不过我后来喊人救她，就两不相欠了。既然不是朋友，就该算清楚一点。”她顿了顿，又说，“我心意已决，不管你们开出怎样的条件我都不会答应的。”
　　安鹏举说：“我让谢昭阳给你磕头。”
　　唐霖扭头看她：“啊？”
　　郑橑云一扫之前的懒怠，正色道：“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想让你监视我们宿舍的余燕子。她今天晚上可能会出去，你只需要蹲守在校门口就好。”唐霖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安鹏举替她解说道，“看清她往哪边走，或者有没有人来接应她。如果有人接应她，就记住那个人的外貌特征，到我们宿舍里交差。”
　　郑橑云怀疑道：“就这么简单？”
　　安鹏举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停了一会儿，说：“就这些。燕子为人谨慎，你小心行事，不要被她发现了。”
　　郑橑云轻蔑一笑，不再多说。原本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却在晚自习时忽然转冷，一场大雨砸下来，积水如萍叶般浮在地面上，被坠落的雨滴打出涟漪。
　　校门口的柱子顶端镶着的做成夜明珠模样的灯泡在雨雾中发着光，花圃里栽着几丛绣球花，花朵聚在一起，不似旁边的绿叶那样被雨珠撞得频频低头。
　　雨衣穿在身上，像是一层隔绝世界的膜。郑橑云感觉到雨水打在脑袋上的重量，藏身于支在地上的写着入校需登记的金属标牌下。与她同样隐在雨雾里的，还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撑黑色雨伞的怪人。
　　难道是传说中的雨夜幽灵？郑橑云倒是不怎么害怕，就算真有犯罪分子，也不一定有发现自己的能力。她收敛声息，静静等待着余燕子的出现。
　　一只蝙蝠划破夜幕飞过来，撑伞人伸手，以微微屈起的食指作为它栖息的枝桠。为了接住向她飞来的蝙蝠，她将手伸到了伞外，雨滴轻轻敲在她的手上，一路滑下来，顺着腕间锁着的银色臂环滴落在地。
　　她和藏身暗处的郑橑云都看见了往这边小跑着靠近的余燕子。余燕子没带伞，郑橑云也没带伞，两人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掩人耳目，防止被发现。
　　撑伞人见她过来，将伞往她的方向送了送，帮她挡去一些雨水。两人交谈几句，并肩离开了。郑橑云起身，淤积在怀中的积水泼洒下来，砸在地上响了好大一声。她冒雨回到宿舍，以忙于值日所以晚归作为借口，宿管很好说话，看过她的校卡后就放她进去了。
　　她跑回406宿舍里，雨水落在宿舍干燥的地板上。许双卿见她回来，好心地给她递了杯热水。她将杯子拿在手里，却没喝，说：“余燕子确实是跟人走了。”
　　谢昭阳问：“那人长什么样？”
　　郑橑云看她一眼，说：“就跟余燕子差不多高，年纪不大，全身穿得黑漆漆的，伞也是黑色，撑着伞把脸挡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葬礼上回来呢。”
　　范特西深入问道：“那家伙皮肤白不白？”
　　“她穿得太严实了，又撑着伞，我看不见脸和脖子。”郑橑云回想了一下，道，“只看手是挺白的。”
　　“那就是了！”范特西一拍大腿，“就是桑吉佩特！”
　　程玉好奇道：“怎么认出来的？”
　　“桑吉佩特是吸血鬼的后裔，不能见阳光，所以皮肤苍白得异于常人。”范特西看向郑橑云，再次确认道，“和余燕子差不多高，很白，说话举止很礼貌？”
　　还吸血鬼……郑橑云无语地望一眼安鹏举和谢昭阳，这两人又交些神神叨叨的朋友。当时她和那两人之间隔得太远，加上雨声嘈杂，郑橑云没听见她们的对话，随口应付道：“好像就是你说的那样。”
　　“怪不得这所学校里她的气味这么重，果然是她的眷属藏在学校里。”范特西激动地拽住程玉，抓捕桑吉佩特的愿望即将得偿，她显得有些飘飘然，“只要我稍做准备，过几天就能把那个混蛋抓住了。”
　　“别，别晃我。”程玉挣扎着挥开范特西的手，躲开道，“抓吸血鬼也在猎魔人的业务范围内吗？”
　　范特西理所当然地点头，说：“当然是啊。不过在如今的世界上，吸血鬼已经成了稀有动物。就在前几年，很多吸血鬼因为饮用乙肝患者的血染上了疾病，从那以后，那群家伙就很少再吸食鲜血了。”
　　许双卿惊讶道：“吸血鬼会得乙肝？”
　　“会的，血液传播嘛。”范特西说，“减少吸血次数后，吸血鬼就逐渐退化，变得与人类无异。但是桑吉佩特家族的维鲁斯不想丢弃吸血鬼的身份变成普通人，就单方面撕毁了禁血协议负罪潜逃了。”
　　安鹏举皱着眉听完，忧虑道：“那燕子她……”
　　“以我对桑吉佩特的了解，她是个讲究食物质量的人，或许不会这么快就对你们的朋友下手。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范特西站起来，望向谢昭阳和许双卿道，“我让你们做的事，你们都做完了吧？”
　　谢昭阳说：“做完了。”
　　“做什么事啊？”被留在校医室里休息一下午的程玉问。没人回答她，范特西满意地离去。
　　“我也要走了。”郑橑云趁着还在406宿舍里，一下子把雨衣上的雨水都拍干净，她盯着谢昭阳看了半晌，失望地移开目光，“我就知道你们是骗我的。”
　　谢昭阳不知道安鹏举和郑橑云的约定，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唐霖正要说话，安鹏举赶紧捂住她的嘴，慌张地找理由：“谢昭阳还没准备好，要不改天吧。”
　　郑橑云没理会，低头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守信。”
　　她说完，也走了。安鹏举还以为要打起来，低头抚胸口，心中松了口气。谢昭阳知道她肯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所以才不敢直视自己。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谢昭阳挥手叫程玉走到自己面前来，语气严格地说：“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次的任务必须你来做，换成别人干不成。”
　　被冷落了大半天的程玉正愁着今天的运动指标没能达成，想也不想就答应道：“好啊，我要怎么做？”
　　谢昭阳给许双卿使了个眼色，许双卿搬出一摞书来，拍了拍花花绿绿的封面说：“吸血鬼勾引了主角的未婚妻，想把这个女孩子也变成吸血鬼。主角联和恶魔猎人范海辛一起打败了吸血鬼，营救未婚妻*。”
　　程玉疑惑道：“好老套的剧情。跟我们有关系吗？”
　　“虽然老套，但是好使啊。罗城她们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勇者拯救公主的剧情，结果根本就是神经病大混战。”许双卿想起被白菟打塌的网球馆，不禁翻了个白眼，“不如你来把这种剧情补上好了。”
　　谢昭阳补充道：“我们会给你打造一个新人设。”
　　程玉问：“新人设？那我的旧人设是什么？”
　　“跟这本书的主角一样，是个有钱的傻冒。”谢昭阳将《出逃108次，总裁娇妻别想逃》塞到程玉手里，“只要你按我们说的做，就能得到一个全新的人设。”
　　程玉觉得不妙，又问：“新人设是什么？”
　　“一个帅气而且有钱，”谢昭阳停顿，“的傻冒。”
　　程玉心头火起，反手把那本书砸向谢昭阳。谢昭阳闪身躲开，程玉生气地说：“你们是不是想我死，忘了唐霖的下场了？差点被拉去做绝育啊！”
　　唐霖斥道：“还好意思说，明明就是你提议的！”
　　程玉无从反驳，心虚地支吾几秒，指着唐霖大声说：“那不是你经验更丰富吗？为什么偏偏找上我？”
　　“唐霖是技术顾问，”安鹏举揽住程玉的肩膀，劝说道，“没办法，她血条太薄了，连燕子一拳都扛不住。”
　　程玉尽量保持心平气和，问：“那你为什么不去？”
　　安鹏举仰头笑道：“我才不干这么丢脸的事呢。”
　　程玉抬脚把她踹开。许双卿说：“我和大师会辅助你的，只要你选出正确的选项对我们念出来就好了。”
　　程玉狐疑地问：“为什么是你们两个？”
　　“唐霖是技术顾问，不会参与。谢昭阳参与剧本编写，不会参与。”周锦解说道，“小安不能跟你搭戏，因为她会恶心。渺渺不能和你搭戏，因为你会恶心。”
　　“虽然我不会和你搭戏，但我会保证你完美地完成所有功课。”渺渺阴暗地笑几声，遽然翻手将藏在匣中的本体剑身拔出来，毕露的寒光在程玉面前闪过，“在你成绩合格之前，我们是不会让你休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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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伯拉罕·布兰姆·斯托克《德古拉》。


第141章 让你们见识一下前三章吐槽役的厉害！
　　洪炉爝火，乍暖还寒的加强进阶版。乍暖还寒兼顾冷热两种温度的交替，洪炉爝火则是将热量发挥到极致，只要注入足够的灵力，便能凭空自燃起来。
　　周锦手里拿着一张画好的符纸，朱砂色的火焰侵蚀黄纸，发出微弱的烧焦味。眼看火光就要舔上她捏符的手指，程玉赶紧把符纸打落：“会烧伤的！”
　　“零分，又是零分。”谢昭阳把剧本卷起来当扩音喇叭用，冷酷地宣判道，“你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程玉急了：“我刚才不够关心她吗？”
　　“关心？”许双卿站在一边有理有据地分析，“你手眼通天、有权有势，平常人可消受不起你的关心。”
　　程玉没什么耐心，问：“那我该怎么做？”
　　谢昭阳道：“大师刚才在做什么？”
　　程玉想了想，试着答道：“炫技？”
　　“玩火啊！你应该对她说，女人你这是在玩火！”谢昭阳懊恼至极，将她精心编写的剧本当成垃圾一把丢在地上，演员上场不带脑子，写再多经典台词也没用。
　　果然，想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脑子缺根筋的程玉包装成文学作品里经久不衰的霸总形象是不够的。
　　“算了，程玉本来就死脑筋，不能逼她一口吃成个胖子。我们从简单的部分开始。”唐霖翻完最后一本《闪婚总裁替身妻》，拉过程玉好声好气地商量道，“说不出那些台词就不说了，先改个常用的姓吧。”
　　程玉知道唐霖是出于好心，不过她这个提议过于剑走偏锋，程玉被她说得挺懵，程姓并不常用吗？
　　唐霖看出她的不解，耐心解释道：“我发现这堆书里都有个规律，混得好的总裁一般姓薄厉慕爵御盛霍，像程这样的姓氏，大概率是恶毒女配才会用的。”
　　程玉咋舌：“恶……恶毒女配？”
　　唐霖拿出统计数据的草稿纸：“我看了一圈，我们认识的人里很少有总裁标配姓氏，唯一能和总裁姓搭上边的是陆灯姐，但姓陆的总裁不是最多见的。”
　　“真的，姓程的配角倒是挺多，最正面的形象是总裁的青梅竹马，为了保护幼年时的总裁被杀手打死了……于是成了横在主角和总裁之间难以跨越的故剑型白月光。”渺渺凑近那张用不同颜色的水笔描画的表格，皱眉道，“好惨啊，完全就是工具人。”
　　“还有这个，总裁身边的程秘书因为嫉妒主角夺走了总裁的爱，就买通坏人要加害主角，事情败露后反被总裁雇凶杀死。”安鹏举咽了口口水，继续说，“她被捅了十刀，伤口都在不致死但最痛苦的地方，而且还是总裁亲自监斩。”
　　“这真的不是犯罪吗？”程玉听都听不下去，不免心生退意，唯唯诺诺地说，“要不换个别的剧本吧，我一向是遵纪守法，这些剧情对我来说太离谱了。”
　　谢昭阳长叹一声：“你别怪我说得难听打击你，你就只有这一条戏路。我们本来还想了几个别的副本，娱乐圈你这演技也进不去，星际无限流又没有技术支持，你想想，你除了有钱还有什么别的优点吗？”
　　程玉语塞一阵，又找了个别的借口道：“可我看燕子也不像总裁文的主角啊，她在小说世界里是《三国演义》里的黄巾军和《水浒传》里梁山众那种类型的。”
　　“别找借口。以你现在这个状态，燕子跟你话不投机，讲两句就去找桑吉佩特了。”许双卿话里话外带着急躁，“我们没指望你能让燕子对你言听计从再也不出门找别人，至少你能留她在宿舍里多待一会儿，让范特西有时间去抓桑吉佩特吧？”
　　“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你们也看到了，宿舍长每回都判我零分。”程玉想到这里更加恼怒，愤愤不平地抓起谢昭阳的衣领，“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昭阳不愿回答，眼神飘忽看向别处。
　　“就知道你是拿我找乐子！”程玉推开谢昭阳，为自己鸣冤，“不是我不想干，是我真的做不到。那些书里的总裁一个比一个荒谬，干下那些破事够吃八辈子的牢饭，我要是学他们，我估计也得进去待几年。”
　　谢昭阳反问：“那你想怎么办？不用和平的办法让她留下，难道要对燕子使用武力把她关在宿舍里？”
　　“我本来就不擅长学习，这也太为难我了。”程玉懊恼地坐下，突然道，“诶，要不你们来给我打个样。”
　　许双卿侧过脸看她，问：“怎么来？”
　　程玉酝酿一下，说：“我来演燕子，你们演学成之后的我。书里教的都是死东西，我们可以实战演练。”
　　“你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安鹏举打量程玉一圈，惋惜地摇头说，“目标远大，但水平不行。以你这智力，肯定说不出燕子那些入木三分带刀子的话。”
　　“少看不起人，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程玉气不过，扭头哼一声，故意讥笑道，“哦，我知道了。原来是你们自己都没学明白，所以不敢示范。”
　　安鹏举知道她是激将法，可就偏偏要上这个当。她一把拉过唐霖，利落地下达命令：“去，给她露两手。”
　　唐霖惊愕道：“又是我？上次我还不够惨？”
　　安鹏举撺掇：“唐霖老师，这里就你够分量。”
　　“不不不，还是把表现机会留给年轻人吧。”唐霖冷汗涔涔，把整理好的提纲放到安鹏举手里，“这是老师毕生绝学，就算你一窍不通，看完也能茅塞顿开。”
　　安鹏举求胜心切，拿过秘籍翻了几页，便整装上阵。渺渺捧起她丢开的纸页，念出背景介绍：“清早，你宿醉后在酒店房间里醒来，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身边躺着一个不认识的人。以你的常识推断，你和这个人昨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安鹏举这段扮演的是仍在沉睡的总裁，渺渺转向程玉：“主角程玉，你会如何应对如今的情况呢？”
　　程玉清了清嗓子：“报警。”
　　装睡的安鹏举气得坐起来：“你怎么能报警？”
　　“傻子才不会报警吧。啊，报警确实太便宜你了，我想到了一个让大家都能高兴的办法。”程玉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叫灯姐姐过来把你剁了。”
　　安鹏举慌忙去抢手机，程玉扭身便躲开了。渺渺判定安鹏举出局，由周锦扭送到一边候场。下一位出阵的是许双卿，有了安鹏举败在法律上的前车之鉴，她稳妥地选择了主角与霸总签订婚前协议的剧本。
　　渺渺一本正经地念道：“把小安送进监狱后，程玉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许双卿。程玉缺钱，许双卿就让程玉和她结婚，她会每个月给程玉下发生活费。”
　　“我是个追求品质的人，一般的女人入不了我的眼，你是第一个。作为我的女人，你……呃，”许双卿说到一半突然忘词，低头看了几眼小抄，抬头丢出一张五十块钞票，“去，花不完这五十块不要回来见我。”
　　连渺渺都看不下去：“不是吧总裁，就五十？”
　　许双卿不悦地回头，小声解释其中缘由：“我现在身上就这么多钱，五十块够我用好几天了。”
　　程玉牵起许双卿的手，拿起那五十块，重新放到她手里。许双卿一愣：“女，女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花钱啊。”程玉说，“这五十块，买你的脸。”
　　许双卿又惊又怒：“五十块就能买我的脸？”
　　程玉点头：“绰绰有余，你还要给我找零。”
　　许双卿不知如何作答，谢昭阳赶紧道：“换我上。”
　　许双卿叮嘱道：“感觉程玉进化了，你要小心。”
　　谢昭阳视死如归地示意她放心。
　　“好的。程玉在相亲网站上认识了一位新总裁——这地方怎么遍地都是总裁——总之，你认识了谢昭阳。”渺渺翻过一页，“你跟她结婚，住到了她的家里。谢昭阳家境不凡，出手大方，一个月给你生活费五十万元。但她为人风流，经常流连花丛，夜不归宿。这天，她搂着新欢大摇大摆从你面前走过，你的反应是？”
　　程玉坐得端正，无动于衷。
　　她不说话，谢昭阳就无法对戏，剧情也就无法推进下去。渺渺放下剧本，追问道：“你的反应是？”
　　“我要有什么反应吗？”程玉不觉得渺渺的提问有价值，笑着说，“有人非要往化粪池里跳，离得近了只会被溅一身屎。我只要远远地看热闹就好了。”
　　谢昭阳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会被她恶心到。她翻几页台词找不到应对方式，毕竟霸总文里很少会提到化粪池和屎。见谢昭阳半天没反应，唐霖惶惑不安地拉住她低声询问道：“你到底能不能应付？”
　　事到如今，只能使用那个了。
　　谢昭阳认真道：“裁判，我要使用功能卡。”
　　“哇，居然用了这么贱的招术，不愧是你！在主角不愿配合的时候，总裁可以选择主动施放技能，对主角造成身体和内心上的双重暴击，具体表现为……”渺渺顿了顿，说，“我可以不说那三个字吗？我还想出场。”
　　谢昭阳艰难道：“就叫它功能卡吧。”
　　“嗯……嗯。谢昭阳使用了功能卡，需要提醒大家的是，这样做回头就会蹲大牢，不过贱人就是想给主角留下心理阴影，”渺渺当场辞职，“接下来我不想念了，你自己来吧。”
　　谢昭阳颤颤巍巍地接过剧本，看一眼就不想再看，她犹豫片刻抬手把剧本丢开，摊手道：“总之就是我使用了功能卡，对程玉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程玉平静地说：“我挺好的。”
　　“是，是吗。”谢昭阳预感不好，投降道：“我先下了。”
　　她正要走开，程玉忽然拽住她的手腕，渺渺的本体剑身就搁在周锦床上，程玉探手将剑柄握在手中，猛地引剑劈向谢昭阳：“就算是总裁也给我遵守法律啊！”
　　谢昭阳吓得慌了神，一把甩开她往安鹏举身后躲，最后把渺渺挡在身前作挡箭牌。那把剑就这么劈下来，渺渺躲闪不及，周锦果断抽出贴满黄符的木剑，将程玉的攻击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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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的符纸小课堂／kill&kiss&kirara洪炉爝火：名出明·于谦《咏煤炭》-爝火燃回春浩浩，洪炉照破夜沉沉。专攻高热量的符纸，具备比乍暖还寒更高的热度上限，且用后即燃使用方便，虽然丢弃时机不成熟容易烧到手，仍不失为烧烤纵火之利器。--《kill&kiss&kirara》桑吉佩特既出，诓余燕子，面于宿舍熄灯后，不知其所图谋。同舍人程玉苦于无据，不得阻拦。时有术士范特西，云游四方颇有奇巧，自号“猎魔真君”，招摇过市。玉与友霖闻声寻之，曰：“缓。”霖，常年魁首者也。甚恶课习，尝借电影杂书以愉己身。偶见《如何征服美丽少女》一书，深信不疑。夜子时，余燕子如旧，众愤而聚首，试图之。七人共谋大事，举玉为先锋。玉大任在肩，自思弗能胜任，请辞，众不允。当是时，宿舍长为编剧，霖为军师，以四将安、渺、锦、卿为应，练于宿舍。玉履试不得，宿舍长怒，呼其蠢才，玉愠曰：“你行你上！”宿舍长座下有将安鹏举，魁梧臂长，行事狂纵。因曰：“汝日晨起，衣不整而吾在侧，汝当如何？”玉以110为兵，欲却安于警局，安迎风啸之：“不可。”玉曰：“唤吾姊来，斩汝于马下！”安闻灯则退，玉大喜。宿舍长折将，心焦如焚。小卒许双卿请决于round2。思及安鹏举之败，欲暂稳玉心，另作打算，曰：“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玉大笑：“此等小利，安能阻我？”以反辱之。卿败。宿舍长亲披甲上阵，曰：“给你戴绿帽。”玉不为所动。见屎当远之，闻其臭仍趋之若鹜者，白痴也。宿舍长遭重创，不肯就降，又曰：“功能卡。”众人闻之皆惊：功能卡，违法乱纪之术，用者当万死。宿舍长理智尽失，怒曰：“我的回合，抽卡！”玉曰：“滚！”持剑逐宿舍长，宿舍长还安鹏举而走，藏于渺渺身后。锦以剑击之，退玉于二尺内。


第142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余燕子第二天早晨带着红豆条回来，刚打开门就愣住了。屋里一片狼藉，渺渺仰倒在碎掉的桌板上，身上贴满符纸。谢昭阳和唐霖裹着被子缩在墙角，程玉和周锦波澜不惊地睡着了，安鹏举和许双卿则是顶着黑眼圈坐在一起，看了一晚上的动画片。
　　她们像是完全没发现余燕子回来似的，余燕子在唐霖对面床上坐下，唐霖也只是更往墙角里缩了缩。更匪夷所思的是，明显整夜没睡的安鹏举和许双卿见她回来，也是不置一词，根本不关心她去了哪里。
　　不关心也好，省得再找理由。余燕子估摸着还能再睡个二十分钟，就枕着胳膊闭目养神。倦怠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她拖入沉沉的梦境，直到刺耳的跑操铃响起，余燕子才从安逸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众人又像平常一样，火急火燎地起床换装洗漱，生怕迟到被值周的学生会干部扣分。她们没有多问余燕子任何问题，谢过她的红豆条就走，接下来的课间时间也没有问东问西，余燕子觉得挺好，上天终于舍得眷顾她，给了她一群有边界感的舍友。
　　不过，她知道那群傻瓜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当天晚上，许双卿提出要去天台看星星，就她和程玉没去。她又准备出门的时候，程玉直接拉住了她的手。
　　跑出去的安鹏举等人躲在门外听着，许双卿甚至已经在拨号框里按好了120，她有种预感，待会儿肯定会出现什么血拼场面，时间就是生命。
　　周锦担心地问：“程玉行吗？”
　　谢昭阳还记着昨天程玉追着她砍的画面，戚戚然道：“昨天程玉砍我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当时散发出的气场和燕子一模一样。她肯定是完全代入角色了。”
　　唐霖说：“是的，经过昨晚的打斗，程玉应该彻底明白自己在燕子眼里是个什么东西。只要有自知之明，就能设身处地地想出让燕子留下来的办法。”
　　余燕子任她拉着，说：“你干什么？”
　　对方紧张地注视着她的脸，像是有话要说。
　　程玉没见过改换身形后的渺渺，在她眼里，陆灯是她见到过的最高大的人。小时候，她跟程玉说话时都要低着头，程玉跟她说话是都要仰着头。
　　有一天，程玉也想体验一下陆灯的视角。这其实很简单，程玉找了张高脚凳，站上去，把陆灯叫到面前来，就能以比陆灯更高的视角俯视她。
　　程玉以前从没想过余燕子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或者说，她从没想过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别人展示给她的是惊羡和崇敬，因为她身后站着程阿金和程遂，这两个名字就足以把程玉托举到云端。
　　程遂真的很珍惜这个女儿，尊重和支持、金钱名利、继承人身份、几乎算是无限量的爱，世界上所有让人想要的东西都被程遂拿来哄她。但程玉知道，如果程遂从不认识自己，这些就都不是她能得到的。
　　她想过这个问题，却从不为这个问题费神。程玉很少思考，很少一门心思地想事情。她不想知道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因为这没必要，程遂给了她一切，包括她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的权利。
　　做程遂的女儿就是可以有这种特权，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程遂的女儿。余燕子不会说“叫陆灯来剁碎你”，去年在纽约打西娜的时候她都没叫陆灯帮忙。
　　如果是让以前的程玉上场表演，她会幻想自己能洞悉利弊，理清条理，讲出国王级别的演讲，讲到余燕子真心悔过反过来帮助她们抓捕桑吉佩特。
　　如今的程玉搜肠刮肚，只能说出一句：“你要去哪？”
　　话音刚落，谢昭阳差点就要跳出去给她打零分，唐霖愤恨地烧掉教材和剧本，只想把程玉逐出师门。
　　余燕子不想跟她废话，问：“跟你有关系吗？”
　　程玉扬声说：“当然有关系，我不想吃红豆条。”
　　渺渺震惊得张大嘴巴，许双卿真的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了。余燕子知道刚才跑出去的人在偷看，她不想让大家都难堪，说：“那我明天给你带别的。”
　　程玉压抑着怒火，说：“我说的不是带什么面包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你为什么这几天晚上一直出去？”
　　余燕子冷漠地盯着程玉，像是想用眼神逼迫她松开抓着自己的手。程玉心中发怵，但表面上难得硬气，余燕子像是有点不耐烦，说：“再不松手我就真的打你了。”
　　她说这话不是跟程玉闹着玩的，余燕子很少用这种话来开玩笑。程玉觉得现在的余燕子就是执迷不悟，非要往坑里走，听不进劝。她怕余燕子真的动手打人，畏怯地问：“如果我放开你，你就会走掉吗？”
　　余燕子没说话，程玉见她不回答，拽着她继续追问道：“你这几天出去到底是为了见谁？”
　　“感觉来了，”安鹏举虚掩着嘴，小声跟周锦议论道，“好刺激，这个时候BGM应该放《无法原谅》。”
　　周锦深有同感，掏出耳机递给安鹏举，安鹏举赶紧戴上其中一边，自带绚丽画面的旋律在耳边响起。
　　余燕子道：“我跟谁见面都必须向你汇报吗？”
　　程玉看上去挺蔫：“我只是想关心你——”
　　“都说过多少次不要说这句话，哪有霸道总裁关心人的？至少也要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啊。”程玉的表现让许双卿分外失望，她对都市女人守护家庭什么的没兴趣，转头问唐霖，“范特西那边怎么样了？”
　　范特西让406众人牵制住余燕子，自己一个人去与桑吉佩特斗法。唐霖看着久久没有回应的聊天框，猜测道：“应该已经打起来了，没空打字回我。”
　　许双卿将目光转向宿舍内的两人。余燕子毫无顾忌，冷言冷语奉劝程玉不要多管闲事，程玉失望至极，又不能真的说什么伤人的话，于是进退两难。
　　“让程玉一个人对燕子是不是太理想化了？”周锦皱眉，见程玉僵得像钉住关节的木偶于心不忍，“要是两人打起来，或是程玉想不开，到时决计不好办。”
　　谢昭阳怯怯摇头说：“我们进去搅局会让场面更混乱的，燕子真生气起来我们都不是她的对手。”
　　安鹏举看她一眼：“别算上我啊。”
　　谢昭阳对宿舍里扬了扬下巴：“那你去救程玉。”
　　安鹏举嘴硬道：“我不要。表现机会要给年轻人。”
　　余燕子没有刻意看时间，但再拖下去肯定会迟到的。她想把手抽回来，程玉却抓紧她道：“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我想知道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要去哪里，如果你遇到危险了，我就可以帮你。”
　　“我哪会遇到什么危险，用不着你帮我。”或许余燕子信她真的没有坏心，便没跟她动手，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只是出去见一个朋友，这几天她来市里玩，我就到她落脚的地方一起看电视吃东西，就这样。”
　　果然和范特西推理的一样，燕子已经被桑吉佩特骗了！程玉赶紧说：“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穿着黑衣服撑着黑伞，伸手就能召唤蝙蝠的人？”
　　余燕子抬眼问：“你在监视我吗？”
　　程玉怔了怔，如实说：“是这样，但是我不是为了害你，跟你见面的那个人是坏人，是吸血鬼桑吉佩特。”
　　吸血鬼三个字从余燕子耳边飘过去，在这严肃的气氛里，她忍不住笑了。程玉觉得余燕子态度不端正，正想说她几句，抓着她的手松了松，余燕子就趁机把手收回来，笑意还残留在脸上：“是唐霖带你看了什么电影，还是博物馆那个中欧展览给了你灵感？”
　　程玉还没正经回答，余燕子便了然于胸，说：“是上次那个突然闯到班里宣扬迷信的范特西，对不对？”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余燕子挥手道：“我不怪你信她的话，毕竟你就是个别人说什么你都信的人。我不认识什么桑吉佩特，我说的那个朋友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和我住一个村。”
　　“那，那也有可能是桑吉佩特变成了她的样子来骗你……”程玉被她说得有些动摇，但还是坚持己见，“她很可疑，那封舞会的邀请信也是她给你的吧！她为了进宿舍打晕了宿管阿姨，人家现在还没醒呢。”
　　“邀请信只是开个玩笑，她就是喜欢弄这些无聊的东西。”余燕子仔细想了想，说，“宿管阿姨的事她倒是没和我说过。她一向是这个性子，回头我跟她说。”
　　程玉还在疑心，问：“你就这么相信她？”
　　“一般吧，要是真有不对，我自然不会偏私。但这回真没用什么刻意的地方，是你们多心了。”余燕子说到这里，又补充一句，“还有那个范特西妖言惑众。”
　　她说完也不急着走，像是在等程玉定夺。
　　难道真的是搞错了？还是说燕子已经被洗脑到自愿给桑吉佩特找补，编谎话来骗自己？程玉搞不明白，看向隔开她与吃瓜群众的墙，那几个杀千刀的这时候居然装没听见，这么重要的决定只让她一个人做。
　　不管了，范特西肯定能分辨出普通人和吸血鬼的。踌躇间，程玉突然听到一声耳熟的鸣叫，她低头看去，昏暗的宿舍里，地上蹲着一只绿色的青蛙。
　　回想上次与它相见，恍如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境，她们互相依靠，如此默契。人海茫茫，程玉还以为再也不会再见到它，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阿，阿呱？”
　　阿呱高傲地仰着脖子，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碧琼？”余燕子眉头一皱，蹲下来向着阿呱伸手，让它跳进自己掌中，“你怎么会在这里？”
　　墙外偷窥众人直咽口水，那只青蛙颜色透绿，不用想就知道毒性很强，余燕子居然敢把它拿在手里。
　　程玉沉浸在和阿呱久别重逢的喜悦里，见余燕子和阿呱举止亲密，吃惊地问：“原来你和阿呱认识？”
　　余燕子瞟她一眼，说：“它是我朋友家里养的。”
　　程玉跳起来道：“你认识阿呱，之前在水库边看到我跟它说话的时候你怎么不介绍我跟她认识啊？”
　　“世上的青蛙不都长这样吗，你那行为当时只能算犯傻。”余燕子懒得跟她多话，低头小声对阿呱道，“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
　　阿呱哇哇哇地叫起来，在余燕子手中蹦跳着。见阿呱焦急得仿佛余燕子手上烫脚的样子，程玉这才回过神来——范特西，不像个会冷静思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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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水边的萨英瓦登
　　刚下过一场雨，像是为了衬托气氛，周围雾茫茫的。蝙蝠站在江墟烟肩头，江墟烟在雨中向它伸手的时候，还不知道它会给自己引来多大的麻烦。
　　不过她现在知道了。
　　卓南阿姨说过，城里是很危险的。起初她还不信，遍布高楼大厦的城里再危险，能有山上五步一遇的炸药危险吗？能有传说中湖泊里养着的蛟龙危险吗？能有阿妈成天烧在锅上、黑乎乎的粘稠药膳危险吗？
　　范特西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还真有。她突然出现在江墟烟面前，不加思索便从斗篷里抖出一把细长的银色西洋花剑，二话不说对着江墟烟戳下去。
　　江墟烟吓得够呛，伞都顾不上收了，丢开新买的小黑伞就跑。难道城里人都有暴力倾向吗？江墟烟不敢停下，梗着脖子喊道：“我没有钱，你别追我了！”
　　“桑吉佩特！休想逃走！”范特西丝毫没把她的话听进去，拎着花剑穷追不舍。那只蝙蝠在江墟烟肩膀上扇了扇翅膀，对着紧追在身后的范特西冲过去。
　　没见过几次面的小蝙蝠居然对她这么好。江墟烟感动之余仍来不及多想，只管往学校树林里藏。范特西眼见要追不上了，赶紧出专为桑吉佩特准备的弩箭，在夜色里对准江墟烟的背后射出银质箭矢。
　　银质品可以立即抽出吸血鬼的全部体力，只要命中，桑吉佩特就跑不了了。范特西对自己的夜视能力很有信心，果然不出所料，那人中箭扑倒在地。林子里没什么灯光，范特西握紧剑柄，向着那人倒下的地方跟过去，草地上一摊暗红色血迹，目标早已没了踪影。
　　血珠在手电的光照下显现出来，像是专门在提醒她桑吉佩特的逃跑路线。身处黑暗寂静的树林中，孤身对敌的范特西全然没有害怕，反倒是生出一种攫住手脚的兴奋感，她知道，自己是生来就属于黑夜的人。
　　反观江墟烟那边，她此刻完全没有这种快意，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到大城市里玩两天顺便给朋友送个东西的普通人。要是余燕子肯放下学习的担子，白天请假和她出去玩，她就不会大晚上跑来学校找余燕子。
　　游乐场里就她一个是孤零零的，买甜筒的阿姨看她可怜，就免费送了她一份甜筒。江墟烟记得那份甜筒的味道，要是有机会还想再吃一次。
　　可是好像没机会了，如果还有下回，打死她也不会再来城里。创口钉在背后，她捂不住流出来的血，江墟烟逃亡的脚步乱七八糟的，被自己绊倒在水池边。
　　既然跑到了水边，那就不用再跑了。
　　信文珠的人，对水流总是有种亲切的喜爱。文珠是创世的神明，从她的胸腔中诞育出宇宙中无数个星球，她选择人类所在的星球作为栖身之地，怀着仁爱发下宏愿，每次地球上一个死去生灵，她都会为之痛哭十万年，如此一来，地球上的水源便永不缺少。
　　若是她死了，文珠也会为她哭泣的。阿妈说，文珠的眼泪会把你带到她的身边去，回到文珠母亲身边。江墟烟现在还不想去找文珠母亲，如果非要去死，她只想对着家门远对面那座四季常青的矮山合眼。
　　手电的光将她面前的水波照亮，江墟烟不敢回头，生怕看到范特西举剑对自己砍下来的画面。阿呱对着她的背影鼓了鼓腮帮子，余燕子喊一声：“墟烟？”
　　江墟烟回过头去，余燕子手里的手电光芒刺眼，她连滚带爬地往前挪几下，说：“救命啊，有人要抢劫我。”
　　余燕子跑过去把她扶起来，许双卿跟在余燕子身后，用外套帮她裹住伤口。江墟烟终于松懈下来，抓着余燕子的手战战兢兢地说：“这里有坏人，我们要赶快报警。”
　　许双卿后悔听了程玉的鬼话，抚着江墟烟的背安慰道：“已经没事了，学校里很安全的。”
　　“那个人刚才跟过来了。”江墟烟摇头，艰难地吞一口口水，心有余悸地回忆道，“她手里有刀，还有箭，我们不能再耗下去了，要快点离开这里。”
　　“就知道不该信你们！”安鹏举看见地上一路绵延至脚下的血迹，把唐霖和程玉推到江墟烟面前，厉声说，“自己看！要是我们来晚了，学校里就要死人了！”
　　唐霖心知无可挽回，不如直接承认错误以求弥补。她借着这一推，跪下来握住江墟烟的手恳切地说：“你别怕，我们是被那个人骗了，跟她不是一伙儿的。”
　　“没错没错，我们是好人，”程玉也跟着跪下忏悔，凑近时看清了江墟烟的脸，大惊道，“怎么是你？”
　　江墟烟抓着余燕子的手紧了紧。
　　余燕子见她神色有异，问：“你们认识？”
　　江墟烟掐头去尾地回答：“这个人以前打过我。”
　　期盼着戴罪立功唐霖立刻看向程玉，程玉赶紧把她省略的部分补全了，说：“不是，那天我在水库边，她突然冲出来要跟我抢鱼吃，看起来怪怪的，我就把她打跑了。”
　　江墟烟气不打一处来，支撑着麻掉的半边身子直起腰来骂人：“问你要两条鱼怎么了，我们村湖里的鱼又不是你家的！”
　　阿呱趴在江墟烟膝头，左顾右望，不知道站在谁那边。余燕子想起那天程玉说自己遇到了怪人，皱眉问：“你那天说你把人打出血了，被你打的人就是墟烟？”
　　程玉想不到那件事能留到今天判，正准备解释，范特西就打着手电走过来，说：“你们怎么都下来了？”
　　程玉听见她的声音，赶紧转过身去，就被范特西手里在闪着寒芒的花剑吓了一跳。细细看来，范特西举止淡然，像是犹存理智，不会听不进她的解释。
　　“我们搞错了，这个人不是桑吉佩特……”程玉还没说完，范特西就笑着打断道：“她就是桑吉佩特。”
　　自从范特西闯进班里闹事，余燕子对她的印象一直不好。如今她把脏水泼到江墟烟身上，余燕子自是气不过，冷着脸问：“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范特西不慌不忙地将一只捏死了的蝙蝠丢到众人面前的草地上，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凛冽：“这只蝙蝠就是桑吉佩特的使魔，它飞到这个人身边，在我追捕桑吉佩特的时候舍身保护她，还不够证明吗？”
　　江墟烟撑着身子爬到那只蝙蝠旁边，伸手将它干瘪的躯体掬起来，指责道：“你怎么把它打死了！”
　　范特西像是觉得好笑，将手中花剑微微抬起，道：“不用急着心疼它，你也很快就要死了。”
　　手电的光在众人眼前一晃，睁眼时，范特西已经提剑向着江墟烟的方向冲了过去。渺渺第一个反应过来，不等她出身提醒，周锦就飞快地用符纸在木剑上缠了几圈，闪到江墟烟身前抬腕将范特西挥挡住。
　　歹徒恼羞成怒要杀人了！江墟烟吓得魂不附体，一边尖叫一边把阿呱和蝙蝠尸体往怀里藏。唐霖和程玉怕被误伤到，慌忙帮着余燕子把江墟烟推开。
　　范特西不愿婉转，只想着把周锦打倒后直取江墟烟。她急于逼退周锦，却又像是极有顾虑，手上使力，花剑抵在木剑上用力下压。黄符上朱砂微光隐隐，周锦面不改色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撑住剑身，用力将她弹开了。
　　眼前这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周锦学的是一剑了结的功夫，对上范特西自然受制许多。她觉得还能交涉，说：“这个人或许真不是你所言的桑吉佩特，你先好好把对方的身份弄清楚再考虑别的吧。”
　　范特西握剑的手滑腻腻的，她不能再等了。周锦见她停顿，继续说：“你可有能验证桑吉佩特的方式？只要能证明这个人确实是桑吉佩特，我们就不会拦你。”
　　证明这个是浪费时间。范特西可以保证，那个人就是桑吉佩特。整座树林是充斥着桑吉佩特的味道，只有作为猎魔人的她能闻到。那只蝙蝠也是证据。
　　她能感觉到如果自己强行打起来会浪费时间，说不定桑吉佩特还会趁此机会跑掉——那个人的眼神就是证据，她肯定会趁机跑掉，或是反咬一口。
　　“有是有。”范特西上前一步，周锦立刻持剑相对，范特西说得有些烦闷，“至少得先让我过去。”
　　余燕子扶着江墟烟说：“不要拿剑过来。”
　　“我不拿剑的话要怎么自保？”范特西握紧剑柄，脸上的表情愈加急躁，“如果她突然对我动手而我又没有武器，我不就束手无策无法反抗了吗？”
　　江墟烟虚握着手里的蝙蝠尸体，怒气冲冲地反驳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明明是你一直在自说自话攻击我！”
　　“她若是突然攻击你，我会替你挡下。”周锦说。
　　“让我过去。”范特西再一次举起了剑。
　　周锦知道谈判失败，对范特西身后喊道：“渺渺！”
　　贴好符纸的渺渺在范特西身后现形，范特西这才发现身后有人，陡然回头，渺渺抬手就给了她一拳。范特西身形不稳，后退几步，道：“你……你是……”
　　“我是住在厕所的小精灵渺渺，兼任正义的伙伴和这位周锦小友的使魔。”渺渺很有风度地扶住范特西，笑道，“这位同学，你的身份好像很不一般哪。”
　　她搀着范特西的手是冰冷的，范特西很快便明白过来，看向周锦问：“你们难不成是在宿舍里养鬼吗？”
　　周锦否认道：“渺渺不是鬼，是厕所里的小精灵。”
　　安鹏举知道这种情况下不应该笑，硬生生把笑声憋回去了。局势不利，范特西从口袋里摸出一团用纸巾和碎布包裹住的东西，扬手丢到江墟烟面前。
　　范特西注视着那团东西，说：“你想证明自己不是桑吉佩特，就将藏在这里面的圣物拿在手里。”
　　江墟烟问：“这是什么？”
　　范特西道：“十字架。”
　　“不要。”江墟烟说，“我不信上帝，不拿这个。”
　　“这么说，你是不敢了？”范特西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桑吉佩特不敢碰十字架，这就对了。
　　程玉生怕范特西又杀过来，转而向江墟烟劝说：“墟烟，拿起来证明你不是就行了，没有要你信上帝。”
　　“我是文珠的信徒，为什么要拿十字架？”江墟烟说到这里，高声对范特西说，“对你来说我就是个应当排除的异教徒，想杀我不必找什么桑吉佩特来当理由。”
　　“叫你拿你就拿——”她的话对范特西来说仿佛是很大的打击，范特西丢开剑，大步走向这边，推开周锦抓住江墟烟的手腕，却惨叫一声，将她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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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墟烟进城
　　范特西说，银是对付吸血鬼的利器。无论是多强大的吸血鬼，只要触碰到银质的器具，都会受到灼伤。
　　江墟烟抬起手臂试图挡住范特西，范特西顺势抓住她的手腕，那圈银质的臂环在她腕间晃荡着。刚将江墟烟手腕钳住，范特西立刻感觉到手心传来一种诡异的痛感，是即使很久没有造访也仍深刻记住的熟悉的灼烫。
　　曾经在修道院里，时钟指针有序走动的声音在身体中回荡着。在痛觉的提示下，她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江墟烟的手，难以压抑的□□犹如鲜血般吐出。
　　范特西剧烈地喘息着，抬起左手按住颤抖不止的右手，那掌中留下一道外形及其可怖的焦痕。渺渺抬头跟周锦交换眼神，说：“这东西不是人，却也不像遗留物。”
　　“不是人？”江墟烟直往余燕子身后躲，指着渺渺说，“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姐也不是人吧？哪有人可以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的？还厕所小精灵，骗鬼呢。”
　　程玉见范特西异常痛苦，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查看她的伤势。周锦像是明白了什么，蹲下来捉起江墟烟的手腕，问：“墟烟小姐，这条链子是什么材质的？”
　　“这个，就是银做的啊。”江墟烟不解其意，但仍是回答道，“文珠喜欢银子，孩子们经常戴银饰来讨她欢心。我们那边几乎人人都戴这个。”
　　“不是说只有吸血鬼才怕银吗？”安鹏举回忆起范特西之前多次提到过的她们对付吸血鬼的方法，突然想通道，“范特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炙热的痛感已经降下了大半，范特西声音微弱地说：“我不是桑吉佩特。”她看向江墟烟，江墟烟又往后躲闪几下，她说，“你也不是桑吉佩特，是我认错了。”
　　“知，知道就好。”江墟烟好不容易洗脱冤屈，一时高兴得口不择言，“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周锦警觉地拦下她，江墟烟茫然抬头，谢昭阳说：“你身上有银饰，再碰到她的话她会更难受的。”
　　“对哦，我还没反应过来。”江墟烟没心没肺地想伸手挠头，刚抬起手臂就想起自己背上还有个窟窿，瞪起眼睛对范特西吼，“医药费，你要赔我医药费！”
　　许双卿说：“去校医室简单包扎一下吧。”
　　余燕子想了想提议道：“现在校医室那边已经拉闸了，不如到校医室拿些药回宿舍弄，熄灯后再亮一会儿也不算违规，问起就说是有人起来上厕所。”
　　众人称是，许双卿和余燕子一左一右将江墟烟搀扶起来。谢昭阳回望一眼跪坐在草地上的范特西，犹豫再三还是问：“要去我们宿舍包扎伤口吗？”
　　剩余的人都看向范特西，虽然安鹏举看上去挺气愤自己被她耍了，但总归不像是要怪她。饶是如此，范特西还是固执地说：“我不去。这个伤不会留多久。”
　　余燕子半信半疑地看她一眼。406一行人走后，树林里那熟悉的桑吉佩特的气息也像被夜风吹散般消失了。
　　既然她敢把银饰戴在身上，那她就不是桑吉佩特。像她们那样的生灵，就算再藐视规则也不敢故意触碰关于银质的东西。越是强大越是邪恶，越是邪恶，就越是懂得趋利避害。
　　第二天是星期四，面对清早起床跑操的威胁，众人还是在前夜听江墟烟讲了很多事情。江墟烟说起她全家对文珠的信仰，余燕子担心周锦看出其中门道起了疑心，提醒她不要总把鬼神挂在嘴边，周锦仅是付之一笑。
　　她还说了这几天在阳蜀的见闻。江墟烟家里阳蜀不算远，满打满算三个小时的车程，像她这样好奇城市生活的人，就算是徒步走几天也要来市里看看。
　　但这仍是她第一次来到市里，她说起和余燕子去电影院看了3D电影，一个晚上三次去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买鸡米花。还说自己大中午一个人跑到海边吹风，有人掉到海里，她还勇敢地下水救人。
　　整个过程中，量角器趴在她怀里打呼噜，刻度尺也亲密地盘在她手臂上。她好像有种特别的亲和力，大家都喜欢和她说话，唯有程玉是个例外。
　　第二天跑操铃准时响起，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床上爬起来收拾自己，江墟烟跟着大家一起下楼，趁着众人去跑操的时候离开了学校。离开时，她把抢到的红豆条放在操场边的石凳上，跟大家挥手告别。
　　“原来她是个好人。”程玉站在余燕子桌边，嚼着面包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住在山上的土匪，她跑的时候我还想土匪怎么这么不经打。”
　　“你还好意思说。”余燕子道。
　　唐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远远地加入对话：“我发现，墟烟每次出场都在挨打，她是不是命数不好？”
　　余燕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程玉啃两口红豆条，说：“那什么，她怎么天天都有空啊？她不用上学吗？”
　　余燕子说：“不用。墟烟念过小学就不念了。”
　　程玉瞪大眼睛，问：“为什么？”
　　余燕子反问：“什么为什么？”
　　“就，她为什么念完小学就不念了？”程玉思忖着该怎么说，顿了顿道，“不是有九年义务教育的吗？”
　　余燕子答道：“她不喜欢上学。”
　　面包吃完，程玉将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里，哀叹一声：“我也不喜欢上学，好想像她一样不读书哇。”
　　离开学校的不只江墟烟一个，两天过去，谁都没再听到范特西的消息。谢昭阳稍一打听，范特西好像因为个人问题请了很久的假，半个月内不会来学校了。
　　许双卿唏嘘道：“是不是因为她是吸血鬼啊？”
　　“我现在还在怀疑，这世上真的有那种东西吗？”安鹏举仍然保留最初的意见，“她碰到墟烟之后的伤不像假的，看上去也是真的痛。可是如果她是吸血鬼，那她为什么要来骗我们，要我们帮她抓桑吉佩特？”
　　“不知道，还是不要再想了。”程玉望向那扇已经被修好的门，轻松地说，“至少现在误会解开，她不会再踹我们班的门，卢至也能和她的门回到从前了。”
　　唐霖评价道：“你同桌珍惜门胜过珍惜你。”
　　范特西销声匿迹后的第二天，学校就在午休的时候差人来换了扇门，卢至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范特西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来上过学，程玉还抽空去她们班上看了，范特西的课桌像是被拿来当储物柜，堆满书本。
　　其实她也是好心，只是马虎错怪了好人。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程玉想，她真的是吸血鬼吗？
　　直到现在，程玉还是没能搞懂范特西接近余燕子的目的。她看起来对那个桑吉佩特深恶痛绝，不想让桑吉佩特好过。可她一个吸血鬼为什么要成为猎魔人，还要针对自己的同类？难道是有什么私人恩怨？
　　无论怎样，江墟烟不再被当成可疑的恶魔，余燕子依旧每天晚上出去陪她。大家都想跟去，又怕被传达室的教官发现，唐霖甚至想问周锦要那个神秘戒指来让教官对私自出校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程玉也想去。她特别想再见阿呱一次，和阿呱多说几句话，可惜江墟烟留在宿舍里的时间太短了，又因为先前的事对她畏畏缩缩的，程玉一开口就要往别人身后藏，连带着阿呱都不给她好脸色瞧。
　　江墟烟这么害怕也是情有可原，程玉第一次见面揍了她一顿，第二次见面联合范特西差点把她害死。这么看来，这孩子还是很厚道，没有跟程玉和范特西事后追究秋后算账。
　　讲台上老师讲得声情并茂，程玉一句也没听进去，低头装出奋笔疾书记笔记的样子，实际上是在课本上空白的地方把印刷的内容原封不动地抄下来。
　　还是想见到阿呱。程玉抬头看一眼老师，撕下一张草稿纸写：“可以叫阿呱出来和我玩吗？”然后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将纸团往余燕子那边抛过去。
　　天不遂人愿，那纸团落在坐在余燕子右后方的谢昭阳桌子上。谢昭阳同样没在认真听课，飞快地捡起纸团往前方望一眼，程玉无声指了指余燕子，她就一脸扫兴地小声喊余燕子看这边，伸长手把纸团递给她。
　　余燕子是唯一一个心在课堂的人，她脸色难看，从谢昭阳手里夺走纸团，揉开纸团看了两眼，抄完重点随便在纸上回了几个字，反手把纸团丢给谢昭阳。
　　谢昭阳捏着纸团，小声说：“不是我写的。”
　　余燕子惜字如金地回答：“去给她。”
　　谢昭阳深吸一口气，忍着没骂人。讲台上老师正好低头翻书，谢昭阳一扬手精准地把纸团砸到程玉头上。程玉抬头瞪她，谢昭阳心满意足地转回去了。
　　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程玉把纸团打开，余燕子百忙之中抽空潦草回复道：“不行。”
　　程玉写：“为什么？”
　　又丢过去。余燕子答：“没有为什么。”
　　又丢回来。看来是不能体面地进行谈话了，程玉找出改作业用的红笔，提笔写下一长串：“我不管，我要阿呱，我和阿呱天各一方还不够可怜吗？你好狠的心啊。不把阿呱带出来我就穿红衣服吊死在宿舍门口。”
　　余燕子不作回复，把纸团丢给后排的周锦。周锦看完担忧地望了程玉一眼，带着一副怜悯的表情摇头。过了一会儿，周锦把纸团丢过来，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劝她不要轻生的长文，还附上周锦特别抄录的般若心经。
　　程玉差点气死过去，重新撕了张纸写几句，向余燕子丢过去。余燕子捡起掉到旁边的纸团，像是懒得跟她纠缠了，应付道：“我周末再介绍你们两个见面。”
　　至于等到周末吗？程玉不高兴地转笔，宿舍里有那么多动物，猫、蛇、老鼠、蚊子、苍蝇、蟑螂，一只小青蛙来宿舍里串串门，总不会要到江墟烟那里办个签证吧？
　　那就这样吧，能和阿呱见上面就很不错了。程玉担心她变卦，又写道：“周末就让阿呱来见我。你保证。”
　　这回她吸取教训，没再隔空把纸团丢过去，而是拜托旁边的同学喊余燕子看过来，再把纸团丢给她。
　　余燕子觉得程玉无聊透顶，有什么话不能下课说吗？她一边留神听课一边接住纸团，展开一看，是要自己保证的废话。余燕子懒得再费心思回复她，把纸团留在手里，彻底切断了程玉回信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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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恐怖博物馆
　　星期六傍晚，程玉特地让赵姐避开程遂耳目，开车送自己到韩老师课堂上提到过的博物馆门口。天还没完全暗下来，路灯就已经亮了，程玉在博物馆门前的台阶上坐着，想不通余燕子为什么把见面时间定得这么晚。
　　听说这次的中欧展还展出了一些在历史上真实使用过的刑具，去看过的人都吓得不行。幸好今天没下雨，否则在雨夜在这一带乱逛实在有些可怕。
　　程玉低头看手机，都快到闭馆时间了，余燕子还没来。她正要发消息催促，阿呱就猝然跳到手机上，程玉一个没拿稳，手机屏幕朝下摔到地上。
　　“碧琼！你怎么都不等我？”江墟烟从远处跑过来，为阿呱大声喝彩。余燕子落后好几步跟在她身后，看上去很没精神，缓慢地拖着步伐跟着她过来。
　　程玉不想跟她吵架，轻轻摸了摸阿呱略有些潮湿的背部皮肤，说：“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程玉呀。”
　　阿呱扯着嗓子喊一声，像是在回答她的话。江墟烟看得直翻白眼，也就阿呱通人性，舍得给她这个面子。江墟烟故作深沉地咳嗽一声，阿呱就跳回她手中。她说：“行了，既然你看过碧琼，就可以走了。”
　　“我还想和阿呱说会儿话……”程玉满腹委屈，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突然加重了语气说，“不是，你以为你是谁啊？阿呱想和我说话你管得着吗？”
　　江墟烟白她一眼，说：“碧琼是我家的孩子，不叫阿呱。”
　　程玉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碧球？什么鬼名字。”
　　江墟烟哼一声，说：“是碧琼。”
　　“比穷？”程玉忍不住笑了，挖苦道，“我才不信你是真的爱阿呱，否则怎么会给阿呱取这种晦气名字。”
　　“我都说了是碧琼，你这人耳朵有问题！”江墟烟气得差点冒烟，几次抬脚想踹她。余燕子拦下江墟烟，吩咐道：“博物馆马上就要关门了，我们先进去吧。”
　　江墟烟这才想起还有正事，于是收敛脾气，不再与程玉吵闹。程玉见她和余燕子话里有话，仿佛藏着许多古怪，便多嘴问：“这么晚了你们两个还要逛展？”
　　江墟烟想跟她说和你没关系，余燕子就先对程玉说：“我们来这里有别的事。你看过碧琼就回去。”
　　程玉殷勤道：“有什么事啊？需要我帮忙吗？”
　　余燕子简短地说：“不用。”
　　“等一下，好像真的有她能帮上忙的事。”江墟烟突然想起了什么，拉过余燕子小声商量道，“让她帮我们付门票钱，省下的钱可以拿去吃十个甜筒。”
　　“你把程玉当钱包用？”余燕子觉得她财迷心窍，摇头道，“今晚的事情很危险，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
　　“没关系，我会保护好她的。”江墟烟说完，余燕子摊手表示不信，她又拿出实例来证明，“上次那个范特西害我那么惨，今晚我还不是要帮她抓坏人吗？”
　　说着，她也不管余燕子同不同意，转身对程玉说：“我们觉得你人不错，能不能先帮我们交一下入场费？”
　　程玉点头。江墟烟满意地笑了笑，大大咧咧地揽住程玉的肩膀：“那好吧，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进去。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你都要跟在我身后，知道吗？”
　　程玉表面上点头，弯腰捡手机避开了她的手。她正要跟着江墟烟去买票，余燕子含忧道：“你还是别去了。”
　　“为什么啊？”程玉说，“你又有事瞒我？”
　　“我没有要瞒你。实话告诉你，我和墟烟是文物大盗，今晚是来洗劫博物馆的。”余燕子拍拍她的肩膀，说，“要是警察来抓我们，我们顾不上带你跑路。”
　　“别瞎扯了，你们肯定是要做什么很危险的事情。”程玉凭着直觉推断道，“虽然我不能确定你们要做什么，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偷藏品。为什么总骗我？”
　　余燕子说：“搞不好你会死的。”
　　程玉说：“那你和江墟烟就不会死吗？”
　　她顿了顿，追问道：“你们到底准备做什么？”
　　她问个不停，余燕子拗不过她，叹了口气直接说：“墟烟明天就要回去了，趁着今晚她还没走，我们两个就答应范特西试着帮她抓一下桑吉佩特。”
　　程玉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怀疑地说：“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你还在骗我？范特西联系你们了？”
　　“所以我才说是很危险的事，让你不要跟过来。”余燕子知道程玉一向是轻信别人疑心自己，干脆说，“你想来我也没意见，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的话像兜头扇过来的一道海浪，把程玉从头到脚淘了个遍。程玉又气又怕，气余燕子和江墟烟跑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又怕万一真的出事了这两人打不过桑吉佩特，无论自己跟不跟上都帮不上忙。
　　想来想去，还是小命要紧。程玉摇手道：“那我不去了。要不我把大师喊来？她肯定能帮上忙。”
　　余燕子轻轻摇头，程玉能想到的应对方式，她不可能想不到。江墟烟身上的力量源自文珠，要是周锦和渺渺发现了什么，在枕棋氏那边就摘不干净了。
　　文珠信仰只流行于荻深乡镇一带，枕棋氏的人不拜神祗，不一定知道文珠的存在。不过世事难料，万一枕棋氏把文珠看成需要排除的□□就不好了。保险起见，还是暂时不要让枕棋氏的人知道太多关于文珠的事情。
　　江墟烟这次来市里不仅是为了玩，而是带着任务来的。姥姥似乎又听见了文珠的密语，她没有讲出释文内容，而是让江墟烟把一样东西交到她的手里。
　　还有些更具体的事，要等余燕子回家再说。江墟烟在售票口喊程玉付钱，余燕子攥了攥拳头，对程玉说：“我们两个不会有事，加上你就不一定了。”
　　程玉意味不明地拖长声音哦一声，余燕子无暇多说，跑到江墟烟身边。江墟烟对城里的购票方式不太熟悉，售票员一边唠叨她们怎么不来早点还有半个小时就闭馆没啥好看的，一边教她使用购票机器。
　　票根吐出来时，余燕子回头看了一眼程玉，她正在看会展宣传，没注意到余燕子。余燕子走到江墟烟身边，检票的闸机响了两声，跟江墟烟并肩进了会场。
　　自从范特西出手伤人的那天起，她就再也没在学校里出现过。余燕子觉得蹊跷，一是范特西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和桑吉佩特有关联，二是为什么那只象征着桑吉佩特的蝙蝠会那么热切地靠近江墟烟。
　　那可能只是只普通的蝙蝠，因为江墟烟对小动物友好就喜欢跟着她，是范特西有妄想症，自己幻想出一个叫桑吉佩特的邪恶角色，把自己当做猎魔人。
　　也可能是桑吉佩特确有其人，她是余燕子的同班同学，并且在整件事情进行过程中暗中观察，用蝙蝠混淆视线。范特西认定江墟烟是桑吉佩特势必会当场出手杀死她，真正的桑吉佩特就能逍遥法外。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得把范特西叫出来见一面。余燕子问隔壁班的同学要到了范特西的联系方式，范特西线上向她解释了整场闹剧的开端。
　　最后，她提出想要余燕子和江墟烟帮忙。
　　范特西固执得很，非要约在这个时间在博物馆见面。巨大落地窗外涂满象征夜晚的黑色，四周过于空荡偌大，略显昏暗惨淡的灯光下，仿佛有看不见的视线窥视着钢化玻璃展柜内各类文物。
　　“好干净。”江墟烟注视着擦拭得过于清晰的瓷砖，伸手在地板上方晃了晃，能看见瓷砖上的模糊倒影跟着自己晃动，就像是一方带着白色的镜面。
　　“这个点太晚了，不知道范特西到了哪里。”余燕子不想久留，抬起手机说，“我发个信息问问她吧。”
　　“这里好像挺好玩的，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来逛博物馆呢。”江墟烟倒是显得乐在其中，她怕弄坏东西，不敢太靠近展柜，躬着身子端详玻璃柜里的展品。
　　余燕子一边打字一边说：“不要乱跑，待会儿就要离场了，和我走散的话工作人员找人会费劲。”
　　江墟烟应一声，顺着展柜的方向一个个看过去。今天是中欧展持续的第二周，部分展品已经停止展出了。即便如此，玻璃柜里的藏品仍是让人眼花缭乱。
　　镶满宝石的冠冕，水波一样柔软的华服，断成两截的长矛，被泥土填满缝隙的盾牌。嗜血的君王、忧郁的伯爵夫人、善良单纯的骑士、敦厚老实的卫兵，场馆内随处可见的游览解说册记载了每件藏品背后深埋在泥土下的故事，考古学家扫开一层泥土，游客翻过一页解说册，就是一段古老的故事被世人揭开。
　　江墟烟的目光凝在一把匕首上，这是展厅内唯一强调材质的东西。它没有镶嵌华贵的宝石，甚至因久埋地下而失去了银光的神采，能拿出来讲的就只有材质，它是一把没有掺杂别的元素的、纯银的匕首。
　　匕首的刃尖好像有一点脏污，江墟烟正要凑过去看个清楚，场馆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吓得她赶紧摸黑躲到展柜后面，浑身哆嗦着问：“怎么了？燕子？”
　　“灯灭了。”余燕子做出一个有眼睛的人都能做出的回答，她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说，“我们还在这里，没有广播提醒游客离场，就这么草率地断电了？”
　　江墟烟小跑到余燕子身边：“范特西还没到吗。”
　　“我早就到了。”范特西的声音从两人头顶传来，余燕子和江墟烟抬头看去，只见范特西坐在落地窗最上面那层窗框上，在黑暗里俯视着地上两人。
　　“哇，你怎么站得那么高？”江墟烟惊讶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她听见回声，下意识压低声音说，“快下来，让桑吉佩特发现你站在那上面就糟了。”
　　她往前走几步，做出像是要接住范特西的动作。
　　“不急，先别过去。”余燕子抬手拦住江墟烟，对坐在高处的范特西扬声问，“那扇窗边没有梯子，普通人不能凭空爬到那么高的地方。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坐得太高，声音虚得像是从天上被风吹下来一样：“你不是早就猜到了，非要我亲口承认吗？”
　　余燕子后退一步，手里捏紧了姥姥托江墟烟带给她的文珠卷轴，凛然道：“你和桑吉佩特才是同类，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不抓住她誓不罢休的样子？”
　　“我和她才不是同类！”范特西亮出花剑，厉声回答，“我绝不是那种潜藏在夜晚里的邪恶生物——我是猎魔人，是在修道院里接受过圣母洗礼的猎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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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夜中的依古阿格
　　范特西从窗框上一跃而下，凭空踏在空中不存在的台阶上，拧身落到余燕子身后，提剑挡开了桑吉佩特从黑暗中对着余燕子的颈项砍下来的剑刃。
　　余燕子回头看见桑吉佩特的脸，果然是和她同班的人——那个和程玉当同桌，坐在门边，稍微被太阳晒到一点都要在下课时多抹三层防晒霜的卢至。
　　再博爱的人，都不会爱一扇掉漆锈蚀的铁门。一向冷静的她会对范特西发火，会为了门被踹烂落泪，完全就是因为她是不能见到阳光的吸血鬼。
　　她的周边围绕着新的蝙蝠，手里是和范特西一样的花剑。没能一击解决掉余燕子，她似乎不觉得惋惜，而是将剑尖对准了范特西，说：“你好烦啊，不用对我这么执着吧？”
　　范特西表情凝重，窗外照进来的微弱亮光照得她的轮廓像是帛画上独自远行的骑士。余燕子给江墟烟使个眼色，江墟烟后退几步，隐没在背光的暗夜里。
　　周围安静得可以用死寂来形容，范特西却听见耳边有无止的嗡鸣。即使身为不是人类的生物，胸腔中跳动的器官依旧鲜活，温热的血液依旧流淌着。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脑海中涌动的思绪：“为什么要栽赃墟烟和燕子？”
　　为什么？维鲁斯稍微想了想，像她这样能活很多年月的人，是很容易失去目标的。要记住的事情太多不如什么都不在乎，全部忘个干净。
　　或许这就是她成绩一直吊车尾的原因吧。维鲁斯自嘲般磨牙笑了笑，直接忽略范特西的诘问，横剑向着范特西冲过去。范特西抬剑挡下她的攻击，匆忙间转头对余燕子道：“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余燕子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早就在范特西第一次帮她躲过维鲁斯的剑时跑到展柜边躲起来了。
　　范特西说，维鲁斯是个活了好多年的老家伙，心狠手辣很难对付。要不是前段时间吸血鬼内部为了防止乙肝传播禁止吸食血液，她还能变得更强。
　　禁血令在吸血鬼族群间传播，不少顽固派仍在坚持原始的想法，在家中私自豢养人类当做备用食粮。桑吉佩特的家族如此，鲁士尔·萨卡的家族亦是如此。
　　囚禁在地下的人类无法得见阳光，与鼠虫为伍，养不了多久便会病入膏肓。群众的施压、无法顺应时代的潮流、圈养食物需要耗费资金，在多重疑难夹攻下，顽固派逐渐松口，不再执着于吸食人类血液。
　　桑吉佩特家的维鲁斯不满长辈的决定，选择叛出家族独自发展，在吸血鬼之间引起轩然大波。背离族群象征着被同类孤立，很容易招致猎魔人的追杀，没想到维鲁斯为了鲜血甘愿做到亡命天涯的地步。
　　有人称她是狂热的美食家，有人认为她的行为绝对算是吸血鬼界的勇士。维鲁斯的叛逆事迹只是长辈们茶余饭后的笑谈，却真实成为了鲁士尔的灵感。
　　“都是你害得我这几年都没吃上饭，”白刃相击，发出刺耳的尖响，维鲁斯在两剑相交的缝隙里直视范特西的眼睛，疾声道，“我所做的跟你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你才是吸血鬼中彻头彻尾的叛徒，鲁士尔！”
　　维鲁斯使了十分的力道，范特西抬脚踢向她的腹部，维鲁斯被这一下踹得后退几步，但她丝毫没有松懈，在范特西引剑砍下来的时候闪身躲开了。
　　范特西差点砍中她身后的展柜，那是件某位大公在舞会上穿过的礼服，要是被她削烂了，恐怕打工十辈子也还不起。维鲁斯深知这一点，挑衅般地拍了拍身边的玻璃屏风，道：“我要把这里的东西全部弄碎。”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孩童间的赌气，但维鲁斯一向言出必践，范特西只能冲上去，以繁杂无休的攻势逼得她顾不上对这些价值连城的展品下手。
　　那边应战不暇，余燕子这边闲得发慌。维鲁斯且战且退，看上去游刃有余，反倒是范特西为了保护展品不得不改换攻击方式，好几次差点被维鲁斯刺中。
　　范特西明显落于下风。要是换作平时，江墟烟可以上前和范特西联手陪维鲁斯过两招。只是这回江墟烟正在请示文珠降世降魔，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心。
　　原本村里能与文珠沟通的只有姥姥一人，但妈妈不愿继承她的衣钵，她就只能另收后继者。这是家族世代流传的技艺，原本是该让余燕子继承的，余燕子却不情愿当巫师，恰逢当时村里有个孩子着了魔魇，姥姥便让那个孩子代替余燕子学习文珠对话。
　　那个孩子便是江墟烟。她的命可以说是文珠救的，从那以后，她就潜心修习与文珠相关的法术。江墟烟本就聪明，加上她对文珠的虔诚之心，不可能学不好。她随身带着象征文珠的神鼓，正是为了随时随地能与文珠对话，请文珠降临于世。
　　余燕子想起上次网球馆倒塌的时候，周锦摇铃唤来了渺渺，以一张符纸分割出了两个世界，即使渺渺把球馆的天花板拆了，旁人也看不出其中门道。
　　还有上个学期姬箙师姐来的时候，两个人打起来差点把学校掀翻，也是因为姬箙在学校里提前布下了分割世界的阵法，宿舍楼才幸免于难。
　　真是个好用的技能，余燕子还记得自己那天看到周锦掏出来的符纸，黄纸上的图样她记得分毫不差。幸好此前周锦和阮芗教过她几招，余燕子修了个符咒入门，比不上周锦那样娴熟，紧急时刻至少能用。
　　果然知识改变命运，关键时刻总能用上。余燕子抽出怀里的纸笔，依葫芦画瓢画了个和当日大差不差的，最大承受灵力，这里一共有四个人，加上那个售票员，就设置成五个。
　　她飞快画好，对着临时画就的符咒吹一口气，将它压在墙壁上。白纸上的朱砂发出惨淡的光，仿佛被投入另一个世界的失重感和阴森感笼罩上来，她就知道自己学业有成，没给阮芗和周锦丢脸。
　　维鲁斯的动作极快，在黑暗中上下翻飞，像是难以捕捉的蝴蝶。每当范特西即将刺中她的瞬间，她都会指使身边盘飞的蝙蝠将范特西的攻击撞开，被范特西追猎太久，那一招一式她都已经烂熟于心，与之交战的每一秒都让她觉得枯燥无趣。
　　范特西身上唯一吸引她的就是恨意。维鲁斯自认为没得罪过她，可能仅是因为自己是吸血鬼族群中有名的吸血狂热者，就被划入了她的猎物名单。
　　也许在范特西眼里渴望鲜血就是罪恶，维鲁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厌弃自己的本性，以神之名欺骗自己，这就是所谓的猎魔人吗？维鲁斯抬手，范特西下意识躲开，尖利的指甲划破她的脸颊。
　　范特西的剑紧贴着她的手腕，若不是她以剑相抵，只需一翻手腕便能削断她的手臂。这是范特西作为猎魔人最可怜的一点，寻常的猎魔人战斗时常用直接接触就能造成灼伤的银剑，范特西却因为身为被狩猎的种族而不能使用。
　　不必理解这种人的想法。维鲁斯扼住范特西左肩，范特西两手紧握剑柄，两人保持着这个互相牵制的僵硬动作暗中使力，细长锋利的花剑在两种力量的压迫下兀自颤抖着，在对方身上无法挪动分毫。
　　由于过分用力，范特西整个人处于紧绷状态，她在这个时候分神说话，连声音也像是绷紧的弦，只要加上一点力量就会断裂：“为什么要栽赃墟烟？”
　　“对我来说没有为什么。什么事都要有动机，那也太累了。”维鲁斯说，“混口饭吃，别这么计较嘛。”
　　最后一字还没完整吐露出口，她便及其迅速地松开范特西的肩膀，反手罩住范特西右半边脑袋将她推到半人高的展柜旁边，高举着剑就要刺下。
　　这时候躲开维鲁斯就会刺破展柜的玻璃，触发警报引人围观事小，展柜里的文物被毁坏就完蛋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直接躲开。范特西攥住维鲁斯的手腕，余燕子此时正好将符贴上，见范特西投鼠忌器，对她喊道：“不用管这里的展品，随便弄坏吧！”
　　范特西忙于应付维鲁斯的攻击，看都没往余燕子那边看一眼，她一剑将维鲁斯挥过来的蝙蝠砍成两半，大声答道：“不行，故意毁坏文物是要坐牢的！”
　　她不想像维鲁斯那样，既然是在人类社会生活，就要遵守规矩。余燕子差点被她急死，继续喊：“别管了，我贴了符纸，明天天亮这里的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范特西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样，在与维鲁斯的缠斗中扭头看向余燕子，确认道：“真的？”
　　稍一没看住维鲁斯，她就弹开范特西的剑，向余燕子冲过来。她的速度比常人快上许多，余燕子的动作在她眼里仿佛无限放慢，维鲁斯甚至没有进行一次完整的呼吸，人类脆弱的身躯便已近在咫尺。
　　正当维鲁斯即将砍中余燕子的脖颈时，藏在暗处许久不动的江墟烟突然出现在维鲁斯身边，缀满红色木珠的神鼓被她拿在手里，那是山上最坚硬最有韧性的木料制成的神鼓，板砖一样砸中了维鲁斯的脸。
　　维鲁斯被这股力道撞到旁边的展柜上，钢化玻璃在重压下骤然碎裂。范特西差一步赶来，对粉碎的玻璃和倒在一块圆盾上的维鲁斯尖叫道：“要赔钱了！”
　　警报没有响起。江墟烟手中的文珠神鼓格外扎眼，余燕子惊弓之鸟般错愕地问：“降世仪式失败了？”
　　“文珠说相信我可以解决，她好像在睡觉。”江墟烟把坐在地上的余燕子拉起来，说，“我睁开眼睛，就看见那个人要打你。”
　　维鲁斯在一地玻璃碎片里扶墙坐起，范特西将余燕子和江墟烟挡在身后，快速道：“你们先走。”
　　江墟烟说：“我们要帮你。”
　　“谢谢你的符，你们在这里我会分心的。”范特西没回头，对两人说，“我没带十字架，礼拜室里应该有，你们两个那里把那个拿来当浮雕装饰的十字架拿来。”
　　“那你呢？”江墟烟担忧得想伸手拉住范特西的手臂，又怕那样会局限她的行动，就只能手足无措地问，“我们拿到十字架之后要去哪里找你？”
　　维鲁斯从展柜里拖着一身玻璃碴子走出来，范特西简短地说：“我会努力把她引到礼拜室去的。”
　　江墟烟还想再说，余燕子就拽着她逃走了。范特西咬咬牙，主动提剑迎上，维鲁斯终于有了点危机感，接住范特西的攻击的同时向门外放出两只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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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大家要小心不要得乙肝哦
　　“当今世上的吸血鬼久未饮血已经逐渐退化，除了异于常人的身体能力外，曾经飞天遁地、穿墙瞬移的能力都随着思想中日益膨胀的饥饿消失了。
　　“实际上，推行禁血令对吸血鬼族群有巨大的好处。以人类的正常食物充饥，不仅可以防止乙肝之类以血液为媒介传播的疾病，还有助于吸血鬼融入人类社会，不以人类为食的同时省去四处躲藏的麻烦。
　　“吸血鬼不能见阳光是因为在白天捕猎人类太过招摇，只能在夜间出门，白天又要为了躲避人类社会中的杀人罪窝在家中不敢出门，时间一久皮肤退化，就不能见阳光。
　　“只要不再将人类视为猎物，心无所愧地行走在阳光下，就不会再害怕阳光。作为一个曾经白天出门要打伞穿罩袍的吸血鬼，经过几年的努力后，我只要穿上装备就能在阳光下活动了，只要坚持下去，以后说不定连帽子也不用戴了。
　　“但是族群中仍存在着固执己见，以吸血为傲的人。明明不需吸食血液也能正常生活，却要将无辜者的鲜血堆积出来的力量转化为了内部倾轧、炫耀权力的工具，以桑吉佩特家族为首的部分同族看不起不愿伤害无辜者的同族，以杀人取血最多、虐待方式最残忍来彰显自己的手段，我是真正站在刑场的中央看到过的。
　　“杀死人类取走血液，并不是非做不可的事。不需要鲜血来装饰自己的高贵，不需要以斩杀多少人、对多少人施以穿刺之刑为傲，不需要刻意迎合人类社会传闻，将自己变作嗜血无情的魔鬼—。
　　“吸血鬼中的大多数都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而吸血。不仅接受长辈们血族吸血是天经地义的教导，甚至因为身边的朋友吸血而进行模仿，只为了通过这种行为来获取长辈和朋友的认同感，证明自己与她们一样。仅是为了这种理由就选择夺取旁人的生命，着实是可笑。
　　“有许多同族因舍不得放弃异能而选择继续猎杀人类，我也是不明白。需要这些异能做什么？难道要让人世的摄像头捕捉到我们从镜子中钻出来吗？难道是指望着靠这些技能在马戏团混碗饭吃吗？即使不吸血，我们也能像从前一样拥有健康的身体，不吸血就不再是杀人犯，不再是畏光者，能和更多友善的人站在阳光下，得到的比失去的多得多。
　　“提到禁血令，就不得不提到桑吉佩特家的维鲁斯。我曾亲眼见到她以极其恶劣的手段将一座修道院里手无寸铁的修女全部杀害，她们从未伤害过我们，桑吉佩特却……”范特西的侦查笔记写到这里时，忽而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细微得难以察觉的弹壳落地声，银色子弹穿透窗户，范特西闪身躲开，墨水泼洒一桌，将此前写下的字句尽数污染了。
　　以猎魔人的身份立足于世后，她所面对的不仅是传统猎魔人的追捕，还有因她支持禁血令而与她反目成仇的同族。这颗子弹究竟是来源于猎魔人还是吸血鬼，范特西不想追究，她将铺盖草草一卷，跃下旅馆窗台。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不认可自己本来的身份，甚至投身那个曾经迫害自己的群体，无论是猎魔人还是血族都不会承认她的正统性。
　　作为猎魔人，范特西只追猎违不遵守禁血令的血族。她杀死过许多违背法令的同族，却唯独与维鲁斯纠缠半个世纪之久。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失败。
　　因为她是残缺的血族，是有弱点的猎魔人。
　　吸血鬼引以为傲的怪力和回复力在饥渴的身体中逐渐消弥，奉行禁血令的血族最后会成为徒有漫长生命的普通人。那些仍保持着吸血习惯的同族具备比她强出许多的力量，维鲁斯身边甚至围绕着护卫她的使魔。
　　她不是追捕猎物的猎人，她是与强敌战斗的角斗者。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会如此厌憎吸血者，这个问题的答案被范特西不由分说地斩断，连同罪人的残骸一并焚毁殆尽。她不能停下脚步、不能深入思考，任何迟疑都会提醒她那不被接受的身份和积攒重叠的罪孽。
　　挡在面前的困难和疑问就像是隐隐作痛的病灶，切除后才能重获新生。背离族群成为异类之后，无论往哪里走都像是坠入深渊，若是坠落地面，就会被尖刺洞穿胸口，承受龙之子的穿刺之刑。
　　正如此刻，维鲁斯刺来的利剑贯穿了她的胸口。身体在过低的室温里迅速散去温热，心脏像是被用力攥紧了，血液凝结在创口周围，是一种绵软而压抑的窒息。
　　她使用的花剑已经折成两截，像两段脱离躯壳的残肢一样掉在一旁。喉咙里是粘稠的感觉，闻到自己的血腥味时，范特西只想将卡在喉间的血尽数倾吐而出。
　　维鲁斯是她遇到过的最强大的敌人，即使被范特西追得东躲西藏，她也仍有拿到新鲜血液的渠道。尖利冰冷的薄刃在范特西的胸腔里搅了一圈，维鲁斯顺手将剑刃抽出来，说：“即使是这样你也死不了。你还记不记得为什么？”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人暂时说不出话，维鲁斯很好心地代她回答：“因为你身上还残留着血族的愈合能力。穿刺无法杀死你，只会给你带来痛苦。”
　　“不过我的目的本来就是要你痛苦，手段倒是其次。”维鲁斯在范特西面前蹲下，带血的剑松松垮垮地被她虚握在手中，“跟我作对就是这个下场，以后你记得注意一下。”
　　范特西终于从呼吸道被阻塞的痛感里缓过来，她说：“像你这样的家伙，无论是否跟你作对都会吃亏吧？无论你杀死过多少人，你都不会记得她们的名字。她们曾经是谁，身上有怎样的过往，你都不会在乎。”
　　“还能说话啊？”维鲁斯趴到地上，借着仰视的角度研究范特西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生气？你说的她们是指谁，是我以前不小心杀了你的人类朋友吗？”
　　范特西低头不看她，她伏在范特西的血泊里说：“我打过乙肝疫苗了，吸点血又怎样。我只是想吃点喜欢的食物，你们猎魔人不要不知好歹管那么宽。”
　　“你能以人血为食，只是因为你比人类强，所以可以借助暴力的手段取走人类的性命和鲜血。”范特西压抑着疼痛说，“如果有一天，世上出现了比你更强大的物种，你就不怕也变成那种生物的盘中餐？”
　　维鲁斯歪头道：“真的会有吗？”
　　“万一有呢？”范特西问。
　　“怎么可能有啊？就算真的有，能让我碰上？”维鲁斯大笑道，“只要我拥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作为食粮，世上就不存在比我更强的生物。我永远是猎食者。”
　　范特西低声说：“神不会视而不见的。”
　　维鲁斯静默片刻，倏而笑道：“世上真的有那种东西吗？我杀过那么多人，哪一个不是拼命祈祷，希望上帝立刻对我降下神罚？人类信奉的神明只是寻求心理安慰，无法亲手复仇就寄希望于因果报应，这种脑袋不太灵光的生物为数不多的优势就是味道比猪血好一点而已。”
　　“我杀过不少神职人员，死前都紧握着胸前的十字架，耶和华有对他垂死的羔羊施以援手吗？我记得你在修道院接受过洗礼，”维鲁斯说到这里，有了一个简短的停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我是不是真的尝过你认识的人啊？”
　　任何回答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就算说了也不能改变什么。范特西将意识和力量全部集中在胸前的创口上。她跪坐在冰冷的空气里，等待身体重新回暖。
　　周围只有维鲁斯一个活物，她的存在不仅不会给范特西带来帮助，反倒会让范特西落入更危险的处境。
　　其实维鲁斯是个喜爱温暖的人，否则她不会掠食修道院后在那里燃起大火。她沉沦于黑暗中，无法得见阳光，火焰就是代替阳光的慰藉。
　　烧毁修道院或许是想毁尸灭迹，也有可能是别的理由，具体是什么不重要。维鲁斯就是想找点合口味的东西填饱肚子，所以她渴望血液，所以她选择杀人。
　　范特西没有亲眼看到那场灾难，她只是在长久的旅行结束之后发现家没了。墙壁上的焦痕无形中爬遍范特西的全身，时至今日，这场火依旧焚烧着她的身体。借着这份热量，她仿佛感觉不到周遭是冷是热，只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维鲁斯毫无征兆地直起身子，范特西的血液浸透了她的前襟，或许她这时和范特西一样冷。维鲁斯冲着她笑了笑，说：“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范特西抬眼，维鲁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试管，红色液体封存在玻璃管内，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摇晃。维鲁斯拔掉试管上的硅胶塞，那种熟悉的气味从长而深的试管中汹涌排出，萦绕在两人之间。
　　维鲁斯轻轻晃荡着试管，试管内的血液没有溢出来，气味却在空气中扩散着。范特西像是再一次被她攥紧了，维鲁斯说：“不用我告诉你这是什么吧？”
　　确实不需要。范特西记得这个味道，充斥了她的童年时期，让她背负罪孽的罪恶源头。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恐惧里强迫自己清醒：“这是谁的血？”
　　“是我的同班同学自愿献给我的。我已经喝过了，不然可能还要跟你多打一会儿才能让你安静。”维鲁斯亲切地抚摸着范特西的脸，尖利的指甲划过她的嘴唇，“受了这么重的伤，要吃点好东西补补身体。”
　　范特西注视着试管里的液体，仍是问：“谁的？”
　　“不记得名字了。”维鲁斯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耐心解释道，“是那个和刚才跑出去的两个人一起来的话很多的女孩子。她们好像吵架了，就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外面。”
　　试管凑到唇边，腥气像奔腾的雷云般席卷而来。范特西抬手推开她，维鲁斯手中的试管摔落在一旁，本就不多的血液尽数泼洒在地板上。她立刻踢了试管一脚，试管如受伤的猛兽般滚远，维鲁斯可惜地说：“没了。”
　　维鲁斯本来就没打算杀死她，看着她推开自己站起来，心里涌现出一种不合时宜的雀跃感。只有全力以赴的厮杀才不会无聊，她还没有和被逼到绝路的范特西战斗过。
　　维鲁斯举起佩剑，她感觉到范特西的目光在身上快速掠过，刀一样锋利。范特西没有在她身上停驻心神，她扫视周围一圈，一拳捅碎了离她最近的展柜。
　　范特西用力握住那把银质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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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谁是添乱大王
　　余燕子，一个略通文墨、生活清贫的普通人。她并不是四处征伐的魔王，也不是楚楚可怜的公主，在她平淡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什么勇者斗恶龙的戏码。
　　在她们家乡那一带，有句俗语声名远扬——遇见江墟烟，叫苦又连天。
　　江墟烟是她幼年时就认识的朋友，和她住在一个村子里，也跟余燕子同校上过几年学。直到平凡的孩子江墟烟得到了与文珠大神沟通的机会，江墟烟再也忍耐不住内心的责任感，她觉得自己是被神选中，是个拯救苍生、普渡慈航的救世主。
　　江墟烟行善方式别具一格。她曾主动敲开蛋壳让小鸡探头出来，结果导致小鸡冻死在蛋壳里。江墟烟病愈后没有继续上学，没有基本的生活常识，所以才将事情弄得一团糟——余燕子是这么觉得的。
　　余燕子可不想和她一样闹笑话，所以她省略了所有玩乐时间，将挤出来的精力全部投放到汲取知识上。她从镇里的初中考到整个阳蜀最好的学校，就足以证明努力确实是有用的。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努力。
　　比如那个谁和那个谁，这两个人成天只知道玩，从不把成绩放在眼里。还有那个谁，和前面两个一样不认真对待学习，却总是能考第一名。那个谁、那个谁和那个谁，这三位暂时挑不出错，就这样吧。
　　总之，除了背靠枕棋氏的周锦，剩下几位都是在阳蜀市区长大的，小学在市区读、初中在市区读，教育她们的老师、学校里的设施环境，一定都很不错吧？
　　她们的人生，尤其是程玉的人生，对余燕子来说就像是隔着展柜玻璃望见的珠宝。上个学期去美国是余燕子第一次出远门，在家里经常说着要出去旅游之类的话，说到底也只是幻想。如果她没有遇见随随便便就能开私人飞机带着一宿舍的人飞到美国的程玉，她恐怕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离开过阳蜀。
　　礼拜室里有漂亮的玻璃窗，仿佛是用不同颜色的玻璃碎块严丝合缝的拼起来的样子。明明是同一扇窗，光透进来时却是不一样的颜色。就是要对比才美。
　　余燕子抹掉红色玻璃上的污渍，回头看着偌大的礼拜室：“这里什么都没有，十字架是放在哪里的？”
　　“这里都被我翻遍了，连个十字起都没见，哪还有十字架。”江墟烟抬头看着墙上的耶稣浮雕，皱眉道，“这个人总给我一种怪怪的感觉，他是什么宗教的神吗？”
　　余燕子转身说：“十字架就是十字形的东西。”
　　这是一句废话，对江墟烟来说却是十分可用的情报。江墟烟茅塞顿开，拍着手分配任务：“那我负责在台阶下面的范围里找，你去那个人的脚下找。”
　　台阶下是一块空地，除了铺设的地毯就什么都没有。余燕子只能当她是准备搜索地毯底下，就没有多说。
　　耶稣像下只有一只放置圣经和蜡烛的柜子。怎么看都是那个地方最可疑。余燕子刚靠近那只柜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像是有什么在柜子里挪动的声音。
　　这柜子有半个余燕子那么高，说不定里边真藏着什么东西，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别的生物。毕竟这个世界连吸血鬼都能有。
　　余燕子不敢出声，招手唤来江墟烟，叫她把柜子打开。江墟烟满腹不解，不明所以地走过来，想也不想就抓住黄铜把手，将柜门打开了。那里面确实藏了个人，江墟烟大惊失色，高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程玉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余燕子就从江墟烟身后伸手过来把柜门用力关上了。
　　程玉吓了一跳，江墟烟转头问：“为什么关门？”
　　“等一下，我要录个视频。”余燕子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开始录像，又对江墟烟吩咐道，“行了，你再开一次。”
　　江墟烟和程玉一头雾水，柜门再次打开，这回程玉不敢磨蹭，当即快速爬了出来。余燕子举着手机，挪来挪去分外晃眼。程玉疑惑地问：“你在拍什么？”
　　“在拍你的出柜视频，这种大事需要留念。”余燕子录像结束，收起手机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墟烟就问了我这个问题，当时让我回答不就好了？”程玉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说，“我看见外面停电了，担心你们遇到危险，所以就进来看看。”
　　余燕子道：“我说过你来了很容易死的吧？”
　　“你们就不会死吗？我就不信我这么倒霉今天就死了！”程玉气得跳起来，抓住江墟烟道，“连她这样大脑没发育过的人你都能放心，凭什么我就不行？”
　　“大脑发育，”江墟烟侧目看向程玉，“是什么？”
　　程玉给余燕子一个“你看吧”的表情。
　　“我们两个都带了银饰。”余燕子抬手让程玉看清她手上的银色臂环，明知故问道，“你带了什么？”
　　程玉一时哽住，余燕子又说：“你跟范特西待了那么久，知道桑吉佩特是连她都难以对付的吸血鬼，赤手空拳冲进来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慢我们的脚步。”
　　程玉按在江墟烟肩膀上的手攥紧了，江墟烟举手提问：“我一直想问，吸血鬼是某个宗教里的鬼吗？”
　　余燕子和程玉同时看向她。程玉愕然道：“你居然不知道什么是吸血鬼？你没看过《吸○鬼日记》吗？”
　　江墟烟天真地摇头。程玉蹙眉想了想，接着说：“那《暮○之城》呢？《暮○之城》你总看过吧？”
　　江墟烟神色一变，像是突然领悟，转头跟程玉求证道：“木瓜之城是盛产木瓜的地方，我说得对不对？”
　　程玉试图爬回柜子里。余燕子拽住她，探头往柜子里看了看，里面没有范特西所说的银质十字架。难道是她记错了？还是说，十字架只是个借口，范特西的真实目的是把她们支开独自面对桑吉佩特？
　　余燕子拎着程玉的衣领思考范特西叫她们来这里的动机，程玉转过头试探性地说：“那什么，你们两个是不是在找放在礼拜室里的纯银十字架？”
　　余燕子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在柜子里听到你们说关于十字架的事情啦。”程玉狗腿地讨好道，“我知道那个东西放在哪里，拿到十字架之后能让我拿着它吗？”
　　余燕子问：“你要那个有什么用？”
　　程玉闭眼道：“我也想身上有个银的东西防身。”
　　余燕子哼一声，松开她，说：“十字架在哪里？”
　　程玉指着耶稣浮雕伸出墙外的手说：“在那里。”
　　余燕子确认道：“在雕像的手上？”
　　“嗯，天主教有把十字架放在高处的习俗。”程玉在脑袋上空比划道，“耶稣曾因十字架而死，所以十字架不能放在比他的头更高的地方。把曾经杀死过他的东西放在手里，不是更显示了他的慈爱和强大吗？”
　　“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余燕子奇怪地看向程玉，狐疑道地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你信教吗？”
　　“不信啊，这是别人说给我听的。”程玉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浮雕像，面露难色道，“这个耶稣也太高了，搞不好有五个我那么高，怎么想都不可能爬上去。”
　　江墟烟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等她们谈完重要内容才出声道：“这个雕像雕的是那个耶稣？”
　　“嗯。”程玉说，“你不知道十字架但是知道耶稣？”
　　“我当然知道。”江墟烟站起来道，“是对家！”
　　对家两字砸到程玉脸上，程玉僵住，问：“你说啥？”
　　“我说耶稣是文珠的对家。”江墟烟抬头看着耶稣雕像垂眼慈祥的面庞，握拳道，“我早就听说，外面的世界没人信文珠，大家都跑去信上帝，经常说God什么的。肯定是耶稣和God抢走了文珠的资源吧？”
　　程玉还挺懵：“你说什么，什么资源……”
　　“我们家文珠的业务能力可比你强多了！”江墟烟指着耶稣大喊一声，撸起袖子踩住浮雕的凸起处爬上去。
　　“不是，墟烟平常都在看些什么东西……”程玉眼看着江墟烟转眼间便爬了两米高，便知道劝不住她，转头对余燕子道，“她这个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墟烟小时候经常爬到峭壁上摘草药。”余燕子的目光跟着江墟烟的身影渐渐上移，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刚才在对阵桑吉佩特时，文珠没有回应江墟烟的求降，这份无视很难不让人心生疑虑。
　　江墟烟确实是在姥姥举行降神仪式后捡回了一条命，但那究竟是文珠大神垂怜还是江墟烟本身就命不该绝，像余燕子这样的普通凡人是无从得知的。
　　雕像的手位于整座浮雕中间，江墟烟脚下一蹬，便攀住了耶稣伸出的手臂。在那正好能容下一人站立的掌中，果然躺着一枚十字形的金属制品。
　　江墟烟将十字架抓在手里，脱下外套，将一条袖子绑在雕像的手臂上，抓住另一条袖子跳下雕像，有惊无险地将自己荡到程玉之前藏身的柜子上。
　　她将十字架举起来，邀功般喊道：“拿到了！”
　　她说话时程玉才反应过来，捏了一把汗由衷感叹：“你刚才敢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还真是厉害啊。”
　　江墟烟得意得仰天大笑。
　　余燕子将十字架丢给程玉，说：“拿着吧。”
　　程玉接住她抛过来的东西，殷勤地问：“拿到这个东西以后要怎么办？这个真的能伤到桑吉佩特吗？”
　　“我也不知道，”余燕子看了一眼仍沉浸在夸奖中的江墟烟，没什么底气地说，“范特西说她会把桑吉佩特引到这边来，应该是让我们原地待命的意思。”
　　江墟烟没能召唤来文珠，已经靠不上了。姥姥送来的卷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唯一的希望就是范特西能把桑吉佩特带过来，靠十字架封印她。
　　礼拜室的门外传来一阵响动，程玉担心地看余燕子和江墟烟一眼，站起来准备前去查看。余燕子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低声问：“你过去干什么？”
　　程玉声音哆嗦着说：“我去看看是谁在门外，如果是吸血鬼的话，我就把十字架按到她头上。”
　　余燕子拽住程玉，说：“东西给我，让我去看。”
　　程玉将十字架往身上藏：“不行不行，我要去。”
　　余燕子觉得自己跟她从来不在一个频道，伸手就要去抢：“我去就行，你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程玉捏紧十字架，闭眼道：“理由就是我想保护你，你对上吸血鬼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吧？到时要怎么办？”
　　“哦。”余燕子突然松开抓着她的手，“那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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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serenade
　　程玉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超级有钱人。不是普通，不是一级，是超级，超级有钱人，超级招人恨。
　　有时候注意到余燕子看向她的眼神，程玉表面冷静，心里却在暗暗琢磨，这人该不会是仇富吧？
　　她不知道余燕子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余燕子为什么对自己冷嘲热讽。因为她是有钱人。虽然程玉无意提及自己的财富，但她确的的确确是个有钱人。就像她们家的陆灯是FBI的探员一样，她是个有钱人。
　　她此前不是程家的孩子，但也算是生活幸福，从没体验过被人俯视的感觉。旁人的威胁对她来说像是花茎上的刺，只要她哪天不想看见了就可以轻易剪除。程玉容忍着冒犯，因为她随时都可以中途叫停。
　　直到那个有趣的女人的出现。她的家境跟程玉的家境仿若天壤之别，有比程玉更丰富的阅历、更优秀的成绩。她总是照顾宿舍里的人，大家都觉得她比程玉成熟，愿意听她的话，觉得她比程玉可靠得多。没错，这个女人就是——
　　就是谢昭阳！
　　仅仅是暂时交换身份的排练，她居然用那么短的时间将阶级压迫体现得淋漓尽致。比起许双卿给出五十块的精神羞辱，还是不讲法律的功能卡更恶心。
　　在程玉拿起剑的瞬间，她忽然明白了能使余燕子放下偏见、与她交好的方法。斯塔尼斯拉夫斯基说过，真实与朴实是天才的宝贵品质。想交朋友，最重要的就是真诚，像谢昭阳法制咖那种百分之百会出道即出局。
　　精确地说，使用功能卡的人都应该先出局、再进局。
　　回去一定要制裁她……程玉愤愤不平地想，手里抓着十字架，在门前站定。她抬手移开插栓，守在门外的人立刻推开门，余燕子和江墟烟立刻后退一步。
　　“卢至？”程玉说，“你肩膀上好大一个洞啊。”
　　余燕子被她不分场合的友善震惊到。维鲁斯依旧是那副苍白的模样，抬脚走进来，目光像是搜寻猎物的鹰隼。她盯了茫然的程玉两秒，说：“好想吃掉你。”
　　程玉也被她这句话吓得瞠目结舌，打量着维鲁斯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也去报名参加了霸总培训班吗？”
　　江墟烟尖叫一声，立刻冲上来把程玉搬回去，心惊胆战地颤抖着声音说：“妖怪也会性骚扰吗？”
　　维鲁斯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像是专门在血海里打了个滚。她轻飘飘地掸了掸肩头伤口上的玻璃碎碴，顺手把门关上了，问：“什么叫霸总培训班？”
　　程玉脸色铁青不回答，维鲁斯又问：“什么妖怪？”
　　“就是传说里不是人也不是神的东西，说的就是你！”江墟烟一把抢过程玉手里的十字架，伸直手臂将它对准维鲁斯，“范特西说你很怕这个东西吧，赶紧离我们远点啊！”
　　维鲁斯往前走近几步，江墟烟英勇得很，一把把程玉推开，拿着十字架挡在维鲁斯面前寸步不让。
　　维鲁斯向江墟烟伸手，礼拜室里的蜡烛照亮了她手上大大小小的擦伤，伤口处残留着玻璃渣和沙子。她用满是伤痕的手握住了江墟烟手里的十字架。
　　之前范特西单单是抓到江墟烟戴着银臂环的手，手掌中就显露出一条蜿蜒到手背的焦痕。有了上次的经验，江墟烟分外确信这家伙怕银，完全没有露怯，谁知维鲁斯攥住十字架，抬手就要将其从江墟烟手里扯去，她心下一横，提起拳头就往维鲁斯脸上招呼。
　　维鲁斯面不改色，抬手接下这一拳，另一手猛地用力，被她握住的十字架一端竟然变形了。她看了看手上的烧伤，抬头对江墟烟道：“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江墟烟皱眉问：“你来之前没吃饭吗？”
　　维鲁斯认真回答：“吃了。我刚才好心想请别人吃饭，结果她不领情，把饭全掀了，还说要我的命。”
　　江墟烟啊一声：“请吃饭都不要？谁这么白痴。”
　　范特西握着银匕首把礼拜室的门踹开了。
　　“就是这个人——”维鲁斯闪到江墟烟身后，将她挡在身前当盾牌，对范特西喊道，“你不要过来啊！”
　　范特西拿着从展柜里取出来的银匕首，她比维鲁斯更怕银，即使用几缕破布将匕首胡乱裹起来，也还是清晰感受到手心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烧灼感。
　　她忍受住失血的寒冷和手中的灼烫，眼睛瞪着把不明情况的江墟烟拿来挡伤害的维鲁斯，余光扫向站在耶稣像下的余燕子，最后才看到她身边的程玉。
　　程玉和余燕子靠得很近，还拉着余燕子的胳膊。范特西凛然道：“离程玉远点！她是桑吉佩特的眷属！”
　　余燕子扭头看向程玉，程玉脸上的表情和她是同样的惊讶。平白无故被指控的程玉差点跳起来，现在的情况不用解说都知道卢至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吸血鬼，范特西要抓她没问题，可是这关自己什么事？
　　“是不是搞错了？”余燕子拂下程玉拽着她的手，含着阴郁说，“要找眷属也得找个智商合格的吧？”
　　“啊？谁智商不合格？”程玉被她这话气得不行，但当务之急是摆脱桑吉佩特眷属的污名，反驳道，“你怎么能随便说我跟桑吉佩特是一伙儿的？我现在才知道卢至就是桑吉佩特，根本不可能和她有关系！”
　　范特西握紧匕首：“她吸了你的血。”
　　程玉怒而挥手道：“不可能，你胡说！”
　　维鲁斯回头说：“真的吸了。”
　　“都说了不可能，我到这里以后就只跟燕子和墟烟说过话。”程玉前半句说得斩钉截铁，忽而心虚道，“还，还有那个在门口卖票的姐姐，反正就是没碰见过你。”
　　维鲁斯道：“手机摔坏了吧？”
　　程玉心里有点慌：“你怎么知道……”
　　程玉这时才觉得好像有点不对，下意识去扯余燕子的袖子。余燕子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就直接说出来，在遇见我和墟烟之前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
　　程玉心虚地说：“我本来没想着跟你们进来的，就在外面逛了一会儿，想起韩老师也看了这次展，就想进来看看。但是阿呱之前跳到我的手机上，手机摔坏了。”
　　“碧琼不叫阿呱，”江墟烟赶紧捂紧口袋里不安乱扭的青蛙，“不是碧琼弄掉的，我没钱，不会赔你钱的。”
　　“没说要你赔钱。我身上没带现金，也不能用手机支付，售票员姐姐说现在在进行献爱心活动，献血就能免费入场，我就抽了两管。”程玉越说越小声，做贼般瞟向维鲁斯，“那个售票员不会就是你假扮的吧……”
　　维鲁斯笑了笑，答案尽在不言中。
　　程玉指着维鲁斯厉声喝斥：“蚊子精！不要脸！”
　　“随便你怎么说，你的血已经被我喝掉了。”维鲁斯说着，将手里的十字架掰断了，转向范特西道，“如果你没有拒绝我，就不用在这种东西上下功夫。”
　　“你懂什么，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利，你以为你是谁啊？”程玉一时气结，也顾不得那么多，抓起旁边的塑像下的烛台就要冲上去跟维鲁斯对殴。余燕子伸手拉住她，看向江墟烟道：“能再请一次文珠吗？”
　　江墟烟点头，拿出文珠神鼓，算是作答。文珠从不会弃她不顾，她有信心请来文珠。只要文珠降世，捏死桑吉佩特简直易如反掌。她正要拍响手中神鼓，站在门边的范特西却说：“不用弄你们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
　　江墟烟以为她是不信自己具备请神的能力，发誓道：“刚才是个意外，我这次一定能把文珠叫来的。”
　　“不用麻烦你说的那位文珠大神了。”范特西疲惫地扯起嘴角笑了笑，她漠然抬起手中的银匕首。
　　“你不会觉得这回能像杀那些不入流的喽啰一样用银剑杀死我吧？”维鲁斯处变不惊地看着她，在并不明亮的礼拜室内，没人注意到她肩头的伤口已然愈合，“如果你非要跟我打，陪你玩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这人说话好欠打，程玉气愤地握紧了烛台。
　　“我算是研究我们这一种族方面的学者，知道的比你多得多。”范特西低头，将手里的匕首用那块破布包起来，“我一直都知道，我们不是传说中被上帝诅咒的种族。我也知道，上帝不存在，耶稣也不存在。”
　　维鲁斯颇有兴趣地偏了偏头，抬眼仰望耶稣塑像一视同仁的高洁表情。范特西继续说：“并不是创造一切的神命令我们害怕银，而是我们自己选择害怕银，就像长久不晒太阳最后演变成无法接触阳光一样。”
　　余燕子问：“那你手上的伤是什么情况？”
　　“我们一族，大多都对银元素过敏。”范特西平静地将匕首揣进兜里，澹然道，“长久不见外人，身边没有血缘的关系的普通人被视作储备粮，为了追求血统纯净和关系亲密而近亲繁衍。过敏的基因在族群中传递，日益加深，就催生出了无法接触银质物的症状。”
　　维鲁斯接着她的话解释：“我和鲁士尔不是同一家的人，于是我的过敏症状就比她的轻上许多。”
　　“银过敏？没想到是这种展开。”程玉挠挠头，努力思考道，“我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上个学期阮芗师姐教我们用数学公式计算一个宿舍能承受多大灵力的状态。”
　　“我们不是生来就是天之僇民，我们会成为吸血鬼是祖辈的选择。”范特西看向维鲁斯，“如果祖辈没有杀戮取血，我们就不用躲藏求生。如果祖辈教导我们不用生来就向人类索取血液，我们就不是血族。”
　　维鲁斯坦诚地笑着说：“可我就是喜欢吸血。”
　　范特西沉静道：“我会杀了你的。”
　　“你现在拿我没办法，按理来说，先排除你这个总喜欢追杀我的猎人是好决断。”维鲁斯活动活动肩膀，“把你的血抹在耶稣的脑门上，应该是不错的艺术。”
　　范特西沉默着，手搭上了那把刚被封存的匕首——如果维鲁斯真想斩草除根，不如与她殊死一搏。
　　“等一下，不要打架！”江墟烟突然拔高了声音，站到两人之间道，“你们现在想分出高下，可是这位妖怪受伤了还饿着肚子，那我们就用别的方法来比赛。”
　　维鲁斯仍是好脾气，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余燕子想把她喊回来，江墟烟就像是早就打好算盘般提议：“这里这么多漂亮的东西，屋顶又建得那么高，周围还有蜡烛，可以学着电影里一样来一场舞会。”
　　怪不得她会给余燕子发舞会邀请函。
　　程玉捏紧拳头嚷道：“是你自己想参加舞会吧？”
　　江墟烟摆手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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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月下的恒迪窝盘
　　展馆内不允许饮食，不过余燕子用符咒将众人拉到了另一个世界，禁止饮食的法令就不作数了。
　　江墟烟说，舞会上不仅要有蜡烛，还有美食和美酒。展馆里除了装饰蜡烛就什么都没有，食物不敢奢望，程玉只好跑了老远到一楼的饮水机里接了四杯水。
　　她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不是舞会的重量级嘉宾就算了，居然还要负责端茶倒水。想到这里，程玉就想跑回礼拜室把四杯冰水全部倒到江墟烟头上。
　　程玉黑着脸回到礼拜室，那三个没主见的家伙和那个大白痴在耶稣像下你看我我看你。程玉走过去在四人身边放下纸杯，在众人身上看过一圈：“就穿这些参加舞会啊？”
　　早知道会有今天，前段时间就不该和江墟烟去看歌舞剧。余燕子裹紧校服，淡定地说：“我不参加舞会。”
　　程玉又看向范特西和维鲁斯，这两人之前不知道干了什么，衣服烂得跟被量角器抓过似的，拿她们的衣服去跟只穿树叶的原始人交换，原始人都会摇头嫌弃。
　　“这种衣服穿在身上你们不觉得膈应吗？”程玉拍了拍范特西肩上因血液凝固而坚硬的布料，“展厅里有很多完好的衣服，反正现在可以随便拿，符纸时间过了就会自动消失，你就先找一件穿上应急呗。”
　　“不了。”范特西心领她的好意，握紧被碎布包裹住的匕首道，“展出的衣服太贵重，对我来说不方便。”
　　维鲁斯扯了扯肩膀上裂开的衣服，说：“我也不想换，要是她突然拿刀砍过来我总不能拖着裙摆跑吧。”
　　程玉哦一声，看向江墟烟：“你怎么也不换？”
　　江墟烟抬头，无比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弄。”
　　程玉仰天长叹：“怎么会有这么朴素的舞会啊。”
　　“我想通了，舞会嘛，只要有人跳舞就算合格。”江墟烟像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自以为有理有据，“我不会跳舞，只会跳大神。你们谁会跳舞？”
　　维鲁斯和程玉同时举手。
　　江墟烟喜道：“正好是两个人，你们来跳。”
　　程玉赶紧把自己摘出去：“我乱举手的，我不会。”
　　她说完，又是叹气：“怎么会有这么弱智的舞会啊？”
　　“肯定是因为我们人太少了，所以才冷清。”江墟烟抱住手中的神鼓，抚摸着木雕鼓身上凸起的花纹，“如果文珠能理理我，我就叫文珠来人间一起跳舞。”
　　程玉顿生好奇，问：“文珠是谁？”
　　余燕子不想让她就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便说：“确实只要有人跳舞就可以。在跳舞之前，先来一曲音乐暖场吧。”
　　江墟烟正要回答程玉的话，听见舞会还会继续的消息，高兴地点头。余燕子低头拿着手机选歌，程玉要是知道有关文珠的事肯定要横生枝节，不如不告诉她。
　　“要那个，”江墟烟凑过去看余燕子的手机屏幕，指点道，“之前在剧场门口看到过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程玉有种被冷落的感觉。维鲁斯见她盯着余燕子和江墟烟不说话，笑着对她说：“要不要跟我跳舞？”
　　“不要。”程玉果断拒绝，借机挪到余燕子身边。
　　她一走开，挨着维鲁斯的就是江墟烟。维鲁斯还不放弃，换了个目标道：“墟烟要不要跟我跳舞？”
　　“我？”江墟烟被她点名，指着自己说，“可我不会呀。”
　　“我可以教你。”维鲁斯向她伸手。
　　“好啊好啊。”执迷不悟的江墟烟觉得有趣，生怕这机会长了脚跑了，赶紧拉住维鲁斯的手。
　　程玉见势不妙，担心江墟烟上当受骗，慌忙拽住她告诫道：“不是说她是妖怪吗？小心她给你下套。”
　　江墟烟回头看着程玉，摇头说：“妖怪也分好坏。”
　　能不能不要这么执迷不悟啊？程玉啧一声，不耐烦地说：“你跟我讲讲，你见过哪个妖怪是好的？”
　　江墟烟在脑海中搜索好妖精的案例，正好前几天看了些关于妖怪的电影，最后得出结论：“小唯是好的。”
　　程玉无语至极，沉默着松开扯着江墟烟的手，她就跟维鲁斯走开了。余燕子明知故问道：“不拦她了？”
　　“这种是非不分的人，救了也没用。”程玉没好气地看着走到台阶下的江墟烟和维鲁斯，恨铁不成钢地说，“朽木不可雕也，孺子不可教也，猪食不可吃也。”
　　余燕子听得一阵笑。范特西看着被维鲁斯牵着的江墟烟，也帮着说：“她这个性格，很容易遭人骗的。”
　　“墟烟是很容易轻信别人，程玉也是不遑多让，但我觉得这不是缺点。”余燕子说到这里，刻意瞥程玉一眼，“这两个人是挺像脑残，但至少算是好人。”
　　程玉说：“想夸我就直接夸，为什么要先贬低？”
　　余燕子打个哈欠道：“这叫先抑后扬。虽然你脑子不好使，但是你是个好人——听起来是不是很客观？”
　　程玉瞪她一眼，范特西说：“墟烟的确是好人。”
　　余燕子讽刺道：“是啊，之前你没有证据就跑到她面前，差点把她杀了，她没报警抓你，也没蓄意报复，最后还选择涉险帮你抓桑吉佩特，能不是好人吗？”
　　范特西没有生气，反倒是低头歉疚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那时以为墟烟是桑吉佩特。桑吉佩特很会演戏的，对墟烟放出蝙蝠也是为了欺骗我。”
　　余燕子道：“你和桑吉佩特是什么关系？”
　　范特西停顿片刻，才答道：“仇人。”
　　程玉吃瓜之心骤起，问：“你们为什么结仇啊？”
　　范特西并不着急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像是照亮礼拜室的烛光一样，无形地落在维鲁斯身上。她正在教导江墟烟如何跳舞，江墟烟似乎一心都在舞会和玩乐上，完全忽略了之前维鲁斯出现时带来的危险。
　　余燕子和她同班这么久，却没发现她有任何异常。就连自诩猎魔人的范特西跑到她们班里，直找余燕子的同时肯定经过了维鲁斯身边，看着她去找一个和自己压根就没有牵连的人，维鲁斯一定很得意吧。
　　范特西盯着地毯发着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余燕子，问：“你见到我之前跟桑吉佩特接触过吗？”
　　“没，”余燕子说，“有什么不正常的？”
　　“我当初是在你身上闻到了桑吉佩特的味道，才会到你们班上找你麻烦。”范特西思忖道，“如果你在我找上你之前和她没有接触，我就不会有这种错觉。”
　　程玉问：“是那个香香的味道？”
　　“是桑吉佩特的味道。我们是同族，对彼此的气味很熟悉。在逃亡生活中，我们都会隐藏气息。”范特西重新将视线投向维鲁斯，“或许是她故意透露给我的。”
　　维鲁斯应着乐曲的拍子，挽着江墟烟挪动脚步。她看上去沉浸于此，要是忽视掉她破烂衣服和满身血迹，说不定还真会把她当成善良和蔼的好人。
　　“跳舞还挺简单的嘛。”江墟烟认为自己非常有天赋，扭头对坐在台阶上的三人道，“现在像不像舞会？”
　　程玉拖长了声音直白回答：“一点都不像。”
　　江墟烟知道她在泼冷水，懒得理她，继续跟着维鲁斯跳舞。维鲁斯低头顺应江墟烟的动作，谦虚地说：“那个人说得没错，我们这样确实不像真正的舞会。”
　　“不像吗？”江墟烟问，“真正的舞会是什么样的？”
　　“我不怎么会表达。简单来说，真正的舞会不会用手机伴奏，也不会放《罗密欧与朱丽叶》。”维鲁斯比她高些，低下头笑着对她说，“这样的曲调太悲伤了，舞会的举办者会请乐团在舞会上现场演奏欢乐的曲子。”
　　“欢乐的曲子？”
　　“嗯。在人类眼里，夜晚是摇篮，是陷入沉眠的时间。在我们眼里，夜晚是活动的最佳时机，最不应该悲伤难过。”像是不想被旁观的三人听见般，维鲁斯说话的声音很轻，“用餐完毕后，我们会伴随乐团演奏的乐曲起舞，用无忧无虑的方式度过漫长的夜晚。”
　　江墟烟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转头对余燕子喊道：“这首不好，我们可不可以换一首比较欢乐的歌？”
　　就知道使唤人。程玉抢过余燕子的手机，正准备放一首《好日子》破坏气氛，维鲁斯却说：“不用换了。”
　　“我来给你唱一首歌吧。”她对江墟烟说。
　　江墟烟点头。维鲁斯牵着她的手，像是要为她引路。她还是刚才那副不想别人听见的样子，低声哼了一段舒缓的歌曲。她哼唱的时候也是含着笑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是怕吵醒了谁。最后，她说：“这是我朋友教给我的歌。”
　　说实话，江墟烟没听出这段歌曲欢快在哪。她好比是配合维鲁斯的舞步般进退得当地等这一曲结束，才打开话匣子说：“你的朋友对你很好吗？”
　　维鲁斯坦诚地说：“我不记得了。”
　　哪有人会不记得自己的朋友对自己好不好……但她的表情又是那样诚恳。江墟烟小心翼翼地，不敢表露出过分的怀疑：“为什么你会不记得她了？”
　　“因为我活得太久了，有些东西是该忘掉的。关于她，我只需记得我很爱她就够了。”维鲁斯注视着江墟烟，说，“的确不是首欢乐的歌，只是我觉得很衬景。”
　　“不是快乐的歌，那为什么要唱这首？”江墟烟不明就里，偷偷观察她的表情，问，“现在你很难过吗？”
　　“你说对了，现在的我确实很难过。”维鲁斯轻轻握紧了她的手，“从在展厅里看到你开始，我的内心就一直有种不同寻常的感觉。我已经坠入痛苦了。”
　　“看见我你就会痛苦？那你就不要看啊。”江墟烟觉得这人说得莫名其妙，扭头说，“我们要接着这样晃多久？”
　　临危不乱的维鲁斯尽力保持微笑，轻声说：“那我们就开始学进阶的舞步吧。我可以把你抱起来吗？”
　　江墟烟豪爽地挥挥手：“你抱吧。”
　　维鲁斯任由江墟烟在自己身边转一圈，顺势搂住她的腰。始终望着这边的程玉突然暴起，拎起烛台边往这边冲过来边吼道：“啊？你把你那手给我松开！”
　　程玉一来，维鲁斯如释重负，趁这机会跑了。留在观众席的只剩范特西和余燕子，她就挨着余燕子坐下。
　　维鲁斯问：“现在是不是已经不流行忧郁挂了？”
　　余燕子说：“在墟烟的世界里没有流行这一说。”
　　范特西无心维鲁斯的问题，跟身边的余燕子继续刚才的交谈：“你们常说的请文珠是什么意思？”
　　余燕子望着拉住程玉要和程玉跳舞的江墟烟，答非所问地说：“没有昨日的她，就没有今日的我。”
　　维鲁斯兴致盎然地看向余燕子：“怎么说，她以前为了救你撞坏了脑子，心智永远停留在三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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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能换的话把脑子也换了吧
　　范特西和范海辛的共同点很明显，都姓范。
　　江墟烟和余燕子的共同点反而很隐晦，不细究就难以发觉。她们从小到大都住在同一个村子里，余燕子从没去过远的地方，江墟烟也从没去过远的地方。
　　不出门对余燕子来说不算坏事。她才不想像江墟烟那样，刚学会走路就背着背篓跟她妈上山采药。姥姥口不能言，需要人照顾，妈妈从不强求她出门帮忙做农活，余燕子就整天躲在房间里。
　　妈妈总是用一种很忧虑的目光看着她。余燕子知道，妈妈是害怕自己长大。电视里常演神明拯救苍生的剧目，她自然知道文珠代表什么。
　　文珠信仰扎根于家族中，她是独生女，姥姥的职责是注定要传到她手里来的。这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成为文珠在人间的化身就不必上学，现在不出门就是提前习惯。那时的余燕子不喜欢上学，她连那种旋转式的削笔器都没买。
　　那个不算贵，但她还是没买。卓南用割草的刀子帮她削铅笔。报纸卷就的笔杆里的铅芯被她削得细如毫发、棱角尖利。余燕子把铅笔拿出来，经过她身边的同学说：“你妈妈是医生吗？笔削得跟针尖一样。”
　　要真是医生就好了，余燕子想。
　　余燕子就读的小学就在村口挨近马路的地方，有时是妈妈和小姨轮番来接她，有时是她自己走回家。她经常抬头望天，她猜想天空是一方单面镜，文珠藏在看不见的镜子后面，观察着地上人们的一举一动。
　　江墟烟偶尔跟她一起回家。她们两个是同村，年纪差不多大，位置也挨在一起。随堂检测的时候，江墟烟经常从前面转头过来偷看余燕子的答案。
　　余燕子挺烦她，说：“你能不能别看了啊？”
　　江墟烟立刻找借口：“我就是看看你写到哪了。”
　　卷子发下来，两人以同样的答案勇夺六十分。
　　就算余燕子的答案不可靠，江墟烟也还是会抄她的答案。余燕子背着书包走在回家路上，江墟烟从后面跑过来搭她的肩膀，说：“放了书包去晒坪玩吗？”
　　余燕子拒绝道：“不去。”
　　有时候江墟烟和别的孩子从家门口跑过去，余燕子在房间里都能听见她们的吵闹声。比起成天在村子里乱跑，她更喜欢通过书里的内容窥视外面的世界。
　　她以前问过妈妈，明明我们村就在阳蜀市境内，为什么还会穷成这样？卓南说，皇帝也有穷亲戚，我们只是比较倒霉，以后开发到这边就会变繁华了。
　　谁都不知道政府什么时候开发这里，余燕子只能等待，什么都不做等待的时间就会变满长，为了自己能度过这段时间，余燕子把家里的书翻了个遍。
　　她看的都是小姨的书，宗图以前也上过学，成为文珠化身之后就没再看过那些书了。余燕子当时最喜欢看的恰恰是宗图最不愿意翻的《世界之最》。
　　翻开书本就像打开一扇得见不可得见的窗。书中有海洋，有高山，有人类筑起的高楼，有自然雕琢的丹霞，困顿的乞丐能振臂高呼成为皇帝，尊贵的皇帝也能一步踏错沦为囚徒。世界和命运一样瞬息万变。
　　如果文珠真的是掌管世界的神，那她绝对是将余燕子一家和江墟烟一家巧妙地戏弄了。江墟烟跟她妈妈到湖边打水，被条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蛇咬了一口。
　　村里人都说，湖里囚禁着被文珠降伏的蛟龙，前段时间是雷雨季节，肯定是雷声将它吵醒了。余燕子认为那就只是条蛇而已，不怎么放在心上。江墟烟妈妈来家里请姥姥帮忙时，余燕子还觉得她小题大做。
　　钟摆晃来晃去的，余燕子在火塘边看到半夜，没能睡着。家里三个大人一齐出动，回来时脸色都不好看。姥姥算是个哑巴，小姨一向寡言少语，算半个哑巴。连妈妈都不说话，屋内就只有火塘里茅草燃烧的声音。
　　余燕子背对着她们假装睡觉，等妈妈喊自己起来回房间睡。卓南像是真以为她睡着了，跟姥姥商量着说：“这回没有文珠垂怜，墟烟是必定救不回来了。”
　　余燕子微微睁眼，看见姥姥的影子被火光烙在墙上，像是什么都能挡下的墙壁。一直不爱说话的宗图突然开口，把余燕子吓得一惊：“在燕子身边说这个合适吗？”
　　卓南挥挥手，像是要用手把宗图的话头遏止住似的，她不耐烦地说：“现在哪管合适不合适，瞒得过去就瞒。”
　　姥姥又比划两下，妈妈和小姨就停止了这个话题。卓南望向余燕子，说：“你醒着就起来说话。”
　　余燕子不死心，保持着没动静。卓南说：“我跟你说个重要的事。不让你当文珠化身了，你愿不愿意？”
　　“为什么？”她终于翻过身来，“我不当谁当？”
　　“墟烟当。”卓南毫不遮掩地回答。
　　成为文珠化身就不用上学。余燕子盯着火塘里燃烧的火焰，墟烟成绩那么差，不上学对她来说简直是恩赐。余燕子不高兴地说：“可是我也不想上学。”
　　卓南看着她，淡淡道：“上学是小事。”
　　伶牙俐齿的余燕子有生以来第一次无法应答。
　　第二天太阳刚落山，村里留守的人们就开始奔走起来。江墟烟的房间里挂上文珠的画像，文珠是个慈眉善目、手里捧着好几支莲蓬莲花，脚下踩着石头的女人。江墟烟像尸体一样被放在草席上，重重帘帐将她与外界纷扰隔离开来。
　　余燕子对着旧到模糊不清的穿衣镜套上仪式上要穿的神衣，第一次戴上在家中挂了很久的弥漫着羊皮膻味的文珠神帽。神帽上的珊瑚珠帘垂下来，让她几乎看不清前路。
　　江墟烟被卓南掐着肩膀直起身子，余燕子隔着五色穗带和珠藻垂旒，不知道此时的江墟烟是什么状态。她抬头看妈妈，卓南说：“你拉紧她就好了。”
　　余燕子依言拉住她的手。卓南的手压在两人握住的手上，说：“仪式开始后，文珠从你身上转移到墟烟身上时，小姨会举着神刀劈下来，你千万不要松手。”
　　余燕子的声音隔着文珠面具传出来，在摇晃的珠帘下显得闷闷的：“我的手会被砍断吗？”
　　卓南搂她一把，说：“不会的。”
　　余燕子又问：“会痛吗？”
　　“不会痛，你要勇敢。”仪式就要开始，卓南松开她，再次强调道，“你记住，千万不能松手，知道吗？”
　　余燕子不想再说话了，点头算是应下。
　　仪式对膜拜文珠的大人们来说既神秘又可畏，对不谙世事的孩子们来说就像是一场看不懂的表演。
　　卓南退下去，江墟烟身后无人支撑，僵硬而怪异地保持着刚才被托起的姿势。余燕子谨记卓南跟她说过的话，心中虽然疑虑，但还是抓着江墟烟的手没敢动。
　　说了不能松手，没说不能到处看。宗图穿戴一套比她身上更庄严更繁复的神服。余燕子扭头望过去，她隔着帘子看不清别人，宗图手里的神鼓却是无比清晰。
　　姥姥头上戴着和电视里唐僧一样的纸冠，她不能出声，便用手势表达出赞颂文珠的祭词。妈妈从不与文珠牵扯，坐在人群里低头跟着念经，披挂整齐的宗图手执鼓槌，在蒙着兽皮的神鼓上敲出第一声响。
　　铃声响应她的动作，衣旋如飞挥洒自如，穗带随着她的动作甩出去，铃声也随着飘荡的穗带甩出去。听老一辈的人说，成天在村里乱跑的墟烟像年轻的小姨，小姨曾经是个攀山涉水无所不为的人，厚重的神服像是她的枷项。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宗图顿住脚步每次振鼓，余燕子的心也就跟着颤一下。江墟烟的手如同一截没有温度的死物，被她救命稻草般握在手里。她知道，未来被困在阁楼里的人即将由余燕子换作江墟烟了。
　　虽然她和卓南都怀疑文珠是否真的存在，但村里人都忘我地崇拜着古籍传说中的文珠，姥姥和小姨是文珠在人间的化身，就更不好说些自砸招牌的话。
　　铃声和鼓声重叠续接，如同雨泣雷鸣，响彻耳边。唱经声不绝，架起的火塘被泼进酒液，焰光直冲夜空。宗图高声念着祭词，频频摆出怪异的姿势，或仰天、或倒地，在每个动作的停顿处乍然击响神鼓，是寂然黑夜里撼动人心的诡谲。
　　宗图高呼一声，仰躺在地，双手向着天空举起来，仿佛是在等文珠从天而降，将她的身体作为踏板。余燕子不懂，却看得入神，不觉有人在身侧伸手过来，将她脸上的面具扯松，挑起面具，露出下半张脸。
　　一块风干的黑色肉块插在雪亮的刀尖上，递到余燕子脸旁。对面的江墟烟没有意识，卓南没有犹豫，直接掰开她的嘴，将肉块整个压进江墟烟嘴里。
　　众人念经的声音像涌动的浪潮，铃声和鼓声没有停下。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余燕子想，吃了这个肯定会得病的。将那东西放在她嘴边的是江墟烟的妈妈，余燕子瞥她一眼，微微转头咬住了她递过来的肉块。
　　那东西是酸的，腥的，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旁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体验。余燕子乱嚼几下不敢细尝，闭上眼睛将咬碎的肉块咽下去了。
　　她和江墟烟都将肉块吞下后，众人纷纷磕头噤声，孩子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伏地跪拜。宗图祭词唱到最后，仰头发出极长的呐喊，接过姥姥亲手递过来的神刀，锋利的铁刃停在余燕子和江墟烟紧握的手上，预告般作势比划两下。
　　神刀也是镜子，余燕子在神刀的刀身上看见自己半盖着面具的脸。贴在皮肤上的刀锋只有一线，就足以冷得余燕子寒毛直立。众人喊一声，宗图便作势砍下来一次，余燕子知道这种仪式大概是事不过三，数到第三次的时候，就是真的要砍下来了。
　　不知人们究竟数了几个三，长久的拖延将恐惧和慌张无限拔高。宗图力气极大，神刀劈下来，挟着势不可挡的凛冽的风。余燕子差点就要松开江墟烟的手，一想起卓南的叮嘱，她就用力地将手里的东西攥紧了。
　　余燕子不敢去看她挥刀的手，神刀最后一次劈下来的时候，终于确确实实地砍到了余燕子手上，遮住宗图的面具应声碎裂，余燕子抬头看去，小姨的面具已经彻底豁开，一道斜跨半张脸的血痕横在她脸上，血液无声地蔓延开来。
　　血顺着面具碎片滴落，砸到余燕子完好无损的手上。宗图持刀跪倒在余燕子和江墟烟旁边，气息奄奄地对余燕子说：“快，趁现在跟你身上的文珠告别。”
　　余燕子颤抖着，仿佛那把刀真的劈中了她。
　　小姨的面具，小姨不愿再看的书，在村里乱窜的江墟烟，学校里的前桌，原本永远都待在阁楼里的余燕子，即使她没感觉到也仍是栖息在她身体里的文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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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青蛙是虫吗
　　江墟烟在上五年级的那年离开了学校。余燕子前面的座位空荡荡的，她走之前余燕子还嫌弃她挡到自己看黑板，江墟烟走后，就好像常看的书被撕掉了一页。
　　余燕子的成绩依旧不上不下，想到这里，她又有点后悔。成了文珠化身，这辈子都能被家里人好吃好喝地供着，相形之下，不能离开家门也没什么。再说文珠存不存在还不一定，总不能自己跨出家门一步，立刻劈一道雷打死自己。
　　她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回家，路过晒坪的时候，看见有个婆婆在铺开的防水布上翻剥下来的玉米粒。余燕子踢开脚边石子，没见过姥姥亲自做这种事。
　　回到家时，姥姥坐在火塘边的蒲团上念经。那是余燕子看不懂的文字，村里唯独姥姥和小姨能看明白。小姨最近常到江墟烟家里教她认这个。
　　余燕子随手把书包丢到一边，走过去推了推姥姥的肩膀，说：“我回来了。刚才在看黄家阿婆在晒苞谷。”
　　姥姥放下经文抬头看她，两手比划道：“吃饭吗？”
　　“我等下去厨房看看。”余燕子随便坐下，向后仰倒在木地板上，任由阴凉的气息贴上后背。天气这么热，换成谁都会觉得没胃口。余燕子想吃糖拌番茄，不知道家里的糖收在哪里。可姥姥不能说话不会写字，又不能把这道菜的名字用手势表达出来。
　　姥姥不是天生就不说话的，余燕子侧过脑袋，看见厅堂里挂着的文珠像。她突然觉得把成为化身的机会让给江墟烟也是不上不下的选择，可以离开家里去更远的地方，也失去了无忧无虑不用努力的机会。
　　或许姥姥在还没成为化身的时候也在晒坪上晒过苞谷。余燕子瞟见她被银手钏紧紧锁住长满皱纹的手想，像姥姥这个年纪，留在家里享清福正好。
　　学校考完试后就放暑假，余燕子走出校门的时候回望了一眼，她以后不会再来这座小学里上课了。她抖开手里的报告册和成绩单，老师在寄语一栏写着恭维般的漂亮话，告诉她只要努力便能直冲云霄。这二百五十多的成绩好像在笑她是傻子，余燕子暗讽这云霄可真是太高了。
　　在学校门口的公路上飞驰而过的摩托车带起一阵风，差点把她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吹跑。不上不下的成绩，不进不退的人，就只能到不好不坏的学校。
　　卓南不在乎她考得好不好，想着成绩不行就在家里种地，不至于饿死。她看完老师写的毕业寄语，再翻完人人都有的好孩子奖状，随口说：“这些应该拿去给墟烟看一看。”
　　话刚出口她就察觉不对，立即改口道：“算了，这些就别让墟烟看到了。”她将成绩单和录取通知书放进文件袋里，试探性地问，“你现在还和墟烟玩着吗？”
　　余燕子直白地说：“我没跟她玩过。”
　　对她这个性格，卓南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把文件袋放到抽屉里，说：“你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放学回来吗？放暑假了，你就去她家和她说说话呀。”
　　“哦。”余燕子敷衍一声，又说，“她还出院子玩吗？”
　　“我不清楚，大概是不出来了。你们这些小孩不都是要上学的嘛，没人陪她自然不愿意出阁楼啰。”卓南伸手把案上的香炉捞过来，拿出发黑的铜剔子开始挑香灰，“前天我和她妈去赶闹子，她妈还跟我说她现在开始养□□陪自己玩。”
　　“哦。”余燕子依旧是换汤不换药地敷衍应和，她看着卓南把埋在香灰里的豆子挖出来，忽然想起个问题，说，“妈，你以前和小姨是怎么选出谁来做化身的？”
　　卓南头也不抬，答：“咱姥姥挑的。”
　　余燕子在她身边坐下：“怎么挑的？”
　　“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卓南脸色一沉，把剔子放回桌上，“现在墟烟是化身了，你后悔也来不及。”
　　余燕子不屑地把香炉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上楼去了。她才不是后悔自己没成文珠化身，听见江墟烟不出门的消息，她只觉得这么一来，以前天天疯玩现在却大门不出的江墟烟会把自己当成最大的仇人。
　　暑假里某个普通的午后，余燕子鬼使神差地想跟她见一面。在门口煮药的江姨见她来访非常欢喜，或许她是感谢余燕子，毕竟孩子捡回一条命比什么都强。
　　江姨问她吃没吃午饭，要不要吃点东西再上去。余燕子心虚得跟见到鬼似的，推三阻四地往楼上躲。卓南说的那只□□就趴在书桌上，江墟烟躺在床上看画片，余燕子掀开蚊帐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风吹的。
　　她把文珠挂画挂在帐子里，线条流畅又不似真人的画像格外惹眼，余燕子一时说不出话，江墟烟放下画片坐起来：“你怎么来了？姥姥有事找我？”
　　“没有，我就是想着过来看看你。”余燕子的目光在满床的画片间流转，询问道，“我能坐下吗？”
　　“坐坐坐，随便坐。”江墟烟把画片扫开，帮她清出一片空地，“你有事要跟我说，还是给我带了什么？”
　　“我听我妈说你新养了一只□□。”余燕子抬手指着书桌上四仰八叉躺着的青蛙说，“是那只吗？”
　　江墟烟点头道：“是，叫做碧琼。”
　　余燕子说：“你怎么突然想着养□□了？”
　　江墟烟把乱摆在床上的画片收起来，装进枕头边的铁盒子里，慢条斯理地回答：“我无聊嘛。我现在懒得出去，反正也没人陪我玩。之前大黄跑到我家门口来要吃的，我拿着毛巾跟它耍了一下午。”
　　“那为什么是蛤……”余燕子看清书桌上那只动物的外形，想了想说，“为什么你会选择养青蛙呢？”
　　江墟烟对着文珠画像合掌：“文珠说青蛙好。”
　　余燕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张文珠像，那是一张有手就能画出的脸，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破衣烂衫，跟神性啊宝相啊之类的词汇完全不相干。
　　瞧这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派的好神，傻子才信。余燕子决定不再看，床铺对面是大开的窗户，碧琼趴在窗檐边，注视着窗外与它遥遥对望的青山。
　　“你是不是已经上初中了？”江墟烟问。
　　“暑假结束就是了。”余燕子说，“镇子里的初中。”
　　“那肯定啊，就你那成绩还能上县里的初中啊？”江墟烟笑嘻嘻地挖苦她，顿了顿才说，“等你到镇子里上学能不能偷偷帮我带碟片？我妈不给我买。”
　　余燕子转头看她：“什么碟片？”
　　江墟烟郑重其事：“《还○格格》。”
　　余燕子把手伸到她面前：“给我钱。”
　　江墟烟还真的在铁盒子里找钱。余燕子伸在空中的手耷拉下来，也不知道放哪里。她讨厌此刻自己的局促，于是像平常一样直截了当地说：“你恨我吗？”
　　江墟烟翻钱的动作滞了滞：“恨你什么？”
　　等她回复了才觉得自己莽撞。开头都说了，也没有掐头去尾不说清楚的道理，余燕子只得继续说：“要是我当时不让你当文珠化身，你就不用成天缩在这屋子里。”
　　“那我不就死了？”江墟烟奇怪地看着她。
　　余燕子特别想打醒她，清清嗓子，详细地反驳道：“当时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不是非要让文珠附身在身上才能救你。万一你妈带你到县医院看看，然后就好了呢？犯不着不读书不上学，关在家里那么久不出门。”
　　“可现在都已经这样了，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江墟烟无所谓地摆摆手，“我没恨你，我恨的是那条蛇，不就是不小心踩到它一下，至于咬我吗？”
　　余燕子脸上有了个短暂的笑容，她又对江墟烟伸手，说：“我要去县城一趟，顺便帮你把碟片买了。”
　　“哎，好。”江墟烟摸索着掏钱，把钱放到她手里。
　　余燕子没把手收回去，仍是直挺挺地停在她面前。江墟烟抬头问：“你还想要什么？我没钱给跑腿费。”
　　“我们两个一起去县城。”余燕子作势要拉她起来，江墟烟看见她伸手过来跟看见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躲开，缩在文珠像下说：“我不能出去，文珠会难过的。”
　　余燕子匪夷所思，重复道：“文珠会难过？”
　　江墟烟慌慌张张地点头，说：“文珠每天都会跟我聊天，我们两个马上就是好朋友了。文珠说，等我长大她会驾着七彩祥云来接我，带我去过有钱人的生活。”
　　余燕子抓紧手里的钱，说：“你真信这个？”
　　“我跟你说，真的有文珠这个人！自从仪式举行以后，文珠就经常在我旁边和我说话。”江墟烟一改平日里不着边际的样子，把这句话说得既真诚又肃穆。
　　这孩子也没救了。余燕子把钱往兜里一揣，二话不说走出门。江墟烟似乎还想挽留她一下，再跟她说几句话，可惜这段时间在床上躺了太久懒成了习惯，索性就躺下不动了。
　　挂在墙上的文珠像在微微扬起的风里晃荡着，羊皮纸上慈眉善目的神明永远带着一抹高深的笑意。
　　余燕子没食言，走出村子就坐车去了县城。
　　反正回家也只能看到姥姥念经，不如在外面瞎逛一阵再回去。她不喜欢车窗上仿佛油垢般经年累月紧贴着车窗玻璃的灰尘和沙土，于是用力推开车窗。
　　经过桥，经过岔路口，经过别的村的村口，余燕子下车跑到宗图在县城里开的铁匠铺门口，小姨在昏暗的房间里打铁，脸上的伤疤模糊得看不清晰。
　　自从江墟烟接替了她的位置，宗图就不用被锁在家里。她说着要出来找工作，不能让卓南一个人养家，就在县城里开铺子修农具，一个月只回村里几次。
　　捶打间亮起的火光一下子盈满余燕子的视线，为了躲避这炫目的光亮，她连声小姨都没叫，快步离开了。
　　那天晚上，江墟烟还是从余燕子手里拿到了她想要的碟片。余燕子没中饱私囊，三部全买回来了。从此以后，也不知道是愧疚还是举手之劳，余燕子就这样一直帮她跑腿，在学校附近的音像店里给她买碟片。江墟烟觉得这样特别好，以后余燕子考不上高中大概率会在县城或是镇子里帮工，一样能给她带东西回来。
　　谁知那个平均分超过八十就要烧香拜佛谢天谢地的余燕子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突然考到市里最好的高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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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不是所有人都能遇到富婆
　　镇上的中学星期五不上晚自习，余燕子踩着点回到村里。江墟烟头上顶着碧琼在房间里开演唱会，正唱到“我向你飞雨温柔地坠”，余燕子就带着碟片敲起门。
　　她像是没顾上回家就带东西就跑到江墟烟家里，书包还背在肩上。手里的塑料袋装着几个扁扁的塑料盒，江墟烟劈手抢过来，果然是她要的《情深○○蒙蒙》。
　　江墟烟乐颠颠地把包装拆开，啧啧称赞道：“厉害啊，这个包装好上档次，跟上回你买的不一样。”
　　余燕子颔首道：“这是我在县里买的。”
　　江墟烟疑惑地抬头看她：“你去县城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晚才回来。”余燕子在床沿坐下，碧琼精准跳到她肩膀上，她把碧琼扒下来捧在手里，“从学校里出来的时间太晚，镇里音像店已经关门了，我太久没往县城那边去就想去看看，顺便把碟片买回来。”
　　细细算来，她快给江墟烟带了三年的碟片。江墟烟把塑料盒全部藏在床下，用胶带贴在床板上，生怕阿妈发现她看这些东西。装光盘的塑料盒越堆越多，整整齐齐铺满了整个床底，比这些年翻过的日历还厚。
　　“你都没和我说过你们学校里的事，你们学校是什么样的啊，人多不多？”江墟烟窜到她旁边，捧着还没丢的小学课本问，“你有没有跟同学谈恋爱？”
　　“马上就要升学考，学校里出的模拟题跟幼儿园智力测试一样。”余燕子从书包里掏出成绩单，“中考统一出题，别人学校向衡水看齐，我们学校向蓝翔看齐。”
　　江墟烟跟着叹了口气，说：“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认同，要我说，肯定是包黑炭没有公孙策好看。怎么包黑炭和尔康完全不一样？他俩不是同一个演员吗？”
　　“生物对我来说是很大的难题，还好有你。”余燕子面不改色地对江墟烟道谢，“是你让我明白进化必定伴随着退化，如果我以后能达到达尔文那样的水平，我会专门为你开辟出一门退化论学科来纪念你。”
　　“嗯，你说得对。虽然尔康比包黑炭帅，但是尔康好像没包黑炭那么聪明。”江墟烟认真地附和道，“我觉得林黛玉才是又好看又聪明，贾宝玉怎么跟她比啊？”
　　“别的科目都不是问题，不知道我写的那些试题能不能算作积累。”余燕子把成绩单叠好收起来，又拿出一本习题册，“书店老板说这本历年真题绝对够用，我写了写觉得有点简单，怎么好意思卖我四十块钱？”
　　“不过贾宝玉比薛蟠那些人好多了，但是他老是让林黛玉哭，如果是我我就不会让林妹妹哭的。”江墟烟对着塑料盒里的剧情概要指指点点，“果然谈恋爱不好，你看这两个，林黛玉死了，贾宝玉成了乞丐。还有那个段誉他爸，谈恋爱谈到全天下都是前任，一眼望去全是恨不得他死的人，我要是他我早自杀了。”
　　余燕子说：“是，恋爱不如学习。”
　　这句话一说完，江墟烟的反应像是踩中了埋在山上的炸药，惊恐道：“你听得到我说话啊？”
　　余燕子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
　　江墟烟不知道该怎么说，在脑海内贫瘠的词汇量中检索一阵，犹犹豫豫地向余燕子提出质疑：“你肯听我说话就很离奇了，你刚才还说，还说学习很好？”
　　余燕子点头：“是啊，学习真好。”
　　江墟烟紧张兮兮地扳住余燕子的肩膀：“不是吧？学校压抑到你精神出问题了吗？学校老师像皇后娘娘一样苛待你了吗？你是在向我求救吗？”
　　那张成绩单被余燕子一巴掌拍到江墟烟脸上。纸张滑落，江墟烟惶恐至极，颤抖着手拿起来看，只见那七个科目每一栏上，四次模拟考分数都直逼满分。
　　“你……你成绩怎么这么好了？”江墟烟难得端庄，把那张诡异的成绩表格放在手边，“难道说只要上了初中成绩就会自动提升……还是说你作弊了……”
　　余燕子道：“没办法，之前成绩差点还能当文珠化身，现在你顶替了我的位置，成绩再不过关就要种田了。”
　　江墟烟不敢说真话，一阵眼神躲闪，最后还是按心中所想摇了头。为了奖励她的诚实，余燕子也决定诚实一回。余燕子说：“其实今天去县城不是为了帮你带光碟，我只是单纯的睡过了，到村口没下车。”
　　江墟烟还没反应过来：“你说啥？”
　　余燕子说：“学习过于努力，在车上睡着了。”
　　听完余燕子这句话，江墟烟觉得窗外那座永远沉默无言的山好像即将山体滑坡，把她整个人埋起来。
　　余燕子六年级暑假跑到县城里的那天，在化工厂门口等公交车，公交车等了许久都没来，她看着旁人路过自己，降临的暮色像遮光的绸布盖在她眼前。
　　路灯将亮不亮，独立在此的一盏灯照不亮夜晚。身后的工厂马上就要拆了，政府大力发展旅游业，化工厂自然是举步维艰，办不下去。这座工厂在县城里留了很多年，换成人们常说的话，就是说它资历很深。
　　工厂外侧的围墙没有刷腻子，墙上的凹凸丘壑比蜂窝更密集更细小。余燕子靠在粗糙的墙面上，马路对面是被风雨淘洗得将近掉色的宣传画，画上红旗招展，百废待兴，端端正正的方框字：要创造幸福，只有靠我们自己。
　　这样的宣传画，即使是在县城里找也找不到几处。或许是年代太久远，一个人在橘色的夕阳中仰视这种朴实的画作，仿佛是怀旧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公交车很不凑巧地到了，余燕子挥手拦下，往投币箱里塞钱。她坐到车厢后排，汽车发动，那幅宣传画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城乡公交从没有固定的站台，需要路边的乘客招手示意，司机就会在那人身边停车。只要招手，就一定会停下。于是，余燕子在一个急刹中醒过来，书包搁在膝头，差点没飞出去。她这才发现自己坐过站了。
　　她抬头，外面像是临近黄昏，天边缀着课本上说过的火烧云，车内被夕阳染出模糊的橙红色。看车窗外的景色，分明是到了县城的汽车站。她胡乱背上书包下了车，本想直接换乘回家，又想起江墟烟叫她带碟片，粗略留意一眼末班车时间，抓着书包背带跑开。
　　上了初中以后，她就不再像以前一样无所事事。她这时候才认真看书，姥姥时常念经，妈妈天天打工，没什么人发现她的转变，自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余燕子不信文珠，却莫名相信宣传画的那句话，想要创造幸福，只能靠她自己。
　　虽然这个词汇看来遥遥无期。幸福的定义因人而异，有人觉得有权有势幸福，有人觉得充实自己幸福，有人觉得家庭美满幸福。余燕子星期天晚上回学校时在村口等车，经常听到乘凉的老人谈论当下的就业前景，说大学生从学校出来以后只能扫大街。
　　从远处慢慢挪过来的公交车又被余燕子拦下，余燕子目不斜视掏钱上车。这样的日子就像是周期性的日常任务，星期天晚上赶到学校，学五天，星期五下午回家，学两天，又是星期天晚上赶到学校，学五天。
　　生活中处处都是恐怖游轮，上船不一定会死，不上船就是真的不能活。小时候赶闹子的时候，卓南给她买过一个氢气球，像电视上一样轻盈得能飞起来。如果现在它还在余燕子手里，余燕子就会把它放到车窗外，在不经意间任它飞走。
　　至少比留在家里漏气瘪掉更自由。
　　此刻她的思绪也自由。
　　江墟烟知道余燕子每周带回来的碟片是什么，却不知道在余燕子到学校门口的音像店买到光碟之前的那五天里经历了什么。那些是最无聊枯燥、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和跌宕、绝对不会被拍成连续剧的故事。
　　不管怎样，江墟烟还是有点羡慕余燕子的，她也想看看城市是什么样。姥姥派她到市里给余燕子送东西，她当场化身看管蟠桃园的孙悟空，乐得找不着北。
　　她好久没有在房间以外的地方和余燕子说话，余燕子百忙之中抽空前来，跟老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每天晚上离校留宿在外。两人在夜市休息之前吃个饱，然后打包一堆东西回酒店，用房间里的电视看迪士尼的动画片。
　　余燕子一般看到中途就会睡过去，只有第二天能得闲睡午觉的江墟烟能撑到后半夜。余燕子定的闹钟特别大声，每天五点就响起来，江墟烟被吓醒好几次，还以为是酒店的楼建得太高，被风吹塌了。
　　余燕子穿上鞋就往外走，在楼下扫一辆共享单车骑回学校去。几乎每天都是这样，搞得江墟烟怀疑她是和电影里一样写好程序只会做一件事的机器人。
　　休整停息对她来说遥遥无期，无忧无虑的时光也已经瞻望弗及。余燕子最不缺的就是告别的勇气，只要可以前进，不管要割舍的是躲在房间里的江墟烟和姥姥还是曾经的自己，一时的灯光紧缺无伤大雅，反正黑夜总有尽头。
　　她再也没到那座化工厂看过，或许那里已经被拆了，成了一地废墟。她也不知道那幅宣传画到底还在不在，究竟是被涂掉了还是坚强地留在那里。她每天和江墟烟乘地铁回酒店，隧道里的霓虹灯光流水一样从她身边滑过去，能看到的只有模糊的色彩，看不到宣传画。
　　是个人都会有空虚的感觉，只要学习她就能得到完满。她的眼睛停留在纸上，却听见途径的站台上乐队演奏的声音，车厢里的人侧耳细听，像是十分赞赏的样子，江墟烟也很感兴趣地往车门外看过去搜寻乐队的影子，只有她贫瘠到不知道那段舒缓悠扬的旋律叫什么名字。好在地铁没停多久，很快便离开了站台。
　　地铁轨道像是占据城市地理位置织出的网，是到了目的地就会停下的交通工具。可看着窗外的黑暗，总是莫名觉得这趟列车会把她带向始料未及的终点。
　　隧道太深太黑，旅途太久太长。将一枚硬币丢进黑暗的深巷里，都不知道能不能听见那声短促的脆响。
　　埋头看书是置身文字海洋的窒息，抬头看人是尽是他乡之客的窒息。没有脐带替无法呼吸的她补充氧气，她自发拔掉系在身上的东西。或许在她和胎盘一起排出母体的那天开始，她就成为了背井离乡的人。
　　繁华有繁华的好处，恰好又快到站。余燕子终于回到那个无暇顾念一切的状态，合上书整理书包，提醒江墟烟别玩了，在该下车的站台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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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No,I do
　　维鲁斯走后，江墟烟又拉着程玉要她留下。两个人一阵拉拉扯扯，最后程玉还是拗不过江墟烟，一再降低底线跟江墟烟手拉手学着刚才的样子转圈圈。
　　“我说，你能放下那个吗？”江墟烟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程玉手上带着尖锐底座的烛台，这个程玉一看就是那种喜欢揍人的类型，随便说一句就会发火，拿着这种危险物品，怎么能让人放心跟她跳舞。
　　“不行，我必须拿着这个。”程玉颇为警觉地往维鲁斯那边瞟，“要是桑吉佩特突然扑过来就糟了。”
　　江墟烟说：“维鲁斯小姐只是跟你开玩笑。”
　　“维鲁斯小姐？你之前不是骂她是妖怪吗？”程玉惊得下巴差点脱臼，抓着江墟烟的手追问道，“你们黏在一起就那么几分钟，关系怎么就这么好了？”
　　“因为维鲁斯小姐是个大好人啊，她跟我说了很多事情。”江墟烟笑得如沐春风，当着程玉的面打小算盘，“你跟我跳舞，我就把她跟我说过的话说给你听。”
　　她说着，往维鲁斯的方向挥挥手。
　　维鲁斯远远与她点头示意。
　　余燕子的目光停在因为舞步问题互相嫌弃的江墟烟和程玉身上，用格外轻描淡写的语气开口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应该不是跳支舞就能一笔勾销的吧。”
　　范特西不知道她是在跟谁说话，只好茫然地看过去。很显然，余燕子这句话指向的不是差点将江墟烟置于死地的范特西，而是举止言谈彬彬有礼的维鲁斯。
　　维鲁斯故作单纯地眨眨眼，问：“你指的哪件事？”
　　“别跟我装蒜。”余燕子学她刚才的语气，冷笑道，“那只蝙蝠是你放出的烟雾弹，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看范特西失手把墟烟杀掉？”
　　维鲁斯仍是那个懵然不知的表情，她回过神来，摇头认真辩白道：“没有，我从来没有那样想。”
　　余燕子的问话听不出情绪：“那你是怎么想的？”
　　范特西撑着下巴不说话，等维鲁斯做出详细的解释。就算追捕维鲁斯那么多年，她也还是猜不透维鲁斯的想法。
　　维鲁斯理直气壮地说：“其实我是想看蠢猎魔人把我杀掉之后会怎么样，不过我也不能真的死，不然就不知道她是什么反应了。最好的办法就是随便找一个人让她以为是我，然后我暗中观察她的表现呀。”
　　说完这段话，维鲁斯还以为范特西会站起来骂自己，但范特西和余燕子的表情看上去都很平静。余燕子低头思考道：“所以，墟烟只是被你随便选中的？”
　　“不，我没专门选中她，是她出现得太凑巧了。你和她每天晚上都在校门口见面，还不够可疑吗？”维鲁斯摆出慈爱的笑脸看着跟程玉交头接耳讲小话的江墟烟，“随便找一个，是谁都可以。只要鲁士尔把她误认成我把她杀掉就行。”
　　余燕子盯着她，维鲁斯以为她还是不信自己的话，又补充道：“我真是这么想的，谁被杀都跟我没关系，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没再掩藏气息，加上你们宿舍里的人都很关心你，还有那个程玉很容易就被我骗到——她那是什么表情？”
　　被江墟烟拽着的程玉正侧过头望向这边。
　　她正好听江墟烟讲完刚才维鲁斯的艺术性发言，恶心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她不能任由这人在她的身边为非作歹，拉着江墟烟支招道：“要是下次还有她还这么跟你说，你就直接打她说的最痛的地方。”
　　“会死吧？”江墟烟忧心道，“她是不是有心脏病？”
　　“以我多年临床经验推断，她这个症状不是心脏病，是神经病。”程玉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叫推拿疗法，哪里痛就打哪里，而且一定要使出全力，用的力气越大越有效果。”
　　江墟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以前还不知道小燕子被打的时候为什么唱歌，联系程玉的观点便可得知，原来她是在展望自己被推拿疗法治好的未来。
　　“果然还是杀了你。”范特西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你不是正常人，我就不用有心理负担了。”
　　“这话我爱听，我本来就不正常。”维鲁斯打趣一句，目光落在范特西手边的匕首上，“还要来吗？”
　　还不等范特西回答，余燕子就把那边交流学习的程玉和江墟烟叫过来了。程玉轻手轻脚地一路走过来，越走越偏远，仿佛生怕被维鲁斯看见似的。
　　江墟烟小跑到余燕子跟前，说：“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这两个人要打起来了。”余燕子指了指分别坐在自己两边的范特西和维鲁斯，“万一到时场面控制不住，可能需要你出手请文珠叫停。”
　　“可范特西的武器对她来说是debuff啊。”程玉本想一直躲在范特西身边，说起要打架她就坐不住了，“桑吉佩特赛前嗑了兴奋剂，根本就对我们不公平。”
　　余燕子疲惫地向着程玉那边看过去，拖长了语调问：“那我问你，桑吉佩特的兴奋剂是谁提供的？”
　　“我，我……”不知为什么，程玉害怕余燕子的目光，她往范特西身后缩了缩，说，“我库存很足的，只要让范特西再嗑点，两个人都用了兴奋剂就公平了。”
　　维鲁斯咋舌：“太对了，太公平了。”
　　余燕子本想骂她傻，转念一想，卷起袖管露出手臂说：“吸我的吧，我对程玉有特攻效果，天克有钱人。”
　　江墟烟不甘被落下，也跟着上前凑热闹：“既然这样，那也吸点我的，三种口味搭配营养均衡。”
　　范特西抬手把余燕子和江墟烟挡开，道：“我对着玛利亚像发过誓，再也不会碰这种东西了。”
　　余燕子和程玉动作一滞，江墟烟茫然无措。维鲁斯鼓掌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我就欣赏你这样有原则的人！那么问题来了，你准备拿什么跟我打？”
　　范特西不想给她眼神，暗自握紧了匕首，低着头淡淡道：“今天我不跟你打，明天就不一定了。”
　　维鲁斯问：“你还能选啊？”
　　范特西说：“你想趁我病要我命也行。”
　　“那算了，我可不像你那么泯灭人性，连自己的同族都可以下手杀害。”维鲁斯搓搓鼻子，说，“在我们的世界里，桑吉佩特可比萨卡善良多了。”
　　范特西终于抬头望向她，她的目光在维鲁斯脸上停留一瞬，又越过她落到远处的耶稣塑像上。在她看来，维鲁斯的话只有一句是对的，世上真的没有神。
　　在那天修道院的弥天火光之中，维鲁斯放过了立在庭院中的耶稣塑像。修道院几乎无人生还，但那尊塑像依旧完好无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只是想让自己的信仰能得到一个凭依，被捧上神坛的究竟是什么她并不在乎。或许选择相信上帝的存在，只是为了报答修道院的修女们愿意收留她的恩情。
　　耶稣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罪恶被施以刑罚，但如果他要代维鲁斯赎罪，恐怕要死上几百次几千次才能抵消掉这个恶魔带来的罪孽。而且维鲁斯从来学不会忏悔。
　　“发誓吧，”范特西重新望向维鲁斯，她平静地说，“在耶稣像前发誓，在你死之前我会一直找你麻烦的。”
　　“去跟耶稣发誓？”江墟烟在电视剧里看过这个，兴奋地跳起来，急切地问，“我能当见证人吗？”
　　程玉怀疑自己听错了，确认道：“见证人？”
　　江墟烟点头如捣蒜。不知是对她心有愧疚还是真想要个见证，范特西居然没反驳，说：“那你跟来吧。”
　　江墟烟还真就毫无负担地跟过去了。
　　三人在耶稣像前站定，范特西和维鲁斯隔着一段距离站着，江墟烟故意大声咳嗽清嗓子，故作肃穆看向范特西：“范特西小姐，你是否愿意这个女子成为你的仇人并与她结下仇恨？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你都愿意讨厌她，追杀她，永远对她恨之入骨直到生命的尽头？”
　　留在观众席的程玉和余燕子大为震撼，程玉不敢回头看，问：“她们是在干什么，结婚还是结仇？”
　　“别，别管，不关我们的事。”余燕子也懒得回头看，随口道，“反正对那两个人来说差别不大，都是一方慢慢恨死另一方，要么忍一辈子把恨意带进棺材里要么提刀互砍。”
　　程玉无话可说，还是没忍住小心回头觑了一眼。
　　任谁都能看出范特西此刻的无语，她像是忍着没发怒，尽力保持心态平和颔首道：“我愿意。”
　　“好的。接下来是维鲁斯小姐，上面的誓词我就不念第二遍了不然会被当做凑字数。”江墟烟依旧是那副庄严得仿佛正在阅兵的表情，“你愿意吗？”
　　维鲁斯笑中带泪：“我不愿意。”
　　范特西和江墟烟同时垮下脸看她。维鲁斯尴尬地续上没说完的话：“愿意，我当然愿意，刚才那句是活跃气氛用的。”
　　“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仇人了。”江墟烟指了指维鲁斯，提示道，“范小姐，你现在可以抽她大嘴巴子了。”
　　范特西活动活动手腕，维鲁斯不怕自己打不过范特西，只是那把匕首对她有些牵制，遂下意识在礼拜室里找武器：“不是说好今天休战吗？”
　　范特西看向别处，说：“我不打你，你走吧。”
　　维鲁斯松了口气，最后交涉道：“虽说下次见面就不能保持和平的假象，但在学校里还是放我一马吧。”
　　范特西戒备地问：“什么意思？”
　　维鲁斯耸肩，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我和追着我过来的你不一样，我是真心想留在学校里的。”
　　“上学有那么好吗？”江墟烟完全不能理解。
　　“是啊，我喜欢学校里，很热闹。上次运动会的时候你也玩得很开心吧？”维鲁斯对范特西笑了笑，转向江墟烟道，“墟烟，我们下次还能再见吗？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我的心脏就又不受控制地酸痛起来。”
　　范特西想起江墟烟还不知道维鲁斯对她是虚情假意，正要出言提醒，却见江墟烟抬手抹去脸上眼泪，坚毅而怜惜地说：“没关系，我刚好就找到了治好你的办法。”
　　跟余燕子假装没听见埋头划手机的程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范特西的叫好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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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one night in 阳蜀
　　校服是一种很魔幻的东西。当学生离校把校服当成闲置卖掉之后，就再也找不到那么丑的东西了。
　　找丑衣服很简单，找丑得有特色的衣服很难。校服就是依照这个标准被创造出来的。众里寻她千百度，穿得最丑的那个正在阑珊处。程玉能拖着江墟烟在人山人海中找到余燕子，她身上穿着的那间显眼的校服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余燕子放下筷子，程玉怒不可遏，用力锤桌质问道：“我跟你分头找墟烟，你就坐在这里吃关东煮？”
　　“走丢了当然要留在原地啊，万一她又回来找我呢？”周围人声鼎沸，余燕子的声音不得不提高三个度，她面不改色地岔开话题，“你在哪找到墟烟的？”
　　程玉想起这个就生气，恨不得当场给江墟烟几拳：“这个人在路边玩套圈，一个没套中赖着不肯走。”
　　毫不意外。还好程玉提出一起逛夜市的时候没拒绝，余燕子佩服自己的深谋远虑，看来今不用自己带小孩。她扯纸擦手，随口问：“你怎么把她劝回来的？”
　　程玉绝望闭眼：“我答应带她去玩夹娃娃机。”
　　余燕子把纸丢进垃圾篓里，责任不在她身上，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指路：“那就走吧，夹娃娃在那边。”
　　江墟烟乐得蹦起来，程玉赶忙拽住她，生怕她又被人潮带着走。程玉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江墟烟玩起来是这个德行，打死她也不会主动提出一起逛。
　　现在赵姐已经开车回去了，程玉被江墟烟的热情架到火上烤，就差维鲁斯路过上来好心刷层油。江墟烟跳到人群里，眨眼间就下落不明，程玉只得谨慎地拉着她，防止她被拐走。
　　游戏币投下去，机器上灯光亮起，江墟烟的手停在半空踟蹰半天，程玉的理智跟屏幕上的时间限制一并清零，大吼道：“你为什么就这么看着？你倒是夹啊？”
　　江墟烟也不是好惹的，大声说：“我又不会！”
　　忘了这家伙没见过世面来着。程玉强忍怒气，豪气万千地挥手道：“你看好了，这个东西是这样玩的。”
　　余燕子买冰淇淋回来时，江墟烟靠在抓娃娃机边泫然欲泣，程玉蹲在一边，用江墟烟的手机问陆灯借钱。其实程玉也不怎么会玩，饶是江墟烟拿出林黛玉进贾府的谨慎用心，也还是操作得跟挖掘机撞人似的。
　　余燕子瞟着在地上画圈的程玉，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先把江墟烟点名要的香菜味递到江墟烟手里，然后走到程玉身后，正好听见她跟陆灯讲话。
　　用卡里的钱程遂就会收到账单，要是被她知道自己没有提前报备就跑出来玩，她肯定要抓着不放问东问西。陆灯看见陌生号码还以为是跨国诈骗，挂了两次电话。
　　阳蜀深夜时就是纽约还是大白天，陆灯今天正好休假探望监狱里的西娜，暴打西娜后心情绝佳，语气里的快乐沿着信号传达到地球另一边：“你要多少？”
　　程玉想了想，决定保守一点：“两，两万吧。”
　　陆灯皱眉：“两万？你是想包场看电影吗？”
　　程玉吸吸鼻子说：“不，我要和朋友玩夹娃娃机。”
　　陆灯深吸一口气：“那个？要不我给你多转点吧。”
　　程玉感激地点头，虽然陆灯隔着电话看不见。程玉挂了电话，陆灯开始给那边转钱，跟她一起探监的石榴凑上来看，问：“程玉问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程玉她好像，”陆灯掩面道，“好像学会赌博了。”
　　金钱值回满的程玉正要叫江墟烟再作整装卷土重来，站在她身后的余燕子垂手把冰淇淋递给她。程玉顾不上这些，叼着勺子请求江墟烟集合再战。
　　最后两人在机器前屡败屡战磨蹭了整一个小时，余燕子融入不了这种集体，无聊到偷听旁边的阿姨交流育儿经验。阿姨们第四次交换鱼肝油丸链接的时候，程玉和江墟烟使劲浑身解数勉强夹到一只小熊，在忍无可忍的余燕子无数次催促下鸣金收兵。
　　碧琼趴在小熊玩偶上，像是跟它提前建立和谐关系。战事紧急，余燕子买回来的冰淇淋程玉愣是一口没吃，在炎热的夏夜里化了。余燕子的怨念比夜更深，程玉只得战战兢兢把碗里融掉的冰淇淋全部喝掉。
　　告别了无底洞般的夹娃娃诈骗局，三人决定踏实行事，把钱投进机器里可能血本无归，但把钱换成食物吃到肚子里就是实打实的快乐。江墟烟的肚子也是个无底洞，一连吃过几个摊的程玉和余燕子撑得走不动路，她还能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前头带路。
　　江墟烟被路边卖涂色卡的小贩吸引得停住脚步，专门停在摊前等老弱病残程玉和余燕子挪过来。
　　程玉再次感谢江墟烟的出现，她终于不再是这个故事里心理年龄最低的人。江墟烟沉迷填色无法自拔，程玉和余燕子得空，坐在一边消化休息。
　　填色游戏之于江墟烟简直宛如衣架之于西门官人，碧琼被她冷落一边，躲在余燕子手里寻求安慰。
　　墟烟有填色卡，燕子有阿呱，程玉同样觉得自己被冷落。她委屈地对碧琼伸手道：“来我这里嘛。”
　　碧琼抱着余燕子不撒手。程玉憋着一肚子气，抬头跟余燕子交流育儿经验：“阿呱为什么不理我？”
　　在江墟烟的衬托下，程玉真的安分顺眼很多。余燕子这回没呛她，说：“它不叫阿呱，你叫碧琼试试。”
　　程玉将信将疑，再次伸出手：“碧琼来我这里。”
　　碧琼仍是不动。江墟烟补上最后一笔完成大作，正要转头跟朋友展示时，程玉已经被打击到了另一个维度。
　　她只看见江墟烟满脸自豪地把那张涂色卡摆在她面前乱晃，又看见余燕子和江墟烟神色严肃地讨论着什么，最后，在江墟烟的指挥下，碧琼终于纡尊降贵跳到程玉手里，程玉才久旱逢甘霖般复活醒来。
　　等程玉的注意力重新回笼，余燕子才道：“你今晚还回家吗？”
　　程玉疑惑地等她下句，江墟烟心直口快，说：“燕子说如果你不想打车回去的话今晚就和我们一起。我们刚才都问过你了，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在听？”
　　肯定没在听啊。程玉挠头附和道：“是是是，赵姐都回去了，我今天肯定是要和你们一起的。”
　　余燕子摁亮手机屏幕看时间：“现在都快一点半了，逛夜市的人也都差不多要回去了。我们也走吧。”
　　“你们住的酒店是不是离这里很远啊？”程玉锤着走累的腿说，“我们该不会是要徒步走回去吧？”
　　“不走回去难道飞回去？”余燕子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伸手把黏在板凳上的程玉拖起来，“酒店离这里大概就五百米，闭上嘴别喊累走一会儿就到了。”
　　既然不远，程玉就拖着累得散架的身子闷声跟她们走。三人走到一半，程玉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要大家陪她拐个弯多走一段。江墟烟没意见，余燕子不赞同，三人在离酒店还有一个街道的十字路口停下。
　　程玉要求改道的理由极其充分有力：“我没有带换洗衣服，那我待会儿洗完澡穿什么？刚才墟烟吃东西的时候还把油滴到我衣服上了，不换不行。”
　　“都这个点了，没必要跑到那边街区去买新衣服。如果你非要换，你可以穿我的校服，”余燕子低头在自己身上扫了一眼，发现没什么可借的，补充道，“外套。”
　　“你以为谁都是渺渺吗？”程玉难以控制情绪，气得差点把路口的红绿灯拔出来，“就给我一件外套？”
　　余燕子点头：“我就这一条裤子，不能给你。”
　　一向乐于助人的江墟烟热心肠地举手表态：“没关系，我带了很多衣服裤子，回酒店可以借给你穿。”
　　程玉语塞一阵，拉过江墟烟道：“墟烟啊，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不能互通的。就好像你可以把裤子还给燕子穿，燕子可以把她的裤子给你穿，但是你们两个的裤子都不能换给我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江墟烟思考一阵，得出答案：“因为你有皮肤病？”
　　程玉安鹏举上身，一把把江墟烟推开，大发雷霆仰天长啸道：“病你个头，有钱买衣服为什么要穿别人的啊！”
　　被狠狠中伤的江墟烟退至余燕子身后，余燕子奚落道：“妈呀，以为自己有点钱就了不起了。”
　　江墟烟地转过身小声说：“这就是你不懂了，程玉她除了有钱就没什么优点，当然是有什么能及格就说什么啦。”
　　话虽是这么说，最后程玉还是如愿让大家陪她去买了衣服。今天，程玉带着我们去了美斯○邦威，时间紧迫没挑多少衣服鞋子，随便乱拿几件付完钱就跑了。
　　回到酒店里，程玉一马当先冲进浴室里洗澡。江墟烟在电视点播里找到了《暮光之城》，程玉出来后争先恐后地挤到浴室里，准备洗完之后出来看。
　　余燕子在沙发边坐着赶作业，程玉坐在床头吹头发，趁着当事人不在场絮絮道：“……不止是我，唐霖也是。是她陪我去找范特西的，她也一直在怀疑你。”
　　她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含着怒气说：“还有谢昭阳，她已经违反我们之前定好的条例了，应该让她不能出场，星期天晚自习回学校的时候你一定要重罚她。”
　　“我知道了。”余燕子没抬头，隔了一段不合时宜的寂静，她又说，“你在礼拜室里说的那个……”
　　程玉停下手中动作：“哪个？”
　　余燕子写到最后一题，说：“保护我。是真的吗？”
　　程玉没多想，肯定道：“当然是真的。”
　　“真的吗？我不信。”余燕子搁了笔，没例行公事仔细检查，“我跟你没那么好，为什么要跟我说这种话？”
　　这句反问问得程玉措手不及，她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复道：“我们现在还不是朋友吗？”
　　“是，你说是就是。”她草率地检索一遍，纸上排得满满当当，没有遗漏的题目，“可我和你本来是不该遇见的人。你可以一点压力也没有地上学，我却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考到这里。你要不要去查查你的身价？”
　　余燕子没回头也没动作，只是说：“如果桑吉佩特今晚铁了心要和范特西决一死战，你觉得你能生还的几率是多少？所以，以后就别说什么要保护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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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起来就是江玉燕，取名字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嘻嘻。


第156章 游戏而已不要当真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新手村外的参天巨树下。树叶交盖，风铃脆响，立在树下的四位少侠相顾无言半天，戴绿帽子的小人头上忽然弹出一个对话框：到了没？
　　唐霖推了推坐在身边的安鹏举：“会长问你话呢。”
　　安鹏举开麦道：“马上马上，我去催催她。”
　　说完，安鹏举就切出界面到通讯录里找李乘风的头像。郑橑云在游戏里的形象是一个高大扛刀的绿衣侠客，牵着马站得笔直。唐霖盯着她毁气氛的绿帽子看了半天，好心提醒道：“会长，衣服可以染色。”
　　郑橑云嘴上不说，实际上深受其扰，抓紧救命稻草，积极地问：“我不知道可以染。是怎么操作的？”
　　“你点开装备页面，长按装备之后会弹出一个染色按钮。”唐霖顿了顿，补充道，“你有染料吗？”
　　三人间一阵短暂的沉默。离线的安鹏举头上缓缓自动打出三个省略号，郑橑云才说：“没有。”
　　谢明月翻背包：“我这里有，是红色的。”
　　郑橑云连连道谢，把谢明月丢给她的染料捡起来。趁着郑橑云跑去染装备的空隙，谢明月拎着法杖问：“都快期末了，复习时间可是千金难求啊。我们埋伏在这里是准备智取生辰纲，干一票吃一辈子吗？”
　　“不是，是在等朋友。”唐霖蹲在一边欲哭无泪，“她们两个住在山上，网络不太好，所以可能会迟一点。”
　　想到这里，唐霖就想把程玉绑到自己身上两个人一起去跳河，分明是谁都有份的事，她偏在告状的时候把自个儿摘干净了，余燕子办事一向铁面无私，除了没怎么参与活动的周锦和渺渺，大家都挨了罚。
　　唐霖难逃罪愆，处流放之刑；安鹏举因剧情设定并非主观犯罪而从轻发落，亦处流放之刑；谢昭阳知法犯法，虽无犯罪之实，但居心实在可憎，本应禁止出场，念其认错态度良好，故改判禁止出场三章。唯独许双卿死不认账，反告程玉侮辱自己的人格，两个人几经辩论难分胜负，在教室里当着余燕子的面撕第二场。
　　流放之刑，说得简单点就是陪李乘风打游戏。对于这个决定，唐霖当然不服气。且不说程玉这个罪魁祸首一点惩罚都没有，就单说这个流放刑，流放到游戏世界里？唐霖的直觉是余燕子另有所图。
　　余燕子的确另有所图，她试图跟李乘风搞好关系，趁机偷师观星术秘诀。不过此时唐霖尚不知道这一层，她对打游戏没有兴趣，更何况是和安鹏举组队。
　　分神间，郑橑云已经换上新装。她把头埋得更低了，谢明月惊呼道：“郑姐姐，你怎么就染了帽子？”
　　文字无法表现郑橑云的愤怒，她接连打出一连串感叹号，咆哮着控诉：“一个染料只能染一件衣服！”
　　戴红帽穿绿衣的郑橑云坐在唐霖身边，深谙人情世故的唐霖选择硬夸：“我觉得时尚。红花配绿叶，太和谐了。”
　　郑橑云没有回她。三人在树下又等了一会儿，正当唐霖以为这个午休就要全部用在等李乘风上线之时，僵住的安鹏举动了一下，说：“乘风师姐来了。”
　　等烦了的谢明月立刻站起来，眼前还是一片荒芜。她还在暗自思忖这位朋友连出场都要千呼万唤才出来，肯定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直到看见李乘风骑着小电驴从新手村里出来，谢明月觉得自己上网踩到屎。
　　李乘风驾着小电驴在众人面前来了个漂亮的甩尾漂移，摘下墨镜道：“诸位小友，今天天气真好。”
　　谢明月说不出话，郑橑云犹豫片刻，还是说：“我记得这是个武侠游戏，你是怎么弄出电动车的？”
　　“这个是周年特典，你们是新建的号，已经错过获取时间了。”李乘风车技熟练地驾车潇洒溜一圈，说，“你们午休时间有限，废话不多说，咱们尽早上路吧。”
　　唐霖点开任务栏：“是指日常任务吗？”
　　李乘风把墨镜戴回去：“什么是日常任务？”
　　安鹏举如遭雷击，这才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你要我们陪你打游戏，结果连日常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都是系统强加给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做？”李乘风轻蔑一笑，指点道，“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我们今天的行为准则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郑橑云和谢明月已经想跑了，碍于面子不好细说。既来之则安之，如今的委屈求全也是迫不得已，安鹏举压下心头怒火细问道：“可是我们要怎么玩呢？”
　　“放心吧，今天一定叫各位小友终身难忘。”李乘风一拧钥匙，小电驴闪电般冲出去，只留下她在风中模糊的尾音，“快跟上，我们一起去玩个痛快。”
　　正如此前郑橑云所说，这是一个武侠世界。像小电驴这样的宝座仙驹不可多得，郑橑云懒得再追究设定，翻身上马，赶忙跟上跑得快没影的李乘风。
　　正如此前郑橑云所说，这是一个武侠世界。所以谢明月搞不懂自己手里为什么会有西方魔法世界里才会出现的长柄法杖。郑橑云和李乘风二话不说冲出去了，她当然不能落后，骑着法杖也跟上去。
　　原地仅留下什么道具都没有的唐霖和安鹏举。
　　两人相顾无言，唐霖开口：“我们该怎么办？”
　　安鹏举深吸一口气，绝望道：“跑吧。”
　　如此简单的两个字，仿佛重达万钧，差点吓得唐霖当场昏倒。还好自加入406开始，她接触到了许多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大大提高了她的承受能力。
　　走在前面的人没发觉不对，李乘风一骑当先，郑橑云紧随其后。谢明月把法杖当飞天扫帚骑，在空中低头问：“前面那位骑电驴的同学，您怎么称呼？”
　　不知交通规则为何物的李乘风仰头看她，灿烂笑道：“在下枕棋氏李乘风，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Windy。”
　　“好的李乘风。”谢明月飞快道，“我们要去哪？”
　　“随便逛逛。”李乘风语调张扬，驾车冲破城门，在街道上一路飞驰，轻车熟路绕过行人，毫不减速。
　　三人在一间客栈门前停下，唐霖和安鹏举隔了五分钟才到场。李乘风嫌弃道：“你们来得太慢了。”
　　“你们有代步工具，我们两个是靠自己跑过来的。”就算是在游戏里，唐霖仍然感觉到身上笼罩着一种无形的劳累，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并没有发现什么任务提示，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看风景吗？”
　　“不是，你看见街上那个摆摊买鞋子的没？”李乘风伸手遥指车水马龙的石桥，桥上有个气度不凡盘腿而坐的小贩，面前铺开一张麻布，上面搁着几只叠起来的草鞋。
　　唐霖细看一阵，说：“看到了。怎么？”
　　李乘风挥手下令：“你去把他的摊子砸了。”
　　唐霖双手离开键盘，安鹏举转头看她，二人脸上皆是无以复加的震撼。郑橑云酝酿一下语言，说：“那个，李乘风。你有没有看见那个商贩头上飘着的字？”
　　“看见了。”李乘风满不在乎，“是他的名字啊。”
　　“你识字吗？”谢明月内心复杂，“你知道刘备吗？”
　　李乘风一脸认真：“知道啊，这条街上的草鞋一哥。”
　　“不是……该怎么跟你说呢，刘备，就是汉昭烈帝，是个很有名的历史人物。”谢明月在外人面前时刻保持冷静，试图心平气和与她沟通，“如果唐霖学姐去砸了他的摊子，恐怕会摊上很严重的后果。”
　　“他不就是一买草鞋的吗？说实话，我每天上线都能看到他在那里蹲着，看见他就觉得碍眼。”李乘风没被刘备日后的伟大成就吓到，见众人面有惧色，摩拳擦掌道，“看他不爽很久了，你们不砸我砸。”
　　安鹏举正要出手拦她，却忘了这个游戏没有拦人功能。李乘风大摇大摆走到刘备面前，倨傲得头也不低，用鼻孔看人：“卖鞋的，你这鞋多少钱一双哪？”
　　游戏里的刘备好脾气：“你好你好，两块钱一双。”
　　李乘风哼一声，冷笑道：“两块钱？亏你敢喊这个价。这鞋子是金子做的，还是这鞋带子是金子做的？”
　　刘备似乎也觉棘手，本分回答：“鞋是草编的。”
　　李乘风含笑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就走。回到电驴边，她哼着小曲儿调整后视镜，唐霖怯怯道：“师姐，不买鞋就走吧，就算在游戏里也不能惹是生非。”
　　李乘风觉得她说得很好，驾车碾过刘备的草鞋摊。看着小电驴扬长而去掀起的烟尘里刘备惊慌的脸和被车轮碾得满桥飞的草鞋，旁观的四人差点魂归太虚。谢明月最先反应过来，骑上法杖跟上。
　　不愧是周年庆特典，李乘风座下的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疾如长风。谢明月骑着法杖追过去，再追上她时，她正坐在几个NPC身边听NPC介绍游戏背景。
　　从刚才桥上卖草鞋的皇叔可以得知，这个游戏还有历史背景。谢明月跟她搭话前留了个心眼，专门点开游戏地图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现在处于洛阳边境。
　　原来是以东汉末年为背景的游戏……谢明月检讨自己进游戏之前为什么没去查查这游戏的来头，她心中略一思索，关掉地图对树下摇蒲扇的李乘风道：“我们把刘备得罪了，以后就不能投靠蜀国。这里离洛阳近，过段时间曹操回来，我们趁机改投曹魏吧。”
　　“啊？什么改投曹魏？”李乘风在蒲扇后皱眉，“你听见这几个人说什么了吗？董卓在洛阳里横行霸道鱼肉百姓，需要一个勇士出手替天行道，弄死董卓。”
　　西风烈烈，谢明月下意识握紧拳头。
　　这时候贸然行刺或许会适得其反，不过赌一把也不是不行，反正游戏里行刺失败还能重来。谢明月下定决心，抬头说：“那我们就当这个出头鸟，行刺董卓。”
　　“啊？什么行刺董卓？”李乘风丢开蒲扇，远眺洛阳城坚固的城墙，傲然昂首意气风发，“我要踏平洛阳。”
　　谢明月心中大惊，从不知道李乘风竟有这样的豪情壮志。看着她迎风独立的背影，谢明月不禁有些动容：“你脑子有病，就我们五个踏平洛阳？找死啊？”
　　安鹏举等人姗姗来迟。谢明月说不过李乘风，扑到安鹏举身边道：“快来劝劝，这个人说要踏平洛阳。”
　　“不就是拿下一个洛阳，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我有强力外援，很轻松的。”李乘风回头，胸有成竹地笑着说，“只需三番钟，包你们和我一样爱上这款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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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乱世悍匪李乘风
　　天下大势不可推算，诸侯割据，山河破碎，礼崩乐坏，帝王将相已是身不由己，更不必提平民百姓如何聊生。
　　这是难能一遇的风云际会，遇见了人人都有份，越活越倒霉。兵戈相交生灵涂炭，手握重权之人自号人杰登枯骨临高位，以蔽日旌旗为尺，妄图划分天地。
　　在历史书上写过太多王朝更替，刘邦大败项羽于垓下，剿灭楚军八万人。乍一听好像也不是很多，实际上阳蜀附中全校加起来只有近一千五百人。也就是说，输掉一场垓下之役，相当于炸掉五十个阳蜀附中。
　　好在这个游戏没有那么写实，洛阳城里的百姓们依旧是该干什么干什么，练武读书，织布种田，仿佛朔星从来没有骑着巨象踏破城门冲进来一样。
　　“都说了让你三思而后行啊！”谢明月拽着李乘风衣角挂在半空中，地上被巨象踩扁的游戏角色在短暂的延迟后凭空消失，无声被历史的浪潮裹挟进数据海洋里。
　　“要是这些人都学会躲，那不就真的跟人似的了吗？那我就不会进来了。”李乘风站在巨象头顶，遥遥望见那座辉煌宫殿，指路道，“朔星，我们去那边。”
　　朔星不问原因，没主见地应一声：“好嘞。”
　　之前与朔星说过几句话的安鹏举和唐霖哂哂不敢言。朔星师姐一向唯唯诺诺，居然会陪李乘风玩这种游戏？她的坐骑为什么是一头比城楼还高的大象？
　　因着朔星和巨象的出现，众人终于有了统一的交通工具，不用像刚才那样毫无默契地追赶。郑橑云果断弃马，骑大象可比骑马好玩得多。她回身望着一路走来被踩扁的房屋楼阁，问：“这样做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儿？反正是游戏，不会真的伤害到谁。朔星看见没，那个站在宫门前的就是董卓。”李乘风一拍朔星的肩膀，威风八面地下令，“快快快，撞过去，踩死他！”
　　朔星对她是唯命是从，不用李乘风补充吩咐，载着众人的巨象宛如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踏碎西凉军堆起的盾牌，行使天罚般向着无处可躲的太师撞过去。
　　漫天烟尘中，董卓的尸身在废墟中显露面目，固若金汤的宫殿围墙此刻落石滚滚，在巍峨肃穆的皇城内上演了一场谁都没料想过的山体滑坡。
　　年轻的皇帝捧着传国玉玺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在李乘风面前谦卑地低头，哭得泣涕涟涟：“壮士为国除害，实乃社稷栋梁。董贼既没，朕年幼无知，难堪大任。今欲禅位让贤于有能之人，不知壮士意下如何？”
　　这游戏自由度还挺高，朔星不明就里，谢明月无语至极，郑橑云凑近了端详皇帝手中的东西，唐霖被死去的回忆攻击假意看天气猜明天会不会下雨，安鹏举跃跃欲试，只恨刚才下令踩死董卓的不是自己。
　　李乘风面不改色，从皇帝手中接过玉玺，高高举起。正当围观群众跪下准备叩拜之时，李乘风大声说：“你们都听见了，皇上说要退位让贤。接下来我会把这个玉玺扔出去，谁接住了，谁就是下一任皇帝！”
　　安鹏举想上去掐死她，李乘风不愧是枕棋氏的门生，两袖清风淡泊名利，捧着玉玺就往城楼下丢。
　　万众瞩目的绣球即将落地，正好砸在门楼下一位准备护驾的将军怀里。李乘风见大汉后继有人，也不再多留，挥手招呼众人集合，再次下令道：“走了。”
　　又是一番跋山涉水，好在这回有朔星和巨象在，没有代步工具的唐霖和安鹏举受益最大，不用手动按W键十分悠闲。从洛阳城出来以后，李乘风就不肯和大家一起坐大象，非要骑着她那小电驴在旁边晃荡。
　　李乘风一路驰骋，在片荒郊野外就地停下。她不走朔星也不走，几个人挤在一起鬼鬼祟祟地蹲在半人高的草丛里，这下还真就有几分像智取生辰纲了。
　　像是掐好时间似的，蹲下没多久，一位怀中抱婴儿的戎装男子就从另一头策马赶来，李乘风当即窜出去，高声喊道：“赵云！赵将军！麻烦停一停！”
　　赵云不知人心险恶，还真的停在李乘风面前。就算李乘风看上去并无恶意，他也还是握紧手中武器，搂紧怀中襁褓在马上戒备地问：“你是何人？”
　　“哎哟，你管我是谁。”李乘风指着他怀里的婴孩道，“这幼童是不是糜夫人之子，大名叫刘禅的？”
　　赵云低头看一眼怀中熟睡的刘禅，心中犹疑不定，握紧缰绳问：“莫非你是主公派来接应我的人？”
　　“怎么可能，”李乘风笑得不行，“朔星！”
　　朔星利落地应一声，巨象从草丛中疾驰而出，长鼻卷走赵云怀中婴儿，李乘风顺势跨上电驴，当即捏着最大马力冲出去。赵云的身影逐渐消失，象鼻间卷着的婴孩也消失不见，李乘风又紧急踩刹车停下。
　　唐霖惊魂未定：“你为什么要跟赵云抢阿斗啊？”
　　李乘风眨眨眼：“好玩啊。”
　　唐霖被她这句理所当然的答复呛得差点咽气。
　　李乘风觉得她小事化大，摆手安慰道：“没关系啦，游戏就是开心嘛。时间紧迫，我们该赶去下一个地方了。”
　　说完，李乘风又带领众人踏上征途。
　　朔星精神抖擞，宛如打马御街前，坐在巨象头顶，不时弯腰关心下边的李乘风：“汴汴，你快上来吧。”
　　李乘风不想看她：“我真的说烦了，别那样叫我。”
　　朔星委屈地缩成一团，安鹏举看不下去，出面维护道：“这我就不得不出来说句公道话了。乘风师姐，你怎么每次都对朔星师姐这个态度，人家欠你钱了？”
　　李乘风生气道：“你没听见她叫我什么吗？”
　　谢明月对朔星印象还算过得去，下意识插嘴：“便便？我们知道，贱名好养活，我们不会嘲笑你的。”
　　“滚啊，我才没有这种有歧义的小名呢。”越真诚越伤人，李乘风怒甩衣袖，仰头跟上面那群没脑子的争论道，“她说的不是便便，是汴汴，微生汴的汴！”
　　象上众人相视不语，郑橑云问：“有区别吗？”
　　李乘风深呼吸，努力支撑起耐心给众人科普：“区别大了去了。不是大便的便，是汴京的汴，汴梁的汴。”
　　安鹏举心下了然：“哦，原来是便便类卿。”
　　“什么便便类卿，我不是便便，也不是汴汴！”李乘风急火攻心，差点把小电驴开到护城河里，她一把把车把把住了，“你们不知道，我的老师叫微生汴，朔星以前是她的法器。后来老师退休，就把朔星传给了我。”
　　“原来朔星师姐说的汴汴其实是你的老师吗？”唐霖看着一脸天真的朔星，长叹一声以表唏嘘，“又是替身文学，你们枕棋氏的内部关系真是……唉，一言难尽。”
　　谈话间，游戏内已是夕阳西下。众人行至一片水边，在长满苇草的岸上缓慢行进。微风吹得苇草摇曳，顺便带起李乘风的衣袖，她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朔星只是脑子有问题，记不住我的名字而已。”
　　朔星重重点头：“嗯，我不是傻，我是记性不好。”
　　太傻了。李乘风瞟安鹏举和唐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你们之前见过的渺渺和阮芗不也是这样吗？记性很差。”
　　“好像确实如你所说，”唐霖回想了一下渺渺和阮芗的各类行径，怀疑道，“难道不是因为她们白痴吗？”
　　“哼，说出这种话的你才是白痴。”李乘风嗤笑一声，扭头观赏江上被风揉碎的残阳浮光，“阮芗是五代人，渺渺是东周人，朔星比她们两个年纪还大。你能记住从小到大跟你说过话的每一个人的音容姓名吗？”
　　唐霖语塞，谢明月问：“什么五代人东周人？”
　　经谢明月这一说，李乘风才猛然发现队伍里不全是自己认得的：“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今天都是熟人呢。”
　　谢明月还想追问，唐霖想了个绝妙的借口，一本正经地跟谢明月解释：“我们在说昨晚的电视剧，渺渺和阮芗都是角色，朔星师姐正好跟那个角色重名。”
　　“哦。”谢明月点点头，她知道这群人藏着秘密，以她的立场不好多问，于是就假作信服，缄口不言了。
　　“到此为止吧，有外人在我就不说这些了。”李乘风收回话头，但又有一件事实在想说，于是喊朔星看过来，问，“既然你只愿意记微生老师一个人的名字，那为什么只喊汴汴，直接叫微生不是文雅很多吗？”
　　朔星紧抿着唇，好半天才说：“我怎么没想到？”
　　众人低头无话，就这还敢说自己不是真的傻？
　　李乘风对她的愚蠢习以为常，没想到这回朔星更是勇攀高峰，望着她认真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微生吧。”
　　李乘风一下就翻车掉进奔腾不息的江里了。安鹏举怕她刚才坏事做太多遭报应，赶紧跳下巨象入水去救，在水里追着被冲走的李乘风游了好一会儿才把她打捞上岸。
　　江清水波连，天高鸿鹄飞。天色将晚，寒风料峭，游戏里不怕着凉，李乘风就没生火堆。她指着河岸那头筑起的高台，问：“你们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安鹏举烦得要死，甩干净身上的水：“不知道。”
　　李乘风又看向一脸忧虑的唐霖等人，她们也是摇头。李乘风说：“那是请东风的祭坛，那个在台下更衣的是诸葛亮，他马上要做法请东风助阵，大破曹军了。”
　　“你是准备来搅他的局的？你是黄巾军派来的奸细吧，怎么老跟汉室过不去。”郑橑云掰着指头一个个细数她的罪恶，举例道，“掀刘备的草鞋摊，把传国玉玺送给无名小卒，跟赵云抢阿斗。你到底想怎样？”
　　“第一，那个拿到玉玺的人不是无名小卒，那个人是孙坚。”李乘风也伸出两根手指，格外重视地反驳，“第二，我不是来害诸葛亮的，我只是带你们来看热闹。”
　　见识过李乘风今日种种出格举动的人，除朔星以外，都不会信她这番话。不过李乘风看上去十分严肃，众人也不好追究，只等着看她接下来要捅出什么事来。
　　在这种几乎是要下注押李乘风会做出什么的气氛里，只有唐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刘备上午还在买草鞋，怎么下午诸葛亮就在赤壁借东风破曹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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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风来
　　大江东去，浪涛奔流。静谧长夜难闻风声，旌旗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一如因兵力悬殊而萎靡不振的士气。
　　皓月当空，苇草细响，郑橑云想起自己上次被谢昭阳诬陷随地大小便，更加不想在这片草地里蹲着。
　　她拍拍蹲麻了的腿想站起来，李乘风反手拉住她，搬出耐心循循善诱：“别急，别急。东风就要来了。”
　　“我又不是在等东风，我是想走了。你叫我们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宝贵的午休时间就这么虚度，郑橑云的语气不免带了丝凶悍，“我不伺候了，我要下线。”
　　“别，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可以给你讲点好玩的放松心情。”李乘风自来熟，一手搂住郑橑云的手臂，一手指着自己问，“你难道不觉得，我和诸葛亮很像吗？”
　　“像，”郑橑云咬牙切齿，“像个鬼。”
　　“那是你还不了解我，我就觉得我和他很像。”李乘风沾沾自喜，满脸得意，“你们都还在上学，就应该知道点历史。我问你啊，诸葛亮最巧的计谋是哪个？”
　　郑橑云呃一声：“空城计？”
　　李乘风摇头。
　　唐霖跟着说：“骂王朗？”
　　李乘风笑着摇头。
　　安鹏举想了想，说：“草船借——”
　　“草船借箭！”李乘风飞快大声打断她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故作可惜地摇头，“你们就没答到点子上。”
　　安鹏举当即卷起袖管上前掐死她，唐霖慌忙把她搁在膝头的键盘抽走了，李乘风才幸免于难。
　　游戏里，李乘风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游走在生死边缘，还是张着那个嘴巴什么都往外讲：“我觉得诸葛亮这一生，草船借箭这招最妙，最值得称道。几艘小破船，就能骗曹操十万支箭，你们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谁都累得不想说话，朔星偏就不让李乘风安静下来，捧场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是怎么想的啊？”
　　俗话说得好，不怕队友是弱智，就怕队友全是弱智。朔星和李乘风可谓是双剑合璧，一个甩饵一个咬钩，组成当之无愧的不看气氛非要说话永动机，李乘风十分受用，大声说：“依我看，诸葛亮当时就是不想活了。”
　　经过短短半小时的同行，众人对李乘风的容忍度已经抬到了另一个级别，她能说出什么都不稀奇。
　　见众人不表态，李乘风丝毫不气馁，选择与观众互动增进感情。她拉住四人中比较好说话的唐霖，期待地问：“带着几个人就往曹操的大营冲，不是不想活了是什么？唐霖小友，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我不知道，”唐霖压根不上她的当，冷漠地抽回手望向别处，“就你今天做的那些破事够你死好几百遍，你想挨骂别带上我。”
　　“什么挨骂，我说的是我的个人推断，不想信可以不信。”这人不识好歹，李乘风赌气地推她一下，“想死是常态，想活是变态。你们谁是真心想活的？你想想，要是曹军用了火油，绑满茅草的船肯定要被烧着了。”
　　“原来他本来就是想死！”李乘风越说越激动，用力一拍朔星道，“东吴不信他，蜀汉也救不了他，四面楚歌，人家多无助啊？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假意借箭，搞不好还有生还可能，再不济不就是一个死嘛。”
　　面对这种局面，唐霖低头抠手假装自己不存在，扭头一看，安鹏举已经卸下耳机翻漫画书了。
　　郑橑云和谢明月沉默不语，劝也不是骂也不是。
　　“我真是太欣赏他了，我也好想死啊。”李乘风吸吸鼻子，抬手抹眼泪，“你们知道我活得有多痛苦吗？我每天晚上五点钟不能睡觉，天天看星星看月亮，我眼睛都要瞎了，我一点都不想看啊。每天都是报告课业报告课业，不是看星星就是写作业，微生汴个神经病，查重率必须低于百分之三？筛面粉啊筛这么细？”
　　“枕棋氏实在是不要脸哪，要么就是像朔星这样大白痴要么就是微生汴那种笑面虎，我根本听不懂法衡在说什么，泯芳没救了我还有救呢，姬箙周锦天天就知道学习进取直挂云帆，你们都不用休息的吗？”李乘风用力锤地面，“知不知道你们的努力衬得我很懒啊！我只是没你们那么热衷学业有什么错啊！”
　　朔星束手无策，一时不知道她在骂谁。
　　照她这么嚎下去大家非得被她震聋不可，谢明月和郑橑云不好意思打断她，唐霖只得接下这个烂摊子，关切道：“没关系，乘风师姐，我能理解你……”
　　“你能理解我吗？那你把我杀了吧。”李乘风抓住唐霖，当即就拽着她的袖子扑通一声跪下了，“我真不想活了，我也想草船借箭，我也想死！我上辈子是血洗了枕棋氏这辈子才被她们折磨……再留在枕棋氏里我恐怕要控制不住自己再把枕棋氏血洗一遍了！”
　　唐霖也不知道她怎么在游戏里跪下去的，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搀起她。安鹏举秉性助人为乐，戴上耳机提议：“乘风师姐，要不我现在就把你杀了吧。”
　　“隔着网线呢，你怎么杀我……”李乘风一句话没说完，安鹏举的游戏角色提起刀就往她脑袋上砍，李乘风无力倒地，看着象征性掉了一丝的血条，闭目流泪道，“小安我谢谢你，装备太好了打不死我对你不起。”
　　谢明月热心地说：“我们也可以帮忙的。”
　　郑橑云点头，拿着刀就要追随安鹏举。李乘风倏地坐起来，目光如炬看向众人：“你们感觉到没？”
　　唐霖还是没懂她的意思，问：“感觉到什么？”
　　“是东风！”李乘风站起来，大声说，“东风来了！”
　　李乘风喜不自胜，亢奋地对着天空挥手，任由这阵来得无凭无据的疾风带起自己袖摆。苇草被吹得纷纷向一边倒去，江上的战况也是如此。东风乍起，北方的舰船被引火点燃，连绵于水面的焰光照彻夜空。
　　厮杀声被风送入耳中，李乘风隔岸凝望长波烈火，鼓掌笑道：“撕得好，再撕响些！”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转头又说，“这儿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走吧。”
　　安鹏举看一眼时间，说：“我们都没空陪你乱晃，还有半个小时午休就结束了，我还有作业没写呢。”
　　“再陪我去最后一个地方，然后大家就各回各家散就散了。”李乘风又扑上来揽住她，对一旁认真观战的朔星道，“把你的大象弄出来，咱们又要上路啦。”
　　朔星诶一声，众人又随李乘风指的方向走。这回她像是玩得累了，就没再骑她那破电驴，跟着众人坐在象上。李乘风自得其乐地嚼草叶，哼歌看风景，完全无视已经对她彻底不耐烦的谢明月一干人。
　　微风吹起她的头发，东方即白，鸟雀鸣啼。朔星驾驶巨象一步一个脚印，在刘备摆摊的那座城停下。
　　李乘风先跳到地上，说：“各位小友，咱们这游戏里的时间是过了一天了。世间万物，只讲究一个周而复始，我们再掀一次刘备的草鞋摊，也算有始有终。”
　　谢明月道：“你跟刘备有仇啊？又对他下手？”
　　李乘风模棱两可地摇摇头，唐霖记起自己想到却一直没说的疑虑，问：“乘风师姐，昨晚刘备联盟东吴，在赤壁大败曹军。他现在就算不是在庆功宴会上就是在家补觉，怎么可能大清早的跑来这里卖草鞋？”
　　“说得不错。”李乘风打个响指，悠哉游哉地领着众人穿过街巷，停在桥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刘备果然一身布衣，揣着两手在桥上摆摊卖鞋。
　　李乘风走过去：“你这鞋多少钱一双哪？”
　　刘备和气笑道：“你好你好，两块钱一双。”
　　面对着和昨天一样的人，说出了和昨天一样的台词。李乘风还是没买鞋，草鞋不加攻防，买了对她没什么用处。她走到伙伴身边：“发现没？他不记得我。”
　　众人面面相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游戏不可能预测到每个变化并做出相应的改变，这能说明什么？
　　“就算今天我掀了刘备的草鞋摊，他该当昭烈帝还是当昭烈帝。现在去洛阳，董卓也还是站在城楼上鱼肉百姓，要是我们再杀他一次，皇帝也还是会捧出玉玺要让位。”李乘风说得淡然，“抢走阿斗，他也还是后主。没人摆阵，赤壁的东风也还是会来。这个世界是早就编定的，微小的反抗无法改变既定的局势。”
　　谢明月觉得无聊，说：“是啊，这就只是个游戏。游戏角色死了还能再刷新，在现实中就是人死不能复生了。”
　　“你说得也没错。只是你们两位——”李乘风将目光转向唐霖和安鹏举，“对于枕棋氏来说，你们的朋友周锦是消耗品，是死掉之后还会再刷新的游戏角色。”
　　“周锦小友今年已经满十七了。”一直保持沉默的朔星忽然开口，她说，“转世永远无法拥有超出本体的寿命，这是枕棋氏密钥上写定了的。所以，无论是复活秘术还是观星演算，救不回来的人一定救不回来。”
　　安鹏举看向唐霖，唐霖却是茫然的表情这下李乘风也明白了——唐霖还以为之前自己参与余燕子和周锦的演算小队只是为了帮助罗城和白菟破除设定，至于余燕子和周锦暗地里的打算，她并不知晓。
　　李乘风笑道：“唐霖小友，你被她们利用了。周锦远不像你平日所见的那样简单，微生汴曾给她和姬箙小友同卦卜过一筮，两人的谶言合起来是一句俗话。”
　　“怒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虽说她们两平日所行跟谶语完全不搭边，”李乘风顿了顿，扑到安鹏举面前恐吓道，“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二人，尤其是周锦，一个没看住就会给枕棋氏带来难以估量的动荡。”
　　安鹏举后退一步，却还是被她抓住了。李乘风换下刚才那副不伦不类的表情，严肃地说：“她邀请你们到无名山做客，百分之百是在算计。你们还是别来了。”
　　安鹏举恨不得把她踢出十米开外，用力把她推开后，问：“大师跟你说过要请我们去无名山？”
　　“她既然是算计，又怎么可能和我说。这是我自己算出来的。”李乘风得意地仰头望天，自夸道，“我也是很厉害的，只是没有旁人表现得那么爱学习罢了。”
　　“该说的都说了，你们究竟来是不来？”李乘风转头看向唐霖，意气风发地笑道，“我早就算出了你们的答复，但要是你们能证明我算错了，我也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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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出自《格言联璧·存养类》。


第159章 活到老学到老
　　夏夜静谧，程阿金在程家的别墅里办了场宴会，目的是向大家展示跟了她几十年的宝贝留声机。
　　她没有穿麻袋，而是衣冠端正，为了彰显她对留声机的重视，居然学着宋迤的样子大热天戴手套。此时的气氛不算缓和，她对拿唱片的陆适伸手：“拿来。”
　　要是让她在名流云集的宴会上播放程阿金自行献唱的《夜来香》，不止是程遂和程玉，就算是在程家只工作过一天的人都会在阳蜀永远抬不起头来吧。
　　陆适面色冷漠地抓紧手中的唱片，面对程阿金的步步紧逼依旧寸步不让。程阿金再度将手往她面前送了送，胁迫道：“小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唱片给我。”
　　陆适不卑不亢地微笑：“敬酒虽好，可不能贪杯哦。”
　　“你不给我我就撒泼了，我会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程阿金见她油盐不进，心一横，用手指着厅内绘声绘色地比划，“我要从这边滚到那边，还要大喊大叫。”
　　陆适难以保持冷静，差点没把手中的唱片掰断。
　　两人僵持不下，程阿金不高兴，众人就跟着不能自如。毕竟程阿金那个年纪，跌一跤就好比滚下阎罗殿的台阶，实在不能轻纵马虎。况且她要是真的背过气去，大孝女程遂恐怕要等到她断气了才会叫医生来。
　　厅内假意谈话，眼睛都凝在陆适身上，无不唏嘘。听闻程氏母女素来不和，管家是跟程遂站一派的，难道是这两人暗中较劲，程阿金借管家弹压程遂？
　　这时请程遂出手，就会引来程阿金的猜忌，但程阿金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程玉坐在桌边看手机吃蛋糕，程遂坐在桌边看程玉吃蛋糕。有人绕到她身边，低声说：“婆婆和陆适杠上了。”
　　“没事，皇帝不急我也不急。”程遂语调平淡，此时她对那边的萧杀气氛不怎么上心，撑着下巴随便一答，微笑着凑近程玉拿腔拿调道，“宝贝，期末考都结束了，暑假不就是拿来玩的嘛。你怎么还这么努力呀？”
　　程玉看得入神，眼睛没从屏幕上移开：“没有啊。”
　　霎时间，见鬼、夺舍、神仙显灵等词汇划过程遂脑海。程遂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又问：“你在看什么书？”
　　程玉挖蛋糕，漫不经心答道：“《纯情○头火辣辣》。”
　　纯什么？孤陋寡闻的程遂不知该怎么把这个话题延续下去，只好悻悻闭嘴不去打扰。另一边，陆适实在拗不过程阿金，只得把唱片交到她手里。
　　程阿金扳回一城很是得意，将唱片妥善放在转台上，细致摆好唱针。随着唱片旋转，唐蒄的声音轻柔地响起来：“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我们的好朋友程阿金，庆祝她战胜自己，拥抱everybody。请允许我献上一曲《七色光》，诸君都给老娘倾耳听，yoyo!”
　　唐蒄的歌喉在那个久远的年代里可谓是冠绝一时，能把活人唱死，能把死人唱活。程阿金慌忙把唱针扯开，恼羞成怒地瞪着陆适：“这不是《夜来香》，这东西我一直带着不离身，你什么时候换了我的唱片？”
　　陆适轻蔑一笑，深藏功与名谦虚躬身回答：“身为程家的管家，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可怎么行？”
　　“……我们真的会被告侵权的。”程玉冷静地说。
　　程遂端起茶杯，事不关己地说：“这个故事进行到这里玩过那么多梗，现在说这个已经来不及了。”
　　程玉低头看书：“算了，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刚才劝程遂出面平息风波的人也不动声色地退下了。陆适和程阿金就唱片的事吵到桌边来，两人正要骂出个胜负，发现程玉捧着手机看书，登时停下了争论。
　　莫非是在学校受欺负了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还是遇见高僧点化准备遁入空门？陆适心下慌乱，强装镇定抬手搭上程玉的肩膀，问：“你在看什么？”
　　程玉仍是答：“《纯情○头火辣辣》。”
　　陆适倒吸一口凉气，程阿金来了兴致，挥着手兴奋地问：“是不是那个！主角叫那什么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程玉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其实这是我看的第二本，上一本《总○在上》我已经看完了。”
　　到底是程阿金见多识广，她与僵住的陆灯和程遂不同，拉开座椅靠背在程玉身边坐下，很有闲心地给自己斟了杯茶，无意间跟程玉找话说：“没想到你会看这些东西，我以为你这个智力只能看懂三只小猪。”
　　程玉虽然觉得她这话恶心，但又惧于姥姥的威慑，她和程阿金关系还行，也不想多作掩饰：“是我同学推荐我看的。她说只要我看了这些，尽量避免做出书里男主角的行为，就可以平安一生，免却牢狱之灾。”
　　“你同学挺有性格的哈。”程阿金缓缓点头，露出颇为赞赏的表情，顺便捞过茶匙给杯里的茶加糖。
　　“嗯，确实很有性格。”程玉神情凝重，盯着面前沾着奶油的空盘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说，“她很讨厌我。”
　　此话一出，程阿金立刻低下头不再说话，程遂拍案而起，怒吼道：“居然不喜欢我们小玉，眼光这么高？我倒要看看是谁，叫毛阿姨来一趟，看我不弄死她！”
　　众人闻声望向这边，背过光在她们看不见的角落窃窃私语。陆适慌忙把程遂拉下来，程玉抬眼观察四周，苦着一张脸说：“算了，总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喜欢我。”
　　“宝贝，我们转学，不能让这种人欺负你。”程遂突然伸手抓住程玉的肩膀，拽着她用力摇晃，“妈妈就是看不得你受苦，妈妈就是要所有人都喜欢你才满意。”
　　她动作太快，程玉没能躲开，头晕目眩地搭住桌面，摇头艰难拒绝道：“我不要转学。我还和她们约好过几天要去我们宿舍里一个朋友家里玩。”她看了看程遂的脸色，补充一句，“就是周锦。她很厉害的。”
　　听她提起周锦，桌上三人脸色各有变化，程遂抬起头来，跟她一向看不起的程阿金交换了一个眼神，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在心虚。她松开程玉，正襟危坐，故作不在乎般提问：“哦，你是说那个枕棋氏的孩子？”
　　“嗯。”程玉点头，看着程阿金和程遂各怀心思的表情，心里陡然生出一阵疑虑，“那个，在我和大师还没认识的时候，我们家就已经开始接济枕棋氏了吗？”
　　程遂似是不解，望向程阿金。程阿金牙都快掉光了还对着蛋糕流口水，见程遂和程玉都在看她，用餐巾擦了擦嘴正色道：“没错，我们家和枕棋氏有些渊源。”
　　在程玉面前，程遂只想进一步抹黑程阿金的形象。为了彻底把黑锅扣在她身上，程遂故意佯做惊讶，指着程阿金说：“天哪，你瞒着我？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是吗，你不知道？你开车去无名山上兜一圈，看看那个师祖会不会追着你喊程老板给钱修花园。”程阿金冷笑一声，“还在人前装无辜呢，我劝你跟小玉坦白。”
　　“坦白就坦白。”程遂懒得她，拉住程玉甩锅道，“好吧，妈妈确实是跟那些人谈过几次，都是替你姥姥去的。我跟那些人没有瓜葛，要是发现你姥姥在搞□□，我们就去举报她。”
　　要不是上次渺渺在学校里随口提起，也不知道姥姥和妈妈还会不会这么坦诚地和自己说。
　　如今的她仿佛置身于迷雾中，唯一能倚靠的就是她名义上的母亲程遂。程玉被她牵着，本该觉得安全，却不自在地蜷了蜷手。她斟酌着该不该问出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枕棋氏是很可怕的地方吗？她们说大师活不了多久，大师过段时间就会死吗？”
　　“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知道。”程阿金搅和着面前的茶水，将蛋糕上的奶油刮到茶杯里，“在枕棋氏里住着的，不都是一群仙人吗？仙人会死吗？”
　　陆适听得满面愁容，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掏出账单：“不，仙人是不会天天跟凡人要钱修宿舍的吧？”
　　“穷神啦，扫把星。”程阿金眯着老花眼凑近账单一看，举着餐叉指点，“修摘星楼需要这么多钱吗？”
　　“你是从来不管帐的，这些钱对你来说的确算不上什么。”陆适不想给她看，故意丢她面子把账单拍到桌面上，看向程玉道，“我个人觉得，比起信教供神仙，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更像是资助山区贫困儿童。”
　　“讨厌你的人是不是周锦？”程遂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掏出内线电话说，“如果是周锦讨厌你，那就不是不能办。天凉了，该让枕棋氏破产了。”
　　程玉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出手拦住莫名其妙开始发病的程遂，程阿金就站起来抓住她拿电话的手，悚然摇头道：“不行，蒄姐知道你草菅人命肯定要生气的。”
　　“臭老太婆你也不照照镜子，还好意思腆着张老脸叫人家蒄姐呢？”程遂说出口才觉着不对，又想了想再改口，“她还好意思腆着张老脸受你一声蒄姐？”
　　程阿金赞赏地看着她：“说这种话，不怕被她报复？”
　　“报复？我会怕一个成天不做事只知道躲在房间里看狗血连续剧的弱智？”程遂直面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神，冷着脸放下电话坐回去，“我早说过，枕棋氏就是个麻烦。这些年要我们出钱出力，现在居然还敢要人。”
　　陆适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往程阿金的茶里放核桃壳：“都有人身先士卒了，剩下的应该不用我们操心。”
　　程遂给陆适使了个眼色，陆适会意，举止自然地把茶杯递给程阿金：“来，再不喝茶就要凉了。”
　　“凉了正好，我也没想着喝。”程阿金笑着接过茶杯，随手把茶倒了，“毛阿姨喊我打牌，喝水灭财运。”
　　程遂面不改色，说：“毛阿姨是去上厕所。”
　　程阿金严肃解读：“偷偷洗手，换手气。”
　　程遂翻了个明显的白眼，挥手道：“你滚吧。”
　　程阿金没生气，站起来往厅外走，又折回来揽过程玉的肩膀低声说：“你到了枕棋氏以后，千万不要急着回家。无论在你眼前发生什么都不要怕，你要记得蒄姐姐时刻与你同在。”
　　程玉扭头看她，她拍了拍程玉的肩膀就转身潇洒离去，跑得健步如飞，差点被推餐车的侍应生撞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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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滋儿哇滋儿哇
　　好好的大夏天，太阳还巴巴地候在天上，不知怎的竟然下起雨来了。雨水把地板冲湿，重新放晴的时候把地上积水一晒，整座山就好似被放进蒸笼一样。
　　贺平兴和汪渑在廊檐下拼七巧板，雨天电视信号不好，阮芗师姐又占着书桌写东西，简直无聊透了。
　　风扇吹过的时候才觉得凉快，风扇一把头转走，就又热起来了。趴着的汪渑挪了一下手臂，汗把皮肤和木地板黏在一起，动的时候带着撕拉般的细微响声。
　　“嘿，看我拼的小鸡啄米。”汪渑放下最后一块用卡纸包好的小木板，翻个身平躺起来，用手撑开重得抬不起的眼皮看远处天色，“这雨什么时候才停啊？”
　　“汪渑你真是的，稍微听一听摘星楼师姐们的课吧。算算天气，再过一个小时大概就能雨过天晴了。”贺平兴把汪渑的小鸡啄米打散，她睇一眼汪渑，说，“你是不是不想玩？”
　　“我是又不想玩又着急。”汪渑无精打采地用手拍拍地板，不满道，“七巧板不好玩，我想玩水枪。周锦师姐说了下山这趟会给我带回来的，谁知偏就下雨了。”
　　贺平兴嘘一声：“你小声点，渺渺师姐在睡午觉。”
　　汪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贺平兴没回头就感觉到寒气靠近，这才发觉渺渺已经醒了。她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在贺平兴身边坐下，随口说：“周锦下山了？”
　　汪渑没好气地哼一声：“还说呢。辣子鸡前辈又吵着要吃山下的饭，原本合该阮芗师姐跑腿买饭，周锦师姐回来，阮芗师姐就有机会躲懒，赖在家里不去了。”
　　原来如此。自从上学期姬箙在学校里闹了一场后，就很少回她的镇守地。厢房里那位不露面的前辈只知道逮着人使唤，像姬箙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肯定不会下山采买。想必阮芗已是受害颇深，等到周锦放假了，就索性把这些琐事全都推到她身上。
　　“她怎么不叫上我？”渺渺问。
　　她话这话指的自然不是阮芗。
　　“周锦师姐是这么跟我说的。”贺平兴提前抢答，清清嗓子，故作深沉地说，“下山不过半个钟头，我一个人去就是了。渺渺师姐要睡午觉，你们不要打搅她。”
　　她演完，汪渑又赶忙加上解释：“刚才突然就下雨了，师姐可能困在雨里，就没能在半个钟头内回来。”
　　“这都几点了。”渺渺看着壁上挂钟自言自语，又低头看了看跟她干瞪眼的汪渑和贺平兴，伸手拿起地上的七巧板道，“怎么在玩这个，你们可以看电视呀。”
　　“电视没有信号。”贺平兴重重叹了口气，“要是朔星师姐在就好了，她会给我们讲很好玩的故事的。”
　　“这样。我们总不能傻坐在这里，不如我来给大家讲故事吧。”渺渺伸个懒腰，笑道，“你们想听什么？”
　　她虽不如朔星那样阅尽千帆，讲两个故事也还是会的。汪渑和贺平兴对视一眼，汪渑说：“林中灰鹿。”
　　灰鹿？是什么地方传说吗？朔星平时都在讲什么故事？渺渺皱眉，赔着笑说：“这个我不知道。换个别的。”
　　“那我来讲给师姐听。”汪渑一如往常爱表现，笑眯眯地坐直了身子，认真一字一句道，“林中灰鹿，讲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掉进水里马上就要淹死了，住在山林里的灰鹿神现身，把她从水里救了出来。”
　　她甫一讲完，贺平兴就摇头道：“不好。你省略得太多了，哪有人一分钟就讲完一个故事的？”
　　汪渑气不过，赌气说：“那你讲！”
　　“我不讲，我要听师姐讲。”贺平兴拽了拽渺渺的衣袖，“师姐，你给我们讲讲房里灵鼠打洞的故事吧。”
　　汪渑面露不快，自从年宴那回差点把渺渺害死后，贺平兴就对渺渺百依百顺，对她不敢有丝毫怠慢。法衡促狭地评价过，贺平兴就像个端着娄子的随从，左跑右跑，生怕渺渺的话头落在地上没人搭理摔碎了。
　　渺渺低头，心里很感激贺平兴的好意。可鬼知道老鼠打洞是什么东西啊？周锦什么时候回来？
　　枕棋氏的孩子们自小听的都是朔星自己编的故事。像姬箙师姐那样正经严肃的，像阮芗师姐那样随便无拘的，像渺渺师姐那样平日里只知道吃饭睡觉的，在孩子们眼里都古怪得吓人。作为枕棋氏里年纪最大的朔星，居然奇妙地具备与刚入门孩子们相匹配的童真，大家自然喜欢和她说话。
　　在朔星的世界里，千回百转仍会有好结局。像她这样一心希望大家都过得好的人，才编得出那些故事。就好比林中灰鹿，落水的孩子被灰鹿神救起，送到天上去做看守星星的神仙；又好比灵鼠凿壁，被坏人关在房间里的公主和灵鼠做朋友，灵鼠咬墙壁，公主得到自由。
　　这样得偿所愿的美满结局很受欢迎，以前的周锦也曾追在朔星身后要听她编的故事。
　　隔壁柜子就是卖书的，周锦的手停在游戏柜最顶上包装花花绿绿的跳棋上，食指压着盒顶将盒子抽出来。她像是不大高兴的样子，取纸盒如同拔剑出鞘。
　　山上的生活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无聊了，枕棋氏里的同僚大多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学观星的醉心天象，学画符的沉迷斗符，学摆阵的自闭钻研，修炼如逆水行舟。周锦简直难以想象山下那群散漫惯了的朋友们来到这里会是如何景象，想到这个心里就忐忑。
　　总之还是把能解闷的东西全部备上。周锦粗略地在柜台上扫了一阵，把合适的都放进竹篓里。将东西拿得差不多后，她才抱着背篓去收银台付钱。店员推销能力卓群，见缝插针道：“外面下雨，要不要顺便带把伞？”
　　经费紧缺，周锦无声地扬了扬手里的纸伞。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个？店员在心里犹豫一阵，还是不肯放弃，继续手里动作状似无意间笑着说：“你的伞好特别啊。这伞真的能挡雨吗？”
　　周锦像是被她说动，转头隔玻璃门查看外面的天色，认真答道：“这阵雨不算大，应当是能用上的。”
　　这话听着像是没底气。店员摆出营业笑，试图彻底说服她：“待会儿这雨会越下越大，纸伞不靠谱，看我们家的，宇航级钛合金伞骨，伞布是澳大利亚进口犀牛皮，防雨防风防火防弹，成功人士的标准选择。”
　　周锦低头假装没听见。店员眼见劝说无望，闭上嘴把东西收拾好。付款时她犹豫几秒，好半天没动作，最后下定决心抬头道：“你们这里，有卖肾宝片吗？”
　　店员摇头道：“应该在药店里才有。”
　　周锦赶紧付钱走开，快步逃出了店门，背着竹篓走入雨中。虽然下雨，但太阳也还在，阳光落到手上，仿佛跟着滴进手心的雨水也是暖的。
　　蝉躲在树叶的遮盖下，依旧放声鸣叫着。小时候她抓过几只蝉，放在师祖用旧了的玻璃茶杯里养。茶漏像是牢门一样，玻璃墙壁外是能看见外头景色却不能飞出融入其中的地方。周锦时常隔着玻璃窥视它们在杯中的一举一动。它们会振翅，会乱爬，攀附在玻璃杯壁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它们袒露无遗的腹部。
　　听说蝉鸣时用腹部发声。周锦把它们放到掌中，看着它们爬过自己的皮肤，又看着它们飞走。抓过几次之后，周锦逐渐感到厌倦，就不再执着于养蝉了。
　　那时是来回捉了几次？周锦仔细在心里数了数，依稀记得不过四次，捉放四次就意识到这样做不好了。
　　枕棋氏的人们却不觉得不妥，反倒是乐此不疲。
　　严格来说，渺渺的上一任主人是周绦。若是周绦能安稳活到现在，应当是和师祖、和微生前辈差不多大。周锦记得，她给渺渺取的名字叫司狩。司掌狩猎闻风而动，带着一种要把所有枕棋氏的敌人都剿灭的不可一世的骄傲。
　　周绦对枕棋氏不可谓不忠，她要求渺渺和她一样对枕棋氏赤诚。只是这样为枕棋氏掏心掏肺的人，最后也不知落得个什么下场——粗略知道是死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如何死的。
　　听说是被囚禁了，可她不是一直都身在笼中吗？
　　无论朔星如何幻想美好的结局，跌下山涧的人不会遇到灰鹿将她救起，落入囚笼的人不会遇到灵鼠带她逃离。就如乘风师姐所说，一切都是注定的。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扎根在这个岗位上尽好职责，再过几年，她就会变作旁人心中一段可有可无的记忆，或是成为渺渺镌在藏本体的铁匣里的名字。
　　周锦抬头望天，时间紧迫，再不回去辣子鸡就要凉了。她找了个安静偏僻的角落，确认四周无人后，在细雨中合上纸伞，翻手从袖中拿出一张乘奔御风。
　　枕棋氏本就是个神话。最早被称作枕棋氏的人以一根枯枝挑起一座浮在宇宙中的仙山，作为她与门生休憩生息、寻觅大道的场所，又在死前耗尽心力，将仙山抬离地面，设下禁制，使得仙山在人世销声匿迹，鲜少有人能探得枕棋氏声息。
　　下山前要在师祖处记档，领取一张师祖□□的乘奔御风。没有及时报备，或是拿旁人画出的乘奔御风作为顶替，是破不开禁制的。
　　她没有回头看，即使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下山。
　　紧赶慢赶将辣子鸡送到前辈门前时，微生汴和师祖都在屋里，姬箙坐在门边，李乘风和朔星也在。辣子鸡前辈趿拉着拖鞋跑出来，口中喊道：“外卖来了！”
　　这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拿外卖时两眼放光，像只饿了几天的疯狗。周锦从房间里退出来，姬箙一直望着，见她背着竹篓，伸手招呼她过去：“买了什么？”
　　“过段时间有贵客要上山，想必是给她们备下的东西。”李乘风替周锦回答，也不过问就在她背上的竹篓里乱翻，看了一阵才对周锦道，“我说的不错吧？”
　　周锦颔首说：“不错。”
　　李乘风又问：“渺渺呢？”
　　周锦低头看她，像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乘风师姐既然能算出我会下山，又怎么没算出渺渺没跟我一起走？”
　　李乘风干笑两声，挠头道：“哎呀，一时疏忽没顾上。我看她最喜欢跟你，定是要与你寸步不离。”
　　姬箙脸色愈发不好看，朔星吓得不敢说话，李乘风也收敛懒散，说：“我找渺渺师姐是想借她的本体青铜剑一用。半个月后，摘星楼就要……那啥，你懂哈。”
　　姬箙忽然道：“你们摘星楼真的准备那样做？”
　　“什么你们摘星楼，大家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呀，哈哈。”李乘风痛恼自己不该在这说话，赶紧找补道，“我突然有点晕乎，过几天再跟你说啊。”
　　她拉上朔星，几乎是飞一般地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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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这是谁？新角色？
　　住在阳蜀的人都知道，一年之中最热的便是七月下旬。踩在地上都能感受到的热量，还有不嫌脏的人用马路上的护栏烧烤，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就是火星。
　　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出门，也只有傻子才会把约见的地点定在离太阳更近的高层露天餐厅。那个许久没有出现的身影拾阶而上，剔透的玻璃楼梯有种难以言喻的繁琐，正应如此，才能称托白菟是吃饱了撑的。
　　白菟端庄地坐在露台边，用报纸挡住对面玻璃大厦反射过来的刺眼光线，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转头看过来。她对着谢昭阳笑了笑，很有礼仪地点头示意：“好久不见了，最近都没怎么听到关于你的消息。”
　　这句话落到差点被禁止出场的谢昭阳耳中，无异于是一种嘲讽。谢昭阳按部就班照例不给她表情，在她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问候道：“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啊。”白菟惬意地端起放在她面前的茶杯，忽略了谢昭阳话里的嫌弃，“你是在关心我吗？难道你从罗城那里知道以后可能见不到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对我好？”
　　“我是说你精神有问题，大热天的在这种地方见面。”谢昭阳劈手躲过白菟手里的报纸拿来扇风，扇了一会儿才回过味来，“什么见不到你？你得绝症了？”
　　换作平时，白菟应该铲谢昭阳一巴掌，可她今天没这样，谢昭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白菟看着她，以一种格外认真的语气说：“你知道真假千金吗？”
　　霸总特训班里的教科书偶尔使用此梗作为佐料，谢昭阳想起这些就想砍人，耐着性子回答：“知道。”
　　既然她知道，就省去了跟她解释要耗的力气。白菟满意地微微颔首，平稳地说：“我就是那个真千金。”
　　谢昭阳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白菟知道她不信，好脾气地耐心解释：“开个玩笑，跟那个没关系。你还记不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教语文的童老师？她家访过一次之后，不止一次在班里跟你们强调要善待我。”
　　确实有这件事。谢昭阳觉得她其实完全不用以童老师拜访她家后的反应来证明她家里人对她不好，只看她那个被从小笑到大却始终没改的名字便能窥见一二。
　　童老师是好心，可惜白菟从不领这种情。抢着给她献殷勤的罗城和安鹏举差点被她从楼上扔下去，跟她玩得好的人都被这样对待，旁人就更不敢有什么了。
　　“以前我不知好歹，是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轻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白菟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抿了一口才说，“除非，给我的是百万级别的施舍。”
　　谢昭阳综合了一下从刚才见面起她的所有言论略加润色，满腹疑虑地说出自己的猜想：“你的意思是，你得到了百万级别的财富，现在的你特别有钱，所以才约我在这么高级的地方见面，来炫耀你飞上枝头的快乐？”
　　“我们才半个学期没联系，”谢昭阳心中忽然有点愧疚，用沉重的语调缓缓说，“你就得了妄想症了。”
　　“没你想得那么夸张，我只是明年高考结束要搬家。”白菟将喝完的茶杯放回去，从包里掏出机票放到谢昭阳面前，“搬到别的城市，跟你这种看了就嫌烦的人应该是不会再见了吧？”
　　机票都拿出来了，玩笑会做到这种地步吗？谢昭阳觉得白菟确实会，但还是半信半疑，出口的话也没有平日里那么直接：“你为什么突然要搬家？”
　　白菟正要出言嘲讽，才想起谢昭阳并不是了解她家中情况的人。她端着仪态，尽量详细地说：“因为家里人工作顺利过头，被调到更高级的地方去了。”
　　谢昭阳震惊得无以复加，评价道：“你还挺幸运的，捡了个狗屎运。”
　　白菟不知足地摊手：“这是老天欠我的，顶着这种垃圾名字被冷嘲热讽这么多年，不给点补偿很难说得过去。”
　　不管过了多少时光，她都会在意这个名字。白菟的家人对她不怎么上心，连名字也是随便取的。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总是有人故意围着她唱小白兔白又白。
　　白菟常常为此生气，气得攥紧拳头，谁敢靠近她，就势必要吃上一拳。小学时安鹏举就被她打过，打完了白菟还要跟老师告状是安鹏举先挑事，让所有学生有苦难言。
　　因为她是个又优秀又骄傲的人，所以才要接下这份百万级别的施舍。换名字和换环境对她而言差不了太多。
　　谢昭阳狐疑地问：“你真不是在整我？”
　　白菟说不是。谢昭阳抬手叫服务员：“我要点单。”
　　服务员过来之前，她特意对白菟说：“你给钱啊。”
　　白菟冷漠地盯着她。谢昭阳拿着笔在菜单上勾了一通，满脸堆笑地送走服务员才瞪向白菟：“丑话说在前头，我现在已经穷到专门去医院旁边捡别人丢的借命钱了，如果吃完东西你告诉我付不上，我就从这露台跳下去。”
　　白菟面无表情地出示付款码。谢昭阳心中惊惧交加——为什么白菟付钱时的动作和程玉那么像？那种举手投足间的底气和自信，难道白菟真的发达了？
　　谢昭阳刻意清清嗓子，不敢直视白菟的脸：“白小姐，请容许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如何变成有钱人的？”
　　“我没有变成有钱人。”白菟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淡定地收起手机，“我找你是有件问题需要你帮我解决。”
　　在过于明亮的光照下，她看上去格外严肃。很少见白菟这么慎重，谢昭阳心里一阵发毛，扭扭捏捏地低头小声说：“如果你想包养我，那么请恕我拒绝。”
　　“我眼睛还没瞎。”白菟说，“我是在跟你说罗城的事。”
　　谢昭阳顿生警觉：“你的意思是你要包养罗城？”
　　白菟拾起桌上的报纸作势要打，正好服务员把小蛋糕送过来，吃人嘴短，谢昭阳不再挖苦，正色道：“你想跟她告别，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叫我帮你想办法？”
　　白菟点头，算是承认。
　　谢昭阳端详着抹茶味的蛋糕胚，漫不经心地说：“说实话，更了解罗城的人是小安。你要是真想知道罗城在这种情况下是怎么想的，就不应该找我帮忙。”
　　“也许真是她比较了解罗城，”白菟饶有兴味地说，“不过，我觉得偶尔听你口吐人言一下也不错。”
　　谢昭阳说：“我一直说的人言。她知道你要走了吗？”
　　白菟答道：“知道，只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走。”
　　谢昭阳哼着歌切蛋糕，不怎么用心地问：“你想怎样？是让她想办法和你一起走，还是让她记得你？”
　　白菟用几秒时间短暂地思考，想完了才发觉这问题只有一个固定答案：“不可能让她跟我一起走的吧。”
　　谢昭阳抬头看她：“那我替你转告罗城。”
　　“不行。让你转告太可笑。你的话对我们来说没几分可信度，你跟她说她会觉得你在拿她找乐子。”白菟想也不想，直接一票否决，“托人转告显得我不重视。”
　　“我讲句实话，虽然你可能不这么想，但是罗城肯定会一辈子都记得你的。”谢昭阳叉起蛋糕，笑着幸灾乐祸道，“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我也会有一辈子的心理阴影的。可能这就是天意，怕你们两个亲出感情，赶紧让你们分开。”
　　白菟没发作，毕竟谢昭阳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既然谈到这个，白菟又问：“你们宿舍里的余燕子和周锦不是说能找到解除设定的方法吗？现在研究到什么地步了？”
　　“没有任何起色。”谢昭阳直白地答道，“那个教她们套观星公式的人故意教了错的方法，过几天我们要上门找那个没有师德的人，燕子百分百会猛揍她一顿。”
　　“到时录个像发给我一份。”白菟吩咐一句，又说，“那这个设定，是不是永远不会解除了？”
　　“想开点，你以后和罗城不在同一个城市，也不会每天都为这个劳神。如果你们以后还能碰巧遇见的话，就能靠这个设定轻易找到她。”谢昭阳顿了顿，摊手道，“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设定的，这福气给我我可以要。”
　　白菟不说话，谢昭阳又说：“而且，你不觉得这个设定在危急关头可以救人吗？比如你掉进了井里，罗城在井口探个头，你就会腾空而起撞到她嘴上——太有画面感了，可以作为物理试题出现在高考试卷上。”
　　见白菟脸色愈加阴沉，为了防止被杀人灭口，谢昭阳决定噤声不再说话。她能设想到无数情节，就像无数历史故事里一样，白菟飞黄腾达后会把她们三个踹掉，尤其是跟她关系密切的罗城，会受到最多迫害。
　　像白菟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容忍一个时刻会冲着自己嘴上飞过来的定时炸弹留在世上的。她还没有买凶去做掉罗城，可能是因为她如今飞得还不够高。
　　谢昭阳总喜欢故意把别人往不恰当的方向想，白菟也不是不知道。白菟愿意把她们四人的所有缺点归结于安雪望当街把她掳走的那一天，她和罗城不常与安鹏举的家人来往，这件事显然是对谢昭阳和安鹏举影响最大。
　　“早知道你这样，就不该叫你来。”白菟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扭头看向对面反光的玻璃大厦，“跟你说这些还不如最开始去找小安，或者我自己去找罗城。”
　　吃掉最后一块蛋糕的谢昭阳决定感恩，提议道：“我可以陪你去找罗城，就算你们两个在谈话间亲上了，我也能很快把气氛毁掉，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果然，这个人从来不会真心帮自己，不会提出任何有用的方法。白菟本来也不想找她，只是上回运动会没能赢过北校区，想必安鹏举心里怨气不小，找她只会适得其反，最后演变到不可收拾，向经常跟她吵架但情绪较为稳定的谢昭阳寻求帮助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件事上本来就是白菟理亏，要和相伴多年的朋友分开，其实她也不太情愿。可想要的东西都到眼前，总不能因一时冲动拒绝。白菟结束思考，抬头看向谢昭阳，这人已经收拾完毕准备逃单，白菟突然就不想让她掺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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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住得近就是好啊
　　住在阳蜀的人都知道，一年之中最热的便是七月下旬。踩在地上都能感受到的热量，还有不嫌脏的人用马路上的护栏烧烤，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就是火星。
　　要不是之前唐霖在游戏里反驳李乘风时那么慷慨激昂，安鹏举还真不一定会给罗城这个面子。
　　唐霖仿佛是被许双卿洗脑了，不但将许双卿的“为朋友两三四五六七八肋插刀”“朋友就是要在误入歧途的时候拉她一把”“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一类话术运用到极致，还加上了独门原创的“重诺轻生死”“我们的事不用你管”“这是友谊你懂不懂啊”，将李乘风骂得狗血淋头。
　　不仅是李乘风，安鹏举觉得自己也被骂到了。无论如何，朋友之间确实不能你遇险我逃走，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所以，罗城喊她出来的时候，安鹏举没有丝毫怨言，反倒是感觉一种训练多年的老兵重回战场般的欣慰。
　　罗城说要告诉她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连通知都做得极其神秘，要跟她在地铁站进行接头。更何况，安明辞没有灵感在家里发疯，她根本不想留在家里。
　　“白菟要走了。”在站台上，罗城这么说。
　　在站台旁疾速掠过的车厢仿佛要逼得候车的旅客身形摇晃。安鹏举下意识觉得罗城马上就要打烂玻璃门跳轨自杀，赶紧拉住她说：“上了车再跟我说别的。”
　　车门正好打开，安鹏举不容置疑，推着她上车了。
　　这时候地铁上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乘客，过于明亮的灯光照得车厢内空荡荡的。两人在被空调吹得有些冷的座位上坐下，安鹏举小心观察罗城的神色，问：“白菟要去哪？”
　　“其实也没多远，坐高铁两个小时的车程。”列车经过隧道，罗城看着黑乎乎的窗外说，“假期里还好，上了学大家都会很忙，白菟又要保持成绩，不能时常去找她。”
　　安鹏举不敢多话，只好先试着了解情况：“白菟为什么要走啊？”
　　“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家里人升迁，调到跟重要的岗位去了。”罗城顿了顿，说，“其实这样挺好，像她那样的人，在哪里都能过得好，她跟着去说不定能过得更开心。”
　　好在白菟没到被好消息冲昏头脑的地步，还是决定留下来读完高三再走，但她家里人是筹备着要搬过去了。安鹏举只知道白菟的家长不怎么出现，还以为她家里人像安明辞一样忙于工作。
　　其实白菟要走没什么，就好像她们小升初的时候说分开就分开了，看似遥远的分别马上就近在眼前。初中如是，高中也当如是，高三毕业以后，和宿舍里那群人的交集估计也要不同往日了。
　　安鹏举突然有点无法正常操控语言，没头没尾地问道：“你和白菟上了初中的时候还是一个班吗？”
　　“是啊。”罗城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安鹏举也跟着她点头。安鹏举初中时和谢昭阳不在一个班，那时候虽然在学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总觉得不像以前那样高兴熟络。说实话，她还是喜欢现在能和谢昭阳同班同宿舍的生活。
　　这样看来，白菟去邻市以后，罗城大概也会有这种不适应的感觉。安鹏举在心里打好草稿，郑重其事地说：“白菟要走，你总不能拖着她不让她离开。”
　　认真说话的安鹏举看上去还挺靠谱，罗城茫然地等她下文，安鹏举又心虚地加上补充：“如果你愿意放弃尊严，那你也可以选择扯着她的腿求她不要走。”
　　这选择对于罗城来说过于惊世骇俗，她的确是难以接受，讪讪道：“我不愿意放弃，你接着说刚才的吧。”
　　安鹏举早有预料，点点头接着说：“既然你这样选，就必须学会接受她要离开的事实，准备进行灾后心理重建。”
　　罗城没听懂专业词汇，疑惑道：“灾后……什么？”
　　“灾后心理重建。”安鹏举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地拍拍罗城的肩膀，“经历大灾大难的人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这时候就需要灾后心理重建。”
　　“哦哦，”罗城似懂非懂，“那这个重建要怎么建？”
　　“很简单，你现在还是没有遭难的情况，所以不用有过多的压力，先建立一下心理防御。”安鹏举肃然道，“现在试想一下白菟不在你身边时你的日常生活。”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安鹏举问：“怎么样？”
　　罗城迟疑道：“我觉得还能接受。”
　　安鹏举为她鼓掌以示鼓励：“不错，看来你完全可以适应白菟不在的日子。下一步是转移注意力，你仔细回想，身边还有除了白菟以外的好朋友吗？”
　　罗城又报以几秒沉默，回答道：“有是有，不过我总觉得她们有点怕我，还是白菟和我关系最好。”
　　安鹏举想了想，又问：“你说的这几个朋友，是日常生活中能帮你一把的朋友吗？会跟你聊天让你看上去不那么孤单的，让她跑腿的时候会给你面子的。”
　　罗城点头说：“是。”
　　“那就没什么了，白菟又不是你唯一的朋友，你要忙着学习要忙着打架，绝对会顾不上白菟在不在你身边。”说到这里，安鹏举舒坦地往座位上一瘫，“还想和她做朋友的话也简单，只要在放假的时候多联系，让她记得有你这么个人就好了，我也会跟她说起你的。”
　　罗城直接傻了，安鹏举有些不高兴，问：“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罗城犹豫一阵，还是铤而走险提出质疑，“我怎么觉着不太靠谱？你不像是懂这些的人。”
　　安鹏举坐直起来，忿忿道：“不信就别来问我啊。”
　　罗城怕她不说，语焉不详地开始找补：“我不是不肯信你，就是你不像明白这些的人，这叫我怎么信你？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不是我不想信你，不如你自己联系一下自己平常的行为，你说说，我该相信你吗？”
　　“怎么不该！”安鹏举智商上线，愣是没被她绕进去，问心无愧地说，“是你自己来找我，我倾囊相授了，最后你说我不靠谱？我这里有个号码，你了解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罗城。罗城好奇地伸手接，只见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没有多余的文字解释。
　　罗城问：“这是干什么的？”
　　“刚才地铁口到处发的，专业厕所疏通。”安鹏举站起来道，“让专业人员清清你的脑子吧，我要走了。”
　　“等等等等，你先别走。是我的错，我不该说你不靠谱。”这时可不能再折损一位军师，罗城慌忙把安鹏举扯回座位上，庄重地作揖道歉，“我不是针对你的意见，是我目光短浅，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成熟的人。”
　　“知道就好。”安鹏举重新瘫回去，想了想又安慰道，“不能要求她为了你留在这里，又不是没有她就活不下去。我和谢昭阳也可以抽空找你玩，你又不是一个人留在这里。等你们不用上学了，你找她或者她找你，都行。”
　　来找她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白菟要走已成定局，就算这次不走，以后高中毕业了也总有一天会分别，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如今这个情况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罗城嗯一声，索性也瘫在她旁边。两人各自无话，安鹏举盯着车门放空一段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把罗城抓起来，说：“白菟是不是就住你家对面？”
　　罗城说是。安鹏举一拍大腿：“那还不简单？你可以就趁着她走之前一直待在一起啊。我是你我就立刻收拾行李搬进白菟家，或者叫白菟搬到我家。”
　　罗城再三考虑，犹豫不决：“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们连嘴都亲过百八十遍了，还怕什么？”安鹏举适时地抖出唐霖交给她的白菟罗城观察记录佐证，脸皮再厚的人都无从抵赖，“你们来本部短短三天，亲了整整五十四次，这还不够吗？”
　　罗城狡辩道：“那都是意外……”
　　“你们的意外未免太频繁了，当别人是傻子？”安鹏举照着表格上的内容一个个指过去，“唐霖算得清清楚楚，你们平均1.3小时就亲一次，还没算上你们回北校区之后发生的次数。都这样了你还不敢去她家？”
　　看上去罗城还需要再猛力推一把，安鹏举拍着手里的资料大声说：“写这个的唐霖，她和那个一直跟着你们的许双卿天天在宿舍里旁若无人地睡在一起，你能明白跟她们睡一头的谢昭阳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那当然是不能明白的，罗城苦恼地往后缩了缩，想起安鹏举所在本部学生宿舍的布局，道：“既然谢昭阳不想跟她们挨着，叫她睡那张空出来的床就好了。”
　　安鹏举在心里判她自作聪明，唐霖的床挤不下了，刻度尺就只好睡在许双卿床上，有蛇谁敢睡啊？虽然刻度尺平日里很温顺不咬人，可让一条蛇睡在旁边，除了心大的唐霖以外根本没人能接受。
　　再者就是周锦那张床的上铺，上面堆满了不用的杂物，加上周锦身份的特殊性和那枚戒指引来的风波，让谢昭阳搬到那里很有可能威胁到所有人的人身安全。
　　“罗城，”安鹏举忧心忡忡地看着罗城，摇头道，“谢昭阳确实不是东西，但我们真没必要这样虐待她。”
　　罗城默然几秒，说：“那你可以让她跟你一起睡。”
　　安鹏举动作顿住，表情凝固一阵，说：“这不行。”
　　罗城没好气：“你自己都做不到，还好意思说我。”
　　两人就此不欢而散。即便话不投机，安鹏举也还是半是强调半是胁迫地要求罗城主动出击，顺便帮她送上白菟一路顺风的祝福，否则以后就不算是朋友。
　　罗城表现得百般不愿，最后说不过她，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安鹏举这才放下心来准备回家，楼道里照进来的阳光极少，于是比外面阴凉许多。
　　电梯门在她面前合上，运行启动的声音低沉地昭告着她正在被这个铁盒子载着向上方移动的事实。电梯里的光线格外明亮，门开的时候，光亮从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倾泻而出，仿佛能将人推进另一个世界。
　　安鹏举从电梯里出来，刚好撞见拿钥匙开门的谢昭阳。她像是急着回家，钥匙留在锁孔里就将门推开一条缝。听见电梯开门的声音，转头往这边看过来。
　　在两人视线相对的短暂时间里，安鹏举在恍惚间突然想起来，眼前谢昭阳在楼道里还没进门就遇见她的场景，好像是曾经发生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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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擦身而过的夏天
　　其实安鹏举特别讨厌夏天。躲在有空调的房间里还算能接受，要是非得逼人在没空调的夏天里生活，安鹏举肯定会孤注一掷选择移民去南极。
　　下午时温度最高，风扇在头顶旋转着，带起的风聊胜于无。堆起来的课本像是筑起的战壕，安鹏举趴在桌上睡觉，裸露在袖子外的手臂上紧贴着一层有点黏的汗。
　　陶文从外面回来，以为她睡着了，着急忙慌地把她推醒：“你都睡了一天了，体育课可不能再睡了吧？”
　　安鹏举把头抬起来，没什么精神地拖长声音申辩道：“我没有睡觉，我在听课，只是没看黑板。”
　　陶文说：“那你刚才听见老师骂你了吗？”
　　她这就叫明知故问，既然没睡觉，那自然是听见了。政治老师讲课没什么趣味可言，哪有人是真心实意愿意听的，更何况是最困倦的下午第一节课。
　　所以，当而皇之趴在桌上的安鹏举就被老师拎出来当靶子说了一通。不得不说，这老师还挺慈爱，看安鹏举像是睡着，竟然没当场把她叫醒，打扰别人的好梦。
　　虽然安鹏举压根就没睡。
　　黑板右侧是日程表，被值日生用白粉笔写了个“星期三”。星期三在安鹏举心里地位很高，是一周的分水岭，捱过今天，再忍两天就能回家吹空调了。
　　升上初中两个月，她还是没能适应这所学校。初中的设施不比小学，仿佛是学生们年纪长大些，就不必再当做难经风雨的幼嫩新苗格外照顾了似的。
　　安鹏举望着窗外的太阳重重叹口气：“戴夫应该在我们学校操场安家，就不愁没有阳光种植物了。”
　　“快点走啦，在教室里坐一整天你不累吗？”陶文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安鹏举死死黏在座位上岿然不动，天气热得让人烦躁，陶文添了点愠怒，“你不走我走了。”
　　安鹏举见势不对，讨好地站起来，表示跟她走。
　　夏天的太阳就是张扬地发光发热，丝毫不管地上人们的死活。班里统共四十个人，在上课铃响后自觉排队站好。星期三不止她们班有体育课，安鹏举站在第三排最侧边，刚好能看见一班的学生在不远处集队。
　　要在一群人里找到熟悉的面孔，果然是不简单的工作。体育老师乍然吹起哨子，指挥学生绕着操场跑一圈，今天没有特别的事，跑完就可以自由活动。
　　操场热得像烤盘，跑步的时候队形散乱，安鹏举只想赶紧结束，独自跑在最前面。有人从身后神采飞扬地追上来，安鹏举知道她是班里最活泼爱玩的，她果然发出邀请：“等下自由活动的时候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篮球？”
　　安鹏举不带一点犹豫地说：“我要回教室睡觉。”
　　“好吧——”她立刻灵敏地转移目标，放慢脚步重新寻觅玩伴，安鹏举听见身后传来她跟陶文说话的声音，依旧是雷打不动的那句，“自由活动的时候要不要跟我们去打球？”
　　走两步就累死累活的陶文连连摆手拒绝。
　　解散后，不少同学纷纷跑去买水吃冰，小卖部里人满为患。安鹏举按老规矩买了一罐可乐，陶文还挤在冰柜前挑东西，安鹏举就站在门口等她出来。
　　安鹏举望着小卖部对面还处于施工阶段的新教学楼发呆咬吸管。突然有人从身后扑过来，身上的体温比被太阳特意关照的空气更烫，两条手臂从背后伸到前头，像书包的背带般在她肩头揽紧，跟小学的毕业典礼上礼服拧在一起的盘扣般严丝合缝。
　　既然想到毕业礼服，那就不得不想到谢昭阳。谢昭阳的举动就像是不小心才撞到她，只在她身后停留一瞬就飞快离开了，她看着安鹏举手里的罐头，嬉皮笑脸地关切道：“不好意思，把你的可乐弄洒了吗？”
　　“没有。”安鹏举把罐头抛进垃圾桶里，抬脚做出要踹她的架势埋怨，“为什么突然扑上来，你不觉得热吗？”
　　“我当然觉得热啊，就是想吓唬吓唬你而已，别生气嘛。”谢昭阳笑得跟做贼似的，避重就轻地把藏在身后的冰棍拿出来，“我买了这个，一起吃吧。”
　　她把包装袋拆开，露出两根黏在一起的双色冰棍。安鹏举往小卖部里看了看，陶文趴在冰柜边挑个没完，她觉着两个人挡在门前妨碍到别人进出，就把谢昭阳拉到旁边，说：“这个量太少了，两个人分怎么够？”
　　谢昭阳忽略这个问题，问：“你要哪个？”
　　安鹏举拿过其中一根：“就不能都给我吗？”
　　“这是我花钱买的，你还想提要求？”谢昭阳低头笑了笑，她跟安鹏举并肩在小卖部旁边的墙边站着，微风掠过，安鹏举暗地里觉得她好像在等自己开口找话题。
　　小卖部里跑出来一个生面孔，安鹏举对那张脸没印象，应该是谢昭阳班上的人。她风风火火跑到两人面前，对谢昭阳伸手：“昨天说好要请我吃冰淇淋的。”
　　谢昭阳慢条斯理地掏钱递给她。那人收了钱，高高兴兴地回小卖部里去了。安鹏举盯着那人的背影，随口问：“这人怎么管你要钱？你们班里有人欺负你吗？”
　　“她是我朋友，昨天她帮我抄试卷，作为答谢今天请她吃冰淇淋。”谢昭阳看上去心情不错，笑着感叹道，“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当然是第一时间找小安给我做主啊。”
　　天气太热了。安鹏举没功夫搭理她，半含冷笑说：“是呀，我怎么就这么多管闲事。毕竟你们一班的学生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怎么会有坏人敢来勒索你呢。”
　　“那是当然，我们班的同学就是相亲相爱。”谢昭阳厚脸皮地接下这到略显讽刺的赞扬，又说，“早知道就留在北区上初中了，罗城和白菟就可以同班。”
　　这句话略微提起了点安鹏举的兴趣，她终于将视线挪到谢昭阳身上：“她们那边分班是不看成绩的吗？”
　　“我也不知道，”谢昭阳稍加思索，推测道，“我觉得应该是按户口分的，否则就罗城那个成绩，要真按成绩分班的话她肯定不能和白菟分到一个班里。”
　　“真好。”安鹏举抬头望天，“要是我能和你同班，就不用费尽心思自己写作业，直接抄你的就好了。”
　　“没人借你作业抄吗？”谢昭阳问。
　　“有是有，但质量堪忧啊。”安鹏举摇摇头，苦笑着说，“在及其恶劣的生存环境下，就连虫子也能当食物。不逼自己一把，还真以为自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两人同时笑出声。陶文终于挑完东西从小卖部里出来，安鹏举随口说：“我同桌找我，得先走了。”
　　谢昭阳点头，微笑着摇摇手以作告别。
　　陶文正在小卖部里的人群中找安鹏举，见安鹏举主动找回来，便往谢昭阳的方向看了看。她立刻露出一副了然表情，说：“那个是你小学时认识的同学？”
　　“是。”安鹏举说。因着之前两人在另一个城区上小学的缘故，升上初中后才觉得身边没有认识的人。谢昭阳和安鹏举不在一个班，听说她在一班顺风顺水，想想也是，谁能拒绝一个成绩优异又不摆架子的人。
　　比起谢昭阳胜友如云，安鹏举这边就显得寂寥许多。她不是没朋友，只是做不到像谢昭阳那样人人都喜欢。想到这里，安鹏举不禁又埋怨起安明辞当初为了低调行事送她们去北城区上学，简直是给她挖了一路的坑。
　　形容怀念的时候，人们大概都用那一天仿佛还在昨日来体现其在心中的价值。但是日历上的空格被记号笔依次填上颜色，在被琐事填满的日常中，没精力再翻以前带着欣喜涂过的纸页，当天的记录和回忆永远夹在一堆不起眼的废纸中间，留待时间经过之后不声不响地褪去颜色。
　　毕业典礼那天，大家都换上了一模一样的礼服。学校没有丧尽天良到要学生全款购买，仅是提供试穿，拍完毕业照就得还回去。白菟拿到的那件散发着一股怪味，气得她拉上罗城去校务处找老师要求更换。
　　最后，白菟如愿以偿换到了干净的衣服。四人坐在升旗台边，广播里放着极其煽情的《友谊地久天长》，不少平日里玩得好的同学聚在一起抱头痛哭。
　　对此，白菟作出评价：“这些人真没出息。”
　　谢昭阳道：“不能这么说，大家是舍不得。”
　　“你们不是也要走了吗？”白菟笑道，“我都没哭。”
　　“其实我有点想哭的。”罗城慎小慎微地提出异议，“上了初中以后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一起玩吗？”
　　“说不准，万一我们学业很忙呢？”安鹏举说完才发觉自己根本不会忙于学习，于是赶紧改口，“你和白菟能在同一所学校，就不用担心我们不在你们会孤单了。”
　　“我们才不会孤单，你们在不在都没差。”白菟平静无波，甩着礼服袖子上的流苏解闷，“回去上学也挺好，以后上学就不用争分夺秒怕迟到，能省多少力气呢。”
　　罗城说：“我们真的不会再见了吗？”
　　安鹏举道：“又不是死了，死了才再也见不到。”
　　“这句话由小安说出来真的好可怕。”谢昭阳装出被吓到的样子，拉着罗城的手说，“以后就是我和小安在一起了，你们不在的话，我可能死了都没人察觉。”
　　安鹏举提起拳头就要打她，罗城还以为安鹏举要当街杀人，手忙脚乱地帮谢昭阳阻拦。白菟从不参与这种幼稚的打闹，置身事外地托腮看着。去到了新的学校，一切都是未知数，至少没人落单，还算不错。
　　老师用扩音器喊回收衣服，众人把衣服换下还回去。毕业照拍完，毕业证领完，不出意外的话就不会在学校里聚首了。毕业典礼在星期天举行，谢垆有空来接安鹏举和谢昭阳回去，有话必须要在出校门前说完。
　　罗城有点哽咽，她说：“我会想你们的。”
　　安鹏举和谢昭阳一人一边拍她肩膀安慰她。
　　白菟道：“没关系，我没有走，还有我陪你呢。”
　　罗城抬头看向白菟，为难地说：“可是上了初中是要重新分班的。我们还能被分到同一个班吗？”
　　“这个，我不知道诶。”白菟挠挠头，“到了八月份初中就会放出分班的消息的，到那时候就知道了。”
　　“初中军训也在八月份，我还从来没军训过。还会新增几门新学科，能得的分数就更多了。”安鹏举满怀憧憬，用幻想出来的情形给罗城画饼，“初中很有趣的，只要分班确定了就可以开始享受新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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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都说了遭雷劈
　　安鹏举很自然地跟着谢昭阳进门了。她家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几样添置，过年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茶几上搁着本没翻完的书，白菟的邀请在炎炎夏日里略显突然，但她还是带着怨言赴约了。
　　谢昭阳在沙发上找到空调遥控器，冷气缓慢地淌出来。安鹏举鬼鬼祟祟往房间里张望，问：“明月在吗？”
　　“不在。”谢昭阳欲盖弥彰般瞟她一眼，说，“她今年报了暑假班，要等到四点钟才下课。你找她有事？”
　　“没，我没找她。”安鹏举毫不客气地坐下，间谍接头般小声说，“白菟要邻市上学，这事儿你知道吗？”
　　“刚才就知道了。”谢昭阳点头，“白菟约我出去告诉我的，我以为你不知道，还想着找个机会告诉你。”
　　“今天也是罗城叫我出去。看来这件事对她们影响很大。”安鹏举欲说还休地静默片刻，斟酌着语句问，“你觉得我们那什么，我们会像她们一样吗？”
　　“什么一样？”谢昭阳仿若思维打结，理了理才回答，“如果你说的是去不同的城市上学，我觉得很有可能。”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因为你的成绩跟我差很多。”
　　安鹏举心虚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记得上学期期末评估你跟我隔了五百名。”谢昭阳在她身边坐下，如临大敌地认真思考，“你的成绩在校排名里一直不上不下的，还有一年就高考了，怎么办啊？”
　　安鹏举不知该如何回答。谢昭阳灵光一闪，扑过来抓住安鹏举道：“我记得你是后期发力的类型，以前以为你不会跟我一个高中，后来以为你不会跟我一个班，但你都做到了。现在又到了逼自己一把的时候了。”
　　安鹏举就怕她提起这个，赶紧抖开她的手挪开距离，反驳道：“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进同一所大学吧。”
　　“没关系，只要在同一个城市就好，我们可以在校外租房子的。”谢昭阳想到这里茅塞顿开，“而且只要明月也考到同一个城市，我们一家三口就能聚齐了。”
　　闲下来没多久，安鹏举就又收到了这样艰巨的任务。她还没攒够努力的劲头，疲惫地别过脸看向别处。
　　虽然谢昭阳家就在对门，但上学以后安鹏举就很少再去她家了。即使是在最空闲的长假里，安鹏举也总是待在家里写作业，偶尔跟精神不稳定的安明辞互相殴打几个来回，有时会触发帮安明辞下楼取快递或是去谢阿姨家送东西之类的特殊事件，但触发概率不大。
　　两家人每逢年节都会聚在一起，只是值得大肆庆祝的节日实在屈指可数，安鹏举来谢昭阳家里的次数也跟着屈指可数。或许正是因为来得不多，每次走进她家时的情景才会在安鹏举的记忆里显得无比清晰。
　　最近一次是今年的春节假期，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去初中看分班信息的那天。她和谢昭阳都没料到彼此不在同一个班级，本来还以为会跟对方永远在一起。
　　那天特别热，她跟着谢昭阳回家，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检查回来之前在学校老师那里领到的军训服。安鹏举郁闷地抖开衣服，说：“不太合身。”
　　“摸起来好厚。”谢昭阳搓着手里衣服粗糙的布料，“这么热的天，还要我们穿这么厚在太阳底下站着。”
　　安鹏举附和道：“就是，就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吗？”
　　谢昭阳闻言抬头看她，伸出的手停在离她前襟几厘米的地方，说：“这颗扣子快掉了，脱下来给我缝一下吧。”
　　不是她说出来，安鹏举可能还没发现这颗摇摇欲坠的扣子。谢昭阳到房间里拿针线，她就把衣服脱下来，换上那件她嫌弃的刚刚到手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这时候谢垆和谢明月都不在家，谢垆要上班，谢明月喜欢出门和朋友们一起玩，家里就剩她们两个。谢昭阳拿了针线回来，拿起她换下的衣服仔细看了看，说：“这衣服你穿了几年啊？缝扣子的线都朽了。”
　　安鹏举不满地说：“就是穿久了才好。”
　　“你是罗城新开的小号吗？”谢昭阳一边拆线一边挖苦她，剪刀剪断最后一根固定扣子的线，那颗扣子就迫不及待地从衣服上掉下去，安鹏举伸手想接住它，它却飞快落下，径直滚进电视柜下的缝隙里去了。
　　谢昭阳在那道缝隙里搜寻扣子无果，说：“我帮你换个新的算了，反正都是透明的塑料扣子，看不出来。”
　　安鹏举还在往电视柜底下掏，说：“行吧。”
　　“我懒得再回一趟房间找东西，”谢昭阳低头把自己衣服上最下面的扣子拆下来，将那颗细小的纽扣拿到安鹏举面前展示般地说，“那就就近把这个换给你。”
　　不等安鹏举回话，她就把手连同扣子一起收回去，笑道：“暂时应急，过段时间我再重新找一颗装上。”
　　安鹏举有点过意不去，问：“大小合适吗？”
　　“合适，不信你看。”谢昭阳把纽扣放在扣眼上比着拿到她面前，得了安鹏举的认可后才准备动手。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她做，安鹏举自觉地担起穿针重任。谢昭阳坐在她对面，无所事事地拿着衣服看她对针眼，突然道：“原来我们不是在同一个班。”
　　安鹏举手上一滞，又很快恢复正常：“不在就不在，周末回家不是也可以一起吗？又不是没我就不行。”
　　谢昭阳静静地望着她，好半天才低声说：“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是在担心你。我怕你会不习惯。”
　　“放心吧，没事的。”安鹏举盯着那个细小的针孔，手中捏着的线头不受控制地穿不进去，“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你不在就不习惯，说得我好像不能独立一样。”
　　像是要为她正名般地，安鹏举手里一抖，线就穿过去了。她把穿好的针线递给她。谢昭阳把扣子固定住，低着头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以前帮罗城缝缝补补的经验过于丰富，谢昭阳驾轻就熟动作飞快，没多久就把衣服还给安鹏举。至于那颗滚进缝隙里的扣子的下落，她没有跟谢昭阳过问。
　　喧闹的课间，谢昭阳望着躺在文具盒里的纽扣发呆。趁课间上厕所的朱和在她身边用力坐下，差点整个人翻倒在座位上。谢昭阳回过神来，扭头看她：“怎么了？”
　　“倒霉，晦气，无语，恶心！”朱和拍着桌子高声控诉，“好好的星期五大清早，让我在厕所门口撞见情侣接吻？一天的好心情全毁了，为什么要在厕所门口？”
　　谢昭阳推测：“那里有柱子挡着，而且没有监控。”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朱和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她再三抚平胸口，才说，“真是搞不懂那些人在想什么，刚上初二就恋爱，来学校根本不是为了学习的。”
　　谢昭阳不以为意，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拿到桌面上，随口道：“反正跟我们没关系，别人想谈就谈呗。”
　　“妹妹，你还是不够明白当下的情况。”朱和一下子压住她拿书的手，器宇轩昂地发表意见，“在学校里早恋跟在宫里吃对食有什么区别？都是没有未来的。”
　　谢昭阳把她推开：“那怎么做才能有未来呢？”
　　“当然是学习啊。下星期要举行数学竞赛，老师说会在班里选四个人参加。”说到这里，朱和露出神往的表情，“我觉得我一定是被老师相中，为班级争光的人选。”
　　第二节就是数学课，老师在下课前当众宣布了参加竞赛的四位人选：朱差、朱积、朱商和谢昭阳。朱和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会落选，受打击太大直接昏了过去。
　　下午放学的时候，被选中的四人到教师办公室里了解比赛事宜。数学老师下发入场证，提到这场竞赛是全市学校统一参加，周边城区的学生也会到场。
　　在场几人以前都参加过类似的竞赛，完全看不出紧张。谢昭阳低头看着手里没有一丝折痕的入场证，心里琢磨着这次全市统考，说不准能遇上白菟。
　　谢昭阳拿着入场证走出办公室，跟身边的朱差约什么时候一起去考试。最后一节课的老师拖了堂，数学老师又拉着她们嘱咐了许多，出来时天色都晚了。
　　谈话间，谢昭阳看见安鹏举站在被夜晚黑漆漆的走廊尽头，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所以仰着头往楼梯上看。谢昭阳草草结束了话题，背着书包往安鹏举的方向跑。她在安鹏举面前停下，走近了才发现楼梯上没有人。
　　“小安。”谢昭阳喊她一声，“在看什么？”
　　安鹏举听见她的声音，这才缓慢地转过头，将视线挪到她身上：“哦，我在看楼梯间里的摄像头。”她伸手指着那个藏在黑暗中的红点，“它能拍到这里吗？”
　　“可以的吧。”谢昭阳问，“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走到这里，突然想知道而已。”安鹏举又瞥摄像头一眼，说，“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啊？”
　　“我和几个同学留下来准备了些事情。”谢昭阳晃了晃手里的入场证，拉着安鹏举的手把她往楼下带，复而笑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是也没回去吗？”
　　安鹏举翻个白眼，不高兴地说：“不是我想这个时候还留在学校里，今天是我值日，倒垃圾耽搁太久了。”
　　谢昭阳没感同身受地安慰她，两个人走在无人的校园里，冬夜的风带走露在袖子外握在一起的手的温度。她忽然叹息一声，说：“好久没有一起回家了。”
　　“那可不。您可是大忙人，日理万机，当然没功夫和我同路回去。”安鹏举对着她另一手拿着的入场证扬了扬下巴，“看来这个周末你也没空，又要好一阵忙活。”
　　“我去参加竞赛，就没有不得奖的。”谢昭阳抓着入场证的手紧了紧，她低头看着前面被路灯照亮的路说，“你应该感到高兴，能和我这么优秀的人当朋友。”
　　安鹏举哼一声，不屑道：“你才应该感到高兴。讲话那么难听，我居然直到现在都没有一拳把你打死。”
　　谢昭阳不反驳，只是笑。安鹏举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叹道：“唉，真不知道那些围在你身边的人是抱着什么心态跟你玩下去的，怎么能忍你这种糟糕的性格。”
　　“大家都觉得我是好人，就你一个嫌弃我。”谢昭阳看着前方，轻松地说，“我对你比对别人好多了，结果反而是她们高高兴兴地陪我玩，只有你远着我。”
　　安鹏举没敢看她，问：“你什么时候对我好过？”
　　“没有吧，”谢昭阳没头没尾地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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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无人生还
　　谢昭阳和安鹏举的关系其实没那么好，既不像罗城和白菟那样互相依靠，也不像许双卿和唐霖那样亲密无间，更不像渺渺和周锦那样形影不离。
　　她们借着曾经一起放学时走过的路，一起在学校里欢笑的时光和在家门前约明天几点起床上学谁负责叫醒谁，最后用告别时按捺期待关上门的面不改色推断出自己足够成熟，以为自己能对做出的所有选择负责任，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对方，能看透对方每一个动作的动机。
　　谢垆讲究物尽其用，去年端午节时的粽子吃完，包装的硬纸盒还能放在茶几下收纳遥控器和钥匙扣。安鹏举盯着那堆杂物，想起去年端午节那天谢昭阳在睡前打电话给她，叫她在楼道里碰面，送给她一个豆泥味的粽子。
　　安鹏举刚接过就拆开吃了，她忘了谢昭阳当时是什么反应，大概会觉得大半夜约人见面送粽子没得到半句感谢很不值当。她想得很简单，粽子就是拿来吃的，难道要因为是谢昭阳送的，就得找个神龛把这东西供起来吗？
　　她知道在所有人眼里自己就是这样，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她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不对，更何况面前是最了解她的谢昭阳。至于在拆粽子时她暗地里纠结踌躇百转千回的复杂心绪，谢昭阳可以不知道。
　　以前只是羡慕着那个成绩比她优秀，又擅长交际的人。除了无休止地与她竞争以外，安鹏举想不出能让自己问心无愧地留在她身边的办法。于是便像往常一样在她面前意气用事，将若即若离的关系延续下去。
　　人与人之间生来就是有距离的。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谢昭阳之后，看到她的时候总会觉得不甘心。既然留在她身边会感到痛苦，那为什么要留下来？
　　关于这个问题，再想两节课也想不出答案。
　　幸好谢昭阳从不在意她答得对不对。经过时间推移，冷气弥漫在客厅里，她扭头望向安鹏举，问：“中考和高一分班考你都超常发挥了，这回要不再努力一次？”
　　安鹏举强撑精神，故意说：“我没努力，是我稍微认真点就能把你杀得片甲不留，不想让你输得太难看。”
　　谢昭阳锲而不舍地怂恿道：“那你就再认真点啊。”
　　安鹏举心头火起，提高了音量说：“你是不是忘了前年夏天中考之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谢昭阳就努不努力的话题絮絮叨叨，见她表露恼怒后才噤声不语。她在跟安鹏举提要求前，就无数次推测过自己和安鹏举以后会在什么时候分道扬镳。
　　意识到两人辗转于不同班级时逐渐拉远的距离的不止是安鹏举，她也已经厌倦了这样时断时续的关系。谢昭阳一直在想，那天如果不是安雪望主动把枪放到安鹏举手里，安鹏举根本不会有对她动手的念头。
　　安鹏举就是少个逼她的人，只需推她一把，她几乎什么都能做到。她的适应性太强，落入过于安分闲逸的生活里就会下意识选择随波逐流，谢昭阳不想与她渐行渐远。
　　那天和她一起回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虽然偶尔能做操时在人群里看到她，但也没能真正跟她坐下来说几句话。就像跑遍大街小巷的广告车广播里说的，错过等三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年？等一年少一年。
　　要谢昭阳主动把成绩降低到和安鹏举一样的层次，还不如让她不穿宇航服登陆海王星。成绩排名和能跟小安长久待在一起的时间对她来说缺一不可。没有别的办法了。
　　从那天起，两人就没有再相伴回家过，有时是老师拖堂，有时是要帮老师做事，有时是懒怠得提不起力气跑到另一层楼，在一堆穿着校服的人里找另一个可能早就提前收拾好回家了的人。谢昭阳起初还有点担心，她很早以前就打定主意，那时她特别庆幸安鹏举比她还要骄傲。
　　掐准时间多蹲守几次，总会在楼道里遇见的。在昏暗光线里对上视线的瞬间，谢昭阳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还好，在小安姐姐面前怎样任性都行。那现在这算什么，是要向小安姐姐撒娇吗？
　　她的身形在自动向两边退开的电梯门后显现出来，凝滞的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一尊蜡像。谢昭阳很快回过神，向她露出个平常惯用的笑容。安鹏举往前跨一步，合上的电梯门将多余的空间封上，寂静的楼道里就剩下她们两个。
　　谢昭阳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急着开门。她的目光跟着安鹏举挪过来，趁着安鹏举背对她开门的时候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闲聊语气说：“好久不见了。”
　　安鹏举应一声，好像不是很想跟人说话的样子。或许那时她正在为升学考的事情烦心，没心思想别的。她没什么反应，谢昭阳也毫不急躁，又继续刻意找话题：“还有半个学期就要中考了，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安鹏举没回头，谢昭阳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不就是考试笔之类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我不是在说考试的事。”安鹏举听见谢昭阳松开门把手的声音，谢昭阳在她身后说，“我是说，你和我初中不在同一个班，高中说不定也不在同一个学校。”
　　安鹏举终于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转过头看她。
　　快说。快说想和她在同一所学校，想和她做同班同学，以后也想一直陪着她。虽然什么都没做，却想让你努力跟上自己的脚步，即使就连自己也觉得这样做很自私，其实是因为还想跟你走下去，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想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谢昭阳察觉到自己没资格要求她为自己努力，安鹏举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到她身上，她飞快地把门打开，说：“既然现在不是同班，以后不是同校想来也不会有问题。没关系的。”
　　没关系吗？连这样都没关系吗？
　　留在原地的安鹏举一如既往地搞不明白她的想法。
　　中考的时候是，分班考的时候也是。谢昭阳失败的激将法误打误撞地在安鹏举的油箱里加满了燃料，要是有人问起安鹏举在分班排名尘埃落定之前一反常态努力学习的原因，不用细想，答案就是这句话。
　　烈日的光线穿透遮盖严密的窗帘，往客厅里投进降低部分亮度的阳光。安鹏举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空调开得有点冷，她问：“我们会不会永远都比不过白菟和罗城？”
　　“依目前的情况看，很有可能。”谢昭阳板着脸，严肃地点头，“这在小学毕业去到不同的学校的时候就注定了，她们的进度超出我们太多，各个方面都是。”
　　安鹏举疑惑地重复一遍：“各个方面？”
　　“嗯。你想想，小学毕业以后我们等了四年才重新做回同班同学，她们两个初一的时候就是同班，从那时持续到现在。”谢昭阳说得思路清晰，就差在手里拿个算盘，“还有，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要等到高中毕业才分开，结果她们在高二暑假的时候就预备着各奔东西了。”
　　“为什么听起来你很期待？”谢昭阳刚开始分析时安鹏举还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听到这里忽然瞪她一眼，“所以你是觉得她们高二暑假就准备分开很不错是吗？”
　　“那倒不是，只是我一时找不出更好的例子。”谢昭阳挥挥手，“难道要说她们亲嘴比我们早啊？”
　　安鹏举正要呛回去，谢昭阳忽然抬手示意不要出声。她心里有一个回荡许久的问题，如今说出来十分衬景。谢昭阳状似无意间问：“要不我们也来试试？”
　　安鹏举没兴趣：“试什么？”
　　“就是，不对。”谢昭阳说，“直接在一起好了。”
　　“啊？”安鹏举皱眉，“我们现在没在一起吗？”
　　“我说的不是普通的在一起，是那个，”谢昭阳一脸神秘地悄声说，“罗城和白菟没有恋爱过对吧？我看她们两个不像会恋爱的样子，我们可以弯道超车。”
　　“莫非你……”安鹏举终于听懂，大惊失色道，“为什么这么随便啊？为了赢过她们这么不择手段吗？”
　　“试试又不会怎样，如果她们不把恋爱放在必做行程里，那我们也比她们多一段体验，不亏。”谢昭阳生怕安鹏举把她踹飞，突然开始怀疑是自己太早提出这个我猜想，但又不得不说下去，“还是说你其实很讨厌我？”
　　“不是，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安鹏举赶紧摆手，此刻还要感谢多年以来的不坦诚，否则这个时候绝对控制不住表情，她一脸正义地说，“所谓的恋爱到底是什么啊？如果恋爱就是一个人陪着另一个人很多年两个人又互相在意的话，那我们不是……早就在……恋爱了吗？”
　　谢昭阳目瞪口呆，这也算？也不知是惊喜还是惊悚，她很快就接受了安鹏举的意见，犹疑着说：“照这么说我们一直在恋爱？那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安鹏举也有点心虚：“可能我们是平淡型的。”
　　平淡型？随便吧。谢昭阳听见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得寸进尺道：“话是这样没错，但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而且白菟和罗城那种更有冲击力，要不我们也那样？”
　　安鹏举猜测：“盖个章？”
　　谢昭阳忙不迭点头。安鹏举踟蹰片刻才向她挪过去，还没挪到她面前就缩回远处：“感觉好奇怪，还是你先来。”
　　“我不敢。”谢昭阳倍感压力，说，“我怕你打我。”
　　“怎么可能，”安鹏举两只手一起举起来发誓，僵硬地端正做好，紧张得闭上眼睛说，“你快点啊。”
　　谢昭阳支支吾吾地应一声，安鹏举没睁眼，却能知道她在向这边靠过来。闭眼之后陷入的混沌里，感官和直觉变得无比清晰，谢昭阳凑得极近，安鹏举甚至能感觉到她将脸贴近时擦过脸颊的鼻尖和呼吸。
　　“小安。”谢昭阳停在那里，说，“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是什么严刑逼供吗？安鹏举心一横，说：“喜欢。”
　　谢昭阳轻快地说：“太好了。我也喜欢你。”
　　安鹏举仍是闭眼，催促道：“别废话了，你赶紧。”
　　可她还是没过来。心跳声像某种倒计时，在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独自跳动，让等待愈加焦灼。安鹏举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恰逢谢昭阳在这个时候下定决心。
　　言明心意就像将那些午休时的小声闲聊、操场上的刺眼阳光和回家时走过的同样路程一并装进信封，用这个吻作为信封上的邮票，让这些难以平息又因为别扭而不好意思传达的感情去往不算遥远的目的地。
　　贴上邮票后，要将这封信寄到对门，寄到同一间宿舍的上下铺，寄到靠在一起的两张桌子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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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所以你们几个是什么关系
　　无名山之行将近，刚收到这个消息时最活跃的程玉此时却冷淡得仿佛回到了许双卿给她打镇静剂的那段时间。
　　因为枕棋氏的隐秘性，众人必须在无人处等待枕棋氏派出的使者前来迎接，余燕子和周锦商议下来，将约见地点定在余燕子家附近的湖泊边。
　　余燕子的行李最多，光是笔记本就带了四种，每本都厚得可以媲美阮芗的脸皮。此去就是为了偷师学艺，顺便帮姥姥记录些关于枕棋氏的事情，余燕子料想山上不可能有足够她用的纸笔，还不如早作准备。
　　程玉今天出奇安静，散漫地坐在行李箱上挪动。她上回在这里揍过江墟烟，如今故地重游自然免不了尴尬，还好江墟烟不在场。许双卿和唐霖在湖边聊天，一看那两人笑得那么开心，现在过去就是找抽。程玉还是决定去烦余燕子，她不信余燕子会那么冷漠。
　　她往余燕子那边挪过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她的行李箱挪到哪里，身后两个人就跟到哪里。程玉忍无可忍，转头道：“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谢昭阳完全是跟着安鹏举走，也不知道安鹏举在打什么算盘。安鹏举深吸一口气，答：“我妈让我保护好你。”
　　程玉顿觉迷惑：“你妈是谁，她认识我？”
　　安鹏举默然不语，仿佛不愿回忆起那天的情形。
　　事情就发生在安鹏举和谢昭阳弯道超车的那天。当时，安鹏举拒绝了谢昭阳的“我也想去小安家我们在你的房间里再亲一次”提议后，回家后发现屋里一片狼藉，安明辞满脸沉重地盘腿坐在餐桌上。
　　安鹏举做贼心虚，正想悄悄绕回房间，垂着脑袋像是正在认真看手机的安明辞却抬手拦住她：“你站住。”
　　安鹏举不会坐以待毙，抢先问：“你在干什么？”
　　安明辞慢吞吞地回答：“我什么都没干。”
　　说完，她又补充道：“我今天，什么都没干。”
　　“你今天什么都没干，把家里弄得这么乱，还坐在桌子上——”安鹏举走近了看清她的手机屏幕，讥讽道，“逛淘宝？我看你是准备给自己买件寿衣？”
　　“我今天本来想收拾房子，”安明辞把手机收起来，拿出安鹏举前些天藏在沙发下面的期末成绩单，“直到我发现了这个。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安鹏举说：“我以为我成绩差你一直都知道。”
　　“跟你成绩没关系，是说这个，排在你后面几位的这个。”安明辞抖几下成绩单，神精兮兮地指给安鹏举看，“这个叫程玉的人。这个程玉，是那个程玉吗？”
　　安鹏举摸不着头脑：“哪个程玉？”
　　“电视上出现过的很有钱的那个！”安明辞一把把成绩单拍在桌上，厉声说，“你认识这种级别的有钱人，竟然从来不跟我说？早知道就该去参加你的家长会。”
　　“你现在才知道后悔？”安鹏举冷笑道，“以前高一的同班同学有几个也在场，问我你怎么有两个妈。”
　　“胡说八道什么，早知道我跟谢阿姨换一下，我去你们班上开家长会，让她管明月的。”安明辞气得不停捶桌子，痛悔道，“太可惜了，差点就看到程家的人了。”
　　安鹏举嗤之以鼻：“看到又怎样？”
　　“她们家很有钱啊。”安明辞低头，伸手点了点成绩单上程玉的名字，“不如我们在这个程玉身上捞一笔。”
　　“你想重操旧业绑架勒索？”安鹏举怀疑地问。
　　“当然不是，我肯定不会再做那种事啊。”安明辞摇头否认，拉过安鹏举悄声吩咐道，“你不是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跟全宿舍同学去山上玩吗？山上多危险啊，到时候你多多保护这位程玉，她保准会心甘情愿掏钱给你。”
　　“你们全家都这副德行！”程玉气得吐血，指着安鹏举说，“什么这个程玉那个程玉，有那么多程玉吗？”
　　“没办法，你这种两个字的名字很容易重名。”安鹏举得意大笑，“不像我和谢昭阳，我们都是三个字哦。”
　　程玉气结，嘴硬道：“你不懂，这叫物以稀为贵。”
　　谢昭阳笑着说：“是不容易重名的名字最珍贵。”
　　二对一不公平，程玉脚底抹油，跟同为两个字的周锦和渺渺告状去了。周锦正望着湖面发呆，程玉乘着行李箱挪过去，跟周锦搭话：“大师，你在看什么啊？”
　　“我在看这片湖。”周锦像是被打断了思绪，偏过头看她，周锦从小就喜欢看这样平静的湖面，总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山上少有这样宽广的水域，唯一能称得上湖水的就只有微生前辈住所后的那片池塘了。”
　　程玉立刻来了兴趣：“你们山上是什么样的？”
　　周锦一向不善言辞，想了许久，干巴巴地描述道：“山上有许多房子，有许多树，还有几条山涧溪流。”
　　“不行不行，你说得一点都不吸引人。”渺渺揽过周锦的肩膀摇头晃脑，跟念导游词一样说，“山上有高达百尺的摘星楼，学堂里藏书浩如烟海，更不乏乱石小径奇花异草参天古木，夏天里只有萤火虫没有蚊子，伙食也特别好。”
　　周锦说：“我在住处的院子里种了一株桃花。”
　　“好啊，我要看桃花。”程玉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回过神来才犹豫着说，“这个季节还有桃花吗？”
　　周锦低头，说：“只要想开，就总会开的。”
　　或许是前段时间参加了太多宴会，程玉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只是还不等她开口细问，却见周锦抬头凝望的那片湛蓝天空上，刚才还沉积不动挤成一坨的云团忽而向两边散开，像是被什么人在幕后一剑划开似的。
　　果然，那云痕排开露出的虚空中遽然掉下个蓝色人影，猛地砸进下方的湖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众人吓得围到水边伸脖子查看，跌入水中法衡用尽力气在离岸边百步的深水里冒出脑袋，仰头对着破开的云层高声喊道：“鱼肠师姐，你搞错了，这下面是水！”
　　屏障另一边，听见她叫骂的鱼肠吓得抓紧了泯芳的袖子：“听见了吗？我开错门害得法衡掉进水里了。”
　　大半的入山符纸都在她身上，泯芳安抚鱼肠几句后索性以和法衡一样的姿势跳下去，岸上众人正在议论怎么救法衡，云层里又摔下一个人来。
　　泯芳行动力极强，二话不说把只知道骂人的法衡往岸上捞。周锦踩进水里接应，两人一起把呛得咳嗽不止的法衡拉上岸来，周锦急切地问：“符纸没事吧？”
　　“有事。”法衡哑着嗓子说，把湿透的符纸从袖子里掏出来，“成这样了，要想发挥效用就得先烤干。”
　　余燕子把自备的纸笔递给周锦，周锦立刻动手画乍暖还寒。见法衡身上没有大碍，泯芳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向拖着行李的406一干人等：“你们就是周锦师妹的同学？”
　　众人讳莫如深地点头。
　　泯芳抬头对渺渺小声说：“大家似乎有点害羞。”
　　不是，程玉无话可说，你之前不是跟阮芗蛇鼠一窝倒卖姬箙资料吗？这要怎么用平常心面对你啊？
　　“今日贵客拜访，师祖因身体不适不宜出山，只得由我代为迎接，我是枕棋氏的门生泯芳。”泯芳略微侧身，露出身后正在一边咳嗽一边伏在地上画乍暖还寒的法衡，“这位是教领部分门生的学堂掌事人法衡。”
　　不是，程玉仰头看天，你朋友刚才差点把这位倒霉鬼害死了，你现在还能这么淡定地抢别人的自我介绍台词？
　　法衡用符咒蒸干身上的水，简单跟大家问了个好。不得不说，法衡的心态实在是好，刚才还是落水狗般的狼狈，现在倒能端出一副全都无所谓的派头。
　　一向话多的渺渺不说话，没人出声，场面有点尴尬。周锦专心工作，第三张乍暖还寒在寂静里完工时，唐霖终于忍不住主动找话题：“我们现在在等什么？”
　　“是这样的，无名山独立于人世之外，世人不能通过简单空间腾挪进入无名山的地界。”泯芳站起来，衣襟还在滴水，她泰然自若地像大家解释，“若想穿过无名山与人世的边界，就要用到初代枕棋氏师祖创造的符纸。”
　　跌落的水珠摔碎在周锦手边，她抬起头来，把一张乍暖还寒塞到泯芳手里，说：“师姐，先用这个吧。”
　　不是，程玉移开视线，地上那个法衡不就是负责画符的吗？掌事人就不干己事就坐在旁边看着是吧？
　　“啊，谢谢。”泯芳低头对周锦一笑，复又继续刚才的话题，“这种能让门生穿梭于两个世界的灵符叫做入壶中，是初代枕棋氏亲自起的名，很有纪念意义。”
　　性子最急的安鹏举坐不住，毫不避讳地伸手：“那先给我发一张验验货，我看大师已经烤干好几张了。”
　　泯芳望向法衡，法衡才缓缓开口说：“不可以，每人得到的入壶中都是特别定制，你的那张还没烤好。”
　　程玉好奇地问：“这其中有讲究吗？”
　　法衡有问必答：“如果每张符纸没有异同且效果一样，下山的门徒无意间遗落了符纸被旁人拾到，就极有可能暴露无名山的位置。入壶中通常与乘奔御风一并使用才能穿过屏障到达无名山，这个就叫双重保险。”
　　“符纸而已，要怎么定制？”许双卿被她说得一头雾水，试图举一反三，“是符纸上画的图案不同，还是和阮芗师姐提到过的阵法灵力上限一样需要计算？”
　　“没那么麻烦，只需在画符时将你们的生辰八字加上便好了。生辰是摘星楼那边常用的说法，用李乘风的方式来说，就叫做联动。”法衡露出笑容，温和地说，“诸位若是想学画符，可以来学堂旁听我的课程。”
　　不是，程玉默默抠手，为什么要在专业解释的最后推销自己的课？不觉得这样很毁学术气氛吗？
　　“画符的事，我很感兴趣。”余燕子不论何时都一心求学，但她也不是完全不挑，看着忙碌运笔的周锦说，“可法衡师姐为什么看起来很懒惰，把事情都交给大师来做？难道你也有什么灵力上限，要省着用吗？”
　　法衡说：“是周锦师妹喜欢做这个，就让她来做。”
　　众人仍是打量着她，沉默不语。
　　法衡和泯芳对视一眼，泯芳说：“她们不信。”
　　法衡无奈道：“那我就证明一下自己，也画几张。”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周锦却道：“师姐，我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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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的符纸小课堂入壶中：名出唐·李白《下途归石门旧居》-何当脱屣谢时去，壶中别有日月天。一个比较玄妙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无名山和程玉等人所在的世界不是同个维度，入壶中相当于走进无名山的通行证，又因各人体格命数不同另有差异。


第167章 辣子鸡居士
　　枕棋氏一向避世自居，就算是资助人程阿金来，也仅是由师祖私下接见，从不会张灯结彩列队相迎。
　　无事的门生围在廊下看热闹。大殿前平坦宽阔的广场上，凌晨时分师祖亲自立起的幡旗在上午暗藏着暖意的风中徐徐摆动，如同池中游鱼拖拽摇弋的尾。
　　师祖年逾七十，身体还算硬朗，早起一夜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与她同期的微生汴跟她并肩站在一起，两手拢在袖子中，凝望着那面在风中颤抖的幡旗。
　　“今天这么大阵仗，这回要来的是什么人？”檐下聚集的人群里，有人和旁边的同侪悄声私语，“姬箙师姐看上去好严肃，难道是阮芗师姐在山下惹祸了？”
　　“在山下惹祸，随便贴张符叫别人忘了就是了。师祖和微生前辈这样重视，肯定是什么厉害的大人物。”另一人微微抬手，借着身前的遮挡指着站在师祖身边与身旁两人谈笑自若的年轻女人，“莫非是辣子鸡前辈认识的人？师祖礼敬辣子鸡前辈，爱屋及乌。”
　　先说话的那人挠挠头，疑惑地问：“辣子鸡前辈到底今年几岁啊？连微生老师和师祖都要叫她前辈。”
　　另一人说：“或许是辣子鸡前辈修炼得当。”
　　两人继续小声攀谈，全然没注意到石阶下有人在那冒了个头。帮忙拖行李的法衡走在最前头，扯着嗓子远远便通报道：“师祖——我们接到人了——”
　　师祖赶忙从檐下出来，微生汴和辣子鸡乖觉地跟在她身后。法衡眼见师祖要看见程玉，抬手就把程玉的行李抢到自己手里，装出一副劳苦功高的样子。
　　就算她这行为再让人生气，如今的程玉也是缄口不言，说不出话。那两张符过于强力，要不是泯芳留了个心眼拉住她，晕车成习惯的程玉非得被甩到湖里。
　　泯芳一个人提着余燕子那比泰山还重的行李箱，顾不上照顾程玉。虽有周锦和渺渺跟她说过山上不缺吃的，但程玉觉得枕棋氏的储备粮不够，不听劝告擅自带了满满两箱子零食，当年帮愚公移山的夸娥氏看了都觉得干不了。
　　师祖上前扶住面色苍白的程玉，殷勤地说：“早知道你带了这么多东西，我就该多叫几个人下去接你。”
　　程玉气若游丝地问：“有水喝吗？”
　　师祖跟微生汴交换个眼色，微生汴解下葫芦，将其递给程玉。程玉也顾不得这水是不是微生汴喝过的，一口气喝空了葫芦才恢复点气力，第一件事就是指着法衡骂道：“假殷勤，就差这几步还要你帮我？”
　　法衡说：“我都已经帮你拿了一个了，别太贪心。”
　　程玉哼一声。师祖向廊下招招手，几个热心表现的门生立刻跑过来，帮着众人拿过了行李。师祖笑容可掬，牵着程玉往廊下走，不时回顾跟在身后的周锦等人，亲切地说：“诸位长途跋涉，不好在太阳底下说话。”
　　泯芳看着拿行李的几个门生，跟在师祖身边，请示道：“叫人拿着行李只怕会累坏，师祖院中住不下这么多人，我让她们将行李搬去周锦师妹的院落吧。”
　　师祖表示同意，泯芳便向着拿行李的人去了。
　　微生汴也极为通达，虚揽着许双卿的肩膀拉过四处张望的余燕子关切地问：“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余燕子对她忌惮，敷衍道：“我没见识，随便看看。”
　　“这几日留在山上，有的是机会游览观光。”微生汴对她置之一笑，转头向跟在最后头的安鹏举说，“你们吃过早饭了吗？师祖在花厅准备了点心茶水。”
　　谢昭阳走在安鹏举前面，辣子鸡就在她旁边。负责接她们的法衡和泯芳一个是学堂掌事人，另一个是养育姬箙周锦长大的师姐，算得上是很有身份。这人是出门迎接的三人里最年轻的，阅历肯定不及另两个老人。她既没有巴结程玉也没有活络气氛，就是闷头揣手跟着队伍走。
　　仿佛是意识到身边的谢昭阳在观察她，这位神秘的年轻人低头向谢昭阳露出个算得上谦和的笑容。
　　好奇怪的人，谢昭阳想，感觉很熟悉。
　　上山的客人们跟着师祖步入角门身姿渐隐，那些围观的门生们便陆陆续续散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枕棋氏的建筑皆是依山而建，无名山嶙嶒高峻，最高峰筑摘星楼，大殿、广场、学堂、门生宿舍错落于山中，一道山泉从山顶倾泻而下，素湍白练绵延无尽，又分出一条支流，注入山腰处微生汴住所后的水潭中。
　　山中香草遍地，花木扶疏，众人跟随师祖一路穿花过柳，终于到达师祖的院落。茂树荫蔚间，隐约可见一处不过两进的简朴院落，粉墙黛瓦略显陈旧。
　　“此处上通山顶下达山脚，历代师祖皆住于此，时过境迁，故而其貌不扬。”微生汴解释道，“东边厢庑已由辣子鸡前辈居住，西边是周锦和姬箙的住所。”
　　程玉皱眉：“辣子鸡前辈？”
　　“是。”辣子鸡前辈陡然声如洪钟地抱拳开口，惊飞了墙头栖息的麻雀，“在下姓河名南，字辣子号辣子鸡居士，众人称我河南辣子鸡。叫我辣子鸡就好。”
　　“你这名字，”程玉咽口水，“挺别致的。”
　　辣子鸡前辈爽利一笑。
　　还没进门，就能看到花厅内的陈设。厅内正中摆着一方乌木榻，榻上置一矮案，案上供着几盘点心水果。两边各有两方漆木几，又各有八只同色漆椅。榻后两边隔着镂空花罩，都是有些年头的样子。
　　这院内栏杆雕花门楣镂彩，只是工匠技术不过关，做得粗糙草率。安鹏举抬头看着门楣上的衔珠蟠龙，拍拍程玉的肩膀笑道：“门板上的那条龙和你好像。”
　　程玉看过去，问：“哪里像？”
　　唐霖抬头跟着看向那条龙，只见那条龙身上鳞片大小不一，胡须耷拉着，爪子萎缩成团，口中的红色漆珠垂在空中，将落不落。她一下就明白了安鹏举的意思，鼓掌说：“真的好像，它好像马上就要吐了。”
　　程玉作势要打，周锦尴尬地咳嗽打断，低声说：“这院子里的装饰都是师祖做的，龙也是师祖雕的。”
　　话音未落，渺渺吓得从她身边弹开，高声劝告道：“不要在这种时候说出真相啊，师祖会恨死你的。”
　　师祖以袖拭泪，跨过门槛：“没关系，我不在乎。”
　　程玉揭穿道：“不是，你都在乎得哭了。”
　　师祖冷静地说：“我没有。”
　　“你们把一个头发都白了的婆婆弄哭了，”程玉看向噤若寒蝉的唐霖和安鹏举，“师祖被你们弄哭了。”
　　“我都说了我没有。”师祖把程玉拽到几案边，伸手给她拿了几块点心，“这么会说话，多吃点东西。”
　　程玉接过点心，师祖语重心长道：“程小姐，以后就算是你亲眼所见，不该说的就是不要说。明白吗？”
　　“哦哦，”程玉在榻上坐下，好心问，“你要纸吗？”
　　“不要。我准备了甜甜的茶，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喜欢了，大家不用拘束。”师祖示意大家各自找椅子坐下，几上都有茶水点心，她隔着榻上的矮几在程玉身边坐下，和蔼地望向周锦，“你带回了六位朋友？”
　　“是。”周锦站起来，介绍道，“这位是……”
　　“从左边开始，分别是唐霖、谢昭阳、许双卿、余燕子、安鹏举，以及这位，”辣子鸡伸手取走程玉手里装点心的瓷盘，“枕棋氏贵客中的贵客，程家的程玉小姐。”
　　程玉脸色一沉：“你怎么抢人东西啊？”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辣子鸡身上，她恍若未觉，捻起一块蟹黄酥，将盘子放到程玉手里，轻巧道：“还你。”
　　许双卿和唐霖对视一眼，安鹏举和谢昭阳也察觉不妙。余燕子盖上冒着热气的茶盏，随手放回几上，状似无意间问：“看起来辣子鸡前辈非常了解我们？”
　　辣子鸡四两拨千斤地回答：“是呀，这是我的工作。制作入壶中需要诸位的生辰八字，我就顺手去查了。”
　　余燕子微微颔首，也没说信不信：“原来是这样。”
　　虽然有好吃好喝招待着，但这屋里摆设都十分古旧，光是看着就有一种厚重的窒息感。许双卿有些不习惯，小心翼翼地问：“大师从小就住在这里吗？”
　　“周锦四岁那年上山，此后便住在这里了。”师祖对周锦招招手，周锦便站起来在她身边坐下，她慈爱地摸了摸周锦的头，“她能交到这么多朋友，师祖为你高兴。这孩子愿意带你们上山来玩，那就是真心与你们交好。你们暂且放下俗世的烦恼，在山中多住几天。”
　　“若是程小姐一个人来，是该让她住在我的院子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好照应。只是六个人怕是挤不下了。”师祖想了想，对周锦说，“那间指给你的院子里应该住得下这么多人，泯芳已经跟人把行李送去那里了。”
　　周锦顺从地点点头，看一眼程玉，迟疑片刻还是问道：“那程小姐是跟我们一起，还是跟师祖一起？”
　　“这就要看程小姐的意见。”师祖还挺通情达理，看向程玉说，“只是跟我住不如和朋友们一起住热闹。”
　　程玉大大咧咧道：“我当然要和大家一起啦。”
　　“我说吧，孩子们还是一起好。”师祖笑了笑，说，“我年纪大了，只好留在院里做做木工，不能陪程小姐游览山中景致。泯芳近来身体不大好，微生和法衡都有课要上，也是不能作陪。思来想去，只有一位熟悉山中且与你们有过交集的门生，就叫她来做你们的导游。”
　　她话正说到一半，满脸写着目空一切的姬箙从容不迫地从隔断前厅与后厅的花罩后头走出来。
　　“……便是与周锦关系极好的姬箙和阮芗。”师祖循声望去，只看见姬箙一个人站在那里，“阮芗师姐呢？”
　　“我怎么知道，”姬箙神色澹然，漫不经心不疾不徐地回复道，“后院里有口井，别是掉进井里了吧。”
　　微生汴脸色大变，急匆匆掠过她往后院去了。
　　师祖收回目光，强颜欢笑道：“姬箙一直是枕棋氏的得意门生，为人正直不阿，对周锦格外照顾。这几天就叫姬箙带你们四处转转，她是个十分合适的导游人选。”
　　姬箙没有接话，微生汴在后院转轱辘的声音隐隐传来，别说一向与她不和的渺渺了，就是跟她亲近的周锦也不敢出声。师祖心虚地干笑，即将作为姬箙旅行团成员的六位外来人不约而同，都为自己的未来悬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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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岂非整个枕棋氏都要跟着你姓姬？
　　作为枕棋氏里最特别的孩子，周锦不同于旁的门生，有一间自己的院子。这间专属于她的院落同师祖的住所一样，曾经住过与她有着相同职位的人。简而言之，渺渺的上一任主人，上上任主人都曾住在这里。
　　或许是为了保证孩子们之间关系熟络，方便大家串门，周锦的院子就在门生宿舍附近。一座式样简单的石牌楼立在院门前不远的地方，有种说不出的庄重。
　　程玉张望一阵，没见着周锦跟她说过的两种颜色的桃花，只看见一处像是被人修剪过还没结果的葡萄架。姬箙走在前头，震慑得程玉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偷偷拉了下周锦的袖子问：“不是说有花吗？我怎么没见着。”
　　“我跟你说的那花种在师祖的院里，人人都说这里是我的地盘，但我从来没在这里住过。”周锦觑着姬箙的背影，小声回道，“我入门前师祖拆了院子里西边的暖阁改成了庑房，我一直跟着姬箙师姐住在那里，还是第一次进这个院子。”
　　姬箙看上去非常不耐烦，黑着脸请众人进了花厅，立刻就把门关上拔腿就走。关门时一声巨响，刚被从井里拔出来的阮芗草木皆兵，吓得抖了一抖。
　　“什么态度，要不是我打不过她，准得给她点颜色看看。”安鹏举愤愤不平地嘀咕一句，又看向阮芗说，“阮芗师姐真是个软柿子，被她弄到井里了还不敢翻脸。”
　　阮芗哭丧着脸，拍桌反驳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呢，那可是姬箙，大家都向着她，就知道告诫我尊老爱幼。”
　　许双卿说：“也没看出她有多尊敬你。”
　　“就是，凭什么呀，要不是我已经死过一次，我肯定早就被她打死了！”想到这里阮芗更为恼怒，猛地站起来，指着渺渺道，“她恨的是你，她为什么不打你？”
　　“她打过我，”渺渺得意大笑，“不过是我赢。”
　　阮芗一阵语塞，颓然坐回去道：“这段时间姬箙越来越暴躁，肯定是你和摘星楼那些人做的事惹了她，她又不能和师祖微生撕破脸，就只能拿我出气。”
　　周锦静静听完，好奇地抬头看向渺渺，问：“你和摘星楼的人做了什么事，才惹得师姐这么生气？”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就是去跟微生问了些关于你的事，姬箙不让我问。”渺渺摆摆手，又转向阮芗，白眼道，“嘴上这么不把门，怪不得姬箙专门打你。”
　　“打人本来就不对，姬箙打我是因为我藏不住话吗？还不都是因为你！”阮芗闷坐一会儿，瓮声瓮气道，“要不我们两个联手治治她？我熟悉她的招式，可以在旁边教你拆招。”
　　“阮芗师姐，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唐霖看不下去，拉住阮芗的手说，“就算你很不靠谱，喜欢骗人，大嘴巴到处乱说话，成天撺掇生事，姬箙都没有资格打你。”
　　“谢谢。”阮芗闭眼道，“其实说最后一句就够了。”
　　“唐霖说得对，她本来就不该打你。”余燕子神色认真地问，“你要是认真起来，对上姬箙有几成胜算？”
　　阮芗立刻回答：“准是我赢，我比她强很多的。”
　　那你还这么惨？余燕子腹诽一句，不怎么信她的话，却也还是说：“那你就打到她不敢打你为止啊。”
　　阮芗放空几秒，立刻摇头道：“不行的，不行的。”
　　程玉没什么耐心，问：“为什么不行？”
　　“我要是真的和她打起来，师祖不仅不会站在我这边，还会拉我去做矫正。”阮芗思虑重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程玉说，“她不打我的时候对我挺好的。”
　　“你是不是有病？再不反抗你总有一天会被她打死。”程玉觉得晦气，“哦，而且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能再死了。看来你会被她揍一辈子，自求多福吧。”
　　“怎么可能，我不是好欺负的！”阮芗气得拍案而起对天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姬箙知道我的厉害！”
　　谢昭阳冷笑道：“那这个总有一天，还要多久？”
　　阮芗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就，再等几天吧。”
　　“得，我看这天是不会到来了。”安鹏举懒得跟她扯，抠着桌上的刻痕说，“师祖叫姬箙给我们当导游，她倒好，把我们撂在这里，自己不知道出去干什么了。”
　　许双卿看了看时间，猜测道：“这个时间，都到饭点了。姬箙估计是去给我们准备午饭。”
　　渺渺苍凉道：“姬箙会给我们准备午饭吗……”
　　“其实刚才在师祖那里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程玉美滋滋拆开一袋牛肉干，“再吃一点肉就彻底完满了。”
　　刚才守在花厅外的渺渺没吃到点心，也没有姬箙会给她准备午饭的自信，见程玉有吃的赶紧伸手去抢。
　　吃饱了的程玉灵巧地避开，渺渺向来吃里扒外，阮芗早就看她不爽，趁机骂道：“我就说吧，这个人就是不要脸！老大不小了还抢年轻人的东西吃！”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我就替姬箙管教你。”扑了个空的渺渺恼羞成怒，瞪阮芗一眼，又指着程玉逼迫道，“给我，我们关系这么好，吃一口怎么了？”
　　程玉三下两下把手里东西啃完。渺渺又气又饿，索性坐回周锦身边不说话。天知道今天微生汴会一路跟着，她是因为不想看见她所以才没进花厅的，没吃饭没喝水，最后还体验一把世态炎凉，委屈死了。
　　阮芗把椅子挪到圆桌边跟大家一起坐着，众人继续讨论下午该去哪里玩的事。没说多久姬箙就摆着一张臭脸回来了，身后跟着提着食盒伏低做小的朔星。
　　这院子之前她是来过的。那时候师祖还没成为师祖，汴汴也仅是个学生。她上次来时，住在这院子里的人叫做周绦，和在桌边静坐着的周锦小友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行事更干练些，情绪也更外露些。
　　姬箙冷不丁介绍道：“朔星会负责你们的饭食。”
　　决不能让姬箙不高兴……朔星赶忙奉上食盒，点头哈腰道：“是，是。我给贵客们准备了奶汤鸡块、鱼片粥、南瓜饼和清炒芥菜，希望贵客们能满意。”
　　她还没把碗筷拿出来，饿疯了的渺渺就急得开始敲桌子。阮芗心下觉得离奇，坐直起来：“这么丰盛？”
　　“是，是的，希望你们能满意。”朔星整个人慌慌张张的，手忙脚乱差点摔了碗，结巴着说，“还有，希望姬箙小友能满意，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摘星楼。”
　　拿筷子的众人凝住不动了。
　　原来是被威胁的，这还怎么吃得下去啊？
　　唯有渺渺吃得开心。姬箙问：“你们不饿？”
　　“不饿，”程玉找借口，“刚才吃点心吃太饱了。”
　　朔星吓得大气不敢出，以求助的眼神看向周锦。救了李乘风百八十回的周锦跟朔星有了某种心灵感应，几乎是立刻就接收到了朔星的求救信号，抬头对姬箙闲聊般问：“师姐，是摘星楼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姬箙看向吃得正欢的渺渺，转头对朔星说，“既然客人不吃，那就把菜撤下去吧。”
　　朔星如蒙大赦地准备收拾，余燕子抬手按下，说：“朔星师姐，上回李乘风说要手把手教我全套观星术，但我在山下不能与她当面讨教所以一直耽搁，正好今天我来了，您能抽个空带我去摘星楼见见她吗？”
　　“李乘风，”朔星眨眨眼，“李乘风是谁？”
　　余燕子表情一滞，唐霖最先反应过来，代为答道：“我们是在说上回跟你一起踏平洛阳的那个汴汴。”
　　“哦，原来是说汴汴啊。”朔星讪笑两声，阴沉低声说，“汴汴她如今凶多吉少。不但要应付……应付那个谁的事情，还要被她老师卡论文，再写不出就要死了。”
　　“你说什么，那个李乘风要死了？”安鹏举大惊失色，猛地站起来转向唐霖道，“太好了，是喜事儿啊。”
　　唐霖连连点头，颇为赞同。余燕子琢磨片刻，又说：“李乘风要死了，那我们大家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唐霖立刻道：“说得对，乘风师姐对我们掏心掏肺，我们肯定要回报她，在她临终前送上一份温暖。”
　　周锦不知道这帮人为什么会这么恨李乘风，但她知道作为李乘风的老师，微生汴对她的课业极为严格，她心理脆弱，搞不好真的会寻短见，去见她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周锦也说：“我也好久没去摘星楼了。”
　　“你能来摘星楼是好事。”朔星瞟姬箙一眼，断断续续地说，“但姬箙小友……姬箙小友还是不要跟来。”
　　“我是师祖指派跟着客人们保护大家安全的导游，没有客人都过去而我独留在这里的道理。”姬箙丝毫没被说动，见朔星一副胆都吓破的样子，还是决定退一步，说，“这是李乘风微生汴和我之间的私事，不会牵连到摘星楼的旁人。”
　　她如此保证了，朔星却没安心多少。李乘风昨晚哭闹一整宿说自己肯定会被姬箙打死，百般酷刑说得绘声绘色，高呼早知如此就不上山，不进摘星楼。
　　虽然姬箙和朔星少有往来，但朔星听说姬箙的法器阮芗时常被她拳打脚踢。朔星本就胆小，加上李乘风的添油加醋，朔星怕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
　　见朔星犹豫不决，周锦拉住她的手，说：“师姐，我真的很想再去一次摘星楼，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朔星慌忙甩开她的手：“可是姬箙和我们……”
　　周锦摇头，说：“姬箙师姐不会让你为难的。”
　　朔星又看向姬箙。说实话，朔星暗地里觉得周锦肯定打得过姬箙，姬箙亦是很惯着她的样子，可就算姬箙再听周锦的话，她也不敢拿整个摘星楼开玩笑。
　　周锦轻轻拽了拽她的手，朔星这才回过神。自从泯芳卸任后，新上山的周锦就被格外照顾，她喜欢摘星楼，师祖就铤而走险，破格让她到摘星楼里玩。
　　错过这回，她恐怕是再也没机会到摘星楼里了。朔星虽然不怎么记得时间年月，但也知道微生汴说过周绦就是在她这个年纪时死的，周锦的命活一天少一天。
　　她回握周锦的手，恳切地说：“好，那就和我一起回去吧。”她又悄悄偷看一眼姬箙，凑到周锦耳边小声叮嘱道，“到时你可千万要管好姬箙小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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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李乘风，惨
　　跟朔星相处下来才知道，她确实不傻，也不是故意为了气李乘风才把她认成微生汴，她是真的记性不好。她能叫出认识多年的周锦姬箙阮芗的名字，但就是不记得上山的客人们，有时还会错把渺渺叫成司狩。
　　朔星记性不好，最大的受害者是李乘风。本来就被微生汴压论文搞研究累得想吐，还要被她整天跟在身后汴汴汴汴地喊，不被这破名字恶心死也得被她烦死。
　　姬箙依旧是走在最前面给大家带路，路上的门生对她及其尊敬，纷纷向她问好。姬箙果真是只对渺渺和阮芗没好脸色，对旁人就是不一样的态度，在周锦能独当一面之前，李乘风闹跳楼都是姬箙冲上去救的。
　　又一个一脸憧憬跟姬箙打招呼的门生路过，程玉悄悄与身边的谢昭阳商议道：“看来姬箙师姐挺有人气的。”
　　谢昭阳说：“那当然，敢对她不敬肯定要被打。”
　　许双卿一脸认真地提议：“她跟人打招呼分明很友善，要不我们巴结巴结她，说不定她会对我们好点。”
　　余燕子戳戳安鹏举，安鹏举立刻会意，高声说：“姬箙师姐，刚才你去给我们拿饭的时候，这个阮芗跟我们说了好多你的坏话，还扬言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你别乱讲啊！”阮芗慌忙挤到安鹏举身边捂住她的嘴，咬牙小声说，“给她点颜色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唐霖含笑道：“现在是你说的了。”
　　阮芗慌忙看向姬箙身边的周锦，周锦真假参半地替她解释：“没有，阮芗师姐没说过小安说的那句话。”
　　渺渺看热闹不嫌事大：“嗯，不过她说了些别的。”
　　阮芗差点没上去手撕渺渺，这时也顾不得骂她，跑到姬箙面前赌咒发誓：“我对姬箙小友一片诚心天地可鉴，要是我说了冒犯姬箙小友的话就天打雷劈！”
　　她说完，赶紧指着头顶碧空说：“看吧，没响雷。”
　　“你在我面前发过几次这样的誓了？你几次三番背着我在旁人面前嚼舌根，对我百般挑剔指摘，这不很正常的事吗？”姬箙冷笑一声往前走，“我都懒得理你。”
　　周锦和渺渺齐声道：“那你还打她？”
　　姬箙选择不做回应，跟没听见似的率先走进摘星楼大门。周锦举目四望，摘星楼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样子，星刻宏伟，流光溢彩，从未改变。
　　摘星楼是枕棋氏最忙碌的地方，摘星楼内部流传着一句俗话——凌晨观星、傍晚归西，形容的正是摘星楼门生们反人类的作息时间。午休时分，本该是吃饭睡觉补充能量的时候，不少人还是端坐案前，每人手边鱼油Q10齐备，借着观测仪的微光顶着黑眼圈举起放大镜研究密密麻麻的星图，仿佛生怕眼睛瞎得晚。
　　星罗棋布，稍有差池便满盘皆输，难怪爱好摸鱼的李乘风和粗心大意的朔星在微生汴手底下寸步难行。在这浓厚的学术氛围里，唯一一位顺应自然端着饭碗吃饭的人竟是跟摘星楼一点关系没有的辣子鸡。
　　辣子鸡前辈果然不负其名，在她面前的桌上摆了两盆红油淋漓的辣子鸡。阮芗保持狗腿人设，上前奉承道：“前辈你也太前卫了，居然敢在摘星楼里吃饭。”
　　许双卿侧过脸问朔星：“摘星楼里不能吃饭吗？”
　　“没有不能吃，”朔星抱着食盒道，“她又骗人了。”
　　阮芗几句话把辣子鸡哄得笑逐颜开，差点就要拉她坐下一起用餐。阮芗摆手谢绝，不忘初心地问：“您知道乘风小友去哪了吗？咱们来摘星楼就是找她的。”
　　“李乘风啊，估计是活不成了。”辣子鸡搁下筷子，摇头长叹一声，“近来几天摘星楼不是很忙吗，乘风她忙着补占星仪式的功课，赶不及完成这回的课题研究，交上去的作业还抄串行了，微生正在批评她呢。”
　　朔星挤到她面前，担忧地问：“汴汴怎么了？”
　　辣子鸡面露不忍，如实禀告：“汴汴要惨啦。”
　　朔星六神无主，抱着食盒往楼上赶。众人连忙跟上，辣子鸡也抱着盆子追上楼，程玉跑得急，差点没刹住车直接闯进去，余燕子伸手一拽才把她拉到门后。藏身在教室门边，果然听见里边传来谈话声。
　　姬箙挨门最近，略微往教室里看去，正好看到李乘风跟微生汴面对面坐着，就差明晃晃在脸上黑体加粗写上潜心忏悔痛改前非几个字，卑躬屈膝浑然天成。
　　“微生老师，是学生对不起您，辜负了您的嘱托。”李乘风从椅子上滑到地下，一套下跪姿势行云流水，伏地嚎啕道，“我本来就不行，平时的课业就足够我焦头烂额的了，现在再加上占星仪式，我实在是做不到。”
　　微生汴千算万算没料到这时候了她会整这出，实在是被她跪得措手不及，只好伸手试图把她扶起来：“别这样，要相信自己的能力，我们都觉得你可以的。”
　　“我不行啊，我真的做不了，我真的会死的。”李乘风死活不起来，痛哭流涕道，“我本来就没什么自我保护的能力，朔星跟我一样干啥啥不行，姬箙师妹已经想杀我了，要是渺渺师姐再盯上我，我就真活不了了。”
　　唐霖扒在门边，看似围观李乘风被训，实则暗中观察渺渺，渺渺竟是一脸“这人在说什么呢”的迷惑表情，再看姬箙，仍旧是之前那种“马上就把你杀咯”的气势。她以为做了十多年的阅读理解，对人情世故足够谙达熟练，谁知刚来枕棋氏半天，就已经看不懂了。
　　“不会，你多虑了。”微生汴死命拉她，努力劝解道，“上回占星仪式由我主持，也没见司狩来杀我。”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姬箙和渺渺都要杀我，我活不成了！”李乘风哭叫不休，用力甩开微生汴的手，望着窗外道，“与其，与其被她们用残忍的手段先折磨再杀掉，不如我先自杀，至少我自己去死比较痛快。”
　　微生汴怔了怔：“你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老师，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李乘风高呼一声，仿佛是在为自己打气，骤然趴起来往窗户外扑。
　　摘星楼本就仰之弥高，加之其建在山中最高峰，从摘星楼之上摔下去下场无疑是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这样惨烈的死法，李乘风却完全不怕。
　　听说渺渺剑法了得，把鱼切成生鱼片，鱼还意识不到自己已死在案上疯狂挣扎，最终把自己抖到散架。
　　还有那个姬箙，光是看着阮芗的惨状就知道她有多恐怖，李乘风都不敢惹她，偏偏微生汴要推李乘风出来主持占卜仪式，正好踩中了姬箙的底线，想不死都难。
　　比起被这两人抓住后的遭遇，粉身碎骨算轻的。
　　李乘风心意已定，微生汴年纪那么大了，肯定不及她动作轻捷，拦不住她。楼下百丈悬崖乱石嶙峋，落入李乘风眼中，竟有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感动。
　　还不等她重归故土，无所凭依的失重感骤然消失，李乘风下意识转头看去，正好对上姬箙的眼睛。姬箙一甩手把她丢回室内，躲在门外的众人也跟着进来。
　　来得这么快，刚才她跟微生汴的对话肯定被姬箙听去了不少。李乘风一时不知道该面对眼下的情况，索性装死。
　　“汴汴！”朔星赶紧扑上去，“你没事吧？”
　　李乘风紧闭两眼不敢吭声，朔星还真就被她这蜡像级的演技骗过去了，焦急地望向姬箙求助道：“还有呼吸，好像是刚才撞到哪里，所以就昏倒了。”
　　“关我什么事。”姬箙毫不客气，她在听完李乘风那番话后能出手救人就已经仁至义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才说，“摘星楼的事情我不会过问，我也没打算杀谁。”
　　“是了，逝者如逝水，留不住的。”推李乘风挡刀的幕后主使微生汴相当镇定，伸手拨弄手边的星象仪，笑着对周锦身后一帮人说，“各位是来参观摘星楼？”
　　“我们有事找李乘风。”安鹏举把李乘风从地上拽起来，李乘风还在装死，浑身如同跌落梦境一般，难以控制。
　　看李乘风那副活着还不如死了的模样，微生汴于心不忍，好声好气地说：“你们找乘风是为了什么事？”
　　余燕子指着瘫在地上的李乘风解释说：“这个人说要教我们观星术，结果就教一半，害得我们学岔了。”
　　坐在旁边的姬箙微微抬眼：“你们要学观星术？”
　　余燕子点头：“我能推算出部分不准确的未来。”
　　姬箙和微生汴同时将目光扫向还能回话的朔星。
　　“你们是很有天赋没错啦，可是枕棋氏的观星术一向秘不外传。”孤立无援的朔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上回泄露给你们的只是些入门级术法，没想到你们能用得那么好。”
　　“初级观星术是枕棋氏门生的必修课程，只是有些孩子刚入门就被繁琐的星图和运行轨迹吓退了。”微生汴仔细想了想，说，“你是叫余燕子，你是唐霖，是吧？你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在乘风身上学到观星术呢？”
　　余燕子不觉得心虚，她以前看着姥姥占筮，所以也想学而已。毕竟技多不压身。她坦然答道：因为观星术对我来说很有意思。把未来也看透的感觉不好吗？”
　　微生汴笑而不语，朔星立刻问：“余小友说想看透未来？可万一你所预测到的未来不合你意，你会出手更改吗？”
　　余燕子答不上来，唐霖却果决地答道：“如果我看到了不能接受的事情，那就肯定是要争一争的。”
　　“是吗？”微生汴低头笑了笑，说，“受命于枕棋氏的摘星楼不会以一己之私干预未来。摘星楼的规则与世间的规则一致，许生者生，容死者死，绝不强求。”
　　程玉努力思考，举手提问：“强求会怎样？”
　　“世间的运行轨迹与星体的运行轨迹之间暗含规律，枕棋氏就是为保护这宗规律而生的。”微生汴望着星象仪，不紧不慢地回答，“强求便是凭己意改变轨迹，若是一趟列车超出轨道了，想必就会车毁人亡。”
　　“所知越多，就意味着负担越多。面对无法改变的结局时，能做的仅是知白守黑。”微生汴看向唐霖和余燕子，和蔼地说，“怎么样，现在还想学观星吗？”
　　这回答不上来的就成了唐霖。余燕子想也不想便说：“学啊，为什么不学。要是真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提前看一遍，真正到来时也有个心理准备，没什么不好。”
　　微生汴终于收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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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不应回首
　　可能是这些天过于劳累，李乘风装死装着装着就睡着了。微生汴吩咐朔星把她送回去，让执意要学观星的余燕子和其余几人跟着她移步到她的住处。
　　周锦果然没有骗人，微生汴所住的地方附近真有一片水。山顶的瀑布倾泻落下，拍在山间的巨石上，分出一脉鸣溅不息，聚少成多，在低洼处积出一处素潭。潭中游鱼翛然，岸边蓼藻相对，澄澈缥碧，回清倒影。
　　微生汴为众人开门，渺渺正要进去时，她却抬手将渺渺挡在了外面。渺渺困惑地看着她：“我不能进？”
　　微生汴颔首道：“阮芗也不能进。”
　　渺渺不服，说：“就我们两个留在外面？为什么？”
　　微生汴肃然不语。渺渺近日与微生汴有些往来，周锦担心这两人吵起来大家脸上都挂不住，拉过渺渺小声道：“你不进去的话，我就跟你一起在外面好了。”
　　周锦要息事宁人，渺渺不好再说什么。姬箙自是不愿周锦和渺渺阮芗一起，便也打定主意留在外面。
　　看着这四人在周锦的提议下去远处水边观鱼后，微生汴才关上房门。她的住处不如师祖和周锦，只是一间装饰简陋的屋子，左侧是床榻，右侧是书案，中央隔着一张摆着棋枰的矮几，以屏风为隔断分割开。
　　她匆匆掠过书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历时太久而皱皱巴巴的线装本，招手让众人到桌边来。微生汴随手翻过一遍，抬头说：“知道这本笔记是记什么的吗？”
　　余燕子猜测道：“占星秘法？”
　　微生汴摇头，说：“是一个十七岁门生的日记。”
　　听她这么说，众人都露出泄气的神色。微生汴继续说：“不让渺渺和阮芗进来，是因为这个人她们认识。姬箙和周锦虽没见过，但也不能轻易被她们听去。”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位居周锦之前，渺渺的前一任主人周绦的故事。”微生汴抚摸着那本表皮有些发软的日记本，说，“死去的周绦是我，也是当今师祖的师姐。”
　　周绦死的那年师祖才十六岁，微生汴是十四岁。微生汴第一次见到周绦时是十二岁，周绦是十五岁。她们只相处过很短的时间，因为周绦是个极好战的人，忙于征伐流落世间各处的遗留物，不常留在枕棋氏内部。
　　周绦出现在一个阳光炫目到让人几近晕厥的下午。那时的师祖还没承接师祖的职位，大家都叫她的原名葛附。葛附和微生汴是朋友，她学画符，周绦也是，所以周绦经过廊下时，她很自然地跟周绦打了招呼。
　　正巧周绦那天从山下归来，不知杀了些什么东西，心情很好。微生汴有点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因为她总是旁人说上几句就笑，配合上她手里常握的那柄沉重而锋利的青铜剑，吓人的程度更是添了好几倍。
　　周绦在她们身边坐下，问：“你们在聊什么？”
　　葛附是假客套，没想到周绦真的会理她，一时也回不了话。最后还是微生汴艰难地出来捡话头，说：“我们在聊选专业的事，我不知道应该学哪个好。”
　　“画符工作量太大，还要记许多图案；布阵又太需求入微，不适合心气浮躁的人。”周绦掰着手指一个个数下去，“要我说，还是入摘星楼学观星术最好。”
　　微生汴迟疑道：“摘星楼的师姐们很少出门。”
　　周绦拍拍她的肩膀，发表自己的个人观点：“山下没什么好玩的，如果可以，我宁愿一辈子都留在山上。”
　　司狩师姐从折廊那边过来，高声说：“听她胡扯。红口白牙说想留在山上，那怎么还那么勤着下山？”
　　周绦面不改色，微生汴也耐不住好奇问：“是啊师姐，既然你不喜欢下山，那你为什么还要天天往山下跑呢？”
　　“我想要的东西，不是坐在家里等着就会落到面前的。”周绦轻松地笑了笑，握住手边青铜剑的剑柄，“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枕棋氏的战士。我确实讨厌下山，但只有这样才有机会猎杀那些被遗忘在世间的东西。”
　　微生汴问：“师姐，你是不是很讨厌它们？”
　　周绦思考了一会儿。她并不讨厌那些遗留物。正相反，她非常喜欢那些东西。喜欢到希望每次出行都能遇见它们，每次都能与它们进行酣畅淋漓的战斗。只有在与它们厮杀的时候，她才能得到真正的轻松。
　　这种东西，就没必要和孩子们说了。周绦游说道：“不管怎样，你可千万别来学画符。我当年是师祖叫我学我才学的，就当是报答老人家对我的养育之恩了。”
　　微生汴似懂非懂地应下来，后来就真的按她所说进了摘星楼。摘星楼的课业对她来说并不难，只是昼夜颠倒，她跟周绦和葛附的交集渐渐淡了。葛附天资异禀，被师祖格外看重，学业比微生汴和周绦多得多。
　　那时候，只要是枕棋氏里的人，多少会听到周绦师姐又猎到什么东西带回来的传闻。微生汴在摘星楼里待到十五岁，明年就要选出她要用的法器。她总是纠结，恰逢周绦挟着猎物风风光光地回到山上来，忽然想让周绦像当初选专业那样给她指条明路。
　　周绦的院子少有人去，微生汴是除师祖以外第一个主动拜访的人。她刚进门就看见司狩追着周绦满院跑，周绦见到她来，一个箭步窜到她身后：“微生师妹救命，司狩要杀我。”
　　司狩指着周绦说：“少胡扯，我是要帮你上药。”
　　周绦理直气壮：“上药会痛死的！不上药伤口也会合起来。”
　　这两人在院子里追赶许久，直到微生汴要走。周绦赶忙叫她留下来，把她拉到葡萄架下坐着，仰着头颇为遗憾地说：“要是你来晚些，还能吃到葡萄。”
　　她仰头看枝叶葱郁的葡萄架，好长一段时间怔着不说话。微生汴认识的转世有三位，性格细微处不尽相同，但只要安静下来，她们就会浮现出同样的神情。
　　周绦寿短人尽皆知，葛附不敢与她有过多牵扯。微生汴没有想到这一层，那时她只是想着能陪着周绦，她总在心里暗暗觉得周绦可怜，但周绦仿佛自得其乐。
　　两人相对枯坐了好一会儿，还是司狩先打破沉默：“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说话，那我回去继续睡觉了。”
　　“别走别走，好不容易有人来看我。”周绦拽着想走的司狩坐下，又问微生汴，“你在摘星楼过得好吗？”
　　“好。课业都很简单，老师也很关照我。”微生汴面对这两人时总是紧张，慌忙回答一句，又拘谨地问，“我快到了选法器的年龄，师姐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这个我不知道，司狩是师祖指给我的，不是她就不行。”周绦想不出有用的，推一把昏昏欲睡的司狩说，“给点反应呀，你和你的法器朋友们关系很好吧？”
　　司狩打个哈欠，艰难地提起精神，看向微生汴，问：“那微生小友希望未来的法器是什么样的？”
　　微生汴茫然摇头，说：“我不知道。”
　　“我以前就想要一个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法器，就像是这把剑，”周绦陡然把司狩的本体拿出来，“存在的时间太长，就积攒了许多能护佑己身的气。”
　　微生汴没听懂，问：“什么是气？”
　　“我也不是很明白，反正她们是这么说的。”周绦皱着眉拿着剑身翻来覆去地看，怀疑地说，“难道是说我的剑太久没洗过，已经积攒了一层污垢了？”
　　司狩打她，她笑着受了，又正色对微生汴说：“你问我择法器就太难为我了，就跟我不懂观星术一样，你们学观星术记那么多东西，光看过去眼睛都要花掉。”
　　微生汴觉得她太夸张，怀疑道：“有那么可怕吗？”
　　“那是当然。”周绦煞有其事地点头，又突然问，“诶，你现在观星术学得怎么样，算得准不准啊？”
　　说起学业，微生汴显得有些自负，她毫不谦虚地说：“观星楼有三个老师，都说我算得百无一错。”
　　“真有这么厉害？”周绦很给面子地鼓掌，扯着她笑意盈盈地说，“那你能算出司狩现在在想什么吗？”
　　微生汴把衣角从她手中抢救回来，说：“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司狩师姐现在在想什么我怎么能知道。”
　　司狩也跟着说：“就是，你别这么为难微生小友。”
　　周绦不以为意，哼一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算得准不准？其实我确实是想让你帮我算个东西，要是你能给出答案，我就帮你想想拿什么样的法器好。”
　　微生汴没多想，问：“要我帮你算什么？”
　　“我还没想好，”周绦耸耸肩，复又笑着说，“你愿意帮我，那我就跟你说说法器的事。司狩可以走了。”
　　司狩惊诧至极：“我不能听？”
　　“不能。”周绦无视骂骂咧咧的司狩，自顾自把她赶到屋里去。她坐回桌前，抬头看了看天色，才说：“师姐还是那句话，要选就选一个能常伴于你身边的法器。”
　　微生汴犹豫着问：“不管别的，只看这项？”
　　周绦点点头，详细地解释道：“没错。不要管那些只会出现在生命里一瞬的事物，也不要为飞光昼短萦怀。有的事物势必消散，有的事物注定留下，亘古不变。”
　　她说得及其郑重，微生汴也不由得信了几分。即便如此，她也还是问：“世上有什么是永恒的呢？”
　　“我……”周绦像是要立即回答，却又主动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字词堵回去了。她顿了顿，转向微生汴答道：“我知道什么是短暂。只要是短暂的，就不该触碰。微生师妹，你我只见过两面，与你而言我便是短暂。”
　　微生汴否认道：“和师姐说话，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周绦勉强抬起头来，暮色茫茫，天边已经出现几颗颜色极淡的星子，她说，“不知道明天葡萄会不会熟，种了这么久，也只有这次有几率结出果。”
　　她仿佛要沉入渐暗的夜色之中，被无形的黑暗静静吞没。周绦凑近她，刻意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摘星楼地下还有一层，藏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枕棋氏最重要的机密。”
　　“那是一套流传了很多年的占筮方法，可惜我不懂观星也不懂推演，就只能叫你帮我算了。”周绦长叹一声，她仍然望着头顶上的葡萄，“每日与那些东西争斗，我早就觉得无聊了。这世间遗害最大的遗留物，我还从没当面对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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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天文爱好者表示强烈谴责
　　事发时，微生汴正在教室里和大家一起听课。师祖和葛附突然闯进来，要她到师祖的院子说几句话。不多时，司狩也被叫来，坐在她旁边坐下。这是周绦还在世上时，微生汴第一次见到她而不见周绦。
　　师祖先跟司狩说话。
　　“你怎么没看着她？”
　　微生汴心里闪过一阵短暂的慌乱，她立刻转头看向司狩。那时第一个从脑海中出现的想法是周绦在山下与遗留物作战时出现了问题，司狩没能保护她。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若真是司狩或周绦的过失，那自己也不会被叫来这里和司狩一起接受审问。
　　司狩将手搭在桌上，看上去相当镇定，当即反唇相讥：“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要每时每刻和她在一起？”
　　师祖那凛然的视线又钉向微生汴。不等她开口说话，司狩便抢先说：“这件事连我都不知情，就更不必挑微生小友的不好。周绦一向待人和善，任谁都会被她骗去，微生尚且年幼，岂会料到她暗藏着那种念头。”
　　师祖面色凝重，她盯着微生汴不放，严厉地质问道：“微生，你是不是偷听了摘星楼的老师们说话？”
　　“我没有。”微生汴站起来，她看见守在师祖身边的葛附身形一动，像是等待时机要制服她，“周绦师姐叫我去摘星楼地下的密室里，按着石刻碑上的讯息推演。”
　　师祖两手紧握，咬牙道：“你算出了什么？”
　　“天狼六卦，喻东南方向的医院。”微生汴如实说完，惶恐地抬头看向葛附，“那个石碑是干什么的？”
　　葛附没回答她的问题，还在气头上的师祖继续问：“放眼这世间，知道那间密室的人数从古至今未过百人。你是从何处知晓，又是借了什么手段进去的？”
　　“是周绦师姐告诉我的。”微生汴觉得把周绦跟自己的谈话告诉旁人不好，但这件事好像很严重，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全部说出来，“她说摘星楼之下……”
　　“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叫她师姐了。”司狩平淡地说，“周绦蓄谋杀人，你还愿认这样的人做师姐吗？”
　　微生汴刚刚还是难以取舍的怯懦，司狩突然开口，她才长梦乍醒般看向司狩。师祖心焦万分，懊丧地说：“你既有这样好的占星天赋，能独自完成难度最高的推演，可你偏偏识人不善，错信周绦酿下大祸。”
　　听完这句话，微生汴就已颤抖起来。她那天明明看出了周绦的不对劲，却因为过于相信周绦而一直没跟任何人反应。满溢的情绪在五脏内翻腾着，不受控制地从她干渴的喉间涌出：“周绦师姐如今怎样了？”
　　师祖简短且决绝地回复道：“关押。”
　　“我想再见见她。”微生汴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葛附立刻抬手将师祖护在身后。葛附神色格外严峻，她厉声斥道：“就算你不满周绦利用你，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找她。她是枕棋氏的罪人，你就当你从来没这个师姐。”
　　她说完，护着师祖离开了。她们离去后，房间的门敞开着，外界的光线在暗处看来是如此刺眼，司狩也站起来，说：“你还真是会算，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这么短的时间把地点算出来，比你的前辈们顶用多了。”
　　微生汴赶忙牵住她，犹豫地问：“师姐会死吗？”
　　司狩冷淡地看着她，忽而展颜笑道：“你怎么不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大家虽然表面不说但心里都明白，若不是有你相助，周绦凭一己之力无法犯下如此深重的罪孽。”
　　微生汴用力呼吸着，小声问：“我会死吗？”
　　“不会。”司狩揽着举步维艰的微生汴往外走，很随意地回答，“你能独自完成密钥推演，就足以让师祖和整个摘星楼的人重视你。在你推演出准确无误的答案之时，枕棋氏的丹书铁券就已经发到你手里了。”
　　“周绦师姐会被关到什么时候？”微生汴问完这句，停下脚步，“方才有师祖和葛附在场，我故意没说出来。那天在藏有石碑的密室里，我分明看见……”
　　“周绦不会被关多久。如今的枕棋氏，正在着手准备一场实验。”司狩出言打断她，缓缓道，“若是杀死下任转世，周绦的性命就能得以延续，那么师祖会放过周绦这样忠诚可靠的棋子吗？确定周绦能通过杀人续命之后，为了让这颗棋子长存，师祖又会如何抉择？”
　　秋日的冷风穿廊而过，寒浸骨髓。
　　司狩面露郁色，她说：“你们触犯禁忌了。”
　　微生汴回到摘星楼里，这件事还没传开，仅有老师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而那目光中掺杂着的喜爱、怨忿，分明意图落到她身上，却被无形的障壁隔开。
　　若是下任转世身死，周绦仍逃不过命数，在她死后，她为枕棋氏枕戈待旦的苦心孤诣、在孩子们心中的威望和名声都将因这一步错棋化做泡影。为己身的延续的扼杀一条性命，最后却还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似乎只能沦为日后告诫孩子们引以为戒的案例。
　　周绦的殚精竭虑和不求回报可谓是枕棋氏最锋利的兵刃，如果她通过排除异己得以延续，难保枕棋氏不会贪图她带来的方便，纵容她继续杀人续命。
　　要是时间停滞不前，答案就不会揭晓。黄鹤远飞，江水空流，下一任转世出现的消息传来，在众人以讹传讹的言语中明示了周绦即将被枕棋氏抛弃的事实。
　　她很羡慕司狩，至少司狩还能借着几分薄面说服师祖让她隔着墙与周绦谈话。周绦叫司狩给她带了纸笔，不知道预备做些什么。师祖对周绦的监视异常严格，几次三番查验司狩为她送去的是否是用于画符的朱砂。
　　许多人都在猜测，她不是要以符咒武力脱逃，要只能用于写字记录的纸笔有什么用。周绦死后，她在被囚期间写的一本簿册被葛附交到微生汴手上。
　　为着周绦的事情，葛附刻意避嫌，很久不和她有往来。微生汴还有些不敢相信，接过那本涂改得难以分辨的册子时，她只是问：“师姐去世时你在旁边吗？”
　　“不在。”葛附迅速地回答，想了想还是说，“司狩师姐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她跟我说，每一位转世离开人世时都没有痛苦，反倒是有种脱离苦海的释然。”
　　微生汴说：“司狩师姐如何了？”
　　葛附说：“周绦早就和她说好，把生前所有的东西都给她了，现在应该是在周绦的院子里收拾东西吧。”
　　微生汴不再说话，翻开那本周绦留给她的册子。周绦在简单的问好后，第一件事是道歉，本不该把她卷进来，只是自己脑子太笨不懂观星，所以出此下策。
　　然后，她又提到了法器的事情。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找到永远陪伴你，不会背叛你的法器。不要执迷于只存在一瞬的事物，不要昙花一现的情真，也不要貌合神离的勉强，像我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就应该被你划分到讨厌的人里。
　　“我想把司狩给你，她是个很好的伙伴。但我没有资格干涉她的未来，就算司狩同意，师祖也不会同意的。我总是没有资格。我也没有资格问她，她效忠的究竟是我，还是那位死去多年的人。这些话是我们的秘密，你不可以跟她说哦。你们都要忘记我，互相监督吧。”
　　她写的东西不多，微生汴看完最后一个字，突然拽住葛附道：“你快给我画张厉害点的乘奔御风。”
　　葛附皱眉，警惕地说：“你干什么？周绦的遗体已经被师祖带走处理了，你再怎么乘奔御风也是见不着的。”
　　微生汴跑进房间里，马不停蹄地找到黄纸和朱砂，丢到葛附手里：“我不是要去见她，你快给我画一张。”
　　可能是还念着之前的情谊，葛附从袖子里掏出笔。微生汴恬不知耻，继续提要求：“你快点，画得卖力些，我要这世上前所未有的功效最显著的乘奔御风。”
　　葛附自满地嘿一声：“那你可找对人了。”
　　她熟练地勾完符文，微生汴抢了符纸就走。葛附的符果然有效，她几乎是眨眼间就抵达周绦住过的院落。司狩忙个不停，正在把箱子从屋内搬到院里，一箱是周绦看过的书，一箱是周绦从山下搜刮来的玩具。
　　微生汴在葡萄架下停住脚步。
　　“母亲。我自不记事的年纪便上山，记忆中，母亲的模样仿佛被抹去了。关禁闭这段时间，空虚的感觉却叫我想起那个曾经将我抱在怀中跟我说话的女人。
　　“想起她的感觉比记不得她的感觉恐怖，了解她的感觉比不知道她的存在的感觉恐怖。在面对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时，自身弱小使我感到不安。我记得她仿佛盛满宇宙的眼睛，肥胖圆润的身体，葡萄色的嘴唇。
　　“怪不得我会凭着无名的直觉在院子里种葡萄。”
　　司狩抱着箱子从屋里走出来，她望见仰头看葡萄的微生汴，出声问：“微生小友，你来这里干什么？”
　　微生汴移开目光，问：“师姐，此后你会去哪？”
　　司狩把箱子放到走廊的栏杆上，把脑袋搁在箱子上说：“回拂尘榭睡觉去，等下一个要出现的人来找我。”
　　微生汴握紧拳头，道：“我能用用你的剑吗？”
　　司狩不知道她的打算，奇怪地看着她，拿起身边那柄周绦用过的青铜剑掂了掂，向着微生汴掷过去。
　　微生汴向前跑两步抬手接下，过于沉重的剑身压在手里，差点让她重心不稳歪倒下去。司狩在廊下看着，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她扬声问：“你拿得动吗？”
　　微生汴不作回答，攥紧了手里的符纸。
　　葛附没有糊弄她，那或许就是世上效果最佳的乘奔御风。就算手中握着司狩借给她的青铜剑，也无需使力，只凭着葛附的符纸便能穿过流云，直上九天。
　　那是一个缀满余晖的瑰丽黄昏。在世间沉入夜间的休眠之前，她需要找到能永远留存的东西。
　　周绦说过，历时越久的物件，就能郁积灵气。
　　真正长久的，或许只有永悬天幕的星星了。
　　像是急着预示夜晚的到来，几颗星子早早就在沾着微弱阳光的天际出现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亮的星星被人戳，朔星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孩子。
　　司狩长剑气势如虹，一斩便将那颗星辰截做两半。在风中飘零四散的碎块里，微生汴还是没能找到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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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我恨替身文学
　　“我接住其中一块碎片，便有了如今的朔星。”微生汴如此说完，将那本经年古旧的簿册放回桌面上。
　　她抬头看向程玉等人，众人皆是一副诡异表情。
　　微生汴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程玉讪讪笑着，很没底气地敷衍一句，转头用口型跟唐霖说，“怎么又是这种情况啊。”
　　唐霖看上去极为无语，撇过头去不愿说话。许双卿装出认真看风景的样子，谢昭阳和安鹏举开始玩猜拳。余燕子耿直地说：“然后呢？跟观星术有什么关系？”
　　这话惊得唐霖慌张到想拉住她夺门而去。
　　微生汴望着窗外崖边的摘星楼，无奈地摇头叹息，道：“这便是我不允你们学习观星的原因。知道得越多就会越痛苦，越明晰命数，就越容易被命数摧毁。”
　　余燕子不信什么命不命数，她只想帮姥姥拿到情报，懒得跟微生汴磨叽，于是举手发誓，说：“我绝不会跟任何人透露一星半点，否则阮芗就被天打雷劈。”
　　微生汴固执摇头。余燕子颓丧地叹一声，又说：“好吧，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要请教。看到周锦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是会遗憾记忆里的周绦没能和你走过同等的时光，还是会祝愿眼前的周锦长大成人前途光明？”
　　程玉惊呼：“燕子你说什么呢？”
　　微生汴似乎真的被这个问题问到了。她在难以取舍的压抑气氛中安静片刻，努力自我缓释后才说：“因为你们和周锦走得近，我便不能教你们观星术。”
　　又是扯开话题。余燕子说：“我不会告诉她。”
　　“若是她主动向你问起呢？你不了解周锦，我才是看着她长大的人。”微生汴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着，仿佛这样就能稀释胸中强烈的负罪感，“从古至今，极少有连着两任转世这样激烈反抗过的状况。”
　　“周绦试图改命，引练选择逃离，最后都没有好结果，皆是落得英年早逝的结局。”她的表情含着一种仰视般的怜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周锦身上。”
　　在接连折了两位转世后，枕棋氏不能再让周锦因可以杜绝的意外死去。承接法器的年龄是十六岁，但古时候也有过动乱横生不得已让转世者提前接剑的先例，无论她是病痛还是健康，无论接剑时是喜悦还是痛苦，一旦到了需要动用她的力量的时候，她就必须拔剑。
　　“上届师祖和本届师祖研讨后一致认为，离枕棋氏建立的那个时代太久远，转世便渐渐容易出现问题。”微生汴说，“周锦自小便被师祖留在身边教养，所以要住在师祖院子里的厢庑，方便观察她的行为。”
　　“把别人当成什么实验动物了？还带观测的。”安鹏举不平道，“姬箙不会也是你们监视大师的眼线吧？”
　　“姬箙不听我们的指令，她只是因过于担心周锦才跟着住过来。”微生汴有问必答，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半天，才续上之前想说的话，“周锦并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我有时甚至会觉得，她分明就是周绦。”
　　众人又心照不宣地露出刚才的表情。
　　微生汴知道她们没明白自己的意思，遂解释道：“有周绦的前车之鉴，引练从未进过摘星楼。师祖怜爱周锦年幼，又是个懂事听话的性子，才破例让周锦进摘星楼，不过也不许让她接受观星术课程，只是让我陪她说话。”
　　那时周锦还没到修学的年纪，每天都由无所事事的泯芳带到摘星楼玩。她喜欢看星星，也喜欢和朔星玩，心理年龄一致的两个人总是有很多话可以说。
　　泯芳总是很哀伤，引练之死对她的影响尚未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去，微生汴觉得她可能不会再恢复之前的活力，一如曾经的自己。朔星和周锦蹲在一旁玩抛石子，抛起石子，比谁在石子落地之前抓到的石子多。
　　她忽然想起朔星以前也这样和引练玩，泯芳看到了又要难过了。想到这里，微生汴突然朔星喊一声，朔星正在和周锦说话，抬头时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微生汴说：“你去师祖的房里拿些糖来分一分。”
　　朔星应一声，掐一把周锦的脸，跑下楼时蹬得楼梯一阵响。泯芳笑着招手让周锦到她身边来，低头说：“微生前辈给你糖，你要不要和微生前辈说谢谢？”
　　周锦点头，说：“谢谢。”
　　微生汴摸摸她的头，朔星那边好像出了什么状况，像是在楼梯上摔了一跤，喊痛声和滚下楼梯的声音一样大。泯芳赶紧站起来走出去查看她的状况。
　　周锦望着泯芳的身影消失在墙壁后，她凝望着门外，没有说话。在这一点上，她和引练很像。引练也喜欢黏着泯芳，是个性格安静与世无争的孩子。
　　她有时会羡慕泯芳，至少比起张扬率性的周绦，周锦和沉静寡言的引练更像。自周锦上山起，为了使她洗尽铅华动心忍性，在她六岁前师祖都为她进行除灵仪式。
　　仪式中最后一个环节是在周锦背上以朱笔写下经文。烛光如昼的大殿里，周锦背对着师祖，打破平静的声音仿若投入水潭的石子：“您写的是什么？”
　　师祖蘸墨，随口答道：“你在山下滞留的时间太长，这场仪式意在要你忘却尘俗，写的自然是静心咒。”
　　周锦懵懂地问：“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给您写？”
　　“好啊。”师祖没多想，将笔递给尚且不懂写字的周锦，转过背去，周锦真在她背后的衣服上勾画起来。
　　等她收笔，师祖才转过来问：“你写的是什么？”
　　周锦定定看着她，淡然给出答复：“是伏魔诀。”
　　仪式结束后师祖检查过那件被她画过的衣服，果真是枕棋氏的伏魔诀。短短十六字，一字不少，但若说这出自一个六岁孩童之手，仍谁都会觉得牵强。
　　或许那时她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师祖，所以师祖才觉得恐怖。微生汴莫名地不寒而栗，她平复心绪，回归镇定后看着仰头凝视她的周锦，问：“你怎么了？”
　　周锦问：“为什么微生前辈要给我糖吃呢？”
　　原来是在在意这个。微生汴松懈下来，亲切地回答说：“正如泯芳师姐愿意对你好，我也愿意对你好。”
　　周锦又问：“你们是不是都很喜欢我？”
　　微生汴颔首，答道：“是呀。”
　　周锦像是在思考，她说：“原来你同泯芳师姐一样。”
　　“你们喜欢的究竟是我，还是那些死去多年的人——她那时是这样问我的。”回忆至此，微生汴毛骨悚然，“和当初周绦跟我说的一模一样，这本册子我从没给旁人看过，也未曾向旁人提起这册子中的内容。”
　　“原来大师都知道你们把她当替身，她一个人就能替这么多人？”许双卿瞠目结舌，表情复杂地跟身边的程玉交谈，“可以去拍部电影，就叫《替中替》。”
　　“枕棋氏真的没有正常人了是吗？”谢昭阳抱紧自己，“我要是大师我就去整容，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为什么大师在六岁时就能默写伏魔诀？”余燕子是个还存有一丝理智的人，她说，“难道是在仪式进行前，大师就已经在枕棋氏里接触过了这些东西？”
　　“这个猜想确实合理，但可能性很低。伏魔诀只在得到法器后才能修习，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谈起这个。”微生汴低头，低声说，“自那时起，我与师祖议论数次，最后推理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说法。”
　　众人屏息不语，等她说下去。
　　“枕棋氏并不是最接近真相的人，作为转世的周锦等人才是。”微生汴说，“或许，周绦死后就成了引练，为逃脱师祖和枕棋氏的控制，她选择了拒绝承担转世应负担的责任。但这触及到了司狩曾说过的禁忌，未能接剑的转世对世间不再有价值，便轻易地死了。”
　　“引练死后，才有了周锦。起初周锦对师祖表现出抗拒，是那时引练刚死不久没能释怀。在意识到上回是不愿承接转世责任导致自己消亡后，她才开始对师祖言听计从。”微生汴说着，眉头深锁，“这是目前来说最合理的猜想，能说通周锦说出周绦说过的话的缘故。”
　　唐霖总结道：“照你这么说，千百年来跟你们枕棋氏藕断丝连的是最初那个带渺渺离开古战场的人，后来出现的那么多转世都是那个人死后开的新号？”
　　许双卿立刻说：“我知道了，肯定是她觉得之前的号练满级没有挑战性，所以开小号来搞技术碾压。”
　　程玉被这堆死后成了啥啥啥绕得晕头转向，只能问出她最在乎的问题：“所以大师不是替身吗？”
　　“应该已经不算了……”谢昭阳突发奇想，转头问旁边的安鹏举，“满级号和压级号哪个更强啊？”
　　安鹏举摇头：“其实从刚才起我就听不懂了。”
　　“你们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接受这个设定，能不能怀疑思考一下？”这帮人的弱智使得余燕子头痛欲裂，“微生老师说的猜想是有漏洞的，你们别这么信了。”
　　微生汴赞许地看了看余燕子，说：“是啊，这个猜想仅能解释周锦说出那句话的缘由，但不能直接证明周锦就是周绦，更不能推断所有转世都是那个人。”
　　这个猜想最大的支持出自周绦那一环节，最大的漏洞也出自周绦那一环节。如果说是周绦死后引练为继，引练死后周锦为继，那在周绦还活着的时候就提前出现的那个转世算什么呢？当时周绦是活着的，不需要另外一位新生命来继承她的观念、接替她的责任。
　　或许周锦是听说了从前的风声，当日那番话实属无心之言，只能算微生汴听者有心。但周绦和引练接连出事，枕棋氏就不得不对待周锦的一言一行格外留意。
　　“只是她的日子将要到了，辣子鸡前辈这次来视察工作，枕棋氏不能连着三次出差池。”微生汴疲惫地看着众人，说，“诸位受周锦的邀约上山来，想必也不是为了求学的，后天是七夕节，你们更要玩得尽兴。”
　　她说着，像是经历了许多般倦怠地打个呵欠，不用明说都该知道她是在隐晦地劝告众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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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二位今年几岁呀
　　程玉回到院子里，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在山里闲逛看了一下午风景，姬箙就告辞去给众人张罗晚饭。剩余几人关了声音围在桌前看《猫和老鼠》，由浴室里的程玉不时发出惨叫声为汤姆配音。
　　姬箙带着食盒回来，她本想着等程玉洗好再开饭，谁知等了半天程玉还缩在浴室里。听见程玉又嚎一声，姬箙忍无可忍，终于开口询问：“她怎么了？”
　　众人幸灾乐祸，周锦看上去也挺想笑，她掩着唇小声说：“刚才师姐你走后，我们遇到了辣子鸡前辈。”
　　在众人前往微生汴的处所时，辣子鸡就提出要留在摘星楼照顾昏迷的李乘风。众人被微生汴赶走打道回府时辣子鸡从摘星楼里出来，与她在游廊下狭路相逢。
　　她是前辈，周锦和渺渺齐声跟她打了个招呼，算是礼节。其余人都芥蒂着刚来山上时她说的那番话，压根不打算卖给她这个面子，闷着头从她身边绕过去。
　　“这一段需要情景再现才能震撼人心。”余燕子现场指挥，“许双卿，你来演程玉，小安，你来演辣子鸡。”
　　许双卿看一眼安鹏举，拒绝道：“我不要。”
　　渺渺评价道：“要的就是你这个嫌弃的神态。”
　　没人对安鹏举的角色安排有任何异议，她跃跃欲试，分外投入。不等许双卿再说话，她立刻进入角色，擅自走到许双卿身后，试图强行把许双卿拉进剧情里。
　　安鹏举猛一回头，说：“程小姐，等一下。”
　　许双卿只觉得生无可恋，咬着牙根本不敢回答。
　　安鹏举挪步到她面前，扳住她的肩膀面色凝重地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为什么要装作看不见我？”
　　“不是，”许双卿找借口，“我不记得你叫什么了。”
　　“我叫辣子鸡，你不记得了吗？我是大明湖畔的辣子鸡啊！”安鹏举猛然一把抱住许双卿，满脸期待地说，“我要听你喊我的名字，程小姐，来，喊我的名字。”
　　许双卿格外抗拒，可安鹏举力气太大，迫于无奈，只得强忍着恶心，结巴地说：“我……辣……辣子鸡。”
　　得到回应的安鹏举更加陶醉，用力抱紧许双卿，深情地说：“程小姐，我要你天天喊我的名字。”
　　程玉陡然出现在门外，寒声问：“你们在干什么？”
　　安鹏举和许双卿赶紧分开。程玉买过门槛，高声斥责道：“事情发生的时候没一个人救我，我还以为你们没看到呢！现在居然记得这么清楚，你们几个意思？”
　　“我也觉得有点过分了。就算对方是同宿舍的朋友还是会觉得有点恶心，更何况是一个不认识的人。”许双卿看向程玉，问，“你之前跟辣子鸡认识吗？”
　　程玉气冲冲地走到桌边坐下：“不认识。”
　　周锦歉疚道：“对不起啊，辣子鸡前辈平日里挺正常的，没想到她会对你做这种事，没能及时拦下她。”
　　程玉捂脸痛哭，谢昭阳拍着她的背安慰，含着重重疑虑问：“那个辣子鸡前辈到底是个什么人啊？看起来和姬箙师姐差不多大，但是已经当上前辈了？”
　　“那个人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她是去年突然上山的，师祖和微生前辈都那样称呼她，我们便跟着这么叫了。”姬箙对着食盒扬扬下巴，“吃啊，等我喂你们吗？”
　　众人吓了一跳，赶紧各自拿碗。
　　周锦急着拿碗，一边发筷子一边说：“这段时间都是阮芗师姐在照顾她。阮芗师姐知道关于她的事吗？”
　　有姬箙在的场合，阮芗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周锦骤然点她名，她再三斟酌后才谨慎地开口：“姬箙小友作为本届的主要理事人，我当然要为姬箙小友分忧。”
　　余燕子揶揄道：“原来你不是自愿捧她的？”
　　“那肯定不是啊，我才没那么没骨气呢。”阮芗思索一阵，又说，“我待在辣子鸡前辈身边帮她打理事宜已久，却从没听她说起过她的事情。她第一次来枕棋氏时我也是看着的，觉得她带着一种鸠占鹊巢的快意。”
　　“师祖和微生前辈信任她，我们不好再说什么。”姬箙面色阴郁，沉思道，“她在枕棋氏的这段时间里还算低调，每日足不出户，与师祖或微生前辈促膝长谈。”
　　许双卿疑惑地问：“你们就不怕她是坏人吗？”
　　事实上，枕棋氏并没有全然信任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安排姬箙照顾她，亦是安插眼线。姬箙和阮芗对视一眼，说：“如若她真有豺狐之心，就是死路一条。”
　　扒饭的程玉抬起头来，说：“你们打得过她吗？”
　　面对这个问题，姬箙仅是付之一笑。
　　直到姬箙走后，辣子鸡的阴影还笼罩在众人之间，久久不散。周锦的院子里有四个房间，正好够八个人分，唐霖和许双卿、安鹏举和谢昭阳很自然地提出要在一个房间，程玉哭着喊着不要跟渺渺一起睡。
　　渺渺气得追着程玉满院跑，两人在院里一阵拉扯撕打。许双卿好笑地看着她们互相追逐，忽而对安鹏举说：“你怎么就愿意和宿舍长睡了？我还以为你会跟燕子住同一间，商量一整晚第二天整程玉的计划。”
　　谢昭阳说：“我们从小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安鹏举继续说：“我们怎么睡跟你没关系。”
　　许双卿观察这两人，说：“你们两个共用一个大脑？”
　　唐霖撑着栏杆看着院里大脑的渺渺和程玉，试图劝架：“你们别打了，程玉你不想跟渺渺睡就跟别人睡。”
　　“我能跟谁睡？燕子肯定不想跟我睡，大师她……”程玉跑到唐霖身边，低声说，“万一她晚上问起今天白天微生老师跟我们说了什么，我不好回答。”
　　“就你这么多事。”唐霖白她一眼，转头对坐在门槛上看戏的余燕子喊道，“燕子，程玉说她想和你睡。”
　　程玉大声申冤：“我没有！别乱说！”
　　唐霖说：“那你就在大师渺渺中间选一个。”
　　程玉想也不想，沉声说：“我选燕子。”她顿了顿，抓着唐霖说，“可燕子不一定肯跟我睡的。我能不能和你们挤一挤？小安不是也和你们一起睡过吗？”
　　唐霖想起那个被安鹏举挤到墙里的夜晚，最后一丝想帮程玉的善意都彻底消散，站起来躲回房间里了。
　　程玉还想跟许双卿争取一下，或是把谢昭阳挖过来，游说一圈谁都没说动。众人各自回房，渺渺还跟她僵着，余燕子擅自占领一间房间，把房里的灯打开了。
　　余燕子向程玉招手。那一刻，程玉差点给她跪下，当场爬过去感谢再造之恩。唐霖和许双卿躲在窗边看完全程，要不是没带零食，多少得吃掉两袋爆米花。
　　熄了灯后，才发现山里的夜比学校的夜更深更黑。学校的夜晚是万籁俱寂，落针可闻，走廊的灯越过薄薄一层窗帘，能将光线投入没有灯光宿舍里。
　　山里的夜有风吹树叶和夏虫低鸣的细微响声，夜晚就像有人将整个世界装进不透光的黑色包装袋里。
　　许双卿躺在唐霖身边，说：“我有点害怕。”
　　唐霖侧过头看她，问：“你怕什么？”
　　“今天微生老师说的那个故事里，周绦就是被关在房间里，最后在悄无声息中死去的。”许双卿看着眼前朦胧的一片黑暗，说，“枕棋氏的建筑都是很多年前的样子。那我们住的房间里是不是也有可能死过人？”
　　“是哦，这么一想真的有点恐怖。”许双卿感觉到身边的唐霖坐起来，听见她摸索东西的声音，听见她说，“我们打个手电，手机没电了就自动熄了。怎么样？”
　　许双卿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同意了。唐霖把手电打开，放在两个枕头之间。手电的光映不亮整个房间，投到天花板上，天花板被蓦然亮起的光线照得灰蒙蒙的，但总比之前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好。
　　唐霖看了看不再黑沉沉的四周，在许双卿的注视中重新躺下，突发奇想转过脸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说，是在这里睡觉好，还是在学校睡觉好？”
　　“啊？”许双卿不懂她的脑回路，还是想了想回答，“我觉得是学校。因为宿舍里的被子是自己的，这里的被子是渺渺从库房里拿出来的，感觉很久没用过。”
　　“说得也是。”唐霖深深叹一口气，“不知道刻度尺和量角器现在怎么样，在程玉家里过得好不好。”
　　许双卿说：“住在程玉家里，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被枕边的手电照亮的天花板像一块等待作画的幕布，唐霖将手停在光源边，就能在天花板上留下阴影。许双卿忽然说：“糟糕，从刚才想到量角器开始就特别想吸它。”
　　唐霖摆弄一下手指，留在天花板上的影子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小猫。唐霖说：“快看，现在有猫了。”
　　许双卿飞快抓住她的手：“我吸。”
　　唐霖笑着把手收回去，又说：“你把手伸过来。”
　　许双卿觉得有意思，侧过身子躺着，把手伸给她。唐霖将她的手移到手电上方，动作里严谨专注得仿佛在医院里帮病人照CT。她将许双卿的手摆好，自己又摆出个手势贴到许双卿手边，说：“这个是啄木鸟。”
　　许双卿装作不高兴，说：“为什么我是树，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我也要弄一个动物，还能做什么来着？”
　　唐霖掰她的手指，说：“这样是狗。”
　　许双卿往天花板看去，那道阴影和狗真有点像。她没低头，望着那个影子说：“可不可以做一只宇智波？”
　　唐霖想了一会儿，说：“可以，不过我忘了怎么弄。”
　　“好吧，没事儿。”许双卿将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两人之间又是静默，她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对唐霖道，“你有没有听过英国剑桥大学的H.C.皮斯福修斯教授的睡眠研究？”
　　唐霖诚实地摇头，伸手拿手机：“我查一下。”
　　“别别别，你开锁屏的话手电就要黑了。我知道，我讲给你听。”许双卿这么说着，成功避免了唐霖戳穿这个谎言的可能，她继续说，“这位教授的观点是适当的肢体接触可以连接两个人的脑电波，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牵着手睡觉的话就能进到对方的梦里。”
　　唐霖说：“听起来像假的。”
　　“我们可以实验一下。”许双卿有种诡计得逞的感觉，带着笑向她伸手，“唐霖啊，我们牵着手睡吧。”
　　唐霖将信将疑，但还是握住了她伸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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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为学习不择手段
　　第二天姬箙没来，是阮芗把早饭端到周锦的院子里来的。她挨个敲门把所有人都叫起床了，还怪被迫早起的人死气沉沉的，年轻轻轻，却没有一点朝气。
　　安鹏举懒得理她，抓着饭碗趴在餐桌上继续睡。程玉心不在焉地喝粥，身体醒着，灵魂还留在睡梦中。
　　阮芗带过来三种口味的鲜花饼，许双卿分别试吃一口，细嚼慢咽难以抉择哪个更好吃。唐霖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小声说：“我和你说，我昨晚真的梦到你了。”
　　“真的？这么巧？”许双卿吓了一跳，那根本就是她信口胡诌，又赶紧压低声音问，“你梦到我什么了？”
　　唐霖看一眼口若悬河介绍粥里的肉丝是什么品种的鸡、萝卜是哪位高人种的、熬粥用的水是从什么仙境取回来的阮芗，警惕地说：“我梦到你站在一片废墟里，被飞过来的空调砸中了头。我怕你今天会特别倒霉。”
　　许双卿尴尬地笑了两声，掩饰得极其苍白：“你这梦太离谱了，梦都是假的，哪里会飞来空调啊。”
　　唐霖沉思两秒，固执己见地说：“我总觉得这个梦好像在预示些什么，你今天还是小心点吧。”
　　许双卿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讪讪点头。
　　那边阮芗说得滔滔不绝，要是没人拦下说不定会说上整整一天。周锦忍不住打断她，问：“姬箙师姐呢？”
　　“啊，她今天不来了。师祖昨天半夜来找她，让她今天给辣子鸡前辈讲枕棋氏的历史。”阮芗停下刚才的话头，说，“可辣子鸡前辈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呀。姬箙觉着辣子鸡想支开她对程玉下手，就叫我来保护你们。”
　　程玉吓寒毛直立，慌慌张张地往周锦身边缩了缩，阮芗又笑道：“放心吧，有我在，保证她顾不上你。”
　　“那我们今天要干什么？”谢昭阳困得睁不开眼，放下勺子站起来就走，“没事的话我先回去睡觉了。”
　　阮芗一把拉住她，急切道：“我们今天要去找法衡，她下午有课，上午是空出来的，正好有空招待我们。”
　　谢昭阳抽手：“找人闲聊也得睡饱了再去啊。”
　　“法衡可不是一般人。周锦学的符一半是师祖教的，一半是法衡教的，法衡可厉害了。”阮芗拽着谢昭阳的手臂把她从门边拉回来，“她的课千金难求，三天三夜都排都排不到。要不是我跪下来求她，她才不肯教你们。”
　　余燕子看向阮芗：“教我们什么？”
　　阮芗一门心思跟谢昭阳拉扯，连回头的功夫都没有。她答道：“教你们画符啊。难道你们不想学这个？”
　　余燕子猛地站起来：“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走？”
　　为余燕子的积极向上的学习热情所迫，众人草草吃过早饭便跟着阮芗前往法衡的住处。作为学堂掌事，法衡就住在学堂里，不像别的门生那样有单独的住所。
　　余燕子跑在最前面，以前在学校下课到食堂抢饭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法衡的房间在学堂西北角，门户紧闭，仿佛严阵以待。余燕子逡巡一阵，心想这法衡不简单，难道是要她程门立雪，还是说要她三顾茅庐？
　　阮芗直咧咧地上前敲门：“法衡小友在家吗？”
　　屋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闭的房门毫无征兆地开了，余燕子定睛一看，法衡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立刻冲上去抱住法衡：“师姐，你怎么了？”
　　法衡虚弱地说：“你们来太早了，我还没睡醒。”
　　“师姐说她没睡醒！”余燕子会意，搂着法衡高声说，“那我们晚点再来吧，师姐的睡眠质量最重要！”
　　被征召过来的谢昭阳翻个白眼。
　　“不用，我还能再醒两个小时，早教晚教都得教嘛。”法衡回绝了她的好意，撑着身子坐起来，用力拍拍脸醒醒神，“你们不是说想学画符吗？都进来吧。”
　　除了热情高涨的余燕子以外，谁都不想踏入这间屋子。法衡的房间还算宽敞，里面却堆满了东西，衣柜横着堆到天花板。法衡从不用衣柜装衣服，那里边放的都是书，衣服和画卷一起，耷拉在每样家具上。
　　随处可见叠成一摞的空白黄色符纸，整箱囤积的红色朱砂当成垫脚砖压在床下，桌上的笔架挂着数十只外形不同的笔，画满符文的卷轴当做窗帘挂在窗边，法衡伸手将它卷起，用系绳捆住，晨光才照进屋里。
　　她背光转过来，点名道：“周锦。”
　　周锦抬头看她，法衡问：“你怎么不说到？”
　　周锦无奈，只能配合说：“到。”
　　法衡满意地点头：“你给大家讲讲学画符的意义。”
　　程玉皱眉，问：“不是你教我们吗？”
　　“我这是在抽课代表回答问题，周锦她知道该怎么说的。”法衡格外理直气壮，说得振振有词，“我还没洗脸，还没吃饭，没力气给你们说这么多基础知识。”
　　余燕子殷勤地给她递上阮芗带来的鲜花饼。
　　安鹏举挪到阮芗身边，故意压低声音嘲讽她：“这态度是你下跪求来的？我怎么感觉她也不太尊重你？”
　　阮芗不服气，说：“都说了她的课很难抢到的。”
　　法衡斥道：“上课交头接耳？给我到墙角站着！”
　　安鹏举正要争辩，就被阮芗拉走罚站去了。
　　法衡看向周锦：“说吧。”
　　“好的。”周锦悻悻依她的话照做，解释道，“在枕棋氏的三种学科中，修习观星术只需用眼观察，用脑推算。而剩下的布阵画符，都需要借助自然的力量。”
　　借助自然力量？余燕子抄笔记的动作停了停，这不是与文珠那边的说法不谋而合吗？她赶紧举手提问：“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成功借到自然的力量呢？”
　　“最简单的方法是利用构造和化学反应，比如消防栓和原子弹，不用符文就能使用自然力量。”周锦举例，“画符借力则不同，以符号代替元素和物质，不消真正动手，只要注入灵力就能凭空制造出反应。”
　　“说得好，那现在就是课堂随机抽查。”法衡的目光在埋头假装不存在的众人身上绕一圈，指着墙角站着的安鹏举道，“就你了，答对就让你回来坐着。”
　　安鹏举目瞪口呆，法衡无视她的表情，说：“你是初学者，就问你个最简单的问题，水的符文是什么？”
　　“呃……是……”安鹏举看不出周锦比划的提示里藏着什么答案，嘟囔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我知道，水就是H2O！”阮芗飞快抢答，不忘小人得志睨一眼安鹏举，“这你都不懂，上没上过初中啊？”
　　安鹏举吼道：“画符和初中化学有关系吗！”
　　阮芗不理她，正要回到座位上时，法衡喝止住她，笑着说：“你先别过来，这是安同学的问题，就算你答出来了也没用。你活了这么些年，肯定跟着哪位主人旁听过几节符文课，别想这么简单混过去，得问你个难的。”
　　她明显就是看不起人，阮芗昂首：“你问。”
　　“好，那我就问你个稍微难一点的。”法衡想了想，说，“一位华籍年轻人在非洲旅程中遇难，四周没有水源，只能选择画符取水。这时候必须写在符纸上的符号是？”
　　阮芗立刻自信回答：“H2O。”
　　法衡恨铁不成钢地拍桌子：“错了，跟你们说了多少遍，这是经典送分题，送分题。加86啊，很难记吗？”
　　阮芗脸一垮。许双卿问：“什么叫加86？”
　　周锦开口解惑：“这是地理和化学的结合题，非洲是在国外，打回中国前缀要加86，答案就是86H2O。”
　　余燕子又问：“可这不是打电话时用的吗？”
　　法衡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是啊，就是一个道理。华籍年轻人要借的是中国的自然力量，不加86就传不到。”
　　余燕子大为震撼。法衡挥手让周锦坐回去，道：“你们记好了，画符没有布阵那么难，只要记清楚符号，剩下的就没有任何固定形制，记得把区号加上就行。”
　　她发下黄纸和朱砂，让众人拿笔开始随堂检测。
　　众人无从下笔，唐霖深思熟虑一番，突然运笔如飞，在黄纸上胡乱画圈。程玉本想着抄她作业，见唐霖画得乱七八糟，一时也不敢抄了：“你画的是什么？”
　　唐霖不回答，她心里没谱，又实在不想交白卷，只能硬着头皮乱蒙。落笔时疑虑顿消，唐霖一鼓作气画满一张黄纸，拿起来给法衡看：“我想画乘奔御风。”
　　众人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纷纷伸长了脖子来看她的答卷。唐霖平日里成绩是好，但画符这种碰运气的科目她是第一次碰到，难道也能翻云覆雨吗？
　　法衡两手颤抖，深吸一口气才缓过神来，按住唐霖的肩膀问：“告诉我，你这样画的理由是什么。”
　　“我是这样想的。我在用乘奔御风的时候就感觉身后又一阵风推着我，而风就是空气。”唐霖指着那些圆圈说，“空气的成分虽然不止只有氧气，但运动起来需要呼吸，所以我画了很多的O，是双数的，就是O2。”
　　“想法很不错，这位同学很懂得举一反三，作为初学者来说非常值得表扬。”法衡赞许地拍了拍唐霖的肩膀，遽然变色道，“不过，你体育成绩是不是不大好？”
　　唐霖眨眼：“啊？”
　　法衡一把将她推开，疾声说：“乘奔御风最主要的作用是增快速度，常用于有时限的长途跋涉中，眨眼间便能到达千里之外。运动分为有氧运动和无氧运动，借助乘奔御风进行的快速长跑是无氧运动，画氧气元素是大忌，所以你这张乘奔御风算是画毁了！”
　　自作聪明的唐霖有如五雷轰顶，余燕子见微知著，抢过那张充满氧元素的符纸一股脑涂改：“无氧了。”
　　“这就对了，这张就可以算是一张很普通的乘奔御风。”朱砂滴落桌上，法衡拈起被余燕子涂去氧元素的符纸，她对余燕子笑道，“你这孩子还挺有天赋的。”
　　余燕子问：“法衡师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法衡对优秀学生格外和蔼，随和地说：“你问吧。”
　　余燕子便也不客气，问：“大师有渺渺，姬箙师姐有阮芗，微生老师退休了，但曾经有朔星做法器。我们来枕棋氏一天了，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的法器呢？”
　　“我的法器？”法衡在屋子里看了一圈，确认了那堆衣服书卷下埋着的东西，道，“她一直在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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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隔了一百多章再次出场
　　枕棋氏的法器多种多样，连朔星那样的行星碎片都能当法器，那路边不起眼的小石子估计也行。
　　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在一起，唯一能称得上整洁的就是铺展着黄纸的桌面了。余燕子环顾左右，法衡是主修画符的，难道法器是纸笔之类的东西吗？
　　她的视线刚落在笔架上，法衡就藏不住脸上得逞般的笑容——看来不是笔。安鹏举二话不说就打开了墙边的柜子，柜门一开，立刻被里边堆满的废纸淹没。
　　安鹏举在废纸里随便抓了一把，念道：“卷地折草*。”
　　“这是我的练功柜，从顶上开一个洞进去，放进写着符文的纸团，每天早上起来伸手掏十张出来，纸上写着什么，当天就画什么样的符纸。”法衡皱着眉把柜子锁上，又俯身捧起散落一地的纸团从顶上的口里塞回去，“这柜子里有一千多个纸团，别给你弄不见了。”
　　谢昭阳咋舌：“一千多种？你全都记得？”
　　“不记得啊，我又没那么聪明。我们枕棋氏是有一本符文典籍的，等我给你们找找。”法衡说着，在一堆纸页中乱翻一气，在床底找到了一卷爬满蛛丝的竹简。
　　程玉兴高采烈地上前，喊道：“给我看看。”
　　法衡把典籍藏到身后：“为什么要给你看？你又看不懂。”她把典籍递给余燕子，说，“余同学比较有天赋。”
　　程玉恨得牙痒痒，余燕子不想跟她吵，翻开束绳腐朽、旧得摸上去差点风化的竹简。她确认了两秒才断定自己没有看错，把内容展示给大家看：“这上面没字。”
　　渺渺毫不意外地说：“枕棋氏的典籍大多都经过了特殊处理，用普通人看书的方式是看不到的。”
　　余燕子求知若渴，问：“那要怎么看？”
　　“一般情况下，贴张显形符就能看见了。”渺渺直起身来，了然地看向法衡，“可惜的是，这竹简的撰者处心积虑，想必不是简单贴张符就能看到内容的类型。”
　　“没错，要看到这东西里的内容需要得到我的法器的帮助。”法衡笑嘻嘻的，施施然道，“你们还没找到我的法器，怎么就这么随便地绕到别的话题去了？”
　　或许要经过特殊灯光的映照，唐霖拿起桌上的油灯，法衡摇头。应该是用了神奇的墨水，谢昭阳捧起手边的墨水，法衡叹息。难道是在黑暗的地方才能看见，程玉打开另一个柜子准备拿着竹简钻进去，法衡大笑。
　　众人忙了半天都没找到半点线索，阮芗和渺渺很守规矩地守口如瓶，周锦本想提示，又被渺渺拉住。
　　最后，法衡遗憾地宣布比赛结束，道：“你们的想象力未免太匮乏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看不出来吗？”
　　她走到一扇缀满衣服的屏风旁边，三下两下把堆在屏风上面的衣服丢开，众人跟着她转过来，一面磨得光滑锃亮的铜镜才在重重遮掩下显露出真面目。
　　法衡介绍道：“这就是我的法器，镜真。”
　　安鹏举打量着眼前半人高的镜子，说：“法器不都该像渺渺和阮芗那样有个人形吗？怎么你这个没有？”
　　“镜真不喜欢见外人，听见你们要来，早就躲回镜中了。”法衡摸了摸铜镜的侧身，带着无限爱怜说，“没事，等我向她们展示过看典籍的方法就把你遮起来。”
　　她说着，拿过余燕子摊在桌上的竹简，搁到镜前放好，招呼大家来看。映在镜中的褐色细简上果然出现了模糊墨迹，仔细看去，是几排镌刻密集的篆体小字。
　　众人啧啧称奇，许双卿问：“这是什么原理？”
　　法衡道：“你没上过网吗？镜像一下就能看到了。”
　　她说着，也不怕那脆得吱吱作响的细绳会受不住，手一抖就将整卷书简展开，竹片摔在地上激起一片扬尘，也分不清四散的尘土是地上的还是竹简上的。
　　“这么多条……”程玉光是看着就觉得有点头晕，期盼地问，“记下这些符文就能跟大师一样厉害了吗？”
　　“还是不行，你以为修道是这么简单的吗？”法衡毫不客气地泼她冷水，徐徐卷起竹简道，“要向天地借力，光是画些符号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做到克己慎独，不可以随便生气，不可以贪心，更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否则雷还没请来，自己先遭天谴被劈死了。”
　　谢昭阳不信她的说辞，指出她话里的错处：“可你刚才明明就一直在生气啊，还吼了小安和阮芗师姐。”
　　法衡脸上的心虚转瞬即逝，她一挥手，说：“哎呀，我又不是说要时刻都那样，偶尔控制不住情绪很正常。用符的时候当圣人就够了，旁的时候谁都不配管我。”
　　周锦叹息一声，劝诫道：“师姐，这样是不行的。”
　　“都说了别管我。你们做得到的表里如一，我却做不到。”法衡不高兴地背过去不看她，“我不肯跟你们当菩萨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画出的符有用不就得了。”
　　余燕子犹疑着问：“可师姐你不是不生气不贪心的人，那你画出的符纸不就是无法向自然借力的吗？”
　　“这倒无妨，只要画符的时候相信自己内心纯洁，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和杂念，应该就能画出可用的符纸了。”法衡顿了顿，又笑着说，“画符的时候念静心咒也是一样的效果，我就是这样弄的。给大家展示一下。”
　　法衡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隔了一秒，她抬头道：“念完了。”
　　风从窗外穿进来，摇动挂在屋里的卷轴，发出细碎的声响。短暂的静默后，阮芗终于爆发：“你只是沉默了一下而已吧？这里有谁听见她念经了吗？我聋了？”
　　“我确实念了，你没见识。”法衡回瞪她一眼，拽了拽周锦，嘱咐道，“你跟大家解释一下我念没念。”
　　周锦后悔今天来这里找她，碍于情面只好帮她解释：“法衡师姐或许是在心里念了一遍静心咒，孩子们修习画符前就要背熟静心咒，做到两秒内在心里默念一遍。不过也不排除法衡师姐故意捉弄我们的可能。”
　　法衡洋洋得意地摇头晃脑，格外自满道：“犯不着因为这个捉弄你们。刚才那一秒里，我就把四百字的咒文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足以见得我很厉害。”
　　没人说话，她像是不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我都说了，我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从你们进这间屋子到现在，我已经在心里骂过你们八百遍了。看不出来吧？”
　　依旧是没人说话。她又说：“真看不出来吗？”
　　谢昭阳小声跟旁边的唐霖讲小话：“这个法衡师姐怎么做到在没人搭理她的情况下说这么多的？”
　　法衡立刻看向谢昭阳：“我这是宠辱不惊。”
　　程玉揭穿道：“没有证据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你根本就不像你说的那种人，大家都长着眼睛自己会看，大师都说你可能是在捉弄我们。绝对是你自卖自夸。”
　　“谁说的？关于我的事情，我当然不会说谎。你不信，我就跟你说说。”法衡拍了拍立在身后的铜镜，说，“镜真跟渺渺一样，世世代代只忠于一个职位。无论如何，渺渺的主人都会是像周锦师妹这样的人，而镜真的主人，只能是学堂的掌事。”
　　她像是觉得有趣，看向站得离她远远的渺渺：“看见我拿出来的书简时，你就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吗？”
　　渺渺提防着，说：“书简而已，枕棋氏里有很多。”
　　“哦，这样看来，你不在乎我拿出这个。可为什么我把它拿出来之后，你就退到那边去了？”法衡抱着书简笑起来，她顿了顿，说，“其实我一直好奇是谁记录的这些东西。这是你第一任主人留下的遗物，是不是？”
　　渺渺道：“这不是——”
　　“这不像是那位前辈的真迹。”不等渺渺说出完整的话，周锦便说，“枕棋氏初期规模不大，门生极少，于是由初代师祖亲自教导门生。当今所用的咒文皆是由初代师祖创造或改良，这书简中记载咒文数量已逾千种，想必是经由初代师祖多年整理才编就成册的。”
　　“渺渺。”周锦虽是叫渺渺的名字，却是看着法衡身后的铜镜，“你与那位前辈朝夕相伴，应当对她的习性了如指掌。你仔细想想，她有编书的喜好吗？”
　　阮芗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惊恐得捂上嘴巴。
　　“没有。”渺渺立刻回答，“从来没有。”
　　周锦颔首，低头对坐着抱着书简的一脸不可置信的法衡道：“如此看来，这本符文总结极有可能是初代师祖的作品，没有确凿证据，师姐可不要张冠李戴了。”
　　法衡语塞，阮芗赶紧跳出来表明立场：“我那么相信你，让你教客人们画符，你倒是把大家请来看这种尴尬的局面！你安的什么心，对得起我给你磕的头吗？”
　　“不是……我……”法衡抓耳挠腮一阵，才抬头郑重道，“我没想到周锦师妹会这么大度，还以为你听到这个会很生气，和渺渺在我面前打起来来着。”
　　余燕子道：“你是故意挑事吗？”
　　“对不起，我就是故意的，哈哈。”事到如今也不好狡辩，法衡干笑两声，索性抱着书简蹲在墙角面壁，“因为我知道泯芳师姐向来很关注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就想把你们之间的关系搞差一点刺激一下泯芳师姐。”
　　众人对视一眼，这人什么毛病？
　　阮芗气得恨不得上去给法衡几脚，是她把客人们引过来的，法衡突然出言无状，弄得渺渺和周锦都难堪，这情况就好像她和法衡狼狈为奸挑拨离间一样。
　　周锦问：“师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法衡吸了吸鼻子，见周锦无动于衷，坦白道，“好吧我不是为了你。我就是想让泯芳改变一下嘛，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像话吗？”
　　周锦不懂她的意思，说：“这跟渺渺没关系吧？”
　　“有关系啊，泯芳不是一直很恨她吗，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你们之间的关系我早就看明白了。”法衡说着，像是觉得背对大家气氛不够般转过身来，“泯芳喜欢的引练因为渺渺死了，所以她才对渺渺不冷不热的。否则她为什么对旁人和蔼可亲，只对渺渺视而不见？”
　　“周锦师妹。”法衡抬头，伸手抓住周锦的袖子，“你是被泯芳师姐和姬箙师妹一同养大的，泯芳有没有你说起她曾经最喜欢的那个叫引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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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的符纸小课堂》卷地折草：名出唐·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是唤出疾风的符纸。
　　隔了一百多章镜真再次出场！不过这次只是作为一面镜子存在。剧情到后期了回忆会变多，跟渺渺扯上关系的人逐渐浮出水面……虽说是np但是结局时大家都会死得七七八八。


第176章 倒影
　　要养出一个对枕棋氏有用的转世，至少需要十五年。周绦和周引练还在襁褓中就被那一届的师祖抱到山上，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会众星捧月地养大，八岁学符，十六岁接剑，十七岁死去。几年后又出现新的转世。
　　与周绦不同，周引练是个资质平平、总是藏着很多心思的孩子。师祖用教育周绦的方式教育她，只觉得她比周绦差很多，体格、决断、能力，都不及周绦好。
　　照顾她的人是大她八岁的师姐泯芳，认识周引练的时候她已经选好了专业，学的是布阵。她经常被阵法老师当做例子来表扬，帮老师把绩效评估表交到师祖的院子里，在院里坐着等低头挨训的周引练出门。
　　泯芳不明白为什么师祖要对引练这么严厉，引练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周引练胆子很小，有时会被师祖骂哭，每到这个时候都是葛附师姐出来答圆场。
　　大家都在私下里议论，葛附师姐年轻有为、做事进退有度，师祖格外器重她，下一任师祖定是非她莫属了。
　　葛附知道泯芳等在外面，就先拉着周引练在墙根下擦干净脸，才领着她出去。周引练跟泯芳牵着手回院子。那以前是周绦的院子，现在归她了。她不想独自占着那么大块地方，就主动跟师祖说要让泯芳跟她同住。
　　泯芳手里拿着本子，上边记着今天学了哪个阵法。周引练伸手问她要来看，翻了几页一个也看不懂，抬头问泯芳：“姐姐，这纸上写的都是什么啊？”
　　泯芳低头看她，说：“不是教过你喊我师姐的吗？”
　　“别人也叫你师姐呀，我觉得你就像我姐姐一样，比旁的师姐待我还好。”周引练甩了甩手里的纸页，问，“你快告诉我，这些写在纸上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老师教的阵法，叫做江楼月*。走入江楼月阵中的人会迷失方向。”泯芳比她高上许多，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引练，近来学阵的师姐们在山上各处练习布阵，你要是察觉有什么异动就躲开些，以免被误伤。”
　　周引练点点头，刚才哭得鼻子里全是鼻涕，讲话还有点不通畅：“姐姐是学阵的，我长大了也要学阵。”
　　泯芳说：“好，这样我还能帮你解几道难题。”
　　周引练七岁那年，两人才知道周引练必须学画符的消息。跟她们说这件事的是摘星楼的朔星师姐，她是枕棋氏资历最浅、年纪最大的法器。
　　“引练除了画符，别的都不能学。阵法倒是可以浅知一二，但观星术决计不能碰。”朔星师姐说话时望着院里的葡萄架，眼里亮晶晶的，“葡萄什么时候熟呀？”
　　“师姐想吃的话，葡萄一熟我就给您送过去。”泯芳说着，难掩在意地问，“引练不能跟我学布阵吗？”
　　朔星没敢看周引练的表情，神秘兮兮地说：“泯芳小友，汴汴这次让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的。你在年长的师姐们中间听过些捕风捉影的说法吧？”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泯芳身边，怯怯地看周引练一眼，说：“引练小友，这件事恕我不能告诉你。”
　　周引练坐在原地不动，她不想走，只好看向泯芳。
　　泯芳左右为难，最后折中道：“引练，你先出去吧。”
　　周引练很听她的话，跑到院门外去了。朔星小小声地把转世的事情讲给泯芳听，这事儿枕棋氏里稍微待得久些的人都知道，上任转世倍受溺爱性格偏执，如今是怕引练生了恃宠而骄的歪心思才不肯向她言明。
　　年轻的泯芳觉得师祖真是思虑周全，便没对周引练泄露一点口风，好言好语劝得周引练愿意去学画符。那时执教的是葛附师姐，由她教导引练再好不过了。
　　周引练很快适应了修习生活，虽不能同当年的周绦那样称得上一句天纵奇才，成绩却也算是合格。她是师祖和葛附一起教的，葛附对她还好，师祖倒极为严苛，但她也常常在师祖的教室里，盯着那面镜真不舍得离开。
　　每到下午五点，电视台就会放《地理世界》。周引练最喜欢看这个节目，有一次她回来得太急，把微生汴送给她的笔忘在了教室，是法衡帮她把笔拿过来的。
　　周引练对着电视啃西瓜，看得目不转睛。泯芳接过法衡手里的笔，转头笑着责备道：“法衡师妹比你还小两岁呢，都是孩子们的师姐了，做事还这么马虎。”
　　傍晚临近，屋里没开灯，周引练在电视机屏幕的彩色光线里羞赧地笑了笑：“法衡师妹学到哪张符了？”
　　法衡老实巴交地回答：“昨日刚学完捕鸣蝉*。”
　　“啊，再学几张就学完初级咒文了。”周引练看着电视里的沙滩画面，神往道，“前辈们长到一定年纪，都能外出镇守。等我出山，我就要去一个有海的城市。”
　　法衡还小，没见识，问：“什么是海？”
　　“就是这样的，你快进来看。”周引练指着电视机屏幕，往旁边挪了挪给法衡让位置，“像这样，深蓝色的一片，水深的地方颜色像书里写的蓝宝石一样。”
　　法衡皱眉说：“师姐是想住到水里去吗？”
　　“不是啊。”周引练转过头去，又认真盯着电视不说话了。法衡摸不着头脑，跟着她坐在一起看电视。泯芳坐在门边，问：“法衡师妹长大后想去镇守什么样的地方？”
　　“我？”法衡怀疑地指了指自己，诚实地说，“我哪里都不想去，以后就像葛附师姐一样留在山上施教。”
　　泯芳若有所思，说：“你挺有主意的。”
　　法衡看着她，反问道：“师姐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哪里……”泯芳低下头，神色带着一缕难以窥见的怅然，她没编出谎话，说，“我还没想好。”
　　刚才还心无旁骛看电视的周引练突然站起来，走到泯芳身边坐下，格外认真地问：“姐姐，你以后要是出山，就去一个和我在的城市很近的地方，行吗？”
　　泯芳答应不了，周引练抓着她晃了晃：“行吗？”
　　就是这个时候泯芳才发现，她真心把周引练当做自己的妹妹。她上山那年六岁，人世的消磨注定她山上的同龄人沉稳。山下那个作为她的容身之地的家庭里有很多小孩，年长的姐姐自然要照顾年幼的孩子。
　　她知道，就算引练如愿以偿去了靠近海边的城市，也在那里待不了几年。十七年的时限，她最多只能看一年的海。她第一次为此难过，此时的周引练不知道自己实为某位前辈的转世，这是泯芳不能陪她分担的事情。
　　那件属于她、要陪她走过最后一段路程的法器沉睡在拂尘榭里，不知道性格如何，能不能照顾好她。
　　泯芳最后还是违心地点了头。
　　周引练满意而高兴地爬过去继续看电视。法衡待了一会儿就要走，泯芳叫住她，说：“头发要散了。”
　　法衡闻言，回手去摸肩头上的辫子，确实是松散了。她不喜欢和人过分亲近，摇头说：“不用劳烦师姐。”
　　“这不行，回去的时候头绳要是掉在路上就不好了。”泯芳拉着她坐下，从抽屉里取出梳子替法衡梳头，笑着说，“待会儿弄好了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法衡没回答，把头绳递给她。泯芳帮她把头发梳顺，用那条有些旧的头绳简单地把头发束好了。泯芳端详一二，说：“这头绳有些旧了，所以才会没多久就散。”
　　法衡摸了摸头发，小声说：“我就这一根头绳。”
　　泯芳问：“每个月都发的零花钱呢？”
　　法衡小声说：“叫师姐帮我买吃的了。这根断了，日后从毛衣上拆根线来绑一绑凑合着也行，不用买专门捆头发的。”
　　几个月后，枕棋氏的固定环节春节宴会上，泯芳给每一位同门送上几根不同颜色的头绳做礼物。微生汴笑着问她：“泯芳师妹，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个？”
　　“师祖每个月发下来的零用钱里攒的。”泯芳说着，从盒子里掏出几根放到微生汴手里，“这是给师姐的。”
　　秉承摘星楼的秃顶传统，微生汴的头发估计撑不了多久。但她还是带着犹疑接下，惊奇地和旁边的葛附对视。泯芳又拉过葛附的手：“葛附师姐，这是给你的。”
　　葛附如坐针毡，手抖得拿不稳酒：“我是短发啊。”
　　“不扎头发的话，还可以用来卷卷轴。”泯芳把头绳放到她手里，压低声音说，“要是只给缺头绳的人，说不准她会不好意思收。这东西不占地方，求您收下。”
　　葛附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再次和微生汴交换眼神。回过神来正想和泯芳说话，她已经走到法器们中间了。
　　微生汴怀疑地问：“你觉得她是演的吗？”
　　葛附瞪她：“她拿钱来演？”
　　微生汴回瞪她：“一条头绳能有多贵？”
　　葛附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估算道：“在山下，这样的头绳大概要一分钱。她每人给五条，枕棋氏里上上下下近两百号人，每个人都给她就得花掉十块。”
　　当时的枕棋氏还没得到程阿金的扶持，在经济问题上有些入不敷出。山上自有笔墨纸张，饭食和衣物也不短缺，像泯芳这个年纪的孩子一个月就能领到十块钱，算是锦上添花，让能下山的前辈帮忙带零食的。
　　孩子们六岁就能拿到零花钱，年纪越大拿得越多，只是枕棋氏财政压力大，就连出山镇守的前辈们有的还在山下打零工。法衡那个年纪的孩子拿到的钱不多，正好是贪嘴的年纪，想吃些山下的零食是没错。
　　她不喜好面子装扮，可日后若是真拿毛线捆头发，万一被年纪小不懂事的孩子嘲笑就要伤心了。正巧泯芳不急着用钱，大家都能得东西，也算皆大欢喜。
　　微生汴大口喝酒，盯着泯芳发礼物的背影说：“泯芳早过了拿法器的年纪，因着师祖那副老骨头上的病痛拖到现在，我私下跟师祖问过，师祖是想叫她试试鱼肠。鱼肠虽然不错，但她一个学阵的，拿把剑顶什么用？”
　　葛附给她添酒，说：“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微生汴故作惊讶：“别吧，难道真是和我想的一样，师祖老到昏聩了，选法器这种大事都乱来。”
　　“又在这说师祖不好。”葛附对她的心思颇为了解，故意说，“十几年了，你还为着周绦的事记恨师祖？”
　　她说到这里，又叹息一声：“泯芳如今跟引练这么好，我就怕万一哪天引练没了，她就学起你这个样子。”
　　微生汴大笑：“怎么可能，泯芳哪有我这么蠢？”
　　葛附也跟着笑，两人举手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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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芗师姐的阵法小课堂》江楼月：出自宋·吕本中《采桑子》-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光是看着这四个字就有点晕了，是让人晕乎乎地迷路的阵法。--《大师的符纸小课堂》捕鸣蝉：名出清·袁枚《所见》-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想抓到知了就要噤声，是让对方赶紧闭嘴的符纸。


第177章 你们妹控也别想逃
　　事情果然如微生汴所料，正月刚过，师祖就拖着病体将这几年滞留着的未择法器的门生叫到床前。
　　师祖那天灌了两碗药，在葛附的帮助下强撑着精神将法器一个个交到门生手里。泯芳是这批门生里年纪最大的，今年生日一过就十八了。递到她手中的是一柄仿佛没有重量般的、不及小臂长的短剑。
　　师祖说话的声音都哑了，她说：“这把剑叫鱼肠。”
　　鱼肠踩着她话里的最后一个尾音从毡帘后走出来，停在泯芳面前。泯芳听过这位鱼肠师姐的名号，知道她身手不错，性子也好，日后布阵时也能从旁协助。
　　最后一个门生与法器打个照面，这场简单的仪式就这么结束了。枕棋氏里最荒唐的三件事泯芳全都经历了：跟转世做朋友、延期拿法器、授法器的仪式简陋。
　　鱼肠跟她一起出门，旁的门生都有朋友来道贺，却不见周引练的影子。走出院子，才在路边碰着她，周引练一看见泯芳就往这边跑，临近了才想起她身边还有个不熟悉的师姐，只得放慢了脚步拘谨地走过去。
　　“师姐，怎么样？”周引练躲到泯芳身后，伸出个脑袋观察她第一次接触的鱼肠，“这位师姐是谁？”
　　鱼肠自我介绍道：“我叫鱼肠，是一把剑。”
　　“我是周引练，是泯芳师姐的妹妹。”周引练顿了顿，耐不住好奇问，“你是一把剑？是什么样的剑？”
　　泯芳把手里的短剑呈给她。
　　“好厉害。”周引练觉得不该接过来，就只是伸手碰了碰鱼肠锤炼得如同纸薄的剑身，她抬头对泯芳笑道，“姐姐的法器是一把剑，那我也要和姐姐一样。”
　　泯芳心下一惊，下意识说：“你也想要一把剑？”
　　周引练毫不犹豫，用力点头。鱼肠知道她不是故意这么说，不过这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也巧，笑着提前祝贺道：“引练小友，你以后肯定能得到一把剑的。”
　　“真的？”周引练见她随和，便从泯芳身后挪出来，壮着胆子问，“鱼肠师姐，你在那个放着很多法器的房间里住了那么久，是不是认识很多前身是剑的朋友？”
　　鱼肠一笑，说：“有是有。”
　　此时距离司狩上次回到拂尘榭里，已经过了十多年。像她们这样的人，没了主人带出去就只能在山上乱逛，在山上玩了几百年，就是看蚂蚁搬家也都看腻了。她最喜欢躺在架子上睡觉，最长记录是三天没沾地。
　　鱼肠本想跟周引练说些司狩的事，见泯芳神色不对，就很识时务地住口了。周引练的真实身份被瞒着，她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要遇见什么。师祖有师祖的道理，想到这里，鱼肠也不敢再有异议。
　　那时的师祖日薄西山，撑了好几年愣是没死，卡在喉间咽不下去的那口气叫周引练。周绦烂在她手上，她必须把周引练扶起来，做下一个支撑枕棋氏的人。
　　转世者的授器仪式是最重要的，在仪式举行的前夜，师祖让那把剑等在屋里，叫泯芳和鱼肠把周引练带来。周引练好像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在夜晚的黑暗中郁色更甚，停在门前颤抖着不敢推开眼前这扇门。
　　葛附忧心师祖嫌她磨蹭，一狠心帮她把门推开了。月光遽然爬进屋内，师祖的病容在苍白中更显苍白，如同一面新砌的白墙。周引练愣在原地没有上前，又要葛附牵着她在师祖面前跪下。众人都瞧出不对，微生汴不愿再看，跟泯芳等人等在门外，示意葛附快点将门关上。
　　如今想来，那夜的周引练表露出的胆怯实在是异常。她虽不敢像旁的孩子那样抓蛇捏虫，但也不至于被一间黑屋子里的一个无法动弹的将死之人吓到。
　　周引练看着躺在床上的师祖，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了，师祖守在旁边，看到的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情景？花罩后仿佛有个人，周引练找不到勇气去窥视，生怕那是前来索命的鬼差，不仅索师祖的命，也索她的命。
　　“引练哪。”师祖病得起不来，声音却沉得像能把周引练压死似的，“枕棋氏将你养这么大是为了什么？”
　　周引练声音小得听不见：“我不知道。”
　　像师祖这样年纪的人，恐怕听不见周引练那声细微的回答。听不见也不要紧，她继续念台词，就跟对付周绦一样：“枕棋氏养大你，是为了让你做天下第一人。”
　　周引练依旧小声问：“什么叫天下第一人？”
　　“引练，你好好听着。”葛附站在她身边，微微垂手压在她肩上，“瞒了你这么多年，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我听，我听什么？”周引练茫然地抬头，那道月光也打在她脸上，“师姐，我困了，能让我回去睡觉吗？”
　　葛附面露不忍，她蹲下来，勉强挤出个笑来，哄骗道：“你好好听师祖说完，听完了师祖就传授给你法器。你不是天天吵着想要一把剑吗？鱼肠师姐都跟我讲过了。”
　　“鱼肠师姐把我说的话告诉你了，”周引练觉得肩上的重量马上就要将她压垮，连声音也颤抖着，“姐姐……泯芳师姐是不是也把我和她说的话都告诉你了？”
　　葛附没回答，床上的师祖没时间再安抚她的情绪，挤着干哑的嗓子吐出字句：“引练，你安安静静听我说。”
　　周引练摇头，趴到床边握住师祖的手，哽咽道：“师祖，你和姐姐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什么事你都顺着我，给我住大院子，让姐姐陪我住，还教我画符。你有时会骂我，但我知道你是盼我成才，我不该和你顶嘴。”
　　“引练，明天是你的授剑仪式。”师祖回握她的手，枯藤般将她缠住，“师祖盼你成才，你要好好准备。”
　　“我不要，师祖。你知道师姐们是怎么跟我说的吗？师姐们都说，你是为了看着我授剑才吊着一口气活到今天的。”周引练的手被她牢牢控制着，腾不出手擦眼泪，“我不想你死，师祖，我不要你死，我也不要授剑。”
　　师祖抓着她的手陡然用力，周引练吓得想将手抽回来，她却像是用这副身子最后一丝力量将周引练抓在手里。师祖呼吸急促地说：“引练，你就接了那剑吧。”
　　“我不要！”周引练使尽力气把手从那锁得死紧的桎梏中扯出来，她失力地向后摔去，颓然坐在地上，师祖的话像是长着腿绕着她跑圈，一遍遍强调接剑授剑明日仪式，逼得她扬起声音盖过耳边的嘈杂，“就这么想看着我接剑吗？”
　　师祖早就料到她会反抗，提起全身力气厉声答道：“接剑比我的命还重要！”
　　这答案就像以前过年时师祖拽着她的手两人一起点燃的炮仗，轰然响在周引练脑海中，随后烟消云散。周引练呆愣地笑了笑，道：“接剑也比我的命重要？”
　　月亮被云层遮去，连月光都斑驳了。在昏暗的光线和模糊的视野里，她已经没办法再看见师祖的表情，只听见师祖近似恳求地说：“引练，你是枕棋氏最重要的孩子。”
　　原来学堂里讲小话的孩子们没有骗人，鱼肠师姐也没有骗人，那些人没有乱说话，她的命竟然真的早就被定下了。周引练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顶着头晕猛地站起来：“我不是。”
　　“你以为不让人跟我说我就会糊涂到死，岂不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皮下藏着什么！我那么努力地不信旁人的话，师祖你却亲自反驳我？”她攥紧两手，从未如此疾言厉色，“周绦知道，我更知道，知道你们的眼睛落在我们身上，真正看的却是我们的尸首！”
　　屋外等候的众人听见屋里的争执，微生汴担心事情不顺利，再三思量后再次开了门。周引练终于得以重看一遍这些曾经给过她温暖喜悦，在她眼里值得交付真心的人。
　　隐瞒使她让人省心地安稳长大，随之而来的却是让整个枕棋氏都震惊的代价。周引练无忧无虑地长到十六岁，或许是高兴大家是真的爱自己，当真相在她眼前翻开时，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些加诸在己身的偏爱、景仰和掌声全都是为了赞颂标榜她日后的牺牲。
　　那个从小就根植在心里的声音响起来，门外人们的声音也响起来，在她耳畔吵个没完。周引练咬牙，当即穿过人群往山上跑，她在奔跑里找回点自信，死了的周绦没机会这样跑，此刻她周引练是独一无二。
　　她停在枕棋氏的最高峰，是摘星楼后的那片山崖。峭壁像是放在脚下的刀刃，千丈崖底的深潭是提前挖好的坟墓。身后那些人已经追到崖边，她看见微生汴，看见朔星，看见葛附，看见泯芳和鱼肠。
　　泯芳刚要叫她，她就大声说：“你们都别过来。”
　　葛附立刻说：“引练，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们说。逼着我去接剑，难道不是逼着我去死吗？”周引练在呼啸的夜风里说，“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却都把我当成傻子陪我玩过家家！”
　　她抬手指着微生汴和葛附：“你们怕我像周绦一样发疯杀人，就千防万防不肯让我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也没有要抓着谁来杀，你们为什么还追着我不放？”
　　她又指着朔星和鱼肠：“你们认识那个藏在花罩后的人，你们可想过她的意见？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而是我？为什么知道我会死，还要把我往她身边推？”
　　她指着泯芳，却想不出该说什么，手停在半空好一阵子，最后脱力般放下了。她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快速起伏，酝酿半天最后叫道：“姐姐……姐姐……”
　　泯芳刚要上前，她却突然捂着耳朵尖叫道：“不是，不是叫你，你不是我姐姐！我姐姐才不是你这样的人！”
　　泯芳被她这句彻底而决绝的反驳击得方寸大乱，此时也只能顺着她说：“是，我不是你姐姐，以后你不用叫我姐姐了。引练，别站在那里。风一吹，你就要掉下去的。”
　　“别叫我，别叫我。我不想听见你们说话，为什么要劝我？我就不能活着吗？”周引练拔高声音，她胡乱抬手抹眼泪，峭壁上刮过的风像在身后拉扯着她的手臂，像轻柔飘荡在身边的水波，像激烈拍打在礁石上的浪潮。
　　海不是永远宁静的，她还没有亲眼见过大海，却提前感受到了风暴来临时的汹涌。周引练在嘈杂中用力擦干净脸，最后说：“姐姐，你能让我活。就让我继续这么活下去吧。”
　　她说着，踩着悬崖的边缘往后用力一蹬，跌进虚空中的怀抱，在尖啸的风中疾速下坠，一瞬间就触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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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好像还能再乱一点
　　她总是关灯睡觉。眼皮太薄了，要是开着灯，就能透过眼皮看到悬于头顶的刺眼的白光。泯芳醒了五六次，又接着睡过去。最后一次醒来前，她意识到旁边有人在给自己打扇子，她立刻握住那只给她扇凉的手。
　　盈满房间的，是从不吝啬，不请自来的黑暗。她只靠那手上的寒气就辨别出坐在她身边的人是鱼肠。泯芳淹进失望里，又很快浮起来，她问：“现在能开灯吗？”
　　鱼肠起身去开灯，她借着这个空档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将近三个小时才天亮。鱼肠走到门边的开关前，灯光将黑暗赶到门外，也照亮了屋里堆在一起的箱子。
　　那些是周引练的东西，本该像周绦那样由她亲口交代要留给谁。周绦把东西都留给了法器司狩，由司狩带回拂尘榭里，但引练没有跟法器见面，定然不会把遗物给她。
　　师祖说，就交给掌事的泯芳处置吧。
　　泯芳抬头，目光凝在那页来不及翻过的日历上，日期停留在周引练死的那天。泯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做到一个晚上连续醒来那么多次的，要是每次都睡足了一觉，醒来就算过了一天，凭她这几日惊醒的次数，时间就能拉长到足够让她淡忘那天的事情。
　　那堆东西里有几天后她生日时要喝的蜜瓜味牛奶，有泯芳在几年前除夕夜宴时送给她的头绳，有日后考核要用的细毫笔，有印着海滨城市风光的旅游册。
　　周引练的遗物不能留在院子里太久，下一个转世会在九年后出生，师祖下令要把这个院子打扫成从来没人住过的样子，她还是想用对付引练的那一套。
　　从未失算的微生前辈说，师祖活不到下一任转世出现的时候了。下一任师祖果然是葛附师姐，她继任师祖后就不必再管旁的琐事，也再不用以前法器。她要把镜真传给泯芳，让泯芳接替她的位置，做学堂的掌事人。
　　当时鱼肠也在旁边听着，泯芳不会用剑，换掉她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泯芳却说：“我怕是换不了了。”
　　葛附师祖说：“怎么呢？”
　　泯芳恭敬地回答：“我做不了掌事。”
　　师祖像是不信地笑了笑，她叫泯芳抬起头，说：“你怎么就知道你做不了呢？我和微生都觉得你能成。”
　　泯芳摇头：“不行了。以前或许能成，现在不成了。”
　　微生汴站起来想说话，泯芳继续说：“师祖，我做不了掌事，也管教不了孩子们。就让我和鱼肠守着吧。”
　　师祖和微生汴都怔住了。从那以后，泯芳不再过问枕棋氏诸多事宜，也不常回到学堂里。她不和大家一起住，跟鱼肠住在山门附近，像是故意留在那里守门。
　　遇到孩子们说起短缺，她依旧慷慨解囊。就这么随随便便活了几个月，山上新来了一个叫姬箙的孩子。被带到枕棋氏的，大多是四五岁已能懂事的人，婴孩时期被带来的，大概就是枕棋氏提前观测到的转世者。
　　但姬箙不同，她是师祖在平息一场祸乱时无意间救下的，没有亲人，就只能带上山了。姬箙被抱到泯芳的面前，就像曾经缩在襁褓中的引练出现在她面前。
　　遇见引练的时候，师祖说泯芳年纪小，恐怕抱不动摔着引练。这一次，葛附不由分说把姬箙塞到她怀里，说：“我和微生都不会带小孩，还是你比较有经验。”
　　姬箙八岁选专业的时候，很有主见地选择学布阵。她说，师姐学阵，我当然要和师姐学一样的。
　　泯芳听的时候有一刹那的分神，当姬箙看向她的时候，她立刻就想通了。这与当年的那个约定无关。
　　“泯芳师姐不肯接受镜真，过了几年，镜真就落到我手里了。”法衡笑着拍一把身后的铜镜，调侃道，“这家伙肯定是惋惜死了，泯芳好性格甩我好几条街呢。”
　　她扶着铜镜高大的木质装饰雕刻站起来，视线对上渺渺：“引练死的那天你不在现场，泯芳看见她跳下去，病了快半个月。你该不会看不出来泯芳记恨你吧？”
　　渺渺强作镇定道：“她恨我是情有可原。”
　　法衡又问：“那你觉得微生老师恨你吗？”
　　渺渺避免与她目光相对，低头说：“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微生老师对你没有恨。微生老师和师祖虽与周绦师姐相交，但她们不会觉得她的不幸是你带来的。”说到这里，法衡停顿了一下，“而泯芳和姬箙不同，周引练和周锦是泯芳看着长大的，她能假装懵然不知周引练死期将至，当然也能假装对你并无怨恨。只要她咬死不认，凭她的言行，你看不出什么。”
　　她缓缓走到阮芗身边，多渺渺说：“姬箙师妹年轻，又出众又骄傲，是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把她的师妹带走的。她讨厌你，却不能拿你怎么样，因为一旦对你动手，得罪枕棋氏不要紧，可视若珍宝的师妹因此恨她，那就不行。阮芗师姐真是可怜，替你挨了这么多年的打。”
　　阮芗流泪说：“都怪我，我交友不慎。”
　　法衡绕过阮芗，最后停在呆立着的周锦身边。
　　法衡搭上她的肩膀，道：“这些话视你为同僚好友的微生老师和师祖不肯说，一心维系你人前体面的泯芳不肯说，一点错处都不能显露的姬箙不肯说，只能让我这个对周绦周引练周锦都没什么感情的人来说。”
　　她对渺渺笑了笑： “等我当了师祖，就把你扔到周引练葬身的那个水潭里去。”
　　周锦压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声音也不复平常的冷静：“师姐，当着客人们的面就不应说这些事。”
　　“把你尘世中的朋友带上山来，就该让她们知道这些。一个个向往着要我教画符，殊不知这山上四处都是规矩，更应该让她们知道枕棋氏的过失。”法衡将手撤了，冷笑着看向程玉，“我们山上最不缺的就是乱七八糟，只要跟渺渺扯上关系，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毛病。”
　　“微生老师是不形于色的恨，泯芳是秘而不宣的恨，姬箙是坦坦荡荡但不得不克制的恨。我不恨你，但你把枕棋氏的师生生态搅成这样，我也会被影响。”她猛地抓住不敢发言的程玉，双目圆睁威吓道，“程小姐，你们可要离渺渺远一点，这家伙谁摊上谁倒霉啊！”
　　“我们宿舍里……”程玉被法衡吓得一激灵，抬手试图将钳在她肩上的手挡开，“一直都不是很待见她。”
　　众人赶紧跟着点头表忠心。渺渺一脸遭受重创的表情，程玉闷着头继续说：“不过这也不能说这一切都是渺渺的错，接连祸害这么多人，渺渺有这么厉害吗？”
　　余燕子客观道：“但她也不是什么好人，整天在学校里偷鸡戏狗的，上课的时候还故意在走廊放风筝。”
　　渺渺赔着笑说：“我是想让大家放松心情。”
　　安鹏举像是想起了某件往事，一拍大腿道：“啊！上次渺渺没有证据就说许双卿和唐霖是犯罪分子，在偷拍程玉隐私窥探枕棋氏，挑拨程玉和她们的关系。”
　　许双卿震惊地看向渺渺：“还有这种事？”
　　渺渺慌张地辩解：“我这是想保护大家的安全。”
　　谢昭阳也想起来了，立刻说：“是真的，她还说如果你们真的打探枕棋氏机密就亲自动手杀了你们。”
　　渺渺恨不得一头磕死在墙上，大声说：“都说了是如果了，误会解除之后我哪里有对她们下手啊？”
　　枕棋氏从小就教育门生时时刻刻注意言行举止，渺渺对这一套嗤之以鼻，平日里做出的让人觉得有病的事情实在太多，真要翻起旧账得被数落一整天。
　　众人在那边你一句我一句清算过往，连著名烂人阮芗投往这边的视线都带了几分鄙视：“你人品好差。”
　　积极讨论的众人光明正大地吵嚷几句，作为群体代表的唐霖被推到她面前，严肃道：“我们经过慎重的讨论，需要被告方配合回答几个关键性的问题。”
　　渺渺懒得跟她废话，哼一声扭头看向别处道：“我为什么要配合回答？你们再这样咄咄逼人我就走了。”
　　唐霖心里没有一点底气，却凛然呵斥道：“难道你觉得自己真的像我们说的一样没人性吗？大师过段时间就要死了，为什么你还能表现得一点难过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渺渺终于愿意转过来看着她。唐霖深吸一口气，问：“周绦死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周锦向前一步，高声道：“渺渺，别回答！”
　　她这一声格外凌厉，唐霖一时被她吓到了。
　　渺渺的目光被她的声音拉过去，答案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脱口：“她死的时候我觉得难过。是那种预料之中的难过，因为我知道她会死，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的停顿卡在这里，上不去下不来，像是等着周锦赦免她，容许她接着说下去。法衡不容她停止，追问道：“那引练师姐死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渺渺呼吸一滞，如实说：“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我根本就没见过她，连句话都没说过。”
　　她说这话时，仍然用胆怯的目光看着周锦。她同样畏惧着师祖们所畏惧的可能，周绦和周引练相继出事，谁都不能保证周锦不会像她们一样失控。
　　她是除周引练外的转世者们离世前最亲近的人，每个细微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就像周绦当年行凶的前一晚，曾经一反常态地看起她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动画片，看到一半就困得睡着了，碟片还在音像机里转着，第二天的阳光照进窗户，周绦就泰然自若地提着剑出去了。
　　其实没有任何人明言规定周锦一定会在十八岁之前死去。但几千年来，每一个留在她身边的转世都是这样离去的。没有理由和征兆，就算是今夜过去就跨过了十八岁，第二天开门时一个身体康健的人还是莫名其妙地死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甚至在渺渺的潜意识里都觉得周锦是逃不过的。如果非要逝去，千万不要像周绦那样在孤寂里挣扎到死，不要像周引练那样遭到背叛备受打击而自尽，渺渺看着她想，如果你非死不可，那就在睡梦里不经受任何痛苦地离开人世吧。
　　让渺渺庆幸的是，周锦并没有任何像是承受不住打击的神色。那个问题由唐霖开口来问已经不合适了。程玉鼓劲般拉住周锦，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问渺渺话的样子，但她停顿半天，最后只说：“这件事情就说到这里，我们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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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平静得让人害怕
　　分明是不愿再深入思考的意思。法衡恨不得举起镜子往周锦身上砸，没见过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的。
　　阮芗唯恐客人们出事，赶紧拦住撸起袖子搬镜子的法衡，回头叫大家快跑。众人慌不择路跑出学堂，余燕子心有余悸，再也不敢妄想学什么画不画符了。
　　阮芗好不容易逃出来，眼见着要到午饭时间，就打发着周锦和渺渺去把吃的领回来，拿到院子里。
　　两人都没意见，没走远几步，就听见阮芗在后面低声跟刚才指责渺渺的几个人说：“你们疯了？当面跟渺渺和周锦小友说那些话，会被师祖抓过去掌嘴的。”
　　余燕子倒是说得悄声，没听见她跟阮芗说了什么。阮芗哎呀一声，继续添油加醋道：“你不懂，这件事在枕棋氏里是绝对不能乱说的。要是师祖知道法衡今日所为，肯定要把她装到酱坛子里撒满盐腌上半个月。”
　　又在说瞎话吓唬人。渺渺收回目光，转过头来，就看见走在前面的周锦。本想着能陪着周锦安稳走完最后一段，谁知半路杀出个法衡带着一堆旧事来搅局。
　　有周锦在她身边，她就听周锦的。或许是想快些把午饭拿回去，周锦走的是一条不太好走的近路。
　　行经矮山上的石云梯时，只剩下沉寂中难以听清的微弱脚步声。她既盼着周锦开口说话，又害怕周锦开口说话。这样一前一后走着，不说话显得太疏远，可若是周锦这时继续刚才的话题，她恐怕还是无法回答。
　　当法衡骤然说出那些人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的话之后，维系彼此最简单的方式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最简单，最无用。
　　周锦神色如常，毫无破绽地下云梯往前走。面前挡着的是一枝栖着只滚圆的青雀的桂枝，纤细脆弱的花枝被青雀的重量压到悬在她额前的高度，她抬手将这根拦路的枝桠拨高了，那只青雀却没有受惊飞走。
　　她顺利通过了这道不算难过的关隘，仍举着手，方便渺渺到她身边来。渺渺紧张地想看穿她的意图，最后还是选择微微低头掠过那树枝，走到她旁边了。
　　周锦对渺渺笑了笑，在暗涌的淡淡桂香里松开花枝，像是有些高兴的样子：“今年的桂花开得太早了。”
　　渺渺仔细算起往年时山上桂花发蕊的季节，都在九月之后。如今是八月中旬，其实不算太早。
　　“我本想着带程玉看我养在院子里的撒金碧桃。枕棋氏里四季如春，没有花季花期的概念。程玉没见过八月里开的桃花，一定会很惊讶的。”周锦想起昨日情形，又说，“可她好像有点怕师祖，还是不带她去为好。”
　　渺渺点头，附和道：“肯定是辣子鸡前辈是突然就把宿舍里所有人的名字说出来，也不想想吓不吓人。”
　　她面不改色地与渺渺并肩前行，心里却想，今年的桂花开得这样快，就好像是提前准备着要送她走了。
　　“方才你在法衡师姐面前说的那些话，我都不在意。”周锦眺望远方的摘星楼，上挑的飞檐隐没在嶙峋石峰中，“周绦种在院子里的葡萄，是你照顾的吗？”
　　“有时候是吧。”渺渺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我顾不上的时候可能是微生在留意着，才留到了现在。”
　　“刚上山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会住进那间院子里。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昨天竟是我第一次走进去。”周锦说话时，柳条拂过她的肩膀，迎春花也像是迫不及待要攀到她身上，“我上山以后，发现我真喜欢这个地方。”
　　她脚步不停地走过去，把柳条和迎春花都抛下了。
　　渺渺想让她不要难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就算是世上最会说话的人到了一个死期已定的人面前，都会哑口无言。她迟疑许久，最后说：“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山上这么安全，只要什么都不做就不会出现意外。”周锦说着，悄无声息落后一步，如此便能自然而然地牵住渺渺的手。渺渺下意识回头，周锦望过来的眼神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递到她面前，在绿叶掩映中看不真切。
　　路边芳草延绵，葳蕤丛生。渺渺被旁边伸过来的草叶划了一下，不是很痛，但仍有一种难以忽视的感觉。她握了握周锦的手，说：“你的手以前有这么冷吗？”
　　周锦随口说：“我一直都是这样。”
　　她说完才觉得自己这句回答与上一句类似，好像有些敷衍，于是停下脚步，看向山崖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水潭。那里是周引练身死之处，微生汴亦在潭边安家。
　　无论曾深埋着怎样的暗潮，此刻都是潭空水冷。
　　“不是你连累了我，是我本来就如此。”周锦站在高处俯瞰，凝视着叠嶂之下平静无波的水面，“就像周绦不希望你为她难过一样，我也不想让你感到愧疚。”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谈今天的节目停播了之类的无关紧要的小事。渺渺握着她的手垂在身侧，比无数次提剑厮杀时更难以控制。
　　“我知道了。”渺渺说，“先去拿饭吧。”
　　两人走在细碎的树叶碰撞声里。渺渺心绪不宁地向前，过了一会儿才发觉手中空空，一路走来，她没好意思握紧周锦的手，周锦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握紧她的手，走着走着，拉在一起的两个人就分开了。
　　周锦的表情仍旧天衣无缝，仿佛就算摘星楼直塌下来，她也不会回头看一眼。不同于性情大变的周引练，也不同于逐渐放飞自我的周绦，在与初见就宣告了她的死期的渺渺相处的这一年里，周锦的一切都没有变。
　　不，是有变化的。渺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身上没有这么冷。肯定是和她这个死了许多年，连体温都消尽了的尸体贴在一起，最后一丝生息都将要散去了。
　　周锦从那个跟阮芗约好了的师姐手里拿过食盒，递到渺渺面前。渺渺握住了食盒的提手，周锦没收手，而是和她一人一边提着。周锦说：“这个很重的。”
　　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替别人着想了，这一点是从把她养大的泯芳那里学来的。周引练死前，作为鱼肠的朋友，渺渺和泯芳有过几次交流。那时她和泯芳之间没有那么多不可提及不可言说，没有那么客气，在鱼肠看来还是熟络的。
　　想帮助别人，不是不可以做的事。可在渺渺心里，她根本不想沦为仰头期盼周锦相助的人。渺渺心领她的好意，说：“我一个人也可以拿。连那个阮芗都能抱着一大桶粥和两盒饼走进来，我可比她厉害多了。”
　　“我们一起拿。”周锦顿了顿，看着她问，“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你想一起拿就拿吧。”将死之人的愿望哪能拒绝，或许这在渺渺看来是件小事，可要是不让周锦跟着拿，搞不好她会咽不下这口气死不瞑目的。
　　食盒装着八人份的食物，远远看去像宗教仪式上抬神的轿子。这重量不容小觑，但对渺渺和周锦这样动辄就要举剑耍起来的人来说不重，周锦执意这样做，无非是想和她有些接触罢了，渺渺明白，但是。
　　“我知道你是不想累着我，但你一个人端着这个东西不怕麻烦吗？”渺渺用余光窥视因食盒而跟她隔着一段距离的周锦，说，“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不用顾忌这些，法器本来就是拿来当苦力的，跟姬箙多学学吧。”
　　周锦听见这样的话，略带困惑地偏过头看着渺渺。她问：“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呢？”
　　渺渺还没说话，她就补充道：“只有一个人的话我可以自己拿，就算你在也不能全推给你。因为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我们两个一起分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表面是礼让怜惜，实则是泾渭分明。
　　不过她对谁都这样，没什么好讲究的。渺渺就如她所说不再多想，只是置之一笑：“行，一起分担就一起分担。”
　　周锦也似松了口气，两人一扫此前的尴尬，说起程玉等人上山枕棋氏里肯定会更热闹，恰逢七夕节将至，明夜可以召集大家一起那个有萤火虫的树林里乞巧。
　　可能是憋在拂尘榭的时间太久，渺渺总有很多有趣的话说。周锦一边与她说笑一边记下路边的风景，心里像有个显现的路程图，标明她们距离院子越来越近。
　　两人将食盒带进厅内，众人围在桌边嗷嗷待哺。看见午饭上桌，程玉兴奋地掀开盖子，又立刻泄气地说：“这都什么东西啊，全是绿的，和昨天的饭菜比差远了。”
　　阮芗耸肩道：“没办法，昨天要不是朔星跟姬箙卖乖，姬箙哪能让你们吃到那些好东西。她原本给你们准备的是一锅炖豆腐，锅里的肉加起来还没我指甲盖大。”
　　程玉满意得仰头大笑，还好自己神机妙算，早就料定这山上没几样好吃的，冒着拖行李差点累死在上山路上的风险带来了两箱零食。她像昨天那样翻出一袋牛肉干，拆开前还警惕地看了一眼渺渺：“你别过来啊。”
　　“切，谁稀罕啊。”渺渺满不在乎地哼一声，把一锅汤端到自己面前，“你们不吃我来吃，这一锅都是我的。”
　　虽然程玉的小零食库存充足，但众人不想拂了周锦的面子，还是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豆芽配粥。那锅炖豆腐全进了阮芗的肚子，足够让她三天茶饭不思，她撑着下巴看大家吃饭，转头对渺渺道：“下午我们要去看泯芳。”
　　渺渺抬勺子的动作没停下，说：“然后呢？”
　　“是燕子，燕子提议要去的，这不是在问你意见嘛。”阮芗怕她记仇，赶紧把锅甩给余燕子，“我觉得你见了泯芳少不了尴尬，早上法衡说的那些话又太……”
　　渺渺果断地说：“我不去。”
　　阮芗震惊：“这么干脆？都不犹豫一下？”
　　渺渺见她那一惊一乍的没出息样就想打人，幸好她还有理智，好声好气说：“你说得对，法衡的话不无道理。要是我去见她，指不定会让她想起以前的事来。”
　　啃面包的唐霖说：“可你们住在枕棋氏，山上就这么大，你们总会碰见的。就像昨天，你不是和她见面了吗？”
　　周锦放下筷子，说：“昨天渺渺没怎么说话。”
　　渺渺立刻露出“听到没”的示威表情，气得大家都暗骂她没良心，明明刚才还被法衡骂得狗血淋头。
　　吃过午饭后，众人在葡萄架下坐了会儿，就启程去找泯芳。渺渺淡定地送走她们，绕回她和周锦的房间，在柜子里找到藏有那把本体青铜剑的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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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人生建议是不要带同学回家
　　周引练死后，泯芳就不能再住在转世者专用的院子里。她起初在门生宿舍里住了几年，葛附上位成了新任师祖后，没有逼迫她接管镜真成为管事，而是顺应泯芳的心愿扶持法衡，让她给尚且年轻的法衡打下手。
　　她安家在学堂后几里一处空旷的沙地上，还未走近就能看见屋旁半人高的篱笆。无名山上没有天然形成的沙地，这片土地上的沙子是泯芳从山外寻得，和鱼肠一起挖了个半人高的坑，再将寻来的沙子都填进去。
　　安鹏举想起小学时，学校里也有一片沙地。由此玩丢沙包的时候沙包被罗城捏破了，她们把沙包里剩余的填充物抖出来，在沙地里用沙子将沙包修复完成。
　　鱼肠和另两个孩子在沙地上玩，和着水将沙子砌成城墙。汪渑抹一把脸，偶然抬头，看见阮芗领着客人们往这边张望，大惊失色道：“不好了，阮芗师姐来了！”
　　“你说谁来了？”鱼肠闻声赶紧转头来看，果然看见阮芗，登时便惊叫一声，“大家快跑，阮芗师姐来了！”
　　三人连滚带爬逃回屋里。唐霖看一眼阮芗，中肯地说：“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我真觉得你挺可怜的。”
　　阮芗翻个白眼，大步流星走到门边，刚推开门，汪渑就拿着张符纸一巴掌拍在她脸上。同样捏符的贺平兴说得义愤填膺：“你还敢来，鱼肠师姐都跟我们说了！”
　　阮芗一脸不忿，问：“鱼肠跟你们说了什么？”
　　不等鱼肠说话，汪渑就指着阮芗说：“当然是你拿着姬箙师姐的情报，在泯芳师姐这里骗吃骗喝。”
　　“我是战地记者，当然有劳有得。”阮芗胡乱把脸上的符纸撕下来丢到一边，“这回我来不是为了骗吃骗喝，是客人们要骗吃骗……是客人们要见泯芳小友。”
　　三人围成一个小圈商量对策，鱼肠还保留着防备姿态，绕过阮芗对她身后众人道：“客人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是行李出了问题，还是吃不惯这里的饭食？”
　　阮芗拼命给程玉使眼色，程玉立即会意：“我们来是想问问在哪找吃的，今天的午饭全是菜，一点肉都没有。”
　　在程玉等人到来之前，师祖三令五申，几番强调要照顾好程小姐的饮食起居。汪渑不喜欢听课，但每周固定的早会却听得及其认真，便收了手上的符纸，热情地说：“那你们真是来对了，泯芳师姐家里有很多好吃的。”
　　“泯芳会自己做饭，我都不知道近几年山上吃的什么。”鱼肠像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卷起掩着碧纱橱的帷帐，“她就在里面，我带你们去跟她说说改善伙食的事。”
　　她说话比渺渺和阮芗都诚恳，看上去比那两人可靠许多。阮芗示意大家跟上，众人就听话地跟着鱼肠走，看着鱼肠推开一扇扇棂格上糊着花鸟纸画的隔扇门。
　　泯芳的屋子与师祖和周锦的院子不同，没有墙体分割开各个房间，而是由无数碧纱橱作为分割。许双卿听见门后传来微弱的烧水声，见鱼肠开门轻车熟路，就想着将门推开，信手撑在门上时，却发现那门是打不开的。
　　她收回手，掌中还留着隔扇门上冰凉的冷气。渺渺在宿舍里待的时间越长，宿舍里就越凉快，许双卿觉得是同为法器的鱼肠常住在这里，把这里连着带冷了。
　　像枕棋氏这种略显闷热的地方，有这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反倒能住得更舒适。碧纱橱如同迷宫的屏障，若是没有鱼肠带路，众人怕是要在这间屋子里迷路。鱼肠停下脚步，推门进去，泯芳果然在房间里喂鱼。
　　她盯着鱼缸里红白花色的金鱼发呆，听见门开的声音，转头看过来，正好看见人群里的周锦。泯芳向她招了招手，笑着说：“快过来。我就知道你会带朋友们回家玩。”
　　鱼肠将她们带到，拉住往屋里张望的贺平兴和汪渑道：“泯芳师姐要和周锦师姐说话说话，我们先出去吧。”
　　周锦示意大家跟她进屋，阮芗很适时地解释道：“师祖太无聊了，家里什么好玩的都没有，周锦小友和姬箙小时候白天在这里活动，晚上才回师祖的院子睡觉。”
　　周锦点头：“这里就像我家一样。随便坐吧。”
　　关于泯芳这个人程玉没什么印象，就只知道她是姬箙的师姐，很关心姬箙。上次和周锦视频的时候还撞见了她和阮芗交流姬箙日常的事，当时的情况特别吓人。
　　不过，今早听法衡说了她和周引练以前的故事，程玉倒觉着她有点可怜。可能正是因为以前有没能保护的人，后来她才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年幼的姬箙和周锦。
　　余燕子从不管这些，率先坐到泯芳身边，开门见山地说：“泯芳师姐，我们今早找了法衡师姐学画符，她说想学布阵的话就得找你。你能不能教教我们啊？”
　　目的性不要太强好吗！明明是来度假的怎么搞得和田野调查一样！程玉刚要出言阻止，泯芳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我不适合做老师，不懂如何传授知识。”
　　余燕子打定了主意不依不饶，故意把话头引向阮芗：“可阮芗师姐说，姬箙师姐的阵法就是你教的。”
　　“姬箙啊……我从来没有教过她什么，是她聪明，稍稍一学就会了。”泯芳替阮芗辩解，像是想起了什么，“姬箙小时候学阵用过我以前记过的笔记。若是你想学阵法的话，我可以把笔记借给你，用完了再让阿锦带回来。”
　　余燕子忙不迭点头，泯芳站起来，到隔壁房间拿东西去了。隔扇门关上，余燕子立刻由心感叹道：“泯芳师姐真好说话，比那个微生汴和法衡好到不知道哪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学？”谢昭阳刚才就想打断她和泯芳的谈话，“听法衡说完那么苦大仇深的故事，你看到泯芳的第一反应是跟她学阵？先学学怎么做人吧。”
　　“那不然要说什么？采访一下她明珠蒙尘几十年的感想？”余燕子想也不想就反驳，“我这是为己为人，她多一个想着她的学生，我多一门可用的技能，明显是双赢。”
　　谢昭阳惊叹于她的诡辩能力，又道：“你当我们都是瞎子？今天早上法衡原形毕露前你对法衡也是这样的，法衡发飙举镜子打人的时候你跑得比谁都快。”
　　独自留下来跟法衡对抗的阮芗愤愤点头。余燕子毫不心虚，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危急时刻选择利益最大化，要是法衡打到我我肯定会失忆，学了那么多年的知识一下全忘了，对我来说损失很大的。”
　　谢昭阳还想再说，余燕子当机立断，把她的下一句话扼杀在源头：“泯芳师姐要借笔记给我，那就是我没齿难忘的恩师，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心向着她。”
　　她说得及其虔诚，只可惜没人相信。过了一会儿，泯芳才拖着个沉甸甸的箱子回来，余燕子和周锦赶紧上去帮忙，两人把箱子抬到桌边，泯芳打开厚重的箱盖，道：“我学了十年布阵，该记的知识点都写在这里里头了。”
　　饶是余燕子买书论斤买，也没见过这么多手抄的笔记。她拿起其中一册，大概是半本字典那样厚，抄满了公式。得到如此有效的情报，余燕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余燕子一把抓住泯芳的手，严肃地发誓道：“泯芳师姐，以后我唯你马首是瞻，你指哪我打哪。”
　　“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我还准备了更有趣的东西，”泯芳笑着抽手，拿出压在箱子底部的铁盒，“这个。”
　　她甫一拿出那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铁盒，阮芗DNA立马动了，拍桌吼道：“那是姬箙小时候的照片！”
　　怎么又是这种剧情啊！程玉弹起来就想走，泯芳又兴奋地拿出另一个铁盒：“还有阿锦小时候的照片。”
　　程玉坐回去了。泯芳抬手把装着姬箙照片的盒子丢给阮芗，阮芗飞身接下，掀开搭扣，将《姬箙五岁爬到树上下不来》《姬箙八岁选专业》《姬箙十岁生日炸坏泯芳家厨房》《姬箙十五岁第一次救下李乘风》一一放到桌上。
　　“不用摆到我这里来吧，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许双卿无奈至极地把阮芗摆到她面前的《姬箙和鱼肠一起抓独角仙》退回去，转头对周锦道，“大师我想看你的。”
　　“看我的看我的！”程玉积极地趴到桌上，从手机里找到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在众人面前展示一圈，“这张是在确认我是我们家财产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晚宴上拍的。”
　　谢昭阳灵光一闪，开始掏手机道：“我好像存了小安三年级期末考只考了二百三十分羞愧得哭了的照片。”
　　众人看过来，安鹏举赶紧给她一拳，捏住谢昭阳的手飞快撇清：“根本没有这种事情，我从没考过二百三，二百三十九四舍五入是二百四，足以见得你是在撒谎。”
　　“说得也是，未经本人同意的话擅自看别人的照片确实不太好。”唐霖缓缓点头，踹一脚试图把《姬箙第一次成功布阵》贴到她头上的阮芗，“没听见我在说你吗！姬箙师姐根本不知道你在背地里浏览她的黑历史吧？”
　　阮芗一个翻身躲开唐霖的攻击，满脸正直地说：“恰恰相反，姬箙一直知道我和泯芳经常私下交流她的资料情报，她从来没有出手阻止过我们的活动。”
　　余燕子皱眉问：“为什么？这不合姬箙师姐的习性。”
　　“那说明你还不够了解姬箙这个人，她从不介意别人窥探她的过去，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阮芗说着，挺直脊背模仿着姬箙平日的样子说，“姬箙说过，由以前的事迹再看如今，不是更能窥见这些年来我的进步吗？”
　　程玉又道：“那你卖给泯芳师姐姬箙的作战情报？”
　　“这也是姬箙默许的。”说到这个，阮芗腰杆子更直了，“一是想让不出山门的泯芳看到她作战时的状态，二是想昭告天下她有多厉害，我的行为是合法合理的！”
　　“行，算你走运，我就信你这一回。”程玉讲不过她，于是转移目标，扭头对周锦道，“我能看看你的吗？”
　　连姬箙都不在乎这些事，比姬箙更随和的周锦就更不在乎了。周锦随手开了放在她面前的盒子，道：“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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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你又不是鱼
　　窗户是开着的，阳光斜斜地探进屋子里，照在擦得没有一丝污垢的玻璃鱼缸上。红白相间的金鱼在水中轻柔地舒展着鲜艳的尾鳍，拖着繁复华丽的裙摆散着步。
　　周锦趴在放鱼缸的桌子上睡着。泯芳的屋子不开风扇就很凉快，睡午觉时不会听见风扇的响声，她最喜欢这里。鱼缸里的金鱼毫无征兆地在水中用力晃了晃尾巴，她在搅起的微弱水声里无意识地挪了一下胳膊。
　　屋子里的凉意只停留在皮肤表面，鱼肠定是精心计算过了。泯芳怕把熟睡的周锦吵醒，探出头来示意跑过来鱼肠不要发出太大的响声，鱼肠赶紧了然地放慢脚步，刚才还安稳睡着的周锦却迷迷糊糊地说：“姐姐……”
　　她霎时便坐直来，说：“师姐，你们回来了吗？”
　　鱼肠懊恼地敲敲自己的头，带着从山下买回来的东西进了屋，心虚地问：“你不是被我吵醒的吧？”
　　周锦摇头：“我刚才梦见师姐你回来了。”
　　“巧了，我就是刚才回来的。”鱼肠神秘兮兮地蹲在她面前，像是害怕厨房里的泯芳听见，“刚才我经过学堂的时候给法衡送新砚台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姬箙在打阮芗。你能不能替师姐跟姬箙说说，让她对阮芗好一点？”
　　鱼肠和阮芗是多年好友，是泯芳和姬箙的法器。
　　周锦知道，自己也会有法器。师祖早就跟她说过，那是一把东周时期的剑，她让我告诉你提前为她取一个名字。叫什么好呢？她问过枕棋氏里的许多人，有人说叫司狩，有人说叫破铜烂铁，有人说叫折价二十不能再多了……到最后，大家都说，那是你的法器，为什么要来问我。
　　如此看来，取名字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不过周锦并不着急，因为距离她要接剑的那天最少还有六年。
　　现在的周锦只有十岁，在掏空了法衡的毕生绝技后，法衡已经没有什么能教给她的了。姬箙经常跟她说，小时候你学走路，是泯芳师姐和鱼肠师姐一人一边抬着你的胳膊教的。因此，周锦不想拒绝鱼肠的请求。
　　她站起来，说：“我现在就去说。”
　　“现在去？”鱼肠没想到她这么雷厉风行，伸手想拉住她，“你泯芳师姐在煮绿豆汤，不如吃过再去。”
　　周锦往外跑，鱼肠还能听见她大声回话的声音：“不用了，等我把姬箙师姐和阮芗师姐带回来一起喝吧。”
　　学堂是周锦最喜欢去的地方，她自然乐意帮忙。周锦听过几天布阵课程，只觉得学布阵比学画符难太多了，只有像姬箙师姐那样厉害的人才能学得懂布阵。
　　即便姬箙天资聪颖，也要每天泡在学堂里。布阵要记的东西更多，还讲究精确度，容错率很低，实战中要经过长时间的铺垫才能使用，不如画符简单快捷。
　　周锦刚跑到学堂门口，就听见学堂里传来一阵爆炸声。她趴在门后往里边觑了觑，确认没有任何危险才小心地进门。姬箙常在学堂东南角的一块空地上练习，刚才的爆炸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周锦赶紧往那边跑过去。
　　那块空地上有一颗大榕树，周锦还没走近就看见阮芗被反捆双手吊在榕树上。姬箙站在树下拿着纸笔，往阮芗脚下丢出一块铜片，阵法启动，又是一声巨响，画在地上的阵法中火光乍起，差点就燎到阮芗脚尖。
　　“烧到我了！差一点点就烧到我了！”阮芗扭动着身躯尖叫道，“有没有人管管哪，这里有人在虐待同门啊！”
　　姬箙低头，在纸上记下丢出铜片的方位和火焰窜起的高度。她再次准备抛出铜片时听见周锦叫她，转头看去，丢铜片的动作出了差错，铜片砸在正南方位上，阵中火焰犹如脱膛子弹，眼看就要将无路可逃的阮芗吞没。
　　阮芗吓得痛骂姬箙。姬箙回过神来，再次抬手，掷出的铜片准确落在在阵中以北，两片停在坎位上的铜片隐隐发光，从阵中涌出的水霎时便将火焰浇熄了。
　　阮芗险些被烧死，姬箙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看向周锦，温声问：“我出门前你不是说要留在家里睡觉吗？”
　　周锦觉得刚才是自己害了阮芗，连忙指着树上的阮芗说：“快把阮芗师姐放下来吧，她会被你吓死的。”
　　“这阵的名字叫辨才试玉。古诗里说，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姬箙抬眼看着哭天抢地的阮芗，“果然有些人禁不住考验，这才第几回就这个样子。”
　　“考你个头，有本事上来让我烧你！”阮芗扯着嗓子对周锦喊道，“周锦小友救我，姬箙要放火烧死我！”
　　周锦还停留在姬箙给她介绍阵法名字的时候，她不知道姬箙念的诗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再不帮忙阮芗就真的危险了。她赶紧想好谎话，抓着正欲再掷铜片的姬箙的袖子道：“泯芳师姐叫我来，喊你们回家喝绿豆汤。”
　　姬箙低头确认这句话的可信度：“鱼肠师姐？”
　　“泯芳师姐，是泯芳师姐煮了绿豆汤。”周锦搬出最能降住姬箙的泯芳，看了看阮芗再补充道，“泯芳师姐还说，要把阮芗师姐一起叫回去，鱼肠师姐要和她说话。”
　　还是温和善良的泯芳有可信度。姬箙抬手，铜片将吊着阮芗的绳子割断了，阮芗猝不及防地摔下来，蠕动到周锦脚边道：“周锦小友，我来世给你当牛做马。”
　　姬箙冷淡地说：“你有来世吗？”
　　还真就没有来世。阮芗这才发现自己常说的漂亮话出了纰漏，本想说“我给来世的你当牛做马”，但想起姬箙在旁边，给她听见了又要挨打，索性不说了。
　　对于作为转世者这件事，周锦不避讳，姬箙却避讳。听说上任转世就是泯芳带大的，也不知怎么就跳了崖，在潭水里淹死了。上任师祖说过不得告诉周引练任何关于转世的事情，阮芗一直是遵守的，只是她没遇见过那个转世者几次，这禁令对她来说半点用处都没有。
　　代入那把剑想想就难过得要死了，周绦死后在拂尘榭里关了十几年没出门，好不容易可以出去一次，她的主人却宁可死都不要她。没主人总好过遇见个脑子有问题的主人，阮芗看一眼姬箙，觉得自己比那把剑还惨。
　　明明周锦和泯芳都是好脾气，偏偏就姬箙这么暴躁。阮芗满肚子苦水，回到家后看到泯芳给鱼肠端绿豆汤牙齿都要咬碎了，难道命苦的只有她一个吗！
　　好在泯芳对她没有任何针对，反倒主动笑意盈盈地把碗递给她。阮芗委屈得跟什么似的，索性哭丧着脸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周锦看出她不高兴，处之泰然地伸手给她添冰，转向姬箙道：“看师姐学阵这么多年，我自己也学画符两年，却始终有件不明白的事情。”
　　姬箙闻声抬头，示意她说。
　　“就像今天师姐用在阮芗师姐身上的那个阵法，叫作辨才试玉。”周锦收回给阮芗添冰块的手，问，“为什么我们学的阵和符都有一个弯弯绕绕的名字？”
　　姬箙沉吟片刻，说：“那你觉得叫什么好？”
　　周锦看阮芗一眼，如实回答：“就叫烧火阵。”
　　阮芗差点被呛死。鱼肠被她那个样子逗得止不住笑，问周锦：“若是取人性命的阵法，莫非要叫杀人阵吗？”
　　周锦没觉得有问题，反问道：“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无论是符纸还是阵法，皆是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平日里和蔼的泯芳这时却颇为严肃，告诫道，“阵法和符纸是与天借力，被我们用在残害生灵这件事上，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不光彩事。既是不光彩的事，自然要往隐晦了说。你想想，哪会有人会成天把杀人挂在嘴边的？”
　　“可就算说得再隐晦，也还是不义之事。”周锦指着远处被鱼肠清理开放在架子上的鱼缸，“就好像将鱼养在鱼缸里，我们是饲养者，实际上却永远将它□□着。”
　　泯芳脸色不太好看。姬箙搁下勺子，就近拉过周锦的手，道：“可鱼离开了水是会死的。”
　　周锦说：“天下不是只有鱼缸里才有水。”
　　“我们把它养在家里，它就不用在外面和别的鱼抢吃的了。”姬箙看着那鱼缸中浮动悠游的影子，缓缓说，“你不用为了鱼没有得到自由而难过，因为你是饲养它们的人，不是被它们□□的人；也不用为了阵法符纸的名字而纠结，因为会被你的阵法和符纸伤害到的不会是你。”
　　“好了，不要这么教她。”刚才还无法回话的泯芳忽然开口，她重新看向周锦，说，“你只要知道符纸和阵法是杀生的工具就好，至于叫什么名字，你不必多想。”
　　周锦仍是不解的样子：“名字不重要吗？”
　　泯芳摇摇头，笃定道：“名字很重要。”
　　那只鱼又在水里窜了一下。
　　到了晚上，姬箙和周锦就要离开泯芳的家，回到师祖院里那个临时开辟出的厢房。姬箙明明可以留宿在泯芳家，但她执意要陪着周锦住。两人回去的路上，姬箙要回学堂拿东西，周锦就跟她一起进到学堂里。
　　她知道泯芳找她，就马上跟周锦走了，连留在教室里的课本都没拿走。趁着姬箙走进教室找书的时候，周锦忽然跟她说刚才掉了个东西，偷偷跑进法衡的房间。
　　天是翻墨的黑，月亮是沾不上墨色的砚台。法衡不在屋里，黑暗中，周锦隐约看到镜真的轮廓。她摸黑走过去，揪住了盖镜子的纸张，将整片纸页撕下来。
　　她的手抵在光滑的镜面上，镜中倒映出她被月光照亮的脸，她想起白天的话题。名字重要吗？名字很重要。
　　于是，她问镜中的自己：“我叫什么名字？”
　　镜里那人看着她，倏然开了口：“你叫周锦。”
　　周锦似懂非懂地点头。她隔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镜子里的人是会说话的吗？门外仿佛有个人影，周锦下意识喊：“师姐——”
　　没人回应。周锦后退几步，抬头看向那面铜镜，立在镜中的人还是那个表情，直直地盯着她。周锦又喊道：“师姐！”
　　她感觉到身后有只手伸了过来，带着凛冽的寒气盖在她身上，是仿佛想要将她整个人拦腰扣紧的力道。周锦猛然睁开眼睛，揽住她的人正是睡在她身边的渺渺。
　　渺渺见她醒来，不甚明了地问：“噩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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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出自《老子·道经》。--《阮芗师姐的阵法小课堂》辨材试玉：名出唐·白居易《放言五首》-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阵法效用大概就是字面意思，放火烧起来，就看你能撑多久。所以大概算是拷问阵法吧。


第182章 又砍坏了
　　头好痛，可能是刚才睡得太沉了。周锦看着房间的天花板，或许真的如渺渺所说，只是个噩梦而已。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把这件事跟渺渺说。周锦仍是背对着她，轻声道：“我梦见镜子里的人会说话。”
　　“所以才说是噩梦嘛。”渺渺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她的手还搭在周锦身上，“是不是以前和你一起住的姬箙不在，你不适应一个人住的生活，所以精神紧张了？”
　　姬箙的离开是半个月前的事。她决定要走的那天，也是周锦和渺渺初次相见的那天。是师祖让姬箙暂时离开山上，前往很遥远的异国驻守。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了。
　　如果是姬箙师姐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现在问题最大的是周锦。她和渺渺才认识半个月，再过段时间就要一起离开枕棋氏，到山下生活。虽然因为她寿命有限，只能在山下留守一年的时间，但让她一个人投身于从未接触过的人潮中，她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头还是痛。周锦问：“现在几点了？”
　　她似乎很喜欢问这个问题，就像是在刻意确认着什么一样。渺渺不厌其烦地翻过身看墙壁上的挂钟，刚要念出数字，周锦就补充上一句：“墙上那个钟没电池了。”
　　“钟是不走的，我就不知道几点了。”渺渺重新翻过去躺着，随意地问，“你待会儿是不是有什么要做的事？”
　　“没有。”周锦摇头，头发蹭到渺渺脸上。
　　“那为什么这么在意时间？”渺渺无意识地抱紧她，说，“你这个人还真奇怪，悠闲地睡在家里不就好了？”
　　“睡久了头会痛。”周锦问，“你的头不痛吗？”
　　“你头痛啊？”渺渺略微支起身子观察她的神色，她看上去还真有点恹恹的，渺渺提议，“要不咱出去走走？”
　　周锦又是摇头：“就这么跟我躺着吧。”
　　渺渺哦一声，躺回她身边。周锦能感觉到她身上传过来的寒气，像是要渗透进身体里般冷。鱼肠能收住寒气，而渺渺不能，因为她比鱼肠死得还要久得多。
　　跟一个死了很久的人躺在一起，周锦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死不死的不重要，反正她也很快就会死，她刚懂事时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明明是被她知道可能会对她造成很大打击的秘辛，所有人却能随便地告诉她。
　　听说是以前积攒出来的经验。周锦不在乎这些，就算旁人眼里的她就是整天无所事事地躺着，直到死亡的白布将她整个人盖上。人死了之后身体是会变冷的，所以现在沾上渺渺的寒冷，也只是提前体验死亡的感觉。
　　睡在身边的这位所谓的同伴，周锦从小就知道。她活在众人的喧闹中，栖身于旁人跟周锦谈话间的每个空隙里，就好像周锦生来就是要和她绑在一起的。
　　“渺渺。”周锦忽然叫她。
　　渺渺再次支起身子来观察她。
　　“再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周锦说。
　　“好吧。我昨天讲到那里了？”渺渺问。
　　周锦回忆着昨天未完的谈话：“讲到咸淳二年。”
　　咸淳二年，讲到南宋了。跟周锦相处的这半个月里，周锦总是让她说她以前经历过的事，幸好渺渺的记性差仅限于最近发生的事情，久远的过往倒是记得牢牢的。
　　讲到咸淳年，就差不多给周锦说了快两千年的事情。好在渺渺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拂尘榭里睡觉，真要细说起她在山下的事，实际上也没有听起来那么多。
　　渺渺说的都是史书上没有记载的事情，例如哪家店的老板卖货最黑，哪条巷子里的糖最好吃，哪座城市天气最热，什么地方的风景最好看，她就喜欢说这些。
　　“而后，我们就到了赤鼻矶。苏轼去过的那个，赤壁之战发生的地方。苏东坡在那里写过两篇赋，有一篇里记着首歌，‘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渺渺拉着周锦说，“有我的名字。”
　　“渺渺兮予怀，”周锦笑道，“还真是。”
　　望美人兮天一方，是诉说思念的语句。幸而渺渺没有追究她借诗怀念的美人是谁，否则她还真的答不上来。不过，她觉得渺渺也答不上来。渺渺要怀念的人太多，可能以后她要追思的人要加上一个周锦，不过以后的事情谁晓得。
　　唐太宗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渺渺的故事对周锦而言便是一面镜子。她从渺渺三言两语的鸡零狗碎中一窥以往转世者们的生活，从中学习如何与渺渺相处。
　　建平年间的转世者忧国忧民，永熙年间的转世者文采斐然；应天年间的转世者最勇武，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驾驶战车，开元年间的转世者最豪迈，敢在人潮熙攘的大街上击鼓而歌。渺渺说，咸淳年间的这位转世者的剑术天下无双，可就算再好的剑术也撑不住将倾大厦。
　　周锦问：“她也用的木剑吗？”
　　渺渺摇头，说：“师祖可能是觉得接触我的本体剑会折损你的寿命，她是想保护你。以前的转世者不到危急时刻也很少直接执剑，所以你用什么剑差别不大。”
　　周锦所用的木剑是师祖的朋友亲手削的。她没见过那位为她制剑的前辈，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每次将木剑握在手里时，从剑身中会涌现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没有符纸，木剑就与一截朽木无异。周锦忽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转过去对渺渺道：“我能试试你的剑吗？”
　　渺渺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想试我的剑？”
　　周锦肯定地点头，说：“不让师祖知道就好了。”
　　渺渺看了她一会儿，说：“别怪我没实现提醒你啊，我的剑已经很久没人碰过了，上一个能拿动它的人可是能一只手提着两桶水上山的。”她说着，迟疑地下了床，从床底抽出那个木质剑匣。
　　周锦坐起来，渺渺将那把剑从匣中取出来，那把青铜剑躺在白色的丝帛中，匣盖推开的瞬间发出一声嗡鸣，隐隐流淌出的寒气比之渺渺身上的更为彻骨。
　　她伸手握住剑柄，轻巧地将整把剑捞起来。
　　渺渺问：“怎么样，重不重？”
　　周锦掂量几下，道：“还好。”
　　她握着剑下了床，认真端详起手中的长剑。这把剑制作仓促，没有刻意雕饰，仅是些模糊的水纹。两边剑锋磨到极致，若是被这把剑划伤，恐怕只会留一道看不见的血痕。
　　经年累月的磋磨在剑刃上留下许多细小缺口，寒光在脚步移动间于狭窄的剑身上缓缓闪过。周锦持剑踱到房间中央，寻找着屋内可以供她试剑的器物。
　　桌椅，屏风，吊灯，书架。周锦的目光越过这些死物，最后落在刚才和渺渺一起躺过的床铺上。像试剑这种事，本来是该到户外去的。山上有那么多树木山石，比家具适合得多。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周锦不想出门。
　　她没看渺渺，道：“你让一让，我要出手了。”
　　渺渺配合地让出位置，周锦紧握剑柄，乍然转身挥剑。从手下滚出去的剑风有如吞噬一切的狂潮，霎时间席卷碾过她面前的所有事物，将其压作飞舞四散的齑粉。
　　眼前的墙壁被撞粉碎，剑气将远处的天幕撕成碎帛，视线里爬满了不断延伸的裂痕，分割现实和梦境的丝线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将眼前的一切缠绕起来。
　　纤细的丝线仿佛承受不住没有底线的拉伸，在绷紧的瞬间便立即断开，眼前的世界犹如一块被击碎的镜面，随着一道清晰的脆响，分裂成无数炫目而耀眼的碎片。
　　周锦在碎裂的世界里喊：“渺渺！”
　　无人回应，周锦猛地睁开眼睛。
　　围坐在桌边的众人闻声看向她，周锦直起身子，脸上浮现出一种无法辨别真伪的困惑，恍若留在梦中。泯芳坐在她右手边，带着熟悉的关切问：“是做噩梦了吗？”
　　“是。”周锦回忆起刚才的梦境，“我梦到渺渺死了。”
　　“渺渺死了？”程玉欣喜地拍桌子，“渺渺死了！”
　　周锦蹙着眉看她，程玉还没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给周锦剖析前情：“刚才我们在听泯芳师姐说大师你小时候的事情，结果一会儿没注意到你，你就睡着了。”
　　周锦道：“小时候常留在这里，总是睡得踏实些。”
　　程玉继续说：“听了你的故事，我就更讨厌渺渺了。”
　　周锦藏在桌下的手蜷了蜷，疑惑地看她：“为什么？”
　　程玉用力拍桌子，桌上装着杨梅和冰糖丸子的碗盘颤了颤，唐霖剥好放在面前盘子里的荔枝差点滚到桌子下面去。程玉愤愤不平地说：“你是不知道，你刚跟渺渺见面的那段时间姬箙师姐不在，泯芳师姐一个人有多提心吊胆。”
　　周锦将目光转向泯芳，泯芳知道瞒不过去，于是低下头诚实地说：“那段时间，我也经常做不好的梦。”
　　周锦接过余燕子递过来的盘子：“是什么样的梦？”
　　泯芳支吾着闭口不谈。她不好意思说某次梦到周锦把染黄毛抽华子的渺渺带到泯芳面前，介绍词是“这是我的女朋友，狂野女孩”。那时渺渺久居拂尘榭，泯芳很多年没见过她，梦里渺渺的形象就有点过于飘逸。
　　见泯芳一句话不说，程玉就擅自做主道：“而且渺渺一来姬箙师姐就要离开你，明明她对你特别好。”
　　阮芗面露不悦，很有远见地说：“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我倒是觉得，如果姬箙留在山上，过几年周锦小友就会奔波于救我和救李乘风之间，最后累到英年早逝。”
　　虽然现在也要英年早逝。
　　程玉撇撇嘴，说：“要是没有渺渺，姬箙师姐就不会恨你了。她欺负你不就是因为气不能撒到渺渺身上吗？”
　　“是哦。”阮芗如梦初醒，“都是她害的我。”
　　“可不是，”程玉说，“枕棋氏不太平都是渺渺闹的。”
　　周锦呆滞地看着桌面。桌上摆着的照片大小不一，没有规律地铺着。在照进屋子里的阳光映射下有些反光，像是镜子碎片，映出无数虚幻的影像。
　　泯芳抬手把装腌渍梅干的瓷碗放到程玉面前，对一脸愤怒的程玉和阮芗道：“你们两个，不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程玉错愕地看向泯芳，“师姐你不是应该很讨厌她吗？如果我是你，我一定让大师离她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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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出自宋·苏轼《赤壁赋》。


第183章 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90年代的时候，年轻人里有嚼口香糖的风潮。用一层箔纸裹好，没有味道了就用箔纸将残余包起来丢掉。
　　口香糖在糖类里很特别。别的糖会自动溶解在口腔里，悄无声息地消逝而去，不像口香糖那样没有一丝甜味了，还要没眼力见地把没味道的残骸遗留在世上。
　　周绦那种自然死去的人是普通的糖，应尽的生命尽了，连最后转寰的余地都没有。而像周引练那样明明还能苟延残喘却主动结束生命的，是一具面容如旧、没有半点价值的死物。
　　就好比剥开口香糖时，没有人会想吃完后它会是什么样子，泯芳也没有想过周引练死后是什么样子。
　　把一个曾活过的人比作糖果残渣，未免太奇怪了。泯芳细想下去，觉得如果周引练是被弃之不顾的残渣，那枕棋氏就是那张保护她免受摧折却又无端葬送她的锡箔纸。
　　现在想些没用，葛附师姐和微生师姐已经收殓了周引练的尸身，再思考把她比作什么东西，她也不会活过来。
　　师祖自作主张地把那把剑的行李打包送到周引练的院子里，没成想周引练突然死了，那把剑就又要搬回拂尘榭。那把剑拖着行李走的时候，泯芳还好心地过去帮忙。
　　鱼肠是她的朋友，当时也在旁边。泯芳还记得那天那把剑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愕表情，她都心虚得不敢看泯芳的脸。东西搬完临近分别的时候她才扭捏地跟泯芳说谢谢。
　　下一次再见，她就已经站在周锦身边，成为渺渺了。
　　泯芳不知道为什么师祖还是要把转世者送到她手里，让她把这些注定要早早离开的生命养大，其实泯芳很不想参与每年的新年宴，明年春来，实为玉减香消。
　　周引练死前说的话还回荡在脑海中，像是永远无法消去的烙印。人们都说转世长得很像，可泯芳不觉得，她从没有把引练和周锦看作同一个人。她几乎要忘了引练长什么样子，就连出现在梦里的周引练也是模糊的。
　　“我觉得，她和我是同病相怜。”泯芳收起桌上的照片，一张张仔细叠放在铁盒里，“我仅是与引练有过纠葛，就已经难过成那样。她又送走过多少转世的友人呢？”
　　“那也要她对所有转世的师姐都像您对引练师姐一样真挚才行啊。”余燕子一边说一边帮她把远处的照片拿过来，“要真是这样，那我只能说渺渺心理素质挺强的。”
　　“只要阿锦愿意留在她身边，我是不会反对的。”泯芳将照片收好，盖上铁盒的盖子，对周锦笑道，“如果渺渺师姐让你受委屈了，你就直接跟我说。”
　　周锦听话地点头，阮芗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上来，抱住泯芳高声控诉：“姬箙，姬箙她成天欺负我！”
　　泯芳拍拍阮芗，搂着她的手臂面露难色，迟疑着说：“我知道。我早就跟她说过很多遍了，可她不愿听我的话。”
　　阮芗哭个没完，泯芳眼见劝说无望，转而对刚才还对渺渺大为不满的程玉道：“渺渺师姐也不是有害无益，阿锦小时候性子孤僻，与她相识之后才开朗许多。”
　　程玉求证般地看向尝试把阮芗从泯芳身上拉开的周锦。泯芳笑了笑，问：“平日里渺渺师姐待你如何？”
　　“一点儿都不好。”程玉想起这一年来在宿舍里跟渺渺吵过的架拌过的嘴，还有被她抢去的十几袋零食，最后勉强说，“不过也不是没有优点，她夏天能当空调使。”
　　唐霖想了想，说：“也对，渺渺上次和大师一起帮我解决了那个戒指的后顾之忧，勉强算是我欠她一个人情。”
　　“还有网球馆塌的时候，是她变大变高了帮我们把废墟清理开了。”安鹏举撑着下巴回想当时的画面，“虽然她变大变高了让人很不爽，不过确实是救了我们。”
　　“这么说，渺渺帮助我们的次数还真不少。”谢昭阳回过神来，“我们对她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冷酷了？”
　　众人纷纷陷入沉默。
　　泯芳笑着看向程玉，道：“渺渺师姐与你们感情真的很好，毕竟在枕棋氏里，连师祖都不会对她摆脸子。”
　　阮芗附和道：“对，敢给她脸色看的只有姬箙。”
　　“像阮芗师姐这样老练通达的法器，从不会与小辈们斤斤计较。”泯芳意有所指地说，“无论是你们冒犯渺渺师姐还是姬箙冒犯阮芗师姐，她们大概率不会真的动怒。可能在渺渺师姐眼里，你们只是年轻人不懂事而已。”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渺渺师姐是个很好的人。我知道，她还怀愧于当年那件事，才时至今日仍避着我走，是怕我看到她就想起无端早死的引练心里难过。”
　　刚才还在回忆梦境内容的周锦听她这样说，立刻机警地坐直了：“渺渺以为是你故意不理她，是因为引练师姐的事对她有意见，却不好明面上说出来。她怕你两难，所以时常不和你同时出现，如果你在场她就不说话。”
　　这道消息着实是始料未及，泯芳面露诧异，思索片刻才说：“我的确惦记着当年引练的事，不能问心无愧地保证对她全无嫌隙，但也绝不会到故意冷着不理她的程度。”
　　“师姐，你可以和渺渺明说的。”周锦牵住泯芳的袖子，“你们都因引练师姐的死而愧疚，只要说到关于你的事渺渺就会刻意避嫌，可我知道她一直想得到你的原谅。”
　　泯芳定定地看着她，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黯然道：“让我原谅她，我可能做不到。引练的死对我而言无法释怀，不能轻飘飘地揭过去。我做不到像你们一样和她做朋友，我能做到的就只有把她当做关系一般的普通同门。”
　　桌上是一阵诡异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泯芳终于抬头，敛了方才低落，笑着说：“既然客人们不喜欢厨房的饭菜，不如试试我们家的口味，晚饭就留在我们家吃。”
　　众人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余燕子索性替大家都决定了，答应道：“那敢情好啊，我先把师姐你借我的笔记带回去，免得待会儿吃太饱没力气把它搬回院子里。”
　　泯芳点头，余燕子在阮芗敬畏的目光中抱着那个刚才被泯芳吃力地拖进来的箱子走了。此时时候不早，贺平兴和汪渑早已回去，泯芳跟鱼肠在厨房里张罗晚饭。
　　周锦在抽屉里找到放在泯芳家的玩具，许双卿和唐霖碰到什么都能美滋滋地玩起来，三个人聚在一起玩拼图。阮芗去厨房骚扰泯芳和鱼肠，安鹏举和谢昭阳没事情做，为了排解无聊，开始玩说真话说假话的游戏。
　　谢昭阳先发制人：“我今天早上吃了两个饼。”
　　“真话。”安鹏举接着说，“阮芗今天把我们害惨了。”
　　“真话。”谢昭阳想了想说，“法衡师姐精神稳定。”
　　“假话。”安鹏举得意地笑，“这个房间里有两条鱼。”
　　谢昭阳飞快地瞟一眼放在架子上的鱼缸，确认了金鱼的数量，回答道：“真话。现在这个房间里有六个人。”
　　“假话。”安鹏举立刻说，“泯芳师姐不喜欢……”
　　谢昭阳抬手打断她：“错了，这房间里没有六个人。”
　　“我没说错啊，我们宿舍里有八个人，减掉渺渺和燕子就是六个。”安鹏举环顾屋内，问，“程玉跑哪去了？”
　　“不知道，”谢昭阳脱离游戏状态，“程玉去哪了？”
　　许双卿把最后一块拼图装上，抬头回答道：“她刚才好像说要给燕子搭把手，就跟在燕子后面出去了。”
　　余燕子一出门就知道身后有人在跟踪她，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那人身手敏捷，枕棋氏里树木林立，她在草木的遮盖下灵活穿梭，宛如一只回归热带雨林的猴子。
　　太阳烧得发烫，余燕子绕到爬山廊里，怀里抱着箱子，侧过身走下台阶，坐在栏杆边等程玉现身。她等了两分钟，程玉还没出来，余燕子不怕等，索性从箱子里拿出泯芳的笔记来看，她不无聊，有的是时间跟她耗。
　　过了一会儿，程玉的影子果然耐不住性子出现在折角。余燕子放下手里的书，扬声说：“我看见你了。”
　　程玉跟她死磕，不做动作。余燕子抱起箱子作势要走，程玉赶紧三两步跳下台阶追上她，神经兮兮地凑过来问：“刚才泯芳师姐跟我们说的话你听懂没啊？”
　　余燕子没理她，自顾自往前走：“什么话？”
　　程玉跟着她移步下台阶：“就，讨厌的事呀。听了她说的话，我发现我好像没那么讨厌渺渺。你之前不是说讨厌我吗？听完泯芳师姐的话你有没有对我改观啊？”
　　“哦，你代入你自己了？”余燕子笑了笑，“我觉得挺荒谬的，正常人面对讨厌自己的人，最常用的手段不是善待她直到她不讨厌你，而直接是把那个人踩进烂泥里吧。”
　　程玉压根没听懂：“啊？”
　　余燕子问：“你没这么想过吗？”
　　程玉忙不迭摇头：“完全没有。”
　　余燕子咋舌，不小心忘了程玉不是正常人。
　　“唉。我来给你指条明路吧。”余燕子故意装出怅惘的样子叹息一声，偏过头看向程玉，“你唯一能比得过我的就是家境，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用钱来贿赂我啊。”
　　程玉脚下一错，差点重心不稳从台阶上摔下去。余燕子瞟她一眼没再管她，抱着箱子继续前进，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程玉没跟上来。她暗地里觉得不大对劲，回头看去，程玉还站在原地，正低头一脸认真地捣鼓手机。
　　余燕子心里怪她磨叽，问：“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
　　“给你打钱啊。”程玉跑到余燕子身边，亮出聊天界面的转账记录，“你快点领掉，然后承认你不讨厌我。”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性质的话，她就这么当真了，余燕子难以置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傻的人。程玉一脸期待，仿佛在等她领钱办事，余燕子忍着没打她，冷静道：“我是个很有骨气的人，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的。”
　　“难道是你觉得钱不够？”程玉凭借她那聪明的脑袋瓜得出了结论，再次掏出手机，“那我再给你转点。”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余燕子被这份纯朴感动得差点落泪，“你已经用你的行为侮辱到我了。”
　　程玉还是一意孤行，没听余燕子的劝告就把钱发过去。她正要跟余燕子说话时，余燕子低头拿走了她的钱，一个人径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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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你们全都居心叵测
　　当天晚上，程玉遭到了史无前例的重创。
　　程玉原本在房间里吃东西看动画片，临近睡觉时推门进来的人是周锦，吓得她手里的爆米花洒了一地。
　　周锦还挺疑惑：“怎么了？”
　　程玉赶紧把没沾到地面的爆米花救起来：“燕子在隔壁跟唐霖她们研究阵法，我还以为是她学成归来了。”
　　“燕子说今晚要跟渺渺一起。”周锦看了看对面房间，说，“倘若你不想跟我睡就去找小安她们换一下床吧。”
　　“不，不用了。”程玉脸上堆笑，心里却泛起嘀咕——为什么要想不开去找渺渺啊，难道泯芳师姐的那番开导并没有让她对自己改观，而是转投给渺渺了？
　　周锦看出她的疑虑，问：“你们是不是在吵架？”
　　程玉摇头。周锦见她不想说便不再过问，独自坐到床上，手里还抱着从原先的房间里带过来的毯子。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下床往门外走去。程玉怕她不跟自己睡只留自己一个人，赶紧拉住要走的周锦，问：“你要去哪里？”
　　“我怕燕子晚上着凉，想把这些带过去给她。”周锦说，“渺渺身上很冷，我们睡在一起，时间长了自然觉得没什么。但燕子与渺渺接触甚少，恐会受不住她的寒气。”
　　程玉手忙脚乱地把毯子从她手中抢过来，道：“我去给燕子送，顺便我再问问她今晚为什么不和我睡。”
　　周锦向来好说话，就把送毯子的任务交给她了。程玉搂着毯子悄摸出门，唐霖房间里已经熄灯，想必那边的阵法学习交流会早就结束，余燕子回了渺渺的房间里。
　　程玉盯着渺渺的房间，做贼似的贴着墙走，隐在黑暗里。渺渺忽然从房间里推开门，房间里的光线一下子伸出来，程玉赶紧蹲下，躲在栏杆后暗中观察。
　　只见渺渺跟平常一样两脚离地飘在空中，轻轻敲了敲唐霖房间的窗户。那个房间的床铺就挨着窗户，唐霖和许双卿在讲小话还没睡，两个人裹着毯子挤到窗边。
　　许双卿推开窗，问渺渺来干什么。
　　渺渺压低声音说：“燕子没回房，她不在你们这儿？”
　　许双卿和唐霖对视一眼，整齐地摇头。唐霖说：“我们看过泯芳师姐的笔记之后还有几个不懂的地方，燕子说今天搞不懂会睡不着觉，带着笔记去找泯芳师姐了。”
　　渺渺若有所思地点头，帮她们把窗户关上。程玉离得远没听见她们说了什么，目光跟着渺渺飘回房间里，渺渺关上门，程玉紧跟着往房间挪几步，不等她走近，渺渺就抱着个木匣从房间里出来，将房门一关，径直走出院子。
　　大半夜的不睡觉，难道是出去散步看风景的？看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不是去干好事。程玉愤而将深色毯子披在身上，放轻脚步闭上嘴，偷偷跟上了渺渺。
　　越跟着渺渺走就越觉得她没安好心，要说她不是做贼心虚，那怎么解释她跑得那么快？幸而跟着渺渺的人是程玉，换成别人还真不一定能跟得上。渺渺抱着木匣，程玉跟着渺渺，两人一路疾行走到泯芳家附近。
　　此时近是深夜十一点，枕棋氏的门生们秉承早睡早起的优良家风，基本上都熄了灯。泯芳和鱼肠当然也是如此，但远看过去，泯芳家里还亮着灯，她那样循规蹈矩的人，若不是有重要的事，否则决计不会亮灯到这么晚。
　　看来余燕子还真在泯芳家求学，按余燕子的性子，想必是要学到后半夜，由于夜间山中难行，最后在泯芳的劝说下在她家留宿。渺渺确认了余燕子的去向，抬头望向远方高处的夜空，身形一掠，程玉就看不见她了。
　　程玉从草丛里窜出来，站在渺渺刚才站着的地方，正好能看到建在最高处的摘星楼。她一路跑过去，巍峨的摘星楼矗立在山崖之上，仰之弥高。每次来到这里，程玉心里都会涌上一种难以自主的畏惧，枕棋氏的人在那么高的山巅建那么高的楼，要是哪天地震了，跑都没地方跑。
　　不知是怎么回事，嗜夜观星象推演测算如命的摘星楼门生今天却一个都不在。程玉仰头看去，藻井高悬于顶，在星体浮雕的流光映照下，仿佛是无法触及的天穹。
　　星刻中闪烁的微光一息一动，有规律地在深蓝色的墙上变幻方位，晃眼看去，仿佛是在缓慢地流淌着。万千星子明灭，组成一条流经世间，轻柔无声的河流。
　　没有学子们点在书桌前的灯火，整个摘星楼暗了许多。程玉听见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微弱的响声，在昏暗的光线里蹑手蹑脚走过去，渺渺果然在那里停着。
　　她抬手触碰几颗墙上的星刻浮雕，房间地面的地砖之间的缝隙逐渐拉远，最后出现了一道可供下行的楼梯。程玉在门后守了一会儿，偷偷目送渺渺的身影消失在地道尽头，而那石砖又将要彻底合上，才急忙屏息凝神追上去。
　　她钻进地道里，身后的石砖就轰然合上了。程玉的背抵在石砖上，忽然感觉到背后像是有张纸。四周一片漆黑，程玉伸手摸过去，是粗糙的画符用的黄纸。
　　这种地方的东西还是不要随便乱碰为妙。程玉拘谨地收回手，地道里太狭窄，她只好摸着墙壁往前走。
　　没想到摘星楼底下还有这么大一片地方，程玉暗自琢磨着，跟《星○谷物语》里的矿洞一样一样的。或许是为了保证绝对的隐秘性，建造者在每条走廊尽头分出四条岔路，一副不把人绕晕就誓不罢休的劲头。
　　换作平时，程玉可能早就觉得麻烦，知难而退打道回府了。但今时不同往日，这几天她知道不少关于渺渺的事情，已经决定要跟渺渺和平共处，就不能坐视不管。
　　至于要怎么在这个连一丝光亮都没有的地下迷宫里找到渺渺……程玉还真有办法，低头看着手里的毯子。
　　这东西，渺渺应该盖过吧？
　　在黑黢黢的地道里闻别人的毯子也太奇怪了。程玉警惕地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在看，最后小声给自己鼓励，顺便再站定自己的立场：“我是被逼无奈，我不是变态。”
　　程玉凑近手里的毯子，万分为难地闻了闻。
　　这条毯子上确实有渺渺的味道，还有些放在柜子里时带上的木头味。程玉把毯子拿远，从左至右依次走进四个狭窄的通道里，辨认哪个通道里的气味和毯子的气味最接近。
　　程玉跟着气味走，真的觉得自己牺牲很大。
　　凭借着手中的线索，程玉绕进最后一条过道，果然看见远处传来光亮。走到过道尽头，低头往脚下看去，程玉才发现摘星楼的地下不仅有刚才她就见识过的复杂曲折的地下通道，还有一间规模可观的密室。
　　如今程玉所在的这个过道口，只是这间密室入口的其中之一。附近有条陡峭的石梯，可以直接通到地面上。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聚集在抱着木匣出现的渺渺身上，程玉决定铤而走险，抓紧时间手脚并用下到地面。
　　明明是深达数丈的厚地之下，这里却仍然高悬着明晰透亮的镜面穹顶，镜面照出地面上画着的无数造型各异的符文，四处充斥着一股浓厚扑鼻的朱砂味。
　　密室中央是个巨大的圆形法阵，四周砌起半人高的围栏，将整个场地环抱住。场内还站着几个人，像是在等渺渺出现。程玉在下楼梯的过程中仔细辨认，师祖、微生汴、李乘风、朔星、法衡都在场，还有个她没什么印象的人。
　　程玉躲在围栏后，顺着路线绕一圈，还没绕远就看见借围栏遮挡记笔记的余燕子。余燕子听见异动，立刻抬头循声望去，发现是程玉向自己爬过来才松了口气。
　　她对程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程玉挪到她身边，伸出脑袋确认没人发现，小声问：“你也在跟踪渺渺？”
　　余燕子放下手里的笔，缓缓点头。
　　怎么说呢，其实她是来摘星楼偷师学观星术的。
　　既然捞到了泯芳的阵法教程，那顺便把观星术学了才算圆满。她见李乘风和朔星留守摘星楼，本想伺机出动威胁她们交出秘技，不料师祖忽然带着剩下那几个人来了，余燕子一不做二不休，就跟在她们身后进了这间密室。
　　鬼知道会撞见这种□□集会现场。
　　程玉继续小声盘问：“她们在干什么啊？”
　　余燕子微微摇头，如实告知：“不知道。她们进到这个地方已经快半小时了，都很严肃，像是在等什么人。”
　　程玉猜测道：“莫非是在等渺渺？”
　　余燕子默然不语。程玉走得腿疼，想在她身边坐下，想着掸几下地上灰尘，不料扬起的风吹动了余燕子放在地上的铅笔。铅笔刚滚动一声，余燕子赶紧将其抓回手里，却还是被站在几米开外的渺渺听见了动静。
　　“谁在哪里？”渺渺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转头，锐利的目光似乎透过围栏钉在藏身二人的身上。
　　无端受牵连的余燕子怨念地转头看着程玉。眼见渺渺就要劈手往这边打过来，程玉正想现身开口，一只手却忽然捂住两人的嘴，辣子鸡干笑着站起来：“是我啦。”
　　程玉试图把辣子鸡捂着她嘴的手扒开，辣子鸡却死死地钳着她，直到渺渺垂下手。法衡手中毫笔上的朱砂未干，她抬头看过来，问：“前辈，你怎么蹲在那里？”
　　辣子鸡仍是疑点满满的尬笑，俯身拾起地上的筷子和两个半空的饭盒：“我在吃饭，刚刚不小心筷子掉了。”
　　渺渺盯着她，说：“仪式就要开始了，你在这里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嘛，你不高兴？那我不吃了。”辣子鸡把盒饭放回地上，轻巧地翻过围栏，“好，眼下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举行枕棋氏最重要的仪式吧。”
　　那个人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绕到背后来的？余燕子透过围栏隔板的缝隙窥视场内，辣子鸡入场后在师祖身边懒散地站着，随便将刚才的异常翻了过去。
　　据她所说，这群人半夜来这里是为了举行仪式。是什么样的仪式，才能保证枕棋氏的首脑师祖和微生前辈都准时到场，而渺渺要撇下周锦一个人来？
　　“怎么还不开始？快点开始呀，”像是刻意回答余燕子心中的疑问一样，辣子鸡兴奋地挥手道，“通过观星密钥推断出下一任转世者的出生时日和降生方位的仪式，我可是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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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嘘
　　说实话，能参与枕棋氏最严谨的占筮仪式，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光。作为枕棋氏不可或缺的新鲜血液，除却转世者之外，每一位门生在还没得到法器的年纪就着手准备学习这个日后有可能用到的符文。
　　在辣子鸡近乎急切的高声催促下，法衡向站在直立于阵法边缘的师祖递去眼神，得到师祖的同意后，法衡打个响指，骤然催动提前布在各处通道内的符纸。
　　她所绘制的符纸不止作用于地下，连通地上摘星楼和地下密室的那个房间，地砖背面贴着的同样是这张符纸。法衡掌握着距离和灵力的把控，摘星楼藻井上的符文被她唤起，映出的光线瞬息间便通过千百条通道，光线折射在穹顶的那面镜子上，将密室照得亮如白昼。
　　第一次连续画这么多符纸，可真是累死人了。法衡甩甩酸痛的手腕，伸懒腰的同时顺便仰头，欣赏头顶那片置于摘星楼顶的九面平镜阵折射出的一整片星空。
　　在地下也能仰望星空，法衡想，多亏我了。
　　那个面生的门生问：“师祖，轮到我了吗？”
　　她看上去年纪跟李乘风差不多大，说话时气度沉稳。师祖点头应允，她抬手拿起放在她身边的宫灯，辣子鸡惊异地问：“这位小友，你的法器真是奇特，是怎么用的啊？”
　　那人面向辣子鸡，以指尖划破宫灯裱纸，灯芯中的火焰游丝般从裂缝中窜出去，落在已经定好的阵法方位上。明亮的焰色在阵型中蔓延，火光依次接通阵眼，阵中陡然射出数道直耸冲天的光线，钉在众人生造的星空中。
　　原来那盏灯还有这种功能，程玉躲在围栏后在心里腹诽道，比姬箙随地乱丢铜片高级到不知哪里去了。
　　“好厉害，这样就能快速决定出接下来要观测的方位了。诸位小友真是年轻有为呀。”辣子鸡激动地鼓掌赞扬，场地里只有她鼓掌的声音，不见下一位出场的门生，辣子鸡这才觉得不对，问，“接下来，是要干什么来着？”
　　师祖张望着找人：“李乘风？”
　　李乘风哼哼唧唧地出声示意她在。
　　看那个反应，余燕子默默感叹，太熟悉了。
　　辣子鸡比师祖还着急，道：“乘风小友，接下来就摘星楼代表择出准确的日期和地点了。你还在等什么？”
　　李乘风被这句话刺激得身子一歪，要不是朔星及时搀扶住她，就要当场倒在地上。她抹着泪哀求道：“我能不能不做啊，我真的会被渺渺师姐和姬箙师妹砍死的。”
　　微生汴就知道她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忍着没生气好声好气劝说道：“上届的占筮仪式我和师祖亦有出席，周锦的信息就是我推断的，司狩师姐从来没有害过我。”
　　辣子鸡觉得这段插曲有趣，于是就不出声饶有兴味地看着。说起来这位叫微生汴的朋友还挺谦虚，如果换成是辣子鸡本人跟周绦只用两个人的力量就精准完成了仪式的丰功伟绩，辣子鸡肯定要一辈子把这件事挂在嘴边，死了还要刻在墓碑上。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
　　“渺渺师姐不杀我，有的是人要杀我。这次占卜推演由各部最拔尖的孩子来的，”李乘风指着拿宫灯那人说，“姬箙来都不愿意来，反倒换成了这个人。姬箙师妹肯定不想这个仪式圆满地完成，不然她不会连面都不露。”
　　拿宫灯那人叹息一声，遥遥与法衡对视一眼，讥诮地摇头：“摘星楼这几年总出这种说话不中听的货色啊。”
　　法衡笑了笑，对这句话颇为认同。辣子鸡前辈在视察工作，微生汴恨铁不成钢，索性逼迫道：“你要是再不起来完成仪式，我就叫师祖扣你学分让你重修了。”
　　李乘风不情不愿地抬头，努力分辨了一会儿，指着阵中一个方位向渺渺道：“别杀我，师姐，砍那边，别杀我。”
　　渺渺没接她话，猛地抬手一拍立在身边的木匣。长剑呼啸而出，凌厉地钉在李乘风指出的位置，寒气不遗余力地在空气中浮动，冷得李乘风哆嗦着不敢上前查看。
　　渺渺合上木匣的声音无比清晰，仿佛推了李乘风一把。她没再靠朔星搀扶，磨磨蹭蹭地走到那把剑附近，正要低头细看时，那把剑剑身一颤，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将剑身拔出，要猛击妄图窥探天机的李乘风的眼睛。
　　剑身上窜的瞬间就像是朝李乘风面上冲来的飞箭，剑风四散开来，场内众人纷纷抬起随身的符纸抵挡，要不是有围栏挡着，程玉和余燕子恐怕就要被那阵剑风劈中了。
　　李乘风尖叫一声，还未来得及后退躲开，那把剑就向她撞过去，渺渺当即挥手。当她再次睁眼时，剑柄停在她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破土而出的锁链将剑身紧紧束缚住，因力量的拉锯微微颤抖着，发出细碎的嗡鸣。
　　“看上去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辣子鸡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瞟着抓紧锁链的渺渺，“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有过几次，但计算出的结果从不会有差错。”渺渺稍微松了松手，那剑颓然镶在原地不动弹，她看向李吓破胆的乘风，说，“你再低头仔细看看，这剑不会伤到你。”
　　李乘风觉得她是在为难自己，哪有叫一个差点被狮子咬死的人去动物园喂狮子的。不过要是不去的话可能会死得更惨，李乘风吸吸鼻子，算了，谁叫她命苦呢。
　　“糟糕，刚才没吃饱现在又饿了。”辣子鸡捂着肚子哀嚎一声，在众人暗藏鄙视的目光中摸到围栏后的门边，“我先出去找点吃的，你们算出门道来再告诉我啊。”
　　师祖想过来扶住她：“前辈，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我先走了。”辣子鸡着急忙慌地摸索着打开门，用手势暗示藏在围栏后的程玉和余燕子跟上。
　　李乘风像是看出了什么，挥手叫众人围上去看她的答案。微生汴上前帮她验算成果，另几人也是翘首以待，程玉和余燕子趁此机会跟上辣子鸡，离开了密室。
　　地道里伸手不见五指，余燕子提防着走在她们前面的辣子鸡，难以推测出这个人把她和程玉引这里来是想干什么。辣子鸡示意她们跟上时，保险起见是不该照做的，可程玉这傻子半点警惕心都没有，不假思索地就跟过去了。
　　辣子鸡不知从哪里找到一盏油灯，微弱的橘黄色光亮照出前行的道路，她说：“你们两个是怎么跟过来的？”
　　余燕子还在斟酌着如何回答，程玉就抢先说：“我们是跟着渺渺进来的。她为什么要同意参加那个仪式？明明姬箙师姐都可以推脱不来，渺渺是盼着大师死吗？”
　　辣子鸡没回头，平淡地问：“你很生气？”
　　程玉义愤填膺，没好气道：“我肯定生气啊，大师还没死呢，她就急不可耐地盼着下一个转世者出现了？”
　　“若是参加这个仪式就是盼着这任转世者去死，那她可真是心如蛇蝎了。”辣子鸡不怎么生气，顺着程玉的话说，“自她成为法器的那天开始算，这两千多年来她参加这个仪式不下百次，被她咒死的人估计能组成一个受害者联盟。”
　　余燕子还忌惮着她，问：“你要带我们去哪？”
　　“带你们离开摘星楼。这条密道只出不进，比你们来时走的路便捷许多。”她说得没一点犹豫，连余燕子也分辨不出是真是假，“幸好是我发现了你们，如果是举行仪式那几个人察觉出你们在场，搞不好又要惹出大麻烦。”
　　程玉后怕地问：“她们会杀了我们吗？”
　　辣子鸡笑了笑，说：“杀倒不至于，不过程小姐家里人会难做的。程小姐跑到枕棋氏度假，却故意撞破了枕棋氏最隐晦的秘密，你的家人又要为你操心花钱摆平了。”
　　“我们没听到关键的地方。”来都来了还错过重点，余燕子有些遗憾，“要是知道李乘风算出什么就好了。”
　　“知道了又能怎样？那把剑生气得不行，万一她再控制不住自己，”辣子鸡的声音在狭长而空荡的走道里回响着，“你们两个自保都难的小家伙留在那里容易出事，燕子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是情报重要还是命重要。”
　　套什么近乎啊，余燕子无声地翻个白眼。
　　“辣，辣子鸡前辈。”程玉觉得这个称呼拗口，但还是逼着自己说出来了，“那把剑为什么会突然袭击李乘风？”
　　“因为渺渺生气呀。你们不是知道吗？在渺渺没得到新名字之前，枕棋氏里的人都叫她那把剑。”听见程玉愿意这样称呼自己，辣子鸡尤为高兴，“她本就是封在剑里的生灵，本体剑虽是死物，但却是随她心意而动。”
　　余燕子惊诧道：“她真的想杀李乘风？”
　　“谁知道呢，看她当时的样子好像只是有点动摇而已。好吓人哦，年纪比我大，却连我的稳重都没有。”辣子鸡语气轻快地说，“不过由此可见，她似乎并不是如程小姐想的那样盼着周锦死，否则她没必要生气成那个样子。”
　　程玉刚得出的结论又被证实不可靠了，她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问：“那她为什么要参加这个仪式？”
　　“可能是习惯了，职业病吧。毕竟她以前也是如此，两千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辣子鸡吹熄手中烛火，远处以传来微弱的光亮，她快步走到门边，用力拧开了门锁。
　　从黑暗逼仄的地下回到宽阔凉爽的地面，三人皆是难得地放松下来。这扇隐蔽的暗门就算细看也难以发现，即便发现也难以打开，正如辣子鸡所说的那样，这条通道仅出不进，两扇暗门都是只能从内部打开的。
　　余燕子抬头望去，真正的星空比刚才地下人造的星空壮阔多了。辣子鸡席地而坐，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两个不要在山上乱跑啊，我不是每次都能及时出现救下你们的。”
　　余燕子怀疑道：“你不是和她们一伙儿的？”
　　辣子鸡跟刚才那群人撇清关系：“我跟那些人不熟，是替我朋友来视察工作的，要不是她求我，我才不来呢。而且山下饭馆的辣子鸡真的很好吃你们没发现吗？”
　　她顿了顿，道：“还有，不要追问渺渺今晚的事情。”
　　程玉正好就在考虑这件事，立刻问：“为什么？”
　　“傻啊？难道你想她知道你跟踪她，还是想把这件事闹大，让全世界都用可怜目光看着要死的周锦？”辣子鸡抬手指着高远的夜空，“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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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出自唐·李白《夜宿山寺》。


第186章 周锦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翌日天色将明，渺渺提着空木匣出了摘星楼大门。程玉和余燕子也没回去，而是盖着毯子缩在树丛里蹲守渺渺，看她什么时候出来，再目送神色如常的渺渺离开。
　　等两人回到落脚的院子里，众人已经起了床，在桌边吃渺渺顺道带回来的早饭。今天的早餐终于不止是粥和饼，还有些精致的小点心，配着温度适宜的焦糖牛奶。
　　八月中的夏天，即使是清早也还有些暑热，唐霖在给面前的瓷碗扇扇子，想把碗里的粥扇凉。渺渺正跟安鹏举抢绿豆糕，见这两人回来，问：“你们昨晚上哪去了？”
　　那您昨晚上哪去了？程玉还生她的气，径直走到桌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不慌不忙地拿勺子：“关你什么事。”
　　余燕子也若无其事地坐下，状似不经意间问：“不是阮芗师姐给我们送饭的吗？今天怎么不是她来？”
　　“阮芗昨天晚上为着白天的事跑去报复法衡，结果被镜真从镜子里钻出来打爆了头。”渺渺无奈地摇头，“现在估计还在拂尘榭喝502呢，今天就不来陪你们了。”
　　安鹏举大嚼绿豆糕：“那今天谁带我们玩？”
　　渺渺豪迈地一拍胸脯，自夸道：“我呀。我为各位准备了紧张刺激的游乐项目，保证让你们乐不思阮芗。”
　　经过昨晚的事，程玉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相信渺渺。她没参与今天要去哪玩的话题，而是转头留意起一旁安静吃饭的周锦。周锦动作迟缓，眼下发青，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程玉关切道：“大师，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周锦手里的勺子磕在碗壁上，点点头，不乏怨念地说：“昨天你出去送毯子就再没回来，我等了你一晚上。”
　　程玉被难以言喻的愧疚感攻击了，慌张解释道：“那是意外，我本来是想去找燕子的，但是燕子不在。”
　　渺渺看向余燕子，问：“昨天晚上你去哪了？”
　　余燕子面不改色：“你没发现我不在吗？”
　　渺渺冷静地说：“我以为你会回来，就提前睡了。”
　　撒谎精。余燕子借着昨晚上想的借口，答得滴水不漏：“我昨晚出门是去找泯芳师姐，想跟她问问笔记的事。”
　　周锦问：“你去了泯芳师姐家？”
　　余燕子真假参半地说：“没有，我没到泯芳师姐家就遇到了程玉，程玉死活不肯让我过去，就没能去成。”
　　谢昭阳好奇道：“那你们怎么一整夜都没回来？”
　　“我们两个说话太大声，被路过的辣子鸡前辈发现了。”程玉紧急出动维护谎话的可信度，搬出目前可以信赖的辣子鸡做人证，“她逼我们跟她在山上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我们就听她瞎扯到天亮。”
　　“辣子鸡？”许双卿不安地思忖，“怎么又是这个人。”
　　“这个人很奇怪，我们以后看见她必须绕着走。”余燕子三言两语就轻松地把辣子鸡卖了，转移话题对新任导游渺渺道，“我们今天要玩什么紧张刺激的项目啊？”
　　谈到这个渺渺可就有话说了。她对这个项目非常有自信，觉得大家一定会喜欢，遂仰天大笑道：“漂流。”
　　众所周知，枕棋氏不仅有高耸入云的山峰，还有漱峰洗壁、飞沫流珠的瀑布。高垂千仞，倾泻而下，汇入伏在低处山腰上的山涧中。或许是源头在太高太冷的山巅，溪涧中的水是凉的，只是冲刷就能带去皮肤表面的热量。
　　有件绛红色的衣服从上游流下来，唐霖伸手入水，随意将那件衣服拦住，放在水里淘了淘才松开，让它继续顺水而下。安鹏举在离她较远的地方，也伸手揪住那件衣服，顺便在上边洒点洗衣粉，又松手任衣服飘走。
　　更下游的程玉接住那件衣服，抄起搓衣板，猛地砸向坐在对岸的渺渺的头。她气冲冲地淌过水走过去，揪着渺渺的领子质问道：“为什么我们在帮你洗衣服？”
　　“漂流啊，”渺渺说得极其坚定，“衣服漂流。”
　　程玉抬手给她两个巴掌，把搓衣板丢到她面前，头也不回地走了。见程玉把渺渺收拾了，本就消极懒怠的众人便心安理得地撂下手里的刷子和盆，聚成一圈联合罢工。
　　渺渺把没来得及收的衣服都捞起来，认命般闷头去洗原本就是她负责洗的衣服。没被分配到任务的许双卿和周锦采花归来，这边局势翻覆对她们影响不大。
　　周锦到底还是关心渺渺，自发到渺渺身边给她帮忙。联想昨天的所见所闻，程玉看得咬牙切齿，气得把手边的石子丢进水里：“大师为渺渺做这些，真是不值。”
　　谢昭阳惊讶道：“大师不直？渺渺跟你说的？”
　　余燕子和程玉都冷漠地看向她。她们从未如此和谐，唐霖就更觉得昨天的事情奇怪，于是换上严肃的表情问：“昨天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燕子突然就去和渺渺睡了？”
　　余燕子把她带着笔记离开泯芳家时跟众人说了。
　　“程玉太过分了，居然拿钱羞辱人！”安鹏举猛地站起来，怒斥道，“为什么不来羞辱我，我比燕子还讨厌你！”
　　许双卿震撼道：“第一反应是抢生意……”
　　谢昭阳拉住程玉的手：“我不讨厌你。讨厌你的人反而可以拿钱，对我这种一心向着你的人来说很不公平。”
　　唐霖震撼道：“第二反应是搞商战……”
　　维持市场秩序的余燕子挺身而出，把安鹏举和谢昭阳踢出了群聊。把那两人赶走后，话题才能正确地进行下去。许双卿评价道：“你们两个的吵架真的很莫名其妙。”
　　余燕子无所谓地问：“哪里莫名其妙？”
　　“从头到尾都很莫名其妙，你们两个要是能好好说话，该吵的架能少一半。程玉就是一根筋，听不懂你说反话。”唐霖一把抓住程玉，道，“你就这么想，程玉的智商就跟你隔壁邻居家的大黄齐平，你平时是怎么对大黄的？”
　　余燕子仔细想了想，对程玉伸手：“嘬嘬嘬。”
　　许双卿扳住余燕子的肩膀，声色俱厉道：“是让你多关爱她，谁让你嘬嘬嘬她了？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
　　“是唐霖让我想起大黄的，我对大黄就是这个态度。”余燕子一把推开她，不耐烦地揉揉肩膀，“话说回来虽然她没从我这里买到尊重，但是从我这里买到了教训，不也挺好的？”
　　唐霖拽着程玉道：“看见没，这才叫羞辱人！哪有你那样拿钱给别人求着别人承认自己不讨厌你的啊？”
　　程玉怕得往后躲，唐霖把准备逃跑的程玉拉回来，指着余燕子道：“你刚才怎么扇渺渺的？去，给她两耳光。”
　　许双卿立刻做出反应，把余燕子控制住。余燕子一边挣扎一边高声揭穿许双卿和唐霖的真面目：“你们两个其实根本不是为了调解宿舍关系，就只是为了好玩吧？”
　　唐霖气急败坏，忙着跟余燕子争论手上没留神，被程玉用力挣脱跑开了。余燕子一个翻身，借着力道把许双卿摔到唐霖身上，也跟着程玉跑进林子里了。
　　远远看着这一切的渺渺感叹道：“那边好热闹啊。”
　　树林里薜荔丛生，四处生长的枝桠上垂着藤萝。余燕子看见程玉站在一棵已经倒下的树前，打量着树桩上整齐的切口。
　　她见余燕子追上来，问：“那两个人呢？”
　　余燕子冷笑一声：“没跟上，量她们也不敢。”
　　“算了，不管她们。你看这棵树，不知道为什么倒在这里了。”程玉在树桩前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暴露在空气中的年轮，“难道枕棋氏里也有人伐木吗？”
　　余燕子仔细端详着这棵惨遭毒手的树，指着切口上几乎看不见的一点红色痕迹：“这里有朱砂。应该是某个枕棋氏门生在这里试新研究的符，所以砍了这棵树。”
　　这棵树就这么倒在这里了。程玉站起来，忽然续上刚才的话题：“我觉得唐霖她们虽然是闹着玩，但是总归有一点没说错。你为什么总是表现得很讨厌我？”
　　“你能不能不要老纠结这些？”余燕子无奈地在树桩上坐下，“不管我是讨厌你还是喜欢你，都不会影响到你现在的生活。既然是对你没影响的事，何必这么在意。”
　　程玉低头看着她，耍赖道：“我就是要在意。”
　　余燕子摊手，直接把问题甩回去：“小安有时对你拳打脚踢，唐霖和许双卿也经常挖苦你，渺渺甚至和你抢东西吃，跟你吵个没完。你是不是觉得她们都讨厌你？”
　　“只有你承认过你讨厌我。”程玉立刻摆出证据，“去年在你家的时候，你骑自行车带我回去的路上说的。”
　　跟她说过的话太多，都快忘了说过这个了。余燕子抬头看向程玉：“如果我讨厌你，就直接让你在山上被炸药炸死了就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跑去找你？”
　　程玉恍然大悟，像是被她敲了一棒槌，被打得茅塞顿开。余燕子见她这个表情更加懒得理她，再跟她说下去就是浪费时间，站起来说：“说清楚了就赶紧回去吧。”
　　程玉得寸进尺，拉住她问：“那你能不能对我好点？”
　　余燕子掰开她的手抬脚就走：“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不可以吗？”程玉还是跟平时一样不会察言观色，赶紧跟上她的脚步，追问道，“你这样对我，难道不是讨厌我吗？”
　　余燕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我也经常骂小安呀，对你和对她有什么区别。我凭什么要额外待你好？”
　　程玉说：“因为我对你好，你要礼尚外来啊。”
　　余燕子懒得吐槽，问：“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程玉认真地说：“你帮过我很多次。”
　　这个答案倒没有余燕子想象的那么诡异。余燕子耸肩道：“这样吧，你明天跟李乘风相约在摘星楼顶殉情，我不一定会救你，但大师肯定会救你，到时你就喜欢她去吧。”
　　“怎么这样？”程玉不满道，“我喜欢你还不好？”
　　“我这是实话实说。”余燕子打量她，“你想想，你除了有钱以外还有什么优点吗？”
　　程玉选择不回答，反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余燕子说：“什么样的人我都不喜欢。”
　　程玉顿了顿又问：“我们宿舍里你最喜欢谁？”
　　余燕子想了想，说：“唐霖，她脑子看着挺好使的。”
　　程玉差点昏过去，急得跳脚道：“我不是问你看上了谁的身体器官，是问你觉得我们宿舍里哪个人最好。”
　　余燕子又想了想，说：“大师？她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靠谱，成绩还算过得去，平时对谁都很和善……”
　　“糟糕，越说越觉得我是真的喜欢她了。”余燕子故意夸张地捂嘴，一边跑开一边笑着跟程玉挥手告别，“不跟你多说了，我现在就要去跟大师表白。”
　　程玉愣在原地，回过神大叫一声，赶忙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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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阮芗师姐，加油啊
　　最后一件衣服已经浆洗干净，全都拧干了水放在身边的盆子里。渺渺蹲在水边，看着安鹏举和谢昭阳放到涧水里，顺着水流一路漂游，经过她面前的树叶。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片顺水而下的翠绿色叶片，直到它飘到远得看不见的地方。视线顺势落到靠在她肩头的周锦身上。周锦脸上犹带倦意，像是在小憩。看来昨晚是真等了程玉一夜，想到这里，渺渺抬头寻找程玉的身影。
　　安鹏举和谢昭阳丢石头打水漂，唐霖和许双卿站在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总之就是不见余燕子和程玉的影子。渺渺正疑惑，突然听见程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渺渺扭头看去，程玉一脸惊恐地从树林里冲出来，扯着嗓子高声说：“不好了！燕子说她要跟大师——”
　　下一秒，余燕子立即追上程玉的脚步，一拳把她打翻在地。众人都听到这番动静，纷纷上去看热闹。周锦还没醒，渺渺动弹不得，挥手示意她们过来说话。
　　程玉拖着身子想爬过去，余燕子死拽着不让她走。许双卿跑到这两人面前，紧张地问：“你们又吵架了吗？”
　　程玉大声说：“燕子跟我说她要跟——”
　　余燕子赶紧捂住她的嘴：“我乱说的，谁让你信了？”
　　那边争吵得太大声，周锦已经醒了。渺渺感觉肩上一轻，转过头来看周锦，问：“你怎么靠着我都能睡着啊？”
　　周锦如实说：“对不起，实在太困了。”
　　渺渺道：“你为什么要等程玉？困了可以先睡呀。”
　　“我以为她们要分房睡是因为吵架了，只要其中一方要求和好就会把房间换回来。”周锦低头说，“再加上她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好插手，就没有出去叫程玉回来。”
　　“可惜这两个人昨晚上都没回来，叫你白等一场。”渺渺看向热闹吵嚷的程玉等人，说，“既然你都困到了走不动道的程度，那就不得不把下午的活动挪到院子里了。”
　　“不用迁就我，”周锦停了停，“下午是什么活动？”
　　渺渺神秘一笑，道：“我答应过人家要保密的。”
　　吃过午饭之后，渺渺就开始在院子里忙活。周锦好像真的要困死了，独自留在屋里睡觉，余燕子担心得好几次偷偷跑过去探她鼻息，试图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
　　阮芗被鱼肠搀扶着杵起根拐棍走进来，泯芳和法衡跟在后头，汪渑和贺平兴像泯芳的跟班似的，围着泯芳和姬箙打转。姬箙冷着脸走在队伍最后面，程玉还是很怕她，躲在照壁边假装自己不存在，直到姬箙在桌边坐下。
　　院子中央被渺渺划出范围，摆着三张拼成一块儿的长桌，桌上盖着一次性桌布，锅碗瓢盆齐备。谢昭阳低头看袋子里的糯米粉，问：“人来这么齐，到底是什么活动？”
　　“今天是七夕节，在枕棋氏的传统里，七夕节是很重要的节日，要一起做点心做祭祀。”渺渺兴高采烈地把另一袋糯米粉也拿到桌上，“周锦是泯芳养大的，七夕自然是一起过。法衡、姬箙、汪渑、贺平兴，都是跟泯芳要好的。”
　　安鹏举小声质疑道：“话是这样说，可你居然敢让法衡和泯芳一起出现，你不怕她们当场把你弄死啊？”
　　渺渺说：“有泯芳在，她们应该会顾及泯芳的感受。”
　　事情果真如渺渺所料，姬箙和法衡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出格举动，只是从不拿正眼看渺渺，偶尔夹带几句冷嘲热讽。鱼肠和渺渺在枕棋氏经历过无数次七夕，做点心的手法最为熟稔，鱼肠那边有泯芳帮忙是事半功倍，渺渺一个人做也是得心应手，反倒是阮芗那边不容乐观。
　　像汪渑和贺平兴这样还没有法器的孩子做乞巧用的点心，就需得自己独立完成。有了法器之后，法器就会帮忙共做同一个。渺渺独自做，并兼熟练和人数优势鱼肠和泯芳本该是做得最快的，不料被姬箙和阮芗抢了先。
　　姬箙把绿豆塞进那个人形面团的眼眶里，将戳眼睛用的筷子丢开。那面团人做工粗糙，脸上潦草画着五官，程玉壮着胆子问：“姬箙师姐，你做的这个是什么？”
　　姬箙指向面团手里看不出原形的乐器，说：“阮芗。”
　　“你做的是阮芗师姐？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不好呢。”唐霖觉得奇怪，凑近了仔细看，忽然发现面团阮芗脚底有一根棉质的凸起，于是问，“她脚下的那个是啥？”
　　阮芗想逃，杵着拐杖逃不掉。姬箙对着一脸困惑的唐霖平静而温和地说：“这是个机关，我展示给你看。”
　　她说着，手腕一翻变出张符纸。姬箙抬手，符纸迅速扫过面团阮芗身边，耷拉在面团脚边的棉线被符文引燃，联动内部以火药代替的馅料，面团阮芗的脑袋瞬间炸开，埋在身体里的引信升空，“啪”的一声绽开，绚烂又夺目。
　　姬箙仰头看烟花，满意点头。
　　阮芗伏案痛哭，借502消愁。
　　程玉和唐霖识相地退回去，不敢再问多余的问题。鱼肠和泯芳合力做了一碟豆沙馅的龙须酥，众人都拿了一块来尝。渺渺做的是掺了龙井茶粉的杏花糕，没做过点心的406众人也靠着教程有模有样地做了几样点心。
　　汪渑和贺平兴暗中较劲比谁搓出的面团大，差点把桌子压垮，法衡本想用符纸帮忙结果差点引发粉尘爆炸。收拾完残局后已是下午五点，众人散去回家吃饭，等着晚上月亮升起来去白天洗衣服的那条山涧边参加乞巧大会。
　　趁着程玉等人吃饱喝足抓着衣服抢浴室洗澡，渺渺抽空去把睡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的周锦叫醒。
　　乞巧会这样的盛事周锦当然不能缺席，更何况，这很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参加枕棋氏的活动了。她像是也意识到了这点，神色看起来比往日更恍惚些。
　　她好像还是很累，问：“乞巧用的点心做好了吗？”
　　渺渺帮她叠被子，说：“肯定是做好了才来叫你啊。”
　　“又麻烦你了。”周锦顿了顿，说，“以后就不会了。”
　　渺渺收被子的手一滞，下意识抬头看向她。周锦原本没有动作，像一幅凝固的画，但她很快下了床，一下子走到画框之外去了。周锦回望向她，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渺渺回过神来，说：“那你先去洗个澡。”
　　周锦嗯一声，把刚起床就罩上的外套脱了，随手放到书桌边的椅背上，打开衣柜找要换的衣服。渺渺看着她，忽然想到，过段时间这里就不会有周锦这个人了。
　　这里原本就不是周锦的住所，自渺渺认识她起，她就从没住进这间院子里过，可如今她却是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等周锦排在最后洗完澡，恰好是皎月当空的时分。众人将白天做好的糕点装在篮子里，顺着带些彩纸香烛，一起到了下午时就有好些人忙着张罗出的乞巧场地。
　　临时支起的栏杆上挂着五色丝线，竹叶下吊着托盘承接露水。织女像摆在供桌上，面前是新鲜瓜果，门生们各自将自己做好的点心放到织女像面前作为供奉。
　　安鹏举端着手里的馒头，觉得实在拿不出手。周锦刚把渺渺做的糕点摆上，见她踟蹰，问：“你怎么不过去？”
　　安鹏举丧气道：“哪有用馒头拜神的？还是算了。”
　　周锦绕到织女像后，招手唤来安鹏举：“你看。”
　　安鹏举刚把头伸过去就差点吓晕过去，那是比今天下午看到的更大的巨型发面阮芗，要不是织女像用金漆装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丑东西才是这场仪式的主角。
　　安鹏举信心倍增，把馒头放上去了。泯芳和鱼肠在竹叶荫蔽下向她们招手，两人走过去，泯芳迎上来，笑着将一股打好七个绳结的红绳系到周锦脖子上。
　　安鹏举问：“这是什么？”
　　鱼肠道：“这是泯芳家乡那边的风俗，七夕节这天打一条七个绳结的红绳送给家中小儿，祈求上天保佑她。”
　　安鹏举来了兴趣，问：“那我也有吗？”
　　鱼肠尴尬地说：“因为是家里的小孩，所以……”
　　“这个给你。”泯芳将一张红色纸笺放到安鹏举手中，极有耐心地安抚道，“待会儿可以去河边放河灯，到时你们就把愿望写在纸上，跟河灯一起飘到天上去。”
　　安鹏举得到好处，就不再纠缠了。和泯芳鱼肠告别后，两人又到了河边，余燕子等人也在那里放河灯，安鹏举快步跑过去，一把抢下余燕子手里的纸笺。
　　“我要考上阳蜀大学？”安鹏举借着河灯的光亮看见了笺上内容，震惊道，“七夕节你就许这种愿望啊？”
　　“七夕节有拜魁星的传统，像我这样的文化人当然要许文化人的愿望。”余燕子不满她的行径，劈手夺下谢昭阳手里的纸笺，“宿舍热水卡免费续期？你这更离谱。”
　　谢昭阳委屈地控诉：“你怎么随便看别人的东西？”
　　余燕子指着始作俑者安鹏举说：“你怎么不骂她？”
　　安鹏举背着众人在旁边的供桌上找到笔，三下两下写好内容，许双卿凑上来道：“小安想许什么愿望？”
　　安鹏举脸一红，飞快把河灯放进水里，拽着谢昭阳就走，不忘回头道：“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怎么这个态度！我今天还偏就要看，”许双卿拉过唐霖，指着安鹏举放的河灯道，“我们快去把那盏拿回来。”
　　两个人一起追着那盏河灯跑出不远，为了绊住河灯的行进，唐霖还往水里丢了好几块石头想让河灯停下来，可惜溅起的水花只熄灭了河灯里的蜡烛，河灯还顺着水流飘远了。
　　跑了半里地也跑不动了，两人就这么看着河灯游走。许双卿懊恼地坐下来，叹口气说：“还是没能拿到。”
　　“拿不到就拿不到吧，感觉小安的愿望会很无聊。”唐霖坐在她身边，设想道，“‘我要变成有钱人’之类的。”
　　“肯定就是这个。说得这么准确，你是不是小安假扮的？”许双卿跟唐霖笑闹一阵，望着面前川流的河灯提议道，“许愿好像很有意思，要不我们也去弄两张纸笺来？”
　　唐霖说坐太久腿麻不想去。两人磨蹭一会儿，唐霖终于站起来，河上突然漂下来一盏没亮烛火的河灯。
　　唐霖心里觉得不对，伸手将那盏熄灭的河灯拦下来，抽出上边的纸笺念道：“让我成绩好点吧，超过罗城就行。”
　　“好有个人特色。”许双卿问，“这是谁的愿望？”
　　“看这字迹，像是……”唐霖迟疑着没说完，拿起手里的河灯端详，只看见那灯上糊的纸被石头砸出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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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月见草
　　明月皎皎，星汉西流。河上的灯火如同顺水漂游的流萤，空中的流萤就像是点亮溪水的灯火。一位枕棋氏门生小跑到河边，鬼鬼祟祟地放了个灯就跑了。余燕子俯身拾起她放下的河灯，纸笺上赫然写着“赐我学分加加加”。
　　看来在枕棋氏里，有学分才能横着走。余燕子觉得好笑，将纸笺折好放回去，任这盏河灯漂流而下。她站直来，在灯火里抬头看向周锦，问：“你不许个愿吗？”
　　暖色调的灯光映在周锦的脸上，忽明忽暗，照得她有些寂寥：“我没有想实现的愿望，我已经什么都有了。”
　　余燕子不喜欢她这个无欲无求仿佛看破一切的态度，选择直言不讳：“如果我是你，我就许愿能长命百岁。”
　　“这个也是能保我长命百岁的。”周锦捏起泯芳系在她脖颈上的红绳，“从小到大，每年七夕都有。她以前也给引练弄过，但引练还是死了，可见这些是没用的。”
　　余燕子道：“那你还戴着？”
　　周锦捏紧那根红绳：“我若是拒绝，师姐会难过。”
　　两人离了河边，往人多的地方走。今夜是枕棋氏除新年宴以外最热闹的盛会，自然聚集着不少人。人潮最中间是一方香案，渺渺和姬箙对坐着，正在比赛穿针乞巧。
　　程玉和法衡在旁边看着，都在给姬箙加油。余燕子过去抬手把高喊打倒渺渺的程玉捞过来，低声问道：“你对渺渺怎么又这个态度？不是说要对她改观的吗？”
　　“那不是都因为昨晚看见了……”程玉正要说话，见周锦就在她旁边赶紧将话头拐了个弯，“姬箙师姐可厉害了，接连打败了好多人，这时候不帮她加油才傻呢。”
　　余燕子看着那边热闹的乞巧比赛，终于向周锦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枕棋氏不信奉任何神明。可为什么今天要祭拜织女？”
　　周锦抬头仰望星海，说：“严格来说，今夜的乞巧会并不是在祭拜织女，也不是供奉她祈求力量。我们只是聚在一起，在约好的日子里与她共同享乐罢了。”
　　放河灯是与许久不见的友人交流难言的心事，做糕点是帮高居天穹的友人回忆人间的滋味。对每一个枕棋氏门生来说，织女星是这世上最熟悉、最有资历的朋友。
　　余燕子拉住准备回去看热闹的程玉，热切道：“我听说七夕有捉蜘蛛乞巧的习俗，我们去林子里找两只来。”
　　余燕子很少这么赏脸，程玉喜滋滋地跟过去。正在打量要在哪里蹲守蜘蛛时，余燕子突然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转过头再问，余燕子道：“我说跟我去摘星楼。”
　　程玉还没醒过味来，拒绝得理所当然：“去摘星楼干什么？待会儿是我对阵姬箙师姐，我不能临阵脱逃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玩？”余燕子敲她脑袋，说，“我刚才仔细观察过，参加乞巧的也有不少摘星楼的门生。那群人学起来不要命，好不容易等到她们离开。”
　　程玉恍然道：“你是说，现在摘星楼里没人把守？”
　　这不就是回到密室里查看占卜结果的绝佳机会吗？程玉和余燕子一拍即合，悄悄避开灯火前往摘星楼。
　　此时的周锦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在为她的事情奔波，渺渺在姬箙面前败下阵来，她正忙着让渺渺宽心。两人在织女像前互相给对方牵络了彩线，寓意是心意相通。
　　见周锦对自己一如既往，渺渺也松泛下来。周锦笑着调侃道：“往日乞巧都是你赢我，遇上姬箙师姐你却输了。”
　　“谁知道为什么姬箙手那么快。”渺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周锦，“以前是不是你故意让着我？”
　　“没有，是你凭真本事赢。”周锦说着，从袖子里摸出块包好的糕点，将油纸剥开，抬手把糕点递到渺渺嘴边。
　　渺渺咬下去，周锦才说：“是第一次输吧？”
　　糕点上的淡淡香气还在口中萦绕着，渺渺抬手揩了揩沾着碎沫的嘴唇，问：“你怎么知道？我没跟你说过啊。”
　　周锦将糕点放在她手里，笑道：“你跟我说过的。景龙三年的七夕夜，那位叫轻裘的转世者也和你乞巧过。你向她炫耀穿针未尝败绩，想来这份胜率一直持续到你对上师姐。”
　　“你还记得？”渺渺低头看着油纸包裹的糕点，不经意间地流露出几分怅然，“枕棋氏刚建立的时候，枕棋为着以前的事很厌恶我，却总是用乞巧当借口，在七夕这一天与我对月祭拜。”
　　周锦望着河灯，道：“或许你对她来说很重要。”
　　渺渺无所谓地说：“我和她都是那个谁的遗留物。”
　　周锦闻言抬头，抬手抚在她冰冷的脸上。好像是在意这个话题，周锦对她的亲近都显得极为克制，渺渺感觉到她若即若离的指尖，像是檐上淅淅落下的雨滴，顺着脸颊一路滑下来的连绵、好几次因颤抖而没能触碰到的短暂，是不能留住的。
　　“程玉和燕子说去捉蜘蛛，可现在还没回来。我想去林子里找找她们。”周锦的手最后落在渺渺肩头，撑着渺渺的身子站起来，“你再去跟师姐比穿针，这次你肯定能赢她。”
　　渺渺想拉住她，她的手却像飘絮一样从渺渺肩头撤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渺渺被定住般愣在原地，竟然没能追上她，就这么看着她走进树林里，身影淹没在夜色中。
　　安鹏举跟谢昭阳也在这片林子里，两人脱离了热闹的人群，坐在树下看星星。宿舍里人多，很少像现在这样安静，在静谧的树林中，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虫鸣。
　　几只萤火虫在空中没有具体路线地横冲直撞，被安鹏举抬手挥开了。她靠着树干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谢昭阳虔诚地说：“我在等流星来许愿。”
　　安鹏举不明白，说：“你刚才不是许过愿了吗？”
　　“那个是普通的愿望，那么多人放河灯，织女怎么有闲心一个个拿起来看？”谢昭阳双手合十，“如果这时候划过去一颗只有我看见的流星，就能实现愿望了。”
　　“哦，你刚才想要宿舍热水卡免费续期，这回又想要什么，”安鹏举想了想，“量角器常用的那款猫砂大减价？”
　　谢昭阳放下合十的手，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安鹏举懒得说话，谢昭阳又问：“你许的愿是什么？”
　　安鹏举哼一声，说：“跟你没关系。”
　　谢昭阳继续问：“你的愿望里有提到我吗？”
　　“没有你，”安鹏举顿了顿，加上补充，“但是有罗城。”
　　“啊？罗城是什么时候蹦出来的？”谢昭阳不高兴地挨到她身边，不满地说，“我的愿望可是和你有关的。”
　　夜里还是有点热，安鹏举不想让她靠着，坐直了兴师问罪道：“和我有关？你的愿望不是免费热水卡吗？”
　　谢昭阳差点摔进草里，理直气壮道：“热水卡也可以给你用啊，到时候全宿舍刷我的卡就行了，造福群众嘛。”
　　安鹏举没好气地瞟她一眼，嘴硬道：“给我用就给我用呗，你又没跟我说过，难不成还要我谢谢你？”
　　“如果你有心的话，肯定要谢谢我啊。”谢昭阳突然又挤过来，道，“不用跟我道谢了，给我亲一下就行。”
　　“为什么？”安鹏举推开她，“我又没用你的卡。”
　　“有什么不可以，这就是我等下要许的愿望啊。”谢昭阳有理有据地说，“如果你现在让我亲你，就相当于帮我实现了这个愿望，流星来的时候我就能要猫砂了。”
　　安鹏举瞪过去：“所以你还是想要猫砂？”
　　谢昭阳摇头：“不是，还想亲你。”
　　安鹏举当即否决：“这两个都不可能完成的。”
　　“那就换成小安亲我，猫砂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谢昭阳说着，锲而不舍地挪到安鹏举身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感情这么好，你肯定会帮我完成愿望的吧？”
　　谢昭阳伸手牵住她，被带动的草叶划过她的手背。夏夜的热气扑在脸上，安鹏举说：“就只答应你这一次啊。”
　　谢昭阳笑着闭上眼睛，一个黑影突然从树上掉下来，差点砸中倾身过来的安鹏举。谢昭阳警觉地退开，安鹏举听到动静，定睛一看，皱眉喊出那黑影的名字：“李乘风？”
　　李乘风脖子上束着根绳子，在她跳下来的瞬间收紧，勒得她两眼圆睁，伸手四处乱抓。树上的朔星吓得又哭又叫，谢昭阳和安鹏举顾不上别的，赶紧把李乘风救下来。
　　谢昭阳不悦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李乘风捂着脖颈回呛她一句，举起系在脖子上的麻绳说，“我来这林子里是准备着要上吊的，这棵树方位好，死了不用再做超度。没算到看见你们两个在这里搞七搞八，差点害我死不瞑目。”
　　“谁稀罕你看了，懒得跟你计较。”安鹏举对李乘风翻个白眼，拉过谢昭阳嘟囔道，“走，咱们去别的地方。”
　　安鹏举拉着谢昭阳就要离开，谢昭阳却停下脚步，不乏关怀地问：“乘风师姐，你没事上什么吊啊？”
　　李乘风差点被她这句话气晕过去，忿忿道：“什么意思，没事我会上吊吗？我摊上大事了，活不了了。”
　　这人平时就要死要活的，这回周锦和姬箙都不在，真上吊了恐怕没人救她。安鹏举问：“你摊上什么事了？”
　　李乘风打量着安鹏举和谢昭阳，思考着该不该说。朔星想也不想，大大咧咧道：“我们本该留守摘星楼，刚才意外算了一卦，是大凶之相，所以紧急出来避难了。”
　　还没确认这两人是敌是友，怎么能随便乱说？李乘风回头把多嘴的朔星从树上拽下来，省略一些不方便说的，道：“我和师祖、微生老师，再加上朔星，我们四个要在摘星楼里举行神秘仪式，本来是不能离开摘星楼的。”
　　安鹏举打断道：“什么神秘仪式？”
　　“我们想召唤旧日支配者……这个不重要。”李乘风一挥手，故意说得很小声，“师祖和微生老师在更深处的地方举行仪式，我在外面给她们把风。我和朔星很无聊，就偷偷拿了微生老师的青囊占筮玩。你们猜我们抽出了什么？”
　　谢昭阳好奇地问：“什么？”
　　“怒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
　　话音刚落，远处的摘星楼便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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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出自《格言联璧·存养类》


第189章 在棺材里仰卧起坐
　　余燕子和程玉避开众人赶到摘星楼时，摘星楼中静得出奇，仿佛没有人在。两人依照上次的路线走到那间密室的入口，房间里的地砖严丝合缝地闭着，无法通行。
　　真是百密一疏，忘了上回是跟着别人来的了。
　　程玉望着昏暗而寂静的走廊，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反正不知道怎么进去。”
　　余燕子抬头望着墙壁上凹凸不平的星图，说：“上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师祖她们是靠墙上的机关开门的。”
　　“这么说来，我上回来的时候渺渺也是摸了几下墙壁。”墙上星刻种类繁多，程玉在闪烁的光线里看花了眼，“这里有几千颗星星，鬼知道要按哪颗才能触发机关啊。”
　　余燕子问：“你没看见渺渺按的哪个吗？”
　　程玉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是真没办法进去了，一鼓作气跑到这里，却无法越过最明显最基础的关隘。算了，无论怎么都不亏，余燕子想，既然这里没人看守，那就偷看一下观星术典籍。
　　正当她准备和程玉沿着走廊原路返回时，走廊尽头忽然走过来一道瘦削的人影。那人身形挺拔，行走时是悠然自得的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自己家里散步。
　　在狭长走廊里并不明亮的光线中，程玉依稀辨认出那是张她眼熟的脸，下意识地喊：“大师？”
　　那人仿佛没有听见程玉的话，仍是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像个游魂般穿过走廊。程玉看见她束起的长过肩膀的头发，和身边的余燕子对视一眼，确认了这人不是周锦的事实。
　　那人率先说话：“你们想进去？”
　　余燕子撇清关系：“我们只是路过。”
　　那人点头，又说：“那你们让让，我要进去。”
　　余燕子立刻警觉起来，问：“你进去干什么？”
　　“微生和葛附就在里面吧？我瞧着你们两个在这里走走停停的，明明就是想进去的样子。”她说着，轻飘飘地绕过余燕子和程玉，伸手按下墙壁上的星刻，回头笑道，“你们要是想跟着我来的话，我不会拦着你们。”
　　程玉小声问：“怎么办，我们打得过她吗？”
　　眼下的情况，只能跟着这人走了。余燕子示意程玉跟上，自己偷偷拿出手机通知周锦这边的异动。程玉跟在那人身后，问：“你是谁啊？为什么要带我们进来？”
　　那人不做回答，程玉又问：“你是枕棋氏的人吗？”
　　“是啊。”对方语调轻松地回答，“我以前算是枕棋氏里最受欢迎的人了，微生和葛附应该跟你提起过我吧？”
　　既然说是微生汴或是师祖提到过的人……程玉手心里裹着一层粘腻的汗，她试探性地问：“你是周绦吗？”
　　“是啊，就是我。”她回头看程玉一眼，自言自语道，“真是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笨，周绦是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你却还是愿意选择相信我是周绦。”
　　“现在你知道了，走在你前面的是一具死了几十年的死尸。”周绦像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意思，转头问，“害怕吗？”
　　这已经超出了程玉的常识，她撑着墙壁停下来，盯着前面的周绦对身后的余燕子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周绦继续往前走。余燕子心里也没谱，但此时放任这个自称周绦的人走到枕棋氏的密室里，如果无人加以阻拦，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恐怕要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了。
　　且不说这人是不是故事里那个披坚执锐攻无不克的周绦，就算她不是，可地道里如今只有她和程玉两个人，能把这个看上去深不可测的家伙控制住吗？
　　“我不回去。”这句话余燕子讲得很慢，每吐出一个字都是在往天平上增加砝码，她说，“要走你自己走，我倒要看看这个顶着张跟大师一样的脸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说着，侧过身子从程玉身边的缝隙挤过去，衣服摩擦过粗砺的墙壁发出微弱的细响，听起来像把原本贴得好好的贴纸撕离纸页的声音。程玉想伸手拦住她，她却像是抓不住的风，向着隧道的尽头快步而去了。
　　程玉咬咬牙，也跟过去。
　　周绦记得这地下通道的路线，轻车熟路走得极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密室入口。她阔步走进去，微生汴和师祖就在场地中央临时拉过来的书案边坐着，正在下棋。
　　听见有人走进来的声音，师祖和微生汴同时抬头，又同时怔住。周绦表现得完全不像隔了几十年的久别重逢，更像是睡了一下午起床问朋友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向两位曾经的师妹招了招手，说：“二位不出去乞巧，在这里干什么呢？”
　　过度的震惊使得微生汴无法做出反应，师祖立刻挡在她面前，捏紧了符纸扬声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周绦跳下台阶，举目四望观察周遭的陈设，“葛附师妹，难不成你不记得我了？是失忆了，老年痴呆？也是，你已经快到要老年痴呆的年纪了。”
　　微生汴按下师祖捏符的手，看着不远处一脸轻松自在的周绦，颤抖着说：“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已经？”周绦指了指自己，笑道，“已经死了？你很想我死吗？是不是希望我永远都浮在你屋子后那个又深又冷的水潭里，在那滩没有止境的黑暗和孤寂里分解腐烂？”
　　微生汴疾声说：“你不可能再回来！”
　　“好好好，我这次来不是要重新加入枕棋氏，也不是要来杀死谁，是接到了重要的人的邀请，来完成一项很重要的任务的。”周绦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密室里的东西，一方书案，两筐棋子，简单至极。她抬眼道：“那块石碑呢？”
　　微生汴松开压制师祖的手，这种时候多余的动作会露出更多破绽，她选择什么也不做。师祖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从暗门离开寻找增援，避免节外生枝。
　　多年相时，微生汴自然能明白她的意思，在微生汴转身迈步的一瞬间，师祖手里立刻翻出数张符纸，身形一顿，如轻燕般向周绦袭去。既然能当上师祖，那必然是有些能耐在身上，面对她的突袭，周绦毫不畏惧，她仅是随意地扬手，两人手中符纸拍在一起，骤然卷出一阵狂风。
　　看着葛附苍老的面庞，周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她以为葛附会念些旧情，谁知这人是真心实意以全副力量攻过来，非要置她于死地。疾风带起周绦的发丝，她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将飞散的发丝别到耳后，毫无征兆地加大手中传向符纸的灵力。
　　是曾经周绦还在枕棋氏时，她常与旁人切磋时用的斗符手法。周绦从不是可以小看的对手，师祖早有预料，当即抬手收了符纸，腾在空中旋身，递出另一手中暗藏的万丝起，雷光乍然射出，周绦反应飞快，几乎是本能般地收了与她斗符的手，错身闪到一边，躲过这道惊雷。
　　像周绦这样的人，已将作战时才能派上用场的技巧转化为习惯。她曾是枕棋氏最强的战士，无论是谁都不会放在眼里，就算是统御枕棋氏的师祖，对上她似乎也必须输。
　　决不能让她找到藏在密室里的石碑，更不能让她拿到那把只要落入她手中就足以叫风云变色的剑。师祖严阵相待，周绦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她随手将一道连师祖也看不懂的符纸挥出，那张黄符飞速增长，贴到墙上像是攀附的藤萝，近在微生汴眼前的暗门就这么被符纸盖上了。
　　四面皆是无可逾越的坚壁，留在场中的三人仿佛置身于斗兽场中。余燕子和程玉躲在围栏后面，周绦似乎没有伤害她们的念头，甚至没有拿她们作为人质来威胁。
　　因为周绦完全不需要谈条件，她便是枕棋氏的困兽，在很久以前就习惯了与敌手不计后果的撕咬。师祖仍是攥着符纸，反观周绦那边，虽是两手空空，但没有一丝慌乱，还有胆量反过来威胁占有人数优势的师祖和微生汴。
　　“只要告诉我石碑被你们藏在哪里就好，”周绦温和地笑了笑，“我不喜欢同室操戈，不会伤害你们的。”
　　说得好。那几十年前掐死了下一任转世者的是谁？
　　师祖和微生汴压根不信她的话，主攻观星术的微生汴不及师祖那般能与周绦抗衡，但也拿出了随身磨得尖利的烟斗。眼见这两人没有讲和的意思，周绦寻思着闲了那么久骨头都钝了，是时候活动活动，跟她们交流一下感情。
　　她站在原地做着打算，身形猝然一掠，瞬息间出现在师祖身后。师祖感觉到她落地时身后的气息，反手拍出符纸准备当场制住她。周绦颇有精神地笑了笑，横在师祖与微生汴之间，右手极快地捏出个诀，左手抬手挥符往微生汴方向射去。
　　那张符纸来势汹汹，微生汴握紧手中烟斗纵身闪开。周绦也不气馁，几张符纸从她捏诀的手底展出来，首尾相连宛如张开的巨口，将师祖手中符纸喷出的火焰一口吞了。周绦握紧师祖的手，借着力道腾空而起，符纸顺着她的轨迹调转方位游曳至师祖身上，师祖立即着手牵动符纸，她刚抽手的瞬间，周绦提前备下的符纸已在她面前接连引爆。
　　周绦稳当落地，转头看去，师祖竟是毫发无损。在最后关头护住了自己。刚回来就遇到这么好玩的事情，不认真点可不行，周绦怀着愉悦的心情甩了甩手腕，几张符纸顺着她甩手的动作抖出来，哗啦啦洒了一地。
　　师祖忌惮地盯着她，周绦猛然抬手挥向师祖左侧，师祖当即便错步闪开，那张被周绦挥出的符纸陡然在空中燃起。夺去师祖视线的同时，闪至师祖身后的周绦陡然伸手搂住她，以抱她的姿势将一张符纸压在她肩头。
　　师祖暗道不好，正想转头拍开周绦，手臂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制住，始终挪不到躲在她身后的周绦身上。
　　“动不了了？早就说了不要跟我动手，这世上能胜过我的人没几个，”周绦笑着松开师祖，师祖仍像蜡塑似的保持着那个动作，她满意道，“其中不包括你和微生。”
　　“微生师妹，这个地方倒是大变样了。”她环顾四周，话是说给沉肃的微生汴听的，“明明是我们破解密钥充满回忆的地方，却要弄得这样面部全非，你可真舍得。”
　　“不用想就知道是你们拿到程玉妹妹家里的钱之后改造了这里。”周绦抬手，两道符纸分别贴在余燕子和程玉身上，她倏然一笑，“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也不愿意告诉我石碑在哪。那我就只好把这个地方炸个底朝天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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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的符纸小课堂》万丝起：名出宋·秦观《春日》-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下雨之前都要响雷的，是类似□□的符纸。


第190章 绝弦
　　摘星楼陡生变故，法衡心知定是仪式出了问题，组织众门生紧急退避。天际浓烟滚滚，渺渺和姬箙立刻察觉情况不对，趁法衡没空管她们，想也不想便隐入深林中。
　　这两人平日里不对付，危急时刻却总能做出一样的判断。渺渺的身形掠在树影间，姬箙紧随其后，无论渺渺是想去摘星楼查探情况，还是顾及此时仍身在林中的周锦的安危，是哪个都不重要，至少姬箙知道自己的意图。
　　远远便能看见前方立着的人影，渺渺下意识刹住脚步。姬箙也停下来，阮芗揣着手等在月下，脸上挂着笑。
　　“姬箙小友，我来履行诺言了。”阮芗颇有闲心地垂手拨弄着她怀中的本体阮，缓缓道，“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姬箙看向渺渺：“她在干什么？”
　　“神经病，没时间跟她耗。”渺渺路过拦路的阮芗，对姬箙挥挥手，“你赶紧把她料理了再跟上，我先走一步。”
　　阮芗惊愕转身质问渺渺，头也不回抬起手中的阮挡下姬箙袭过来的拳头：“不是，你怎么能走呢？渺渺，这可是我们联手打倒姬箙的好机会啊！真就这么走了？”
　　“好吧，一个人也不是不行。”阮芗无奈转头，丝弦骤然缠上姬箙的手臂，姬箙敏锐地跃开，阮芗抱紧手中的阮说，“我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换了弦，它们已经不听你的了。”
　　怪不得能这么镇定自若，原来是早有准备。姬箙常用的弦阵不能再用，渺渺也没想到阮芗会将事情彻底做绝。姬箙一心寻觅周锦，此时只想赶紧了事跟过去，连阮芗的话都懒得回答，兀自从袖中牵出一线卷好的弦线。
　　那是一股韧度适中，残留着熟悉气息的丝弦。姬箙将其展开，弦线闪过一丝莹润的光泽。阮芗看出那是自己的东西，如临大敌道：“你怎么会贴身藏着我的弦？”
　　“就为了防备今天这样的情况，跟你同行不能不有所防备。”姬箙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道弦缠到手上，“最后我还是要问你一句，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跟我叫板。”
　　“没有人挑唆我，是你多行不义必自毙。”阮芗话没说完，姬箙二话不说将手里的弦甩过来，阮芗抬手接住，原本纤细的丝弦磨得格外锋利，稍微抓紧就是一道血痕。
　　弦线在两人手中绷得笔直，姬箙另一手五指擦紧了弦线，极迅速地灌入了灵力，以一个简单的滑指动作驭掣着疾风之势，往握住弦线另一端的阮芗削去。
　　是她此前在学校里对付渺渺时所用的同样的路数，五指御五行，阮芗知道，像姬箙这样无论对谁充满防备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不可以用为武器的。
　　阮芗了解她，更知晓她的惯用手段，手中一翻，本体阮竟像是标枪般被她毫不顾忌地掷出去，姬箙挥开这被她弃如敝履的障眼物，阮芗便已欺身跃至她身前。拉紧的弦线仿若削铁如泥的利刃，眼看就要压上姬箙的脖颈，她抬手拉住被阮芗带过来的弦线，不顾掌中丝弦磨砺的刺痛，拧身甩手，用力将握紧弦线另一端的阮芗砸到地上。
　　果然，刚才引入弦线的灵力在她第二次碰到弦线时就消失了。阮芗心中了然，一个翻身从地上弹起来，举手唤回落到一边的本体阮，作为年纪和资历都比姬箙大上几百轮的老前辈，要是占尽优势却还输给姬箙说出去绝对丢人。
　　还好当初任劳任怨跟了她那么些年，她那些小伎俩应付渺渺还行，想用来针对熟悉她的阮芗，简直是痴人说梦。与阮芗魂体相通的本体阮上配有十二弦柱，契合地支，应照的阵法比姬箙那捉襟见肘的五行精确到不知多少。
　　姬箙心中明了阮芗胜在准备齐全，这树林四处皆是掩障，不知阮芗还准备了什么暗器，为今之计只有不顾一切，迅速将她打到起不了身。她一手掷出铜片，一手再次引弦向阮芗抽去，两招皆是充斥杀机，触之必死。
　　阮芗面不改色，仿佛是尽在掌握般澹然一笑，单手拂出音波弹开飞过来的铜片，轻巧地旋身飘在空中握住琴头，带着她的宝贝本体避过姬箙劈来的灌满灵力的丝弦。
　　在离地的瞬间，阮芗再次拨弦，几道阮弦在姬箙脚下破土而出，几欲将她捆住。姬箙错步躲开阮芗操纵的阮弦，一手拉回刚才甩出去的弦线，一手丢出铜片替刚才掷出铜片的调整位置，两片铜片在空中撞出清脆的响声，另一阵法应声落成，阮芗袖子一甩，卷下射过来的铜片。
　　姬箙锲而不舍甩出弦线，阮芗一矮身翻个跟头躲开，不忘抬袖将挡下的铜片往姬箙的方向甩过去。当她半跪在地稳住身形准备再次抚弦时，却发现指底的弦线已在混乱中被铜片削断一根，弹不出刚才的调子了。
　　哪有这样的人，不知道弦对乐器来说很重要吗？暗藏在地下的弦线翻腾着，阮芗在另一根弦线上划破指尖凝血作弦，抬头对姬箙挑衅道：“有本事就再削一根看看。”
　　姬箙如她所言，再次挥出铜片钉向她手中的阮，阮芗滚地躲开的同时暗中唤出弦线，将射过来的铜片尽数捆住。姬箙秉承从不留情的态度，口中低声念咒，那铜片仿佛受了加持，颤抖着挣脱桎梏，直往阮芗面门冲去。
　　纵使阮芗立刻做出反应躲开铜片，却也还是不慎被其中一道划中侧颈。既然姬箙招招都下杀手，再有所保留就是真的自寻死路了。阮芗当即盘腿坐下压弦弹奏，地下涌动的弦线冲霄而起，在地动山摇间同时袭向姬箙。
　　每一股阮弦都拧紧了，应着阮芗手中动作或挑或勾或拂或抹，游蛇般盯紧姬箙缠上去。千万根匝地扑袭的阮弦交错织就出一张天衣无缝的网，或是试图束缚或是在姬箙错步躲避的空隙中伺机劈刺，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姬箙手中仅剩的那根弦线在对上数量众多的阮弦时显得无比单薄，但只要想到将要输给阮芗这种只会埋伏偷袭的阴险小人，姬箙就更坚定地甩出弦线。
　　乐声疾如涧水奔腾，合着话多的阮芗专注演奏时带出的压抑到极致的沉默响彻夜空。姬箙栓住几根听命于阮芗的阮弦，握紧手中仅有的弦线借着力道将自己甩出去，又将另一手中铜片乍然掷出，削断几根即将合围的丝弦。
　　见姬箙在弦阵中难以自暇，阮芗再次引出布置在地下的弦线预备绞住她。姬箙在躲避中往阮芗这边丢出的铜片大多散落在周围，都被阮芗顺手拂弦改换了方位。
　　也有几片是划中阮芗的，不过都因姬箙为躲避阮弦分身乏术而失了力道，仅是在身上留下极浅的伤口而已。眼下看来，场面完全是一边倒。姬箙这样需要时间才能布下阵法的人，面对突袭时只能束手束脚，无法使出全力。
　　但这并不代表姬箙是个只凭突袭就能轻松压制的纸老虎。阮芗称得上是整个枕棋氏乃至整个世间最熟悉她的人，运筹帷幄近一个月，还是不能第一时间擒住她。
　　也只是时间问题，她倾尽全力躲避弦阵，体力总会耗尽。阮芗等待着她出现纰漏的时机，只要姬箙一步踏错，无数阮弦就会闻风而上，将姬箙彻底捆住。
　　以前和她同行的时候就不知道这人袖子里藏着多少玄机，每次都像是不限量般地使用铜片，仿佛永远不会被赶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此时姬箙靠着唯一的弦线在阵中穿梭躲避，无数次挥出铜片，或是削断阮弦或是组成隔山叠烟波，否则早就败下阵来。阮芗的目光追随着阵中左躲右闪的姬箙，想着待会儿抓住她，就先彻底清点她身上到底藏着多少铜片，回去好当做素材写进书里。
　　她看见姬箙的眼睛望着这边，几片铜片就如之前一样对着她手中的阮打过来，阮芗挥手将铜片拦下，一片铜片割在阮芗右臂上，当她再次拨弦时，弦音陡然乱了。
　　是错盘珠*。阮芗扫了一眼方才被姬箙打出的伤口，果然是姬箙以伤口做媒介在她身上布阵。错盘珠是干扰音色的阵法，铜片既能结阵又能作为利器伤人，姬箙料定她会留意铜片而忽略己身，走过这一招算是豁然开朗。
　　“如此一来，你这双手弹出的弦音短时间内是不能再用了。”弦阵颓然退去，姬箙刚才在混乱的躲闪间不慎挂了彩，此时却仍保持着镇静自若收身落地，用和往常一样轻蔑语气讥讽道，“弹得乱七八糟的，在这个点算是扰民了。”
　　阮芗笑了笑，手上一捻：“说早了，没这么简单。”
　　留在阮上的三根实体丝弦陡然刺出，姬箙面色一凛，霎时间便转身躲开。那弦与阮芗实为同体，比之此前需要弦音操控的弦阵要灵敏许多，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骤然回击，姬箙躲闪不及，差点被刺穿手掌。
　　她这个时候拦在这里，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能解决。弦阵不是阮芗的杀招，她将自己视为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自然不可能只有一种应对方式。手中铜片所剩不多，更要谨慎小心起来，姬箙直觉地觉得摘星楼的爆炸与阮芗有关，若是不能在这里制住阮芗，她接下来就会去追捕渺渺。
　　想到这里就奇怪，让阮芗和渺渺斗个两败俱伤才好。姬箙定了定神，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阮芗甩下自己从这里走过去。她在躲避阮弦中简单地思考出对策，闪身而上握拳打向阮芗，阮芗立刻凝血为弦，手中一扣引弦劈向姬箙后背。
　　如果是近身作战，虽然攻击力道不及是法器之身的阮芗，但能有效避免阮弦的攻击。挨几拳总比被砍几下好，姬箙没有躲开这道攻击，而是借着这一击加背上的重量顺势倒向阮芗，将无处可躲的阮芗撞翻在地。
　　那阮弦本身就是足以媲美利刃的锋锐，以姬箙的能力分明轻而易举就能躲过，却反倒轻而易举击中了她。可能是并肩作战太多次，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接住倒向这边的姬箙。
　　有时候过于依赖经验反而容易产生错判。姬箙乘势搂紧她，在天旋地转的颠簸中找到阮芗的嘴唇。舌尖如愿以偿地抵进去，迅速按照预想的路线舔舐起来。
　　阮芗都不知道自己是恐怖还是惊讶，姬箙两手揽紧她的脖子，叫她不能伸手推开。阮芗想拽住姬箙后背的衣服将她提起来丢到旁边去，却抓到姬箙背上浸湿的暗红色液体。
　　这种时候，严格来说是不管什么时候，姬箙都不可能对自己这样做。阮芗回过神来，只觉得姬箙带着血腥味在口中描摹的轨迹无比熟悉，她撇开萦绕心头的诡异感觉，立即明了姬箙在打什么算盘——是阵法，是辨材试玉。
　　阮芗心一横，抽回手来摸索着扼住姬箙的脖子，翻身压住她，强行将自己与姬箙分开。姬箙一计不成，反手攥紧阮芗掐着自己的手臂，另一手提起拳头就往阮芗的脑袋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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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出自战国·屈原《离骚》。芗就是香草，所以很香草美人。阮芗师姐虽然不太聪明，但她一直没记恨害惨自己的师祖，至少算是忠诚善良的。更适合阮芗境遇的是“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所以这章就算被打也有小课堂！--《阮芗师姐的阵法小课堂》错盘珠：名出唐·白居易《琵琶行》-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弹错了音就像圆珠掉进了错误的器皿，给敌方加上跑调buff，是专门对付阮芗这种乐器形法器的阵法。


第191章 今晚八点无名山对砍
　　如果说碰见阮芗拦路还能用阮芗是不看局势的弱智来解释，那么在渺渺看见鱼肠的瞬间，就已经明白今晚的一切都是被一个操纵全局的幕后之人策划好的。
　　不同于阮芗的坦诚对决，鱼肠从树丛中陡然杀出，若不是渺渺反应快，说不定真会被她击中。鱼肠全力一刺威势如电，渺渺侧身几步勉力躲开，堪堪站定。
　　像她和鱼肠这样以武器为寄宿体的法器，身体也在战斗中淬炼得如兵刃般坚硬锋利。鱼肠低头看了看的手掌，那一刺已然落空，没能在渺渺身上留下半分伤痕。
　　刺客的第一击没能得手，接下来可有得打了。
　　看鱼肠的架势仿佛是想跟她死磕到底，渺渺远远望一眼烟尘弥漫的摘星楼，目光转向鱼肠：“是谁指使你的？”
　　鱼肠反问：“你猜不出来吗？”
　　能动员阮芗和鱼肠同时跟她反目的人，整个枕棋氏里恐怕只有那两个人。但渺渺实在不知道她们这样做的意图，心里没底地猜测道：“是师祖，还是微生汴？”
　　鱼肠不说话，渺渺又说：“是泯芳？”
　　鱼肠觉得可笑：“为什么你会猜到泯芳头上？”
　　渺渺直白地说：“因为周引练。”
　　鱼肠手中暗暗蓄势，问：“如果泯芳也是来拦你的？”
　　渺渺直接断言：“那就是她身先士卒。”
　　“我只是帮泯芳做事，并不是因为与你或是姬箙有私怨才出手。真正不让你去摘星楼的人是阮芗和泯芳。”鱼肠说着，微微挪了下脚步，彻底挡住渺渺有隙可逃的前路，“你仔细想想，谁能说动阮芗和泯芳来阻拦你？”
　　此时与她纠缠显然不明智，渺渺简单地扫视一眼周围，岔开话题道：“看见来山上的那两位客人了吗？”
　　鱼肠对她扬了扬手：“来客自会有人招待。”
　　渺渺顾不上废话，一息之间便遁至鱼肠身前，鱼肠抬手挡下她削过来的侧掌，顺势握住渺渺手腕，另一手迅速拧作爪状袭向其面门，笑道：“你比我更像刺客。”
　　渺渺反手回握鱼肠，凝气腾空而起，一脚踩在鱼肠刺出的手掌上，借力翻到她身后再削一式。鱼肠反应迅捷回身接下，攥紧禁锢于掌中没被抽离的那截渺渺的手腕，接连纵送出手，招招看准要害。
　　越是紧急的时候就越是有人在旁边添乱，渺渺此时只想赶紧找出此前躲在林中的程玉和余燕子，要是那两人出了什么意外，不单周锦会难过，枕棋氏也负担不起。
　　布下这局的究竟是辣子鸡还是别的什么人，唯有前往摘星楼才能一探究竟。不能留在这里浪费时间，渺渺屏息凝起剑势，猛然引风砍向鱼肠抓她的那边手臂。
　　激荡的剑风逼得周遭树叶摇晃相接，鱼肠非但不躲，反而是想也不想就高高跃起避开渺渺专为将她逼到绝路而扫出的这击，原本厉声鸣啸的剑风抵至鱼肠身边，竟然凭空在鱼肠身前被看不见的东西生生吞吃不见了。
　　渺渺顿生警醒，这地方还有利于鱼肠的法阵。
　　鱼肠的能力本就能与渺渺平分秋色，有人帮她挡下攻击，她便更是如虎添翼，省去防御要用的心思，每招每式皆是极尽所能，其力万钧，凌厉非常。渺渺扭头躲开她的攻击，无法挣开钳制，只得逡巡拆招寻找机会破解阵法。
　　鱼肠是主攻迅猛锋利的短剑，以突袭戳刺为长，唤不出如渺渺那般凛冽的剑风。渺渺盯紧了她这唯一的短处，无形的剑风与有形的缠斗双管齐下，即便有人暗中襄助鱼肠，渺渺在这场战斗中也没被逼得无路可走。
　　而那个布阵帮助她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不是说早就隐退不干了，怎么今天偏要跳出来拖她脚步。渺渺手中剑风翻滚涌动，在错身躲开鱼肠攻击的瞬间将剑势拍入地下，将可能埋藏在地下的阵眼悉数搅碎。
　　地下阵法已破，鱼肠丝毫不惧，身形一晃，瞬息间便与渺渺错身，掌内裹挟霆电之威，回手对准渺渺劈下来。渺渺扬手接下这一击，剑风从空中陡然下压，眼看就要将鱼肠摁进地里，那翻腾的剑风却再次骤然消失在半空。
　　没能破阵，看来阵法不在地上。渺渺在鱼肠密如急雨的攻击里搜肠刮肚寻找对策，鱼肠心知她在思量阵法的事，更是抓紧了渺渺手臂，每一击极尽奇诡，渺渺一个不慎被她擦中右臂，硬如精铁的身体差点凹陷下去。
　　渺渺心下烦躁，闷不做声在鱼肠身后劈出六道剑风。鱼肠立刻察觉，抓紧她的胳膊强行将她拽到身侧，一个旋身与她换了位置，渺渺赶紧将剑风撤去，鱼肠竟还有余力对她出言提醒：“你在山下愈加疏于修炼了。”
　　“敢这么猖狂，还不是有人帮你？”渺渺冷笑一声，扬手对着鱼肠削下去，“我在山下修炼爱情的悲欢，我的那些努力不简单，总比你这炊事班躲在山上煮汤好！”
　　鱼肠抬手格下，渺渺却马上学着她方才的动作将鱼肠拉到身边，也不继续攻击，硬生生拖着鱼肠外旁边拐了好几步。鱼肠情急之下一脚踹来，更是坚定了渺渺的猜想，她当即抬手抓住鱼肠脚腕，身子向后一倒，将鱼肠摔出去。
　　那边鱼肠甫一触地，渺渺等也不等，就提起剑势往她身上劈去。始终躲藏在暗处的泯芳终于现身将鱼肠拉开，一道剑痕划在方才鱼肠的位置上，呼啸的剑风登时消散。
　　渺渺松开鱼肠翻身跃起，毫无征兆袭向泯芳。鱼肠立即伸手抓住渺渺，渺渺催动锁链凌空而出，泯芳像是早有预料，面不改色挥手引剑，锁链被她一击截断。
　　“靠脚步画阵着实不错。”渺渺甩开鱼肠，一派气定神闲，“可惜这招被我勘破了，你们还想耍什么把戏？”
　　鱼肠退至泯芳身边，说：“我们有两个人。”
　　渺渺毫不露怯：“二打一值得炫耀？知道当年我在汉中睡觉的时候剁碎了多少人吗？那时候还没你们呢。”
　　鱼肠露出思索的表情，忽然笑道：“你一个人怎么修炼爱情？”
　　渺渺怒道：“你找死，你有病吧？”
　　鱼肠掠身刺来，泯芳立刻握剑跟上，渺渺挥出锁链缠住鱼肠的手，拧身闪到鱼肠身后。不等渺渺出手击中鱼肠，泯芳陡然出剑杀向渺渺，她动作极快，剑锋几乎快要砍中渺渺左肩，渺渺一个矮身躲去，歪了几下步子挪到旁边。
　　欺负落单的，渺渺挫败地甩甩手腕，泯芳死死地钉住她，提防着她每一个动作。不知道这两人的动机是什么，但目的倒是能确认，有人不想让她到摘星楼查看情况。
　　周引练，周锦。这两个人都与泯芳感情深厚，若是结怨于占筮仪式，她大可不必在这个节骨眼上闪亮登场，想为周引练复仇，早在二十年前就该动手了。
　　那她是为了什么？为了周锦？这倒是有几分可能。
　　鱼肠不给渺渺多余的思考机会，再次摆出架势往这边袭来，泯芳不像是要帮忙的样子，拎着剑留在原地，渺渺暂时找不到脱身之法，只得继续刚才的对决。
　　既然泯芳出现，倒也不必虚与委蛇，速战速决才是上策。渺渺飞身牵制鱼肠，暗中扬起剑风，绞作一股径直向鱼肠碾过去。泯芳手中剑光一翻，以划在地上的剑痕为阵，替鱼肠将渺渺的攻击全部接下。渺渺踢开鱼肠的手，再次往地下打出剑势，泯芳脚下的土地轰然塌陷。
　　鱼肠立刻转身相救，渺渺反手将她钳住，泯芳身形一晃，在彻底塌陷之前跃出坑外。渺渺的手抵在鱼肠喉间，扬声对泯芳道：“让我过去，不然我就动手了。”
　　泯芳还没答话，鱼肠就说：“我是死不了的。”
　　“泯芳小友跑得应该没我快吧？”渺渺打量着泯芳，用力勒住鱼肠的脖子说，“我先把这家伙的头砍下来，你追我跑，咱们三个人开开心心一起去摘星楼，怎么样？”
　　鱼肠惊恐道：“我们多年交情，至于这样？”
　　渺渺手上紧了紧，说：“谁让你刚才骂我来着？”
　　泯芳剑指渺渺，道：“对不起，我们不能让你过去。”
　　“为什么？”渺渺指尖抵在鱼肠脖颈上一划，威胁般说，“把我逼急了我会说到做到的，到时谁都讨不到好。”
　　“割吧。”泯芳冷冷道，“不会让你过去的。”
　　泯芳从来都是宽厚待人，不会如此冥顽不灵。不管她们是为求利益还是受人胁迫，渺渺都打定了主意要往摘星楼去。泯芳那边举着剑只等她动手就冲上来，鱼肠也是一副砍就砍吧这辈子值啦的死样子，看了就来气。
　　渺渺对着鱼肠扬起手，一支以符纸为衣的木椽从暗处射来，竟直接钉入渺渺举起的手掌。渺渺把鱼肠踹倒抬脚踩住，抬手将那东西拔出来，厉声问：“你们到底有几个人？”
　　鱼肠和泯芳却是与她同样的满脸讶然，似乎和她一样根本就不知道第四个人的存在。那人藏在暗处，掷地有声地说：“你滚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人会再拦你。”
　　那声音响在树叶掩映之下，渺渺觉得有些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泯芳和鱼肠僵在原地没有动作，渺渺顾不得再说这些小事，及时收手往摘星楼方向跑去。
　　不能再起冲突，没时间再应付她们。鱼肠即便使出全力也无法洞穿的身体却被那人以一根木椽钉穿，可见那个躲在暗处出手的家伙也是个不易解决的角色。
　　渺渺胡乱将伤口裹上，摘星楼的废墟近在咫尺。楼中火光连天，遍地残骸，原本深埋在地下的秘辛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月光下，写有密钥的石碑已经被人从密室地底挖出。幸而她将本体剑用层层锁链束缚住，连同石碑一并钉在地下，才没让劫匪直接将整块石碑带走。
　　程玉和师祖躲在石碑旁啃辣条，余燕子拿着占星术典籍跟微生汴交流，恍若其乐融融的学术研讨会。见渺渺向这边走来，程玉瞪大眼睛说：“你怎么来了？快——”
　　渺渺不知道她想说的是快过来快坐下还是快跑快逃，石碑后的周绦倏然伸手捂住程玉的嘴，她缓缓探出头来，声音里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和兴奋：“司狩，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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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三缺一
　　明明是寄宿着美好愿望的七夕夜，月亮也不是彻底圆满的。伤口是烧灼的刺痛，拳头砸下去，随之溅出的是喉咙里不受控制咳出去的血，急促的喘息和过速的心率。
　　混沌的嘈杂中，姬箙凭着残留脑内的本能再次冲着阮芗挥拳，被停在身后的人攥住手腕。阮芗抹干净脸上的血，艰难地抬手推开姬箙，一脚把她从自己身上踹下去。
　　周锦松开姬箙，她便马上捏紧了拳头打过来。浑身是伤的阮芗费劲地撑起身子，将扑过来的姬箙压倒在地。
　　姬箙抽不出空来问周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想追究。此时的姬箙和渺渺一样不想看见她，因为伴随着周锦的出现，潜藏在心里的那个恐怖的答案逐渐清晰起来。
　　周锦说：“师姐，可以停下了。”
　　阮芗架着姬箙的手，嘶哑喊道：“是姬箙不让停！”
　　周锦只好重复适才的动作，握住姬箙抬起的手腕。姬箙扭头看周锦，另一手利落地在阮芗脸上甩了一个巴掌：“辣子鸡在哪里？你们三个到底策划了些什么？”
　　“辣子鸡前辈下午时吃坏了肚子，现在正在师祖的院子里休息。”周锦有问必答，也不看这个我答案是否合乎时宜，“阮芗师姐没有参与整件事情的策划，她只是想借我们来实现心愿。”
　　姬箙沉重地呼吸着，目光停驻在周锦脸上。到了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清周锦的企图。她此前一直认为周锦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渺渺，可如今渺渺对这件事也是一无所知，今夜周锦的目的与渺渺毫无关联。
　　那种陌生而怀疑的眼光让周锦感到刺痛，她保持着平日里的镇定，将姬箙搀起来道：“我会慢慢跟你说的。”
　　“你真的什么都会告诉我？”姬箙任周锦把自己从阮芗身上拉开，盯着周锦的眼睛问，“素之是谁？”
　　周锦神色如旧，没有回话。
　　在这种极端混乱的情况下，姬箙总算是想起了之前一直没能想通的问题。她和周锦发现师祖床底下的复活秘法时，那时的周锦根本不知道渺渺这个人，她根本不可能未卜先知，为了没见过的渺渺留心学习复活术法。
　　那她拿在纽约拿人练手是想复活谁？为什么在渺渺遁走之后，她还是执意进行了复生仪式？姬箙想起发现秘法的那个下午，她听见周锦抱着箱子喊出一个模糊的名字。
　　那个人叫素之。周锦从来就没有和她提起过这个人的名字，枕棋氏里三代内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素之很快就会过来。”周锦又把阮芗从地上拉起来，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一边的草丛，“你们两个没事吧？”
　　安鹏举和谢昭阳从草里探出头，阮芗大惊失色，指着这两人吼道：“原来你们两个刚刚一直都在看着？”
　　谢昭阳跟安鹏举对视一眼，缩在草里犹豫着说：“你们打得太激烈了，我们两个不敢出来劝架，怕被误伤。”
　　摘星楼刚炸李乘风就拉着朔星跑了，安鹏举和谢昭阳追了一路，跑到这里的时候刚好看见姬箙和阮芗斗法，看得太投入跟丢了李乘风和朔星，就当场在这坐下了。
　　周锦说：“这里很危险，你们不该过来的。”
　　安鹏举从草丛里跳出来，大声说：“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摘星楼突然炸了？”
　　谢昭阳也问：“大师跟辣子鸡前辈在筹谋什么吗？”
　　周锦瞥临时处理伤口的姬箙一眼，也不再遮掩：“就算燕子不想学习观星术，我也还是会带你们上山。”
　　周锦说到这里，忽然盯住远方天幕不动。不等众人疑惑，渺渺从云顶跌落般疾冲而下砸进地里，硬度转化至最大的后背撞在土地上，劈出一道深达五寸的辙痕。
　　周绦的身形随后就到，她轻巧地落在渺渺对面，也是满身的血迹。周锦立即蹙眉，手执木剑上前横在渺渺和周绦之间，带着些不解遥遥往向周绦：“怎么弄成这样？”
　　“先问问你后面那个人。司狩居然要杀我，我的剑卡在石碑里拔不出来，差点被她砍死。”周绦气愤地指控渺渺，见周锦面色不对又改口，“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完了，石碑也挖出来了，没有玩忽职守。”
　　渺渺捂着胸口从那道缝隙里坐起来，她极少被逼到这个境地，如今这样窘迫，可见是伤得不轻。周锦回头看她一眼，叹了口气，又转向周绦：“程玉和燕子呢？”
　　周绦想了想，答道：“大概是在摘星楼，不过应该很快就会跟来这边，毕竟她们很努力地劝我们不要打架。”
　　阮芗愤懑地瞪一眼在一旁观望不言的谢昭阳和安鹏举，又对着周绦迟疑道：“这位小友，我们枕棋氏有规定，门生内部不准私自斗殴的。还有，你那张脸是……”
　　安鹏举咋舌，你那一身血有资格说别人吗？
　　周绦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阮芗，看清她的模样格外惊喜：“阮芗师姐，你不记得我了？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阮芗想也不想就摇头说：“不是，你谁啊？”
　　周绦像是不可置信地往后一仰：“我周绦啊。”
　　“周绦？周！”阮芗吓得魂飞魄散，当即慌不择路地躲到姬箙身后，捂着脑袋尖叫道，“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干嘛啊，她这个反应好伤人啊。”周绦指着战战兢兢浑身发抖的阮芗向周锦告状，她懒得跟阮芗计较，走到周锦身边继续掰着手指汇报，“程玉和燕子在摘星楼，那两个黏黏糊糊的自觉躲到瀑布那边去了，还剩下另外两个——”
　　“就在我们身边。”她带着笑指向安鹏举和谢昭阳。
　　被指中的安鹏举早已捏紧了拳头，要是周绦敢上来非得挨她两拳。谢昭阳从周锦和周绦的对话里琢磨出点东西，试探般问：“我们这时候在哪里也是你们策划的吗？”
　　余燕醉心观星术，拖着程玉过去也不是不合理。唐霖和许双卿暂不提，谢昭阳和安鹏举在树林里，阮芗和姬箙打得惊天动地，她们听见声音就会循声过来查看。
　　安鹏举这时也跟着醒过神，周绦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复活，这人恶名在外，大家都知道她杀过人，她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把渺渺打成这个鬼样子，不提防就是傻子了。
　　寂静中，渺渺忽然闷声开口道：“是阵法。”
　　姬箙警觉地抬头，这几天的琐碎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答案。绘制入壶中需要的生辰八字，渺渺参与的占筮仪式，摘星楼、树林、瀑布的地理位置，还有素之。
　　姬箙看向周锦：“这是逼出邪祟的阵法。再加上程玉等人的八字，虚设蒙需三六，你这布的是什么东西？”
　　周绦自豪地拍拍胸脯：“是我和引练一起研发的。”
　　姬箙颤抖着吸一口气，重复道：“引练……”
　　事实证明，周引练更适合学布阵。周绦比她机灵，只要不跟推演沾边，无论是画符还是布阵都能做得很好。周引练的天赋仿佛只倾注在布阵上，如果当年的师祖单问她布阵一科的学业，她可能还不会挨那么多骂。
　　虽然她最擅长且最喜欢的是布阵，不过画符的成绩也还算过得去。周引练没看地上的木椽，引燃裹在木椽上面的符纸，这根被渺渺丢下的木椽便燃成了一堆灰烬。
　　她收拾完地上的垃圾，才转头看向泯芳和鱼肠。
　　不知道是过于惊讶还是过于高兴，鱼肠说不出话。泯芳还存着一丝理智，下意识握紧剑柄问：“你是引练？”
　　周引练还想着自己死前留的那番话，但还是飞快地点头。泯芳收了剑，动作比之前对阵渺渺还要迅捷几分，怕她不能久留下一秒就要消失似的冲上前将她抱住。
　　她抱过来时动作很轻，却不知道为什么撞掉了周引练蓄在眼里的眼泪。她抱住泯芳抬手擦眼睛，听见泯芳轻微的哽咽，听见泯芳说，终于不用只在梦里见到你。
　　鱼肠走过来给她擦眼泪，笑着问：“你怎么哭了？”
　　周引练也跟着笑，吸吸鼻子说：“姐姐也哭了。”
　　鱼肠抱她一下，又拍拍泯芳的肩膀：“行了，别这样。这种场合下我一个人哭不出来很尴尬的，团队里需要一个客观理性的人，看来只能是我担任这个角色了。”
　　泯芳笑了笑，松开周引练，却还是握着她的手。三人找了棵树在树下坐在一起，泯芳问：“你是怎么回来的？”
　　周引练回答：“是我新想的阵法。”
　　鱼肠好奇地问：“什么阵法？”
　　周引练没有遮掩，直言道：“借助人力和这座山的由来，能让部分死去的人暂时出现在人世的阵法。”
　　泯芳和鱼肠对视一眼，同时说：“这座山？”
　　周引练点头：“传说里，初代师祖遍游天下，在海上寻得一座仙山，从此长居。仙山固然存在，可当时尚且作为人类的师祖无缘得见。”她看向远方的山崖，缓缓道，“我们所住的这座山，水源、阳光、空气，都是初代师祖以另一个人的尸身为基础塑造，随波溯流，是为真正的周而复始。”
　　她的目光越过群峰叠嶂，停在悬于峭壁的瀑布上。
　　唐霖蹲在水边，伸手从水里捞出原本丢在山涧里的装着纸笺的塑料袋，惊疑交加地说：“真的在这里。下游的水会莫名其妙流回泉眼里来，再顺着瀑布流下去。”
　　“瀑布的源头可比山涧高得多，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许双卿也有些惊讶，往崖边挪了几步想查看崖下的深潭，突然扬手对身后的唐霖喊道，“快来看下面的水！”
　　唐霖闻声跑过去，两人蹲在崖边俯瞰，只见百丈崖下深不见底的潭水里，翻腾的水波搅涌如沸，不光是潭水出现异象，就连两人脚下的山崖也像被牵动般摇晃起来。
　　仿佛是昭示着什么的回归，废墟中石碑上的锁链越缠越紧，甚至直接将石碑挤碎。渺渺在激烈的拉锯中落败，再也压制不住捆住本体剑的锁链，那把剑陡然脱离束缚破空飞来，寒芒乍现削开潭水，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水雾里。
　　她微微抬手，那把剑时隔千年，重新跃入她的手中。周锦抬头凝望着无所凭依悬在空中的人影，握紧手中木剑，低声对身边的周绦道：“这回别让她跑了。”
　　“诶，好。司狩啊，”周绦应一声，转身笑着望向呆滞的渺渺，“我们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愿意说一句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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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中宵
　　在某个深秋的夜晚，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打开的窗牗绕进来，在熄了灯的房间里轻柔地游走着。年幼的周绦独自睡在房间里，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住，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眼，突然发现自己床边坐着个东西。
　　那是个长发披散的女人，穿着不像当代人，低垂着头，看着地上打旋的落叶，发出充满仇怨的叹息。
　　周绦一个激灵坐起来，将被子罩向那人，笑着问：“这么晚了，坐在那里很冷吧？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那人抬起头看她，带着疑惑问：“你不怕吗？”
　　“如果你是坏人，我肯定能看出来呀。”周绦往里侧挪了挪，给她让出空位，“你可以睡在我旁边。”
　　她依言睡到周绦身侧，周绦觉得她身上冰凉冰凉的，问：“果真是冷着了。师姐，你叫什么名字，是学什么的？”
　　那人侧过来看着她，说：“我叫素之。”
　　周绦认识素之，比认识司狩更早。跟随素之而来的，是一大群师姐。素之唯独出现过那一次，之后周绦就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就是传说中素之的转世。
　　师姐们都是往年时枕棋氏的门生，天纵奇才，已登道岸。周绦觉得，自己日后也会长成和她们一样伟大的人物，后来她在聊天时总算知道为什么师姐们看上去都很年轻。不过这对周绦来说并不重要，她就喜欢画符，就喜欢狩猎，尽兴而归，要散便散，她不认为这是值得挂怀的事情。
　　素之最常和她说话，每天在晨起时指导她练剑，教她一些不为人知的画符小妙招。她对周绦毫无保留，自己的身世、大家的母亲、世界的真相、枕棋氏的秘密，只要周绦问得出来，只要她知道，她都能给出答案。
　　周绦跟素之约好，不把能听见声音的事情告诉别人。有师姐们在，即使独自住在院子里也从没感觉到寂寞。
　　这间院子里以后还会住进一个人。说到那个人时，师姐们话中都带着分明的怀念。那些怀念各不相同，有的是掩饰不住的喜爱，有的是难以言明的哀伤，有人觉得不值一提，有人觉得无法启齿。而素之说到她时，显然是愧疚。
　　因着师姐们暧昧不明的态度，周绦对这个人的兴趣愈加深重，因而她比任何人都期待得到法器的那天。
　　司狩是个很好的人，她和周绦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她陪周绦一起爬树摘花，陪周绦一起研习符文，那年在山下，冬天刚好下雪，两个人就在院子里堆了雪人。
　　在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里，周绦仰头看着司狩。周绦搓搓雪人圆滚滚的身子，不知怎么地开始怜惜眼前的景色。她突然抬头对司狩道：“司狩，你可一定要珍惜我。”
　　坏了，好像真挺喜欢她的。意识到这一点后，周绦的思绪就像惊喜盒子般炸裂开来，她整夜没能入睡，司狩在她身边睡着，周绦听见屋外的积雪把梅枝压断的声音。
　　周绦召开紧急会议。她说：“我现在舍不得死了。”
　　有个师姐说：“你死后会加入我们，不怕见不到她。”
　　周绦先点头，再摇头：“到时不光是司狩，我所有的朋友都会看不见我。就算我能看见她，也碰不到她了。”
　　“说到这个，我们有件事要问问你的想法。转世者的任务是肃清世上的遗留物，可如今世上早就不剩几个遗留物了。”那位师姐刚说出这句话，就有个师姐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叫她住嘴，被好几个师姐一拥而上拉到旁边去。
　　周绦等下文，素之说：“剩下的东西有枕棋氏对付，如今与千年前不同，我们是输液管里堵积住的杂质，本该彻底销声匿迹，却作为游魂残留于世。我们与遗留物战斗，殊不知最后我们自己才是这世间栖息最久的遗留物。”
　　素之的严肃一如既往：“母亲彻底厌弃了我们，不会管我们的死活。只能由我们自己亲手来疏通这根管道。”
　　另一位师姐说：“你可能狠不下心来杀一个婴童，但你杀死了下一任转世者，她就不会加入我们的队列里。”
　　周绦问：“加入你们有什么不好？”
　　那位师姐说到这里便不愿再说。素之出面续上理由：“像我们一样残留世间，其实是很痛苦的事情。”
　　那时的周绦尚且不能理解这句话。定好的闹铃刚响一声就被她关掉，司狩还不想起床，周绦蹑手蹑脚下床背剑，停在门前的时候司狩还懒洋洋地问她要去哪里。
　　周绦的谎话没有半点破绽，她骑车赶到医院，师姐们的请求、未知的未来、和司狩一起长久活下去的可能性，最后加上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于公于私都足够诱使周绦出手。
　　然后就被关起来了。那个死去的转世者没出现在师姐们的行列里，这是这次风波带来的唯一的好处。师祖不许周绦出屋子，是葛附偷偷放司狩进来跟她说话。
　　傍晚时的天穹无比灿烂，是一日之中最绚丽的时分。在这样令人心羡的美丽背后，紧接着到来的是无边的黑夜。房间里布满浮尘，在逐渐沾染上黑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晰，司狩跟她隔着门板坐着，周绦问：“是不是已经天黑了？”
　　她本可以回头透过纱窗看见外面的天色，微弱的光线明明已经照进了屋子。司狩轻声说：“你看不见吗？”
　　周绦摇摇头，说：“只是想问你天有没有黑。”
　　周绦起初还期盼着司狩找机会来见自己，后来就渐渐主动拒绝会面了。师姐们围坐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周绦在地上躺着，将头靠在素之膝上，素之轻轻地抚摸她的脑袋和头发，在纱帘的遮掩下隐约看见那片即将变暗的天空。
　　既然能看到她们，那估计是离死不远了。像是要哄她安心般地，素之低声哼着歌，周绦在只有她能听见的旋律里缓慢地睡着过去。葛附守在外面，天黑时周绦没有开灯。
　　如此一来，周绦就加入了师姐们的队伍。接替她的位置的是个叫周引练的孩子，周绦自告奋勇代替素之去跟她打好关系，吓得周引练跑到泯芳的房间里挤了两天。
　　周引练睡在外侧，她从床下探头：“我不是鬼压床。”
　　周引练换到里侧，她从窗外探头：“我不是鬼压床。”
　　周引练拉上窗帘，她飘在空中说：“我不是鬼压床。”
　　周引练缩在泯芳怀里哭了一整夜，葛附第二天赶到院子里做了驱鬼法事，周绦简直要气活过来——难道母亲创造她和周引练的时候，误把周引练的胆子弄到她身上来了？
　　素之亲自出马，周引练就接受了这帮人的存在。
　　周绦深受打击，但她没有放弃，仍然试图跟周引练建立感情。周绦精力无限，自诩是周引练的姐姐，时常有意无意跟周引练搭话，但周引练完全不能领会她的苦心。
　　周引练打开电视看动画片，周绦叹息一声：“这节目就像是我和司狩的恋情，再精彩也有结束的时候。”
　　周引练努力补习翻看典籍，周绦叹息一声：“这符文就像是我和司狩的恋情，再纠缠也有走散的时候。”
　　周引练搬出闲心修剪花枝，周绦叹息一声：“这小花就像是我和司狩的恋情，再美丽也有凋谢的时候。”
　　周引练忍无可忍，对素之说：“她好像脑子有病。”
　　“你脑子才有病！”周绦想拍桌子，但手直接从桌面上穿了过去，她故意在周引练耳边大声说，“我都快十几年没看到司狩了，葛附和微生都长到我快认不出来了！”
　　怪不得素之说变成魂体不好，葛附和微生都长成成熟的大人，师祖牙齿差点就掉光了，可她还是从前的样子。再这样下去会看到葛附和微生掉牙的，想想就可怕。
　　周引练讨厌她提起不认识的人，师祖也不告诉她司狩是谁，这样衬得她很孤陋寡闻。周绦虽然聒噪，但是很讲义气，师祖盘问课业的时候，别的师姐出于无奈不会帮忙，只有周绦会悄悄提示她答案，帮她免去一场疾风骤雨。
　　周绦恃功讨赏，非要跟她挤在一起睡。然后她又说起司狩。周绦说：“我好羡慕你，你还有和她相处的机会。还有微生和葛附，我再也不能和她们说话了。”
　　她突发奇想，提议道：“以后你能不能跟司狩说起我，就说我很想她，一直没有忘记她？再有一次就好了，好想和她说说话。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好想她。好喜欢司狩，特别特别喜欢司狩。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司狩呢？”
　　周引练躺在周绦身边，听见外面的雪化声，她闭上眼睛，说：“你不说司狩，我说不定还愿意认你是姐姐。”
　　周绦疑惑地说：“为什么不能跟你说司狩？”
　　周引练说：“我不想跟她有牵扯。”
　　周绦说：“可你会和我一样，司狩会成为你的法器。”
　　周引练哼一声，说：“我和你不一样。”
　　周绦凑近了问：“哪里不一样？”
　　周引练像是说秘密般得意地笑了笑：“我有姐姐。”
　　什么嘛，还不是把人家当姐姐的。周绦心里有点高兴，又凑近了些说：“如果姐姐也要你接受司狩呢？”
　　周引练翻身背对她：“我说的姐姐又不是你。”
　　周绦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那你说的是谁？”
　　“当然是泯芳啊。”周引练白她一眼，带着笑把被子扯过来。周绦不再说话，她当时很想让周引练摸摸她的手臂，想告诉周引练以前这只手在很久以前还不是如此冰冷的。
　　她也翻过去，跟周引练背靠背。或许以前的素之也不是初见时那样带着骇人的寒气，还有剩下的师姐们也不是，她们都曾经有过温度，只是时间太久，温度都散去了。
　　正如周绦只对旁人露出充满活力的一面，周引练只对旁人露出顺从的一面。她从不认为自己是转世者们之中的一员，她不信周绦的话，不信自己会死。她以为枕棋氏里的人都爱自己，而周绦等人只是自己精神错乱。
　　她给自己造了一座幻想做的房子，在幻想破灭之时无路可走。周绦和素之一路紧跟着她，跟着她跑到崖边。
　　那天周引练终于看清了纠缠自己十六年的鬼影们的真身，也转身看见跟着众人追过来的泯芳。素之和周绦分别在她左右，她却指着泯芳说：“姐姐……姐姐……”
　　周绦应一声要牵她，周引练立刻甩开她的手：“不是，我不是叫你，你不是我姐姐！我姐姐才不是你这样的人！”
　　周绦慌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看着微生汴等人堵住退路，她恍惚中想起那间到死都没能离开的房间。
　　“不见司狩了，和姐姐们一起吧。”周绦不由分说地飘到她身后搂住她，咬牙道，“不能被抓回去，就算泯芳不逼你师祖也会逼你，被关起来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死。”
　　周引练闭眼，眼泪打到周绦圈着她的手上，仿佛隔了很久才有力气说话：“姐姐，让我继续这么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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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里带剧情的角色就全部出场过了，让我们在这个关键时刻打岔说一下各位的名字和分组。程玉和余燕子，我愿称之为名字像我姥姥组。因为是最早设想的角色所以名字没有很讲究，后来想改已经来不及了，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程遂的名字是程阿金取的，是一生顺遂百事遂心的意思。程阿金的名字以后再说，姥姥的名字和程玉凑一凑可以凑成“金玉”，然后程遂负责粉“碎”她们的关系。余燕子的名字后来想用《诗经》里的《燕燕》补救，但是剧情都定好了，只能加了个瞻望弗及。江墟烟是“墟里上孤烟”，是和墟烟相衬的田园景色，姓江是要和前两位组成江玉燕组合。唐霖和许双卿。最开始定好的是许元媖的名字，是明·叶宪祖的《鸾媖记》里“多情的长卿，能文的女媖”句，再试着对了一二。为什么不叫许元卿和许双媖呢？因为会跳戏到燕双鹰那里去……然后发现历史上有位词人叫贺双卿，有词传赠给邻家女，非常感人。所以就借了霖的谐音。谢昭阳和安鹏举。最先定的是小安的名字，原因在运动会那篇写得很明白，是妈妈的美好寄愿。因为设想里姐妹间的名字要对得上，就定的昭阳和明月。两个人关系不怎么好，同岁但不在同一个年级，应该是因为太阳和月亮极少同屏出现。另外，云也是飞在天上的，谢昭阳、谢明月、安鹏举和郑橑云，加起来就是飞在天上组。说到姐妹，怎么能不提转世者军团！周锦和姐姐们的名字都是一个类型，周绦、周引练、周轻裘还有素之，都是布匹成衣之类的意思。渺渺小号太多就不一一解释了，轻裘和寻春是有关系的，穿厚衣服等春天嘛。司狩是周绦性情的外延，周引练跟渺渺没关系，没有给渺渺取过名字。在素之时期那把剑和那个谁也是对上的。姬箙和阮芗的名字前面有讲。泯芳本名叫原蕊，泯芳其实是字，所以没有加姓，而且是泯然众人的泯。姬箙的字是藏驽，周锦的字是承绮，谐音是藏弩和承启，都是和名有关联的。微生汴是直把杭州作汴州的汴，葛附是附属的附，法衡是法度的法平衡的衡，虽然挑了不少的事但关键时刻是管事的法衡来疏散人群。李乘风是刻意往李淳风上靠的，都是学观星的嘛，跳楼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乘风。朔星就是星星，镜真就是镜子，鱼肠就是剑名，法器都是没有姓的。枕棋氏和枕棋本人是借的《黄粱梦》中吕洞宾的瓷枕和《述异记》中樵夫目睹的棋局，大梦一觉回首百年身，一生实为黄粱梦最后也成了烂柯人。再然后就是安明辞和安雪望，这两人的剧情还没有结束。二者皆是出自唐·王昌龄的《从军行》，“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斩楼兰”和“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两句。跟剧情走向也是合的，姐姐先告辞了，然后妹妹守望着她回来。接下来是一些还会短暂出场的角色。范特西是玩范海辛梗顺手写的，维鲁斯是virus的谐音，因为不能叫歪鲁斯。这两个人的外文名字是用西班牙语和匈牙利语翻了又翻，再跟英文对勾后生造的词汇，没有实际含义。许双卿篇里那个戒指上的文字也是梵文和藏文结合生造的，原意是“我是谁”，应该不能翻译出来吧。陆适是适应的适也是舒适的适，适应现实换工作，成为管家打理大家的舒适生活。陆灯是谐音梗，把程玉挂到路灯上。赵姐原名叫司马马自达，玩的是司马懿狼顾梗和鲁花花生油梗，刚好马自达是车。刘梦桡和柳别霄，“烟波画桡”和“便引诗情到碧霄”，梦桡是因为出不了家门所以只能做梦，别霄是因为刘梦桡烧坏以后柳别霄就不再写诗了。罗城曾被程玉形容成“会移动的墙”，说是一座城邦也没什么问题。白菟的名字没有含义，只是叫起来可爱。剩下的什么寒老师夏老师就不说了，其余一堆两个字的名字都是图方便随便取的，取名字真的好麻烦啊，都给我随便叫两个字好了。最后的最后，泯芳师姐不要难过，被拒绝的是周绦不是你！赶紧打起精神来吖！


第194章 对镜就是对着镜子照啊照
　　周引练死后才知道，原来之前自己可以看见那么多人。她的尸体被师祖下令送入潭水中，那一湾深潭之下，沉睡着生命消耗殆尽的转世者们堆积如山的白骨。
　　以前还活着的时候，除了素之和周绦，其余的师姐们很少来打搅她的生活。她们在潮湿而寒冷的缝隙中互为枕藉，在没有止境的孤寂时光里虚掷光阴。
　　素之来找她，是因为素之肩负一切，是所有转世者的起点，没有素之便不会有千年来枕棋氏的因缘。
　　周绦来找她，一是因为她实在不喜欢睡觉，二是她想跟在周引练身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微生汴和葛附。
　　周引练死后，也常贴在周锦身边。她留守人间的理由和周绦一样，她还想多看几眼泯芳，但又在泯芳鱼肠即将出现的时候悄悄逃走。还是胆怯，还是不敢面对。
　　周引练站在屋外，听见泯芳和鱼肠说话的声音。太阳直照下来，找不出周引练的影子，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踩在泯芳家屋外的沙砾里。就好像踩在海边的沙滩上。
　　很不舒服，心里有种被堵住的感觉，不想看到这些。如果以后泯芳死了，说不定她也会选择留在潭中，再不看这座山上让人伤神的景色。周锦告别泯芳，周引练跟着她走，两人一路走到学堂里，等学阵的姬箙下课。
　　周锦最喜欢到法衡的房间里玩，法衡的课排得很满，镜真被她冷落，留在房间里积灰。周锦将手抵在镜面上，镜真不在，她就对着镜子喊：“素之，你在不在？”
　　素之就在她旁边，出声应她。镜面映不出已死之人的身影，周锦望着镜中自己的脸，说：“我们长得很像？”
　　素之没有看镜子，而是直接回答：“没错。”
　　“看见镜子里的我，就好像看见你。十六岁，下个月就要接剑，两个月后就必须下山。”周锦收回压在镜面上的手，她不敢看向镜子里的人，问，“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素之微微低头：“我就是无名山。你带不走我的。”
　　周锦有些怅然：“素之，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素之答非所问：“周绦和引练会替我陪着你的。”
　　周绦坐在桌子上看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跑到周引练身边小声对说：“素之真受欢迎，阿锦好喜欢她。”
　　周引练将目光从摊开的书上移开，看向镜前的周锦和素之。周锦很藏得住心思，周引练和周绦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脸上丝毫惊讶都没有。联想以前自己被周绦吓得如惊弓之鸟的情形，周引练只恨自己记性好。
　　生活在泯芳身边的人永远不缺关心，永远知道该如何索求旁人的爱。在这点上，周锦和周引练一模一样，就算看不见素之，也要素之每天在教室外等她完成课业。她要周绦在闲暇教她练剑，要周引练睡前给她讲地理故事。她对这些给予毫不吝啬的回馈，在院子种了一株很漂亮的桃花。
　　花枝交错，轻而薄的花蕊层叠包裹，盈满枝头。雪色香瓣捧出绛色一抹，宛若素白纸笺上落下的一点朱砂，赤色萼片环抱缟色一痕，如同殷红血液中夺目的一截霜刃。
　　“看着这花，我就觉得……”周绦甫一开口，周引练惊恐地看向她，正以为她又要追念和司狩的恋情，周绦却说，“这花和我们一样，明明出自同株，却开出了不一样的颜色。”
　　周锦点头说：“正是这样。”
　　她说着，还是问素之要不要一起走。素之在花下等她，她带上周绦和周引练离开了枕棋氏。跟她同行离开的还有渺渺。时隔多年，周绦总算再次见到了司狩，但那时的周绦已经习惯了没有司狩的生活，很少再提起以前的事情。
　　说到底，周绦和周引练只是附在周锦身上的看不见的魂体，不能离她太远。周锦每个星期六都会带周引练去看海，海像一片湛蓝的铺到天边的地毯，浪花是它镶的白边。
　　周引练喜欢喂海鸥，周绦喜欢堆沙堡，两人都喜欢脱了鞋在海边奔跑。周锦一一替她们做了，渺渺还奇怪她到海边怎么会有活力。
　　星期天的上午，宿舍里的人都没回来，周锦就和渺渺挤在狭小的宿舍床上睡觉。周引练实在不想看见渺渺，躲在对着杂物的上铺眼不见为净，周绦从厕所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只虫子，高声说：“看我用新创的法阵抓的知了！”
　　周锦闭眼，本想提醒她又怕吵醒渺渺。她又拿去给周引练看。周引练翻过去对着墙壁：“那只是蟑螂。”
　　周绦赶紧挥手把蟑螂丢掉。
　　如果日子能这样过下去，就只是温馨中带着些诡异的日常。姬箙来过那一趟后，周锦发现自己能直接看见周绦和周引练了，这意味着她的生命即将到达终点，她立即动身回到山上。
　　竹帘虚垂，帘钩冷得像冰雕出来的一样。绡纱帐在寒风里瑟瑟摇曳着，她伏在素之肩头，用不确定的语气问：“这下就能见着你了。素之，你知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生生死死，非物非我，智之无奈何*。”素之任她靠着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哀伤。周锦紧傍着她，低声说：“我肯定是要死了，可能明天就会死。”
　　周绦坐在这两人身后，客观地说：“以前我也这样怕，不过能被姐姐们簇拥着死去，倒也还算不错。”
　　直到最后一刻才察觉到死期将至的周引练无法参与这个话题，就只好隔得远远的，在床边独自坐着。周绦转头望向她，问：“引练，你怎么不来安慰几句？”
　　“我？”周引练指了指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夜晚静谧，银灯只散出一点不甚明亮的烛光。那点朦胧的光亮没能让周锦安心，反倒让她如同身在梦中，见到的也是旁人只能在梦中得见的、死去了很多很多年的人。
　　或许是在深潭里泡得太久，素之的身体总是带着潮湿的冷气。周锦抱着她，就像抱着团软绵绵的水草。她像渺渺一样，与常人无异的皮囊下作为支撑的是古剑般坚硬的骨骼。
　　透过黯淡的光照，她看见素之露在衫外的玉色轻明的脖颈，衣底脂冰般的皮肤正向她传递着阵阵峭寒。周锦扶着她的肩膀，手脚都冻得僵了，却还是想就这么跟她贴着。
　　或许自己死后，也会像周绦和周引练那样被运到潭里，到那时，尸骨便能真正与她们相见。周锦在冰冷的房间里呼出一团雾气，她很庆幸自己身上还有一部分是温热的。
　　素之缓慢地摸她的头，宽大的袖摆在地上拖曳而过。周锦用余光瞥着那片仿佛不能抓住的袖子，在她的肩上找到一块合适的地方安置自己：“我还想留在山下。”
　　周绦也还想再下山玩，但她还记得以前的规定，说：“若是你在山下死了，你那些朋友肯定会被吓死的。”
　　周锦小声说：“她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是啊，可她们又没真的见过死人。”周引练直言道，“更何况她们跟你那么要好，你要让她们看着你死吗？”
　　周锦琢磨着，忽然问：“素之，你想看着我死吗？”
　　素之抚摸她的动作顿住，然后轻轻摇头。周锦在她怀里撑起身子，对她对上目光：“我不想。如果我没有死去，你们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这样好像大家都能活着似的。”
　　素之没有反驳她，而是问：“你想怎么办？”
　　“现在还不知道。”周锦又埋头回去，她偎在素之颈侧，通身在颤抖着，她说，“素之，你冷吗？”
　　素之抬手拥住她，沁入肌骨的冷气覆上来，笼罩在周锦身边。周锦又问：“我死了以后，也会像你一样冷吗？”
　　素之许久没有回答，最后才说：“不会的。”
　　被拉去参与矫正的渺渺在天亮时分回到家，看见周锦独自缩在地上缩着，慌忙把她拖到床上。被子盖上来的时候总算找回点温度，渺渺说：“幸好我赶在姬箙前面回来，她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指不定又要发疯把屋顶掀了。”
　　周锦抖开被子让她进来，问：“师姐现在怎么样？”
　　“泯芳邀她吃早饭，我是回来问你想不想去的。”渺渺睡下，握住她冷得僵住的手说，“你这样是不能去了。”
　　周锦看着她，突然问：“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渺渺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说：“什么久不久？”
　　周锦挪得更近，渺渺感觉到她的呼吸，她说：“上一任转世者死的那年到我遇见你的那年，一共隔了几年？”
　　渺渺不想给出答案，只是抱住她：“没算过。”
　　周锦的目光越过渺渺的肩膀，望向窗外站着的素之和周绦。她跟渺渺抱了一会儿就起身，渺渺继续睡觉，周锦走出门外，示意其余三人跟她走到侧厅里说话。
　　那时的周绦就知道，周锦其实是舍不得渺渺。她以前也这样，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劝她放下。但周锦的话却让她一下子把该说的话都忘了，周绦站起来，问：“又杀？”
　　周锦点头道：“那次行动不是没有成效，至少没有出现转世者死后滞留人间的情况。我觉得，可能是那些孩子在进入枕棋氏之前，跟我们是毫无关联的。”
　　周绦坐在圆桌边撑着下巴想了想，灵光一现道：“诶，每次寻找转世者之前，不是要举行那个占筮仪式吗？举行仪式要用到司狩的本体剑，我们把剑藏起来，怎么样？”
　　“仪式对枕棋氏很重要，要是被找出来就不好办了。”周引练无意识地点着桌子，“不如直接把那把剑毁了。”
　　素之立刻说：“附着物毁了，那把剑会死的。”
　　周锦摇头道：“那就不行。”
　　周绦哀嚎一声伏在桌上：“我们这里没一个人懂观星术的，要是有人能像当年的微生一样肯帮忙就好了。”
　　“有人要我帮忙吗？”有人敲了敲隔扇门，像是准备进来。周绦吓得差点把椅子往那边甩过去，四人是小声密谋，更何况她是魂体，说出的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人听到。
　　周绦那边已经准备好要灭口了，周锦还算冷静，在手里捏好符纸，走到门边将隔扇门开了条缝，看清来人的脸，也不知是在提醒谁：“辣子鸡前辈。”
　　辣子鸡笑着挠挠头，扒着门框对周锦道：“不小心听到你们在屋里讲小话了，你们不会怪我偷听吧？”
　　周锦遮掩道：“前辈，是我一个人在屋里读书。”
　　辣子鸡撇撇嘴，像是有些沮丧：“都是一家人，就不要遮遮掩掩了。转世者们在小屋里开大会，我不能来吗？”
　　素之抬头与周锦对视一眼，还不等她开口，周锦就陡然将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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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生死死，非物非我，智之无奈何：出自《列子·力命》。


第195章 四劈就是四个人拿着剑互劈
　　陈规旧律在辣子鸡提出帮助的那一刻便已摇摇欲坠，又在长剑跃入素之手中的瞬间彻底粉碎，如同昔日无数尸身般坠入深渊中沸腾翻涌的潭水下。素之刚要捻出乍暖还寒烧干身上水分，周锦就迫不及待地提起贴满符纸的木剑迎过去。
　　死者复生，但又不像术法。渺渺不知道眼下是怎么回事，但眼见周锦失控，还是想跟过去把她拉回来。周绦见状闪身挡在渺渺身前，分明是不许她再往那边靠近分毫。
　　素之执剑落地，对准地上的周锦当头一劈。伪装的表象从支撑不住的骨架上剥离，脱去束缚的本性在叫嚣，残留在体内的欲望纠缠不息，剑光所至飞沙走石，风卷雨击。
　　这片潭水中深埋着多少池鱼堂燕，这座山又创造了多少槛花笼鹤？木剑与青铜剑锋相撞，周锦和素之在压制对方的同时注视对方的眼睛。真相大白时无需掩饰，无止境的迷茫变成了无止境的快意，阻塞已久的欲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想要的自由，想要的无所束缚，想要的强敌，想要的知己，想要的生存和毁灭，想要终结的过去和想要拥抱的未来，只要拔剑就能全部拥有。周锦将如影随形的教条和劝诫全面舍弃，任凭身心在滔天的狂澜中随波逐流。
　　渺渺当即往两人相斗方向跃去，试图出手干涉，周绦旋身而上，抬掌将渺渺击落。渺渺滚落在地稳住身形，疾声对挡在面前的周绦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小孩子不懂事打着玩，大家不要在意啊。”周绦落在被周锦一剑劈中滚落山崖的巨石上，威慑般低头看向渺渺，“阿锦让我转告你，以后不要再和她联系了，她怕素之误会。”
　　“好啊，我还没跟你算账呢。”锁链本来是素之留给渺渺的，如今素之在场渺渺抽不出锁链，只能跟周绦硬碰硬，“你们这些死了的人是怎么活过来的？难道又是活尸？”
　　“那倒不是。不过严格来说，现在的我们和枕棋氏立场相悖，是枕棋氏的敌人。”周绦仿若嘲弄般笑了笑，故意问，“你会为了枕棋氏将我们视作威胁排除掉吗？”
　　渺渺抬眼看她：“你不就是想找借口跟我打吗？”
　　周绦被戳穿心思也不气恼，反倒是坦然大笑，笑声未止便向渺渺袭去。朱砂烧灼，周绦一掌劈空，脚步顿收再次翻手将符纸拍向渺渺。渺渺强作镇定挡开她贴符的手，凝出剑势预备向周绦削下，周绦就知道她会这样应对，想也不想便引爆符纸，在烟尘里旋身一脚将渺渺拦腰踢开。
　　两边皆是斗得难舍难分，周锦和素之那边剑光匝地，白刃交锋犹如霆电乍过，周绦和渺渺那边符纸爆破，剑风呼啸仿若暴雨将至。刚才还在山顶的唐霖和许双卿闻声赶来，躲到众人藏身的草丛中：“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来晚了，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吧。”安鹏举分析道，“天上那两个一个是素之一个是大师，素之就是渺渺第一任主人；地上那两个是渺渺和周绦，就这样。”
　　许双卿问：“她们为什么打起来？”
　　谢昭阳说：“渺渺的前任们有个群，群里大部分成员习惯性潜水，现在这三位和幕后布阵的周引练是活跃成员，在潭底关太久太压抑，今天跑到枕棋氏里郊游团建来了。”
　　唐霖感叹道：“素之都死了多少年了，还这么硬朗啊。”
　　安鹏举深有同感，继续观察战局：“现在的情况大概是渺渺想把周绦打回去，大师想把素之打回去？看不大懂。”
　　谢昭阳道：“渺渺后宫起火，我们看热闹就是了。”
　　其余几人赞同地点头。
　　周锦屈身躲过素之一剑，剑势锐不可当地在虚空中继续奔袭，直接在峭壁上留下一道剑痕。素之甩出锁链，猛地缠住周锦将她扯到自己身边，剑刃抵在周锦颈侧，周锦抬起木剑抵挡，手肘猛击素之腹部，将她用力甩开。
　　短暂的分离之后是更为暴烈的攻击，剑气交错重叠，深藏在两人所过之处掀起的狂风里。周锦一手掩住脖颈上淋漓外溢的鲜血，另一手挥动木剑劈砍，附着在木剑上的符纸在风中兀自颤抖着，朱砂中蕴积的红光大亮，将周锦脖颈上蜿蜒而下的血照得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
　　素之的剑法比她精湛得多，周锦在溅落的血珠和没有底线的厮杀中找到被深埋于心的秘密，那是不必引经据典也能清晰面对的自我。
　　素之是与渺渺相识最久的人，即使死去也被无数人追忆怀念，成为枕棋氏和无名山不为人知的起源。她本不愿与渺渺之外的人建立联系，只可惜大道无形，红尘无边。
　　当她救下初代师祖时，就已经偏离了她最初选定的道路。因为她只需要完成剿灭遗留物的任务，只要拿到永远忠诚于她的兵器，不必寻找朋友，也不必追求亲人。
　　遗留物仍在，即使是错误的道路，也不能回头。所以有了接下来的故事，有了周绦，有了周引练，有了周锦。锁链如同游蛇般游曳穿梭，乖顺地伏在素之身边，她喘息着看向执剑相对的周锦，两人口中同时念起伏魔诀。
　　“不对，”姬箙急忙说，“那两个人是魂体，落败了只是回归看不见的状态而已，但周锦落败就会直接死亡。”
　　“什么？”许双卿吓得提高声音，“那怎么办？”
　　“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还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吗？”姬箙看一眼天上执着于与素之厮杀缠斗的周锦，转头对阮芗道，“破阵。这两个人包括暗处的周引练都是被一个特殊的阵法召唤出来的，只要阵法解除就能把她们打回潭底。”
　　“看我干什么？”阮芗问。
　　姬箙直白地伸手：“我要用你的阮。”
　　她伸出的手掌中还有血迹，不知阮芗的还是她自己的。阮芗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下巴一扬，傲然道：“不给。”
　　姬箙一巴掌扇灭阮芗的气焰，起身把刚才撕打间丢到远处的阮捡回来。阮上的弦断得七七八八，姬箙命令道：“你对付我时用的以血作弦的招术，再给我使一遍。”
　　阮芗气冲冲扭头：“就你这态度，鬼才会帮你。”
　　“要是周锦今天死了，不光我不会放过你，在座的各位都不会放过你吧。”姬箙扫视蹲在旁边的唐霖等人，在这种时刻还能保持冷漠，“现在是和我论私仇的时候吗？”
　　众人一齐看向阮芗，阮芗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弦续上。她舔掉指尖余下的血液，没好气地送上友情叮嘱：“这弦无法持续太久，血干了弦就断了。你要破阵就赶快。”
　　姬箙调整琴轴，抬手拂弦。在剑刃碰撞声和符纸爆炸声中，她拨出的弦音竟是温和舒缓的。散落一地的断弦在徐徐乐声中寻到离自己最近的残骸，合着弦音两相弥合。
　　与渺渺相搏的周绦立即注意到姬箙的举动，无数次战斗淬炼出的本能告诉她，不能让这个人继续弹下去。她从和渺渺的对决中腾出手来，符纸卷成椎状射向低头奏乐的姬箙，渺渺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射出的符纸没能命中。
　　“司狩！”周绦气得不轻，符纸凝成一柄长剑落在她掌中，她就如同往日里拿着本体剑那般将剑尖对准渺渺，凛然质问道，“你怎么帮着别人妨碍我们？”
　　“是你自始至终不说人话，不肯告诉我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渺渺陡然起势，挑开剑锋，翻手向周绦刺去。
　　“告诉你又能如何？”周绦毫不留情，引剑劈向渺渺的同时捏诀排出符阵，剑刃与符纸纵横相合排山倒海，她直截了当地说，“素之和阿锦要杀了对方，就是这么简单！”
　　这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姬箙耳中，她指下一滑，差点弹错音节。渺渺与周绦打得不相上下，被她牵制得脱不开身去帮周锦，周锦与素之激战正酣，破阵不及便会分出生死胜负。
　　这个阵法算计太多，已近玄妙。好在周引练和姬箙同是泯芳的学生，布阵时所用的技巧和排阵远离师承一脉，姬箙在觉察到阵法存在时就已经窥破了其中关窍。
　　一地断弦被她以注入灵力的弦音拧成一股，应着那个爆裂般的音节乍然钉向挂在峭壁的瀑布上，水流顺着弦线倾注而下，奔腾着向大火中的摘星楼灌去。
　　注意力全在破阵上众人的忽然听见程玉的声音，看着姬箙弹奏的阮芗抬头，只见姬箙唇角溢出血来，怀中抱着的阮陡然滚到一边。她身后有个人俯身站着，锐物从姬箙背后穿刺而过，在被阮遮住的腹部冒出磨得发亮的尖锋。
　　晚来一步的程玉只赶上把辣子鸡推开：“姬箙师姐！”
　　阮芗扶住向前倒下的姬箙，茫然地抬头看向辣子鸡。她拿的是微生汴的烟斗，将烟斗上的血擦干净放回上衣口袋里，扬声对周绦道：“周小姐，我就只能帮你们到这了。”
　　果然，果然那个辣子鸡也有份！渺渺怒上心头，反手擒住周绦的手腕，本想将其折断却没能下手。她抓紧周绦的手臂拉近距离，厉声问：“你们和辣子鸡是一伙的？”
　　周绦被她拽得往前一歪，错身时望向渺渺的眼神似乎极为哀恸。她立即移开目光，一道刺眼的光线从脚下土地中疾掠而出，只一闪便将渺渺手中攥住的那根手臂截断。
　　周绦立即跃至十步开外，甩了甩被血水浸透的袖子。渺渺循着血液滴落的轨迹仔细端详她，几次开口没能说出话来，相持几秒才说：“身体残缺会让狩猎更加困难。”
　　“因人而异。”周绦面不改色地回她一句，脸上看不出痛苦的神色，仿佛刚才自断手臂的人不是自己。渺渺只觉手中一空，那截断臂竟散作千张符纸，翻腾着向她袭来。
　　渺渺心头一惊，反应飞快地拧身躲开，那堆符纸却是不依不饶地往她身上扑，她立即掀起剑风抵挡。还不等她扫净符纸，转眼间周绦就以抵至身前，符剑眼看就要劈过来。
　　渺渺分毫不躲，抬臂挡住符剑，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与周绦擦身而过。那符剑力道刚硬，将渺渺手臂外侧砸得凹陷变形，她得手后就绕过周绦身边，手里赫然多了张符纸。
　　还好她断臂时的瞬间看见她身上藏着这个，显形符，跟她之前下楼买面包是一个原理。渺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今夜出现的所有死者不是死而复生，无论是周绦周引练还是素之，都只是普通的没有显形符便不能在人前现身的灵体。
　　失去符纸的周绦却没有立即消失，仍呆愣在她身后。发觉不对的周绦停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接受现实，她惊慌失措地跳起来，愤而转身捂住胸口对渺渺道：“你怎么这样！要是我把符纸缝在衣服上你准备怎么办啊？”
　　渺渺将符纸叠起来，回身看向周绦，说：“现在总算能盘根问底了。你们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企图？”
　　听她这么问，周绦敛去脸上多余的神情，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司狩，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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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当然是选择
　　无名山守卫一向严密，除非是外出镇守的门生负伤归来，其余人没有师祖开具的离山证明便不能随意出入。辣子鸡前辈的到来简直开创先河，无论是在山上肆意游荡还是差人去山下帮她拿外卖，都是以前的无名山从不会出现的事。
　　在很早以前，辣子鸡曾在无名山上吃过一次闭门羹。那时的师祖不是葛附，恪守着流传至今的古旧准则，自然不容许辣子鸡这样恣情纵意的人来山上扰乱风气。
　　周引练见过她和她的同伴被灰溜溜地从师祖房间里被踢出来的模样，那时葛附师姐就待她和蔼，如今辣子鸡在山上能够行使的种种特权，极有可能是葛附与她约好的。
　　周引练提防地看着辣子鸡走进来，目光顺着她的脚步凝在周绦身边。桌边正好四张凳子，皆被她们占去了，若是她随随便便就坐下，便能由此得知这位前辈是个绣花枕头。
　　辣子鸡没动作，反倒是望着身边的素之。素之与她相持许久，不动声色地站起让位，她便舒然笑着坐下了。周绦也觉得惊奇，犹豫着问：“那什么，你看得见我们吗？”
　　辣子鸡理所当然道：“这是什么话，当然可以了。”
　　周引练蹙眉：“可别人却是看不见我们的。”
　　“我和旁人怎么能一概而论呢。”辣子鸡自顾自地斟了杯茶，语气轻柔地问，“废话就不多说了，几位周小姐是想用什么方法满足愿望呢？是以眼还眼让枕棋氏全体付出惨重的代价，还是抚慰死去的亡灵，让桌上这几位得以安息？”
　　周锦锁上门，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看见的。”辣子鸡眨了眨眼睛，说，“不过我来这里的时间有点晚，周绦小姐之前的事情我不怎么清楚，所以前段时间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紧急复习。”
　　周绦警觉地问：“你是什么东西？”
　　“大约和你们一样，是某位神的遗留物吧。”辣子鸡面对一屋子死人毫不畏惧，而是淡定地说，“周绦小姐在弥留之际看见的那位母亲我认得，就是她叫我来这里的。”
　　周绦愣了愣，重复道：“母亲？”
　　“嗯。不过她眼下没心思管你们，像你们这样的孩子她有成千上万个，就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多。”辣子鸡远眺窗外，说，“这里已经被她抛弃了，所以你们也是。”
　　素之微微低头，周锦没看见她脸上的表情。辣子鸡像是感觉到她的低落，宽慰道：“没关系，不要失望，我是来帮你们的。刚才我说的那两个提案，你们考虑得怎么样？”
　　“毁掉枕棋氏，和让我们安息。”周引练记得这人进门后说的每一句话，抬头征求意见，“素之觉得呢？”
　　素之没有说话。辣子鸡补充道：“如果选择会掉枕棋氏，作为无名山本身的素之小姐，我会额外保留下来。”
　　“还是让阿锦决定，”素之答得很慢，抬头看周锦的动作也很慢，“留在这座山上的是与你朝夕相伴的家人吧？”
　　周锦思索一阵，还没等她说话，辣子鸡就明了道：“好。只要周锦小姐愿意接受治疗，那我就能安心了。”
　　周引练怀疑：“接受治疗？”
　　“没错。按常理来说，人类死后尸体会腐败，在世间存在的痕迹也会被抹消。”辣子鸡严肃地说，“但诸位这样的情况是很不正常的，所以我必须修复这个bug。”
　　“等等。”周锦说，“我没说不选第一个。”
　　辣子鸡惊诧地回头看她：“啊？”
　　“毁掉枕棋氏的观星密钥。”周锦像是酝酿了很久的决心，“观星密钥让我们吃了足够多的苦头，就算毁掉它也不能改变下一位转世者的出现时机，我也要弄碎那个东西。”
　　“好。现在是愿望二合一。”辣子鸡观察她的神色，道，“看起来周锦小友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我们与寻常魂体不同，不能仅凭显形符就可以在旁人眼里显现出来。”周锦说，“但我记得绦姐姐之前玩的时候弄出过化成实体抓蟑螂的阵法，要是能将阵法作用效果扩大到整座山的范围，你们就能重新出现在世上。”
　　“那个阵法不是用来抓蟑螂的……”周绦反驳到一半忽然觉得有趣，“看到我们出现，某些人会被吓一跳吧？”
　　“你们都有想见的人，正好趁这个机会完成。”周锦早就料到她会感兴趣，于是看向周引练，“引练你呢？”
　　“啊？”周引练有点走神，听见周锦叫自己才重新参与这个话题，“我，我明白了。我会协助周绦改进。”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不用辣子鸡前辈出手也能达成目的。”周锦低头对辣子鸡道，“从前的转世者与如今的转世者相互勾结复仇，还不够震慑到枕棋氏吗？”
　　“或许是有这个可能。”辣子鸡轻声笑了笑，“我还有更一劳永逸的办法。不过如今看来，还是周锦小友的创意更加，就先容各位在彻底消失前在枕棋氏里闹一上闹。”
　　也许挣脱锁链的那一刻才是最吸引她的。素之与周锦的交锋还没有结束，凛冽的剑势随着每个招式荡开，残留在冷却的空气里，在交手间深挖潜藏在彼此心中的喜爱与憎恶。
　　周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遗憾自己没有挡住渺渺。她抬头对渺渺道：“司狩，这世上是没有谁能真正代替谁的。你不必对她们再做干涉，阵法结束后我们自然会消失。”
　　“那堆符纸就留给你做纪念吧，”周绦别过头对旁观的辣子鸡做几个口型，忽然转身跑开，“我先走了。”
　　时间紧迫，今夜好像稍纵即逝。周绦不敢停留，一路狂奔回摘星楼，在一地废墟里找到缩在墙角的微生汴和师祖。她跑过去，大声问：“你们两个还没死吧？”
　　微生汴睁开眼睛。姬箙引来的水已经有一部分先到了，她和师祖偎在还算干爽的墙边，困倦得将要睡过去。周绦挤到两人中间，把师祖也弄醒了。三个人挤在一处，微生汴没说话，师祖终于说：“你怎么回来了？”
　　周绦把微生汴和师祖的身子往自己身边挪了挪，揽着两人的肩膀，声音听起来虚无缥缈：“就是，我要死了。”
　　“你怎么会死？阵法结束，你也只是变回之前只有周锦能看见的状态。”微生汴说到这里，转过头来勉力对她笑了笑，“只是我和师祖再也看不见你了。”
　　周绦一下子弹起来，有些彷徨地转身，最后抱膝坐在两人面前。她低声说：“不，我们用的是特殊的阵法。”
　　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周锦去找了许多人。正如渺渺没有告诉她自己那晚自己是去摘星楼参加占筮仪式一样，她也没让旁人察觉到她没睡觉的那天晚上其实是去找泯芳。
　　当时渺渺远远看见泯芳家里的灯还开着，那时与泯芳相谈的人便是周锦。她很擅长鼓动别人的情绪，先是挑拨阮芗出手拦住姬箙，再是请求泯芳挡住渺渺。
　　周锦向来擅长撒谎，泯芳那时尚不知周引练还存在于世，只当她是像引练一样畏惧死亡，出于曾经没能救下周引练的愧疚和如今对周锦的不舍，才迟疑着答应下来。
　　过度紧张让周锦倍感劳累，众人在院里制作糕点，她缩在房里睡觉，头搁在素之膝上，身边躺着周绦。周引练不用拳脚无心养精蓄锐，就趴在窗边偷看外面的泯芳和鱼肠。
　　“今晚过后我们就要死了。”周绦烦躁地踹被子，周锦的计划听起来简单粗暴，但实行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困难。
　　阵法上她和引练还有没解决的地方，是辣子鸡提点后才完工的。那个人仿佛什么都知道，不仅提出借助周锦山下的朋友们的力量，甚至预测出了当晚众人会前往什么地方。
　　但这样强大的阵法，势必会对布阵者有影响。周绦和周引练征求了素之和周锦的意见后把计划拿给辣子鸡看了，连辣子鸡都有些惊讶：“你们真的打算这样做吗？”
　　周绦和周引练点头。
　　想到晚上的再会，周绦就紧张得睡不着。她从口袋里掏出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记着几串台词：“我准备好见到司狩的时候要跟她说什么话了。要把以前没来得及说的全部告诉她，比如过得如何，喜欢她，和想让她幸福之类的。”
　　说到这里，周绦猛地坐起来，一脸悔恨地嗑肾宝：“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给她幸福了，呜呜呜。”
　　“别这样，那个只是保健品。”周锦被她的动静吵醒，随口安慰道，“而且绦姐姐你是生命力透支，补肾没有用的。”
　　“前几天想阵法，脑力透支了。”她说着，反手搂住躺在她身边的周锦，“阿锦，你和我在一起的这些年幸福吗？”
　　周锦笑着没答话。周绦又问：“素之幸福吗？”
　　素之也是笑。周绦坐起来问周引练：“引练幸福吗？”
　　周引练没理她。周绦躺回去，说：“司狩幸福吗？”
　　周锦翻过去背对着她，说：“亲自去问她吧。”
　　可真见到了司狩，周绦却问不出来了。都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活过来，得到答案只是徒增悲哀而已。她抱紧胳膊，抬头说：“今晚真冷啊。”
　　她顿了顿，又一如往昔地对着微生汴和葛附调笑：“你们两个还真是傻，摘星楼都毁成这样了，就不要再留在这里了嘛。是不是年纪太大，腿脚不便走不动了？”
　　葛附低头道：“所以，你要真正消失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死透了就能轮回转世，你们两个老成这个也活不了几年，说不准我们会在下一世碰到。”周绦凑近了，两手交叉在胸前，对着微生汴和葛附伸出小指，“我们三个拉个钩约好下辈子再见面，怎么样？”
　　微生汴和师祖对视一眼，勾上她的手。
　　“姐姐，人是没有转世的。”
　　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周引练用的是毫不避讳的语气。泯芳有一瞬间的怔忡，但很快平息如常，低头掩饰般笑了笑：“是啊，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是没有来世的。”
　　周引练靠在她肩头，轻声说：“我活着的时候，也以为没有姐姐我就什么都做不了。是心里还想着你们，才一直走到今天的。今天过后，就不要再为我背负以前的事了。”
　　“好。”泯芳没敢看她，只是跟她互相倚靠着。
　　她像具僵硬的木偶，连抬头看泯芳的动作都是一卡一卡的。没有勇气细数自己死了多久，只记得很多年没见她。
　　在周锦的视角中看着她逐渐衰老，为了以前的事情不问世事是，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在这方面她很佩服周绦，看着微生汴和葛附老成那样还能嬉皮笑脸的。
　　周引练极小声地叹了口气，对着鱼肠笑了笑，说：“要为我高兴。至少我不用再回到冷得我发抖的潭水中了。”
　　肩上的重量逐渐减轻，鱼肠在这种情况下笑不出来，伸手想握住周引练，手却从她的身体上直接过去了。
　　出生与死亡，相见与分离，对世人来说是终将到来的事。本以为锁住手脚的黑暗、深不见底的潭水，就和漫长的生命一样永无止境。锁链崩脱终于能获得自由的那一刻，已经不能因为对往日种种的留恋而止步不前。
　　素之道：“我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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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那么就暂且告一段落
　　听见素之这么说，周锦登时慌得拿不稳手里的木剑，飞快地上前拽住她。她知道，要是在这个时候松手，素之就会立即跃出自己的视线，遁入永远无法触及的虚无中。
　　她身上带着许多在刚才的打斗中带出来的伤口，周锦甚至分不清萦绕在身边的血腥味是自己的还是素之的。她只知道素之要走，而且如此仓促。
　　这样的无措，就像是第一天离开母亲的孩子一样。她还做不到真正的从容。素之掐算着自己还能留存在她身边的时间，低声对她说：“周绦和引练已经很努力了。”
　　周锦仍是抓着她，颤抖着问：“为什么会这样？”
　　“所有人都这样，即使是我们。”此时搬出世间最有力的言词也难以劝慰，素之向停在远处的渺渺招招手。
　　渺渺从未设想过会面对如今的情形，踟蹰着不知该不该上前。唐霖推她一把，她才挪着小步走到两人旁边。
　　素之含笑看向她，问：“现在是叫渺渺，对吧？”
　　渺渺像个听训的学生似的，无比拘谨地点头。她还有很多事情搞不明白，此时也不知道如何问出口，在措辞上犹豫许久才怯怯地问：“你，你为什么会……”
　　“我出现在这里，是想替阿锦完成愿望。”素之对她的不适应报以淡然一笑，她回握周锦的手，轻声说，“今夜的事情枕棋氏上下都看在眼里，面临强加给自己的命运，一定会有人奋力反抗。周绦、引练和阿锦，都是这样的人。”
　　周锦抓着她的手臂，还是没能说出话来。渺渺继续结巴着问：“你们是怎么，怎么重新出现在世上的？”
　　“已死的亡灵如同云散雨收，但我们还具备留在世上的能力。这些年我陪在每位转世身边，也算是陪着你。”素之缓慢地说，“周绦和引练改造了逼出邪祟的阵法，用来引出亡魂。这样大的阵仗，要支出的代价是相当巨大的。”
　　她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阵法是向天地借力，组成无名山的我们也算在其中。本就是即将消散的灵体，聚集潭中所有人的力量也只能支撑这么久。我们只会出现这一次，能量耗尽后无论是你还是阿锦，都不会再看见我们了。”
　　渺渺不敢看她，问：“你以前一直都在啊？”
　　“那把剑，渺渺。”素之笑了笑，向她伸出手去，渺渺停在原地没有躲开，任由她将自己和周锦紧挨着抱在一起，“是个很好的名字，带着那些美好的回忆活下去吧。”
　　“你们两个，是这世上在我看来最重要的人了。”素之动作很轻地松开她和周锦，周锦还是拉着她，她对周锦道，“以后我便不能再陪着你，你要和渺渺好好相处。”
　　周锦拉着她，低头道：“我不想你走。”
　　素之没有挣脱，而是问：“阿锦，你想看着我死吗？”
　　周锦像昔日的素之一样顿住了。她与素之僵持许久，直到握不住抓着的手腕，素之后退几步，不用抽手就离开了她，从容地转过身去，缓慢地挪动步子，就要走进林中。
　　渺渺看着她经过自己，周锦的手停在半空，回过神后立即追过去，对着素之的背影竭力喊道：“等等，你别走！”
　　素之闻声脚步一顿，当她回头时，原本就几近透明的身躯乍然在一声脆响中碎裂开来，破碎的镜面般纷纷落下。
　　辣子鸡六神无主地走过来查看，看见满地碎片时悻悻停下脚步，撒气般捶了一下大腿：“妈呀，怎么全碎了。”
　　周锦望向那堆辨不出原形、与寻常镜面无二的碎片，面对浩大无垠的夜空，一时竟不知道该追向何方。
　　辣子鸡，辣子鸡肯定还有办法。她能算到程玉等人的八字，能预测旁人的行事轨迹，还知道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她肯定有办法把素之她们救回来。周锦跑到辣子鸡身边，急切地催促道：“前辈！带我去找素之！”
　　“冷静，冷静一下。我也还有话跟她说，要是能找回来我早就去找了。”辣子鸡把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的周锦按回去，长叹一声道，“但是看她本来就不希望你眼看着她消失，这种时候还追着不放，只会拂逆她的心愿吧。”
　　周锦放开压着她肩膀的手，她无措地看向那堆碎片，又忽然意识到素之就是在那里消失的，就又不敢再看了。
　　渺渺今夜被所有人蒙在鼓里，还挨了好几顿打。她大为恼火，又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周锦有交集，只好气急败坏地指着辣子鸡疾声说：“你来枕棋氏到底是干什么的？”
　　辣子鸡看着兴师问罪的渺渺，这才想起自己要对付的人不止周锦一个。当初听说能来枕棋氏白吃白喝就争先恐后地报名了，完全忘记后面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自己。
　　不光周锦，得罪了这个人事情也不好办。辣子鸡说服自己放下一时口舌之快别去跟她一般见识，抬起手比了个二，彬彬有礼地说：“这次我来枕棋氏，只为了两件事。”
　　她首先指向阮芗：“首先，我与阮芗小友一见如故，听闻她的遭遇非常心焦，于是便决意顺手帮一下她。”
　　众人看向阮芗，辣子鸡不疾不徐地说：“难道没人觉得她们枕棋氏内部的关系很奇怪吗？姬箙打渺渺会被矫正，但打阮芗不会。要是像阮芗一样遇到姬箙这种动不动就上手打人的主人，对法器来说是很不公平的事。”
　　姬箙腹部的伤口还渗着血，阮芗背着手站在她旁边。辣子鸡揽着周锦的肩膀，闲庭信步地走过来：“而且，遇到了与自己专业不符的法器，姬箙小友理应不满。”她对姬箙笑了笑，“你和阮芗一样想摆脱对方，是不是？”
　　姬箙偏过头瞟一眼阮芗，又转脸对辣子鸡道：“是。”
　　辣子鸡摇摇头，说：“我几十年前就觉得枕棋氏的这个一门生一法器锁定制度太专断，从没见过面的两个人一旦选定就终身不能更改，这不是扼杀了大家的磨合机会嘛。要是能自主选择法器，像周引练那样的惨剧就不会发生了。”
　　周锦听到她说到周引练时明显地抖了一下，辣子鸡拍拍周锦的手，说：“只要你们开口，我就会向师祖提出让你们分开的要求，从此以后各过各的。两位意下如何？”
　　阮芗怕被姬箙揍就没说话，姬箙反倒像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似的抢在阮芗前面说：“那就麻烦你了。”
　　阮芗惊讶于她的果断，还以为姬箙会死缠烂打——虽然姬箙从没死缠烂打过。阮芗赶紧说：“我无所谓。”
　　“好，既然二位都没有拒绝，那么我作为枕棋氏的前辈在此宣布，”辣子鸡站到两人中间，一边一个牵住手，同时高高举起阮芗和姬箙的手大声说，“阮芗和姬箙，离婚了！”
　　姬箙抽回被她抓住的手捂着伤口咳嗽起来，心怀愧疚的程玉慌忙赶上去扶住她。阮芗被这句话吓得一激灵，心有余悸地瞪向辣子鸡，严肃澄清道：“我们没有结过婚。”
　　“没有吗？那个词怎么说，”辣子鸡想了想，“和离？”
　　见众人表情还是不对，她又猜测道：“分手？”
　　围观的安鹏举尴尬得想上吊：“没文化就不要硬凹。”
　　“好吧……解决了阮芗的烦恼，接下来就是最后的问题。”辣子鸡没在阮芗那里讨到好，一手拉过周锦一手拉过渺渺，将自己挂到这两人肩膀上，“你们两个要离婚吗？”
　　阮芗尖叫：“都说了不是离婚了！”
　　目睹素之消失，紧接着姬箙和阮芗一拍两散的周锦没想到话题这么快就会转回自己身上。她隔着满脸堆笑的辣子鸡看向渺渺，低声说：“我不还想和渺渺分开。”
　　话说到这里，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周锦低头小声加上补充：“但我做了这样的事，渺渺应该不想再和我在一起了。”
　　渺渺被她这招杀得措手不及，慌忙伸手试着把趴在肩头的辣子鸡掰开：“不会不会，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你掐得我好痛。”辣子鸡转头看着渺渺，正色道，“如果你们两个还想继续走下去的话，就要面对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了。周锦小友的余寿将近结束了，对吧？”
　　渺渺紧抓着辣子鸡的手臂，辣子鸡继续说：“我有能帮到你们的方法，早就在师祖那里报备过了。只要你们跟我去取药，我可以用人格保证周锦能多陪陪你哦。”
　　渺渺没好气地哼一声：“我不信你的人格。”
　　“你这什么态度，不信就算了。”辣子鸡也不想再给她面子，笑眯眯地转向周锦，“想活下去，这也是你想要的吧？择日不如撞日，事不宜迟，现在就跟我回家取药去。”
　　周锦迟疑，其实当初和素之她们定下在今天行事，她就觉得心里的空洞好像被彻底填补了。在愈加临近的日子里，她无聊到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只好照着平时的习惯活着。
　　说到底，还是觉得那件事情很可怕。素之她们已经错过了这样的机会，就算是极其险恶的高峰，她也想选择攀登一次试试。更何况，辣子鸡不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
　　她看向渺渺，请求般地说：“和我一起去吗？”
　　渺渺求之不得，自然没有异议。众人心头虽有疑虑，但阮芗跟辣子鸡狼狈为奸，周锦和渺渺是自愿的，有威望的师祖不在场，姬箙又被捅得只凭一口气吊着，剩下几个连虚弱状态的姬箙都打不过的人自然不敢再说什么了。
　　那两人跟着辣子鸡走出一段距离，众人还没散去。辣子鸡忽然停下脚步，她没回头，只是说：“程玉，跟上。”
　　这一声叫得众人始料未及，更诡异的是，平日里无比抗拒辣子鸡的程玉经过一番明显的内心挣扎，还是攥紧拳头小跑着跟上去了。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余燕子下意识喊道：“程玉！”
　　程玉在跑向辣子鸡的半路上停下来，回头看她。
　　余燕子没能顺利说出下句，但停顿太久事态就会更加不受控制，她转而质问辣子鸡：“为什么要程玉跟你走？”
　　“啊？我叫程玉跟我走，不是很正常的事嘛。”辣子鸡像是压根不理解她的疑问，回身走到程玉身边，缓缓抬手搭上她的肩膀，“这么多天你都没跟你的朋友们说吗？”
　　程玉战战兢兢地摇头，辣子鸡不解地歪了歪脑袋。自我介绍的时间还是不缺的，她扬起笑容，对程玉在学校里认识的朋友们说：“不好意思，这时候自我介绍可能有点来不及了，其实我骗了大家，河南辣子鸡不是我的本名。”
　　谢昭阳闭眼：“河南辣子鸡是你的本名就有鬼了。”
　　“我叫宋迤，是程玉的家长。程玉在学校受了你们不少照顾，我就在这里谢过你们了。”辣子鸡拉过程玉，看着她微笑道，“叫小玉跟上，也只是让她顺路跟宋姨回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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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一下枕棋氏近三代的时间线周绦和葛附生于1955年，微生汴生于1956年，1972年周绦逝世。泯芳生于1973年，周引练生于1981年，法衡生于1983年，1997年周引练逝世。李乘风生于1994年，姬箙生于2000年，周锦生于2006年，截至2023年就是17岁。这么一看大家的年纪和辈分就都上去了。周绦没死今年就是68岁，周引练没死就是42岁。写的时候很随意不知道哪里有错，具体细节请以这个为准，渺渺说姬箙比小安大一轮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渺渺口中关于姬箙的话没几句是真的。结束的时候会把另外的事件加进来，比如程玉那边的时间线。程玉的篇章结束后就真的没了，啊，有点舍不得。
　　虽然大家命途多舛但还是要相信活着就会遇到好事，就好像我活到今天发现好久没更新的企划发新歌了，跟接下来的剧情非常配哦。


第198章 吵吵闹闹才是家人
　　玻璃窗外是片海滩，公路修在离沙滩极近的地方，越过围栏和几片算不得茂盛的树丛，就能看到往常常见到的海。
　　潮汐在沙滩上一进一退，好像在舔舐陆地。车外的棕桐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车厢内却听不见丝毫风声。宋迤坐在靠窗的位置，周锦跟她挨着，但头是靠在渺渺肩膀上的。
　　渺渺对宋迤放不下心来，更是没想到程玉都会隐瞒和她之间的关系，可见程玉也觉着这人上不得高台盘。她想到这里，就将目光放到坐在前头昏昏沉沉的程玉身上。
　　她晕车的老毛病如同往昔，又不喜欢车厢里的沉寂氛围，逃避般抱着个枕头睡昏过去。外面是三十多度的大热天，车厢里反倒阴冷得像个小型冰箱。开车的仍是赵姐。或许是渺渺和周锦加起来实在太冷，赵姐把那条围巾围得更严实了。
　　前些天受了那样的伤，周锦的状态看上去不怎么好，靠在她肩上睡着，她也不想打扰。程玉恹恹的，跟她说话反而会让她更加没力气。至于宋迤和赵姐，渺渺更是没话说。
　　在漫长的沉默中，总算是远远看见程玉家露在山头后的一角。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蜡像般端坐不动的宋迤忽然扣上搁在膝上的缎面帽子，抬起手将前面车座后的洋伞拿起来。
　　见到程玉等人回来，守门的人立即提前将铁门打开了。动作太迅捷，以至于汽车半点减速都没有，通畅地流水般开进去。进门是一大片草坪，阳光暴晒，把草地照得有点晃眼睛，延绵铺展生气腾腾的翠绿，倒有几分像无名山上的风景，但山上的草都是随意长在那里，高低不齐，不像眼前的这么平整。
　　还以为程玉家里会有更新鲜的布置，现在这么看，俨然是个搬进家里的小型草原。渺渺见过真正广袤的草场，面前这点规规矩矩的青碧，实在叫她提不起兴趣来。
　　再往前些是座白色的喷泉，依旧是被阳光强行加上了些许炫目感。一汪水被高高举起，水淋淋地倾泻而下，又有几股来源于旁边的泉眼的，在空中划出几道圆润的弧线将中间的高台围起来，敲在中间的白云石石刻上，仔细沿着石刻的纹路往下淌，坐在车厢内看去，喷泉也是半点声音都没有。
　　这样无趣的景色不具备观赏价值，渺渺没心思再观察窗外。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停在一栋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三层洋房前的空地上，宋迤开门时发出的响声是今天第一样踩到渺渺记忆点的东西，突兀的咔嗒一声，在持续几天的死寂中格外醒神。
　　热量拥挤着，争前恐后地扑到车厢里来。肩头的周锦像是终于醒来，终于动了动，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看着渺渺。宋迤那边已经提前下车，洋伞在手里撑开，颇有雅兴地绕到副驾驶车门口，敲窗把昏得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程玉唤醒。
　　趁着程玉还没动作，渺渺赶紧跟周锦讲话：“睡得好吗？”
　　周锦本来想嗯一声，但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就算是这样也够了，渺渺觉得庆幸，还好周锦能说话，不至于这几天住在这里只能跟程玉吵。
　　程玉也醒过来，像是憋着很大的怒气，开车门时差点撞到宋迤。宋迤仍是含笑给她打伞，程玉下车跟出狱一样，踩到地上才知道自己依旧活着。她想着关切周锦和渺渺，又不敢离开洋伞遮盖的范围，只好回头对周锦道：“这里就是我家了。”
　　说实话，这里没有渺渺想象中的大。以前见识过程玉在宿舍里宴请宾客、豪掷千金的场面，还以为她家得占掉大半个市区，强拆无数民房，大兴土木造就一座维修费无数的大宫殿。
　　现在看来，她家居然透着几分陈旧的简朴。墙壁仿佛经历了许多年头，泛着层浅淡的黄色，使得整座建筑看上去像一块拆封后搁在餐桌上的黄油。三楼阳台上靠着个人影，望着这里却不低头，渺渺真怕她仰着下巴看人，眼珠子掉下来。
　　周锦像丢了魂般呆立在她旁边。宋迤撑伞带着程玉往屋里走，回头对站在原地的渺渺和周锦道：“跟上呀。”
　　她这才回过神来，拉住渺渺的手。还没等她们动身，阳台上那女人就扬声说：“人家是不想给你这个面子呢。”
　　宋迤镇定自若，笑着回道：“遂遂，你也下来呀。”
　　阳台上的程遂哼一声，后退几步挪回房间里了。渺渺和周锦心头都有疑虑，颇有些拘谨地踩上台阶。宋迤刚进门就收了伞，揽住程玉的肩膀说：“走，咱们俩换了衣裳再吃早点。”
　　程玉被她压得身子一歪，扶着墙就想吐。程遂慌慌张张地下楼，踩得木楼梯砰砰作响。她窜到程玉身边查看她的脸色，愤愤不平地质问宋迤：“你们没吃就回来了？”
　　“开车回来的，没那闲工夫。”宋迤还是好脾气地端着没发火，对程遂还算和善，“家里要多两个人，要多添两双筷子。”
　　量角器适时地绕着程遂的脚踝钻出来，程遂冲她翻个白眼：“跟猫吃去吧。”说完就搀上程玉往楼上走。
　　“遂遂她就是这个性子，你们别跟她钻牛角尖。”宋迤表现出了异乎常人的好脾气，对渺渺和周锦招手道，“跟我来。”
　　渺渺越发地觉得这地方不对劲。这洋楼看着不大，屋里还堆积着许多不必要的家具，总让人觉得挤挤攘攘的。墙纸是深绿色，跟电视里上个世纪的房子一个派头，颜色也不新，不知道是真的历经年岁还是刻意做旧，看上去像被时代的浪潮淘洗过，浸长时间泡在湿润里潮得发霉，颜色愈发深邃起来。
　　光线如同弥漫着烟雾般暗沉，但阳光透过玻璃窗实实在在地照耀着，也不至于太黑暗。旋转拨号的电话机搁在走廊的矮柜上，又是淘汰不用的老货，纪念性大于实用性的物件。
　　往前走一段就是会客室，走廊的深绿延伸过来，在灰色羊绒地毯上分得一点暗色，总算是没有那么扎眼。室内正中背对众人的椅子上坐着个老太婆，高耸地椅靠遮掩着她的模样，只能看见她在抬手抹眼泪，偶尔发出几声抽泣。
　　这画面如同夹在相册里泛黄的相片，带着微微褪色的朦胧。她比渺渺还像幽灵。宋迤也怔住了，问：“怎么了？”
　　“宋姨，”程阿金回过头来，满脸涕泪横流，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小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两天了。”
　　宋迤芥蒂般回头看周锦和渺渺一眼：“她遇到什么事了？”
　　“我问她，她也不告诉我。”程阿金吸吸鼻子，才想起跟宋迤说正事，“你带小玉回来了？她人在哪呢？”
　　宋迤道：“问你女儿去。这两位，枕棋氏的周锦和渺渺。”
　　“你们好。”程阿金含泪看向二人，“会打麻将吗？”
　　渺渺和周锦对视一眼，问这个有意义？宋迤生怕老赌鬼荼毒未成年人，赶紧为离开找借口：“小陆不是想不开的人。她这么反常，肯定是遇见什么事了。我们三个去瞧瞧她。”
　　渺渺如蒙大赦，周锦没什么表示，游魂似的跟着宋迤飘过去了。三人来到陆适房前，还没敲门，陆适就猛地将门打开，急匆匆地把宋迤把着手臂拖进去。渺渺和周锦还在门外愣着，她又突然开门，把站在外头的渺渺和周锦拽进来。
　　两人惊魂未定，宋迤也吓得不轻，问：“您这是演哪出？”
　　“求你救命啊。”陆适颓然坐在地上 捂脸道，“我这几天遇到大问了，连出门都不敢，就怕遇到那两个姓程的。”
　　宋迤向渺渺和周锦介绍道：“这是我们家的主管，以前是坐办公室的呢。你们两个叫她陆阿姨就好了。”
　　“别，我很快就做不得主管了。”陆适连连摆手，说 “我犯了个大错，要是事情败露，剁手剁脚还算轻的。”
　　宋迤示意她详细说明，陆适压低声音说：“我把我们家的账本弄丢了。那可是我们家的命啊，她们会打死我的。”
　　宋迤大为惊讶：“好好的怎么就丢了呢？”
　　陆适一拍手：“是啊，我都不知道怎么丢的，我每天把账本放在柜子里上十八道锁，电脑里的备份也有密码。”
　　宋迤托腮沉思，忽然门外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喊。屋里四人急忙出去查看，只见赵姐横躺在地上，一边用自己拖地一边用地毯擦眼泪，宋迤又问：“那您又是唱的哪出？”
　　“我！我！我车钥匙！”赵姐伏在地上尖啸道，“我一抽屉的车钥匙都不见了，有些还不是我的车啊！”
　　“哦，看来你要打工一辈子才能还上钱了。”陆适冷酷地准备掏账本记账，忽然发现账本一去不回，双膝一软瘫倒在赵姐旁边，捂脸道，“我，我可能要到下辈子再还了！”
　　看着地上这不成人形的两条东西，宋迤思考道：“怎么会这么巧，你们都丢了东西，遂遂对我又是那个表情……”
　　陆适抬头插话：“她不一直都看不上你吗？”
　　宋迤抬头道：“坏了，家里怕是遭了唐蒄了。”
　　渺渺完全没听明白：“遭了什么？”
　　事态紧急，宋迤顾不上回话，风风火火地往楼上赶。渺渺不敢跟着地上那两条人共处一室，慌忙拉着周锦跟上她，三人一路跑到三楼最偏僻的卧室，房间门开着，里头传来歌声。
　　宋迤挡在前面，渺渺只能看见屋里摆着的黑漆棺材，棺盖开着，有个看上去年轻很轻的女人靠在棺材边，棺木里燃着火，像是在烧什么东西。她哼着歌，随手把车钥匙抛进火中。
　　渺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女人僵硬地转过来，面容苍白很是憔悴，口中还在唱歌：“好想死啊好想死啊我们大家都去死，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贺大家一起死……”
　　“宋姨，你回来了。”她停下哼唱，缓缓站起身子，哀怨地说，“你不在的这几个月，都没有人陪我睡觉。”
　　宋迤一拍周锦的肩膀：“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她撂下这句话，连渺渺和周锦都没顾上，一溜烟往楼下跑。渺渺惊恐地追过去，她跃过扶手直接翻下楼梯，渺渺只能眼看着她跑下楼了。站在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换好衣服的程玉站在二楼，听见这边的动静仰头查看，看样子她也瞧见了渺渺。
　　渺渺向着程玉张张嘴，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程玉跑到栏杆边伸手抖出手中横幅，示意渺渺看横幅上的两个大字——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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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学校里也是一如既往
　　因暑假而沉寂的学校经过两个月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再次开学的日子。拖着行李箱的高一新生入学，报道日人声鼎沸，学校恢复往日活力，又开始热闹起来。
　　学生会成员负责引路工作，为不熟悉校园的人指引宿舍的方向。郑橑云扛着学生会的小旗杆，漫无目的地穿过人群，偶然见瞥见一幢蒙着施工布的建筑，才想起这里原来是网球馆。
　　上个学期在这里留下了相当不好的回忆，郑橑云停在未完工的建筑前，内心泛起一阵酸涩。有人跑过她身边，笑着回头跟她打了个招呼，她扬起手挥了挥，又想，既然这里要整修，不如自己也忘掉过往种种，重新建立起新的人际关系吧。
　　想到这里，她就释然了。上个学期运动会结束后，潜行技能便派不上用场，以前的事情谁都懒得纠结了。以后不用管那两个人的死活，郑橑云低头笑了笑，忽然听见有人在后面叫她。
　　“前面的那位学生会的同学——”
　　她站定回头，看向那个抱着个木箱子向她跑过来的学生家长，不知怎么想到罗城。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联想吓了一跳，见那人跑过来，赶紧挤出笑容道：“是有事情要我帮忙吗？”
　　“啊，是的。”陆灯抱紧怀里装着量角器和刻度尺的木箱在她身边急刹车，抬起拎着猫粮和冻干的手擦几下脸，问，“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叫安鹏举的？她现在住在哪间宿舍？”
　　郑橑云迟疑须臾，摇头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可小玉说过她很有名的呀。”陆灯讶异地回想临行前程玉叮嘱过她的话，没察觉郑橑云脸色越来越难看，又努力从回忆里扯出一个名字，“那就小谢？你认识谢昭阳吗？”
　　郑橑云想也不想就否认道：“不认识。”
　　陆灯怀疑地看看她：“可我听说她是你们学生会的干部。”
　　郑橑云说：“你搞错了，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陆灯看着她手里的领路旗，道：“那你这旗子是……”
　　郑橑云脸色阴沉，说：“我偷的。”
　　向来淡定的陆灯被她这句话深深震撼，她偏过身子稳定重心，将猫粮和冻干挂到另一边手上，用空闲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半句话没讲，抬脚走远。
　　郑橑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完全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还有那个教育她痛改前非的眼神……郑橑云打个寒噤。
　　这地方风水绝对有问题，还是尽早远离为妙。郑橑云赶紧撤离现场，正准备到人多的礼堂门口看看有没有人需要自己，立马迎面走来两个看着对这里不是很熟的扛行李箱的人。
　　其中那个看着机警的跟身边那个小声讲了几句，两人就喊郑橑云等一下。郑橑云殷勤地跑过去，问：“有什么事吗？”
　　姬箙道：“你知道谢昭阳吗？”
　　郑橑云只觉挨了一记重拳，差点就吐出鲜血仰倒下去。她勉强撑着没有失态，故作镇定道：“不知道。”
　　她身边那人疑惑地咦一声，姬箙冷笑道：“你可别诓我。方才我在门口和谢昭阳碰上，她拿着你的照片让我找你。”她亮出藏在袖中的相片，照着郑橑云比对，“这照片是你吗？”
　　郑橑云险些昏过去，咬牙承认：“是，是我。”
　　姬箙将照片撕了，问：“那你装什么愣？”
　　要不要这么可怕啊！郑橑云觉得再不好好解释就会被她出手暴打，只好牵强地辩解道：“不是，我不小心听错了。我以为你，以为你问我鞋咋样，我，我就只能说不知道。”
　　姬箙显然是不信的。她身边那人身负拿行李重责，此时顾不了那么多，笑着问：“那你能带我们去她要住的宿舍吗？”
　　郑橑云顶着姬箙冷漠的目光，唯唯诺诺地如实回答：“我不知道她这个学期住哪间，只能带你们到宿舍楼。”
　　姬箙对她的态度不甚在意：“那就走吧。”
　　“好的……”郑橑云抓紧手里的旗杆准备时刻防身，刚要转身想走又站到姬箙身侧，鞠躬伸手道，“两位这边请。”
　　姬箙没搭理她，两人跟郑橑云走到宿舍楼下，郑橑云就跟躲鬼似的跑走了。高三学生的宿舍楼层降低，406也全员搬迁了。为了占到整间空置的宿舍，跟谢昭阳一道提早赶来的安鹏举还没报名就跑到宿舍楼，好不容易抢到一个方位合适的房间。
　　按照原先的床位将照片贴好，再加上代表渺渺的贴纸，依旧是八个人的宿舍。安鹏举报完名后，唐霖和许双卿已经到了。这两人一如既往地操心，安鹏举回来的时候她们正在清理水槽。
　　谢昭阳要负责学生会的工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几个有空的自发动手将宿舍收拾一新，期间余燕子出去拿快递，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安鹏举怀疑她是找借口不搞劳动。
　　课本还没发下来，三个人就在唐霖床上玩牌。唐霖正在检查安鹏举有没有出千，出现在门口的姬箙挡了她的光，她抬起头来本想说几句，看到是姬箙时话到嘴边成了寒暄问好。
　　姬箙不咸不淡地点头，侧身让搬行李的苦力进来。她照着贴在门上的床位表，将手里的行李堆到周锦床边。没人认得她，三人目光交涉一会儿，安鹏举问：“这是哪位师姐？”
　　那人放下手中行李，温和笑道：“我叫柏宁。”
　　“柏宁？”许双卿若有所思地跟着她重复，脸色忽地一变，小声跟身边两人道，“这不会是姬箙师姐新找的法器吧？”
　　“柏宁是我新找的法器。”姬箙不像许双卿那样遮遮掩掩，毫不在意地说，“过几天要回镇守的地方，总不能只一个人。”
　　三人对视一眼，虽然想问阮芗的情况，但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柏宁没什么冒失的地方，姬箙对她也是和颜悦色，跟面对阮芗时是全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这两人倒是相敬如宾，跟泯芳和鱼肠一样。柏宁环顾四周，尽心尽力地问候道：“周锦小友和你们相处如何？”
　　唐霖点头回答：“特别好。”
　　提到周锦，安鹏举便问：“大师什么时候来？”
　　“具体情况怕是只有师祖知道。”姬箙下意识将手挪到腹部，衣料下掩着前段时间被辣子鸡趁乱捅出的创口，“我不信那个辣子鸡，但她说有方法救周锦，便让她试试看。”
　　“要是不看日常行为，辣子鸡前辈还是很可靠的。”柏宁搭着她的肩膀宽慰道，“不用担心，连师祖都没你这么记挂呢。”
　　姬箙仍旧愁眉深锁，却还是顺着她说：“也是。”
　　三人又鬼鬼祟祟地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人不是姬箙，是别人假扮的。出门拿快递的余燕子正巧回来，谢明月也送人到宿舍，在楼下碰到余燕子，就顺道上来打个招呼。
　　余燕子坐到自己床上拆快递，看那包装的泡沫纸，大概又是买的什么书。她半点疑心没有，用美工刀割开外包装将那本书拿出来，看清封面的几个大字时，表情像被雷劈了。
　　姬箙就站在她床边，当然也看见了。坐在对面的三个没搞清楚情况，跟姬箙并肩站着的柏宁就微微俯身，把封面上的标题逐字念出来：“《每天半小时，教你读懂姬箙》。”
　　安鹏举手里的牌纷纷散落，偏偏柏宁还天真地问：“好有意思啊，山下还有这样的书，姬箙在这里很有名吗？”
　　谢明月道：“没有吧，我都没听说过这人。”
　　完蛋了，余燕子想，谢明月要被杀了。
　　姬箙不为所动，好像根本没听见两人的谈话。谢明月见余燕子愣住，而她手里的书上还贴着张便条，以为是什么好评返现的宣传单便擅自拿起来，看清上边的留言后才道：“这本书的作者以前被姬箙虐待过，所以写了这本书教学姐规避危险？”
　　完蛋了，坐在余燕子对面的三人想，我们都要被杀了。
　　姬箙面上没什么表情，向谢明月伸手道：“我看看。”
　　谢明月毫无危机意识，抬手将便签递给她。姬箙默不作声地看着，谢明月就说：“这个姬箙是不是有毛病，怎么随便打人。”
　　姬箙还是没表情，又伸手对余燕子说：“书给我看看。”
　　余燕子哪敢不从，赶紧双手奉上。姬箙随手翻了几页，柏宁也微微凑过去看，感叹道：“写得还挺用心，这是给余小友的？你看完了能借给我吗？我也想看看阮芗师妹都写了什么。”
　　“你等她看完吧。”姬箙在书里夹了两张东西，将书合上。
　　她动作迅速，柏宁却是看得真真切切，问：“你放了什么？”
　　“没什么，”姬箙把书还给余燕子，道，“我们走。”
　　柏宁嗯一声，两人道别后便并肩离去。事故制造者谢明月还记着学生会的工作不便多留，就跟在这两人身后走了。
　　剩在宿舍里的四人松了好大一口气，差点以为生命要终结在高三开学。余燕子恼火地甩开那本书：“王八蛋，差点被她害死！”
　　“我先骂，我先骂！”安鹏举气得拨阮芗的电话，隔了半天那边都没人接，惊愕道，“打不通，不会已经被弄死了吧？”
　　余燕子有打电话给李乘风细问情况。李乘风那边倒是痛快地接通了，余燕子劈头盖脸就问：“阮芗还活着吗？”
　　李乘风不懂她这么问的目的，答：“很遗憾，还活着。”
　　“你不知道，刚才姬箙带着新欢来我们宿舍了。”安鹏举刚说就被许双卿打，她赶忙抛开这个话题，问，“那阮芗师姐呢，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没有被姬箙盯上伺机报复吧？”
　　李乘风回想几秒，就按着这几天的见闻说：“没有啊，阮芗这几天可快活了。那天我也不知道在树林里发生了什么，但你们离开后师祖就说要把阮芗给到另一位师妹。”
　　安鹏举震惊道：“阮芗也找到新，新朋友了？”
　　“嗯，听说是乞巧节之前就约好的。”李乘风嘿嘿一笑，说，“阮芗现在腰杆子可硬了，姬箙再奈何不了她。前些天她养伤的时候想喝牛奶，阮芗当着她的面把山上的牛奶全喝光了，姬箙都没敢对她动手。现在阮芗应该跟新主人到镇守地了吧。”
　　随便聊几句后李乘风就说还有观星笔记要写。众人陷入深深的思考，原来那两人压根不在乎，早就做好了打算。余燕子自认倒霉，刚翻开那本《每天半小时，教你读懂姬箙》，夹在里边的洪炉爝火当即燃起来。
　　她抬手将书丢开，许双卿赶紧打水灭火。待到收敛书本残骸时，还发现了一张被烧掉一半的周锦和阮芗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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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那啥培训班结业考核
　　周六的校门口很少有人。艳阳高照的上午九点，换作平常，正是住得离学校稍远些的学生回家的时候。苍穹一碧如洗，烈日灼目，面前装潢华贵的建筑有着说不出的威严。
　　站在门口的许双卿昂首挺胸，装扮考究。只听她清清嗓子，拖长声音喊道：“宣——西洋使臣桑吉佩特觐见——”
　　维鲁斯仰视着台阶上的许双卿，微微吸了口气，极力压抑着因过度紧张而加快的心跳。她慎之又慎地迈出步伐拾阶而上，以谦卑而臣服的姿态缓缓向前，低头说：“皇上万安。”
　　许双卿斥道：“皇你个头，这是唐霖老师。”
　　“哈？”维鲁斯不知道这两人犯的什么病，于是在两人面前坐下，说，“你们叫我来学校门口的餐厅，是要请我吃饭？”
　　“请你个头。”许双卿冲她翻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好哇姓卢的，你之前掩藏得可真好。我们连你是恋物癖都猜过，就是没想到你就是范特西要找的桑吉佩特。”
　　“程玉跟你做同桌，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唐霖也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好在新学期换座位，她终于可以摆脱你了。”
　　维鲁斯哦一声：“这两个星期她不是没来学校嘛。”
　　许双卿道：“你就没发现除了程玉还有人缺席吗？”
　　维鲁斯疑惑地思考着，唐霖和许双卿对视一眼，连会长都翻身当正常人了，周锦还是没存在感。维鲁斯想不出线索，索性干脆地问：“你们找我来到底准备干什么？”
　　见她直接问了，原本还想再打探的许双卿便停下废话，直言道：“我们宿舍的余燕子，最近很奇怪。”
　　维鲁斯立刻说：“不是我干的。”
　　“为什么第一时间就否认啊，我们还没说是哪里奇怪呢！”唐霖愤怒地拍桌，见服务员望过来才压低声音说，“燕子这几天非常不在状态，不管是脉○还是士○架都救不回来。”
　　“所以呢，关我什么事？”维鲁斯摊手，“程玉甩了我之后要找的新同桌不就是她嘛，程玉没来上学，她就一个人坐啰。”
　　开学已经两个星期，周锦和程玉却始终没在学校露面。课本和作业都照常发下来，行李也比人先到了宿舍，量角器和刻度尺由认真负责的陆灯送会宿舍，那三个人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给她们发信息会收到回信，程玉偶尔也会主动在线上搭话，但要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程玉就是闪烁其词语焉不详。周锦那边更为过分，问到这个问题就会自动无视另开话题。
　　渺渺也是音讯全无，阮芗和鱼肠等人都联系不上她。陆灯发誓作保，那三人好好住在程玉家里，半点危险都不会碰到。饶是如此，也很难不让人揣测她们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眼下还有更严重的问题亟需解决。唐霖继续说：“我们以为程玉和大师会按时回来，就按着原来的床位帮她们分了床。她们没来，就变成燕子上个学期住的那边只有她一个人了。”
　　维鲁斯了然道：“在宿舍里也没同桌啊？好可怜哪。”
　　“我们也试过叫她来睡我空出来的那张床，小安和宿舍长也邀过她一起睡。”许双卿说，“可是燕子都拒绝了。我们没办法，只好叫小安暂时睡大师的床，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孤单。”
　　“这不就顺利解决了吗？”维鲁斯笑了笑，“还以为你们找我是要我搬到你们宿舍去陪她呢，这根本就没我出场机会。”
　　“不。”唐霖叹了口气，说，“宿舍长和小安解决了燕子的孤独危机，但她还是不正常。都高三了，她那个样子绝对不行。”
　　许双卿接在她后头解释道：“趁她洗澡的时候我们偷看了她的手机，发现她这段时间开了三家店。”
　　维鲁斯惊讶道：“开一家店就够了吧，她这么有钱吗？”
　　许双卿和唐霖对视一眼，加上对前一句话的补充：“这家店分别是老爹汉堡店，老爹热狗店，老爹三明治店。”
　　维鲁斯愣了愣，问：“那她是在，玩游戏？”
　　“没错。燕子怎么可能玩游戏呢？还有小安，”许双卿垂头丧气地说，“小安搬到她那边住，不是没有私心的。”
　　谢昭阳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高三的时候必须拿出决心来学习，小安想着燕子以前会看书到深夜，就想让她督促自己。谁知道燕子用游戏诱惑她，从根本上毁灭了小安的努力计划。”
　　维鲁斯一阵恶寒，往后缩了缩：“你为什么躲在桌底？”
　　“一言难尽，现在没空跟你解释。”谢昭阳在唐霖身边坐下，拿出手机跟郑橑云通讯，“怎么样，你那边情况如何？”
　　郑橑云坐在余燕子身后后，不悦道：“我不会告诉你。”
　　谢昭阳抽泣两声，问：“郑姐姐，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郑橑云不为所动，谢昭阳还想再演，许双卿已经看不下去：“不要在这种时候装可怜榨干会长的利用价值啊！”
　　谢昭阳没管许双卿，对电话那头威胁道：“闭嘴，要是不按我说的做，我就把你对你们班历史老师心怀不轨的事说出去。”
　　郑橑云那边差点把手机摔了，又怕坐在后桌的余燕子会发现，只好咬牙切齿地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根本就是你幻想出来的，我们班历史老师的孩子再过两年都要上高中了！”
　　“诶，可你明明就是个恋母的变态啊。”谢昭阳故作无辜地说，“在自己的母亲身上找不到慰藉，只好把目标转向你们的历史老师……我很开明不会指责你的，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
　　唐霖满脸害怕：“她在说什么？”
　　“我早知道你从小就暗恋你妈妈，要是我把这件事告诉她，你会被马上扫地出门吧？”谢昭阳掩嘴笑道，“你的一生都会住在下水道里，在路边看到我冲我叫两声说不定我会愿意喂你一点剩菜剩饭，总之你永远都是丧家之犬啦，啊哈哈哈！”
　　“怎么回事啊这个人简直烂到家了，”许双卿慌忙按住她，“一定是这几天燕子忘记管理法度，宿舍长彻底释放天性了！”
　　谢昭阳用力反抗，说：“说起来余燕子以前总是有意无意地针对我，上次关我禁闭，这次还想拐走小安——”
　　唐霖给许双卿递绳子：“上次不是你活该吗？”
　　谢昭阳挣脱许双卿，拿出放在背包里的葫芦，说：“废话就不说了。要是余燕子还是油盐不进，就别怪我采取非常手段。”
　　许双卿上去就要抢：“这是什么？”
　　谢昭阳拿着那个葫芦，森然笑道：“把这个对准燕子，叫她一声，要是她不小心答应了就会被装进葫芦里。”
　　“这种危险物品你是从哪里拿到的？”唐霖不可置信地说，跟许双卿合伙把她手里的葫芦抢走，“这个必须收缴。”
　　唐霖和许双卿把谢昭阳控制起来，由唐霖隔着电话安慰深受创伤的郑橑云。许双卿为难地看向维鲁斯，说：“如你所见，我们宿舍现在已经彻底混乱了。我们商量着想请你帮忙。”
　　维鲁斯点头：“原来如此，要我帮余燕子忘掉程玉对吧？”
　　“不是，我们是想让你救出范特西。”许双卿脸色铁青，诚实地说，“你并不是我们实行计划的第一人选，范特西在你之前试着和燕子交谈，但是没想到她根本撑不住这个场面。”
　　唐霖点头，对郑橑云道：“会长，麻烦给她看一下现场。”
　　郑橑云举起手机，将坐在身后的余燕子和范特西拉进摄像画面中。她特地坐在余燕子身后，不仅能防止余燕子察觉到不对，也能依照范特西的表情做出合理的应对措施。
　　但就范特西目前的表情看来，局势完全被掌握在余燕子手中。因为选定的角度原因看不见余燕子的表情，只能看见紧张得坐立不安、低着头满脸通红的范特西。
　　维鲁斯远远望着大半个餐厅以外隔着几片屏风后举着手机的郑橑云，心情居然有几分沉重。她问：“所以派她在那里潜伏有什么意义，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她们没听到吗？”
　　许双卿侥幸道：“应该没有，不然早就露馅了。”
　　维鲁斯收回目光，细问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与其说是我们的计划，不如说是范特西个人预想中的计划。”唐霖有条不紊地解释内情，“她听说燕子平时常看的杂志是《知音》，就写了一篇类似的故事拿去请燕子品鉴。”
　　维鲁斯想起余燕子平日的种种挑剔，客观地说：“疯了吧，余燕子会把她的错处全部挑出来放大进行猛烈的批评的。”
　　“我们也是这么说的，可她根本不听。”许双卿说，“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情况，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范特西救回来。”
　　“内情我大概是想明白了。”维鲁斯笑着想了想，毫不心虚地说，“但是你们为什么会找我帮忙？我跟范特西关系不好，程玉应该也跟你们说了那天在博物馆里被我骗走血的事吧？”
　　“其实你也不是我们的第二人选。”许双卿干笑两声，没有选择说谎话骗她帮忙，“不管是现在班里的同学还是燕子以前的朋友，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对她造成伤害。”
　　唐霖也说：“你可能不知道，但是你确实是我们总裁培训班的灵魂人物，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培训班。”
　　什么培训班？维鲁斯能混迹人间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接受世界的多变，于是问：“你们想让我怎么救出范特西？”
　　许双卿依旧是实话实说：“把你丢出去转移火力，燕子对你进行惨无人道的言语羞辱时好让范特西趁机溜走。”
　　唐霖赶紧捂住她的嘴，遮掩道：“哈哈哈不是啦，我们希望你能让燕子安静下来，因为卢至平时还挺受欢迎的。”
　　维鲁斯说：“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能出现得太突兀。”
　　电话那头的郑橑云戴上帽子，说：“出场的事就交给我。”
　　维鲁斯点头。见她答应得毫不犹豫，说出大实话的许双卿尚且有点不敢相信：“你，你居然真的愿意帮我们啊？”
　　“举手之劳而已，这种事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江墟烟。而且我觉得如果我连试都不试就拒绝你们的话，”维鲁斯在这里顿住，指了指旁边研究定时炸弹的谢昭阳，“这个人会把整间餐厅连同我一起炸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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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开始了某种争夺
　　郑橑云的潜行技能已然到达登峰造极的境界，只见她起身经过余燕子等人占据的餐桌，只做了个简单的用帽檐扇风的动作，就神不知鬼不觉将桌上的油壶收入囊中。
　　她揣着油壶，假意跟店员要了几张纸巾，然后无比自然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知道郑橑云是接头员的范特西尚且没发现她，就更别说低头看范特西作品的余燕子了。
　　在远处观望的许双卿挪开视线，跟唐霖小声嘀咕道：“没想到会长这么厉害，那她把宿舍长暗杀掉是不是也很简单啊？”
　　谢昭阳拨打报警电话：“刚才是偷东西吧？是犯罪吧？”
　　“你还好意思报警，造谣会长喜欢历史老师也是犯罪，警察来了就先抓你。”许双卿抬手抢掉她的手机，把油壶推到维鲁斯手里，“她们吃烤肉不能没油的，现在轮到你出场了。”
　　维鲁斯拿过油壶自信一笑，站起来往目标走去。
　　余燕子评价范特西的作品刚到一半，刚想着往烤盘里加点东西，才发现桌上的油壶神秘失踪了。正好服务员经过，余燕子抬头道：“不好意思，麻烦给我们这桌加点油……”
　　维鲁斯瞅准时机，将手里的油壶送到余燕子面前。余燕子眼前一亮，对停下脚步的店员道：“我们这桌不用加了。”
　　好，看起来一切顺利。维鲁斯仍保持着递东西的动作，笑着对余燕子说：“很少见你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啊。”
　　“好巧，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蚊子精你来得正好。”余燕子欣喜地说，“我们这桌的油不知道哪去了，你就像平常那样向我讲几句恶心的话，这样我就会想吃点清淡的。”
　　留在原地的三人交换眼神，余燕子的嘴还是这么犀利。
　　即使余燕子说了这样的话，维鲁斯也还是挂着笑容，连递东西的手都没抖一下：“想听我说话，就要让我坐在你身边哦。”
　　留在原地的三人赞许点头，桑吉佩特的脸皮还是这么厚。
　　果然如同唐霖所说，余燕子的行为格外反常。她很少允许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近身，就算临时同意对方接近自己，也会不时投去鄙视的目光，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随便让对方坐下。
　　看来这个任务有点难度，维鲁斯想着，正准备开口说话，低头坐在对面的范特西就抽了张纸，一边抽噎一边擦眼泪。
　　什么情况？维鲁斯大为震撼，迟疑着向身边低头看东西的余燕子询问道：“我没看错吧，你对面那个人是不是漏水了？”
　　借郑橑云手机偷听的唐霖等人差点被她这个说法噎死，余燕子波澜不惊，随口说：“不是，在你过来之前我稍微跟她交流了点关于她写的文章的事情，那时候起她就是这个状态。”
　　许双卿小声说：“是被燕子说哭的，绝对是被燕子说哭的。”
　　事到如今，还是以安抚范特西的情绪为先，等她回复平常心再让她找机会溜走，许双卿正要让郑橑云暗中提醒，谁知维鲁斯跟余燕子坐在一起，看不见坐在身后的郑橑云给出的提示。
　　维鲁斯水准极高，即使没有看见郑橑云的暗号也像是隔空收到了指令般稳当，她立即明白了许双卿的意思，指着余燕子手里的笔记本问：“能给我也瞧瞧吗，范特西的作文？”
　　刚才还失魂落魄的范特西立即抬头说：“不行。”
　　她拒绝得太迅速，维鲁斯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我写的东西是我的隐私，给燕子看就已经很勉强了，更何况是你。”范特西抱住自己浑身颤抖，支支吾吾地说，“感觉像是脱光了站在别人面前一样，决不能再让更多人看见了。”
　　谢昭阳皱眉问：“她们到底在那边玩什么？”
　　维鲁斯露出发现了什么的表情，连声问：“诶，是吗？余燕子能看我不能看吗？所以你是自愿让余燕子看你的裸体的？”
　　许双卿错愕道：“她的重点居然在那里？”
　　“这只是个比喻，不是说我真的让燕子看我的裸体！”范特西猛地站起来大声解释，发现周围人都奇怪地看过来才悻悻坐下，烦闷地放弃治疗，“算了，你想看就看吧。”
　　余燕子见她同意，就把手里的本子交给维鲁斯。维鲁斯说：“吸血鬼怪盗和修女？好土的设定，话说吸血鬼会偷走什么东西，少女的芳心吗？这方面还是我比较擅长哦。有吸血鬼这么中二的设定在，再加怪盗身份就有点过了，真的好土啊。”
　　唐霖怒上心头，转头就跟谢昭阳一起研究炸弹：“好嘛，叫她来帮忙她反倒跟着打击范特西给我们添乱。”
　　“还给我！”范特西劈手夺过维鲁斯手里的笔记本，厉声说，“不用装偶遇，我知道你是故意来这里的。做下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被你发现，也已经做好了相应的觉悟。你跟我跟到这里来，想必查出那件事情是我做的了？”
　　完全没有。维鲁斯问：“哪件事？”
　　范特西拍桌道：“潜入宿舍往你的枕头里放刀片和铁锥。”
　　余燕子置身事外，悠闲地打开放在手边的饮料。听见范特西和维鲁斯的争吵，她下意识低头，压抑不住般地笑了一声。
　　她那声笑传到许双卿这边来，许双卿完全不懂：“好笑吗？笑点在哪里？学校里有人被蓄意谋杀但是她觉得很好笑吗？”
　　谢昭阳还没缓过神：“是和原告坐在一起好笑吗？是面对被告觉得好笑吗？是因为原告被告坐在同一张桌子边好笑吗？她怎么不像之前制裁我一样当大法官？只有我被关公平吗？”
　　唐霖无法接受余燕子的沉默，怀疑地问：“为什么燕子不说话，明明有这么多值得吐槽的地方但是她一句都不肯说？”
　　范特西抬头看见郑橑云的提醒，问：“你笑什么？”
　　此时的余燕子好像身处另一个安静祥和的世界，凡尘的喧嚣纷争都不能动摇她的淡然。她缓缓拿起饮料瓶盖向摸不着头脑的范特西和维鲁斯展示，笑着说：“中了再来一瓶。”
　　“这，这样啊，那确实挺值得高兴的。”范特西掩饰般尴尬地笑两声，转向维鲁斯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维鲁斯耸肩：“随便逛逛。”
　　郑橑云再次举起手机给提示，范特西明白事情原委，不耐烦地说：“这里有我一个就够了，你给我从哪来回哪去。”
　　维鲁斯不甘示弱，说：“我和燕子是同班同学，有很多事情可以聊。再说了，稍微正常点的人肯定会更想和我说话吧？”
　　范特西嘲讽道：“谁会喜欢和你这种轻浮的人说话啊？”
　　“还好意思说我轻浮，那你还拿着你的裸体到处给别人看呢。”维鲁斯只想快点把她赶走完成任务，冷笑一声不留情面地说，“是你的暴露癖问题更严重，有什么资格说我？”
　　范特西怒而掀桌：“都说了那只是个比喻啊！”
　　“你干什么，想打架吗？”维鲁斯挽着袖子就要站起来跟她一决高下，谁知竟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明显不是普通人类能发出的尖叫声。她当即想起后面好像还坐着个人，循声回头看去，正好瞧见满脸是油狼狈地脱掉脏衣服的郑橑云。
　　范特西掀桌时过于生气，一心只想着弄死维鲁斯，忘了郑橑云埋伏在后桌。被掀飞的烤盘一整个砸到她头顶，要不是她力求掩人耳目戴着帽子，恐怕现在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郑橑云那边一时半会儿整理不好，新的麻烦接踵而至。余燕子这时倒是敏锐，站起来半个身子探到后桌这边，已然是暗生疑心：“会长，不会你也这么巧随便散步逛到这里吧？”
　　“不是，怎么可能呢。”郑橑云唯恐生变，赶紧搬出最有可能搏得余燕子信任的理由，“我是在跟踪嘛，你知道，专业人才。”
　　余燕子环顾四周：“宿舍长也在这里吗？”
　　躲在远处的三人立即矮身躲避，郑橑云赶紧找补道：“我不是跟谢昭阳来的，我其实……其实是在跟踪你。”
　　余燕子像是不信：“可你之前不是只跟着宿舍长吗？”
　　郑橑云骑虎难下，只好说：“我最近发现你比她可爱多了。”
　　余燕子假意抬起手机拿屏幕照自己：“是吗，谢谢啊。”
　　“在背着会长报警啊！”许双卿太了解余燕子了，吓得当场窜起来，一路狂奔跑到过去抢走她的手机，“我看看你的老爹汉堡店经营得怎么样……好巧，大家都散步散到这里来？”
　　余燕子依旧没有吐槽，郑橑云懒得再整什么弯弯绕绕，狠下心预备直取：“感觉余燕子你这几天很忧郁，是心情不好吗？”
　　许双卿根本不想继续：“哪有啊？燕子，没有吧？”
　　“要说心情，确实是有点难以控制。”余燕子这时还挺坦诚，低下头叹了口气，颇为沮丧地说，“汉堡店的亏空太严重了，再这样下去热狗店和三明治店都会垮掉，老爹也会被我气死的。”
　　居然是因为游戏难过？郑橑云和许双卿同时给这个理由盖章没有可信度，此时只想快速结束话题方便逃跑，郑橑云挠头大笑道：“巧了吗这不，我刚好有个疏解心结的独门秘诀。”
　　她说完，证明自己般从背包里拿出打气筒和一个类似加厚气球的东西，哼哧哼哧捣鼓一番充满气，拍着沙包正面贴着的谢昭阳的照片介绍道：“这是我专门自制的沙包，心情不好的时候冲着这张脸上来几拳，包你立马开心起来。”
　　“为什么那家伙会收藏充气的我啊，恶心死了！”唐霖还没来得及叫她冷静，谢昭阳就立即冲出去，猛地把郑橑云的脑袋扣在冒烟的烤盘上，疾言厉色地呵斥握着拳头要打的余燕子，“你们想都别想！离这东西远点，我只乐意被小安和明月殴打！”
　　许双卿没料到郑橑云会突然掏出这种重量级道具，也没料到谢昭阳会突然冲过来一边报复郑橑云一边当着余燕子的面发表不正当言论，惊惧之下只能后退几步撇清关系：“我已经彻底看不懂宿舍长你的属性了，话说为什么你也会出现在这里啊？”
　　谢昭阳这时才想起自己不该出现，回过神来呆滞几秒，拾起那个被用得极近报废的借口：“就是，散步散到这里来的。”
　　目睹这一切的唐霖面如死灰，闭上眼抱住放在一旁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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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保姆组合再次上线
　　在那之后又过了近两个星期，被宋迤带走的那三个人还是没有归队。人没回来，猫倒是回来了，带回来一地的毛。滚筒上的胶用到没有，许双卿往纸筒上粘双面胶作为代替。
　　搬到位于二楼的新宿舍里，由内到外地清洗一遍是很有必要的。可余燕子这段时间都是那个样子，安鹏举和谢昭阳就算是睡垃圾堆也雷打不动，三个人都犯懒不肯搞卫生。
　　说起来，搬到二楼就不是406了。想到这里，许双卿抬头看向空空荡荡的原本被程玉占据的床，忽然感觉有点空旷。
　　到楼下倒垃圾的唐霖拿着手机跑回来，她飞快关上门，凑到许双卿身边鬼鬼祟祟地说：“我找到偷懒的借口了，看这个。”
　　许双卿拿着滚筒在她衣服上粘粘：“什么东西啊？”
　　唐霖加以提示：“你看这个人加我们学校的tag发的动态。”
　　许双卿照着那条动态念道：“我是今年上高三的小X，暑假时和喜欢的人告白成功在一起了，顺利上手做了很多事情……这种随口闲聊就很变态的说法方式，好像在哪里听过。”
　　唐霖一脸凝重：“更变态的还在后面。”
　　“如果有三十个人留言就发我们的床照，匿名也可以哦。”许双卿愣了愣，抬头道，“等一下，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
　　唐霖没有回答，转而说：“我推给你，你留言一下。”
　　许双卿赶紧拒绝：“为什么，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她突然指向唐霖，“难道你想看小X的那种照片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看到照片再搞大扫除啊。这个带了我们学校的tag，老师应该也能看见。”唐霖平静地说，“要是被老师发现早恋，下场肯定会很惨。你就不想把她揪出来吗？”
　　“我跟这位小X无冤无仇，没道理她倒霉我高兴。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借用网络的遮掩开始做坏事了？”许双卿摊手，“不用说这么多，你直接说想看小X的床照就得了。”
　　“我没想看，只是想知道谁这么不要脸。”唐霖继续找借口，“老师应该也很想知道，帮老师的帮能加操行分呢。”
　　“哪个老师想看？唐霖老师吗？能不能别这么猎奇？”许双卿拗不过她，只好把手机交过去，“记得给我匿名啊。”
　　“好——”唐霖坐回床上，想了想又说，“不过你留言了也还是不够，我再转到群里叫燕子她们一起帮忙。”
　　“你到底是有多不想干活，难道是被宿舍长传染了变态病毒？”许双卿放下滚筒，从储物柜里翻出上个星期准备好的塑料布，“回来了就跟我打扫一下天花板吧，到处都是蜘蛛网。”
　　唐霖躺下了，充满怨气地说：“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做。”
　　许双卿把塑料布抱到她面前：“今天？”
　　唐霖点头：“要是小X发了床照我就起来搞卫生。”
　　“小X根本不知道她在背负这些吧。”许双卿推推她，“别躺着了，快点帮我铺一下塑料布，不然灰会落到床上的。”
　　“好——吧——”唐霖努力打起精神，跟许双卿把足以遮住上下床的塑料布展开，“为什么要答应宿舍长星期六来搞卫生啊，她们全都高高兴兴地在家玩，燕子还说要去一趟网吧。”
　　“燕子要去网吧，”许双卿咽了口口水，重复一句还是觉得无法相信，“好魔幻，不管是网吧还是燕子，好魔幻。”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唐霖把手机放回床上，爬到上铺帮许双卿把床铺用塑料布罩起来，“感觉新学期开始，一切都变了。燕子突然对学习不感兴趣，小安反而变成了爱学习的人。”
　　许双卿说：“不过宿舍长倒是一直没变。”
　　唐霖低头问：“应该感谢她吗？”
　　两人同时说：“没报警就很对得起她了。”
　　唐霖举起扫地的扫把冲着天花板比了比，似乎高度还是不太够。打扫天花板专用的扫帚在楼下，还要麻烦宿管帮忙打开储物间的门。唐霖站到行李箱上，对许双卿说：“你推一下。”
　　许双卿把行李箱拉杆提起来试着往前推，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像那种在公园里推着婴儿车散步的人。唐霖站稳了没跌下来，她离天花板实在太近，于是将塑料布罩在自己身上。
　　两人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像开战车似的小心翼翼将天花板扫过一遍，把角落里的蜘蛛网弄干净才撤去遮在床铺上的塑料布。运动过量的唐霖倒回床上，说：“我不想动了。”
　　许双卿也觉得自告奋勇担下打扫重任太过鲁莽，将落满灰尘的塑料布塞进垃圾桶里：“又要再下楼倒一次垃圾。”
　　“还有五条回复，小X就要晒床照了。”唐霖懒怠地说，“我要休息一下，她什么时候发床照我就什么时候倒垃圾。”
　　“不，你觉得谁会发那种东西？”许双卿察觉不对，“你怎么老是找借口拖延，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来这里搞清洁啊？”
　　“没办法，你一个人又做不了那么多。”唐霖说着，严肃地坐起来，“宿舍长她们走得太干脆，她和小安不照顾别人可以理解，可燕子也不来帮你。你没发现她们是在故意欺负你吗？”
　　许双卿心虚地眨眨眼，说：“怎么会呢。”
　　唐霖脑中灵光一闪，拍手道：“我想到了！”
　　许双卿吓得一激灵：“想到什么？”
　　唐霖提起垃圾袋道：“快速看到小X床照的办法。”
　　许双卿望着她提着垃圾跑远的背影，惊恐地给提前撤退的谢昭阳发信息：“你在搞什么，那个小X其实就是你吧？”
　　谢昭阳正在练习刀法，收刀时回道：“不是啊。”
　　许双卿说：“除了你还能有谁，我真的会报警的。”
　　谢昭阳一头雾水：“你在讲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懂。”
　　许双卿肯定道：“绝对是你，现在唐霖吵着要看你的床照。”
　　谢昭阳那边好半天没说话，最后说：“我哪来的床照？你在对一个身心纯洁的少女说什么啊？再乱讲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许双卿还想解释，发现自己被她拉黑了。
　　难道真的不是她？许双卿暗自寻思着，除了宿舍长还有谁会做这种事？话说回来就算是宿舍长也不会到处发床照吧？
　　正当许双卿整理证据准备再查的时候，唐霖又一次风风火火地冲进屋里来。她高声通传道：“攒够三十条了！”
　　许双卿慌忙抬起头来：“这么快？”
　　唐霖骄傲道：“我盗了程玉的号，找人帮我们回复。”
　　许双卿大为惊愕，下意识问：“怎么做到的？”
　　唐霖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说：“用程玉的手机号登录，然后借用楼下的公共电话，假装工作人员骗到了验证码。”
　　电信诈骗……许双卿难以接受，犹疑着问：“你，你为什么这么积极，有那么想看小X的床照吗？”
　　唐霖被她这个问题问得停机几秒，如梦方醒抬头道：“糟糕，忘了床照是偷懒随便找的借口，演得太沉浸了。”
　　许双卿无言以对，两人相顾无言。唐霖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两人循声望去，竟是那个神秘的小X：“攒满三十条留言真是辛苦大家了，听说还有人吵着想看，那就看吧。”
　　唐霖还没看完最后一句，一张加载中的图片就在界面里弹出来。唐霖尖叫着远离手机：“她真的发了！床照要过来了！”
　　许双卿掰住她的手往回推：“别给我啊，我也不想看！”
　　推搡间，许双卿只觉得那照片一角的颜色似曾相识，她提心吊胆地睁眼看去，被眼前的画面愣在原地。唐霖见她不再挣扎，反倒是一脸看破红尘，担忧地问：“你，你看见什么了？”
　　许双卿没有回答，又惊又怒地瞪着屏幕。唐霖畏首畏尾地挪过手机，只见量角器抱着个小熊娃娃，睡在猫窝里。
　　配文：“和熊熊的床照。”
　　许双卿把手里的扫把一丢：“这个神经病……”
　　“网络好危险。活在这种世界里，还要被这种人使唤。”唐霖爬回床上躺下，“我什么都不想干了，就当我死了吧。”
　　许双卿也在床边坐下。所以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谢昭阳大清早浪费时间跑来这里搞大扫除，至于做出这么大的退步吗？
　　唐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重重叹了口气。许双卿一想到自己在这边进行免费劳动，谢昭阳那边无聊到还有闲心给自己添乱，于是更加恼火，索性也跟着唐霖躺着不动了。
　　静默中，唐霖问：“你不搞卫生了？”
　　许双卿答道：“叫宿舍长自己搞吧。”
　　唐霖说：“要是她们问起怎么办？就说我们变成了尸体。”
　　变成尸体啊。许双卿忽然涌现出一种怀念的感情，她坐起来，对保持原样躺着的唐霖说：“我们来玩游戏吧，我小时候和我姐姐经常玩的。你扮演尸体，我负责解剖你。”
　　唐霖真心感叹：“你们家的游戏好别致。”
　　“好了，你不要动，我要先检查你有没有明显外伤和骨折。”许双卿说着，将她的手抓起来摆弄几下，唐霖继续装死，她就又说，“现在要把尸体切开，从这里开始划一个Y字。”
　　唐霖敬业地躺着，问：“然后呢？”
　　许双卿想了想，说：“然后你就向我敞开心扉了。”
　　这个说法太诡异，唐霖乐不可支：“也太敞开了吧？”
　　许双卿也觉得这个说法好笑，笑完了又装作没事人似的指着唐霖严厉警告：“尸体别说话，我要开始动刀了。”
　　宿舍里条件有限，找不到代替手术刀的道具，裁纸刀倒是有，不过不能真的拿来用。许双卿往前挪了挪，微微俯身以掌侧当作为刀锋，缓慢地隔着衣服沿着预定路线划过去。
　　唐霖看见她少见的认真表情，连上课都没有这么专注过。她注视自己的目光顺着挪动的手掌，如同实质般在身上蜿蜒着，唐霖觉得有点不自在，稍微动了动，说：“等一下，肩膀。”
　　她装模作样地调整几次呼吸，说：“好了。”
　　许双卿说：“把这两边翻开。我姐姐说这样摊开像书。”
　　唐霖说：“要读我吗？”
　　许双卿问：“读？”
　　唐霖说：“读书呀。”
　　许双卿迟疑一会儿，还是伏下来靠到她身上，像量角器平时趁着别人躺下时故意睡到别人肚子上一样贴在唐霖胸前。她听见唐霖的心跳声，隔着胸腔和肋骨传过来，跟随缓慢的呼吸起伏着。
　　她的手臂就着这个姿势搭在唐霖两边肩膀上，其中一边手腕被唐霖伸手拉着。许双卿静默着听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望向她，说：“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出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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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保姆辞职后成了街溜子
　　世上有很多事都是亲身体会后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就比如今年的冬天没有来就不知道今年冬天有多冷，没吃过的糖果就无法想象它是什么味道一样，尝试后得到的答案也会更可靠。
　　唐霖从来没有设想过升上高三之后的生活会是如何，学到吐血的毕业生之类的传闻她听过不少，以至于高中开学时她还做了关于高中的噩梦。真的成了高中生之后感觉也就那样，没有幻想中可怕，所以高三也是一样用平淡的心态度过就好。
　　不过宿舍里的朋友们变化太大，让她感到有点疑惑。用生命学习的余燕子突然开始沉迷游戏，上课时会分心拿着毛线织围巾，一向吊儿郎当的安鹏举居然自发努力刷题，好像每天完成足够多的作业就能拿到绩效似的，反常得让人心惊。
　　就连看上去没多大变化的谢昭阳，也在暗地里整理出了一大堆提纲和重点，就更不用说那两个连续旷课一个月，连学校都没来过的人。还好在这些不确定的变化中，许双卿是没变的。
　　要是非要挑出有什么改变，大概只有上次和她来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走在一起就要牵手的习惯。从学校里出来时是十点钟左右，还没到要吃午饭的时间，两个人手上拿着在学校门口买来的袋装草莓牛奶，插着吸管拿在一起假装碰杯。
　　连余燕子都学会玩游戏了，可见劳逸结合有多重要。唐霖这样想着，希望能减轻些这个时候带着许双卿在街上乱逛带来的罪恶感，她瞥见街边的招牌，道：“我们去那个书店吧。”
　　她以前很少主动往书店跑，许双卿觉得离奇，但还是跟着她进去了。各类书籍整齐地摆在书架上，像瓷砖般看上去天生就该在那里。许双卿目不暇接地和唐霖并肩绕过几个书架，忽然问：“那天你在图书馆里看的是什么书？”
　　唐霖听见她开口，转头看向她：“哪天？”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的寒假作业忘在你那了，你帮我把作业送过来。”许双卿记得清清楚楚，“中途下雨了，我们就在图书馆避雨，顺便补作业。那时你不是拿了本书来看吗？”
　　唐霖终于想起来，如实说：“我不记得了，随手拿的。”
　　许双卿皱眉道：“但我看你当时看得挺认真啊。”
　　唐霖学她说话：“我看你当时补作业也挺认真啊。”
　　许双卿觉得委屈，说：“你不想说就算了，为什么要戳我痛处？我半天抄完一整本作业很艰辛的好吗。”
　　“好吧，我那时没有认真看。”唐霖说，“因为你说你的作业没写完，我以为你要没学上了，特别为你揪心。”
　　谁能想到这个谎话的影响这么深远，直到今天还在发挥效用。许双卿深刻检讨自己当初撒谎不过脑子，想了半天才说：“那个时候我也觉得很痛苦，因为一上午写完一本真的很勉强。”
　　许双卿鬼鬼祟祟地瞥旁边堆积的书本几眼，她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
　　唐霖本想再撑一会儿，见她这么说也不想勉强自己，于是跟对知识过敏似的点头，和许双卿互相拖拽着逃出书店。
　　书店旁有一间狭小的店面，卖的是可丽饼。将近午饭时间，有几个人围在柜台前排队。许双卿很感兴趣地趴到柜台边，伸长脖子往里边张望，她回头对唐霖道：“这里有加巧克力的。”
　　唐霖跟着挤到她身边，看着店员将加满草莓和糖霜的可丽饼递给顾客。面糊飞快地蒸干水分，逐渐被推成标准的圆形，摊开的过程像教室墙上挂着的、指针一刻不停的钟表。
　　她想起初中毕业前的那段时间，墙上贴着的倒数日提示板每天都在变化。唐霖很少早起，就算值日也不是第一个进教室的，所以目睹那个提示板更改日期的场景的机会很少。
　　大约是因为只有一次，所以才记得那么清楚。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忽然跟和她一起值日的那个同学吵闹起来，说着要比谁最先跑进教室，她进门时教室里还没有人，提示板还是昨天的状态，跟在她身后的同学说：“啊，该改日期了。”
　　她说着，拿起讲台上的白板笔，将原本的日期擦掉一边，更改成正确的数字。唐霖看着日期改变的当时没有任何感觉，那时距离毕业考还有五十多天，眨眼间却到了该进考场的日子。
　　以前从来没想过时间会过得那么快，在人们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就悄然逼近到面前。回过神来时可丽饼已经被送到她手上，唐霖半梦半醒般接过来，和许双卿一起走出店铺。
　　不是所有人都会忙碌，休息日的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穿梭在城市的街巷车流中。两人在广场上的花圃边坐下，树叶遮去部分耀眼的阳光，也许能让许双卿手里的冰淇淋融化得更慢些。
　　巧克力酱抹在饼皮上，像一层刷在墙上的棕色的腻子。唐霖拘谨地捧着手里的东西久久没有下口，担心沾到脸上。离开的时候从店里捎了纸，沾到脸上直接擦掉就没事了，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大问题。换作平常她肯定不会管，可许双卿在身边的时候，她就有点莫名地在乎起自己在她眼里的形象来。
　　不过刚才在学校里说要看小X的照片时，她的形象大概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唐霖不安地想着，小口咬掉可丽饼的一角，偷偷将余光挪向许双卿。许双卿一手捂着嘴，正在流泪。
　　什么情况，好吃到哭吗？唐霖凑过去问：“你怎么了？”
　　许双卿慌忙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把手里的东西推到唐霖面前，待她接下才断断续续地说：“冰得，牙齿，好痛。”
　　“你以前吃太多糖了。”唐霖把自己那份没有冰淇淋的那份让给她，“最近都没看到你拿益达出来，戒了吗？”
　　许双卿捂着半边脸挤出个笑容，说：“已经不用吃那个了。”
　　唐霖感到欣慰，说：“嗯，毕竟益达也是糖，吃了也会牙疼的。说起来，你想过去医院把牙齿补好吗？”
　　“以前补过，但是后来又蛀掉了。”许双卿想到之前做的那个关于海王星的梦，心有余悸地说，“小时候不觉得，长大后的我对牙科有种恐惧感，感觉进去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唐霖没有去过牙科，但是也因为一些外力原因掉过牙。她还记得那是四年级，在学校的小卖部里买了几颗奶糖，嚼着嚼着牙齿就被粘出来了。因为太突然所以不觉得痛，唐霖在心里默默想，也不知道是医院的钳子拔掉更痛还是生生粘走更痛。
　　许双卿隔了好半天才缓过来，说要给唐霖表演一口将可丽饼全部吞掉的绝技，结果把自个儿呛到了。两个人只好跑到最近的便利店里买水，又在街头在拍照的摊位拍了照。
　　那是只供一个人拍照的背景板，所以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时有点超出画框。背后是糖果色的天空和云彩，不可避免地因为占去太多空间而拍到了旁边的街景，看起来很假。但许双卿没有在意这个，反倒是觉得自己拍照时的表情过于僵硬。
　　两个人继续瞎逛，细究起来都是没意义的事，跟她一起却能找到乐趣。连明确的目的地都没有，于是就在公交车上并排坐着沿着海岸线一路吹风，到了终点站再乘同样的车回来。
　　先前在便利店里买的那瓶水只喝了几口，最后用于帮唐霖冲掉手臂上蹭到的墙上没干透的涂鸦的漆。那水中午时从冰箱里拿出来，冷气到现在还没有散透，扑在手上凉凉的。
　　等手上的喷漆被洗得差不多了，一瓶水也正好用完。许双卿把空掉的瓶子丢进站台边的垃圾桶里，望着远远挂在天边，跟她隔着一片海的夕阳说：“今天又要结束了。”
　　唐霖嗯一声，说：“明天就能在学校再见面。”
　　之前督促许双卿补寒假作业的时候，也是期盼着下学期也能在学校里见到她。许双卿在唐霖身边坐下，残阳的光线洒在海面被风揉出的波浪上，细小的亮光跟着颤动的海浪颠簸着。
　　“时间不多了，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许双卿看了看时间，拍板决定道，“坐完这趟就回家吧，我和你坐一样的车。”
　　唐霖哦一声，又说：“我们不同路吧？”
　　想送你回去这种话还是有点难说出口，许双卿违心地说：“你作业写完没啊，你把作业借给我，我真的很需要。”
　　唐霖拍拍她的肩膀：“你长点心吧，都高三了。”
　　许双卿双手合十道：“这是最后一次，过了今天我就努力。”
　　两人坐上同一趟车。以前唐霖最喜欢坐在靠窗的地方，现在喜欢看许双卿坐在靠窗的地方。窗外的落日还是有些刺眼，碎在海面上的阳光加大了这份亮度，在车厢里她的脸显得昏暗模糊，但还是能借着表情和手上的暖意能辨认出是许双卿。
　　有时路过电线杆，阳光就会暗下去一瞬，在几个瞬息间又不知疲倦地亮起来，这样一明一暗的对比似乎也能提醒唐霖时间在流逝，天色渐暗，公交车也到站了。
　　还没有和许双卿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过，以前周末放学时都是在学校门口的站台就简单告别。这时太阳已经整个消失在天幕中，取而代之的是中秋节后光线柔和皎洁的月亮。
　　要想拖长在一起的时间，果然还是走楼梯。唐霖家在三楼，其实算不上高，在学校的时候每天爬上爬下的，大概不会有什么，唐霖觉得偶尔要照顾一下电梯的情绪，不能让它太劳累。
　　找借口的能力渐长。许双卿没有戳穿她的想法，上楼时手机响了，她留心看一眼，是安鹏举发来的信息：“口供对不上。”
　　什么鬼东西？许双卿在心里觉得不对，踩在楼梯上系鞋带，唐霖就回身留下来等她。到了家门口，许双卿说句明天见就想跑，唐霖叫住她，问：“你不是说要拿作业吗？”
　　许双卿慌慌张张地停在楼梯口，说：“你进去拿来给我吧。”
　　唐霖奇怪地看着她，许双卿躲在墙后面伸出手来挥一挥催促她赶紧进去。楼道里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唐霖当她是不好意思，还没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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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长假结束倒计时
　　谢昭阳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荧荧的屏幕光顿时被桌面就近遮住。她颇为愉悦地伸个懒腰，笑着说：“被我骗得团团转。”
　　余燕子缓慢地将手里的刀抹干净，直到它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映得发亮：“不枉我这些天卧薪尝胆，叫她放松警惕。”
　　“好像在门外了。只要唐霖一进来，这个就会直接在她头上炸开。”安鹏举埋伏在门边低声说，手里拽着引线，她转头问趴在身后的唐霖妈妈，“阿姨，你知道待会儿该怎么说吧？”
　　唐霖妈妈满手冷汗，诚实地说：“太紧张全忘了。”
　　“怎么不记得？”安鹏举赶紧给许双卿发信息提醒，从手机备忘录里找到台词，回身就要递过去，不想一时间忘了松开手中引线，她一转身悬在房门上的彩弹就便炸开了。
　　彩弹如核弹，炸过之后全场寂静无声。
　　黑暗里响起安鹏举颤抖的声音：“要紧吗？”
　　余燕子持刀趴在门边，凑到猫眼前汇报道：“暴露了。”
　　“这可是惊喜，怎么能暴露？”谢昭阳当即站起来，“都怪小安。唐霖现在就在门外，我们还能往哪里躲啊？”
　　安鹏举更小声地说：“唐阿姨好像晕过去了。”
　　谢昭阳跑过来帮安鹏举把唐霖妈妈运走，余燕子想再看一次外面的情况，唐霖就从外面推门进来了。余燕子站在门后，即使屋里没开灯也能看见她手里寒芒毕露的刀，唐霖后退几步，正好看见抬着她妈妈准备转移尸体的安鹏举和谢昭阳。
　　唐霖吓得尖叫一声就要晕过去，许双卿见势不对赶紧出来扶住她。安鹏举和谢昭阳百口莫辩，余燕子还有几分狡辩的空间，立即说：“这两个人要绑架你妈，我正要跟她俩拼命。”
　　“余燕子你有病吧？”安鹏举愤然丢开唐霖妈妈，抬手拍亮了门边的开关，在陡然亮起的灯光里指着桌上的蛋糕向唐霖辩解道，“余燕子在那个蛋糕里放了炸弹，我是来拆弹的。”
　　谢昭阳跟着撇清关系：“我是来看热闹的。”
　　“不用说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唐霖指了指余燕子手里的刀，“你们在给我准备生日惊喜，不小心吓晕了我妈。”
　　余燕子感动地握住她的手：“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她伸手过来时差点砍到唐霖，唐霖不敢动作，不免疑惑地问：“我根本没跟你们说过我的生日，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许双卿跟在她身后，推着她进了房间：“这就要多亏宿舍长了，她打高二开学开始就记住了我们的档案。”
　　“本能地觉得你们会闹出人命，提前记住身份证号和籍贯所在地比较方便报案。”谢昭阳把唐霖妈妈拖到柜子后面假装她不存在，若无其事地问，“你去年怎么不跟我们说生日的事情？”
　　唐霖说：“因为那时候和你们只是表面朋友。”
　　三人对视一眼，谢昭阳问：“我们为什么要为她做这些？”
　　余燕子绕过唐霖开门要走：“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安鹏举按住唐霖的肩膀：“记得把课堂笔记借我。”
　　许双卿赶紧说：“先别走，我们还答应跟程玉打电话。”
　　“程玉？她居然还在理你们啊？”唐霖听见这个名字还有几分惊讶，说，“她最近连我的信息都不会回了。”
　　“我们怕她说漏嘴，所以就叫她远着你。”余燕子将刀扛在肩上，“今晚的事情都是程玉策划的，要不是她我们还布置不了这么多东西。她居然没恨死你，明明皇上去年毁了她的生日。”
　　唐霖忏悔道：“我对不起她。”
　　许双卿给程玉发信息示意她这边成功得手，谢昭阳和安鹏举继续把唐霖的妈妈搬回房间里去。切蛋糕本来是谢昭阳来做，但余燕子的动作比她快许多，最后蛋糕就由余燕子切了。
　　程玉主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众人的活动刚好进行得差不多了，她将近一个月没出现，看到她的时候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她现在应该是在家里，手机虽然拿在手上，但相机的角度没什么变化，一直对着她和她身后的墙。唐霖见她出现，率先问话道：“你人在哪啊？叫大家陪我过生日结果你自己又不来。”
　　程玉微微一笑：“小傻瓜，你看看窗外。”
　　“你来我家楼下了？”听程玉这么说，唐霖和安鹏举丢下手里东西跑到窗边往楼下张望，“没见着你啊。”
　　“我只是让你看窗外，又没说我在你家楼下。”程玉露出得逞的笑容，裹紧身上的毯子大笑道，“我现在在我家。”
　　虽然被骗了有点生气，但看她那边的情况好像没出现什么问题，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安鹏举坐回手机前，问：“你怎么都没来学校？难道是觉得读书没前途不如继承家产？”
　　“我……我还真是这么想的。”程玉心虚地说，她挠着头想了想，补充道，“但是我和大师再过段时间应该就可以回学校了，毕竟出席次数不够可能会毕不了业，还是毕业比较重要。”
　　许双卿点点头，问：“大师的情况怎么样了？”
　　“大师的事情我不太懂，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她今天还活着。”程玉说得抑扬顿挫精神振奋，“蒄姐姐说等她找到了关窍就能解决，不过我也不知道她说的关窍是什么。”
　　许双卿哦一声，又问：“那渺渺呢？”
　　程玉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最近过得很痛苦。”
　　面对大家探究的眼神，程玉挥手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大师都挺痛苦的。可能是认床吧，在我家睡不惯。”
　　余燕子道：“你认真的？”
　　“都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别逼我啊。”程玉努力在脑子里挖掘可用词汇，最后说，“表面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的，吃好睡好一切正常，但我能感觉到她们两个的感情不如从前了。”
　　前段时间发生了那种事，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和从前一样了吧。谢昭阳还惦记着宋迤的事，问：“那个辣子鸡是什么人？你怎么不早说你认识她，害得我们都对她那个态度？”
　　“我不知道，”程玉耸肩，“我就是不想说嘛，如果我承认认识她的话，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肯定第一个怀疑我的。”
　　余燕子点评：“跟那种人认识确实是人生污点。”
　　“宋姨也没有那么不堪啦，她之前还在摘星楼帮过我们呢。”程玉说，“这些天她还给渺渺和大师做心理辅导，虽然结束的时候她们的态度都很无语，但是她应该是真心想帮忙的。”
　　余燕子没管宋迤，问：“大师和渺渺没问题吗？”
　　“没问题，都很平静，好像那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程玉回想一会儿，道，“仔细想想还是会觉得奇怪，虽然表面上和以前一样，但是渺渺经常来找我诉苦，说她很崩溃什么的。”
　　谢昭阳露出一副仿佛自己很有远见的表情，猜测道：“可能表面上没有不对付，背地里关系已经临近破裂了。”
　　程玉欲言又止，最后才找到合适的说法：“倒也不是说破裂，总之她们两个的关系越来越复杂，到了我无法理解的境界。”
　　许双卿酝酿一会儿，犹豫着说：“大师会死吗？”
　　程玉摇摇头，说：“不确定。蒄姐姐说她能活很久很久，可是让她拿出依据她又不说了，我们都觉得她说的是安慰话。”
　　“亏得师祖她们这么信任你们家，可能是因为你家会拨钱给枕棋氏建宿舍吧。”余燕子坐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上回的占筮仪式中断了，枕棋氏还不知道下一任转世者会不会出现。”
　　程玉附和般点头：“所以，大师应该是能活的吧。”
　　“算了，我们在这里再怎么猜都不可能知道答案。”余燕子说，“那你呢，大师快死了可以不学习，你怎么不来学校？”
　　安鹏举侧过头小声跟唐霖说：“冷知识，不学习不会死。”
　　她以为余燕子没听见，谁知余燕子抬手就给了她一拳，安鹏举捧着脸一脸不敢相信。程玉眼见她连安鹏举都打，不胜惶恐地说：“我……我生病了，身体上有点不舒服。”
　　许双卿还挺担心她，热心地问：“你生了什么病啊？”
　　程玉支吾一阵，说：“我感冒了。”
　　唐霖惊讶地确认道：“感冒请一个月的假？”
　　“重感冒，很严重的那种感冒。”程玉扯过身上的毯子，证实自己没有撒谎，“你们看，我身上还盖着毯子呢，我这几天病得连床都起不来，每天要吃流食，今天是强撑着打电话的。”
　　谢昭阳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这么严重？”
　　程玉点头如捣蒜，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慌忙道：“医生要来了，我下次有空再跟你们打电话啊。”
　　众人还没说话，她就匆匆把电话挂了。大家面面相觑，许双卿琢磨着程玉刚才的动作，说：“程玉得了重感冒？可现在天气还算暖和呀，而且她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怎么会来不了学校？”
　　安鹏举试图进行合理的推理：“我也觉得很奇怪，难道是暑假不见的那段时间里她和大师跑到南极旅游了？”
　　“她们离开无名山的时候离暑假结束还有二十几天，要前往南极再从南极返回应该来不及吧？”谢昭阳也跟着思考，“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说不定她们真的可以做到。”
　　程玉挂掉电话，做贼似的松了口气。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有人开门大概率是渺渺又来求自己给她指引前路，毫无戒备地往床边挪了挪，借着光亮看清了开门的人戴着个外卖包装袋。
　　程玉不知道那人是谁，她一下子窜到床底，程玉正想着跟她说句话，她就突然掏枪指着程玉：“你妈呢？”
　　听这个语气和声音，程玉就猜到是哪位客人了。她想着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战战兢兢地说：“不知道。”
　　那人从床底爬出来，枪口依旧指着程玉：“她要是知道我来你这里，肯定会丢开手里头的事情飞奔过来吧。”
　　程玉戒备地往后挪了挪，问：“你很想见到我妈妈吗？”
　　“不想。只是她把我的人生搅得一团糟，肯定要让我报复回来。”她笑了笑，“不过我不会迁怒于你，你尽可放心。听说你现在还在上学，刚才是和学校里的同学聊天吗？”
　　程玉不敢隐瞒，说：“毛阿姨，你……”
　　安雪望抬手摘下罩在头上的袋子，说：“我妈被叫惯了不会纠正，但我就不能当做没听见。你这样的小孩子可别跟她们学坏了，给别人起这种外号，搁学校里是要切掉手指谢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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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世界真小啊
　　从唐霖家里出来时是晚上九点。唐霖很为这场聚会高兴，即使出席的人没来齐，程玉早早地挂了电话，她也还是很轻松地说起她以前过生日时的事情。许双卿替她蛋糕上点了三次蜡烛，凝固的蜡滴在蛋糕上，害得最上层的奶油都不能吃了。
　　时间太晚，剩下四个人选择拼车回家。余燕子不肯借住，众人只好先让司机绕路到学校。明天就有课要上，她这次为着唐霖的生日浪费时间，倒也算是件让人纳罕的事情。
　　许双卿也中途下了车，她姐姐在小区门口接应她，看上去很担心她在外边认识不恰当的人。安鹏举和谢昭阳都赞许元媖是个认真负责的姐姐，只有对自家妹妹误会很大的许元媖知道，她是怕许双卿深夜不回家，其实是在街上随机杀人。
　　出租车继续往前走，最后才到两人同住的小区。付款时安鹏举大骂刚才下车那两个没良心，绕路大半天到最后是她和谢昭阳付钱，又隔着屏幕对余燕子和许双卿一顿声讨。
　　依旧是和往常一样的在门口分别，谢昭阳好像还有事要说，听见安鹏举那边开锁的声响就哑掉了。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开门，进门时屋里是黑的，没有亮灯。安鹏举以为是安明辞先睡了，本想着摸黑回房间，却被躲在冰箱旁的安明辞吓个正着。安明辞猛地跳出来，说：“要死啦，这么晚才回来。”
　　安鹏举行得正坐得直，半点心虚没有，一拍胸脯说：“我晚回家是去找我同学，谢昭阳也在，你不信可以问她。”
　　“她总帮你圆谎话，别以为我不知道。”安明辞哼一声，凑近了问道，“看你最近不大对调，是怎么个事？”
　　安鹏举往后躲了躲，反问道：“我哪里不对？”
　　安明辞说：“你前几个礼拜的时候关在房里干什么？”
　　安鹏举回忆几秒，没想出有什么不对劲：“写作业啊。”
　　“看见没，你就不是个会写作业的料！你小时候的作业哪次不是我催着你写，背书哪次不是我逼着你背？”安明辞跟抓到她的把柄似的，“你说你在房里写作业，白痴才会信。”
　　“我主动学习你还不乐意了？那我不学了，以后在家里啃老，你继续养我啊。”安鹏举真想扇她，伸手把她搡到墙边去给自己让路，“起开，准备好你的保险金去吧。”
　　安明辞追上来，锲而不舍地说：“什么态度，你现在不是我养？我这是担心你，你突然开始好好念书，就像挨鬼上身了。”
　　安鹏举赏她一个白眼就要躲回房间去，她一把抓住安鹏举的手，将她往外扯：“是不是在学校遇上什么麻烦了？”
　　要说麻烦，估计就是那两个没来学校的。平日里就数她和程玉最吵闹，随着周锦附赠的渺渺也是个成天挑事的。周锦那边有许多吃的，大半夜还能听见她在那边啃东西，向她伸手她就会慷慨地分些出来，从不担心深夜没有东西吃。
　　更何况程玉不在，她就成了宿舍里成绩最差的人，以前还能和程玉比比这次谁垫底，现在连悬念都没有了。安鹏举没再往屋里藏，踟蹰片刻道：“还记得之前你说的那个有钱人吗？”
　　安明辞没用多少时间思考，脱口而出：“程玉？”
　　安鹏举点点头，说：“她这个月没来学校。”
　　安明辞像是早有预料，说：“我就知道，跟她们家有关的人没一个是能安生的。”她想了想，把安鹏举拉到客厅里坐下，“你跟那个程玉平时关系好不好？她对你怎么样？”
　　安鹏举当即说：“傻子一个。”
　　安明辞惊讶地看着她，她又说：“也没那么傻。她好像脑袋有点问题，天天做的都是我们看不懂的迷惑事。要是把智商降到和她一样的水平，那就是个不错的朋友，能给你找许多乐子。”
　　安明辞像是早有预料，说：“我之前听你说她要带你去纽约，还吓了一跳。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因为她变得不一样。”
　　她这话说得有点恶心，安鹏举打了个颤，用力搓掉手上起的鸡皮，反驳道：“瞎说什么呢，哪里不一样？我还是我。”
　　安明辞仿佛没听见她的辩白，又问：“你还想见她吗？”
　　安鹏举低头道：“什么想不想见，就算我想找她问清楚她为什么不来，估计也没有机会。她妈妈把她当熊猫一样养着，要是被她妈知道我那样对她，百分之百会把我抓起来杀头的。”
　　回来这么久，客厅里还是没开灯。在近似混沌的黑暗里，安明辞望着她说：“要是你有这个机会呢？”
　　“我？”安鹏举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话题，能借着这种无根无据的幻想聊到现在，“我才不可能有这个机会。再说了，她现在在家里养病，她妈妈肯定更护着她了。”
　　安明辞像是非常兴奋，挤到她身边坐着。安鹏举越躲她越来劲，压低声音说：“你想见程玉，我可以送你进去。”
　　安鹏举觉得她失心疯，说：“你要带我偷偷潜入她家？”
　　安明辞拍她一下：“我是说让你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真的失心疯了。安鹏举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她稳住心神保持冷静，拉过安明辞说：“妈，我知道你的苦心。保险的事过段时间我就去买，在手续办完之前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去死。”安明辞用力推开她，拿起手机嘀嘀咕咕地拨号，“我看你是不能跟我好好说话了，那换个人跟你讲。”
　　警察？医生？保险公司负责人？安鹏举被她弄得如坠五里雾中，悄悄在心里猜测她要跟谁通话。安明辞那边随便讲几句，都是随便的寒暄，把电话推到安鹏举面前来：“你说。”
　　“我说什么？”安鹏举瞪她一眼，接过电话说，“谁啊？”
　　电话那头那个耳熟的声音向她问好，安鹏举皱着眉听进去几个字，然后惊慌失措地把手机丢开：“谁谁谁？谁在跟我讲话？”
　　安明辞把电话捡回来：“干什么，程阿姨没惹你吧。”
　　安鹏举无法接受，问：“你为什么会有程老妈的电话？”
　　安明辞答得理直气壮：“我们以前是朋友。”
　　什么情况，这两个人以前认识吗？安鹏举努力调动脑筋，安明辞离开原先的家庭后，跟以前的朋友也不是一条道上得了。唯一可能和她联系的，大概只有那个帮她逃家的人。
　　有女儿的阿姨，喜欢女儿的阿姨，不就是程遂吗！安鹏举只想把暑假里安明辞的那句话原句奉还，你居然认识这种级别的有钱人？安鹏举计上心头，伸手对安明辞道：“手机给我。”
　　安明辞以为她想通了，半信半疑地把手机交给她。
　　“你好啊程老……程阿姨，我是小安哪。程玉最近怎么样呀，我很担心她。哦哦，这样，”安鹏举假笑几声，想也不想立即进入正题，“请说，‘我自愿赠予安鹏举十亿……’”
　　“你干什么，我让你问程玉的事情！”安明辞把手机抢回来，“不好意思啊，我家孩子就是喜欢开玩笑。其实小安特别特别担心小玉，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去你们家看看她的。”
　　“你们想来的话当然可以。”程遂说着，准备下楼到程玉的房间里看看，“她最近做什么都没有兴致，总是无精打采，小安来陪她玩她应该会高兴起来。她跟我说过小安的事。”
　　糟糕，程玉跟她妈妈说了。安鹏举感觉狗头铡就悬在脖子后头，胆战心惊地问：“是吗，她说我什么了？”
　　程遂说：“她说你对她很好，考试总在和她一个考场。”
　　因为成绩一样烂啊。安鹏举讪笑道：“我们关系很好的。”
　　“你能记挂着她就好，我总担心她在学校没有朋友。”程遂低头下楼梯，瞥见窗外坐在楼下花坛边的渺渺，随口问，“住到我们家的周锦和渺渺，也是和小玉走得很近的人吗？”
　　“是。程玉很喜欢大师的。”安鹏举不知道该不该干涉别人家里的事情，斟酌着说，“阿姨，你知道宋迤吗？或者辣子鸡。”
　　“宋迤。”程遂顿了顿，“宋迤怎么了？”
　　“宋迤现在住在你们家吗？”安鹏举寻思着程玉以为的表现，用不确定的语气说，“之前在枕棋氏的无名山上，我们和宋迤相处过两天。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我觉得程玉很怕她。”
　　“那个人有病，我会尽量让程玉别理她的。”程遂听安鹏举这么说，很快就跟她站在同一战线，“小安，我觉得你人不错。起初还以为你们性子合不来，没想到你能为她着想。”
　　“哈哈，觉得我人不错就给我点……”安明辞锤她一拳，安鹏举的话立马转了个弯，“就给我个和程玉说话的机会行吗？我听说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想问问她什么时候来学校。”
　　程遂正要说话，正好此时走到二楼。她远远瞧见程玉房间的门虚掩着，于是说：“我快到门口了，你自己问她吧。”
　　安鹏举应一声，表示没有意见。没想到没过几秒程遂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只听见她冲着程玉喊一声“找你”，手机像是被她随手抛在床上，夹杂着着风声发出好大一声闷响。在毯子里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后后程玉捧起手机，问：“谁？”
　　程遂手脚并用把不肯走的安雪望拖出去，用力把程玉房间的门关上了。安雪望刚开始有点恍然，听见她关门的声音才释然一笑，笑道：“就知道你回来，果然在这里等你没错。”
　　程遂戒备地问：“你要对她做什么？”
　　“没有啊，我在找你，不小心碰到她的。”安雪望说，“听蒄姐说她跟小安在同个学校念书，想跟她谈谈小安的近况。”
　　程遂道：“关你什么事？不用你操心。”
　　安雪望冷笑道：“怎么就不关我事，总不能让你挑唆我姐姐和我们断绝关系，又让你的女儿继续影响我们家的孩子。”
　　不知道程玉和安鹏举说了些什么，她很快结束话题，走到门边敲门要出来。程遂赶紧说：“小安也跟你们家断绝关系了。”
　　“我有机会再让小安选，她肯定会回到我们这边。蒄姐说只有那两个人太无聊，她真正喜欢的那个孩子没有来。”安雪望说，“过几天又要办园会，我会留在这里直到见到小安。”
　　程遂没别的想法，只是说：“你做梦，现在就收拾东西滚。”
　　安雪望笑了笑，气定神闲地说：“我才不走呢。别说得好像程家是你管事，你让我滚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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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假期第一天，赵姐的车里像是载了个动物园似的。安鹏举在后座大声咆哮，吼道：“你们能来这里都是我的面子，我让你们给我当狗你们就要当狗，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余燕子一扭头把书甩到她脸上：“小声点。”
　　安鹏举被她这一击打得跌坐下来，伏在许双卿肩头抽抽噎噎地说：“人生真是大起大落，大起大落呀……”
　　许双卿挪着肩膀抖开她，她又挪到谢昭阳肩头去，继续抽泣着说：“原来真正让我痛苦的不是我什么都没有，而是我以前可以有，但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拒绝了……”
　　唐霖指着窗外说：“别难过了小安，快看窗外的草坪。”
　　“你觉得看一点草坪就能治愈我吗？人家前几天才知道我本来可以成为像程玉的有钱人，”安鹏举抬起头看着车窗外铺展到视野尽头的苍翠，哭喊道，“本来这些我也可以得到。”
　　谢昭阳一脸沧桑，说：“我早该知道的，凭安阿姨以前犯的那些事枪毙都是轻判，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回来。”
　　“我好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安鹏举松开谢昭阳，趴到面前的座椅上又是一阵嚎啕大哭，“那个时候我怎么就没发现那群歹徒有自己的车和团队，还有专属的地下室。”
　　“别哭了，洗车费很贵的。”赵姐在前头吩咐道，“旁边的那几位小朋友，麻烦你们把安小姐……”
　　安鹏举猛然抬头：“你叫我什么？”
　　赵姐说：“你再这样我就不叫了，安小姐。”
　　安鹏举傻笑着坐回去，赵姐继续说：“小安啊，你要是想得到你们家的钱和房产的话，其实今天就可以认祖归宗。你姨妈这几天就在我们家，你来这里铁定会碰见她的。”
　　“我有姨妈吗？”安鹏举没想起来，扭头看向谢昭阳，谢昭阳比了个枪的手势，安鹏举回想起那天的情景，高声尖叫道，“那个神经病也在？快停车，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余燕子回头：“都说了让你小声点吧？”
　　“我不想见到那个人，她很吓人的好吗。”安鹏举慌慌张张地掏手机，“快放我下车，不然我要打110了。”
　　赵姐一踩刹车，安鹏举赶紧打开车门要逃，抬头便看见站在大门外的周锦和渺渺。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之前化名辣子鸡的宋迤就从柱子后走出来，手里拈着帕子，正在擦眼泪。
　　安鹏举一见宋迤就感到一阵恶寒，只想赶紧找到程玉，问清楚就赶紧走人。其余几人也跟着下了车，周锦先走下台阶，笑着说：“你们终于来了，我和渺渺都盼着你们呢。”
　　渺渺撇过头去，完全不像是期待已久的样子。安鹏举此时把周锦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说：“大师，你在这里住的安全吗？会不会有变态杀人魔之类的，这里最近有没有发生凶案？”
　　赵姐在后头拍她一下，说：“你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家从来没发生过那种事，你姨妈今天白天不在，到了晚上才回来。”
　　安鹏举松了口气，许双卿忙上前问：“程玉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大师你的问题，辣子鸡前辈帮你解决了吗？”
　　周锦看向宋迤，像是难以启齿：“程玉她……”
　　宋迤深吸一口气，低头揩泪：“你们跟我来。”
　　她这举动实在可疑，众人交换眼神，犹豫着不敢跟上。周锦拽了拽安鹏举的手，说：“跟上吧，程玉也很想见见你们。”
　　见她这么说，大家才带着满腹怀疑跟着进了门。渺渺今天的话异常少，从始至终就只低着头走路。安鹏举被周锦牵着，跟在隔宋迤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屋里的东西从自己身边经过。
　　程玉家的地板踩起来是软的，低头时只能看见狭窄的走廊。刚才在眼边掠过去一只矮柜，看上去很旧了，连光泽都被打磨得圆润，搁着个装半块松饼的盘子，像是用来占地方的。
　　墙上的花纹一簇接着一簇，走过时仿佛在流动。相框里坐着的人不知道是谁，接连看过好几张同样的陌生脸庞才瞟见个认得的，就是走在前面的宋迤。远远看去，缀连的花纹如同一面张开的蛛网，相框里一动不动的就是被捕获的猎物。
　　走近时看到陆灯坐在楼梯上，她抬起手来，算是跟路过众人打了个简单的招呼。程遂坐在会客室里，看着很是没精神，她听见响在身后的脚步声，缓慢地站起身来。
　　安鹏举上前跟她说话，做过心理准备后她面对程遂还算举止得当，没有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事情来。程遂没有在乎那么多，她勉强对着程玉的朋友们笑了笑，说：“她在楼上。”
　　“她是不是没起床啊？哦我的意思是，她怎么不下来？”安鹏举强行拗翻译腔，“上帝啊，我衷心希望她能好起来。”
　　“遂遂，别难过了。”宋迤拍拍程遂的肩膀，说，“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一起上楼。一切都妥当。”
　　“我，”程遂闭眼道，“我没那个勇气。”
　　怎么回事，什么勇气？众人摸不着头脑，许双卿小声跟唐霖交谈，周锦见她们觉得迷惑，便开口道：“其实程玉这段时间很想找你们的，可她的身体着实是，撑不起来了。”
　　许双卿问：“她病得很严重？”
　　宋迤抬起帕子：“你们亲眼去看看吧。”
　　许双卿心头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跟在宋迤和程遂身后上楼，陆灯好像没发现她们似的，任由她们经过自己身边。程玉的卧室坐落在走廊尽头，是采光很好的房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却因屋里的温度均衡器而冷冰冰的，只有暖光打在墙上。
　　程遂抬手推开房门，唐蒄坐在程玉的床前，正在吃饭。她抬头时下意识松了勺子，咔嗒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看见她身边的闪着的心电监测仪便震惊得无法挪开。
　　安鹏举被程玉脸上的氧气面罩吓了一跳，扭过头小声道：“不是说普通感冒吗？为什么在吸氧？有钱人这么娇弱吗？”
　　许双卿往前几步凑近那台仪器，震惊地回头看向脸色苍白的程遂：“心率居然才三十二，这哪里是什么小病。”
　　安鹏举还是懵的：“心率三十二不正常吗？”
　　拿着碗发愣的唐蒄露出为难的表情，抬头对坐在对面的程阿金道：“叫这几个人说话小声点，不要吵到小玉睡觉。”
　　程阿金没有动作，宋迤继续擦眼泪：“你们说话小声点吧。”
　　“她得了什么病，前几天还跟我们打了电话。”安鹏举慌张地拉住程遂，“她说只是感冒而已，为什么会躺在床上吸氧？”
　　“她那是骗你们的，是怕你们担心！”程阿金突然抬起头来大喊一声，吓得屋里众人都抖了抖，她看向程遂道，“遂遂，快过来牵牵你女儿的手，是你叫她她肯定会醒过来的！”
　　对面的唐蒄吼道：“我都说了小声点吧！”
　　程阿金不甘示弱：“吵一点说不定就能让她醒过来了！”
　　“你们两个别说了！”程遂大声制止这两人，走到程阿金身边握住程玉的手，“先安静下来，她的朋友今天要来看她。”
　　她说着，示意安鹏举上前。安鹏举尚未反应过来，谁也没想到几天不见程玉就变成了这样。她往前走了几步，唐蒄起身给她让出位置，她惴惴不安地拉住程玉的手，抬头道：“手好冰。”
　　“不会吧，”唐霖迟疑着上前，“真的，为什么？”
　　“不止是心率过低，呼吸也好慢。”许双卿挤上去观察仪器上的数值，“前几天还好好的，不可能突然就这样。”
　　“前些天知道你们要来，她很高兴的，还说要和你们一起玩大富翁。”唐蒄忽然颤抖起来，背过身去大哭道，“可第二天叫她起床她就听不见了，都是我做得不够好，要是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就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病情加重，还能抢先施救。”
　　宋迤扶住她，垂泪道：“唐蒄，这不是你的错。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每天逼她用功学习，她就不会心脏过劳，不会引发接下来的动脉阻塞高血压膝盖骨折血小板减少，不会这样了！”
　　这两人抱在一起哭得震天动地，程阿金受其感染，也跟着仰着脖子嚎起来。程遂正要叫她们安静，陆适突然推门冲进来，先把地上的唐蒄和宋迤踹开，再把程遂和程阿金揪起来一人给了一个巴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在脑中预想过无数遍。
　　“在楼下就能听见你们的声音，还嫌不够吵吗？”陆适后退几步，指着面前这两人骂道，“小玉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是你们的错。你们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妈妈和姥姥！”
　　程阿金和程遂低着头不说话，陆适一回身抱住病床上的程玉：“我不信，我不信小玉就会这么死了。我说过她不适合大城市的生活，她应该和我回老家，在田园山水中度过余生。”说着就要把程玉扛起来，“走，陆阿姨带你回去，我们不留在这里。”
　　眼看程玉就要被她带走，众人慌忙去拦，陆灯陡然杀出，对着她娘脑后就是一拳，把程玉按回去盖上氧气面罩。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陆灯把被击倒的陆适扶起来，说：“妈，你糊涂了。只有在这里小玉才能得到有效的治疗，带走她也是没用的。”
　　“是啊，我搞错了，”陆适醒过神来，转过头对程阿金和程遂道，“对不起，我是太担心了才会这样，一时没控制住。”
　　“没事，我们都知道。”程遂抬头道，“但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谁说我不配当小玉的妈妈，我不配难道你配吗？”
　　陆适心一横，挺胸道：“我就是配，怎么了？”
　　陆灯惊讶转头：“啊？你再说一遍你配当谁妈？”
　　陆适铁了心要找事，说：“我配当小玉的妈妈。”
　　程遂当场站起来，冲上去跟陆适扭打成一团：“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就你也配！我不配你也不许配！”
　　陆灯在旁边帮程遂按住陆适：“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再这样下去我就当程阿姨的女儿分程阿姨的家产！”
　　程阿金听她这么说也坐不住了，跟着加入战局在旁边一通乱踹：“谁说要把家产分给你了，你别在那里自说自话！”
　　四个人就因为陆适一句无心之言打起来，目睹如此诡异的场景，众人一时不知道是该为程玉的病情难过还是上前劝架。
　　宋迤和唐蒄在旁边分着瓜子核桃嗑了老半天，直到周锦差点被砸中，宋迤才站出来将这四人挡住，她干笑两声，强行解释道：“不好意思，她们难过得精神失常了，我先带你们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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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遗传的不止是病
　　那几个人还在程玉的病床前闹腾，安鹏举等人被宋迤和唐蒄推着走出房间，检查没有遗漏后，宋迤转头又进了那间房。
　　唐蒄和剩下一干人等拘谨地揣着手站在走廊上，看起来像一队放学时等着老师带出校门的小孩。这房子年头虽久，但隔音效果还算不错，没听见房里有声音。静默的空气没有持续多久，宋迤就把之前当着病人的面打架的那几个从房间里赶出来。
　　因着刚才的闹剧，大家都没有说话。走廊尽头是敞开的窗户，宋迤看着外头晴朗的天色，提议道：“大家出去逛逛吧。”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拒绝，安鹏举本想再看看程玉，可一想到她刚才把包括陆灯在内的四个人连拎带揣地摆平了，就只好收声不说话了。大家跟着宋迤老师身后，像是在春游。
　　程玉家里没什么可提的，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片接天的碧色。这样不起眼的草不要钱，但长在她们家的园子里，却总叫人觉得即使是草也必须拿钱养着。远处的山脉也是绿油油的，像是山顶翻倒一桶绿色油漆，漫山遍野地挥洒着，流到这里来。
　　虽说以前常说看书太久就要抬头看看远处的绿色，但这样汹涌热烈的绿色看多了反而伤眼睛。远处的海蓝得像纳威星人的洗澡水，和这里的绿茵是完全不相衬的颜色，幸而如今将近入秋，太阳不像渺渺初次抵达这里时热烈，否则更加难以入目。
　　渺渺望着那片仿佛涂满青矾绿的远山，风将蒿草吹得翻涌着，一如她心头涌现出的惶惑。她觉得自己真讨厌这个地方，忽然察觉到有人在身后靠近，看过去才知道是安鹏举。
　　安鹏举问：“你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渺渺没好气地转过头：“你想我说什么？”
　　唐霖也在她后头，说：“你不跟我们说说这些天的事吗？”
　　渺渺烦闷至极地转过来，弄皱了铺着的野餐垫。支起来的遮阳伞挡去不少阳光，她还是拿手遮眼睛，说：“我不喜欢这里。”
　　换作平时，要是她一个人背对着大家独自看风景，周锦肯定要主动和她搭话。众人也瞧出些许不对，这两个人今天好像故意远着，即使目光交错也会下意识逃开，仿佛是在避嫌。
　　安鹏举试探着问：“大师最近还好吗？”
　　“什么好不好的，不就是那样，我们以前的时……”渺渺说到一半，指着下边招手的程遂说，“程玉她妈喊你。”
　　好不容易跟她说话的机会被打断了。安鹏举得罪不起程遂，只好抛下渺渺向她跑过去。谢昭阳等人见她要走，也紧跟在她身后，这园子里太诡异，不得不找个有用的靠山。
　　余燕子停在渺渺身边，没有跟着她们离开。她还没来得及跟渺渺搭话，周锦就拎着装饼干汽水的篮子上来陪渺渺。
　　凭空出现的泳池像块镶在草地上的玻璃饰品，看上去分外夺目，程遂却嫌它过于匠气。唐蒄把塑料箱里的东西聚起来用力一抛，五颜六色的彩球、反射阳光的镜片、水果味的香珠、肥肥的小黄鸭，纷纷一下子从空中跌落在水面上，溅起水花。
　　她抱起一旁比她还高的遮阳伞，很不讲究把池里的东西搅了搅。这么反复几次，篮球场大的池子被她弄得不伦不类的。
　　唐霖看着她乐此不疲地忙活，不懂这样做的意义何在。程阿金撬不开玻璃瓶上的盖子，把开瓶器递到她手里，就这样随便使唤人。她瞥见远处草地上有几个人晒太阳，看着是帮程家做事的，程阿金却没有想着差遣，反倒要麻烦自己这个客人。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还是给程阿金开了瓶盖。程阿金高兴地接过来，说：“谢谢了，我眼睛不好，你替我瞧瞧有没有中奖。”
　　唐霖低头帮她查看，实诚地说：“没有。”
　　程阿金抱着瓶子叹气，唐霖又把注意力放到程遂身上。
　　没人会料到安鹏举以前的家里和程玉家搭边，连安鹏举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她被这份来得突然又轻易的富贵冲昏头脑，跟在程遂身边，程遂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看着这人刚才打架，实在不像是个正常人。唐霖在心里暗自想着，却接过另一位群架参与者陆适递过来的华夫饼，她一边吃一边赞叹，不得不说，她们家的东西还挺好吃的。
　　程遂那边正说到程玉的病情，她非常不放心程玉的身体状况，好几次想回房里照顾程玉，好几次哽得说不下去。宋迤知道她的难处，特意给她做补充：“就是她们家的遗传病。”
　　许双卿好奇地问：“程阿姨以前得过吗？”
　　“没得过。”程遂说，“得了这种病的人，除非细致入微地照顾，严格把控每天的饮食药物和休息时间，否则好不起来。”
　　谢昭阳不免有些担心，说：“程玉这个状态还有救吗？”
　　她说完才觉得自己唐突，哪有人直接问对方的家人有没有救的。程遂没生气，而是说：“现在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听她们说到这里，程阿金又要嚎起来：“小玉啊……”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她吉人自有天相。”半个小时前还跟她互殴的陆适拍拍她干瘦的背，不怎么恭敬地说，“再说我现在也没功夫陪你们哭天抢地的，熬夜盯着人收拾屋子很累的。”
　　收拾屋子，是什么意思？安鹏举深感不妙，尤其害怕那个安雪望会再回来，拉着程遂的袖子问道：“程阿姨，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姓安的，照理说本来是我姨妈的客人？”
　　“安雪望这段时间不会出现。”程遂淡然一笑，“我知道你不想见她，骗她说园会开在斐济岛，这人还真的信了。”
　　太好了，幸好那家伙的脑子不太好使。安鹏举放松下来，程遂拉过陆适道：“忘了跟你们说了，这位是陆阿姨，陆灯的妈妈。你们吃过晚饭后再走，这期间有事可以找她。”
　　程阿金翘首以待程遂介绍自己，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只好自己说：“我是程玉的姥姥。你们会打麻将吗？”
　　众人纷纷摇头。
　　程遂看着在池边打闹的唐蒄和宋迤，点了点头。那两人没有参与话题，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现在竟然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绕着水池乱跑。宋迤拽住套着游泳圈的唐蒄，扯着脖子往这边喊道：“大家快逃，蒄阿姨要脱衣服下水了！”
　　唐蒄拽住她一只手，用力把宋迤摔在水池里，指着宋迤大声撇清关系：“你们不要信她的话，是宋迤要下水！”
　　落水的宋迤钻出水面，抓住唐蒄的脚踝就把她往水里拖，唐蒄用力挣扎，尖叫着向岸上众人求救。许双卿不敢再看，分外嫌弃地收回目光，虚指着水池边问：“那两个人又是干什么的？”
　　程遂还没来得及回话，刚才还在水里的宋迤和唐蒄居然眨眼间爬到伞下，宋迤说：“我们是程玉的家庭教师。”
　　唐蒄说：“我们是程家的女仆。”
　　这两人同时说完，呆愣着对视一眼。宋迤给她使个眼色，唐蒄便立即更改设定，说：“白天是家庭教师，晚上是女仆。”
　　“不要吧，这么说很不对劲。”宋迤光明正大地跟唐蒄讨论，“你不如换一下，白天是女仆，晚上是家庭教师。”
　　“那也很奇怪啊，为什么只有晚上才是家庭教师？”唐蒄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就不能白天是女仆晚上也是女仆吗？”
　　“那我白天是家庭教师晚上是家庭教师，你白天是女仆晚上也是女仆。”宋迤说完，见唐蒄赞同地点头，重新介绍道，“我是程家为程玉找的家庭教师，唐蒄小姐是程家的女仆。”
　　不，怎么看都不是吧。程遂低下头，像是完全不想认领这两个人，陆适盯这两人半天，道：“你们两个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宋迤和唐蒄闻言，慌慌张张地拧着身上的水，往屋子里跑去了。这两人走开，程遂的面色才缓和下来。原来是这样，安鹏举想，怪不得前几天在电话里一说宋迤的坏话她就直接认可自己，这两个人的举动实在太奇怪，想不让人疑心都不行。
　　远处有人在低着头修剪草坪，又是个生面孔。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有多少人。安鹏举想找在这里住了些时日的人问问情况，谁知那遮阳伞下就只有周锦和渺渺，余燕子不知哪去了。
　　安鹏举站起来，冲着伞下两人喊道：“燕子呢？”
　　专注发呆的渺渺被她吓得抖了抖，她抬头时才意识到之前还留在身边的余燕子不见了。程遂看向陆适，陆适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程遂起身说：“我叫人四处找找她吧。”
　　程玉在朋友在家里走丢了，程阿金觉得自己该负这个责任，也跟着站起来。众人一下子围到周锦和渺渺身边，唐霖问：“燕子刚才就在你们这里，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周锦怔怔地摇头，渺渺说：“我也不知道。”
　　陆适劝慰大家不要太着急，这片地都被铁栅栏圈起来，大家知道今天有客人来也会小心应对，没有任何危险的地方。除非余燕子跑到后头的海边游泳被海浪卷走，否则不可能找不到。
　　众人还是想分散开去找余燕子，陆适掏出内线电话，说让大家都留意着，要是看见余燕子就把她带回来。当她打到不知道第十几个电话时，消失的余燕子忽然一个人走回来了。
　　陆适生怕有人给她不痛快，赶紧上前关切道：“你没事吧？”
　　余燕子看着没什么大碍，说：“是程阿姨叫我回来的。”
　　陆适问：“你们在哪里碰到的？”
　　余燕子指着那栋洋房，说：“就在刚才的房子里。”
　　陆适叹了口气，告诫道：“待会儿要吃饭，就不要乱跑了。”
　　余燕子顺从地点点头，坐到朋友们中间，专门挨着安鹏举。周锦看出她有话想说，对陆适道：“我们想说悄悄话。”
　　“有秘密不能让阿姨知道？”陆适奇怪地看着周锦，复又对她笑了笑，“待会儿记得把她们带回来，别又弄丢了人了。”
　　周锦干脆应下，陆适就叫人去把唐蒄洒在泳池里的那堆杂物清理出来。看余燕子的神情就知道她发现了不对，安鹏举提防着安雪望，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在房子里碰到了程玉的妈妈。”余燕子像是有点膈应，她酝酿好情绪，才能面不改色地把刚才的事情说出来，“程老妈说要给我一千万，让我离开她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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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没付定金就不作数
　　唐蒄和宋迤再度出现时，湿淋淋的衣服已经换掉了。唐蒄像要把那个信手拈来的人设贯彻到底似的，身上罩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围裙，脸上也是优雅得体的笑容。
　　众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宋迤道：“你这身衣服哪来的？”
　　“都说了人家是女仆嘛，当然要有合适的装备。”唐蒄看着心情大好，拎着裙摆转了个圈，“放心吧，蒄姐姐会照顾大家的。”
　　宋迤说：“我们家里只有你一个人这么穿。”
　　唐蒄早有准备，强行解释道：“因为我是女仆长。”
　　或许是见到了目标，所以看着比以往高兴。宋迤决定不要打搅她的兴致，她点数面前众人的数量，发觉数目不大对，像是少了两个，于是防备着问：“怎么不见小安和燕子？”
　　“她们去上厕所了。”谢昭阳递出项圈，对提着裙子傻乐的唐蒄道，“蒄姐姐，我觉得现在的你很适合这个。”
　　唐蒄受宠若惊：“真的吗？那我现在就戴上。”
　　宋迤还没来得及阻止，谢昭阳就把链子牵起来，轻描淡写地抬头道：“我带蒄姐姐四处逛逛，你们随意。”
　　“不要给蒄姐姐戴这种东西啊！”许双卿冲上去把谢昭阳推开，手忙脚乱地给不明状况的唐蒄解项圈，“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种东西，这里又不是你家，别随便对别人做这种事！”
　　谢昭阳靠近宋迤：“我这里还有一个，你要戴吗？”
　　唐霖吓得赶紧上去把她手里的东西打掉，连同许双卿一起把她按住，周锦挪到宋迤身边，说：“我们宿舍长平时就这样。”
　　宋迤沉默一阵，把还在转圈圈的唐蒄拉回来：“怎么说呢，跟那种人住一个宿舍，真是辛苦你们了。”
　　周锦想着帮谢昭阳说点好话：“她是个驯兽师。”
　　渺渺冷静地说：“不，她是个变态。”
　　唐霖补充道：“她还是我们宿舍的宿舍长。”
　　许双卿说：“不，她只是个变态。”
　　谢昭阳掏出小饼干，想着投喂唐蒄和宋迤，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边的吵闹声。藏着屋后的余燕子转过身来，和安鹏举确认周遭无人后，才在墙边蹲下小声交换想法。
　　安鹏举客观评价道：“我觉得这里很不对劲。”
　　“岂止是不对劲，我刚才在房子里乱逛，听到程玉的房间传来说话声，当时应该只有陆灯在里面。”余燕子低声说，“也有可能是她叫人过去送吃的，这里还有些替程玉家工作的人。”
　　“我先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在这里乱跑。”安鹏举感到忧虑，道，“程老妈跟我说她把神经病支开了，但我还是担心她会再回来。你看到跟你老姨差不多年纪的女人，记得躲远点。”
　　余燕子瞟她一眼：“是你认识的人？”
　　“是我姨妈。她精神不正常，以前给我吃过苦头，现在跟我没关系了。上回能逃走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要是这次再遇上，我连应变方法都没想出来。”安鹏举不愿回想，她赶紧掐断回忆，严肃地对余燕子说，“依我看，我们不能多留在这里，和谢昭阳她们在一起的那两个人也不是省心的。”
　　余燕子直截了当地说：“我觉得程玉的病不对。”
　　安鹏举问：“你刚才回去看她了？”
　　余燕子像是觉得这个猜想好笑：“我看见陆灯在程玉房间的阳台上，想进去找她问问程玉的病情。没到二楼就被赶出来了，程玉妈妈不让我进去，非要赶我走，还说要给我钱。”
　　安鹏举哦一声：“这就是那一千万？”
　　余燕子满是怨念地看着她，安鹏举不由得惋惜道：“早知道让你带上我一起进去，不知道这个活动现在还有没有效。”
　　余燕子挖苦道：“安小姐，你不是飞黄腾达了吗？”
　　“我也就说着好玩，要是让我真的觍着脸回家跟姨妈过，我妈肯定要被我气死。”安鹏举撑着下巴说，“兴许有钱人的生活没有那么幸福，刚才那些人还在程玉床前争家产呢。”
　　说到程玉，安鹏举问：“你说程玉的病哪里奇怪？”
　　“就是你说的那句，前几天还和我们打电话，怎么就突然要靠吸氧才能活了？”余燕子有理有据地说，“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话中气十足的，没几天心率就跌倒三十了，这不科学。”
　　“我们见过的不科学的事还少吗？”安鹏举思忖几秒，忽然揣测道，“会不会是程玉被觊觎家产的人下毒了？程玉本来挺健康一人，不可能突然变成那样的，就比如那种电视里的慢性毒素，刚开始很难察觉，毒发的时候整个人就直接垮掉。”
　　余燕子没说话，安鹏举继续推理：“我怀疑是陆灯干的。”
　　余燕子扭头看向她：“证据呢？”
　　安鹏举说：“没有证据，但我就是怀疑她。她自己也承认了很想要程玉家的家产，为了家产甚至要认程阿姨当妈。”
　　“虽说程玉被下毒不是没可能，但我们不能确定，不用急着锁定嫌犯。”余燕子想了想刚才看见的程玉的样子，猜想道，“我们看见程玉的时候，她确实不是清醒状态。当务之急是确认她的身体状况，可我不能靠近那个房间，也没有验毒的手段。”
　　安鹏举跃跃欲试：“那我可以进去吗？”
　　余燕子打断道：“你是想要一千万吧？”
　　安鹏举被她戳穿，心虚地辩白道：“一派胡言！我妈和程老妈是老相识，要什么没有？别把我想得那么势利。”
　　余燕子说：“按理来说，要是她们真心想治好程玉，就该送她到正规医院去。这样用呼吸机养在家里，大约不会管用。”
　　安鹏举道：“有钱人自带私人医生的，这你都想不到？”
　　余燕子摊手：“你觉得私人医生会看不出程玉的状况？要么是程玉真的得了遗传病，要么就是有人故意隐瞒。”
　　安鹏举怔了怔，细问道：“隐瞒什么？”
　　“隐瞒病情啊。”余燕子后悔跟她你一句我一句，就该一口气把组建的想法全说出来，“就用你那个思路，想要家产的人那么多，总能有个稍微有点手腕的贿赂医生帮忙做伪证。”
　　安鹏举恍然大悟：“你怀疑陆灯？”
　　“你很恨她吗？”余燕子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被她气死，深呼吸几次才恢复正常，“我再说给你最后一遍，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搞清楚程玉是真的得病还是中毒，瞎怀疑别人有什么用？”
　　“那要先接近程玉才行，还要有验毒的工具。”安鹏举的思路总算走上正轨，她问，“我们要去哪找这些东西？”
　　“问许双卿吧，她对这些东西比较懂。”余燕子说，“而且还要找到避开程老妈的方法，我们可能还要在这里留一会儿。”
　　现在还不能确定她说的一会儿是多久，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被安雪望找到的可能性就越大。安鹏举观察着余燕子的神色，最后说：“好吧，那我们想办法在这里查出真相。”
　　眼下还是程玉的事最重要，要是程玉被人害死就不好了。斐济岛离这里那么远，赶在安雪望回来之前逃掉就行。安鹏举想，就算真的跟她碰上，有程阿姨在，她应该也不敢做什么。
　　两人商量好找个借口留宿，找了个时机回归队伍。当时一行人正逛到池塘边，唐蒄兴高采烈地小跑几步涉入水中，俯身把池塘里即将枯萎的莲蓬荷花折下来捞到手里。
　　她一转身就瞧见余燕子和安鹏举回来，抱着手中的东西道：“刚要说起你们的事你们就来了，难道能听到我们说话？”
　　唐霖正在跟宋迤说话，安鹏举趁机把许双卿拉到一边：“我和燕子怀疑程玉的病有问题，你知道怎么验毒吗？”
　　“这我哪能知道。”许双卿觉得莫名其妙，“如果程玉的病有问题，不该是程阿姨第一个查出来？你们少疑心了。”
　　安鹏举压低声音说：“要是她们家有内鬼呢？”
　　“内鬼？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许双卿皱眉，“我又不是什么万能机器猫，验毒这种高精度的工作不可能人工完成的。”
　　说得也是。安鹏举和余燕子对视一眼，又另寻出路道：“那我们想办法留下来，明天让你仔细看看程玉。”
　　“就算是让我看我也看不出来啊，程玉的房间现在是程家重地吧，”许双卿指着余燕子说，“燕子刚才都被赶回来了。”
　　安鹏举把她的手抓回来，警告道：“别说丧气话，为了查清楚程玉生病的真相，我们只能想办法留在她家里。”
　　许双卿抽回手：“我在这里把你打残，你就有留下的理由。”
　　安鹏举拍拍许双卿的背，伸手把谢昭阳招呼过来。余燕子想着和平解决，走到宋迤和唐蒄身边，很自然地开口：“我们可以留下来吗？感觉程玉家很好玩，反正这几天都是假期。”
　　“我倒是想让你们留下来陪我玩，可是遂遂不同意。”唐蒄懊丧地说，“小安也不想见到她姨妈，要是能有什么突发事件，譬如你们之中有人生病起不了床之类的，应该就能留下来了。”
　　余燕子回头给安鹏举递一个眼神，安鹏举对谢昭阳吩咐几句，这三人立即完成了作战部署。因着余燕子上前搭话，唐霖不自觉地落后几步，本来是在认真听身边的周锦和渺渺说程玉这些天如何如何，忽然被人从身后在脖子上卡上一个东西。
　　她下意识回过头去，身后跟着的正是谢昭阳。谢昭阳冲她笑了笑，说：“之前说过要把自己送给我吧？”
　　渺渺走着神没察觉身边异动，唐霖就突然倒在她面前。她赶紧把昏迷的唐霖扶起来，尖叫道：“怎么回事，呼吸都停了！”
　　周锦着急忙慌地掏符纸，安鹏举原地大喊救命。那边的喧闹传到这边来，映入程遂望着窗外的眼睛里。她拉上窗帘，程玉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程阿金坐在床边置身事外吃松饼。
　　陆灯担忧道：“不能让燕子她们靠近这里，会被发现的。”
　　程遂道：“要不是我拦得及时，余燕子早跑进来了。”
　　程阿金看得挺开，说：“跑进来也看不出什么。蒄姐不是想叫她们留下嘛，人是我招待，怪就怪遂遂死活不愿留人。”
　　程遂回身看向她：“你觉得她为什么要留人？”
　　“不晓得。”程阿金说，“她喜欢留就留咯。”
　　没话说的陆灯撇过头去，看着显示屏上的时间。再捱过几个小时，等那些人离开这里，一切就又能恢复原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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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对不起，真的尽力了
　　继上回在食堂门口被许双卿的药水吓晕后，唐霖因谢昭阳的恐吓袭击再次失去生命体征，怎么叫都叫不醒。还好程玉家里备着多余的呼吸机，医生说要暂时留下来观察几天。
　　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唐霖，程遂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抬头看去，唐蒄就站在她面前，分明是对眼前一切茫然无知的表情，程遂却还是觉得这人的无辜是装出来的。
　　还好家里有空置的房子，还没落到让她们和程玉住一起的地步。还有那个安雪望，和程玉组合起来简直是两个炸弹，程遂催促众人赶紧动身离开，那群人却非说要等唐霖醒来再走。
　　不管怎么说，还是这位唐霖的病情更严重。程遂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只知道是同道而来的朋友跟她开玩笑，差点把她吓死。等到程遂等人长吁短叹地走远后，唐霖才睁开眼睛。
　　她辨清眼前的是许双卿和谢昭阳，问：“她们没发现吧？”
　　许双卿也松了口气，答道：“没有，幸好她们没有搬出程玉房里的设备，不然就知道你是假装的了。”
　　谢昭阳问：“我佩服你，你是怎么混过医生的检查的？”
　　“什么医生，我真的被你吓晕了，程阿姨来看我之前我还是昏着的。”唐霖还是觉得身上没力气，没好气地说，“醒来后没和你们说几句程阿姨就来了，我就随机应变不吱声。”
　　谢昭阳感动地握住她的手：“唐霖老师，你好伟大。”
　　“你以后不要跟我说话。”唐霖懒得给她表情，对也在旁边的许双卿道，“小安和燕子去找程玉了，大师和渺渺呢？”
　　“她们和程玉在一栋房，我们是单独住的。”许双卿心里还是觉得没底，说，“不知道她们那边的情况顺不顺利。”
　　安鹏举和余燕子那边简直畅通无阻，原本会客室里的人齐得差不多，唐蒄趴在地毯上剪纸，陆灯母女、程阿金和宋迤四个凑齐一桌麻将，洗牌声大到安鹏举进门都没人发现。
　　趁虚而入太莽撞，两人等了半天不见程遂，于是派出安鹏举主动把程遂钓出来，果然问出程遂就在程玉房里。安鹏举借口要和程遂说事，唐蒄还没出戏，系上围裙跑去把程遂叫下来。
　　余燕子就藏在楼梯间旁的柜子边，唐蒄跑得太快，一下就看不见影。在走廊的灯光照耀下，余燕子隐约看见她发间晃过一道光亮，不知道是发卡还是什么，没看清楚，只觉得扎眼。
　　她很快就拖着程遂下楼，听程遂连声拒绝，就知道现在只有程玉一个人在房里。机会难得，余燕子赶紧悄声上楼，放轻脚步跑到程玉房门前，推开那扇白天没来得及靠近的门。
　　程遂离开时顺手关了灯，照亮房间的就仅剩下仪器上荧光色的数字。许双卿说想查出程玉的病因就必须取血化验，还要记录仪器上的具体数值，现在以收集情报为重，关于到底是谁要害程玉、要怎么帮程玉摆脱困境，是拿到报告后才做的事。
　　取血倒是不难，问题是这个仪器上的数值要怎么收集，不可能一整夜都在这里守着。眼下条件有限，能记多久是多久，余燕子把旁边堆着药瓶和水壶的拖车拉过来，借用做手机支架。
　　余燕子摆好手机，只能寄希望于这几分钟的记录。阳台的玻璃门没关紧，风从缝隙中不疾不徐地爬进来，将窗帘摇得微微晃动，像是随风进退的潮汐。余燕子走到门边拉上门，听到身后有短促的微弱声响，立即警惕地回头望过去。
　　房门依旧是她进来时的状态，程玉安安静静地睡着，房里的一切都没有挪动过的痕迹。余燕子暗讽自己疑神疑鬼，来这里是办正事又不是偷东西，何必这样跟做贼似的。
　　她拿出许双卿今天下午从医生那里偷来的采血袋走到床边，在采集血液的这段时间里，她无聊得隔着氧气面罩观察程玉的呼吸。原本看不见的气体忽而变得有形，均匀地扑在氧气面罩上，凝成无法停留太久的薄雾，在卧室的冷气里悄然消散。
　　要不是房间里还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提示声，余燕子还以为自己聋了。真是奇怪，平时最吵的人变得这么安静——她正这么想着，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她立即抬起头来。
　　那人没有马上进门，渺渺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外头飘进来，带着几分急切：“里面的人快开门，我知道你没睡，快点开门。”
　　余燕子四下里环顾，找能躲藏的地方。许久没得到应答的渺渺像是不耐烦了，用力拍门警告道：“我有急事找你，别假装不在。再不开门我就直接闯进去了，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她说着，果然停下动作，像是在给程玉考虑时间。如今看来不能再拖，余燕子正准备收好采血袋从阳台翻走，刚握住程玉的手，刚才还直挺挺地躺在她面前的程玉毫无预兆地坐起来，迅速扯掉氧气面罩和胸前贴片，拉着余燕子往衣帽间里躲。
　　余燕子还没反应过来，程玉动作太快打翻了旁边的采血袋，她慌忙腾出手把采血袋抓在手里，程玉一脸惊恐地拽着她躲进拐角的瞬间，渺渺就半句话不说将房门打开了。
　　渺渺带上门，房间又重新落入黑暗。虽然没有明显的光亮，但还是能看清床上没有人的。渺渺像是提防着某人般谨慎，试探性地在屋里走了几步，喊道：“程玉，你在吗？”
　　程玉没有说话，余燕子也就没有出声。渺渺看上去完全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没找见程玉也不愿走，而是在房间里踱步寻觅，发现藏在衣帽间里的两人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程玉松开抓着余燕子的手，在周围扫视几圈，选中手边一只半人高的柜子，轻手轻脚打开柜门，一边用表情提醒余燕子现在的情况她把握不住，一边把余燕子塞到柜子里去。
　　余燕子完全看不明白现在是在干什么，只好顺着程玉的动作钻进柜子里。里头的空间还有剩，程玉把堆在里面的几件衣服抱在手里，自己也跟着爬进柜子，顺手关上柜门。
　　渺渺的本意就不是找程玉，只是想找地方一个人待着。程玉不在正好，省得跟她拉扯多话。渺渺想到这里，心安理得地按亮床头灯，借着灯光将床上的东西扫开，直接躺下了。
　　看样子那家伙是不打算走，要是被她拖到明天早上被人发现不对就没戏唱了。程玉的手机不在自己身上，又怕渺渺听见响动，于是慌慌张张地往余燕子身上摸，她乱翻一阵没能找到，余燕子挣扎着抬起手来，手机屏幕倏然照亮了她的脸。
　　那一刻，程玉忽然觉得与其在这里被她踢死，出去被渺渺折磨或许还能活，现在再出去只会让渺渺觉得古怪，得不偿失。程玉只得拼命对着余燕子打手势，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处境。
　　任凭程玉再怎么努力合十作揖，面目狰狞地乱比划，余燕子还是没能搞懂她的意思。她还是那个看上去要拉着程玉同归于尽的表情，程玉挖空心思思索几秒，用口型跟她说“救命”。
　　余燕子没有动作，像是在接受眼前的事实。程玉担心她不能理解，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中，无论是外面的渺渺还是面前的余燕子，随便哪位都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把她害死。
　　往哪边都走不通，程玉冒着被余燕子扇的风险往前贴到余燕子耳边，尽量用最低音量说：“把渺渺叫走。”
　　五分钟后，又有人在外面敲门。渺渺正在酝酿睡意，听见有人敲门，下意识问：“谁在外面？”
　　周锦隔着门说：“是我。”
　　“是你！”渺渺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慌乱地找借口，“那什么，程玉她怕鬼，非要让我陪她睡觉，今天我就不回去了。”
　　周锦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她只是说：“我不是叫你回房间睡觉的，宿舍长有事找你，让你过去她们那边一趟。”
　　“这样啊，”渺渺干笑几声，“我马上过去，马上过去。”
　　周锦应一声，传完话就干脆地走掉了。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渺渺却跟故意躲什么似的，在屋里磨蹭着好半晌没出门，最后将阳台的玻璃门拉开，不走寻常路地撤离了房间。
　　她走后又捱过不知多久，程玉偷偷将柜门打开，确认衣帽间里没人后，如履薄冰地从柜子里爬出来。她矮身探头出了帘子，渺渺不在房间里，程玉这才松了口气：“终于走了。”
　　余燕子也爬出来，在身后突然搭住她的肩膀。程玉吓得当场僵住，解决完渺渺的问题庆幸过头了，忘了还有别的危险分子要面对。程玉心虚得不敢吭声，余燕子道：“解释吧。”
　　“我，我……”程玉还是没有勇气回头看她，竭尽全力组织语言，支吾好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根本没有生病。”
　　余燕子继续逼问：“那为什么今天你跟死了一样？”
　　程玉闭眼道：“吃了点药。”
　　余燕子又问：“你妈她们呢？”
　　程玉战战兢兢地回答：“演的。”
　　余燕子觉得自己是个白痴，被程玉骗就像留了案底，今晚的错误将会跟随她一生，让她在别人面前永生永世抬不起头。她说服自己不要急着发火，这几天的事一定另有隐情。
　　她松开压着程玉肩膀的手，绕到程玉面前直视她的眼睛：“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先说说你为什么要装病。”
　　程玉看上去很难为情，犹豫再三没能开口。余燕子说：“我知道你们家的人很奇怪，尤其是那个老师和女仆，陆灯和陆管家有意无意地窥视你们家的家产，你妈妈和你姥姥又不和。”
　　程玉低着头没说话，像是觉得难以启齿。余燕子深吸一口气，问：“你是为了逃离这个虚伪的家庭才决定装病的吗？”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程玉别过头去，说，“如果我跟你说了真话你肯定会生气，你还是不要多问了，明天就走吧。”
　　看这个欲说还休的态度，肯定和自己想的差不了太多。余燕子在心里寻思着，虽说程玉平日里疯疯傻傻的，但总归是算半个熟人，就算自己大概率不会帮她，听她倾诉些也不是不行。想到这里，余燕子保证道：“只要你说实话，我就不会跟你生气。”
　　“真的？我装病是因为……”程玉有点不相信，转头重新看向她，见她表情真诚，才坦白道，“因为我不想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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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说了对不起还想怎样
　　余燕子猛然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抬脚就要纵身跳下去。
　　程玉吓得慌忙搂住她往屋里拽，喊道：“你突然干什么啊？”
　　被程玉骗两次，还不如死了算了——余燕子现在就想跳楼，程玉用力拉住她，语速极快地补充道：“我装病不止是这个原因，还有别的。我不想去学校，因为我不能离开大师和渺渺。”
　　余燕子喘着气回头看她：“为什么？”
　　“这样，你先回来，我好好地跟你说。”程玉扯着余燕子后退几步，确定她不会再往阳台跑了，才绕到床边打开灯，灯光一下充斥整个房间，将所有隐秘照得无所遁形。
　　程玉把床头灯关掉，床上散落的贴片也被她捡到旁边。房间被灯光照亮，程玉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去扣上因贴片而散开的扣子，说：“从无名山回来以后渺渺和大师就变了，就像刚才，渺渺这个月每天都想留在我房间里睡觉，就是想避开大师。”
　　她说得不够详细，余燕子又问：“为什么？”
　　“不要相信大师的话，你要提防她。”程玉把她拉到床上坐下，慌张不安地说，“你忘了暑假的时候，忘了素之和周绦？从见到我们的第一天开始，大师就从来没有向我们坦诚过，要不是渺渺主动出现，她连渺渺的存在都不打算告诉我们。”
　　余燕子愣了愣：“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要相信她！”程玉急得站起来，在余燕子跟前搓着手来回晃荡，“我不知道怎么说，她有很多很多秘密，之前她为了引素之出来连我们都可以利用，之前十七年都和一群只有她能看得见的鬼魂在一起，骗得枕棋氏所有人都不知道真实情况。现在她跟着宋迤蒄姐混，肯定会搞出事来的。”
　　余燕子无奈道：“你这样讲我听不懂。”
　　“别管这里的事了，等大师的事情办完，我们就会回学校的。”程玉按住她的肩膀，“你也知道我们家很奇怪，尤其是宋迤和唐蒄，她们两个比枕棋氏还奇怪。还有毛阿姨——她是小安的姨妈，成天拿着枪在我家里晃，绝对不能让她见小安。”
　　“你先停下来，不能冷静我帮你冷静。我倒要知道是件多复杂的事，讲半天一点有效的线索都没有。”余燕子抖开她的手，把程玉拉到身边，“坐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尽快讲清楚。”
　　程玉好像也知道自己说不明白，便照她说的坐下了。余燕子偏过头看她，道：“你为什么装病？”
　　程玉哽得身子一歪，又不敢说得大声，只好用力拍着身边的被子说：“我切什么装病不重要，现在是渺渺和大……”
　　余燕子抬手指着她，打断道：“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程玉把话咽下，按照标准说：“我不想去学校。”
　　余燕子点头：“为什么不想去学校？”
　　程玉立即回答：“因为我要看着渺渺和大师。”
　　余燕子按部就班地问：“为什么你要看着渺渺和大师？”
　　“因为唐蒄和宋迤。”程玉说着，无视余燕子叫停，抓住她指着自己的手说，“她们两个很奇怪，对吧？我家里的所有人都要听她们的，就连我妈和我姥姥都不例外。因为那两个人我妈和我姥姥经常吵架，现在大师和渺渺都在听她们的。”
　　余燕子抽出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程玉便道：“在我来我们家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在了。是她们的朋友收养了我姥姥，她们的朋友几十年前就死了，她们和收养我姥姥的人一样大，也可能比那个朋友还大——她们两个比我姥姥还老！”
　　“你说那是两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婆，但她们看上去就跟陆灯差不多大。难道和渺渺一样？”余燕子撇去心头疑虑，思忖道，“姑且信你刚才说的这些。照你这么说，那两个人很危险。”
　　“死不了，所以赖活着。”程玉说，“在那样的人眼里，什么都是不重要的。蒄姐，唐蒄以前把自己烤着给我吃过，要不是我妈及时拦下，我都不知道吃了她的肉我会变成什么样。”
　　余燕子皱眉，质疑道：“那你就赶紧离开啊。我看你妈妈也很讨厌她，你们为什么不收拾东西一走了之？”
　　“我不能走，她们是我的家人。”程玉低下头，有点丧气地说，“只要不看她们的年纪和性格，她们就是很好的人。对我很好，对我们家有莫大帮助，说不定还能解决大师的问题。”
　　她说着，偏过头看向余燕子：“本来忍过这段时间所有问题都能解决了。我让我妈赶着你们走，你们为什么留下？”
　　“因为你不好好跟我们沟通，看见你病得这么蹊跷，谁不想查出真相？”余燕子白她一眼，兀自消化着程玉给出的情报，又道，“你让我不要信大师和渺渺，又是怎么回事？”
　　程玉凝神想了想，整理好想法后答道：“大师和渺渺这段时间每天清早都会和那两个人说话，我不能在旁听着，不能确定她们说了什么。但据渺渺所说，大师变得越来越奇怪，七夕节那天结束后她就好像变了个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余燕子想起今天刚到这里的时候，一直是周锦接上宋迤和唐蒄没能说完的话。变了的人不止周锦，渺渺奇怪的态度、刚才突然闯入又编谎话逃避，还有程玉刚才倒豆子般说的那些。
　　她的思路在这里卡住，说：“渺渺这几天一直找你睡？”
　　“还说呢，她为什么要跟我商量这些，我又不懂该怎么帮她，她去跟蒄姐说都好，跟宿舍长说都好。”程玉气愤得抓头发，回过神说，“哦，渺渺看起来很讨厌宋姨和蒄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经过上次摘星楼的事，我就不能信任她们了。”
　　余燕子顿了顿又问：“渺渺为什么要找你睡？”
　　“她不敢面对大师了。”程玉选择放过自己谴责渺渺，她回想这些天和渺渺的相处，猜测道，“可能是知道素之她们始终在大师那边看着她，或者是因为大师这些天很奇怪。渺渺说她奇怪，我不觉得，严格来说是有点奇怪，但也没那么奇怪。”
　　余燕子嫌弃地看着她：“到底奇不奇怪？”
　　程玉露出少见的严肃表情，看起来甚是烦恼：“奇怪。看上去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内里肯定变了。素之和周绦她们彻底消失了，蒄姐说她知道为什么，可就是不肯告诉我。”
　　“哦，摘星楼的事也是她和宋迤密谋，事发时连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余燕子说着，话锋猝然一转，“但你不也没跟我们说真话？你认识宋迤，却装成是和她第一次见面。”
　　程玉内心复杂，踢掉拖鞋跪坐在床上，颇为心虚地说：“我只能装作不认识她。听见大师说我家在资助枕棋氏的时候我就很惊讶了，我妈妈从来没跟我说过，我还以为她什么都会主动告诉我。蒄姐和宋姨有时让我觉得害怕，姥姥也是这样。”
　　“现在你们可以相信我妈妈，她和小安的姨妈关系不好，也看不惯宋姨和蒄姐的做派，不属于任何一边。”程玉想起正事，往前挪了挪对余燕子道，“我前些天才知道她和小安妈妈认得，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该会尽量保护小安，还有你们。”
　　余燕子看着她靠近，忽然道：“你装病的事是你妈允许的？”
　　“这些东西都是她替我布置的，除了你们几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装病。”程玉瞟了一眼旁边还在自顾自运作的仪器，“我想让你们知难而退，蒄姐也答应过我不伤害你们。她还和我妈说不会强留你们住下来。现在好像不能相信她了。”
　　其实是因为大家想查明真相。算了，这锅就让唐蒄背着吧。
　　余燕子听她说完稍微放心下来，耸肩道：“你一开始跟我们说就没后边这些事了。”
　　“我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些，因为在你们眼里，蒄姐和宋姨本来就是很可疑的人。”程玉小声说，“虽然渺渺和阮芗也是活了很多年的老古董，可要我说我家也有，我说不出来。”
　　搞清楚程玉的事情，余燕子放松了些，思考着剩下的问题：“渺渺和阮芗是以法器为本体的灵体，唐蒄和宋迤是什么？”
　　程玉诚实地袒露自己的无知：“我不知道。”
　　余燕子状似随意地仰头劝告道：“你家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那两个人有点不对劲，精神不正常。”
　　程玉有点介怀，说：“我从小就是和这样的人玩的。”
　　余燕子立即道：“那我就不多说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程玉想也不想就回答：“找到让大师活下去的办法。”
　　“说得倒简单。可你不能保证那两个人能延长大师的寿命，你连她们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余燕子说到这里，毫不客气地对程玉说，“你能保证她们是真心帮忙吗？”
　　毕竟和她们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家人，程玉还想着帮那两个人说话：“万一她们不愿意帮忙，那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接近我们？大师和渺渺能跟素之重逢，不也有宋姨的功劳嘛。”
　　听程玉说到这里，余燕子立即想起了那个之前被自己忽略的问题，她开口道：“让素之她们重返人间的阵法需要算到我们的八字，后来我听姬箙说那个阵法有四个要点，当时我们所做的都符和布阵者的预期，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各司其职……”
　　恰好凑齐与法阵契合的八字，人数齐全，连所掌方位都一丝不错，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余燕子正要说出心头疑虑，房门再次被人敲响，程玉当即警觉地问：“谁啊？”
　　门外的渺渺冷笑几声，道：“你终于肯回话了。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好端端的你怎么就不在房间里？根本就是在躲我。”
　　“你不也是在躲人吗？你别进来，我在换衣服。”程玉一个激灵站起来，慌慌张张地把余燕子推回衣帽间里，小声嘱咐道，“你先在这里别出声，等我想办法把她骗走再跟你说别的。”
　　余燕子反手抓住她，程玉示意她不要随意插手，关掉灯光拉上帘子，走到门边强装镇定打开房门：“你还来干什么？”
　　渺渺一扭身绕过她钻进房里：“让我在你这里躲一下。”
　　她动作轻捷，程玉没能拦住，渺渺随便在床边坐下，忽然歪头说：“你房间怎么里有一股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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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紧急培训
　　余燕子低头看向手里抓着的采血袋，恐怕是程玉急急忙忙跳起来的时候打翻了，有些残留在抽血管里的泼在地上。
　　渺渺泡在古战场多年，对这类异样的气息格外敏感，她一翻身越过床铺，程玉又没能抓住她。那滩血就洒在床边，渺渺略显惊讶，纳闷地望向程玉道：“这血哪来的？”
　　程玉跑过去遮掩：“关你什么事，快点出去。”
　　渺渺打量她一番，说：“我看你身上没受伤啊。”
　　几滴血稀稀落落指向衣帽间门口，程玉眼见渺渺就要循着血迹走过去，赶忙拉住她，强行解释道：“姨妈啦，是姨妈。”
　　渺渺怀疑地盯着她：“你姨妈不是这个时候吧？”
　　程玉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我们都一起住了这么久了，而且我是厕所里的小精灵。”渺渺往后一缩，甩手道，“别用那种鄙视的眼神看我，又不是我想知道的。我看你是心虚，试衣间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行，你别进去，我说实话。”程玉觉得自己今天晚上一直在拉人，她这时想不出什么理由，只好说，“我，我痔疮破了。”
　　渺渺呆在原地，程玉背过身去，低头道：“你别告诉别人。”
　　渺渺隔了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啊？”程玉后悔自己信口胡诌，烦躁地推着渺渺试图把她赶出去，“你快点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不行，你不能抛弃我。我现在回去肯定会死的，绝对会死的。”渺渺一矮身躲开她的手，从兜里掏出张钞票递给程玉，“我给你十块钱，求你了，你让我睡地上都行，我不想回去。”
　　“这是钱的问题吗，还十块钱？”程玉把钱团成团摔到她脸上，“有什么不敢回去的，再耍赖我就叫我妈过来了。”
　　“凭什么看不起我，是周锦越来越诡异！”渺渺颓然瘫在床上，幽怨地说，“知道我来找你之前她跟我说什么吗？”
　　程玉摇摇头，渺渺坐起来拈着头发说：“她问我，留长发会不会很像素之，把头发束起来像不像周绦？你要我怎么面对？”
　　“这不挺好嘛，三个愿望一次满足。”程玉不以为然，格外鄙夷地看她一眼，“你是特地赶来向我炫耀的？”
　　“你羡慕你去找她，让她用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语气再跟你说一遍？”渺渺用力拿枕头砸被子，“我不接受，为什么？为什么？我连为什么的为什么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别摧残我的床。”程玉伸手制止她，坐到她对面严厉教训道，“你怎么回事，你以前又不怕她，基本上是你要什么她就给你什么。现在她想变成素之，你还不满意了？”
　　“可她为什么要变成素之？我为什么非要在她们之间选？素之已经不会回来了。”渺渺往被子里一埋，“我不接受，我就想问问世界上还有谁遇到过这种事，凭什么就我情况特殊？”
　　程玉越发觉得这人的烦恼不值一提，拍拍她露在被子外的脑袋道：“你有时间在这里纠结为什么，还不如去勇敢面对。”
　　“有人今天白天装病逃避所有人，现在还给我灌鸡汤要我勇敢面对？”渺渺找到她话里漏洞，抬头回击道，“得了吧，你自己不也是在逃避，有什么资格让我做你做不到的事？”
　　程玉站起来：“我去告诉大师你观察我的姨妈。”
　　渺渺连忙拉她：“别别别，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敢告诉周锦，我就把你装病不去学校的事抖出去。”
　　程玉气愤道：“你以为我不去学校是为了哪两个人？你能应付蒄姐和宋姨，我立马收拾东西回学校，好过在这里度日如年。”
　　“别别别，我不说了。”渺渺闭眼喊道，“我不想回去，真的好可怕。她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我根本答不上来。”
　　程玉想了想，问：“你刚才不是去找宿舍长了嘛，唐霖和许双卿她们应该也在。你就没问问她们的想法？”
　　渺渺掏出谢昭阳友情提供的项圈：“宿舍长给了我这个。”
　　程玉尖叫道：“这种东西不要带到我的房间里来！”
　　“算了，我给你从头到尾捋一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程玉坐回她对面，学着余燕子的样子说，“你现在还在想素之吗？”
　　渺渺答道：“我现在在想炒饭。”
　　“你认真回答！”程玉指着她瞪圆眼睛，问出下一个问题，“那天她们同时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渺渺呆滞着回想片刻，说：“我忘了。”
　　程玉站起身就要去找周锦，渺渺只得又拦住她，扯着嗓子说：“别走别走，我现在想起来了。我那个时候在想朔星。”
　　朔星？程玉不解地看向她，渺渺解释道：“那天之前朔星不是给你们带了南瓜饼嘛，我在想她带来的南瓜饼。”
　　程玉抬手要打：“你去死吧。”
　　“你有没有发现，只要问到关于她们两个的问题，我就会忍不住想找别的出路？”渺渺抱着枕头纠结道，“谁知道素之和周锦有联系，古往今来那一百来号人个个都知道对方的存在，有的居然还在旁边当摄像头看着我，那得是多豁达的心胸。”
　　程玉抬眼道：“你是觉得愧对她们吗？”
　　渺渺抱紧枕头，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最后终于知道自己内心所想，对程玉道：“我好想死，要不你把我杀了吧。”
　　“我倒是想。可你不能逃避一辈子吧？你那一辈子可是很长的。”程玉哼一声，又问，“蒄姐姐真的说，素之回不来了？”
　　“素之，周绦，周引练。”渺渺掰着指头数道，“只有这三个出现过的回不来，剩下的都在微生汴屋子后头的潭水里睡着。唐蒄说她们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牵挂，与我的关联也微乎其微。”
　　周绦和周引练愿意跟素之一起来，无非是还有想见的人罢了。周绦兴许是记挂着她，还有师祖和微生汴，周引练大概就只想着泯芳和鱼肠了。只有素之，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当时她认识的人只剩渺渺一个，但又没和渺渺说几句话。
　　难道她是来见自己的？渺渺乱七八糟地想着，总不可能费尽心机就只为了出来跟周锦打一架昭示自己还在，也不可能是被周锦拉出来凑数的，再往深些想，莫非是她早就对用转世者尸骨堆砌起来的无名山感到厌恶，所以想出面结束这一切？
　　太久没见那个人，越发地搞不明白了。渺渺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记得她最后叫的是周锦给自己取的名字。
　　程玉见她沉默，提醒道：“大师她应该很喜欢素之吧。素之不见的时候，她还求宋姨带她去找素之来着。”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遇到周锦之前，她的魂体朋友就是那些在她之前出现的转世者。”渺渺仔细想了想，叹息一声道，“我和周锦相处的时间，还没素之跟她相处的时间多呢。”
　　“这就是了。”程玉推测道，“大师也不想素之离开，所以才想用这种方法将她留下来。可为什么平白让你捡了这么大的便宜？我还以为你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我哪有见一个爱一个，也有人和我面和心不和的。”渺渺不满地为自己辩驳，“就比如周引练，我跟她正经话都没说过一句。”
　　“这能说明什么，你不还是喜欢了好多好多人。”程玉忿忿道，“还有摘星楼的占卜仪式，我当时就在旁边偷看。宋姨说你不是有意的，要是你真的不想大师死，又为什么要去参加？”
　　“占筮仪式是约定俗成的事情，那叫例行公事。”渺渺觉得程玉吹毛求疵，没好气地说，“倘或我不去，师祖那边我不好交代。而且就算仪式没有举行，该死的也还是会死。”
　　“所以你就一点也不打算努力？”程玉把枕头从她手里抢过来，说，“素之她们为了不催生出下一任转世者，为了不再出现更多牺牲的人而彻底消失，周绦还不惜背上杀人的罪名，谁知道到头来你根本没有试着改变过，就只是例行公事。”
　　“你凭什么说我，换成你你还不一定做得比我好呢。”渺渺下意识呛回去，顿了顿又说，“周引练的下场你也知道，不听话的死掉的大有人在，到后来大家就都习惯了。”
　　“那就先从小事做起，不能什么事都交给别人独自承担，自己只在旁边坐着叹气吧。”程玉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犹疑着说，“万一蒄姐姐帮不了大师的话，她就照样没多久的时间可活。这个时候你应该陪着她才对，结果你来找我睡觉？”
　　“谁说我是来找你睡觉的，我是来暂时避风头的。”渺渺抱膝坐着，看向阳台推开的玻璃门道，“我现在还没找到像往常一样面对她的办法，在这之前我不能去见她。”
　　程玉哦一声，问：“万一她明天就死了呢？”
　　渺渺随口道：“不可能，别瞎说。”
　　“看吧，你现在反驳我倒是有劲，把这份勇气用在大师身上呀。”程玉告诫道，“看你这样也不知道她会什么时候死，她要是等你等到死了，你的下半辈子就只能在懊悔中度过。”
　　渺渺挠头道：“可是她现在真的很吓人。”
　　程玉提高声音质问道：“哪里吓人？她是长出三头六臂了，还是拿着刀随时准备削你了？你到底在怕些什么啊？”
　　渺渺被这个问题问得怔了怔，花了好些时间措完辞才答道：“我怕她说的那些话，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程玉高声提点道：“那你就直接问她啊！你一身正气，难道还怕她不成？拿出你的气势来，怎么能就这样输给她！”
　　渺渺脑筋转过弯来，大声说：“对，我一身正气，怕什么？”
　　程玉怂恿道：“就是，怕什么？”
　　渺渺凛然摇头：“我不怕！”
　　程玉打开房门：“说得好，去吧，不要辜负老师的期望。”
　　渺渺跟她握手，感谢道：“老师，谢谢你对我的栽培。”
　　程玉庄重地颔首，目送渺渺走出房间，然后紧急将房门反锁。渺渺想后悔都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回到和周锦的房间里。
　　屋里关着灯，周锦似乎已经睡觉了。渺渺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蹑手蹑脚正准备上床在周锦身边躺下，怀里藏着的谢昭阳给的项圈掉在地上，磕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声响。
　　渺渺当场顿住，黑暗中，她好像看到周锦睁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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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随堂测验
　　两人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对视几秒，周锦刚要撑着身子坐起来，渺渺大叫一声作为掩饰，把那个东西踢到床底。
　　周锦没被她吓到，像往常一样问：“现在几点了？”
　　“应该是十点多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回来。”渺渺解释一句，怀着侥幸躺下道，“我吵到你了？你接着睡呀。”
　　周锦摇摇头，背过去保持着渺渺进门时的姿势，很久没再说话。渺渺悬着的心刚要放下来，她便喊道：“渺渺。”
　　渺渺应一声，她继续说：“不抱着我吗？”
　　渺渺忽地想起来，自己以前和她没有这么生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自然地靠在一起了，在学校里时也是挤在一张床上，没道理到这个时候反倒没有勇气和她接触。
　　她又想起程玉的话，自己到底在怕什么？是周锦可怕还是素之可怕？这两个人都不可能伤害自己的。渺渺回身和以前一样揽住她，真正触碰到后便不再感到恐慌，贴在掌心的是如旧冷冽的寒气，这时候居然能诡异地从中摄取出几分暖意来。
　　周锦说：“能和素之一起就好了。”
　　来了来了，那个话题！渺渺打起十二分精神，把程玉的话想了几遍，半带着踌躇问：“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到素之？”
　　周锦说：“因为以前都是素之陪我睡。”
　　平静的语气。渺渺问：“她对你很好吗？”
　　“在我遇到你之前，都是素之她们照顾我。我太习惯她们在身边了。”周锦咳嗽几声，说，“无论是引练还是周绦，我都会记住的。就像你把她们的名字和遗物存在匣子里一样。”
　　“我都不知道她始终在你身边，”渺渺顿了顿，“也在我身边。我以为她死了，再也不会回来，永远都不能再见一面。”
　　“我也是，一直在镜子里看着她。”周锦的声音听上去虚无缥缈，她缓慢道，“我听轻裘说，那面铜镜是你们带回山上的。镜真代替旁人忧虑恐惧，所以我就想像她那样代替素之活着。”
　　“你怎么能代替别人活着？”渺渺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她，只得说，“从名字看就不一样，你是周锦，她是素之。”
　　“我们长得很像。我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就好像能再看见素之。”周锦在她的臂弯间挪了挪身子，带着期盼说，“等我把头发留长……若是我能活到那个时候，我肯定会很像她。”
　　什么鬼，渺渺人都傻了，程玉老师怎么没教这种问题啊。
　　如今看来只能自由发挥，渺渺静默片刻，用商量般的语气说：“这大概不可行吧，你会觉得周绦像素之吗？”
　　周锦转过来看着她，正色道：“你不要打击我。”
　　这话犹如当头一棒，险些把渺渺打昏。周锦继续说：“素之已经不见了，如果我不能变成她的话，还有谁会记得她？我不想离开素之，在十六岁之前，我从来没有和她分开过。”
　　渺渺镇定心神，问：“为什么这么想留住她？”
　　“我们的命运是一样的，生前日夜相依，死后也会在同一片潭水里挣扎。”周锦说，“是素之告诉我不要怕，是她教会我怎么做。她允许我平静地接受这份命运，也愿意和我一起改变它。”
　　“渺渺，我很后悔。”周锦低下头去，渺渺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要是我没有闹那一场，素之就不会离开。我既希望她能长久陪伴在我身旁，又不想因为即将临近的时限而失去你。”
　　这都怪她太贪心了。说到底，想要素之留在自己身边，不想失去渺渺，想成为素之，想遏止转世者的出生，凭她身上微末的力量、即将消溶的身躯，不可能让如此矛盾的幻想成真。
　　小时候被当成素之的时候，其实是很开心的。成为素之那样的人不是容易的事，素之站得太高，以至于周锦只能仰望她，即便是借取太阳的光辉，月亮也依旧皎洁，没什么不好。
　　她不忍素之孤光自照，她要与素之分辉共影。
　　因此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学着她说话的语气，想要模仿得登峰造极于是全神贯注，把所有精力都拿来学习她创造的符文，用她提到过的典籍堆砌己身，到最后还是没能成为素之。
　　所有愿景在计划实施的那个夜晚戛然而止，但只有那个晚上，她和素之所想才能出奇一致。周锦说：“我做得不好。”
　　她说得低声，但渺渺还是听到了：“哪里不好？”
　　“都不好。今天的局面是我造成的，我对你不好，对素之也不好，你们都应该恨我的。”周锦抬头看向她，“但我不想让你们恨我，等我变成素之，就能挽回许多。会有人记住她，你也会因此高兴。”
　　“我不会因此高兴。”渺渺摇头道，“我早就习惯她不在身边的生活了，即便素之活在你身边，但她在我这里死了很多年。那可是相当长久的时间。”
　　周锦突兀地说：“要看我的伤口吗？”
　　话题转变太快，渺渺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锦偏过头，说：“脖子上的。”
　　那是上回素之最后一次出现，缠斗中留在她脖颈上的剑伤。渺渺犹记得那天周锦淋漓四溅的鲜血，周绦留在她手中的残臂，乍然碎裂的素之的身体。在渺渺的脑海中，这些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在眼下和平的夜晚想起来，给人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周锦要坐起来，她就松开揽着周锦的手。房里的窗帘没有拉严实，床尾仍留着一痕窗外照进来的朦胧的光亮。她有条不紊地解开缠裹的纱布，那道缝合后留下的疤痕在月光中暴露无遗，曲折地攀延于颈上，如同紧套在脖颈上的绳索。
　　渺渺跟着她挪到床尾，在月光下伸出手来轻轻触碰那条瑕疵般的裂口，劝慰道：“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周锦依旧问得奇怪：“你不喜欢吗？”
　　怎么说都不可能喜欢的吧。渺渺没说违心的话，只能做出隐晦的评价：“还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方便，喝点502就能粘回去。”
　　这道痕迹实在明显，是无法忽视的残缺。但周锦为此感到高兴，这是素之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她时常会幻想那天素之没有消失，现在会是什么样。当思绪飘到这里，她就抬头去看渺渺。
　　她问：“假如我死了，你要怎么办？”
　　“我会活着。”渺渺说，“活很久。”
　　她的确以为周锦会死在那天。那把剑落到素之手中的时候，铁链捆住周锦脖颈的时候，她都觉得下个瞬间周锦就会在眼前死去。她在那天学到的东西是错的，并不是忍过去就不会痛苦，看着无数重要的人途经自己身边的渺渺是最清楚的。
　　她的手紧贴着冰冷的皮肤向前行进，就这样从后面圈住周锦的脖子，用掌心盖住那道辙痕。意识到有柔软的东西飘落在□□的脖颈上，周锦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她在渺渺怀中瑟缩着，下意识抬头寻找素之的身影。但她什么都没看到。
　　“素之不在，”周锦闭上眼睛，“以后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那个名字经她念出来，落在渺渺耳中，宛如一句让人烦躁的咒语。她讨厌周锦提起素之，因为素之是曾经将她远远抛下，又被她彻底遗忘的人。周锦每念那个名字一次，她就觉得自己忘得不够干净，要是没能忘掉素之，那此刻周锦又算什么？
　　如若换作旁人这样牵绊着她，大可以回身一剑劈成两半，再也不会听见一句让她不快的话。渺渺禁锢着周锦，仿佛暗示般地对她也对自己说：“没有素之，也没有以后。”
　　周锦感觉到她的失望，抬手捉住她的手腕，但没有将她的手扳开。她仰起头，向后靠在渺渺的肩膀上，轻声说：“我没有以后，也没有素之。”她停顿片刻，像是思索，“那什么是我的？”
　　渺渺不说话，只想留住这个缄默平静的夜晚。她抓着渺渺揽在她腰际的手，仿若茫然地看过来，追着说：“告诉我啊。”
　　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或许是渺渺一向擅长在她面前说好听的，她发觉自己不是那么渴望对方的回复，因为这时的承诺没有意义。渺渺没能给出答案，凭着冲动突然衔住周锦，像是泄恨似的咬紧了，将这几天的恼怒随齿痕一并刻在她身上。
　　圈在腰上的手压得更重，像是要把内脏挤出来的力道。周锦被她困得有点失去知觉，勉强在桎梏中转过身来，讨饶般将她环住了。渺渺在这个动作中捕捉到内疚，从压抑的低泣里听出来羞愧，不知道这份歉意是寄予她还是预备转赠给素之。
　　她立时撤掉了锁着她的手。后悔听程玉的话，就是死赖在程玉房里不走也好，在周锦面前，一切答案都不重要。周锦是她的风筝，牵着的线断裂后就会飘走，流逝后就会找不回来。
　　不想面对，可能抓在手里的时间很短暂，再不抓紧，就连本能得到的机会也会失之交臂。住在程玉家的这些天里，渺渺总是担心明天自己不会去找程玉，因为明天的周锦不会再用难懂的言语使她困惑，没有困惑，就不需要解答。
　　程玉着实是看错人了，渺渺自嘲地想，哪来的一身正气，她不懂如何面对现实。她迟钝地抬手拥住周锦，等待周锦在她肩头平复呼吸，同时也劝服自己抛却那样的念头。
　　刚才的挣扎似乎耗尽周锦所有力气，她松懈地趴在渺渺肩上，完全是借着渺渺将自己支撑起来。直到不能自主的战栗止息，她才能调动身体伸出手，无力地抚上渺渺的脸颊。
　　渺渺顺着她的动作低头，任她抬起身子主动靠近，重新将两个人重叠起来。刚才的煽动显然是无意间，这次渺渺什么也没感觉到，即便周锦压在唇上刻意说：“我想让你高兴。”
　　她始终没有动作。周锦等了许久，也为这段漫长的停滞感到疑惑：“渺渺。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程玉，”渺渺脱口而出，说完才慌忙道，“不是，我没在想程玉。我在想炒饭，我们下楼去吃炒饭吧。”
　　周锦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但想让渺渺高兴是她自己说的，只得退回去将揉乱的衣服抚平了，点头说：“好，吃炒饭。”
　　渺渺赶紧拉住周锦：“我随口胡说的。”
　　周锦丧气到没看敢她：“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睡觉吧，”渺渺悔恨地说，“普通地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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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钱钱钱世
　　赶走渺渺后，程玉赶紧跑回衣帽间寻找余燕子。她逛了一圈没找到人，看见窗户半开着，估计是像渺渺一样跳窗跑了。
　　按理来说，有人翻窗报警器应该会响才对，渺渺身手矫健，报警器没响算正常，但余燕子翻窗出去怎么也没声音？程玉觉得有点诡异，但没放在心上，正准备把刚才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那堆衣服收回去，忽然听到后面传来有什么贴地爬行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只见余燕子淹没在一堆衣服中，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海洋里挣扎。程玉赶忙上前把她从那堆衣服里拉出来，像是责怪般问：“我喊你你怎么不回答？”
　　“你什么时候喊了我？”余燕子仰头道，“我在那堆东西里面迷路了，要不是手机上自带指南针，还真不一定走得出来。”
　　程玉皱眉：“啊？”
　　“这里是卢浮宫吗？我在后面的花园里乱窜的时候遇见一个女人，我确信她就是蒙娜丽莎。”余燕子扶住一旁的柜子，指着那堆衣服深处说，“虽然我没有去过卢浮宫，但是我觉得以后第一次去卢浮宫的时候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了。”
　　程玉不解地纠正道：“后面没有花园啊。”
　　“你先别说话，我还有别的梗。我在那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开到半路没油了，是路过的海王星人开飞船带我回地球的。”余燕子抬手打断她，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的衣帽间连通宇宙。你的衣帽间开在百慕大三角？不对，你把百慕大三角放到你的衣帽间里了？因为你的衣帽间好像真的有百亩大。”
　　“你还好吗？”程玉怀疑地往前几步，余燕子示意她不要靠近，然后当场倒在程玉跟前：“呼吸机在哪，我要吸氧。”
　　程玉被她的反常行为吓得不轻，眼看余燕子就要喘不过气来，连忙把她拖到呼吸机旁边。余燕子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靠着床头柜缓和几秒才笃定地说：“这个就叫高原反应。”
　　程玉感到无所适从：“这里只是我家。”
　　“但是我感觉我已经被带到了平流层。你们家后院里不会藏着火箭吧？看着好大一块地方。”余燕子抛开氧气面罩，毅然站起来，“我要走了，虽然一年前我跟你素昧平生，但就这间房间的状况而言，你肯定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压榨过我。”
　　“别走窗户，那里有报警器。”程玉制止她，悄悄打开房门汇报道，“还有人留在楼下，你现在可能暂时走不了。”
　　余燕子欣喜地说：“原来我到了巴士底狱。”
　　程玉觉得她这样实在奇怪，问：“你要喝水吗？”
　　“这个是普通的水吧，不是金钱泉之类的东西吧？”余燕子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说，“你妈今天白天说要给我一千万让我离开你，现在看来她明天可能就会把支票送过来。”
　　今天余燕子说的每一句话都让程玉感到迷惑，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惊讶地问：“我妈让你离开我？”
　　“就在我们刚来的时候，我本来想找陆灯问你为什么突然病倒，被你妈拦在外边。”余燕子仰头将玻璃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她不让我进门，我说莫非你要给我五百万离开你女儿？她说别说五百万给你一千万都行啊，我觉得她有病就先走了。”
　　程玉了然道：“这很正常，我妈怕我装病被你发现嘛，我跟她说过要瞒着你们，她的本意不是要你离开我。”
　　“嗯，但我是真的想要那一千万。”余燕子举手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感叹道，“怪不得陆灯和她妈要争你家的家产。”
　　这句依旧信息量很大。程玉问：“灯姐姐和陆阿姨？”
　　“陆灯要认你妈当妈妈直接继承家产，陆阿姨想认你当女儿间接控制你们家的产业。”余燕子再次扣上氧气面罩，含混地说，“她们不应该知道你是装病吗？还在你面前说这样的话。”
　　“是我叫她们演得像一点的，没想到她们走的是这种路线。”程玉难以想象当时的画面，但她对此不怎么在意，“但我妈妈确实把灯姐姐当女儿看呀，所以这算不了什么。”
　　“你们家不看重血缘吗？那不如叫你妈把我们全宿舍都收养了吧，加上陆灯正好九个人，我们九子夺嫡。”余燕子说完最后一句，正经道，“行了，赶紧说正事。小安还在楼下接应我。”
　　“小安大约早就回去了，否则渺渺刚才不会那么大声地叫我的名字的。”程玉说，“你们还是快点走吧，她的姨妈很恐怖。”
　　余燕子对着那滩血扬扬下巴：“你的也挺厉害的。”
　　程玉怒道：“我是不想让渺渺发现你在里面才这么说的！”
　　“好好好。”余燕子敷衍地略过这段，就着这位可怕的姨妈细问道，“小安的姨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从来没听她和宿舍长提起过，之前过年的时候也没在视频里看见她。”
　　“听说是小安的妈妈和家里闹翻了，现在不住在一起。但她的姨妈很记挂她，特别想再见她一面。”程玉说到这里，有些心累地加上补充，“不过我觉得她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余燕子道：“怎么说？”
　　“她姨妈特别凶悍，每回出现手上不是拿刀就是拿枪。犯法啊。”程玉故意压低声音说，“还有，我怀疑小安也有那种基因，上次在纽约她跟人街头枪战，打爆了别人的轮胎。”
　　余燕子想起下水道的回忆，满脸写着嫌恶：“别提纽约。”
　　“你偷偷溜进来，下场就是哪里也去不了。”安雪望的事情程玉了解不多，只得换个话题，“这间房子里到处都有报警器，你要是鬼鬼祟祟就会被发现，但你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去。”
　　余燕子耸肩：“我又不是进来偷东西的，有什么见不得人？”
　　程玉反问：“你想被蒄姐姐抓住吗？”
　　余燕子果断地摇头。程玉没好气道：“那不就得了。明天早上我叫渺渺帮忙，让她帮我把你运出去。”
　　“小安会丢下我走掉，大概率是你妈要给她钱。早知道你是装病就不该来，浪费我宝贵的学习时间。”余燕子举目四望，断言道，“看样子这间房子里没有能我看的书。”
　　“我也没办法嘛，现在把你运下去她们会起疑心。这一个月里我都没有见过除大师和渺渺以外的朋友，很无聊的。”程玉在床边坐下，语气轻松地问，“我妈安排你们住在哪里？”
　　余燕子隔着玻璃窗指了个方向。程玉又说：“你别告诉小安她们我是装病，明天直接带着她们走就行了。”
　　余燕子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圆谎？”
　　程玉说：“我给你钱。”
　　“我现在是点点头就能得到一千万的人，你那点筹码我看不上。”余燕子说这没着落的话时也颇有底气，“为什么还想着掩盖事实？你只是装病，我们知道你身体没问题当然会走。”
　　程玉别过脸去：“我留下来是为了看顾大师和渺渺，这个理由在你们那里能站住脚吗？你们就像水猴子，自己掉到水里了，就想把岸上的人抓下去，个个都是来催我回学校的。”
　　“谁告诉你我是催你回学校的，你爱回不回。”余燕子笑了笑，愉悦地说，“我是来问你妈拿钱的。一千万。”
　　程玉低头看她：“你真掉钱眼里了？”
　　余燕子嗯一声，说：“你和大师要到什么时候才回去？”
　　“就知道是来叫我们回学校！”程玉亢奋得跟抽中什么大奖似的，高兴完了又迅速平静下来，晃着腿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这个学期内就能回吧。反正我不看重成绩，大师那边应该也不怎么在乎，毕竟她们枕棋氏的人光是会画符就很厉害了。”
　　余燕子附和道：“是，就我们剩在学校里的人平庸。”
　　“你别乱说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程玉看着心情不错，仿佛很久没有跟人正常袒露心迹的样子，“这段时间我也是隐约知道了些事情，要想明白的也想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余燕子好奇地问：“你准备怎么做？”
　　程玉在心里简单总结，边想边说说：“嗯……首先我要和蒄姐姐搞好关系，让她跟我吐露些内情。她可神秘了，但又比宋姨好说话些。只要跟她玩好了，她帮大师的几率也更大。”
　　“还有就是大师和渺渺。你知道大师为什么会吃那么多东西吗？”程玉说秘密般低声道，“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余燕子毫无感情：“哦，原来她不是人。”
　　“不是一个人，重点是一个。”程玉从床上滑到她身边，认真地具体解释道，“原来的那些素之啊，周绦啊之类的人，那些人的意识其实全都住在她的身体里。维持那些人需要足够的养分，所以大师在学校的时候才会一天吃三碗饭。”
　　余燕子接受这个说法，问：“那渺渺呢？渺渺也吃挺多的。”
　　“渺渺就是单纯的胃口大。”程玉说，“我猜，蒄姐姐的计划是把大师留在我们家里，等到那些积攒在大师身体里的意识全都清除掉，她就有足够的养料活下去了。”
　　“不错嘛，都学会用脑子了。”余燕子赞赏道，“可我们留在这里又不会破坏你蒄姐姐的计划，怎么就不能长留在这里？”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程玉笼统地说，“最主要是小安的姨妈，不能让她真的见到小安。”
　　“听说那个人被你妈骗去斐济岛了，可能她发现被骗后会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吧。”余燕子琢磨着安鹏举的话，说，“她也提醒我小心那个传说中的姨妈，这人真有那么可怕？”
　　程玉点头。余燕子道：“行吧，我回去会和她们说。”
　　听她一口答应下来，程玉心头的疑虑却还是没有散去。她想起自己提出装病计划时唐蒄的表情，仿佛一切都为她所掌控，现在细想起来，那才是让她感到不安的根源。
　　但周锦全然相信唐蒄，而唐蒄好像又真的有能力救助周锦，她就不好再说什么了。程玉想让自己暂时不要防备唐蒄，因为唐蒄再怎么不正常，也还是和她一起生活多年的家人。
　　她回想着余燕子之前的话，道：“你说我的房间连通宇宙？”
　　果然没听出来这是讽刺，余燕子毫不避讳地承认。程玉提议道：“干坐着又不好玩，咱们去探索宇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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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程玉快乐屋
　　程玉小时候就经常跟陆灯这么玩。两个人在衣帽间里一待就是半天，把空调开到合适的温度，衣橱里的衣服全部拉出来摆出来，不看季节按照颜色一件件试过去。
　　有时是在冬夜里烧着壁炉，穿着吊带裙挤在火堆旁给果汁加冰块。有时是在大夏天里捂着皮草，站在出风口前戴着绒帽挖冰淇淋。那时陆灯也还小。如今的陆灯长到了程玉的衣服裹不住的地步，她又常年在外，就没空再陪程玉弄这些了。
　　余燕子想起上回去博物馆的时候，隔着玻璃展柜看见里头挂着的那件裙子，被时间压得皱巴巴的，像被水浸泡着，却依旧价值不菲。现下看到的这些也是价值不菲，衣料一丝不苟地顺畅地滑下来，余燕子却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特别。
　　或许是她与这些衣服中间没隔着一道厚实的玻璃，触手可及反倒看起来不尊贵。她转过身，看着正在把衣架拖到衣橱外面的程玉说：“上次看到这么多漂亮衣服的是葛薇龙。”
　　眼前的程玉还是白痴程玉：“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认识。”余燕子顿了顿，“后来她变成了□□。”
　　程玉搬衣服的动作一滞，错愕地回头问：“为什么？”
　　余燕子随口说：“我也不知道。”
　　从刚才起她就是这个状态，程玉面对那两个人很多年，适应性挺强，即便她这么跟自己说话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她把裙子抱在怀里，问：“这些衣服有很多我没穿过，你要不要试试？”
　　余燕子立即回答：“不要。”
　　程玉不满道：“你怎么拒绝得这么快？”
　　“因为有前车之鉴啊。”余燕子恨不得把呼吸机绑在自己身上，她撑着身子坐到矮柜上说，“说实话，看到这些我不会觉得羡慕，我现在只想把你打死然后拿走你身上所有的钱。”
　　程玉往旁边缩了缩：“你好奇怪。”
　　余燕子直白道：“我不奇怪，你才奇怪。”
　　“我以前和灯姐姐就这样，把所有衣服都试一次，只留下最喜欢的那件。”程玉那边什么都没意识到，还在试着劝她陪自己玩换装游戏，“你不会真信墟烟的话觉得我有皮肤病吧？”
　　余燕子懒得理她，偏过头将目光挪向别处，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眼睛能落下的地方。到处都是衣服，有的被程玉随手拽到地上，有的整齐地挂好，在飘窗漏进来的风里招摇着摆动着身体，无一不像是伸着手柔柔地晃着，招引着人过去。
　　余燕子翻出手机，想叫安鹏举找机会接自己走。在通讯录里划到一半，她忽然回过神来，说：“报警器随时都能关吧？”
　　程玉老鼠似的那堆礼服里挖掘，对她的提问恍若未闻。
　　余燕子一方面觉得自己是被算计了，一方面又觉得程玉的笨脑子不会算计自己，于是坚定地给安鹏举打电话，叫她把南瓜马车开过来方便自己在十二点之前赶回家。
　　那边响了几声，隔了好久才有人接电话。唐蒄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来，程玉的动作也跟着停下了：“什么事啊？”
　　余燕子下意识警戒起来，简短地说：“我找小安。”
　　唐蒄啊一声，能听出她的笑意：“小安不在。”
　　余燕子觉得不妙，又问：“她在哪？”
　　唐蒄倒是有问必答：“在和阿金妹妹打麻将。”
　　程玉隔得远远的，小声说：“估计回不来了。”
　　余燕子挂掉了电话，觉得如果程玉是在冰箱里翻找奶酪的老鼠，自己就是旁边被夹板夹住的老鼠。她知道程玉不会有任何过分要求，便问：“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放我走？”
　　“又不是我关的你。”程玉挑出一条长裙，将它高高举起来，铺被子般盖到地上，随口说，“报警器的密码只有我妈妈知道，现在去问她她肯定会觉得不对劲，你就会发现的。”
　　她将那条裙子铺平整了，对余燕子说：“看。”
　　余燕子低头看过去，那裙子贴在绒毯上，像是被擀过一样，没有一丝褶皱。她照程玉说的看了，问：“然后呢？”
　　程玉期盼道：“现在想穿了吗？”
　　余燕子又露出刚才那副现在就想死的样子，一仰头靠在墙上。程玉习惯被她泼冷水，但今天是她和安鹏举大半夜跑到这里打乱装病计划，有点忿忿地讥讽道：“知道你不想在这里多待，我妈肯定说了让你们赶紧走，谁知道有人晚上还要来？”
　　“怪我？是你自己不早说，不想来学校就不来，好好的非得装病。”余燕子本想再讲两句，又怕气上头把自己也骂进去，索性看着旁边的相框不说话。
　　她是觉得事出反常，今天一整天都闹哄哄的，鲜少有现在这样能安静下来的时间。静下来想了想，才发现自己今天像是被人推着走似的，无论是陪安鹏举来程玉家还是夜里跑进程玉的房间里探查程玉的病情，都不像自己平时会做的事。
　　余燕子最满意自己的时候是刚升上高中的那段时间，她觉得自己能从那种地方出来就已经足够厉害，能在市里的高中占得一席之地便是更加厉害。她把录取通知书拿回来的那天，卓南还笑她到县里□□骗人，查到是真货以后下巴差点掉下来。
　　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喜欢看到那个表情。卓南当时肯定说不出那个表情是惊讶在前还是高兴在前，正如余燕子不知道看到那个表情时自己心里是虚荣在前还是骄傲在前。
　　但她后来就很少再看见别人为自己震惊，毕竟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跟她妈一样没见过世面。余燕子撑在柜子上的手稍微挪动一下，手腕碰到柜子上那个苹果大小的镶着水钻的金属球。
　　余燕子信手将那东西拿起来，喊程玉一声，在她看过来时抬手把那东西抛给她：“这个要卖多少钱？”
　　“不知道啊，”程玉堪堪接下来，拿在手里端详一阵才想起是柜子上的东西，看上去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东西的存在般新奇，稀罕道，“这个居然还可以从那上面拆下来。”
　　余燕子跳下矮柜，往前踩几步，就能看见那条裙子的领口。她在那条裙子旁蹲下，观察领口缝合处向外延伸的一大片纱纺的木槿花。她由心赞赏道：“真挺好看的。”
　　“是吧，”程玉还没放弃游说，“要不要试？”
　　余燕子看她一眼，证明自己般地说：“试就试。”
　　程玉还没来得及惊讶，她就抓住那条裙子的一角，抽手将其拽到手里来，抱着裙子没看程玉，转头快步走进试衣间里。
　　不知道为什么，程玉觉得她好像有点生气，或许是她关上试衣间时把门砸出了清脆的声响。程玉将脚下绒毯翻过去的绒毛抚平了，让它看上去还是和余燕子抽走裙子前一个颜色。
　　试衣间的光线比外头的更暖，旁边支出来的架子上吊着不少装饰，在灯光下水灵灵地闪耀着。那一粒粒磨得圆润光华的切面像是长在墙上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初次闯进门的余燕子。
　　她毫不畏惧地和这些珠宝对视，不过是些看着值几个钱的物件，不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向她伸手或是低声议论。她甚至觉得这些注视她的目光值得可怜，一生都被束之高阁，挂在隔离天日的试衣间里，永远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井底之蛙。
　　那条裙子在灯光下是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流光溢彩，袖口缀着许多不必要的系带，软薄得好像在手上稍微加点力气就能扯烂。布盖在身上，却好像根本不存在，没有分毫重量。余燕子知道这是错觉，因为她能在试衣间的镜子里看见自己。
　　她站直了往脚下看去，看见裙摆上镌刻般散布着看不清楚可有可无的暗纹，两肩上挂着只要不系紧系带就会连带大半个身子一并展示出来的镂空，曳地的长度冰冷又光滑地倾泻而下。
　　穿着这样的东西，势必不能像平时一样活动自如。余燕子将胸前的缎带拉到最高，心里仍有会否露出些什么的忧虑。她凭着感觉在背后打好结，裙摆内侧在迈步时断断续续地蹭着脚踝，伴随行动的动作拖曳着那及地的长度淌到程玉身边。
　　程玉抬头望去，她根本没有看程玉，径直从程玉身旁经过，在穿衣镜前驻足。水一样的光泽，风一样的轻盈，雾一样的柔软，掩盖身形的衣料是轻云蔽月，重涛叠浪的袂边如流风回雪。
　　不知是光洁清晰的镜面映得那裙子好看，还是流转鲜明的灯光照得那裙子好看。程玉蹲在柜边，手里还拿着几件别的衣服，她的目光在余燕子身上打量几遍，说：“不大合身呢。”
　　虽然没穿在她身上，但她觉得不合身。余燕子没有转过头，在镜子里看着她跑出自己的视野，从角落的杂物柜里找出剪刀。她拿着剪刀凑过来，捏着裙边在那条裙子背后戳出两个窟窿，扯过另一条裙子上的缎带，将背后的两个空洞连着拉起来束紧，这样就能使这条裙子在余燕子身上看起来不那么松垮。
　　余燕子仍是看镜子，看着镜子里程玉捏着缎带打结时全心全意的神情。缎带抽出的声音倒是格外清脆，余燕子问：“你就这么把它戳烂了？”
　　“衣服而已嘛。”程玉将那个结系好，把那堆衣服捧起来，“快点再试试这些。”
　　“不如先想想明天我怎么在你妈的眼皮底下回去，”余燕子后退一步，“我穿这件衣服是因为它隆重到够当我的寿衣。”
　　程玉暂时没想出办法，诚实地说：“这个，我还没想好。”
　　余燕子又坐回矮柜上，说：“我饿了。你房里有吃的吗？”
　　程玉忽然想通，说：“诶，我有办法了。”
　　余燕子等她续上这句话。程玉抱紧怀里的衣服，提议道：“我打电话叫她们推一辆推车上来，就说是想吃曲奇饼。等到明天一早，你藏在推车里，我叫渺渺把你送到你住的地方去。”
　　余燕子点头说：“行。”
　　程玉又献宝似的把那些衣服往余燕子面前送了送，余燕子抬手把她拦回去：“等我的小推车来了再说别的。”
　　程玉哦一声，出租拖车很快就被人送到她门前。大半夜还要吃饼干蛋糕，在程玉家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一次程阿金凌晨三点中途睡醒，竟然伙同几个熬夜的在会客厅里吃火锅。
　　送餐的人完成任务，云淡风轻地下楼离开。电梯开门时，坐在牌桌边的陆灯闻声抬起头来，安鹏举立即说：“吃。”
　　她在程阿金的尖叫声里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回安鹏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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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现实总与想象不同
　　历经无数磨难与阻挠，安鹏举费了好大力气从程阿金手里赢回了她的手机。她刚才就在旁边看着唐蒄和余燕子通话，幸亏余燕子那边没露出什么风声，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圆谎。
　　被她打败的程阿金不服气还想再战，程遂以时间太晚为由，叫陆灯送安鹏举回去。安鹏举一心在赢回手机上，没发觉几分钟前那辆小餐车是推到楼上去的，收好东西就准备走人。
　　唐蒄在门边鞠躬送她，走出几步后安鹏举才想起跟自己一起来的余燕子还在楼上。陆灯还跟在旁边，她担心这时候给余燕子打电话会打草惊蛇，于是只好假装没事。
　　陆灯对她不怎么怀疑，散步般带着她往前走。黑夜笼罩下的无边草坪颜色愈深，没有灯光就是漆黑一片。陆灯怕她觉得无聊，随口说：“刚才才想起来，我以前还见过你妈妈呢。”
　　“你认识我妈？”安鹏举惊讶地抬头看她，不太确定地问，“在纽约的时候你不会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吧？”
　　“没有，我也是在牌桌上看见蒄姐和你说话才突然想起，不过程姥姥和程阿姨大概知道。”陆灯说，“之前是你和小玉去见她们的朋友的？资料发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你和小玉是同学。”
　　怪不得那个看相的老太婆这么仔细地问她的名字，还有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人。安鹏举问：“你以前见过我妈妈？”
　　陆灯抬头望天：“算是见过，就是没说过话。”
　　那是她很小的时候，实在不起眼所以没什么记忆点，要不是看见唐蒄和安鹏举坐在一起，她都快忘了有过这种事。
　　虽然她跟安鹏举说到安明辞，但安明辞并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积极响应唐蒄的是安明辞的妹妹安雪望，因着这个名字，她的妈妈经常被叫成毛阿姨，安雪望对此很不乐意。
　　那时程玉还没出生，所以不知道这段久远的过往。陆灯也就比程玉早生几年，放在当时也是不怎么懂事的年纪，受委屈了就只会哭，全然没有现在事事轻拿轻放的从容。
　　柠檬味的冰块融在酒杯里，在唐蒄手中时沉时浮。听完陆适的陈述，唐蒄猛一抬手把玻璃杯砸到墙壁上，泼了满墙的酒，震得她耳垂上那串紫红色的葡萄耳坠摇摇晃晃的。
　　“她居然敢这么说你？我呸！”她从沙发上蹦起来，指着坐在旁边啜泣的陆灯就骂，“你在我跟前哭什么？该哭的是她，我现在就下楼把那老东西咬死，明天早饭拿她来包饺子！”
　　宋迤拖长声音道：“就——是，放蒄姐下去把她咬死。”
　　靠在墙边的陆适出声打断：“你们两个……”
　　“你住口，要教训我也要等我先教训完她。”唐蒄噼里啪啦一顿指责，“你怎么就这么冷血呀，你女儿被人骂了。”
　　陆适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砍刀和木锯，严谨地说：“我是让你们提前带好这个，那老货皮糙肉厚，当心崩到牙。”
　　“好样的，就知道我没看错人，真上道。”唐蒄拉上陆适，高声说，“咱俩出征去，今天就把她的肠子拉出来拿去钓鱼。”
　　宋迤还是拖长声音道：“就——是，拿去钓鱼。”
　　程遂匆匆从楼下走上来，猝然将门推开，说：“省省吧，人家今天上门示好，一句没心思的话就惹得你们喊到全天下都能听见，我看是你们几个脑子里进的水能拿去养鱼。”
　　“我们家的孩子被欺负了，你连句话都没有？”唐蒄拍着手走到她面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程遂进行难以招架的道德绑架，“你怎么就这么冷血呀，合着陆灯不是你家的娃？”
　　陆适往前走两步，一下子跪倒在陆灯身边，拉着她的手说：“从明天开始我们所有人都不跟程阿姨说话了，好不好？”
　　宋迤继续怪腔怪调：“就——是，谁都不跟遂遂讲话。”
　　程遂跳脚道：“你们能不能正常？我们家要变成疯人院了。”
　　唐蒄一点就着，立即跟她吵起来。陆灯低着头不敢插话，余光看见藏在门边探头探脑往屋里头望的那两个人，是在楼下见过面的眼熟面孔，只是一时想不出来叫什么名字。
　　她们隔着门框对视，像是在看笑话。陆灯觉得不高兴，一直盯着那两人看，隔了好半天吵架的大人们才发觉有人在偷看，程遂正在气头上，厉声说：“看什么呢？”
　　安雪望掩着嘴偷笑，陆适认出这两人，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上前将她和安明辞迎进门来。安雪望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客气礼貌，直接在唐蒄占着的沙发上坐下了。
　　“是你们，”唐蒄故意说，“毛阿姨的女儿。”
　　“是你们，”安雪望异常镇定，“疯人院的各位。”
　　安明辞也跟着从旁边拉过来一张椅子，说：“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看着蒄姐在发火，一时不敢进来。”
　　“大毛，蒄姐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唐蒄爬到安明辞身边，抱住她的腿道，“今天你能帮我下去把那个不长眼的办了吗？”
　　安明辞嫌弃地弹她脑门：“快起开，你才叫大毛。”
　　宋迤还在发疯：“就——是，人家不叫大毛。”
　　唐蒄又爬去找安雪望：“那小毛愿意帮我吗？”
　　安雪望破天荒地没抬脚把她踹开，含笑问：“怎么回事啊？”
　　“就是那个嘛，你们在楼下应该也听见了。”唐蒄顿了顿，回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陆再给我们说一遍。”
　　“哎。”陆适干脆地说，“今晚上吃饭的时候来了不少客人，家里那老太婆说要拿酒，跟那几个不知道哪来的客人一起喝。陆灯看见了也想要一杯，就挨外头的老太婆笑话了。”
　　“笑话？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笑话！”唐蒄又跳起来，“我们现在就下去，把前些日子我看见有人在厨房里摆弄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打奶油的那个东西拿来，搅和搅和那老东西干瘪的大脑。”
　　安明辞道：“有什么好生气的，怎么就哭成这样呢？”
　　唐蒄转头又看陆适：“你说。”
　　“还我说？”陆适指了指自己，“行吧。那个客人年纪大了，就喜欢管教人。她让陆灯别喝，喝傻了脑袋就得去陪酒。”
　　“陪酒就陪酒，咱还看不上她呢。”唐蒄揽住陆灯的肩膀，鼓励道，“以后她肯定买不起你，我们何必为这种人难过。”
　　程遂上前踹她：“谁跟你说是陪酒的事？”
　　唐蒄理直气壮：“那不然在说什么？陪酒也讲究格调，先给她开个颅，往她脑子里塞点冰块，再把酒咕咚咕咚灌进去。”
　　安明辞觉得恶心，斟酌着说：“能不讲和脑袋有关的事吗？”
　　“好，那我们就说酒的事。”唐蒄松开陆灯，顺势在她身边的地板上躺下了，“我们家的酒，我们家的小孩，关她什么事啊？阿金妹妹怎么交这种朋友，肯定要挨带坏的。”
　　宋迤终于没再复读，但还是那个开头：“就——是，一天到晚在外面胡搞瞎搞，真以为上过牌桌就是过命的交情了。”
　　“我去你家时看见地下酿酒的坛子，装得进我和宋迤两个人。”唐蒄在地上翻个身，又去拉扯离她最近的安明辞，“咱们把她打包好丢进去，埋到地里多年陈酿，放到遂遂办公室里去。”
　　安明辞说：“这回就算了吧，遂遂不是说息事宁人吗？”
　　程遂震惊道：“怎么你也叫我遂遂？”
　　陆适当即否认：“遂遂说的不算，我们家蒄姐说了算。”
　　程遂指着地上的唐蒄道：“就这白痴？你别跟着她们瞎叫。”
　　宋迤帮腔道：“就——是，别听遂遂瞎说。”
　　“遂遂家的陆灯挨笑话了。”安雪望若有所悟，嗤笑一声，“她不本来就是个笑话吗，这孩子的名字真不打算改啊？”
　　程遂转头道：“名字有什么，你不也叫着你那丢人名字？”
　　“我又不姓毛，是你们以为。”安雪望恼怒地坐直身来，“以后谁再敢喊我妈毛阿姨试试，我先搅了她的脑子。”
　　“毛阿姨，我听见她们在楼上说话。”程阿金在楼下提高音量喊了声，步履稳健地跑到楼上加入话题，“毛阿姨问我你们在哪，谁知道你们躲在房里聚得这么齐。在说些什么呢？”
　　安雪望满意地点头，站起来就往程阿金那边走。安明辞抬手拉住她，她甩开安明辞的手，直走到程阿金面前。程遂迫不及待搬好小板凳准备看戏，安雪望却说：“楼下还有谁在？”
　　程阿金不知自己死期将至，顺着她答道：“毛阿姨啊。”
　　两个讨厌的人眼看就要自相残杀起来，程遂险些笑死过去。安雪望自然不想让她如愿，和蔼地说：“打趣陆灯的那个呢？”
　　程阿金不明所以：“那个啊？早走了。”
　　安雪望确认道：“走了？”
　　程阿金点点头，说：“是啊。你们几个在楼上密谋得那么大声，人家还不赶紧走，难道留下来给你们实行计划？”
　　安雪望转身回头，陆灯到现在还记得她的表情。唐蒄说那些话是没脑子，陆适虽然怂恿唐蒄但不会真的去做，唯有安雪望会摆出一副真的要执行的样子，知道那人走了还要生气。
　　她和程遂一样不喜欢安雪望，偏偏如今安雪望盼星星盼月亮地想和安鹏举见面。陆灯心里发怵，对安鹏举道：“你得小心着你姨妈，她做事总是不计后果的，小玉也很怕她。”
　　安鹏举仍是心有余悸：“不用你提醒，我早就深有体会。”
　　“小玉的事不用你们担心，她的病情只是看起来凶险，过几天养好了就没事了。”陆灯说得分外诚恳，像是发自内心，“我担心你在这里留太久会被毛阿姨发现，你们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毛阿姨……哦。”安鹏举笑了笑，心里还记挂着去取血的余燕子，只要余燕子把事情办完了，她肯定二话不说就走。
　　她跟陆灯相顾无言又走了一段，忽然想起陆灯出现在这里有些不恰当，问：“你们特别探员不应该工作很忙吗？上回开学的时候也是你把量角器和刻度尺送回来的，难道你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月？”
　　“是，我请了三个月的假。”陆灯还算坦诚，事无巨细地说，“蒄姐说家里有事，叫我提前回来准备着。但回来后就是在家里打发闲暇，除了给你们送猫和蛇就没接到别的工作。”
　　安鹏举思索道：“又是蒄姐？”
　　陆灯点头，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又安静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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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行雨
　　第二天一早，抱着裙子睡在飘窗上的余燕子被程玉叫醒，还真是渺渺把她推出去的。程玉跟渺渺随便解释几句，要她帮忙保密，她受了什么打击似的浑浑噩噩，只管点头。
　　最开始，余燕子也不信自己能钻到那辆半人高的小推车里去。渺渺推着她在草坪上走，那大片绵延的深绿色，像是涂在地上的一潭深水。听说站在岸上看，越是绿色的水就越深。
　　但程家这片幽潭般的草坪却让人感到沉静，仿佛永远不会汹涌起来。余燕子从推车的透气孔洞里往外观测，觉得自己像是身在小型的火车车厢中，在青天白日里凿壁偷光。
　　也不知道渺渺昨晚经历了什么，整个人看着很不正常。她一路上都在念叨着什么炒饭，余燕子根本听不懂，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交流。将到程遂拨给她们暂住的那栋旧别墅时，远远就能看见安鹏举和谢昭阳站在门口，跟门神似的立得笔直。
　　渺渺游离在状况外，推着小推车就往门里闯。快到客厅的时候听见程遂在里头跟唐霖和许双卿说话，一个撤步快速闪到墙后，躲在推车里的余燕子差点被她甩出去。
　　余燕子从推车里爬出来，谢昭阳蹲下拍她肩膀，低声咬牙道：“有你的，一晚上没回来，夜不归宿。你这样我怎么跟你妈妈交代？就这么看着你堕落下去，我都没脸再见你妈妈了。”
　　余燕子没给谢昭阳好脸色，动作利落地挡开她搭到肩膀上的手：“你跟我妈很熟吗？别搞得你很关心我一样。”
　　安鹏举也急切地问：“昨天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我在程玉的衣柜里迷路了，那地方太偏没信号。”余燕子往客厅里张望，道，“程老妈怎么大清早就跑到这里来？”
　　“昨天我在她们家待得太晚，她是来叫我起床的。”安鹏举叹气道，“这是在赶着我们走呢，程玉那边情况怎么样？”
　　“好得很。”余燕子拍掉身上从推车里沾出来的饼干渣子，面不改色地往客厅走，“程老妈要我们今天走，我们就今天走。”
　　她这话没来由地果断，谢昭阳和安鹏举皆是一头雾水。这两人看向带她回来的渺渺，渺渺靠着墙发了好半天呆，注意到这两人贴上来的目光时才想起撇清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两个人都有古怪，安鹏举和谢昭阳心领神会，跟着余燕子进客厅。客厅里许双卿和唐霖正在进行外交，希望能从程遂嘴里套些话，对于自己家里的情况，程遂倒是知无不言：“老太婆和那两个神经病是一边的，陆适是跟钱一边的。”
　　许双卿没反应过来：“神经病？”
　　余燕子走过去坐下：“说的唐蒄和宋迤。”
　　“好眼光，就是她们。”程遂正在剥蛋壳，听她这么说便附和一声，抬头观察她几眼，“看着没什么精神，睡得不习惯吗？”
　　余燕子点头。唐霖察觉到不对劲，趁着许双卿起身帮程遂扫蛋壳之际悄声对余燕子说：“你怎么弄出的黑眼圈？”
　　“程玉衣柜里的钻石闪得我睡不着。”余燕子揉揉眼睛，忽而提高声音宣布道，“我们今天就回去，我作业还没写完。”
　　许双卿略显错愕，下意识问：“那程玉呢？”
　　余燕子摆摆手：“等她病好自然会回学校的。”
　　众人暗暗交换眼神，无声地思索现在要怎么办。余燕子是唯一与程玉成功接触的人，也没见她意气用事故意捣乱过，可程玉病成那样，走得这么快未免有点不近人情。
　　程遂对余燕子的无情大加赞赏：“对，大家聚在家里干着急也改善不了小玉的病情，耽搁了学业就更不好了。”
　　余燕子看向她，道：“你昨天说要给我一千万。”
　　程遂只想赶紧把她送走：“你真想要找你陆阿姨就是。”
　　余燕子只是笑。安鹏举一惊一乍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不可置信地低声质问道：“你为了一千万就要走？”
　　余燕子小声说：“我们走后不会有事，留在这里才危险。”
　　她这句话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宋迤就挽着渺渺的手大步走进来，故意提高音调问：“你们今天就要走啊？”
　　众人又是一番疑惑，平时十头牛也拉不住的渺渺不可能就这么随便地给她抓进来。渺渺脸色难看，仿佛是试着挣脱过，但手臂被她攥得死死的，使十分的力道也挪动不了。
　　“我看你们的门卫呆站在门外边，没给她发工资吗？”宋迤拉着渺渺坐下——其实是把渺渺按到椅子上，说，“今天就要走，可天气预报说待会儿要下好大的雨，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孩子们要回家写作业，你拦什么？”见宋迤不请自来，程遂的语气陡然变了，将手机推到面前向她证明，“你看的哪年的天气预报，我们这里未来十天都是大晴天，哪里会下雨？”
　　“天气的事，谁说得准呢。”宋迤不紧不慢地将她的手机拿起来，好整以暇地笑着摆弄几下，“我打个电话叫唐蒄往这边送几把伞，开车的司机也不好直接把你们送进家门口，是吧？”
　　唐蒄那边好像听不懂宋迤在说什么，宋迤大呼小叫好几次她才搞清楚状况。她还把自己困在那个临时虚构出的身份里，连今早送到的宋迤口中调笑的学妹的请安折子都没时间看，却有闲心套上那件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掏出来的围裙。
　　还没等她把伞送到，突如其来的乌云就沉沉地堆满天际，搭在远处的山头，如同一匹落在凹陷下去的腰上的软缎，又像是吸饱水分后沉在杯底的茶叶。阳光半点也照不进，在狂风凄厉的再三催促下，豆大的雨珠才陆续从天上坠下来。
　　唐蒄一路跑到这边，俯身把抱在怀里的伞码在众人面前时，余燕子目光敏锐地瞧见她耳垂上被雨水洗得透亮的银色耳钉。让人惊讶的是周锦也跟在她身后，渺渺想找个借口走掉，但她抬眼望过来，渺渺还是起身去屋里给她找毛巾擦头发。
　　“周锦小友，真是个好人。”唐蒄湿漉漉的裙摆铺在地上，水渍游蛇般漫出来，藤蔓一样爬了满地，她撑着下巴笑着感叹，“看见我找不到家里的伞，特意提醒我在门后，还陪我一起来。”
　　周锦像是在雨里跑累了，呼吸比往常急促许多。她没敢跟渺渺有目光接触，就一句话不说任由渺渺拿着毛巾抹自己。
　　“我就说会下雨嘛，天气的事谁都说不准。”宋迤为她的精准预测感到自满，故意跟程遂说话，“遂遂，怎么跌着那块脸？”
　　程遂没理她，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唐蒄毫无自觉，趴在茶几上对坐在她对面的余燕子伸手：“肚子好饿啊，我才起床不久，接到宋姨的电话，饭都赶不上吃就赶过来了。”
　　“我不想留在这里，我还有书要看。”余燕觉得这个人行为言语都很怪异，只得开始找借口，“过段时间还有考试。”
　　“我是程玉的家庭教师，能辅导你们呀。”宋迤这时忽然捡起了那个被她嗤之以鼻的设定，也像唐蒄那样沉浸地进入角色，“别看蒄姐脑瓜不好使，她也能教你们的。”
　　余燕子瞟众人一眼，示意她们帮忙。谢昭阳打量宋迤几下，如同商量般不大的声音跟身边的安鹏举说：“量角器的猫粮这时候该吃完了，这天气还能打电话叫我妈喂猫吗？”
　　唐霖适时道：“这时候打电话，会被雷劈吧。”
　　许双卿也点头：“我们来住确实打扰了，不太好。”
　　“是这样吗？可遂遂好像挺开心的，因为大毛的女儿要来我们家。”唐蒄绞着被雨水拧成股的长发，挪动着脖子看向安鹏举，“小安也要走吗？你姨妈应该不会那么快回来。”
　　谢昭阳答道：“量角器是我跟小安一起养。”
　　唐蒄认栽般一摊手，雷声再次响起，吓得她身子缩了缩。宋迤为难地说：“这个天气，你们估计是暂时回不去了。”
　　简直荒谬得不行，说下雨就下雨，宋迤那张嘴是开过光吗？安鹏举干笑着没说话，拿眼神暗中去戳低头不语的余燕子，让她出面客套几句，希望她能搬个合理的借口离开这里。
　　余燕子好像没接收到安鹏举发出的信号，她只好又去看向来神神秘秘的周锦。周锦和余燕子一样低着头，像是在躲着什么，要是这时候让这两人当出头鸟，想不搞砸都难。
　　怪了，这么一道雷声就把这两人吓成这样？安鹏举打定了主意要说话，余燕子的手机却突然在急雨的冲刷声中响起来，大家循声望去，竟然有人在这样的暴雨天里给余燕子打电话。
　　是江墟烟的来电，余燕子正好被唐蒄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趁着这个机会站起来离开客厅，绕到空出来的卧室里。
　　怪事好像预谋好了似的，全堆在今天发生。江墟烟不怎么爱用手机，鲜少主动找她，这电话就和这场暴雨一样出乎意料。
　　她甫一接通，江墟烟的声音就像开了倍速般传来：“燕子，你放假没回家吗？文珠让我给你传句话。”
　　天气异象，暴风雪山庄，闹鬼。余燕子强行稳住心神，道：“我在程玉家。文珠让你给我带什么话？快说。”
　　“其实也没什么，她让我告诉你她很高兴，”电话那头的江墟烟犹豫一二，又说，“她还说她很喜欢你，觉得你很不错。”
　　余燕子扶住差点滑落的手机，问：“还有吗？”
　　江墟烟道：“还有一句。她说让你今天找个时间去见她。”
　　离奇得有点搞笑，余燕子犹疑着说：“我要上哪找她？”
　　江墟烟觉得她问的问题有点没水平，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她想也不想就回答：“心里呀，文珠就在我们的心里。”
　　余燕子冷笑道：“在心里？你怎么不说她在我头上？”
　　江墟烟本想再说几句，但余燕子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江墟烟不懂她为什么要生气，只以为她是学习压力太大所以急躁，殊不知那边是唐蒄摸进门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余燕子身边。
　　余燕子听见水滴滴落的声音，急忙捂着听筒挂断电话。唐蒄好像没听见她和江墟烟的谈话，看模样仿佛是在闹脾气，扒在门框上说：“宋姨和遂遂都不肯帮我找毛巾，你这里有吗？”
　　这时没必要拂她的面子，余燕子动手帮她打开门边的柜子，在旁边站着的唐蒄倏然伸出手来，从她头上摘下一个东西：“这是什么？”
　　余燕子戒备地看过去，是在推车里蹭到头发上的曲奇饼屑，被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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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金陵小夜莺
　　房间里备着空白的本子，抄写作业可以在家里解决。雨声渐渐小下去，但还是瓢泼不止。唐蒄把壁炉烧得暖暖的，贴在火堆边想把衣服烤干，换作平常周锦可能会画几张乍暖还寒来帮忙，可她今天只是愣着，和渺渺一起坐在电视前。
　　电视里放的《甄嬛传》，衣着华贵艳压群芳的华妃说着：“做衣如做人，都是轰轰烈烈花团锦簇才好……”被押在茶几边赶作业的安鹏举不断张望，伸过头小声说：“居然有人在发呆。”
　　唐霖抬头看去，没作业写的周锦和渺渺虽然靠在一起，但都目光空洞，完全没在认真看剧情。安鹏举鬼鬼祟祟压低声音道：“注意力这么不集中，在宫里都活不过三集的。”
　　许双卿没精力陪她磨洋工，说：“你不也活不了几集吗？”
　　“我又不是宫里的。”安鹏举翻个白眼，将手里的笔往前一丢，伸懒腰道，“哎呀，谁能想到好好的假期要跑到程玉家里补作业，抄完单词还能干什么？我看这雨估计还得下好久。”
　　谢昭阳将滚过来的笔推回去：“我在手机里搜到了练习册的照片，提前把答案记在纸上，回家的时候直接抄上去就好了。”
　　安鹏举咋舌：“你今天没吃药？不要命了，这么爱学习。”
　　谢昭阳笑着拍拍她的肩膀：“那你等下可别求着抄我作业。”
　　安鹏举捡回笔继续工作，余燕子偏过头看谢昭阳的手机屏幕，手速飞快地把题目在纸上抄一遍。余燕子跟江墟烟打完电话，手机搁在旁边，消息提示音响起，她赶紧腾出手去拿。
　　不是江墟烟。刚才能和她联系上仿佛是什么难以抓住的机会，余燕子在房间里被突然出现的唐蒄吓得草率地挂断了电话，江墟烟那边就如石沉大海，再也联系不上了。
　　给她发信息的是借口上厕所独自跑路的唐霖。
　　“给我送点纸，记得一个人来。”搞得跟交赎金似的。
　　余燕子抓起茶几上的纸往卫生间走，唐霖从门后伸了个头出来，她把纸塞过去，唐霖震惊道：“你还真给我带纸？”
　　余燕子皱眉道：“你叫我拿的。”
　　“这只是找你过来的借口。”唐霖晃晃手机，“外界好像已经联系不上了，不管是找明月还是家里人，都没有人搭理我。”
　　余燕子冷漠道：“确定不是她们懒得应付你？”
　　唐霖听着就要关门自闭，余燕子赶紧说：“墟烟也这样。”
　　唐霖这才又把脑袋伸出来，怀着忧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感觉我们卷入了一场阴谋，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余燕子分外阴沉地说：“管它是什么，走着看吧。”
　　唐霖从厕所里出来，两人一同回到了客厅。面对宋迤唐蒄以及外头的暴风雨来袭，程遂倒还算淡定，正在帮安鹏举给钢笔添墨水，见她们回来，说：“燕子刚醒不久，没吃早饭吧？”
　　“我也好饿。”壁炉边的唐蒄大声宣告自己的存在，爬过这边来趴到茶几上连声喊道，“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程遂罕见地搭腔：“那你去给我们弄点吃的。”
　　唐蒄为她的认可感到高兴，跪直了身子道：“我跟你们说，晋文公流亡的时候没饭吃，是他的大臣把腿上的肉割下来给他煮汤，他才能得到营养。今天我也要给大家表演我的绝技。”
　　宋迤配合地介绍：“铁锅炖自己。”
　　程遂后悔跟她说话。冷场没能扑灭唐蒄的热情，她无视了众人对她的无视，一门心思找话说：“你们作业写得怎么样？”
　　余燕子说得直接：“我们想安安静静地写作业。”
　　那边的周锦道：“那我把电视关了吧。”
　　众人惊讶地看过去，她灵魂出窍但是能听见这边说话？余燕子昨天见识过渺渺的反常，现在看到什么都能做到不为所动。她懒得配合，像往常一样把注意力全都转移到功课上。
　　唐蒄在旁边盯着她，她就非得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现的模样。果然如程玉所说，这人精神不正常，浑身上下全是疑点，看着像个成年人，做什么都幼稚，不知道是真有智力障碍还是故意装傻，还有那个宋迤在旁边跟她一唱一和，专门给她捧哏。
　　天气预报还是大晴天，宋迤说下雨就下雨了，要说这两人背后没鬼，鬼都不信。余燕子写完最后一题，唐蒄就跟提前预知到她要搁笔般地开口：“大家快看，燕子写完了。”
　　谢昭阳道：“有什么好看的？要我帮忙检查吗？”
　　余燕子随手把本子递过去，唐蒄趁机拍着茶几说：“作业写完，想来大家都会觉得无聊，我们来找点事情做吧。”
　　程遂瞪她一眼：“你就不能安静会儿？”
　　“外面在下雨，明明也很吵啊。”唐蒄急于卖弄的心态显而易见，她说，“最近我新编了一首歌，诚邀各位共同品鉴。”
　　她清清嗓子，扬声唱道：“好想死啊，好想死啊，我们大家都去死，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贺大家一起死。”
　　宋迤鼓掌叫好，唐蒄被她捧得愈发得意，提着裙子站起来开始唱跳：“好想死啊，好想死啊，我们大家都去死，你也去死，她也去死，我们大家一起死。”一曲终了，她鞠躬道，“谢谢。”
　　程遂深受感染，愣了两秒当场倒下：“好想死。”
　　“程阿姨！”安鹏举吓得一激灵，慌忙把倒在地上的程遂扶到沙发上，“你们两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程阿姨你没事吧？”
　　程遂用力呼吸，气若游丝地说：“我好像得了心脏病。”
　　宋迤从靠背后缓慢地升起来：“遂遂，你有心脏病吗？”
　　程遂痛苦地闭上眼睛：“宋迤靠过来我更想死了。”
　　“你走开点，她看上去很难受。”余燕子把宋迤推开，拉住程遂道，“程阿姨坚持住，在给我一千万之前你千万不能死。”
　　许双卿惊慌道：“药呢，你们家里有没有药？”
　　唐蒄不解地挠挠头：“什么药？”
　　许双卿大声道：“你不是说你是女仆嘛！”
　　唐蒄说：“我又不知道药在哪里，女仆又不是管药的。”
　　程遂道：“那你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宋迤实事求是：“现在是你更丢人现眼吧。”
　　程遂扇开她的脸：“你们两个赶紧滚。”
　　唐蒄滚地上开始撒泼：“这里是我家，还能滚到哪去？”
　　“先别纠结这个了，程阿姨现在需要休息。”唐霖想了想，提议道，“你们两个先到楼上去歇着，有事再叫你们。”
　　这两人悻悻地被赶上楼去，晃到二楼时，宋迤忽然冲着楼下坐着的周锦和渺渺道：“枕棋氏的两位，跟我们一起上来呗。”
　　周锦完全不想去，闷头假装没听到。渺渺回头拒绝：“我们没空。”
　　“快上来，我们有好玩的东西给你们看。”唐蒄趴在栏杆边说，“是在你们无名山上拿到的，你们绝对感兴趣。”
　　渺渺烦得要死，听见她们说起无名山，就不得不跟上一探究竟。她站起来时周锦像是想和她一起，但不知怎么就没跟过去。
　　这时候渺渺也累得顾不上她的情绪，在她的注视下迅速上楼抵达唐蒄和宋迤跟前，与这两人一同消失在拐角。阴云遮去了大部分阳光，分到室内的光亮几乎可以算作没有，昏暗的光线里，烙印在墙壁上的影子如押解囚犯般紧跟在三人身后。
　　“周锦没跟来。”唐蒄回头望望身后，说，“这正好，如果让她听见我们接下来跟你说的话，肯定又要难过的。”
　　“在七夕节那天之前，我和她们玩过些时日。周引练确实是恶心你，周绦却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宋迤走在最前面，只说话没回头，“但她对上你就临阵脱逃了，不知死在哪个角落里。”
　　她顿住脚步，逼得身后的两人都停下来：“司狩，还记得她第三次和你下山的时候，在黄昏的江边饭馆里说了什么吗？”
　　渺渺想了想，说：“你牙上有菜？”
　　“就是这句，你还记得啊？”宋迤得逞般笑了好一阵，“她说她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她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周锦。”
　　“除了牙上有菜以外，”渺渺说，“还有哪句跟我有关系？”
　　“啊呀，不是，你怎么就不懂呢？她的原话是这样的，其实我真的很喜欢，嘶……”宋迤转过身来，努力模仿当时周绦的卡壳时僵硬的动作，“嘶……嘶……很喜欢阿锦。”
　　渺渺没做表情。唐蒄说：“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渺渺反问：“你想我有什么反应？”
　　唐蒄诚实道：“跪地大哭就可以。”
　　“没可能。不看这两人就不会产生痛揍她们的念头，渺渺别过脸去，问，“你们从枕棋氏带了什么东西？”
　　“不就是对周锦和素之都很重要的那个嘛，”宋迤推开最里层房间的门，露出里间里藏着的那件眼熟的铜镜，“法衡家里的镜子。厉害呀，近千年前的物件，到了今天也还能照出人样。”
　　估摸着这也是师祖允许她们拿出来的。渺渺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说：“镜真上山后跟我就没说过几句话。”
　　“是呀。可周锦小友以前只把镜真当普通镜子，对着她说了不少话呢。”唐蒄拍拍镜真，笑道，“你不想知道吗？”
　　渺渺仍保持着警戒状态没进门。宋迤叹气道：“好吧，你不想说话就听我们说。之前我说过，让你们跟我来是要取延长寿命的药。不过现在那药对她来说，大概已经用不上了。”
　　渺渺终于舍得正眼看她：“为什么？”
　　“她如今看着就不是很想活的样子啊。”宋迤对着唐蒄扬扬下巴，命令道，“唐蒄，告诉她你为什么能活到今天。”
　　唐蒄端正地敬了个礼，朗声说：“因为人家不想死。”
　　“看见没，只有像蒄阿姨这样死皮赖脸要活着的人才能活着，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愿意顽强活下去。”宋迤说，“你再看周锦那死气沉沉的样，我把她拉去火葬场烧了都不会有人起疑心。”
　　“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唐蒄把情绪激动的宋迤拉到窗边坐下，好声好气地跟渺渺解释道，“她的意思是要让周锦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不然要是她不想活了，不肯接受我们的治疗，事情就会很难搞。”
　　“让她保持良好心态？”渺渺满是怨念地说，“先救救我吧，跟你们两个神经病共事很费脑的，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啊？”
　　唐蒄立即装傻道：“什么啊？”
　　渺渺瞥一眼窗外，说：“外面的雨。”
　　宋迤点头道：“啊，是想要大家留下来。”
　　渺渺只想给她一拳：“关大家什么事？”
　　唐蒄不想答，一拍桌子高声道：“哪来的为什么，我做事不讲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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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在一起就势必被打扰
　　碍着唐蒄和宋迤在楼上停留许久，程遂也撇下事务在众人身边陪了许久。她对那两个人很有嫌隙，大家看在眼里，却不觉得她的做法有错，毕竟那两人就是奇奇怪怪，让人觉得迷惑。
　　早上是渺渺将余燕子从程玉的房间里运出来，晚上也是她飘在空中把余燕子送回去。当时陆灯和程玉在床边餐车上吃晚饭，看着渺渺和余燕子在半空晃悠，被吓得差点噎死。
　　急忙塞完送走陆灯，程玉才打开阳台的玻璃门，让渺渺和余燕子进到屋里来。刚进屋渺渺就要走，余燕子拉住她，说：“我有事想和你们两个一起商量，你先等一下。”
　　渺渺往前飘着没回头：“我很忙。”
　　余燕子跟她几步：“你忙什么？”
　　渺渺轻飘飘地说：“周锦需要我。”
　　说完就倏然落地，开门出去了，徒留屋里的程玉和余燕子面面相觑。隔了几分钟，程玉大喊道：“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余燕子瞪她一眼，愤然道：“你以为我想？你们家那个宋姨和蒄姐姐是两个什么东西？今天可真是呼风唤雨呀。”
　　程玉惊愕道：“是她们叫你留下来？”
　　“岂止是我，所有人都被迫留了。”余燕子没想到程玉会是这个茫然的态度，怀疑地问，“你不知道今天下了雨？”
　　程玉坐回床上，摇头道：“渺渺把你带走之后，我就吃药睡觉了。因为我担心小安她们会来看我，到时候不好解释。”
　　余燕子站在原地，心里的无所适从被她用和平常一样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掩藏起来。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是在程玉面前站着还是在程玉身边坐下，便扭过头说：“今天早上刚回去我就说要走，那个宋迤突然就走进来，说马上要下雨。”
　　程玉像是试着思索：“然后就下雨了？”
　　“大暴雨，出门会被雨点砸死的那种。”余燕子下意识去搭门把手，“也联系不上家里人，墟烟给我打了通电话，就彻底失联了。宿舍长她们也是，打过去就是没声音，连提示音都没有。”
　　程玉寻思着说：“今天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好奇怪。”
　　“你不说我还不觉得奇怪呢。”余燕子嘲讽一句，又说，“真是倒霉，我不是自愿来你家的，结果马上就要死在这里。”
　　程玉抬头看她：“你怎么就要死了？”
　　文珠的事情，上次江墟烟在学校里说了不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这种事情还是牵扯到的人越少越好，余燕子怀疑唐蒄也是信文珠的，自家姥姥和隔壁墟烟都声称自己能与文珠对话，那么能求来急雨的文珠信徒大概也不是没有。
　　来这里也是因为觉得跟和唐蒄一家的程玉待在一起，兴许她会收敛着点。余燕子静默片刻，摆手说：“不关你事。我今天要再探索一次宇宙，死也要死得好看点。昨天那条裙子呢？”
　　她往衣帽间走，程玉立马起身跟在后面，导购员般地介绍道：“洗好之后挂回去了。你早说你想要，今天早上就让你带走。”
　　这人倒是和她妈妈一样，是一脉相承的大方。余燕子想到这里笑了笑，随口说：“拿不回去的，那么大的雨。”
　　昨天进来的时候没脱鞋，余燕子被装在推车里运走时，听见程玉跟陆适说想把衣帽间的地毯换掉，现在一看果然是换了。
　　那条裙子挂在离衣帽间门口最近的衣橱里，程玉去开门，余燕子无意中看见昨天和她一起躲渺渺的时候藏进去的柜子。
　　昨天的情况太混乱，她既讶于程玉的苏醒，又忧心渺渺发现自己，就没去留意那柜子里到底有什么。现在想来，当时手机光亮映出的不仅是程玉莫名其妙的鬼脸，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程玉把那条裙子拿出来，回头恰见她蹲在那柜子前心不在焉，出声招呼道：“你要的裙子，给你找出来了。”
　　余燕子回过神来，站起身从她手里拿过裙子，笑着说：“好。到时候你就告诉我妈，送进焚化炉之前给我穿这件。”
　　又来了，又说这样的话。程玉看着她提着裙子走进里间，那扇薄木门配合地关上，还真有点类似盖上的棺材。唐蒄的房间里也有具棺材，是个真货，程玉小时候被她骗到棺材里睡了一晚上，程遂气得跟被程阿金赢了麻将似的，吵着要跟她分家。
　　是唐蒄让她们留下来。程玉看向窗外弥漫不散的雨雾，余燕子她们住的那栋房子里远远地亮着灯，就像油画里刻意点明的亮色。程玉有点想不明白，这么大的雾，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穿过一次后余燕子就轻车熟路，很快便从那扇门后走出来了。她今天白天看见唐蒄提着裙子在眼前晃，在本该写作业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就想起程玉挂满一屋子的衣服来。
　　卓南跟她说过很多经验，讲到好高骛远的人很容易走上弯路。这是个略显贬义的词汇，但她觉得没什么不好，有目标的人才懂得上进，要是什么都不想要，恐怕连起床的动力都没有。
　　既然做了好高骛远的人，就要提防着不要走到妈妈口中的弯路里去。最关键的是不利用小聪明搞违法犯罪，这对余燕子来说还挺简单，因为足够聪明的人自然知道什么不该做。
　　剩下的就没人再教给她了。余燕子有应对的方法，就是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不想别的事情。但她不想到死都在学习，那样一来就好像她是靠学习活着似的。
　　要是可以，下辈子就做个像程玉一样的有钱人吧，余燕子套在这身量裁考究的裙子里想，虽然脑力有所欠缺，但胜在随便活着也能过得很好。
　　程玉见她光脚踩在地毯上，还想给她找鞋穿。余燕子拉她回来，说：“这样就行了，衣服还能凑合，鞋子肯定不合适。”
　　程玉哦一声，余燕子就松开她，径自坐到昨天坐过的那只矮柜上。程玉一时找不到话题，跟她对视许久，想着随便说几句，就听见外面隐约传来一阵拍门声。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渺渺，大咧咧走出去就要开门。余燕子留了个心眼，错身藏进试衣间里，程玉开了门才发现是唐蒄。
　　“蒄姐姐！”程玉差点控制不住表情，“你怎么来了？”
　　宋迤倚在门边，道：“小时候蒄姐姐不是经常给你讲睡前故事嘛，这几天看你装病装得辛苦，特地过来给你解闷的。”
　　程玉慌忙说：“我现在还不想睡觉，不用听故事。”
　　宋迤在旁边看热闹：“人家长大了，不需要你了。”
　　唐蒄面色复杂，抹着不存在的眼泪问：“我不能进去吗？”
　　“对不起，我怕你们晚上来我房间会被燕子她们发现我是装病。”程玉保证道，“等她们走了，我的房间随便你们进。”
　　她还以为这两人得在房门前闹一会儿，谁知唐蒄今晚意外地好说话，点点头拖着宋迤上楼去了。程玉惊魂未定地跑回衣帽间里，没找见余燕子在哪里，急得四处乱翻柜子。试衣间的门缓缓打开，程玉见着她主动出现才松了口气。
　　这样躲躲藏藏太多次，余燕子忽然觉得有点无趣。她对试衣间的门不甚怜惜，不轻不重地抬脚踢开走出来，打趣道：“怎么你跟唐蒄说话就这么有礼貌，搞得好像她在查岗似的。”
　　“蒄姐姐在我们家很重要。”程玉看着她重新坐回去，说，“换成你们家有这样的人，是不是也要事事都顺着？”
　　余燕子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没来由地觉得今夜太冷。唐蒄和宋迤都挺神秘，但余燕子对她发间一闪而过的银光还是很在意，状似随口问道：“唐蒄是不是在信什么宗教？看着神神叨叨的。”
　　“应该没有吧，她那个性格大概不会有信仰。”程玉坐在地上，借脑海中对唐蒄的印象举例，“她说她做过很多亵渎上帝的事，肯定不能信基督教；她又不喜欢光头，所以也不信佛教。”
　　余燕子细问道：“那她就没有信更小众些的？”
　　“不知道。不过蒄姐姐是很喜欢谈论死来死去的话题，有时也会说我听不懂的话。”程玉顿了顿，好像不怎么看重这个，“大家不都这样吗？我想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哦，”余燕子故意说，“她耳朵上那个挺好看的。”
　　“你说她的耳环？”程玉抬头看她，“我这里也有。有几对是她给我的，学校不让打耳洞，所以就锁在抽屉里没戴过。”
　　余燕子跳下矮柜，说：“方便让我看看吗？”
　　程玉跟着她的动作站起来，带着余燕子往衣帽间深处走几步，将衣橱与落地灯之间墙壁上镶嵌的柜子打开，露出里边藏着的四层小抽屉。这柜子藏得很深，可见程玉尤为看重。
　　她将最上层的抽屉拉开，巴掌大的空间里，规规整整地摆着装耳坠的展示盒。累丝缠珍珠的，鎏金连玛瑙的，在一众繁饰中，余燕子没看见她感兴趣的那抹银光。程玉察觉到她意兴阑珊，又说：“这四层都是她送我的，但都没见她戴过。”
　　她还记着适才开门时唐蒄的装扮，摸到第三层抽屉的旋钮上：“你要想找类似蒄姐姐今天戴的那款的话……”她捏紧旋钮将抽屉拉出来，寻到一个类似的，“这个，和她今天那个差不多。”
　　那枚细小的银珠磨得极为光洁，又不是很起眼。余燕子伸手将它拿过来，揣度着问：“这个是银制的吗？”
　　程玉嗯一声，说：“是她戴过之后转送给我的，也是她给我的第一样礼物。在我很小的时候，有时妈妈和姥姥忙工作顾不上我，陆阿姨要管家里的事，灯姐姐也要上学，家里只剩蒄姐姐和宋姨有空。宋姨不会带小孩，就是蒄姐姐陪我。”
　　“我那天说喜欢这个，她就直接给我了。”程玉将那耳钉拿回来，说，“你喜欢的话可以去定做一个，这个不能送你。”
　　余燕子站在一旁看着她慎之又慎地把那点银光收回匣子里，略怀着些忐忑问：“你很珍惜这些东西？”
　　程玉承认得很有底气：“是啊。”
　　余燕子又问：“你也很珍惜唐蒄？”
　　程玉顿了顿，点头答道：“是。”
　　难办了。余燕子想了想，说：“她和你们家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似乎很难回答，程玉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妈妈经常跟我说，关于蒄姐姐的事不要多问。”她将抽屉推回去，微微俯首帮余燕子系好手腕上脱落的系带，抬起头来又说，“她给我讲过很多睡前故事，我记得很清楚。那些故事倒是可以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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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税前故事
　　余燕子说今天下了很大的雨。程玉的记忆中，也驻留过一段阴雨连绵的潮湿季候。但那时唐蒄把壁炉的火烧得很旺，空气里的水分一下子全被火焰蒸干，就只剩下温暖和干燥。
　　她始终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只是坦诚地喜欢这种所有人都对她周到的感觉。唐蒄侧躺着半撑起身子，面庞隐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显现出难以言明的柔和。
　　“很久很久以前，在蒄姐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杭州西湖边发生了一件稀罕事。也是个和今晚一样的大雨天，冷风像刀割似的刮，有个年轻人为了避雨留在亭子里，好半天不能出去。
　　“这时候，忽然出现了两个撑伞的少女。她们一高一矮，一青一白，两个人偎在同一把伞下，在雨雾里行动得像两片风吹过来的杨柳丝，就这么慢慢地走到亭里来，停在年轻人旁边。
　　“年轻人抬头一看，发现这两位少女长得非常漂亮。要说有多好看呢，就跟我一样好看。”唐蒄指了指自己，有伸手指了指梳妆台边的宋迤，“另一个就像宋姨一样好看。”
　　宋迤满脸鄙夷地转过头来，程玉忍不住笑了，唐蒄故意靠近她，说：“小玉，你说是宋姨漂亮，还是蒄姐漂亮呢？”
　　程玉笑得没法回答，唐蒄回头看一眼面色不善的宋迤，晃着她的身子催促道：“快说呀，说给宋姨听听。”
　　宋迤将手下台桌一拍，站起来佯怒道：“你们两个吵死了，让你哄小孩睡觉，你倒是阳奉阴违和她玩起来？”
　　“有人生气了。”唐蒄没被她吓到，将程玉身上的被子往上掖了掖，“接着听蒄姐说啊：这两位少女看年轻人没伞可怜，于是就把手里的伞借给他，叫他改天把伞送还到家里来。年轻人几天后去到她们给的地址，发现有个老道士在院门口念经。”
　　“念的什么呢？念的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院儿，院门口有个老道士在念经；念的什么呢？念的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院儿……”程玉又是笑，唐蒄忽而正色道，“老道士就是念的这样的经。年轻人很不明白，这老道士为什么要在这里念经？”
　　宋迤脱了外套，把自己砸进程玉旁边空出来的床上，转过来说：“原来是有个唐蒄住在里边，老道士是来收服她的。”
　　“别打岔。别听你宋姨胡说，才不是这样。”唐蒄横她一眼，压低声音道，“老道士说，这屋子里住着两条千年的蛇精，一条白的，一条青的，若是不想死就快快离去吧。年轻人不听这种歪话，打开门就走进去，登时就看呆了。你猜他瞧见什么了？”
　　程玉摇头表示不知。唐蒄便道：“她看见那两个少女笑嘻嘻的，打扮隆重，在屋子里玩丢手绢。年轻人奇了，走过去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么？少女们停下动作，忽地腾空而起，真是两条蛇精，长长的绕在房梁上，灯笼大的眼睛直盯着人瞧。”
　　“白的那条说，今天真是我们的好日子。青的那条说——”唐蒄扑上来挠得程玉直叫唤，“是我们敞开肚皮吃的好日子呀！”
　　宋迤拍开她，把程玉护住，瞪着唐蒄说：“你这人真是有毛病，给人家讲的什么故事？”
　　“寓教于乐的人生哲理啊，妖怪就是专门吃人的。教小玉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傻傻跑到别人家里去。”唐蒄笑嘻嘻的，伸手戳戳程玉的脸颊，“懂了没？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宋迤把程玉挡严实了，说：“听这种故事，晚上要做噩梦的。”
　　“她会做噩梦，不都得怪她妈嘛。”唐蒄撑着脑袋，对被宋迤圈住的程玉说，“跟姐姐说实话，遂遂昨天是不是吓着你了？”
　　程玉在宋迤裹着的被子里缩了缩，犹豫着点头。
　　“她也不想的。在我们家里这样的事多着呢，你要学会接受，实在不行，就学着忘记。”唐蒄冲她笑了笑，承诺道，“不怕，宋姨和蒄姐会保护你的，今晚没人敢到这里来。”
　　程玉嗯一声，唐蒄又问：“被窝里暖不暖呀？”
　　程玉没多想，答道：“暖。”
　　唐蒄笑着说：“蛇精的肚子里也这么暖哦。”
　　宋迤圈紧程玉，抬手把做着鬼脸靠过来的唐蒄打回去，低头跟程玉说：“没事儿，要是今晚上有蛇精来，保准先吃了她。”
　　“呦，给你脸了。我不能吓唬人，轮到你这里就又可以了？”唐蒄被她一掌推开，很是不满意地说，“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很胆小的，听你这么煞有其事地说这些肯定会怕。”
　　宋迤道：“我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睡着了。”
　　唐蒄不以为然：“你那是好几十个人陪你睡，能一样吗。”
　　宋迤掐程玉的脸：“现在不也是我们在陪小玉睡？”
　　唐蒄把程玉从她手里抢过来：“别理宋姨，这家伙没人性。”她顿了顿，说，“蒄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做噩梦。”
　　她脸上是一种不属于唐蒄的真挚神情，程玉一时惊叹于这份变化，不由得好奇地问：“你梦到什么了？”
　　唐蒄将撑着脑袋的手放下，规规矩矩地平躺在程玉旁边。她如实说：“蒄姐姐梦到，小时候看见过的好多小鸟。”
　　她说着，面上带着几分寂寥，声音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听起来虚无缥缈：“它们在天上飞来飞去，啄死人的肉吃。好多人躺在街边，有人推着板车过来运尸体，第一具是抬上去的，端端正正地放好。第二具是拖上去的，头也倒着。第三具就是甩上去，砰咚一声，把刚才躺着的尸体都撞歪了。”
　　宋迤连忙打断道：“你停下，又说这些。不怕吓着她。”
　　这句话像是剪断了她与过往的联系，唐蒄转过来，用可怜兮兮的神色对程玉说：“蒄姐姐好怕。小玉会保护我吗？”
　　程玉笑道：“当然啦，宋姨也会保护你的。”
　　“真会说话。”唐蒄也跟着笑起来，抬头对宋迤道，“宋姨，我不会讲故事，你给她讲一个正常点的，好哄她睡觉。”
　　“我？我也不会讲。”宋迤靠在身后的靠枕上，淡淡道，“我小时候睡觉时是不能讲话的，有一点声响就会被管事的骂。”
　　程玉回头看她，问：“管事的是陆阿姨吗？”
　　“不是。宋姨小时候在别人家里打工，虽然没被苛待过，但着实没乐趣。”宋迤说着，低下头来对程玉说，“你要对灯姐姐好一点，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跟她妈妈住进我们家里，她们是来帮我们家的忙，不是给我们拿来使唤消遣的，知不知道？”
　　程玉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应了。唐蒄又支起身子来说话，笑着问：“宋姨小时候肯定没少挨老板家的打吧？”
　　“没有哦，宋姨我做起事来可是八面玲珑的，像蒄姐这样的泼皮无赖才容易挨打。”宋迤故意指她，又笑着对怀里的程玉说，“小玉，你要珍惜现在的生活，知不知道？”
　　比起时刻都在嬉闹的唐蒄，宋迤倒是很有忧患意识，尤其是在发生了昨天那件事以后。程玉只管听话地说好。
　　“哎呦，好可爱啊。”唐蒄怪叫一声，“来，蒄姐姐亲亲你。”
　　程玉往宋迤那边躲，不好意思地拒绝道：“不要。”
　　唐蒄抬眼看向宋迤：“那宋姨给我亲一亲？”
　　宋迤学着程玉的样子扭捏说：“不要。”
　　“好哇，两个都拒绝我？那就别怪我继续讲故事。”唐蒄一翻身睡回去，揣着两手大声说，“哎呀，想起昨天的事我就怕。我赶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那个人脑浆都流出来了。也不知道小陆怎么搞干净的，今早上去瞧了两眼，半点味道都没有。”
　　“说来也是那人倒霉，谁能想到遂遂会在枕头底下藏枪呢？阿金妹妹也傻了，还以为遂遂拿枪是要打她呢。”唐蒄笑着说，“那枪是哪来的？她从没跟我讲过她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怕是为了防你的。”宋迤在被子里掐她一下，抱着程玉说，“别说了，你自己不高兴，何必逼得我们跟你担惊受怕。”
　　唐蒄问：“小玉，你现在还记得当时的事吗？”
　　程玉没说谎，道：“记得。那个人死了吗？”
　　“肯定死了啊，脑花流了一地，哪还能活呀。”唐蒄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程玉一眼，“你现在还怕不怕？”
　　程玉强撑起精神说：“不怕。”
　　“嗯，勇敢的孩子蒄姐姐最喜欢了。”唐蒄把她拖到自己这边揉了揉，“就算说怕也没关系，蒄姐姐和宋姨会保护你的。”
　　程玉抬头看向她：“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唐蒄想了想，说：“过几天吧。”
　　她正想着应付程遂那边的事，程玉忽然在她怀里扯了扯她的衣服，指着自己的耳朵问：“蒄姐姐。这是什么？”
　　唐蒄起初不明白，也跟着指指自己。宋迤伸出手去，单手将她耳垂上的那枚银质耳钉摘下来，摊开手掌展示给程玉看。
　　那时程玉没见过这种东西，问：“这是干什么的？”
　　“这个呀。”唐蒄偏过脑袋让程玉仔细观察，刚才被宋迤揉过的耳垂在壁炉的火光照耀下有点红，她笑着讲解道，“你看，蒄姐姐耳朵上有个小洞，把这个戴进去，就不会合起来了。”
　　程玉哦一声，又问：“为什么不能合起来？”
　　“因为要戴这个呀。”唐蒄眉头一皱，像是连自己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我是不戴的，都是你宋姨弄这些，还是她帮我打的耳洞。现在她的长回去了，多可惜呀？我就想留着。”
　　程玉仍是问：“为什么？”
　　“你怎么还问？”唐蒄嗔怪一句，在心头仔细思索一番，最后答道，“因为我还喜欢找乐子，行不行？这世上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像宋姨那样早早抽身就会失了很多乐趣的。”
　　程玉没发觉她的窘迫，追问道：“什么意思啊？”
　　“睡你的觉，等明天我再告诉你。”唐蒄答不上来就索性不说话了，她见程玉盯着那颗耳钉看，问，“喜欢这个？”
　　程玉嗯一声，唐蒄顺手将另一边的摘下来，伸手放到程玉手中，补全了那对银亮闪闪的耳钉：“给你吧，我还有很多呢。”
　　程玉张张嘴还想说话，唐蒄立即伸手指着她，硬生生将她的话头堵回去了：“收了我的礼，就要听话睡觉。”
　　宋迤也伸手过来，拿过她手里的耳钉放到床头柜上，说：“抓着这个睡觉，当心扎着手。”反正故事听过了，礼物也收了，程玉也就安静下来，闭上眼睛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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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一千一百二十行
　　听程玉讲完唐蒄说来哄她睡觉的故事，两人已经离开装耳饰的抽屉，回到最开始一高一低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的状态。余燕子坐在柜子上阴沉道：“你没发现这个故事是有隐喻的吗？”
　　程玉还在状况外：“有什么隐喻？”
　　“唐蒄和宋迤就是那两条千年的蛇精，专门骗傻子进家里吃掉。”余燕子没好气地摊手，“好了，现在我劝你小心她们，我就成了那个想救傻子的白痴道士，估计也不会有好下场。”
　　“不会吧，是你多想了。”程玉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激动，还是照旧替那两个人说好话，“她们不会吃掉我的，也不会伤害大家。蒄姐姐和宋姨人很好，只是不懂怎么做普通人。”
　　余燕子哦一声：“这么说，你很知道该怎么做普通人？”
　　程玉骄傲地扬起下巴，余燕子道：“你才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没有这一屋子的衣服首饰，也没有你这么白痴。”
　　“为什么骂我？”程玉一开始就因为她没有按自己说的走而感到生气，被她这么一说更加恼怒，站起来指着余燕子道，“你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你跟我说你要死了，说完又说不关我事，那你就别来找我。”
　　文珠和唐蒄的关系还未明朗，有的话不该跟她说。余燕子道：“我不走，死也要死在这样到处都是陪葬品的地方。”
　　程玉又坐回去，小声嘀咕道：“我真是搞不懂你。”
　　余燕子倒是听见了，说：“是啊，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
　　程玉抬头看过去，问：“哪里不一样？”
　　“我家里没有卢浮宫，也没有百慕大。”余燕子四下里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挪到她脸上，又说，“而且你是白痴。”
　　“为什么又骂我！”程玉抄起旁边的盒子假装要丢过去，威胁道，“你再这样我就叫渺渺来把你赶出去，明天你别想来找我，我还要叫蒄姐宋姨去你们那里烦你。”
　　余燕子坐端正来，靠着旁边的柜子道：“好，我不说话了。”
　　程玉别过头去，余燕子的影子被窗外月色拉过来，停在离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抬头就能望见。余燕子在她的房间里，穿着她的衣服，坐在她家的柜子上，却无时无刻不在藐视自己。
　　虽说她确实挺聪明，但她又不是世上最聪明的，也没见常年胜过她拿第一的唐霖跟她一样不近人情目中无人。
　　要说和蔼有趣，又比不过许双卿，说人缘好，也比不过谢昭阳。体育就更不用提，安鹏举能拎着十个余燕子健步如飞。周锦会画符，渺渺是鬼剑，比她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无论她今晚如何，明天都不能让她再来找自己，也不要再给她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送她东西——反正最后都会被拿去和别人送的礼物摆在一起，就好像只是普通朋友。
　　虽然的确是普通朋友。程玉若无其事地抬头观察她，她正在分神看着那个装耳饰的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意识到程玉在看自己，她迟缓地转过脸来，视线如同电影里监狱中转来转去的灯光，半点躲藏的余地都没有，直直落到程玉身上。
　　余燕子坦荡地看着她，仿佛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不愉快。程玉不想跟她对上视线，也不想看到她的脸，于是站起来挪到旁边去翻柜子，把里边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换着位置摆回去。
　　在这种时候，这样无聊的行为反倒能让程玉放松许多。她不想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非要弄出点响动来向旁人证明自己的存在，把那些金属和玻璃翻乱就是最好的方式。
　　真像老鼠，到处翻来翻去，刚才面对唐蒄和宋迤也是，分明是在自己家里，却心虚得跟个小偷一样。程玉知道余燕子在看自己，但她没回头，按着顺序把柜门打开，然后又关上。
　　余燕子的目光追着程玉，直到她最感兴趣的那个柜子即将被程玉打开，程玉陡然收回手，回过头来瞪着她。
　　停顿得过于刻意，余燕子道：“接着弄啊，我又没说话。”
　　程玉不吭声，余燕子说：“你不翻我就睡觉了。”
　　程玉仍旧没动作。余燕子见她不翻柜子，就站起来挪到飘窗边，将上边堆着的枕头拨开，在铺着软垫的窗台上躺下。
　　那里边好像写着什么东西，昨天情况危急，程玉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把她拖到那个柜子里。上次在博物馆，她也喜欢往柜子里藏，就好像躲进柜子是她很久以前养成的习惯似的。
　　余燕子在心里默默想着，睁眼时看见程玉向自己走过来。程玉停在飘窗边，就在她面前坐下来，盯着余燕子看。
　　或许是觉得这样就能让她不自在，余燕子还是泰然自若，甚至有些轻蔑地笑了笑，道：“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程玉心一横，说：“这里是我家，我想坐哪就坐哪。”
　　余燕子懒得给她表情，翻过身去面对拉紧的窗帘。程玉坐在原地没动，余燕子这才想起那根系带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程玉面前，似乎是个不利于她的处境。想到这里余燕子就有点恼火，她坐起来，和颜悦色地问：“你是今晚是不打算挪地盘了是吗？”
　　程玉不说话。余燕子陡然起身，那裙摆堆叠在飘窗上，因动作滑落在地，被她拖着前行。程玉赶忙回头问：“你去哪里？”
　　余燕子头也不回，答道：“睡觉去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没意见，你今天就在那里待着，我去睡你的床。”
　　程玉跑过去跟上她：“这里是我家。”
　　“这里是地球。”余燕子说，“地球是所有人的家。”
　　她说着，仿佛理所当然般坐到程玉的床上，扯过毯子，还把枕头全部拉到自己这边。程玉气愤地跳上床，用力把枕头拽过来一部分，在她身边躺下，故意跟她挤在一起抢枕头。
　　这张床睡下两个人就显得有些窄小，余燕子正要侧过身去，却发现头发被程玉压着。她抬手将头发拽出来，侧过去准备睡觉，听见程玉在后面说：“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给我好脸色？”
　　余燕子闷闷道：“笑一下两百。”
　　“你都要收我妈一千万离开我了，还差这两百？”程玉气得提高了音量，翻着旧账说，“你从见到我的那天起就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暑假里收了我的钱也还是在讨厌我。”
　　“我就是言而无信，给我钱也改变不了什么。至于你说我没把你放在眼里，”余燕子回身转过来，重新与程玉面对面，指着自己的眼睛道，“看见没，现在我看到谁了？”
　　程玉怔怔的，一时没说话。她越发觉得这样的对视不好，抬起身子越过程玉拍灭了床头灯光，躺回去说：“看一次五百。”
　　程玉没想到转折这么快，大声问：“为什么？”
　　余燕子没答话，程玉拽着她的手把她拉起来，问：“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就算我给了你钱你也不会照做的。”
　　这倒是真有可能，余燕子耸肩道：“对啊，我为什么要照做。看来上次是给你买到教训了，这还不够？”
　　程玉继续说：“你对宿舍长她们就不会这样。”
　　余燕子感觉说这个有点无聊，但还是答道：“谁说我不会。要是她们拿着钱在我面前晃，我也会直接叫她们滚。”
　　好像确实是这样。程玉被这句话噎住，支吾好一阵才说：“可我就是很有钱，我的人设就是有钱的，有钱的那啥。”
　　余燕子翻个白眼：“那你别表现出来，我不想知道。”
　　程玉举例道：“别找借口，你收了我的钱要卖我教训。”
　　“你就这么在乎那次的事？”余燕子不甚在意地说，“好吧，我可以解释。我本来就不讨厌你，所以和平常一样。”
　　程玉说：“这都是你多加解释，你就是不喜欢我。”
　　干在床上等死也没什么意思，还有种时刻被死亡逼近的感觉——这都不可能发生，余燕子想，世界上没有鬼神，那些话是假的，一定是江墟烟太痴迷于那些鬼画符般的咒文了。
　　就这么跟她互相争论吧，天亮了就能安心些。想到这里，余燕子打起精神来，说：“你故意要和我吵架。好啊，你继续吧。”
　　程玉道：“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就是讨厌我。”
　　刚下的决心，不能这么快就结束。余燕子安静两秒，忽然觉得和盘托出似乎也不错，如果真有文珠，文珠还会觉得她诚实，要是没有文珠，程玉以后就不会来烦自己：“我是嫉妒你。”
　　程玉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嫉妒你啊。你是有钱人。”余燕子伸展开两手，那系带摇晃着，“这身衣服还是你给我的，你不要了才轮到我。”
　　程玉辩解道：“是你说喜欢我才想给你的。”
　　余燕子说：“为什么这么随便就能给我？”
　　程玉问：“那你为什么这么随便来找我？不是来要衣服？”
　　明明有具体答案，余燕子却答不上来。现在跟她说文珠好像有些不合适，跟她说那个被她视为家人的唐蒄可能与传说中的文珠有关联甚至有可能就是文珠，似乎也不大合适。
　　程玉试着从她的沉默里找出蛛丝马迹，照着自己的设想说：“你来这里是因为你想来找我。蒄姐姐的事情，你问我妈我妈也能告诉你，但你却偏偏叫渺渺把你送到这里来。”
　　她顿了顿，试探性地说，“难道我对你来说很特别？”
　　余燕子愣了两秒，惊讶道：“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程玉直截了当地说：“因为你来我房间。”
　　余燕子短暂地思考两秒，说：“陆灯刚才也在你房间。”
　　“你叫渺渺带你来，宁愿走阳台，从你住的地方跑那么远来找我。”程玉飞快地说，“你会在这个时候偷偷进许双卿的房间吗？你会穿唐霖的衣服吗？你会和宿舍长一起睡觉吗？”
　　余燕子面对这一连串问题简直如临大敌，她没来得及思考就下意识反驳道：“你怎么这么肯定我不会？”
　　程玉没否认，说：“目前为止你只对我这么做过。”
　　余燕子没有回答，只顾着摇头否定。
　　是不得已才这样做，来这里是因为唐蒄不会在程玉面前撕破脸，穿衣服是因为衣服漂亮，不能拿来证明程玉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但这些不能对程玉讲，倘若这样直接说出来了，她肯定会露出不满的表情，然后继续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下去。
　　平时可以说，现在却不能说。
　　余燕子一头倒在枕头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程玉还想拽她，她就像平时一样威慑般瞪了程玉一眼，瞪完才察觉到这样也不对，就如同自己被她说中，恼羞成怒似的。
　　程玉像是在消化自己的设想，也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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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毕业总结
　　今早知道余燕子留在程玉的房间里就想问，但那时要思考的事情太多，就没顾上细说。不知道那两个人在打什么算盘，不管是余燕子和程玉还是唐蒄和宋迤，都遮遮掩掩奇奇怪怪的。
　　总之，这些都不是重点。今晚最关键的任务是要让周锦开心，让她重拾对生活的热爱与期望。为此，宋迤送给她一样特别小道具，就是海王星联邦覆灭后被周锦回收的那个戒指。
　　“让我给周锦求婚？”渺渺捻起戒指问。
　　“不是啊，这个指环是她为了素之做的，拿给她看可能会让她心情好点。”宋迤一脸严肃地说，“你想求婚也不是不行。”
　　唐蒄颇为赞同地点头，故作高深道：“以前素之不也说要不择手段地留下你吗，你就对她用素之留你的办法。”
　　渺渺了然：“那我懂了。有吃的吗？”
　　宋迤讶异道：“靠投喂就能让你留下来？你也太好搞定了。”
　　“我觉得也不是不可行，要是周锦就喜欢素之那种类型的呢？”唐蒄说着，拉过宋迤说，“说不定她现在和渺渺在一起也只是因为渺渺是和素之有过接触的人，都是因为素之啊。”
　　“啊……那渺渺是不是有点可怜？她又是因为什么才跟周锦在一起的？”宋迤回头看渺渺一眼，说，“不会是为了吃的吧。”
　　渺渺没空看这两人装傻，拿起戒指就走了。
　　目睹过那场她们召之即来的暴雨，渺渺便知道让宿舍里的人留在这里越久越危险。现在她们的行为动机是什么还不清楚，能做的唯有赶紧解决周锦的问题，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所以不管她今天会不会提到素之，都要排除万难解决掉。渺渺抬手敲了两下门，忽然想起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房间，立即推开门进去了。不在床上，不在飘窗，不在衣柜边。
　　渺渺环顾左右，喊道：“周锦？”
　　浴室里传来周锦的声音：“在这里。”
　　渺渺犹豫不决，悄悄循声飘过去：“你在洗澡吗？”
　　“没有，我在洗东西。”周锦拉开虚掩着的玻璃门，地上摆着盆子和今天她穿过的衣服，果然不是在洗澡，她解释道，“今天和唐蒄一起送伞的时候弄湿了，粘了些草地上的泥巴。”
　　反正还有很多时间，在洗衣服的时候掏出戒指，未免太不合时宜了。渺渺这么想着，心安理得地落下走进来，听她提起唐蒄，拖长音调说：“这样啊。你那时怎么跟唐蒄在一起？”
　　“我睡醒后发现你不在，刚出门就碰见她。”周锦将手里的衣服拧干，偶然间抬头觑一眼渺渺，又说，“她说知道你在那边的屋子，还说燕子她们要回家，让我陪她去送伞给你们。”
　　她的语气悉如平常，大概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对渺渺产生芥蒂。渺渺见她没有躲着自己，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趴在浴室的玻璃门上对周锦说：“唐蒄和宋迤把镜真带过来了。”
　　周锦似乎不太在意：“是吗？”
　　渺渺想起唐蒄说的话，问：“你以前和镜真关系很好？”
　　“我在拂尘榭的杂物间里看见轻裘的布招幌子，知道是你存在里边的。镜真是你和她带上山的，轻裘跟我说过你和她的事。”周锦顿了顿，又说，“你也跟我说过你和轻裘的事。”
　　这是个耳熟的名字，但却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渺渺心有所感，犹疑着念道：“轻裘。轻裘现在在你旁边吗？”
　　“不在。”周锦将盆里的水倒掉，“最常陪我的是素之，然后是周绦。引练一般在泯芳师姐在的时候才会出现。”
　　不过如今她们都不会再现身了。渺渺和周锦都清楚地知道，但没有人刻意提出来。渺渺斟字酌句地琢磨着，思虑再三后道：“我不知道轻裘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曾拜托过安乐公主日后照拂与她面容相似的人。所以唐霖她们才会这么快为你解咒。”
　　“嗯。”周锦抬头看过来，说，“那时你和素之都跑了，我也问过轻裘。她没有答应我，想来你们都不愿意与我一同活着。”
　　渺渺心里七上八下的，赶紧说：“不是的。”她的否认不经思量地脱口后立即婉转起来，变成一句使她安心的劝慰，“你本身就没有多少余寿，我们还要伸手瓜分，你该怎么办？”
　　“能和你们在一起就很好，我不求别的。”周锦站起来，她不敢再看渺渺，就望着盆里拧干净的衣服，“渺渺，我有事跟你说。”
　　渺渺生怕她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话来，把自己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扑灭了。她趁着周锦停顿，抢先道：“我也有事跟你说。你听我说完，再考虑要不要说你的。”她指了指周锦沾湿的手，说，“你赶紧弄好出来，我不想在这里说那种话。”
　　像是担心周锦不同意似的，她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撂下这句就跑出去了。周锦慌忙扯过挂在旁边的毛巾擦手，迅速跟上渺渺走在前面的脚步，她确实有重要的话要对渺渺讲。
　　这几天渺渺总是在躲她，她不是感觉不到，渺渺不喜欢她提到素之和周绦，她也不是不知道。可周锦想不明白，渺渺喜欢素之和周绦，她也喜欢素之和周绦，提起她们又有什么不对？
　　她跟着渺渺在床边停下，不等渺渺开口就先起誓道：“你若是不想再听我说起素之她们，我以后决计不会跟你说了。”
　　“现在我们不说那些。”渺渺拉起周锦的手，将那枚戒指放在她掌心，“你先看看这个，也是宋迤她们给我的。”
　　周锦没想到这个还会出现，看见它时有点发愣：“这是……”
　　“这是你小时候和姬箙一起做的，是不是？”渺渺将戒指拨正了，干脆利落地问，“那时你为什么会想着做这个？”
　　周锦的脸色不甚好看，刚刚说完的誓言，又要被她全副推翻了。她握拳攥紧那枚戒指，还是说了出来：“初次见到素之的那天，我本来是像引练一样不想接受的。我面上没有表露对她们的抗拒，心里却想着怎么让她们从我身边消失。”
　　渺渺道：“她们就是你当初想斩除的芜杂？”
　　周锦点头：“制作指环需要时间，也是在这段时间里，我对她们有所改观。姐姐们时常跟我说起你，尤其是绦姐姐。她刚离开你不久，特别想念你，总是和我说想让你幸福。”
　　“如果引练能接受你，她或许会把所有和你相处的经验教给引练。但她同时也希望引练能开心，所以引练离开的时候，她选择跟引练站在一边。”周锦抬头看向渺渺，“绦姐姐告诉我，经过引练的那些事，她已经不想再强求我像她一样喜欢你了。”
　　周锦说这话时和往常一样平静，渺渺知道，这份沉稳是在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窥探到的角落，那些曾与她紧密相连的人们互相传授照应，在沉淀悠久的时光里摸索出来的办法。
　　她随时都能抽身逭逃，但转世者们却要留在原地，真切地被时间磋磨后死去。她们不能像渺渺那样离开，因为命运最开始就被规定好，只有用近乎与世界脱节般的迟钝面对现实。
　　程玉说她是愧疚，是没说错的。渺渺在心里挣扎一番，说：“你不喜欢我也可以，但是唐蒄和宋迤说你……”
　　“我喜欢你啊，渺渺。”听她说到这里，周锦出声纠正道，“不是因为姐姐们跟我说过什么，是我自愿喜欢你的。”
　　渺渺大惊失色：“竟然还有人是被迫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是稀里糊涂就想和你在一起。对我来说，你和素之是一样的人。”周锦念出素之的名字时又去偷看渺渺的表情，“她虽然最早认识你，但很少提到以前和你的事情。你们给我的感觉很像，不止是因为你们活得最久。”
　　“我不想让素之孤独地留在潭水里，也不想让你孤独地留在世间。”周锦低声说，“鱼肠师姐说你最喜欢睡觉，因为睡着的时候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运气好还能梦到以前。”
　　“其实我也梦见过你。”渺渺略显紧张地说，“以前是以前，你不是素之，也不是周绦。你不该承受这些。”
　　“可我不想看到你难过，我怕我死后你会忘记我，泯芳师姐和姬箙师姐也是。为什么我注定要死去呢？”周锦看着她说，“兴许绦姐姐那时也有这样的私心，没有下一任转世者，就可以和你继续走下去。但她那样做是错的，我不能像她那样。”
　　“素之说不想你忘记她，我也不想被你忘记。”周锦说，“我不知道唐蒄和宋迤是不是在耍我们玩，但无论是多么微小的可能，我都不想错过。我想和你一起，不想和你分开。”
　　渺渺眨眨眼，暗自琢磨总结着周锦这番坦诚，严谨地确认道：“所以你喜欢我，不想让我一个人，不想和我分开？”
　　周锦点头。渺渺又说：“所以你不想死？”
　　她仍是点头。渺渺激动得跑到旁边用力锤墙，又转回来对周锦大声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话！”
　　周锦不懂她这番举动，但还是笑了：“你也是这样想的？”
　　“是啊，我以为你不想活了，因为你一直在说素之。”渺渺牵起她的手，将她拉过来抱住，“不是说不许你提她，就是不想听到你说想成为她那样的话。素之也不想你这么说的。”
　　周锦配合地环住她：“那我以后就不说了。”
　　“不过这个还是不要再留着，万一搞出个什么丘锦尔就又是场大乱子。”渺渺松开周锦，跟她挪到床边坐下，从她手里取回那枚戒指，“唐蒄和宋迤说只要你不想死，就必定有解决的办法。下次我们回去的时候，跟师祖想办法把它销毁掉。”
　　“我以前用过，也只是更坚定了不想舍弃她们的想法。”周锦释然一笑，说，“应该是唐霖戴它的时候心情不太好。”
　　“那我直接把它吃掉。”渺渺说完，仰头将那戒指吞下去了。
　　她将那枚冰冷坚硬的铜环咽下去，就立即有温暖柔软的东西凑上来。渺渺顺势倒下，伸手将她圈住了，她听见周锦的笑声，也看见周锦的笑容，周锦问：“现在还在想炒饭吗？”
　　居然说这个。渺渺气恼她打趣自己，说：“不想了。”
　　周锦笑了笑，突然回过神来：“等等，我还有衣服没晾。”
　　她说着，撑起身子像是要真的要走。渺渺伸手捞住她，一翻身，将她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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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是谁变白痴
　　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有渺渺出手帮忙，余燕子离开程玉的房间就像雨滴从树叶上滑落那样简单。这回周锦也在旁边，顺手给她们拿伞，三个人撑着伞一路走回去。
　　这回不停念叨的人成了余燕子。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衣服”“睡觉”“房间”一类，问她她也不肯坦白，仿佛是什么大秘密。
　　进门时发现宋迤早早地在客厅里候场，渺渺和周锦对视一眼，不明白这人怎么就这么闲，到处都有她的身影。其余几人在餐桌边吃早点，估计餐车就是宋迤推过来的。
　　一见余燕子回家，安鹏举就高声欲盖弥彰地解释道：“燕子你回来了，大清早的还下着雨，你出去跑什么步嘛，真是。”
　　余燕子掸几下被雨水沾湿的衣襟，心神不宁地在餐桌边坐下，拿起勺子愣了愣才问：“今天我们有什么要做的吗？”
　　“看电视。”许双卿啃着面包说，“作业已经写完了，昨天我们无聊到轮流教小安背课文，她现在能背得一字不落。”
　　“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啊？再这样下去我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安鹏举伸长手抱怨一句，又靠近余燕子压低声音汇报道，“昨天晚上我按你说的试着给家里打了电话，那风大得差点把屋顶吹飞，就跟闹鬼似的。”
　　“可不是嘛。”余燕子转头看向谢昭阳，“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啊。”谢昭阳早就吃饱，坐在旁边嗑瓜子，她本来不怎么在意，余燕子一直盯着她，她才问，“你也想吃这个？”
　　余燕子摇摇头，问：“你有睡午觉的习惯吗？”
　　谢昭阳被她问得有点不明所以，余燕子静下心来想了想，又抬头把目标转向唐霖：“唐霖，你有不穿的衣服吗？”
　　唐霖只当她刚从雨里回来衣服湿了要换，毫无防备地往房间那边扭了扭头：“就在房间里，床上有一件。”
　　余燕子如蒙大赦地搁下勺子，站起身来快步往唐霖的房间里走。众人惊疑不定地讨论起这地方不太正常，难道程玉家里闹鬼，不但要玩暴风雪山庄，还要上余燕子的身。
　　就连宋迤也加入讨论，问余燕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余燕子换好衣服回到桌边坐下，终于有闲心享用早饭。她刚吃两口就发觉不对，她们这次来得匆忙，本以为看过程玉就能回去，未成想会因种种缘故没能离开，谁都没带换洗衣物。
　　她看餐桌上众人一圈，站起来道：“你们的衣服哪来的？”
　　“程玉的呀。我们快两天没换衣服，再不换就要臭了。”安鹏举高兴地扬了扬袖子，“程玉的衣服都是高级货，虽然有点不合身但勉强能穿，只要吃饭的时候注意不滴到油就行。”
　　余燕子深感不妙，低头看向唐霖：“我身上这件呢？”
　　不明真相的唐霖答道：“也是程玉的。”
　　“这！”余燕子吓得赶紧就要脱下来，一想周围人还不少，猛地抓住唐霖的肩膀大力摇晃，“你的呢？我要你的衣服！”
　　眼看唐霖脑浆都要被摇匀了，宋迤赶紧出面拦住她，说：“唐霖的衣服被蒄阿姨拿出去洗了，现在应该是泡在水里吧。”
　　说话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架声。余燕子拽着那件衣服的领口，跟着众人围到门边看热闹，只见撑着伞的程遂正指着跪在草地上的唐蒄怒骂不休，唐蒄抱着搓衣板痛哭流涕。
　　余燕子没看前情提要，问：“她们在干什么？”
　　宋迤扶着被晃晕的唐霖解释道：“蒄阿姨说雨水也是水，趁着下暴雨节约点，已经在后院里淋了好一会儿了。”
　　程遂拖着淋湿的唐蒄进门，唐蒄拖着她的搓衣板和脸盆，大声为自己申冤道：“我只是在做女仆分内的事情，有什么错！”
　　“就是，蒄阿姨有什么错，她只是脑子不好。”宋迤追着程遂试图救下唐蒄，“她的脑子是漏的，再让她用脑子接点水吧。”
　　目送这三人消失在楼梯口，余燕子只想办正事，拉过周锦和渺渺问：“你们两个是以前来的，有没有从山上带的衣服？”
　　渺渺怀疑余燕子有问题，周锦点头道：“有的。”
　　余燕子双手合十恳切道：“借我穿几件，求你了。”
　　周锦又是不解又是犹豫，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渺渺客观地点评道：“你被外星人调包了？做的事情不人不鬼的。”
　　余燕子忍着没扇她，在她的再三请求下，这两人答应现在就回去给她拿几件衣服。解决完第一大要事，余燕子回到餐桌前，郑重地敲杯子三下，召唤大家展开新一轮宿舍内部会议。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希望大家都能严肃对待。许双卿，”余燕子先点许双卿，严肃地说，“今晚我要去你房间一趟，你要是有什么不想被我看见的记得提早收拾。”
　　“我没什么不想被你看见的，”许双卿说完才回过神来，惊恐地看向余燕子，“你为什么在今晚要来我房间？”
　　“宿舍长，”余燕子又指谢昭阳，“你过来陪我睡觉。”
　　谢昭阳尖叫道：“为什么？我不要。”
　　余燕子说：“前段时间你和小安吵着要跟我睡。”
　　“那是我们看你失魂落魄的，一个人住在那边很孤单。”谢昭阳不敢相信，“你居然敢得寸进尺，我看你是要蹲大牢了。”
　　余燕子觉得烦：“我只是说睡觉，没说要做别的。”
　　谢昭阳喝道：“开玩笑吧，谁会进了食堂结果又说不饿？”
　　都怪程玉指名道姓说要跟谢昭阳睡，余燕子懒得废话，厉声说：“收起你那些想法，我叫你陪我睡你就陪我睡。”
　　“你少做梦了！”谢昭阳险些气过背去，指着余燕子控诉道，“你今天搞什么啊，老爹汉堡店破产了导致精神失常？”
　　余燕子无视她的愤怒，挥手决定道：“就这么说好了，等我换上新衣服就开始行动。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她从程玉房间翻下来的时候撞到脑袋了？还是程玉给她进行了洗脑？”谢昭阳震惊得差点忘记走路，挪到许双卿身边道，“你带之前对付唐霖用的镇静剂了吗，能不能分我一管？”
　　“镇静剂我没带，”许双卿说，“不过我们可以□□。”
　　谢昭阳点头，说：“唐霖你也来，她要你的衣服，肯定也是在想龌龊的事。小安快跟上，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落单。”
　　请来程遂、唐蒄和宋迤三位大人护法，众人聚集在余燕子房间门口，往里头张望。余燕子拉开窗帘，坐在书桌边写东西，唯一没被提及的安鹏举硬着头皮上前问：“你在干什么？”
　　余燕子抬手将信纸递给她。安鹏举接过来，逐字念道：“幼稚、有钱人、不会读空气、睡觉说梦话、笑得太大声、不懂三角函数、不懂牛顿第二定律、白痴、白痴……这什么东西？”
　　余燕子即答：“程玉的七宗罪。”
　　安鹏举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好像不足以了解当下局势，想了想才说：“这有九条吧，最后这两个白痴是什么鬼？”
　　“这两个白痴是评语。”余燕子将那张纸抢回来，还想再写几笔，“再加上自恋和睡觉说梦话就是十宗罪。”
　　程遂当即走进来，质问道：“你对程玉意见很大？”
　　余燕子坦然回答：“是啊。”
　　程遂挽起袖子就要打人，宋迤赶忙冲上去把余燕子搬到旁边：“不——是，怎么会呢，你们不是同宿舍的同学吗？”
　　“不是和她同宿舍的同学怎么会知道她睡觉说梦话？”余燕子今天非要找死，冲程遂喊道，“我就是对程玉意见很大。”
　　程遂道：“那你还来这里探望她？”
　　如出一辙的反驳。余燕子中枪般倒下，众人七手八脚把她扶到床上，宋迤把程遂拖出去，安鹏举握住余燕子癫痫般颤抖的手，关切地问：“怎么回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程玉对我……”余燕子话说到一半强行拐弯，改正道，“程玉以为，是程玉以为。她以为她对我来说很特别。”
　　唐霖皱眉道：“没有啊。”
　　余燕子用力点头：“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你平时就对她不怎么上心，”唐霖停了停，又补充道，“但你能被她一句话降智成这样，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不可能，不可能。”余燕子挣扎着坐起来，“我要把跟程玉做过的事跟别人都做一遍，穿衣服睡觉进房间只是第一步。”
　　谢昭阳抱紧自己：“你还有第二步？”
　　“我和程玉一起推翻了唐霖的统治，偷窥过枕棋氏的占筮仪式，她在山上走丢我还骑单车去接她。”余燕子回想片刻，像是想到什么大事般瞪圆了眼睛道，“我们好像还结过婚。”
　　唐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两个还结过婚？”
　　“不是我跟她结婚！”余燕子赶紧解释道，“是她要和那个没有脸的怪物结婚，然后我在婚礼上把程玉带走了。”
　　许双卿颔首：“明白，你跟程玉私奔了。”
　　“不可能私奔，她唯一吸引我的就是她家的钱。”余燕子看面前四人一圈，问，“你们愿意和我把这些事都做一遍吗？”
　　众人纷纷摇头。安鹏举在床边坐下来，好心地问道：“程玉当时怎么跟你说的？她有没有对你念咒语之类的东西？”
　　“是这样——”余燕正色道，“‘我对你来说很特别吗？’”
　　安鹏举扳住她的肩膀，严厉地反问：“什么特别？特别蠢，特别傻，特别弱智还是特别白痴？你可以再自信一点，论智商低你个人是无与伦比，不止是对我，你的白痴程度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无人敢与之争锋，因为白痴程度的程就是程玉的程！”
　　余燕子愣住。安鹏举歪头道：“你没有这么说她吗？这种程度的攻击就是你的正常水平，应该信手拈来才对。”
　　余燕子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连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我当时好像卡壳了。”
　　“天哪，你当时在卡壳？”谢昭阳惊呼一声，“看来程玉对你真的很特别，你羞辱我们的时候可是从不留情面的。”
　　许双卿叹了口气，拍拍余燕子道：“这也没什么，真的。”
　　她的安慰没能救回余燕子，余燕子盯着旁边的枕头堆，不确定地问：“你们看一下窗外，是不是有什么不明生物在爬？”
　　刚才还沉迷于帮余燕子支招的四人回到现实，一齐往窗外看去。只见风雨交加的二楼窗外，程遂正伏在玻璃窗上徒手拆报警器，唐蒄伸手过来捞她，宋迤慌慌张张地跑回屋里来，气喘吁吁地警告道：“余燕子快逃啊，遂遂要来找你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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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可以没有智商，但是不能没有良心
　　发疯的程遂果然不同凡响，唐蒄和宋迤追着她在雷雨天里爬遍了整座屋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她控制起来。
　　余燕子坐在她面前，毫无感情地念道：“什么特别？特别蠢，特别傻，特别弱智还是特别白痴？你可以再自信一点，论智商低你个人是无与伦比，不止是对我，你的白痴程度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无人敢与之争锋，因为白痴程度的程就是程玉的程。”
　　程遂破口大骂，唐蒄死命拽着才没让她打到余燕子。余燕子折起小抄，满意地说：“效果不错，连她妈妈听到反应都这么大，当面念出来肯定能给正主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她将小抄收好，对安鹏举示意道：“谢了。”
　　“不客气。”安鹏举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勉强挤出个笑容来，“你居然沦落到要抄袭我的创意，还敢说程玉对你不特别？”
　　“我只是那时候突然想积点口德，现在不想了。”余燕子澹然道，“下次见到程玉的时候，我会铭记你的教诲的。”
　　“能不要在遂遂面前说这些吗？她会被你们气死。”唐蒄搂紧用力挣扎的程遂，小声提醒道，“我说了燕子不会伤害小玉的，因为她收过小玉的好处，骂死小玉对她来说是损失。”
　　程遂脾气又上来了，高声道：“你还收了她的好处？”
　　余燕子没否认，毫无芥蒂地说：“也就那一次，是她主动说给我的。要说谁是问程玉要钱最多的人，那只能是小安。”
　　“喂，程阿姨说的又不是我。”安鹏举心虚地狡辩道，“我做的是安保工作，陪程玉出生入死，酬金当然要高。你那是诈骗，说收了程玉钱就不讨厌她，到头来还是一个态度。”
　　“因为我本来就没多讨厌她。”余燕子叹息道，“既然程阿姨不乐意，那就把钱还给你们吧。一千万应该也是说说而已。”
　　谢昭阳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你还留着那些钱啊？”
　　余燕子轻松地说：“天天住在学校里能用多少钱？程玉给小安的钱比起我的只多不少，小安不会全都花完了吧？”
　　“没有花完，”安鹏举顿了顿，“但我用了其中一点。”
　　唐霖看向许双卿：“说起来，程玉也请我们吃过东西……”
　　许双卿挠挠头说：“节衣缩食几个月应该有希望还上。”
　　“你们怎么都准备还？程阿姨就只精准定位燕子一个人，没说要收我们的钱。”安鹏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慌里慌张转头对程遂道，“而且那是程玉给我的，程阿姨你不应该管。”
　　“我没有说要收回那些钱。”程遂刚才在窗外没听见安鹏举给余燕子举例的话，所以她面对安鹏举还算冷静，看向当着她的面诋毁程玉的余燕子就是咬牙切齿，“你究竟想怎样？”
　　“你都说要给我一千万了，还能怎样？”余燕子颇为镇定地笑了笑，又说，“我跟程玉是真爱，这回涨价到两千万。”
　　谢昭阳踢她一下：“搞什么，两分钟前你还说不在乎她。”
　　余燕子无比认真地说：“两千万，很值得我在乎的。”
　　谢昭阳捂着胸口道：“好怀念你之前失去理智的样子。”
　　“并且这个离开程玉的范围也需要界定，是离开她身边，还是永远不和她同屏出现？我还想继续在现在的学校念书，要走的应该是程玉才对。”余燕子低头思索一二，对程遂道，“要是你能把我送到比现在这个学校更好的地方去，我就没意见。”
　　“你这人心肠也太黑了吧？在这种谈判桌上还想着敲一笔？”程遂怒道，“我送你去天堂要不要？少在这里提要求！”
　　余燕子指着程遂说：“总而言之，是你女儿先来烦我。非要自我感觉良好地觉得自己对我很特别，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
　　程遂觉得这人没事找事，反驳道：“那你离她远些不就得了，怎么还死赖在这里不走，怎么还连着两晚上跑去找她？”
　　“你现在问我这个……”余燕子停了两秒，回头叫安鹏举一声，“又卡壳了。小安，再帮我想句反驳她的话。”
　　安鹏举控诉道：“你也太残忍了，刚刚害得我差点跟程阿姨算账，转头就要我帮你想梗？你脑子被程玉嚼过吧？”
　　余燕子点头，对程遂道：“你脑子被程玉嚼过吧？”
　　安鹏举气得吐血，唐霖拉过众人低声议论：“自从昨晚去找过程玉以后，燕子就变得好奇怪。而且到现在程玉还没来见我们，一直都是燕子和渺渺她们在中间传话。”
　　许双卿不太明白，问：“什么意思？”
　　“这不摆明的事吗，程玉得的不是遗传病，是被人害的。”安鹏举抹抹嘴，说，“燕子和陆灯牵线搭桥，想分掉程家的家产。”
　　“你怎么还在想这个？”余燕子气恼地把安鹏举拖过来，严正声明道，“程玉是真的醒着，她是不想招来麻烦才装病。”
　　“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大？程玉都害得你脑子出问题了。”谢昭阳揣着手说，“她要是没事的话，好歹亲自出现给我们报个平安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整三天不见人影。”
　　“还有，这场雨太诡异了，就好像老天故意要留我们在这里一样。”唐霖在旁边跟着帮腔，“我们心里都觉得奇怪，但又跟无头苍蝇似的，只有你总是一副在防范着特定目标的样子。”
　　没有头绪的许双卿也出声附和。余燕子的视线在这四人脸上转一圈，忽而松口道：“还记得之前墟烟提到过的文珠吗？”
　　众人摇头。余燕子松开安鹏举，道：“自己上网去搜吧。”
　　她说着，对唐蒄道：“你跟我来这边。”
　　被她点中的唐蒄暗中和宋迤交换一个眼神，拘谨地跟着余燕子走到客厅的角落里。余燕子喝退试图偷听的安鹏举，对站在她面前一脸天真的唐蒄道：“你信文珠吗？”
　　唐蒄像是没听清：“什么？”
　　“戴银饰，神经病，还有——”余燕子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她立即说，“还有你那天采荷花。这都是与文珠有关的事。”
　　唐蒄还是摇头装傻：“你在说什么啊？”
　　余燕子没有动摇，按自己的思路继续说：“我在程玉房间里看到你送她的耳环，那个是银的吧？还有昨天你送伞时，看着是没精心伪装过的样子，那时候也是银的。文珠就喜欢银饰。”
　　唐蒄好奇地盯着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真没明白。余燕子说：“墟烟房间里的挂画，文珠怀里就抱着荷花和莲蓬。那天你也是抱着荷花和莲蓬，连回头看我的角度都和画上一样。”
　　听她举例说完，唐蒄突然笑了：“仅凭这些，你就能确定我信你口中的那位文珠？不觉得自己有点武断吗？”
　　余燕子觉得她这时不该笑得出来，坚定地说：“眼下只有这种可能，不然怎么解释这些巧合？除非你能给我合理的解释。”
　　“简单啊，我戴银饰是因为买不起金子，摘荷花是为了好玩，神经病是因为我真的是神经病。”唐蒄摆摆手，对她笑道，“怎么办，你说的那些都是无端揣测，没有确凿的证据。”
　　她那笑容映在余燕子眼里，反倒让余燕子感到一阵恶心。余燕子后退几步，道：“你被我诬陷了，居然还在这里笑？”
　　“是我今天心情好，遂遂因为你那么生气，多亏有你才能让我看到这场好戏。”唐蒄往面前倾了倾，愉悦轻快地说，“你比墟烟聪明好多，当初没被你小姨的面具骗过就好了。”
　　余燕子还想再退，她陡然抬手环住余燕子的脖子，感叹道：“果然是最初被选中做文珠化身的人，比墟烟更招人喜欢。”
　　余燕子用力推开她：“你——”
　　“猜我得真准，那你能不能猜出小玉是干什么的？”唐蒄嬉笑着跑开，大声说，“你今天晚上还会去找她吧？你今天晚上绝对会去找她的！”
　　她飞快跑回宋迤和程遂身后，不等余燕子说话，就向还在懵懵懂懂拿手机查资料的众人宣告道：“燕子说我就是文珠。”
　　关于文珠的信息极为罕见，众人搜索引擎都要换烂了，才只找到几张图片。谢昭阳抬起手机里搜到的文珠画像与唐蒄两相对比，怀疑道：“她说你是这画上画着的神仙？”
　　唐蒄兴奋道：“对对对，我是神仙。”
　　许双卿冷眼看着她：“我看你是神经吧。”
　　唐蒄道：“是燕子说我是神仙的，你们不信她的话吗？”
　　众人放下手机，目光在站在墙角的余燕子和站在面前的唐蒄之间来回逡巡，仿佛是在确认谁的精神有问题。余燕子霎时间气血上头，大步上前拉过唐蒄往屋里拽：“你过来！”
　　“我凭什么跟你过去？”唐蒄挣开她的手，恰逢外出帮余燕子拿衣服的周锦和渺渺回来，她便一转身躲到周锦身后，揽住周锦和渺渺的肩膀说，“周锦小友和渺渺也一起来，你们快点从余燕子手里保护我，我马上就帮你们解决周锦小友的问题。”
　　周锦抱紧怀里的衣服，看向安鹏举等人：“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皆是摇头，表示不知道。渺渺向前一步，道：“燕子，有什么事就说清楚，你要对唐蒄干什么？”
　　“她喜欢程玉！”唐蒄抢先一步，大声给余燕子泼脏水，“她今天晚上会和程玉见面，会和程玉说很多话，然后她们就——”
　　宋迤见她口不遮拦，惊慌地上前捂住她的嘴，不顾她的反抗劝阻道：“等一下，现在不能让你剧透这些。”
　　程遂拽住宋迤，道：“然后她们就怎么了？让她接着说！”
　　唐蒄疯疯癫癫地乱拧着宋迤的手，程遂催促她赶紧说出下一句，周锦和渺渺到场不过五分钟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余燕子将目光投向刚才查过资料的那四人，谢昭阳还在继续翻找有用的信息，剩下的三个人都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张借来的小抄毫无征兆地从口袋中滑落，掉在地上时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但却像摔在她心头似的，在耳边无限放大。余燕子呆滞地呼吸几下，想出应对方式后一扭头跑回楼上的房间里，如同担心会有什么破门而入般将房门反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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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说起来下雨天忧郁很正常
　　稍微将门打开一条缝，能听见楼下说话的声音。这时将近午饭时间，程遂还尽职尽责地守着安鹏举寸步不离，生怕唐蒄和宋迤剥下人皮显现原型，张开大嘴把孩子们一口吞下去。
　　即使留在二楼，也能闻到楼下传来的饭菜香气。余燕子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较劲，听见有人走上楼梯的声音，极为精神地拉上门，连那人是谁都没留意，就不由分说地把门关上了。
　　“燕子，你还在吗？”唐霖敲了敲被余燕子关上的房门，等她开门了才续上下一句，“陆灯姐帮我们送饭来了，你不吃饭？”
　　“那三个人还在下面，我不下去。”像是怕她不知道自己特指谁，余燕子具体道，“幼儿园老师，弱智神棍，程玉的脑残粉。”
　　在楼下听说余燕子不肯出屋子，陆灯是跟着唐霖一起上来劝她的。余燕子的概括过于入木三分，再联系那三个人平日里种种行为，陆灯心下了然，问：“她们是不是捉弄你了？”
　　余燕子立刻说：“没有。”
　　“还说没有？唐蒄说燕子喜欢程玉，燕子就躲在房间不出来了。”唐霖讲解完毕看向余燕子，告诫道，“如果你想用绝食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劝你不要。现代没有人会为这种事情写传的。”
　　“谁说我是那个意思了，”余燕子懒得骂她，转向在家里能说上话的陆灯道，“看见那三个白痴我就烦，没心情吃东西。”
　　陆灯看起来很是吃惊：“蒄阿姨竟然这样说你吗？”
　　唐霖恐吓道：“再不下去宿舍长就要亲自来喂你了，量角器以前住在程玉家用的饭碗还在，她肯定会利用这个机会的。”
　　“你要是不想见到她们，我就想办法叫她们回去吧。”陆灯虽然满怀疑虑，但还是顾着余燕子的面子，“你是小玉的朋友，程阿姨不会让你太难堪。她走了，蒄阿姨和宋迤也就跟着走了。”
　　余燕子感动道：“艾瑞莎啦啦啦，谢谢你。”
　　陆灯不受功名，和唐霖同行下楼，试图劝说那三个白痴就此收兵。唐蒄和宋迤在家里不招人待见，因而练就一身不看人脸色的本事，唐蒄在楼下高喊余燕子没胆量，有本事下来跟自己单挑。
　　余燕子选择不管她的叫骂，关起门来自寻清净。她每隔十分钟都会给家里打去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在有序而漫长的忙音和无序的风雨敲窗声中，余燕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迷茫的感觉，仿佛置身于一座孤岛，要面对的只有唐蒄这种不通人性的怪兽。
　　不能打电话，但还是能上网的。发给江墟烟的信息依旧没有回音，仿佛是只要想往外传递消息，都会被无形的屏障挡回去。
　　不知道江墟烟过的是什么生活，万一唐蒄真是所谓的文珠……她们大概会很合得来，余燕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好像没什么毛病，江墟烟有时也和唐蒄一样像个没开蒙的小孩。
　　江墟烟说自己经常梦到文珠，还说过能和文珠玩。搞不好她的行为模式都是唐蒄教的，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阁楼一步的人，只能从那些无聊的电视剧和文珠身上汲取知识。
　　上学期听到江墟烟要来找她的消息，余燕子起先是不可置信，因为同为文珠化身，姥姥和宗图从未离开过村子。但江墟烟却可以，甚至是姥姥亲自授意，这本来就不合常理。
　　想到那种人是她家里世世代代信仰供奉的神明，余燕子只觉得这个世界跟她开了太多无聊的玩笑。唐蒄在楼下叫骂一阵就熄火了，送走那三尊神仙后，陆灯才上楼把余燕子请下去。
　　除余燕子以外的人都吃过了，但此时仍是围在餐桌边。余燕子瞥见椅背上搭着周锦给她带来的衣服，现在盖在她身上的还是程玉借给唐霖的那件，不过余燕子现在也懒得花时间再换了。
　　许双卿没料到余燕子会被唐蒄刺激成这样，唐蒄前脚刚走，她就立即跳出来表明立场：“我先来个事前声明啊，我们谁都没信那个唐蒄的话。她凭什么跳预言家，我看她就是狼。”
　　“她就不像个正常人，说出的话根本没有可信度。”谢昭阳擦着量角器用过的豆绿色小碗道，“灯桑，你和唐蒄很熟吗？”
　　“算不上熟，住在一起但没说过几句话。”陆灯一边坐在余燕子身旁看着她大口往嘴里塞饭，一边回忆道，“小时候是她带程玉，程玉上小学以后程阿姨就不让她们有过多交集了。”
　　安鹏举扒拉着面前的青菜，随口说：“程阿姨这么做是对的，看她那样就能想象得到被她教出的小孩会是什么样。”
　　余燕子又想到江墟烟和程玉。她定了定神，问：“宋迤呢？”
　　“宋姨还好。或许是她的性格不像唐蒄那样无所顾忌，所以收敛很多。”陆灯顿了顿，认真地对前文加上补充，“但实际上她的精神也不太正常，和蒄阿姨组合起来对周边环境危害很大。”
　　余燕子点头，又道：“程玉说，她们留在你们家很久了？”
　　听见她提起程玉，陆灯明显怔了怔，她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这样的秘密说出口，环视餐桌上众人一圈才肯定地说：“是的。程玉应该跟你说过，那两个人的年纪和外貌不太相符。我刚进程家的时候是五岁，近二十年时间，她们愣是没有变化。”
　　渺渺给周锦使个眼色，周锦心领神会：“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事情是机密隐私吧，哪能这么容易就被我知道。”陆灯没什么感情起伏地说，“虽然是在这里长大的，但我从没把这里当做自己家。有些事情跟我没关系，以我的立场不该多问。”
　　“那，你觉得燕子的推测是真的吗？”唐霖小心翼翼地看余燕子一眼，踟蹰着说，“那个唐蒄真的是文珠吗？”
　　“我是无神论者，偶尔信几次财神。”陆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她们或许只是比较特殊，也有可能是两具会动的尸体。”
　　“万一她们就是财神呢？”余燕子打断她的话，“总不会程家的钱都是靠在程玉的衣帽间里打劫过路的商船得来的。”
　　“钱是我妈在管，你想知道钱的来源得去问她。”陆灯倒是波澜不惊，转过头对周锦和渺渺道，“你们两位是来自枕棋氏的，枕棋氏受过我们家不少接济，也能从我妈那里查明。”
　　“啊，是。”渺渺立刻摆出营业笑容，“谢谢你们对枕棋氏的支持，我们会更加努力的，请期待我们接下来的表现吧。”
　　陆灯礼貌性地回以微笑，说：“我不是说收了钱你们就要怎样。听说渺渺也是和她们一样的人，你以前没有见过她们吗？”
　　渺渺自己也觉得惊奇：“我见过她们吗？”
　　周锦猜测道：“会不会是你在拂尘榭里睡觉的时候？”
　　“好吧，你们两个没有头绪，我就更说不出什么了。”陆灯往椅背上一靠，“程家能和枕棋氏扯上关联，就是那两个人的功劳。和枕棋氏结缘是蒄阿姨的主张，监视枕棋氏是宋姨的任务。”
　　“怪不得师祖要叫她前辈。”唐霖不安地搓着手里的筷子，说，“之前我还以为是拿人手软，现在看来是宋迤控制着枕棋氏的经济条件，要是不听话就立马告状停掉资金。”
　　“话不能这么说，如今的师祖是和她们一拍即合。”陆灯指正道，“之前那位师祖不肯接受程家的资助，听我妈说，以前她们在山上被上任师祖踹出来了，回来哭了好一阵呢。”
　　“哭什么？”安鹏举想起之前程玉的表现，转过头跟谢昭阳讨论，“难道她们全家都喜欢奉献，追在别人后头求着人收钱？”
　　“再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妈只说给我这些。”陆灯给出的信息不多，她主动问道，“你们这一届的师祖是不是姓葛？”
　　周锦和渺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看来我猜得没错，早在上届师祖还没卸任时，枕棋氏里就有和她们狼狈为奸……”陆灯为自己的表达能力而尴尬，她忙不迭改正道，“有愿意接受帮助的人。蒄阿姨和宋迤被从师祖的房间里踢出来的时候，程阿姨正在和那位葛姓的年轻师祖喝茶呢。”
　　安鹏举道：“程老妈当时也在场？”
　　“这些都是我妈妈跟我说的。”陆灯的情报依旧缺了一半，“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蒄阿姨和宋姨对枕棋氏很有兴趣，但她们做的都是我看不明白的事，不想遇到危险害死离她们远点吧。”
　　周锦和渺渺默然不语，陆灯又说：“燕子？”
　　余燕子抬头看她。陆灯问：“你这几天都去找了小玉吗？”
　　“我就跟她随便聊了几句，没讲别的。”余燕子条件反射般为自己找补，说完了又补全道，“今天晚上我哪里也不会去。”
　　“可唐蒄说你会去找程玉，还会跟程玉什么什么后面就没说了，”许双卿说，“她当时好坚定，就好像她能提前预知一样。”
　　“搞不好她真的会言出法随呢。”余燕子为此头痛不已，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谢昭阳道，“宿舍长，你的链子能借我吗？”
　　谢昭阳震惊道：“你想跟程玉玩这个？”
　　余燕子差点把碗扣到她头上，深吸一口气才压抑住怒火，冷静地解释道：“我今天晚上绝对不能离开这座房子。唐蒄实在太奇怪了，为了保险起见，我想用那个东西暂时把我锁在房间里。”
　　唐霖看见谢昭阳手里的东西就吓得直哆嗦，还想着劝余燕子悬崖勒马：“至于这么拼吗？你睡着了又不会梦游到那边去。”
　　余燕子发出一声长叹，在陆灯担忧的目光中回房了。
　　无论她再怎么关心余燕子的状况，都不能时时刻刻跟余燕子贴在一起。陆灯深知唐蒄乌鸦嘴说什么都灵，提出要跟余燕子睡在同一间，防止出现意外。余燕子正愁没人监督，欣然同意。
　　“陆灯跟余燕子睡？她是不是喝多了？”唐蒄隔着镜真观察那边的动向，眼见余燕子和陆灯分到同一间，大声说，“那群小鬼不是跟她说过我的预言，她竟然帮着余燕子反抗我？”
　　“反抗的不是你，是小玉吧。”宋迤也苦着一张脸，“文珠说什么都该应验的。她们这么弄，我们就不得不出手干涉了。”
　　“唉，还以为今晚能有个顺利的展开，谁知道开头就让人觉得扫兴。”唐蒄哀嚎一声，抬手将面前棋盘上的棋子都扫干净了，“今晚的剧情是什么来着？你打死我还是我打死你？”
　　宋迤道：“是我说你勾引皇上，然后用针扎你。”
　　“胡说，我才没有勾引皇上。”唐蒄反驳一句，抓起面前的棋子，忽然说，“余燕子不肯出门，那就只好采取B计划了。”
　　“B计划！”宋迤惊愕地站起来，“B计划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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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余燕子异地登录
　　众所周知，人生中有很多弯路，人们必须规避无数岔口才活到今天。一个不起眼的判断会使人生发出巨大的改变，例如过马路时睡觉就会被车撞，保持清醒就能安全过关。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有一个尚未大规模普及的知识——程玉的家如同马路，决不能轻易睡过去。此时余燕子还不知道这一点。
　　此外还要注意的一点是，半夜无缘无故醒来会触发重要剧情，在恐怖故事里具体表现为见鬼，谍战故事里具体表现为刺杀，情感故事里具体表现为撞破另一半的出轨现场。
　　余燕子还算谨慎，只是在程玉家睡着，没有在中途起床。她在睡梦中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立即警醒地扭头去看身后。
　　听见有人在身边挪动的声音，程玉也醒了过来。还不等余燕子说话，程玉先发制人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问你，我明明在……”程玉打开床头灯，余燕子看清周边陈设后登时愣住，讶然道，“我又回到了卢浮宫？”
　　手上的链子也解开了，难道真的是梦游？程玉戒备地盯着她，就好像她是故意来这里的一样，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余燕子觉得她那怀疑的眼神就是找打，这时不好发作，只得如实说：“我不知道，我原本应该在那边的房间里睡觉。”
　　“可这里是我的房间，”程玉随手往窗外一指，分外夸张地说，“你住的地方隔了那么远，十个筋斗云都跳不过来。”
　　余燕子倒下去。程玉道：“你不打算解释几句？”
　　余燕子有气无力的挥挥手：“不打算。今天就这么过吧。”
　　程玉把她推到床边：“你走开，这是我的床。”
　　“你以为我想来？是今晚闹鬼。”余燕子用力挤回去，不耐烦地说，“我懒得再想为什么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度过今晚。”
　　昨天吵架今天又睡一起不太好，但她又不想把房间让给余燕子，也不能赶余燕子出去。程玉气愤地在她旁边躺下，两人静默片刻，余燕子突然说：“哦，我答应过你妈要把你给我的钱还你。”
　　她伸手去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没带手机。程玉那边没动静，余燕子回身见她背对自己，戳了戳她道：“跟你说个事。”
　　程玉没理她，余燕子说：“你挺特别的。”
　　程玉转过来，余燕子立即道：“特别白痴。”
　　“我早就知道不该对你抱任何期望，”程玉看起来确实毫不意外，她翻身背对余燕子，说，“你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蒄姐姐和宋姨做的手脚。我答应过要帮她们保守秘密，不能跟你说。”
　　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两个讨厌鬼搞出来的事情，余燕子心里发毛，以前对文珠的事情不怎么上心，总想着当上化身之后再临时抱佛脚，她那时还没有上新课前预习的习惯，果然遭报应了。
　　现在联系不上家里，她对文珠一无所知，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都落到这个境地，再执着于探究唐蒄和宋迤在想什么怕是已经来不及了，还是求证一下唐蒄预言的真假比较快。
　　她这么想着，往前挪了挪，将手伸向程玉。程玉吓得一抖，问：“那个，就算你临时还不上我钱也不用这样吧？”
　　余燕子冷静地否认道：“不是，我想偷你口袋里的钱。”
　　程玉回头审视般盯着她。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心虚，余燕子赶紧说：“唐蒄说我喜欢你，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是不是真的。”
　　“不用测了，蒄姐姐说的都是大差不差……啊？”程玉话说到一半猛地回过神来，翻过身来质问道，“她说你喜欢谁？”
　　余燕子移开目光：“我是在跟你口袋里的钱说话。”
　　程玉反问得有理有据：“谁会在睡衣口袋里放钱？”
　　“我是说唐蒄那些疯话都不能信，”余燕子飞快地找了个理由，举例说明道，“你看，我现在抱着你也没有什么感觉。”
　　“你不是说你是在偷钱吗？你第一次去卢浮宫也没有什么感觉！”程玉不可置信地推开她，跳下床把散落在旁边的监测仪贴片捡起来，递给余燕子，“你把这些都贴上，仪器不会造假。”
　　余燕子下意识否决：“我不。”
　　“那你就是喜欢我？”程玉一副走在路上无端被高空坠物砸中的惊讶表情，“为什么，你根本就不像喜欢我的样子。”
　　余燕子暗暗骂她弱智，并且试图跟弱智谈条件：“如果我跟你说我很喜欢你，你能告诉我唐蒄的秘密吗？”
　　程玉在床边坐下，仿佛在思考。余燕子以为她是在考虑自己开出的条件，程玉却抬头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懂得表达，就像你说我在无名山不肯跟宋姨相认一样，你觉得喜欢我很丢脸！”
　　“我从来没说过我讨厌你，那是你以为。”程玉还没来得及欢呼，余燕子又说，“喜欢你也是你以为，这都是你臆想出来的。”
　　程玉底气十足地反驳：“不可能，蒄姐的话不会有错。”
　　“她的话算什么？就你一个人会信她的话。”余燕子对这人的执拗感到匪夷所思，换了个角度说，“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你的七宗罪是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和白痴。”
　　“你这根本就是在骂我白痴吧？”程玉一时气急，站起来指着她说，“蒄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她上回说我妈生病我妈就生病了，你就是喜欢我，还不承认？”
　　余燕子死不认账，摇头道：“是你封建迷信。你妈和你，还有那个唐蒄，你们三个都是白痴，同物种之间会有心灵感应。”
　　程玉把那堆贴片推到她手边，说：“白痴又不是物种。你再解释我也不会信的，想证明自己就把贴片贴上。”
　　这有什么好证明的？余燕子看程玉一眼，知道自己不照做这人又会借题发挥，她背过去，随便把那堆东西塞到衣服底下，仪器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地响着，余燕子道：“看见没？很正常。”
　　“现在离你抱我都过去那么久了，当然没有用。”程玉不依不饶，张开两手向她逼近，“我们两个再抱一次。”
　　“别过来，你口袋里没有钱，我才不抱你。”余燕子连连后退，还想着口头辩解，“没必要证明，我对你根本就没感觉。”
　　程玉油盐不进，执着地往这边靠：“那你就跟我来一个普通朋友的拥抱，否则你不是喜欢我就是讨厌我。”
　　余燕子恨不得现在就夺门而逃，铁了心要往这边凑的程玉就像逐渐弥合的贴胶一样躲不掉，她自觉心怀坦荡，就是抱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干脆就迎上去接下程玉的拥抱。
　　碰到程玉的时候，余燕子偶然想起身上穿的是她的衣服。好像是程玉的体温太高，跟她贴得太紧把自己也带得有点烫。她不敢看监测仪的显示屏，咽了口口水问：“怎么样，正不正常？”
　　程玉转头去看，头发把脖颈蹭得痒痒的。她等了好一会儿，程玉才说：“我忘了这台仪器是设定过的，上面的数值不会变。”
　　果然是白痴。余燕子支起身子要和程玉分开，程玉却抓紧她，目标依旧没变：“别动，让我直接听听你的心跳。”
　　“不要吧，我们没有那么熟。”余燕子赶紧捂住胸口，“光看我对你的态度就知道我不喜欢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程玉缩回去，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余燕子抬手避免程玉靠近自己：“你怎么知道你喜欢我？”
　　“嗯，就是每天都想看见你，有你在身边上学也不坏，和你说话很有意思，没有你在会觉得很无聊。”程玉一一举例，迟疑片刻才赶在余燕子说话前补上重点，“还想再看你穿我的裙子。”
　　“上学本来就不是什么坏事。和我说话很有意思，是指我像现在这样嘲讽你吗？”余燕子没好气地挪开挡着程玉的手，长叹一声道，“喜欢这种无聊的事情，说明你这人也挺无聊的。”
　　换作是平常，程玉肯定要发火，跟她争吵一番。但这回她却是视死如归地问：“我不在的这个月里，你有想过我吗？”
　　她要是生气，余燕子大可以说些挖苦她的话混过去。可她是这样恳切的表情，逼得余燕子一下子认真起来，供出实情的语气也有点小心翼翼：“没有。我在经营老爹汉堡店。”
　　这答案倒是始料未及，程玉道：“你怎么突然玩这些游戏？”
　　“那时候我不想考虑别的事情。”余燕子瞟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前段时间是有想到你，就那么一点点。我在想你那天为什么跟着辣子鸡走。这样算是我在想你吗？我觉得不算。”
　　“凭什么要替我回答，这还不够明显？就算只有一点点也是你在想我。”程玉像是逮到她的错处般骄傲地笑了笑，想到更深层才质问道，“你为什么那样，想我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吗？”
　　余燕子深吸一口气，如实说：“是啊，这两天白天的时候也总是在想，你那一柜子的裙子真好看。你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月，不用担心这段时间的懈怠会影响你以后的生活。我也想要。”
　　她低着头，在不算明亮的光线里，程玉只能隐约看见她脸上沮丧的表情。听余燕子亲口承认想过自己本该是高兴的事情，程玉却略显得手足无措：“我说了，可以给你那条裙子。”
　　“我要的不是那一两条裙子。”余燕子抬起头来，程玉看见她望向自己的目光和紧抿的嘴唇，她指着床边的那堆仪器说，“你装病还能上专业道具，我上初中以后就没有装过病。”
　　“没人规定不能装病，是你自己不愿意装。”程玉什么都不在乎般耸耸肩，每句话都像在嘲讽余燕子为人处世的伎俩，“就像你不说想我或是喜欢我，因为你不愿意做这些事。为什么？”
　　“为什么？”余燕子觉得好笑，“那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因为我想。”程玉干脆地答道，“想要裙子就拿走裙子，想过我就直接说想过我，这种情况下哪里还要思考为什么。”
　　余燕子不信这种话，问：“不思考还能活吗？”
　　程玉说：“是叫你在该诚实的时候诚实。”
　　这并不是错误答案，可惜对程玉诚实不是余燕子的义务。但余燕子急于求证，就照她说的暂借今晚的时间打个草稿。
　　有人会觉得脱下伪装才能做真正的自己，余燕子却觉得抛开掩饰的自己不是完整的余燕子。她在朦胧的光影里看清了程玉，向程玉的方向挪过去，迅捷而精准地攀上程玉的肩膀。
　　没想到她会用这个举动解除缄默，程玉下意识往后退避，余燕子就趁着她后仰的势头，俯身将她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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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宿管、袭来
　　下定决心认真学习的时间太晚，余燕子没能一下子就考进县里最好的初中。录取她的那个学校风评不是很好，余燕子为自己接下来三年的学习生活忧心，入学的前天晚上还做了噩梦。
　　还没升学的时候听老师和同学讨论周边的学校，都说县城的那所中学最好，隔壁镇里的次之，离余燕子家最近的那个学校很差——听说那里盛产县城里蹲在巷子里抽烟抢劫的人。
　　某天放学路上，她听见身后有个家长对自家的孩子既像威胁又像劝告地说：“考不上四中，你这辈子就算完了。”
　　听着怪吓人的，这使得本来就没指望考上四中的余燕子更加惶恐。好在卓南从不对她说这样的话，她甚至很少干涉余燕子的选择，在她眼里有书读就算不错，没学上大不了留在家里干活。
　　余燕子起初也这样想。但她不希望每次坐车到镇上买东西时听见有人用车窗外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讲电话，她也不喜欢像卓南那样干体力活，既然她想离开这里，那就没办法了。
　　从村口的小学迈入镇里的中学，姑且算是进步。中学和隔壁高中连通，两个学校的学生共用教学楼，学校里想努力的人有，不想努力的人同样有，人们常说物以类聚，她只跟想学习的人玩。
　　她知道程玉和自己不是一条道上的，按理说不该跟程玉扯上关系，但现在压住程玉的人的确是余燕子。为一时的头脑发热所驱使，她吻下来的力道说是冲撞也不为过。
　　程玉没有心理准备，挣扎着扭头躲开她，抬手把余燕子和自己隔开，仰着脸大声说：“叫你诚实点也没叫你这样吧？”
　　拒绝了正好。余燕子直起身来，说：“不愿意就算了。”
　　她又把和程玉的距离拉远了。程玉没从混乱里缓过神，只是本能地跟余燕子坐起来，想到几秒前的相贴就有点脸红，她注意到余燕子的表情，道：“干什么啊，看起来那么吓人。”
　　余燕子没回答。程玉又说：“亲我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她最不想让程玉用那种理直气壮的眼神看自己，因为她认为程玉说的都是歪理，那些漂亮的衣服、华贵的首饰、真诚的话语，表面上打着关切和真诚的旗号，实则是要把她往岔路上带。
　　不能喜欢那些看起来取悦眼睛，实际上一文不值的东西。余燕子可以不再踏入那个衣帽间，但程玉的主动靠近却不可避免。
　　向前一步或许就是豁然开朗，程玉会伸手把她拽进一堆软绵绵的衣服里。那里有她想要的一切，有的唾手可得，有的千金难换，仿佛她点点头就能得到将这些全部撷进手心的权力。
　　以前没有做过这种事，看是看见过几次。依旧是初中。再差的学校也有煞风景的老师，但谁都知道只要没有被老师抓个现行，逃逸的过程就变得无比简单——两个学校学生之间身高差不了多少，交换校服后就难以查清是哪个学校的，脱身易如反掌。
　　被抓住就要面临批评和处分检讨，皆是可以口不对心随便搪塞的事。有个和她同班的人就被抓到过，在课堂上用藏在抽屉里的手机在网上搜索检讨书准备再抄一篇。
　　对学生来说很有勇气，但余燕子无法从这种行为里品出开除都要爱的甘美来。说不定世上真有恋爱后不影响成绩的学生，她不能确保自己就是那样的人，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尝试。
　　不思忖原因也不考虑未来，只有对世事一无所知的人才有不负责任的资格。程玉可以无数次犯错，程遂会毫无怨言地帮她解决所有问题，缺席一个月对她来说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刚才的接触让余燕子感到恐惧。在有所动作的刹那就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没有任何感觉就不会产生抱住她的冲动。
　　这些天与程玉相处的时间比往常多上许多，她想起程玉从始至终都在追逐自己。她总想远离程玉，在对方贴近的时候刻意躲避。她觉得遭受冷待的程玉可怜，又觉得轮不着自己可怜程玉。
　　她迟疑着抬头，跟程玉对上视线：“为什么？”
　　程玉不明白她的意思，往前挪几寸问：“什么？”
　　她靠近了，余燕子立刻就察觉到异样。她不敢放任程玉过来，于是伸手想拦下她：“你要告诉我喜欢我的理由。”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总是那个表情？笑起来就很好看，穿裙子也很好看。”程玉想也不想便说，“就是喜欢。刚认识我的那天为什么骗我？我还因为这个想报复你。”
　　余燕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喜欢我是为了报复我？”
　　“让你喜欢我，这才叫报复。”她说得顺理成章，又毫无征兆地在这里停顿，隔了一会儿问，“我是不是成功了？”
　　余燕子没能答上来，程玉却好像知道了答案，抓住挡在两人之间的手。以往与她的肢体接触不少，但都没有现下这个特别。不够明亮的光线里，程玉猜想今天再前进些好像也能被允许。
　　她抓紧余燕子，余燕子看着她凑近，找到缺口般和往常一样用不在意的语气问：“刚才不是还不愿意吗？”
　　程玉不回答这个，说：“你还没告诉我我有没有成功。”
　　余燕子无法脱身，只好错开她的视线：“算你厉害，行了吧。”
　　“嘿嘿。”程玉满意地挪过来，再次伸手搂住余燕子，余燕子停在她肩头，她又说：“不会以后我对你做什么都要给钱吧？”
　　余燕子像是有点愠怒：“我之前没收过你钱。”
　　程玉说：“以前是抄作业，没说是别的。”
　　“抄作业当然要收，那是我应得的。这种就不用，”余燕子答完，又说，“但是如果你技术很差下回就要收钱了。”
　　因为是抱在一起，只能看见被灯光映亮的墙壁，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程玉悻悻道：“别搞得像那种交易一样。”
　　余燕子贴着她说：“本来就不是。我没说要钱。”
　　程玉微微侧过脸，嘴唇擦在余燕子脸颊上，顺着身体的动作歪歪扭扭地下移，比起余燕子的果断，更像是在揣度着怎么做。为了再近些，她圈住余燕子的腰，将她往自己这边带。
　　她终于碰到余燕子的嘴唇，手也停在余燕子腰侧。余燕子原本将两手环在程玉身后，在她握紧自己时下意识挪了位置，布料摩擦的声音让程玉想起之前帮她系上背后的系带的时候。
　　换上裙子后她好像很不高兴，弄得程玉也有点提心吊胆的。倒没有电视剧里看着主角从试衣间里出来，大家都吃惊地叫出声来的场面。余燕子不管穿什么都是余燕子。
　　程玉知道是那为什么，因为余燕子的表情。她是受不了程玉的连番推荐才换的裙子，所以肯定没有笑，但也不是愁眉含泪的忧郁，就和平时一样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全身上下都在戒备。
　　可能是不适应，平时的表情还没有这么紧绷。程玉一直觉得奇怪，余燕子无时不刻不在防备别人，跟唐霖不熟的时候把唐霖说得像是纵容旁人堕落的坏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骗了自己。
　　相处一段时间后余燕子才没把唐霖往坏处想，表情还是一如既往。余燕子只试过那一条裙子，无论程玉后来怎么大力推荐，她都死守着身上那件。可能在余燕子眼里那是道坎，迈过去就万事大吉，没见过谁会在跨栏比赛上翻覆跃过同一个栏架的。
　　但余燕子第二天又来了，不用她劝就换上了裙子。程玉小时候喜欢和穿麻袋的女人出席宴会，看过无数飘荡旋转的裙摆，在舞步交错间如同杯中因摇晃而贴着玻璃打旋的酒水。
　　陆灯不喜欢这种活动，程玉却很爱观察那些材质剪裁各有不同的裙边，余燕子穿的那条裙子不是最华贵精致的，余燕子也不是她见过的穿裙子最好看的人，但她就是喜欢。
　　分辨不出在心里高傲的态度和危急时的陪伴孰轻孰重，程玉觉得自己是喜欢她表面上厌恶自己又总是不自觉来帮忙的时候，明明就是个很好的人。要是对人再坦诚些就更好了。
　　也可能是喜欢看她行走时仿佛跟在她身后的裙摆，那天在她背上的皮肤上被灯光照出的系带的投影，还有藏在轻薄的布料下撑起整个人的肩膀。余燕子被亲得有点没力气，索性压着程玉把她往下带，程玉的手正好盖在她的肩头，两个人一起歪倒下去。
　　倒下时有短暂的分离，余燕子就趁着这个间隙喘息。热潮从身体里渗出来，明知对方也是滚烫的，却非要循着呼吸间送出的热度凑上去。程玉不必支撑，就两只手都用来抱她。
　　不知道是过度沉迷还是被程玉的动作牵引，余燕子在她身上没有半点防备，反倒是顺着她的掌心伏下来。程玉摸索着寻到她的衣襟，刚试探性地把手伸进去，还没来得及碰到什么就被余燕子抓住。余燕子单手支起身子勉强给这个吻做了个潦草的结尾，分开后才说：“就这样吧，不能刚表白完就做全套。”
　　程玉身上一轻，看过去时她已经翻身在旁边躺下了。呼吸声比平常重很多，身上奇妙的感觉还没有消散，程玉侧躺着看余燕子，平复着呼吸说：“可是那谁和那谁刚表白就做全套了。”
　　“但是那谁和那谁就没有。”余燕子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伸手道，“最多就隔着衣服给你摸几下，别的就别想了。”
　　这样也不是不行，反正程玉的本意是想和她挨着。她的手搭过来，余燕子又被烫得有点慌乱。刚才是身体更清醒，脑子都成一团浆糊了，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落在哪里。现在头脑能重新思考起来，身体却留在刚才的时空，保留着那阵敏锐的战栗。
　　有点空虚。在这种时候接受程玉会对未来造成什么影响，余燕子无从得知。做了不该做的事，还是走上了岔路。她没来由地担心起程玉对自己的喜爱能维持多久，她害怕在程玉心里她就是个柜子上的装饰品，不喜欢了随时都能信手扔出房去。
　　像是不让她就这这个问题深思一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陡然打断她的思路，埋在她胸前的程玉也抬起头来，宋迤在门外喊道：“小玉快点开门，有超重要的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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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不出意外的话是出意外了
　　事实证明，在半夜自然醒来不会有好事，就算是被人叫醒的也不例外。睡梦中的安鹏举和谢昭阳被一阵惊天动地的拍门声震醒，陆灯在门开后急切地问：“你们看见燕子了吗？”
　　谢昭阳爬回床上：“没有。她不是把自己锁在床头？”
　　陆灯扒住门框，跟屋里毫无危机感只顾着睡觉的二人说：“她要还留在原地我就不会来找你们了，我派了唐霖她们去看监控，倘若燕子离开房间的路径不是从走廊，那就是……”
　　许双卿匆忙跑过来，汇报道：“燕子根本没有出过房间。”
　　“那就是那两个人干的。”安鹏举慌张地从床上跳起来，陆灯松开抵着门缝的手继续说，“唐蒄和宋迤。她白天说今晚燕子会去找程玉，但燕子死活不肯去，她们就坐不住自己动手了。”
　　“自己动手？”许双卿不解道，“怎么动？”
　　“我想象不出来，但百分之百是那两个人干的，除了她们没人会这么无聊。”陆灯看不懂状况，搓着手说，“我对燕子了解不多，可就算她喜欢小玉，那两个人也不该这么戏弄她。”
　　“她……等一下，”唐霖打断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录入燕子喜欢程玉的信息了，我们跟她们天天在一起的都不是很能接受。”
　　众人看向陆灯，陆灯懒得解释，直接说：“那两个人真的会言出法随。她们说的后来全成真了，程家能有今天全靠那两个人。”
　　“怪不得程老妈能容忍她们在家兴风作浪。”安鹏举往门后藏了藏，“她们不会还讲过关于我的话吧？我不想喜欢程玉啊。”
　　陆灯心累地抹了把脸，她重拾快乐，轻松地说：“燕子现在是在小玉的房间里，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大家还是洗洗睡吧。”
　　大家纷纷点头，谢昭阳抬手要关房门，许双卿忽然想起了什么，抵住门板提醒道：“不是，问题很大啊。唐蒄不止说了燕子会去找程玉，后面还说了一段我们没听清楚的。”
　　谢昭阳眨眨眼，惊恐道：“那她们现在，大概会在做什么？”
　　“那个，宋姨。”不知道这是今晚走下的第几阶楼梯，程玉跟在打着手电的宋迤身后，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宋迤随意晃动着手电，漫不经心地说，“确实是想拿你们找一下乐子，但是也不用搞到这种地步吧？像那种到了床上还在说钱的女人只会掏空你的家底哦。”
　　程玉吓得够呛，心虚地问：“你在说谁和谁啊？”
　　“没说谁。不管我怎么提醒你不要靠近她，你也还是会和她站在一边。”宋迤吸吸鼻子，说，“结局早就注定，我和你蒄阿姨除了足量的爆米花外就没有什么能准备的了。”
　　宋迤和她只在很久以前有过交集，现在只是遇到了就问声好随便讲几句的关系。程玉懂事后，程遂就教育她刻意远着唐蒄宋迤，程玉没有全然遵守不和这两人说话的守则，但还是减少了和她们的交集，这就直接导致了如今程玉也看不懂这两人的意图。
　　下楼的脚步声格外明显，程玉差点一脚踩偏，急忙拽住宋迤的衣角。她站稳了说：“你今天好奇怪，到底有什么事？”
　　“我是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关于余燕子。”宋迤回过头来拉住程玉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这两天突然下起来的雨，你心里大概也有个猜测吧？毕竟你小时候是我和蒄阿姨带。”
　　程玉心里不太踏实，猜测道：“那场雨是你们做的吗？”
　　“是呀。”宋迤供认不讳，“目的就是要让你的朋友们留下来，尤其是余燕子。本来以为她可以用钱贿赂，但她说要把钱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估计她不像表面上那么看重这些东西。”
　　“对啊，其实燕子不看重钱的。”程玉知道这人行事诡异，怀着一丝侥幸问，“你们叫燕子留下来，是有话和她说吗？”
　　宋迤道：“嗯，我们准备把你托付给她。”
　　程玉听得瞠目结舌：“你说什么？”
　　“不是啦。”宋迤笑了笑，说，“余燕子没有亲口跟你说过吧？她的姥姥因何而口不能言，江墟烟因何而不能远离村庄，还有暑假里周锦在无名山上用的阵法，提前准备好的入壶中，借你们宿舍众人的力量重回世间的死者，你应该都有想过才对。”
　　“是想过那么一点点，但是没能想明白。”程玉偷偷看她一眼，问，“你会告诉我这些吗？你和蒄姐姐在策划些什么？”
　　“你想知道，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宋迤看起来心情大好，话比往常多很多，也不遮遮掩掩，“文珠是创造了素之一干人等的家伙，不光是那群转世者，我和唐蒄也是文珠创造的。余燕子家里的人世代供奉就是文珠，但跟她们对话的却不是所谓的神。”
　　她说到这里就停下了，程玉不得不发问：“那是谁啊？”
　　“是你蒄阿姨。”宋迤转头看向程玉，摇着她的手大笑起来，“我们盗了文珠的号，玩得可爽了，当神的感觉真不错呀。”
　　程玉面无表情，显然是没有信这副说辞。宋迤觉得尴尬，咳嗽两声又故作正经道：“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不能说盗号的话，就说转让吧，文珠把这个世界转交给我们了。”
　　程玉还是没懂，道：“你先给我讲讲，文珠是什么啊？”
　　宋迤想了想，说：“就像转世者的尸身构筑了无名山一样，这个世界是文珠的产物。她吃太多了，会把一些没用的东西排出体外，其中一部分就成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地球。”
　　程玉呆滞道：“排出体外？那不就是屎吗？”
　　“具体细节比较深奥，我这是通俗的比喻。不过对文珠来说，你们真的是屎也说不定。如果你们对文珠还有利用价值，她可能会大发慈悲地分派些新的任务。”宋迤晃晃手电，低头以怜惜的表情说，“但那群住在潭水里的人，几千年前就被文珠抛弃了。”
　　她抬头继续说：“素之所奉行的使命就是文珠授予的。周绦在回忆里提到过的母亲大概也是文珠，不知道她怎么还记得那些，可能是死前有点混乱，所以回想起了些本不该记起的事。”
　　“那，”程玉犹豫着问，“宋姨你也见过文珠吗？”
　　“见过呀。肥肥的一坨，都说是她吃太多了。”宋迤说，“可能当初文珠挺喜欢这个世界，特地叫了素之来帮忙打扫垃圾。后来她不知怎么就对这里失去了兴趣，于是无情地扭头走掉了。”
　　程玉没听明白，道：“她把素之留在这里了？”
　　宋迤点点头：“虽说素之把她当母亲，但说得难听点，在文珠眼里素之就是个扫地机器人之类的工具。”她说着，松开程玉的手拍了拍程玉的脑袋，“她要是真的爱素之，就该像遂遂对你一样，把你好好地养在家里，不放到外面去。不过像现在也不坏。”
　　“所以，文珠是抛弃了素之的坏人吗？”程玉听得似懂非懂，她思考片刻，又说，“既然这样，素之不管文珠不就好了？不再帮文珠打扫垃圾，就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是也很好嘛。”
　　“你看看你，就知道我说的话你没听进去。素之是被文珠创造出来的，活着的意义就是帮文珠扫清地上的遗留物。”宋迤感到一阵头痛，索性道，“就这么理解吧，素之真是个扫地机器人，过了使用年限就必须换成新的，也就是后来的转世者。”
　　“照这么说，大师也是扫地机器人。”程玉又经历一番思索，说，“怪不得师祖说大师活不过十八岁，原来这是保质期。”
　　“嗯，是这样没错。”宋迤松了口气，继续之前的话题，“但那些转世者并不是生来就是扫地机器人，她们在不同的地方出生，来自不同的家庭，原本就是和你一样普通的孩子。”
　　“那为什么她们会变成扫地机……变成素之的转世？”程玉说，“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转世，那她们为什么会长得那么像？”
　　“这个，就要问余燕子了。”宋迤像是好不容易说到自己想说的，语气也轻快起来，“其实可能余燕子自己也不知道，但只要把余燕子拿到手，我和蒄阿姨就能找出答案。盗号就是这点不好，解秘要靠自己猜，玩的是先行版在网上还查不到攻略。”
　　直觉告诉程玉事情不对，她立刻问：“你们要对她做什么？”
　　“没什么啦，搞清楚以前那位文珠制造化身的方式，就能知道转世者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了。蒄姐姐的话疗不会危及生命的，”宋迤顿了顿，补充道，“只要余燕子不反抗，就不会有危险。”
　　“她绝对会反抗的，燕子没那么好说话，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程玉急得抓紧宋迤的手就要往回跑，“你们好好地跟她解释，她就会愿意帮忙。我和你们一起去说吧。”
　　“哎呀，这样我很难办。今天晚上就不能先让我们跟余燕子交流吗？”宋迤颇为无奈地拉着程玉往下走，一路飞跑到阶梯尽头，“不管我们说什么她都不会愿意，要是她知道我们以前做的事，跟我们翻脸还是轻的，严重的话还会破坏你们的关系。”
　　阶梯尽头俨然是以前宋迤和唐蒄看肥皂剧用的小房间，有时程遂嫌她们吵闹，就把她们锁在里面。程玉被她拉到铁门前，再怎么用力也抽不出手，只得问：“你们以前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宋迤欲言又止，最后诚实答道：“我们以前差点把墟烟害死。”
　　程玉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宋迤叹息道：“连你都这个表情，余燕子是什么态度可想而知。所以稍微把她从你身边抢走一下下，明天她们就能回家去，再过几天所有人都能回归日常了。”
　　她说着，用力拽开铁门把程玉推进房间里，解释道：“你还有个室友，你可以和她聊聊人生，一晚上很快就过去的。”
　　程玉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手抓着宋迤不让她走，大喊警告道：“快放我出去，你不能这样做！等我出去我就告诉我妈！”
　　“你可以试试，我以前跟唐蒄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可是遂遂不消气就没得出去的。”宋迤隔着铁栏杆摸摸她的头，笑着说，“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常陪你玩的走左边还是走右边游戏吗？是出来还是不出来，开动你的小脑筋，和你的室友破解这个难题吧。”
　　程玉仍是抓着她不放，宋迤实在没办法，伸长了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掏出准备好的木锯。程玉以为她要拿这个砍自己，谁知宋迤将那锯子在被抓着的手臂上比划两下，划出一道渗血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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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姐对你掏心窝子，你掏姐心窝子
　　和在无名山上那次一样，程玉被宋迤叫走后便杳无音讯，等再久也不会回来。连着三个晚上都来这里，余燕子却还是没有在这座房子里探索过，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甚熟悉。
　　以前是担心被程遂等人发现，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可今天白天撕过那一场，恐怕程遂对她的印象分已经跌落谷底了。
　　这种时候出去会被当成偷东西的贼乱刀砍死吧，感觉程遂真的会这么做。程玉还没回来，在这干等着不是她的作风，余燕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打算去看看那个被程玉藏着掖着的柜子。
　　或许是周遭太安静，她老是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太吵。绕到衣帽间里，踩到毛茸茸的地毯上，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些。余燕子蹲在那个柜子前，深吸一口气，如同翻书般小心地将它打开。
　　看清柜子内部的瞬间，余燕子承认自己有被震惊到。她飞快将柜子里叠好的衣服转移到旁边的地上，探手从紧挨着矮柜的抽屉里拿出手电，彻底照亮了这个柜子从不示人的内部。
　　红色记号笔的颜色犹如干涸的血迹，尚且未脱稚气的字体爬满整个柜子内壁，排列拥挤的词汇在手电的光照中袒露无疑，有的笔画重叠起来，欲滴的猩红色就更加深浓，都是相同的三个字。
　　“别开门。”唐蒄的声音陡然在余燕子身边响起来，余燕子吓得立时弹开，唐蒄仿若没有察觉到她的恐惧，看着柜子里密布的字迹思考道，“是叫谁别开门，难道是在说我和宋姨？”
　　趁唐蒄沉迷思索之际，余燕子一脚把她踹开，闪身躲进柜子里。上次进来的时候就摸到柜门后的插销锁，像是有人提前在这里设置的，余燕子将插销拉上，将柜门从内部锁住了。
　　“以前玩捉迷藏的时候，小玉也喜欢往柜子里躲。她不准别人进她的衣帽间，这里是她不想输的时候才藏的地方。”唐蒄拍了拍柜子顶部，笑着说，“如果我手里有刀，就直接从柜门之间插进去了。还以为你会聪明点，谁知道和她一样傻。”
　　是啊，真的被程玉沾上傻气了。好在这屋子不是唐蒄一个人住，过段时间程玉兴许就会回来把她赶走。余燕子竭力保持镇静，在柜门的缝隙中与唐蒄对视，问：“你来干什么？”
　　“找你玩。”唐蒄蹲在门前，歪头道，“信不信？”
　　“不信。”余燕子说，“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觉得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就没办法抓到你。不这么做的话你怎么会来见我呢？还以为你会为了小玉来这里，”唐蒄为难地摇摇头，说，“要是你像墟烟一样听话，我会更喜欢你的。”
　　听她提起江墟烟，余燕子马上问：“你对墟烟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我跟墟烟是朋友。”唐蒄伸出手来，想要拉开柜门，“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可以像我和墟烟那样做朋友。你就住到我们家来，每天都能和小玉在一起，也不用为未来操心。”
　　“我有手有脚，不用担心这些。麻烦把这个机会转让给真正需要的人。”余燕子没动作，说，“文珠，还记得我的家人吗？”
　　“听你这么称呼我，还有点开心呢。”唐蒄看起来心情不错，撑着下巴回想道，“说不了话的那个？她年轻时心浮气躁的，是她自己说担心泄露天机，所以我才动手替她封口的。”
　　身体在柜子里蜷缩着，余燕子觉得有点难受：“还有。”
　　“还有……还有谁？我记不太清了。”唐蒄表现得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她仿佛想通了什么，拍手大声说，“你对文珠的事情一知半解，是不是现在也没懂那场仪式是什么意思？”
　　“要继承家族传统成为文珠化身的是你，但墟烟无端遭难需要文珠附身为其续命。”唐蒄颇为懊恼地说，“你们骗了我，把原本存放在你体内的文珠转移到墟烟的身体里去了。”
　　“我看见火边有穿着神服的人，马上就傻兮兮地跑过去。你和她都带着面帘和面具，叫我分不清谁是谁。”唐蒄凑近那道缝隙，几乎是贴在柜门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我就循着气息靠近，谁知道那个人是墟烟。为什么？那分明就是你的气味。”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都说了我对文珠的事情一知半解。”余燕子说得极为冷淡，她提防地抠住柜门，说，“这些事是我姥姥更熟悉，再不济还有小姨和墟烟。你怎么还找上我？”
　　“因为你是最初被文珠选中的人。我跟你说实话，你就相信我好不好？”唐蒄还和平常一样神神叨叨的，她整个人伏在柜门前，“我不是文珠，我想知道化身是怎么由你转变成墟烟的，只要搞明白这个，就能帮周锦把寿命延长了。你也很想救她吧？”
　　她说着，居然隔着柜门给里边的余燕子磕了个头。余燕子看得眉头紧皱，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她：“我凭什么信你？”
　　“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发誓。”唐蒄举起手说，“知道我不是以前的文珠后，你姥姥和宗图就都不理我了。墟烟笨笨的什么都不知道，能找的除了你没别人。我知道很多事，可以都告诉你。”
　　此时虽不知道她话中真假，但拖延时间等程玉回来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余燕子想了想，说：“那你先说说，那天小姨举着神刀劈下来，目标是我和墟烟，可为什么那刀伤却落到了她脸上？”
　　唐蒄在脑中检索答案，念得也有点卡壳：“你那时和墟烟手牵着手，这个动作能暂时将你们连接起来。不松手是防止传输过程中藏在你体内的文珠因停止接触而分裂两半，最后落下神刀代表切断你和墟烟的联系，使文珠脱离你永远留在墟烟体内。”
　　“信徒不能对信仰的神明动刀，作为宗图对文珠挥刀的惩罚，本该砍在你们手上的那刀就落到了她脸上。”说到这里，像是怕她讨厌自己似的，唐蒄赶紧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砍她的是文珠，不是我。她本来会被削掉脑袋，但文珠依旧庇佑着她，象征文珠的面具替她挡下了那一击，便只留下那道伤口。”
　　余燕子本来就没打算信她的话，听唐蒄说完也没怎么表态。她再次抛出一个问题：“什么是藏在我体内的文珠？”
　　“这个嘛，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唐蒄往前爬了爬，倚着柜门说，“你应该听说这样的说法，大家都是文珠的孩子。还记得枕棋氏的素之吗？她的母亲就是文珠，我的母亲也是文珠。只要是栖身于这世上的生灵，无论种族，都可以把文珠叫做母亲。”
　　“是听过，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余燕子说，“光是要我接受文珠确有其人就够勉强的，现在还说文珠是我的母亲……”
　　“不想认也没关系，这只是个说法。我们都是文珠创造出来的生物，做得太多，她就不珍惜我们了。”唐蒄摸着柜门上的凸起，“你要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才能脱颖而出站到文珠面前。”
　　“枕棋氏的初代师祖是你们这边第一个见到文珠的人。而更多人没办法跳出俗世，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唐蒄挠着柜门，说，“不知道文珠的人比知道文珠的人幸福，枕棋那么厉害，却还是挽回不了她珍视的东西。用素之的尸身构建了那座山，以为这样就能与她日日相伴，其实她永远不可能再见到素之。”
　　“你的家族世代侍奉文珠，可能你天生就和她有一点联系，也可能没有。”唐蒄的声音低下去，“无论文珠是否属意于你们，你们也依旧只能仰望她，并且献上忠诚。知道我不是她们信仰的那位神之后，她们连话都不肯跟我说，只有墟烟还愿意理我。”
　　余燕子又道：“怎么听你的语气，和文珠好像很熟的样子？”
　　“那当然啊，我也见过文珠的，”唐蒄直起身子，凑近柜门望进来，“我也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枕棋以前做了什么大事？好像是创立了帮文珠清理遗留物的枕棋氏，救了好多好多人。她还那么爱素之，那么喜欢这个文珠根本看不上的人，对文珠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优越感。让文珠这么高兴，当然要好好奖励。”
　　“我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好不容易才让文珠稍微看我一眼。”唐蒄扒拉着柜门的缝隙，兀自道，“那之后我几乎知道了世上所有事情，可事情一旦扯上文珠，我就变成傻瓜了。我不喜欢文珠，我喜欢可爱的人。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却什么也不告诉我。”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余燕子再次检查了插销的完整，才放下心道，“你说你几乎知道世上所有的事，那你知不知道程玉为什么要在这个柜子里写满别开门？她在怕什么？”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难以回答，唐蒄沉吟片刻，好不容易才想到线索：“我什么都没做，是程玉太胆小了。似乎我们那天在玩走左边走右边的游戏，她被吓到了，在这个柜子里躲了一晚上。”
　　被你吓到很正常，更何况是和你玩游戏。余燕子腹诽一句，又问：“什么叫做走左边走右边的游戏？”
　　“我已经答过你最后一个问题了。”唐蒄伸手固定住柜门之间的缝隙，面不改色地将整块门板拆了下来，“所以，接下来轮到我来问你，不算我耍赖吧？”说着就要把余燕子拉出来。
　　还好外边没开灯，余燕子陡然打开手电晃花她的眼睛，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钻出来准备开溜。刚跑出衣帽间就撞见堵在门口的程遂，唐蒄揉揉眼就想跟着追，大喊道：“遂遂快抓住她！”
　　程遂抬起手中枪口，余燕子闪身想躲，不想程遂抬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余燕子，一枪命中唐蒄脑门。中弹的唐蒄颓然倒地，程遂收好枪，冲着唐蒄的尸体翻个白眼：“大半夜的，别大呼小叫。”
　　收拾完唐蒄，她才转头对吓呆的余燕子道：“这里是小玉的房间，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人呢？”
　　余燕子这才松了口气，抓住程遂慌慌张张道：“是唐蒄把我带到这里来的，这里现在很危险。妈妈，快点带我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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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秃头群星闪耀时
　　二楼的纷扰没波及到一楼，此时渺渺和周锦正在陆适房门前。陆灯说，宋迤和唐蒄很早以前就盯上了枕棋氏。她们究竟想干什么暂时不得而知，但师祖对她们却是十分信任的样子。
　　当年负责枕棋氏和程家交接的人此时都在，程遂恐怕不是那么好接近的人，唐蒄和宋迤不用猜就知道有多麻烦，想弄清当年的事情，最好还是去问与师祖有过接触，且精神还算正常的陆适。
　　如果那两个人的目标是毁掉枕棋氏，周锦和渺渺便不能坐视不管。叩响陆适的房门后，渺渺甚至做好了出鞘威胁她的准备——直到那个睡眼惺忪的光头打开房门，三人皆是怔住了。
　　光头尖叫一声，立刻将门关上，房间里传来一阵捣鼓东西的声音，周锦犹豫着问：“我们是不是敲错门了？”
　　渺渺也挺迷惑，摇头道：“这就是陆阿姨的房间。”
　　半分钟后，顶着一头蓬乱假发的陆适才重新打开房门，将屋外两人迎进门来。她扶好眼镜，干笑着试图辩解：“刚才来应门的那个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我还没有秃到那个地步。”
　　渺渺揭穿道：“其实那个就是你吧，你假发还戴歪了。”
　　陆适倒茶的动作一顿，恼羞成怒地摔了杯子：“秃头就秃头，还省了洗头的工序呢！你们枕棋氏的微生汴不也是秃头吗？”
　　周锦替微生汴正名：“微生前辈的头发还在。”
　　陆适露出明了的表情，挥手嘲笑道：“肯定也是假发啦，上回我见她的时候她的头皮就已经光滑得像擦过的地板了。”
　　周锦在她的示意下坐到她对面：“你和微生前辈见过面吗？”
　　“几句话的交情。”陆适观察着周锦和渺渺，笑着问，“你们这个时候来找我，难道是要支枕棋氏今年下半年的修葺资金？”
　　渺渺没功夫说这些，单刀直入道：“听陆灯说，你以前和唐蒄宋迤一起来枕棋氏拜访过，当时是上届师祖在任的时期。”
　　“我到枕棋氏的时候是葛附师祖继任后。”陆适看上去挺真挚，似乎不想过多隐瞒，“既然是陆灯告诉你们的，那她说的可能就不那么准确，毕竟她没有亲身经历。程家的确在上届师祖在任时就想伸出援手，但作为谈判官的唐蒄和宋迤却无功而返。”
　　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两个人做了奇怪的事。周锦担心上届师祖真的踹过唐蒄和宋迤，只好尽量避免这个话题，尽量婉转地问：“她们主动来与枕棋氏接触，是有事相求吗？”
　　“有事相求？是没事找事。”陆适漫不经心地说，“那时我还没来程家工作，知道的没那么全面。但我后来上山时听程遂和现任师祖提起过，她们找枕棋氏，是为了一个叫周引练的小孩。”
　　周锦心中一惊，陆适又说：“你也姓周，认识她吗？”
　　周锦点点头，问：“她们找过引练？”
　　“应该是吧。不过结果好像并不理想，被上届师祖轰出来了。”陆适说着说着，脸上浮现出笑意，“可惜我没看到现场，跟在她们旁边的程遂每每回想起当时的画面，连做梦也会笑醒。”
　　渺渺和周锦一阵心梗，恳切道：“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陆适摆摆手，“等到那位暴脾气的师祖死后，就换了心态平和的葛附挑大梁，我也是那时候才上山。”
　　那时陆适成为管家几年，工作上有了不小的成就。她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进可徒手抓捕程阿金，退可关起门来算账本，什么都不要只求钱的态度也着实令人倾佩，很快便赢得了程遂和程阿金的信任，跟着前往枕棋氏交涉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在得到程家资助之前，枕棋氏给人的感觉不是钟灵毓秀的神仙福地，而是破破烂烂的孤儿院。唐蒄和宋迤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长串名单，那副架势就像是来这里领养小孩回家养一样。
　　赵姐一听要上○名山就兴奋得不行，开着车在山上到处闲逛。年代久远，当时的情况陆适已不能一一回想起来，她只记得那天负责招待她们的是师祖的副手，揣着烟斗的叫微生汴的人。
　　微生汴是摘星楼的领头人，可能是观星推演与算术有些相通，于是临危受命担任枕棋氏的会计。看她的瓜皮帽，手上的长烟斗，显然像是账房主管的作风，兴许是枕棋氏以前踹过唐蒄和宋迤，这回她们还是端着架子，故意架高自己的姿态。
　　这人看着气度不凡，恐怕是个难缠的角色。陆适警惕她的动作，微生汴晃了晃烟斗，淡淡道：“知道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吗？”
　　作为对程家的经济最了解的人，陆适在这种时候被推出来当前锋。她看不透这人说话的意图，只好摇头推说不知。
　　“若是只用眼睛看，粗略估计是六千余颗。”微生汴仰头看着澄碧的天色，好整以暇地说，“所以，你们给我们六千万吧。”
　　坐在旁边的程遂毫不犹豫，迅速答道：“可以。”
　　“诶？”微生汴没想到她答得这么果断，挠着头思索一二指着身后提议道，“六千万，就是六个一千万哦。六千万真的能给我们吗？前些年师祖黑着脸把你们踢出去，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她的尸体就埋在后头的山上，几位现在要不要过去鞭尸？”
　　“上回没谈妥是你们的师祖太固执，”陆适镇定自若地示意她别激动，“如今葛附成功继任，就不存在谈不拢的问题了。”
　　微生汴坐回原位，掂量着手里的东西说：“我们要钱也是想看看程家的态度，之前那两位算是你们家中的核心人物，在无名山上吃了闭门羹，你们本来不该再管我们的死活才是。”
　　陆适诚实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目前看来你们表现得还算有礼，不能因为个人的一时不配合就迁怒枕棋氏上下。”
　　微生汴深有同感，怅然道：“可惜引练。”
　　陆适上回没来，没跟周引练见过面。但程遂记得那个孩子，跟着比她年长些的师姐站在廊下，手里拿着画废的符纸折成的风车。程遂叹息道：“本可以在那时就结束的，只是世事无常。”
　　微生汴遗憾地笑了笑，说：“那两位前辈说过，引练必会牺牲。虽然深知这点但她们当初尽力一试，却还是无力改变。”
　　程遂抬起头来，和蔼道：“以后我们是合作关系，没必要客客气气地叫她们前辈，那两个人也不在乎这些虚名。”
　　“敬意不能没有。”微生汴说，“六千万呢。”
　　“如今回过头来想想，那次在枕棋氏真的没有遇见过叫周引练的小孩。想来在唐蒄和宋迤被上届师祖踢出去之后，她就已经不在了。”陆适随口说，“你们枕棋氏的人应该知道她的下落吧？”
　　陆适没见过周引练，周锦却觉得她那目光像是要洞穿自己般尖锐。她很快回过神来，按部就班地回答道：“她死了。”
　　“微生汴那时就说可惜，唐蒄她们提起那回在无名山上的事时也满低落的。好啦，我就知道这么多。”陆适注意到周锦的表情，好心地问，“那个人是你妈妈吗？看起来这么难过。”
　　周锦赶紧摇头：“不是。”
　　她似乎还想继续这个话题，因着是枕棋氏的客人，陆适也不好不给面子：“听她们之前那样说，或许是唐蒄和宋迤有帮周引练逃过一劫的手段，但那次师祖拒绝合作，就没能救下她。”
　　渺渺敏锐地问：“她们很早以前就有帮助转世者的念头？”
　　“算是吧。算是吗？我只知道她们没有达成拯救周引练计划，时至今日还在为此内疚。”陆适不太确定，说到这里停顿片刻，“说内疚有点过了，可能只是觉得可惜吧。毕竟是条人命。”
　　那两个人会感到内疚，有点难以想象。渺渺低头跟周锦对视，周锦再三思量，最后还是问：“你觉得她们是不是好人？”
　　“在我看来，是好人。她们那个性格注定会给人添麻烦，不过坦诚起来是真坦诚，不会说谎。”陆适轻松地说，“我不知道那两个东西有怎样的过去，但我确实愿意把她们看做家人。”
　　周锦道：“程玉也说过她们是家人。”
　　“是吗。”陆适站起来伸个懒腰，笑道，“该问的都问过了，我这边实在说不出别的来，能出去留我睡觉吗？本来就够秃了。”
　　告别陆适后，两人在房门外的走廊前停留了一会儿。前段时间辣子鸡的突然出现不是一时兴起，她们早在几十年前就打好了算盘，预备着要拯救一个与她们无关、甚至还有没出生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周引练的死未免太荒唐了。所有人都固执倔强地按自己的心意行动，导致了那样支离破碎的结局。她本来可以被拯救的。萦绕不散的疑虑不止这个，唐蒄和宋迤知道那么多事情，听起来年纪又那样大，为什么直到那时才出现呢？
　　周锦和渺渺隔着一段距离，下意识去牵渺渺的手。渺渺回握她，她才问：“你以前真的没有见过那两个人吗？”
　　“没有，完全没印象。”渺渺看着也是没搞清楚状况，和她一样迷迷糊糊的，“我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枕棋氏的事情在世间本就鲜有人知，那两个人是怎么得到这种机密消息的。”
　　周锦问：“现在要去找她们问个清楚吗？”
　　渺渺沉吟着寻思一番，笑道：“算了，咱俩回房间睡觉去。”
　　这时候确实是太晚了。周锦没有意见，跟着她并肩往楼上走，忽然道：“要是当时她们救下了引练，是不是就不会有我？”
　　“事情演变成如今这样，就不要再想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渺渺站在比她高一阶的楼梯上，回身捧住她的脸，拇指故意挤着她的嘴角往上推了推，“高兴点，笑一个？”
　　发生过这样的事，难过的人当然不止她一个，渺渺应该也是抱着很复杂的心情听陆适讲完那些。想让渺渺高兴，要为了渺渺笑起来，周锦想到这里，很是配合地对她露出一个笑脸。
　　渺渺心情大好，抬手抱住她赞道：“好乖好乖。”
　　周锦有点不好意思，埋在渺渺怀里不肯抬头。渺渺挺喜欢这样，就着这个姿势摸摸她的脑袋，一道身影忽然尖叫着从周锦身后跑过，周锦立即回头查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那个身影跑过去的速度太快，面对着她的渺渺也有点拿不准：“刚才那个难道是……唐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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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似曾相识
　　程玉相信唐蒄说的话必将成真不奇怪，因为程玉是个有点幼稚，而且很相信朋友的人。连跟唐蒄不是很熟，看待事物较为客观的陆灯来证明唐蒄话中的可信度，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尤其是唐蒄的话只说到一半，没能填上的后半句留出无数遐想空间。谢昭阳当场从床上跳起来，抓着手机就要跑到那边去拍下罪证，一雪此前因为使用功能卡被余燕子处罚之仇。
　　许双卿把她拽回来，严厉道：“正经点吧，都什么时候了。”
　　谢昭阳凛然道：“不行，决不能看着她们两个做那种事！”
　　安鹏举尽量不被谢昭阳带跑，设想道：“陆灯不是现在去看了嘛，不会出事的。又没说肯定会是那样的事，万一唐蒄的意思是她们会背一晚上的书，把程玉之前缺的课都补上呢？”
　　谢昭阳跌坐回去：“那也太让人失望了吧。”
　　唐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到底想怎样？”
　　“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因为灯桑跟程玉很熟，就像亲姐妹。要是有天明月的房间里进了别人……”谢昭阳说到这里忽然陷入呆滞，隔了几分钟高声说，“我会把那个人杀掉的！燕子有危险！”
　　许双卿愕然道：“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谢昭阳拉住她，跟她好好讲道理：“你不是也有个姐姐吗，要是有个人大半夜进了你姐姐的房间，你最担心的会是什么？”
　　许双卿思考两秒，大声道：“那个人会被许元媖蠢死的！”
　　安鹏举皱眉：“你又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不好，不管怎么想燕子都是处境堪忧，”许双卿忧心忡忡地套上外套，提议道，“我们要不就像宿舍长说的那样去看看？”
　　“别被宿舍长牵着鼻子走了，她就是想去看热闹，借机判燕子的刑。我们还是在家里等着吧，唐蒄说的话肯定不能信。”唐霖拉住许双卿，试着叫安鹏举帮自己，“小安，你觉得呢？”
　　“我也想跟过去看看。”安鹏举果断地说，“倒不是不信程玉和燕子，到了晚上那边的防备势必会疏忽，我们干一票就走。”
　　唐霖只得又去拉她：“醒醒，会被剪成波○海苔的。”
　　谢昭阳不以为然：“你明明也很担心，怎么还这么淡定？”
　　“我和你们不一样，这几天发生那么多怪事，半夜离开安全屋就会遇到可怕的事。”唐霖坐在沙发上不肯挪动，“你们要是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就照我说的做，这时候出去根本就是作死嘛。”
　　安鹏举嗤笑道：“富贵险中求，你这么胆小跟钱是无缘了。”
　　谢昭阳摇头叹息：“胆小还看恐怖片，不怕把自己吓死？”
　　唐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许双卿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不会有事的，就算有鬼，大师和渺渺不是也在那边吗？如果到时陆灯真的和燕子打起来，程阿姨她们也会加入，对燕子很不利。”
　　在许双卿的劝解、谢昭阳的嘲讽和安鹏举的威逼利诱中，无辜的唐霖就这么上了这条贼船。一行人摸黑来到程玉所在的老洋房外，那充斥着历史气息的外表，一看就是发生过很多事的样子。
　　正如唐霖所料，今夜果然状况百出。就像所有老电影里的越狱情节一样，当安鹏举和谢昭阳挤在门前鬼鬼祟祟地试着撬门的时候，一道远光灯猝然照过来，晃得众人短暂地失去视觉。
　　赵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扬声问：“你们在干什么？”
　　许双卿赶紧遮掩道：“散步啊，赵姐你兜圈回来啦？”
　　她没说信不信，只是冲着那道门扬扬下巴：“唐蒄跟我说过，今晚这扇门不能进人。你们闲逛完了还是赶早回去吧。”
　　许双卿继续扯谎：“东西掉在里面啦，捡一下都不行吗？”
　　撬锁的谢昭阳忽然直起身子，唐霖问：“是不是开了？”
　　谢昭阳低声道：“铁丝被小安掰断了。”
　　安鹏举一心将功折罪，抬手把许双卿和唐霖推开，小声叮嘱道：“这个人由我和谢昭阳解决，你跟许双卿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摸进去。记住，先去找燕子，她会用发卡开保险柜。”
　　唐霖后悔跟她来这里，反问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都背着我做了些什么，什么时候燕子也学会了这种技能？”
　　许双卿拉住她，说：“走吧，我们去把燕子带回来。”
　　唐霖看着那闪着光的车灯，隐在灯后的车身在黑暗中犹如庞然巨兽，一时萌生怯意，慌慌张张地跟许双卿往屋后跑去。
　　“拖住我的脚步，想让同伴先走吗？可惜你们脚步再快，也快不过四个轮子。”赵姐下了车，看着留在原地的安鹏举和谢昭阳，笑道，“你们好像已经忘了我，正好今天让你们记起来。”
　　她说着，抬手解下那条不分季节绕在脖子上的围巾，在如同日蚀的光线强调下，安鹏举和谢昭阳看见她脖子上那条刀痕。
　　那是再和平几年就会被拉入回收站的回忆，眼前的身形在这一刻与记忆中的那个司机重叠起来，谢昭阳想起那天的情景，那如出一辙的熟谙车技，她指着赵姐颤抖着说：“你，你是……”
　　在白菟被安鹏举的姨妈绑走的那个黄昏，她们拦下一辆过路的出租车想要追上，没想到那是安雪望抛出的诱饵，那辆出租车一路把她们带到安雪望的藏身之处，间接揭开了安鹏举的身世。
　　发觉事态不对后，她们试着用车上的水果刀威胁司机，逼迫她中途停车。但那时安鹏举和谢昭阳年纪还小，就算手中有刀也不能正确使用，最后不小心划破了司机的脖子，差点把人害死。
　　被小学生割喉成了赵姐挥之不去的噩梦。不管将车速提到多快，也无法逃离那天给她带来的恐惧。此刻遇上她们岂不是命运的安排？赵姐甩掉围巾，平静地说：“在下司马马自达。”
　　这五个字似有千钧，她有很多年没用过这个名字了。她还记得自己刚成为赛车手时，过弯时迫近耳边的风，夹道的送行声和欢呼声。那她无数次超越终点，而她的人生没有终点。
　　年轻时籍籍无名的她曾仰望着盘旋而上的车道，豪情壮志随山巅直入云霄：“总有一天，我会站到最高的山顶上去。”
　　她像握紧方向盘那样握紧某个人的手，在呼啸而过的风声里郑重道：“马自达生来就是为了奔驰的。”
　　或许是速度太快，她没有回望路过的风景。酒馆里，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我要燃烧我的梦，超越一切。”
　　她站起身来，转身走出酒馆略显窄小的矮门。那追出门外的声音也在她的远去中逐渐消失：“马自达，继续走下去！就算没钱吃饭，就算分被交警扣光，你也要挺起胸膛骄傲地走下去！”
　　她是从饥寒交迫中诞生的赛车天才，一步步走向真正的赛道。在簇拥而来的名利裹挟下，她终于能吃个饱饭，但也因为吃太饱睡过头错过人生中最重要的比赛。山顶成为她永远无法企及的终点，往昔的荣耀化为泡影，她只能靠两块一杯的豆腐脑度日。
　　在刚过的阵雨里，有人踩碎了积水里的霓虹灯。程阿金的雨衣像夜晚一样黑，转头对她道：“老板告诉我，你以前是赛车手？”
　　她点头。程阿金笑道：“靠送豆腐积攒实力的人，最后却每天靠着碎豆腐过日子吗？年轻人，是你亲手粉碎了你的梦想啊。”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道划过天际的闪电，照亮她那时空落落的内心，怅然若失。程阿金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塑料杯，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手机给程遂打电话，叫她派人来接自己。
　　她抬手时，赵姐看见她挂在钥匙串上的车钥匙。只是看见，那一现的寒光就仿佛爬满了她的身体。她问：“这是？”
　　“车钥匙。我不会开车，当个钥匙扣挺合适的。”程阿金扭头打量她几眼，忽然把钥匙丢给她，“你会开车，不如你拿着。”
　　她惊愕道：“就这么给我？”
　　“爱吃甜豆脑的，都是一家人。”程阿金扬起勺子，“是继续当赛车手还是隐姓埋名做个普通的司机，就交给你自己选择吧。”
　　那一天，司马马自达收起车钥匙，成为了赵东强。即便改名换姓，她也仍是以前的自己，钟爱风驰电掣的速度，燃烧的热血永不止息。直到她被还在读小学的安鹏举和谢昭阳持刀威胁。
　　“我说怎么有点眼熟，那天你戴着口罩，又是六年前的事情，没看见那道伤疤还真没想起你是谁。”谢昭阳笑了笑，高声说，“既然您自报家门，我们不做自我介绍就太没礼貌了——小安！”
　　安鹏举的声音在赵姐身后倏然响起：“在下鲁花花生油。”
　　赵姐当即转身，只见安鹏举打开汽车油箱，拿着瓶食用油往油箱里倒。她吓得呆在原地，厉声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安鹏举眨眨眼，答道：“帮你的车加油。开车是要烧油的吧？”
　　“烧的不是这种油啊！”赵姐一个箭步上前躲过她手里的花生油，用力将塑料瓶丢开，“这东西在厨房，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在你陷入回忆的时候。话说你的回忆跟剧情有半毛钱关系吗，唐霖老师的回忆都因为跟主线无关被删改掉了。”谢昭阳不甚在意地叹了口气，一抬手往安鹏举那边丢过去一个东西，“车手最需要的不是燃烧不歇的热情，是看清道路的眼睛。”
　　“原来你就是那个开假车差点害死我们的人，上回割了你还不算完。”安鹏举接住谢昭阳丢过来的火柴，面不改色道，“今天我们大人不计小人过，特地免费帮你燃烧你的梦。”
　　赵姐惊恐道：“这样你们也会死的吧？”
　　安鹏举耸肩道：“你的车也会死的。”
　　“别别别，别对我的车动手。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赵姐抱住自己的车，“你们进去吧，随便进去，我不会跟别人说起的。”
　　“嗯，算你识相。”谢昭阳想了想，又问，“你有没有这扇门的钥匙？刚才撬锁失败，铁丝断在里面，现在打不开。”
　　“铁丝断在里面这锁就废了，再有钥匙也打不开。”安鹏举听着就要划火柴，赵姐急忙讪讪改口道，“但是咱们家的锁都是密码锁，我过去输个密码就行了，多大点事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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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鬼就喜欢吓唬胆小的人
　　此时已近午夜，有安鹏举和谢昭阳殿后，唐霖和许双卿一路飞奔，好不容易摸黑跑到厨房后门。门是锁着的，唐霖透过窗户确认里边没人，许双卿跑回去捡起花盆，把窗户打碎了。
　　这下就真的跟做贼似的，跳十回黄河也洗不清。唐霖一边在心里给待会儿被人抓包时的辩词打草稿，一边帮许双卿垫着爬进屋子里，许双卿在屋里接应她，两人手忙脚乱地避开碎破璃。
　　“我们先去找燕子，程玉的房间在二楼。”唐霖跟许双卿陈述分工，“要是遇见程阿姨她们也别慌，到时让我来解释。”
　　许双卿点头，而后问：“要是遇到唐蒄呢？”
　　唐霖思索两秒，毅然道：“那就跑。”
　　许双卿不能更赞同，两人蹑手蹑脚地靠墙行进。在萧瑟的风声里，狭长的走廊倍添幽暗阴森，许双卿不怕鬼，自告奋勇走在前面，在漆黑中踢中一块硬硬的东西，两人吓得立时停下脚步。
　　唐霖颤着手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照亮眼前。拦路的是摆在走廊里的矮柜，前几天就看见了这东西，那时就觉得它出现在走廊实在突兀。可能是年纪太大，柜门已经关不上了，那扇门就在初秋夜里的风中招着手，幻想以此绊住下一位过路这里的幸运儿。
　　还好不是鬼，也不是尸体。唐霖稍微放松了些，看见柜子里存的是之前量角器和刻度尺用过的东西，一时也没那么害怕了，她多了个心眼蹲下来细细查看，柜子里只装着些存粮，没有别的。
　　量角器是安鹏举和谢昭阳负责喂养，刻度尺假期里一般跟唐霖回家。长假里全宿舍集体行动的时候，这两个小家伙就会搬到程玉家里来，毕竟程玉家底殷实，它们能得到更好的照料。
　　唐霖把刻度尺最喜欢的虫虫罐头拿出来，道：“它们不是已经回家了吗，怎么好像前不久还有人碰过这里面的东西？”
　　“可能是程玉家养了别的宠物，为了方便就把食物堆在一起放。”许双卿在她身旁蹲下来，无意间看见柜子顶部的隔板上的红色印记，很是警惕道，“这里好像有东西。谁在这里面画画？”
　　唐霖将手电抬高，微微伸头去看，果然看见许双卿发现的那个奇怪的印记。那像是座宅邸的简易版平面图，两人好奇心乍起，把柜子里的东西全部翻出来，将大半个身子探进去。
　　唐霖琢磨着这幅图画的意思，像是想到了什么，退出柜外转头对许双卿道：“你还记不记得这屋子一楼有多少个房间？”
　　前天来的时候关心程玉没怎么注意房子的布局，许双卿努力回忆当日所见的情景，犹疑着答道：“好像是五个吧。”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唐霖扫一眼那图画，把手电递给许双卿，“你看，这柜子里画的就是我们现在所在房子的地图。”
　　许双卿身量比唐霖小些，她接过手电，靠在柜门斜斜地倚进去，便能将画在柜子顶部的平面图看得更清楚。确如唐霖所说，因着角度适宜，许双卿看到柜子夹角处还藏着一行小字，她心下疑虑，逐字念出来：“这里写着不要回头，靠右边走。”
　　唐霖着急忙慌地把她拽出来，忧心道：“什么鬼东西，难道我们不小心进了什么怪谈副本，不照做就会被惩罚？”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和燕子程玉汇合要紧。”许双卿决定先不管这些东西，专注完成主要任务，“我记得程玉的房间就在我们的正上方，只要往楼上走就好，楼梯间就在前面不远。”
　　没错，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余燕子找回来，别的暂时不考虑。唐霖把那堆食物塞回柜子里，却还是在意那具诡异的提示，为保安全，两人还是依照提示行动，刻意靠着右边的墙壁前行。
　　楼梯间也是灵异事件的高发地点，唐霖说服自己不要多想，幸而程玉家里到处都铺着地毯，否则有脚步声更恐怖。跨过最后一级台阶，程玉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手电的光照过去，又看见个矮柜伫立在程玉的房间门口，如同街头巷尾立着的石敢当。
　　这两个柜子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把一楼的陈设复制粘贴过来了一样。唐霖拽拽许双卿的袖子，猜测道：“看那个柜子，你说那里面是不是也画着二楼的平面图？”
　　许双卿也觉得奇怪，不假思索地靠过去，伸手将柜门拉开了。柜子里没有任何东西，仿佛只是为了摆在这里好看。唐霖在许双卿身后举着手电，墙上那个坐在相框里的女人在对面凝视着她，明明是温柔和善地笑着，空洞的目光却让唐霖不寒而栗。
　　唐霖不敢跟她对视，蹲下来和许双卿一起查看柜子内部。有唐霖负责勘察，许双卿便撇下她往程玉的房间走去。唐霖认真观察柜子没管她，唐蒄的尸体就这么直直出现在许双卿的视线里。
　　她心里一惊，又担心嚷起来吓到唐霖，只得低声示意唐霖不要往这边来。唐霖本来就不想过去，她那边也有发现，柜子里果然也画着这一层的布局，甚至比楼下的更为详细，从那歪歪扭扭的笔迹中可以看出，这两幅平面图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许双卿心情复杂地看唐霖一眼，扬起手里的手机道，“或者早点报警……哦，这时候电话打不出去。”
　　唐霖察觉到她表情不对，问：“房间里有什么？”
　　“房间里好像躺着一具尸体，”许双卿牵强地解释道，“也有可能是她吃薯条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人昏过去番茄酱也洒了。”
　　唐霖震惊道：“假的吧？”
　　“我也希望是假的……”许双卿艰难地将目光移回屋内的尸体上，忽然看见尸体好像动了动，扭头对唐霖道，“你先别过来。”
　　“别进去啊，会死的。”唐霖被吓得不敢往前，许双卿已经无视她的劝告进门去了，唐霖做好心理准备，缩手缩脚地跟上。
　　唐蒄面朝天花板倒在地上，身下蔓延出一大片血迹，濡湿了散开的裙摆。她额头上的弹孔分外醒目，创口周边没有焦痕，应该是远距离射击。看起来是死透了，那刚才是什么在动？
　　许双卿环顾四周，没看见程玉和余燕子。唐霖趴在门边小声劝她回来，再在这个地方多留很可能会被当成犯罪嫌疑人。
　　她深有同感，最后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摩擦声，手电的光照过去，好像是唐蒄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许双卿伸手要把挡在上面的裙子掀开，唐霖急得冲进来抓住她的手腕，真诚劝告道：“尊重一下她吧，我们先去找燕子。”
　　许双卿皱眉说：“刚才我看见她动了。”
　　“不可能，头上这么大个洞。”唐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警告道，“我去那边的衣帽间里看看有没有人，你别碰她啊。”
　　许双卿点头，唐霖刚走开，她就偷摸着把唐蒄的裙子往上拉了些，唐霖拉开衣帽间的帘子，两人同时尖叫一声。
　　唐霖循声看过去，发现许双卿没听自己的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她很快便发现那条缠在唐蒄腿上的东西，惊疑之下凭着本能走过去，颤抖着说：“刻度尺？刻度尺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向崇尚科学的许双卿也不由得怀疑起来：“难道是鬼？”
　　“别说那个字，”唐霖拽住她的手将她拖起来，“你看这里。”
　　许双卿脚步虚浮，借着唐霖的力气才走到衣帽间前。矮柜的柜门像是被什么撕扯冲撞般碎在柜子前，在透过窗户的惨白月光的映照下，矮柜内部密密麻麻写着的“别开门”异常灼目。
　　“又是法阵又是血祭，她们是不是在召唤克苏鲁啊？”唐霖惊慌地拉住许双卿，“别管燕子她们了，我们赶紧逃。”
　　许双卿用力点头，两人抬脚就往外冲，路过地上的尸体时，唐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伸手过去，让刻度尺爬回她手上。她对唐蒄印象不好，但看着唐蒄死状凄惨，还是有点于心不忍，抬头对许双卿道：“你刚才把她的裙子拉上去了，帮她弄下来吧。”
　　“好吧，希望蒄姐姐能安息。”许双卿对唐蒄拜了一拜，颤巍巍地拈住她被血污沾湿的裙角，几秒钟前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唐蒄陡然抬手，精准地攫住许双卿扯她裙子的手腕。
　　她一手攥着许双卿，一手捂着额头的弹孔坐起来，像是刚睡醒般坐起来，茫然地对许双卿道：“为什么要掀我裙子啊？”
　　许双卿和唐霖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唐蒄还没搞清楚状况，她坐直身子看清许双卿的脸，疑惑地问：“你是柴刀女？”
　　“不是，你认错人了。”许双卿尴尬地笑几声，想甩开她抓着自己的手，用力挣几下手没收回来，反倒是震得唐蒄额头上的伤口再次流出血来，唐霖尖叫一声，抓着刻度尺夺门而逃。
　　即便是逃命唐霖也没忘记写在柜子里的生存守则，一路贴着右边墙壁疾速奔走，速度快到没看清站在楼梯上的周锦和渺渺。
　　一直往右边拐容易撞进死胡同，唐霖只得摸着墙壁原路折回去，恰好和跟上来的周锦和渺渺打个照面。唐霖扑倒在两人面前，战战兢兢地哭喊道：“救命啊，诈尸了，闹鬼啊。”
　　渺渺听不懂她这三字经，上前把她搀起来，和周锦一起架起行动不便的唐霖找地方让她休息。三人绕到厨房，程阿金半夜睡不着，在冰箱里翻东西吃，好心地给唐霖热了点海鲜粥压惊。
　　在厨房的暖色调灯光里，唐霖好不容易缓过来，心有余悸地向面前三人讲述了事情经过。说完后众人沉默许久，唯有从不看人脸色的程阿金直言道：“你咋这么瓜，你就留你朋友一个人面对诈尸的蒄姐啊？”
　　唐霖猛然回过神来，手里的粥碗打翻在地。渺渺担心她的状况，按住她道：“你先和程姥姥休息一下，我和周锦去找……”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许双卿就带着血流不止的唐蒄出现在厨房门口。唐霖险些昏倒，程阿金也被吓得不轻，渺渺将这两人挡到身后，周锦掏出符纸，唐蒄急忙捂着头解释：“这是误会！”
　　她说话时脑门上还在冒血，许双卿抬起手肘戳戳她，她赶紧解下围裙把脑袋包裹起来。包扎完毕后，她才隔着围裙狡辩道：“这是误会，世界上没有鬼，人家还没死呢，哪里就诈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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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铁窗泪
　　程玉站在铁门边，怔怔地看着那滩滴在门外的血。宋迤深知程玉是个什么样的人，程玉松开她，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知道，就算刚才抓死了不松手也留不住宋迤。此时不能确定她们在谋划什么，甚至连这个房间也出不去，宋迤还说给她配备了室友，程玉很担心室友是唐蒄，她现在不想看见那个人。
　　屋里摆着的木架床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程玉害怕得不敢回头，那人从床底爬出来，对程玉道：“怎么你也被关进来了？”
　　程玉听那声音耳熟，回头看向那人的脸：“毛阿姨？”
　　“都说了八百遍我不姓毛。”安雪望跟她一起趴到门边，颇有闲心地问道，“你得罪宋迤了？她不像是会干涉你自由的人。”
　　没想到这人居然是自己的室友，程玉感到一阵恶寒，犹豫着问：“你不是去斐济岛了吗，是谁把你关到这里来的？”
　　“你妈啊。我要见小安，她不愿意，于是连同你们家的管家一起把我关到这里。”安雪望抓抓头发，望着栏杆外的黑暗道，“听刚才宋迤的语气，她好像也知道这件事。难道她是从犯？”
　　……救命。程玉不动声色地往墙角缩了缩，安雪望看出她在提防自己，摆手示意她放心：“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程玉对这人的印象绝对不算好，安雪望不喜欢程遂，连带着程玉一起折腾，小时候每逢她来家里玩，程玉都要躲着不肯出去。
　　这种时候偏偏是她和程玉关在一起，真是造化弄人。程玉一心逃脱，此时也顾不上以前的不愉快了，大着胆子问：“毛阿姨，这几天你都住在这里，那你有没有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有办法出去我早出去了。待在这里的日子也挺舒坦的，看，这里还有解闷用的碟片呢。”安雪望心态奇好，捡起散在旁边的光盘道，“迄今为止我已经看完三遍《情○深雨○蒙》了。”
　　三遍，那这人在这儿待了多长时间？搞不好等宋迤回来放她出去，余燕子尸体都凉了。程玉急得跟什么似的，跑到门边拍着门板大声叫骂：“宋迤！你有本事抢女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安雪望惊愕非常：“宋迤跟你抢女人？”
　　“这件事情很难讲清楚，总之我不能被困在这里，我的朋友现在很危险。”程玉往栏杆外张望，紧张地说，“只有我熟悉这里，要是宋姨和蒄姐真的对燕子做了什么，后果会很严重的！”
　　“你要是真那么想出去的话，我这里有个办法。”安雪望叹了口气，站起来指着天花板角落上的通风口道，“看见那个排风管道了吧？你把隔板门撬开应该就能爬出去了。”
　　程玉立即爬上床，踮着脚要抓住隔板缝隙。在即将碰到隔板门之际，程玉忽然想到什么，低头看向安雪望：“你怎么不撬？”
　　安雪望仰头看着她，诚实地答道：“因为这个通电。”
　　程玉赶紧把手收回来，沮丧地坐下抱着枕头说：“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不要我们两个一起喊，总会有人听到的。”
　　“一试便知。”安雪望脚步一移跳到门边，扒着铁栏提高声音对外面喊道，“程遂！你有本事抢女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程玉越发觉得她再这么叫下去，先被吵死的可能会是自己。她把安雪望拉回来，好言相劝道：“算了，我们还是歇会儿吧。”
　　安雪望坐到她身边，突然转过头问：“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很不喜欢见到我，是不是很不乐意和我一起被关在这里啊？”
　　“怎么会呢，我没有不喜欢你啊。”程玉除了强颜欢笑没有别的办法，扯开话题道，“不说这些了，我现在只想出去。”
　　安雪望定定地看着她忖度几秒，伸手说：“过来。”
　　程玉不敢动，她催促般瞪程玉一眼，程玉怕她发飙，只得顺从地跟她站到门边。安雪望将手伸出栏杆外，指着模糊黑暗中的某一处道：“看见对面那个东西没？”
　　程玉摇头。安雪望骂道：“真没脑。”
　　她掏出随身的小手电，一下就照亮了那个隐在黑暗中的密码区。程玉将两手圈成望远镜眺望，摇头道：“我不知道密码。”
　　“看你那傻样就知道不可能。”安雪望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随口说，“这间密室是你妈差人打造的，密码自然跟你有关。”
　　程玉怀疑道：“她还让你留着手机啊？”
　　“这里没信号，电话打不出去。输密码的地方旁边贴着提示条，被我拍下来了。”安雪望找到自己刚被关进来那几天拍的照片，说，“省着点看，要是给你看没电就咱俩彻底没希望了。”
　　程玉接过手机，看清那张贴在密码区边的字条。程遂对她隐瞒的很少，她见过程遂的手迹，很轻松就能辨出这张纸条上的提示不是程遂留的。程遂也没那么笨，连自己设置的密码都记不住。
　　这种诡异又熟悉的既视感，使得程玉想起宋迤把她推进这个房间前说过的话，难道这就是宋迤说的解谜游戏？
　　“怎么样，都是和你有关的问题。”安雪望问，“搞懂了吗？”
　　程玉将那几行线索粗略看过一遍，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她正要说出密码，抬头看见安雪望，转念想到安鹏举这时候大概还留在这里，而程遂好像不是很想让她和安鹏举见面。
　　要是把这个人从这里放出去，安鹏举可能会被她袭击。可如果她不从这里离开，余燕子那边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
　　程玉再次踌躇起来，她抬眼看向满脸热切的安雪望，状似无意地问：“毛阿姨，从这里出去以后你会做什么？”
　　“那要看小安在不在这里。小安还在的话，我就去见她。”安雪望像是有什么计划，说到这里还没意识到自己在笑，“她以前把我害得不轻，要是没有她，我姐姐或许就不会离家出走。”
　　程玉心里发怵，抓紧手机问：“你是不是要伤害小安？”
　　安雪望在心里权衡几秒，靠在铁门边对程玉笑道：“我说我要找她麻烦，你就不会告诉我密码，帮我逃出去？”
　　程玉点头。安雪望陡然摸出刀来，继续问：“你妈不在这里，弄死你就像弄死别人一样简单。就算这样也不肯告诉我？”
　　就知道她会掏出这个！即便明白她是吓唬自己，程玉也还是被吓得喘不过气来，狭小的空间里，她抬手压住安雪望的刀背，下定决心闭眼道：“你不会伤害小安，也不会伤害我。”
　　安雪望仍是笑着看她，用平常闲聊的语气说：“我这人就喜欢想一出是一出，万一我今天故意想在你身上找点乐子呢？”
　　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就和她以前无数次捉弄程玉一样。小时候程遂就叮嘱过她，千万不要靠近唐蒄和宋迤，安雪望来串门的时候，这句话就会多出一个后缀——还有毛阿姨。
　　但安雪望来家里玩的时间很频繁，她不像程遂那样忙于工作，程玉时常暗暗揣摩她是做什么的。这人和唐蒄宋迤的关系还算不错，就算她对她们恶言相向，唐蒄和宋迤也不会生气，三个人总是混在一起，这其中是唐蒄和安雪望走得最近。
　　可能是老天不给程遂面子，她讨厌的人都喜欢扎堆，一聚就是一群。程遂不在家的时候，一般是陆适帮程玉应付她们，但陆适气势不够说不过唐蒄和宋迤，程玉就会落到她们手里。
　　那三个人经常对程玉进行美式霸凌，安雪望曾提议把程玉刷上黄油放进烤箱，吓得程玉爬到院里的树上。她爬到一半上不去下不来，安雪望站在地面上仰头对她喊道：“快跳下来啊朱丽贝克，你爸爸不会爬楼梯上去救你的，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爸爸！”
　　程玉的哭声跑出三里地都能听见，连不懂看气氛的唐蒄都搭住安雪望的肩膀，道：“sister，you把little玉吓到no行。”
　　最后陆适把程玉救下来的时候，安雪望已经走了。程玉吵着要跟程遂告状，陆适悄声对她说：“其实毛阿姨很可怜的。”
　　程玉不满道：“她哪里可怜？”
　　“她的姐姐不要她了。”陆适确认安雪望已经走远，低声说，“如果有一天灯姐姐也不理你，你会不会也很难过呀？”
　　程玉问：“她的姐姐为什么不要她？”
　　“因为她喜欢欺负别人，就像今天欺负你。”陆适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就选了个偷懒的说法，对程玉道，“毛阿姨不是坏人，只是有点凶。你要多让让她，她没有姐姐爱很可怜的。”
　　那天陆适在程玉面前替安雪望辩解了许多，程玉只记得这家伙没人爱很可怜。可能是觉得攻击程玉没有攻击程遂有效，也可能是年纪大了不得已要做长辈，后来安雪望就很少再欺负她了。
　　如今的程玉不会因为爬到树上下不来就怕得大哭，安雪望也不会再像当年那样无差别捉弄人。程玉按下直冲着自己的刀锋，恳切地说：“只要你答应我出去不伤害小安，我就告诉你密码。”
　　“还想跟我谈条件？”安雪望收起手里的东西，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我又不急这一时，你应该比我更想出去。”
　　“我相信宋姨她们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燕子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被她们抓住的。”程玉把手机还给她，破罐子破摔般坐到电视机前，“而且毛阿姨你想见到小安，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既然我们都不急，那就好好坐下来看几集电视剧好了。”
　　“就知道我这是在跟你白费力气。事实是即便我们破解了密码，也够不到那边的按钮。到头来还是白忙活。”安雪望语气轻松，伸手把地上的光盘摸过来，叹道，“好吧，第四遍。”
　　书页翻开的动画亮起来，安雪望开始坐在电视机前咬指甲。程玉的注意力不在剧情上，她环视屋里仅有的几样东西，凝望着栏杆外沉思一阵，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毛阿姨，把你的刀给我。”
　　安雪望从口袋里摸出折叠刀，冷淡道：“你要自杀？动手前记得沾点血写好遗书，别到时候你妈把你的死赖到我身上。”
　　程玉摇摇头，像是怕她反悔般夺过她手上的小刀，兴奋地说：“我知道碰到按钮的办法了，其实我们是可以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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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有同样目标的人就是朋友
　　假设以程玉和余燕子为A组，姬箙和阮芗为B组，程遂和安雪望为C组，将三组分别放入24小时后自动开启的房间中。24小时后，A组所在的房间里有四条腿，B组所在的房间里有两条腿，C组所在的房间里没有腿，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呢？
　　众所周知，人有两条腿。A组成员程玉和余燕子正好两人，加起来正好四条腿。B组成员是姬箙和阮芗，姬箙打断了阮芗的腿，只剩下两条腿。C组成员是程遂和安雪望，两人同时用枪打中对方头部两败俱伤，死人的腿不能算入，所以没有腿。
　　程遂和安雪望就是这样水火不容的关系，早在安明辞还没有离开的时候，这两人就因安雪望的无底线嘲讽而势同冰炭。在安雪望看来，世上没什么是值得珍惜的，姐姐安明辞便常年活在她的言语攻击下，安雪望觉得就是她受不了自己，所以才会走。
　　安明辞离家出走后，安雪望与程遂愈加互相看不顺眼。那时的安雪望喜欢找各种理由跑到程遂家里做客，将程遂的家世背景精神品味贬低个遍，把程遂家的孩子弄哭后高高兴兴地逃走。
　　起初能从中挖掘点乐趣，做多了就觉得没有意义。给程遂捣乱虽然显得小家子气，却也不失为一个纾解工作压力的有效良方，要是安明辞回来继承家业，她就不必为这些事感到心烦。
　　但那时安明辞把话说绝了，就好像要彻底与家里决裂似的。那样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切走掉，难道不是不负责任吗？程遂还在她的出逃计划中出力不少，果然这两个人都应该想办法弄死。
　　安雪望回头看向抓着小刀的程玉：“你又有什么主意？”
　　程玉把床垫拖下来：“这张床很大，下面或许会有支撑床板的长木条，把那些木条连在一起，运气好就能伸到按钮那边去。”
　　安雪望钻到床底，惊讶道：“还真的有。”
　　每回出场都是在床底，居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出路。程玉跟着爬进来，一边用借来的折叠刀割木条一边解释道：“我们学校宿舍里的床都是这样的，小安已经踢断好几根了。”
　　听她提到安鹏举，安雪望立即像猫头鹰般灵巧地转过头来：“你和她熟，快给我说说，小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安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经常保护我，虽然事成之后会收我钱。”木屑掉进眼睛里，程玉停下割木条的动作搓搓眼睛，借此空隙跟安雪望对视，“毛阿姨，你为什么这么想见小安？”
　　“这是什么问题，她是我侄女嘛。”安雪望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别过头继续说，“她妈妈说要和我们家断绝关系，我又没说同意。偶尔也要关心关心，万一她愿意回来我就不用忙了。”
　　按安鹏举那个见钱眼开的性子，估计真不是没可能。程玉又开始上手割木条，在心里为素未谋面的安鹏举妈妈捏了把汗，问：“要是待会儿顺利见到了小安，你准备对她说什么？”
　　“没什么要说的，我还是喜欢直接动手。”程玉动作一僵，安雪望便改口道，“非要说的话，就问问她这些年过得怎样。”
　　“只凭我认识她的这一年，她应该过得很幸福。”程玉笑了笑，说，“可能成绩确实是短板，但别的方面她都特别擅长。”
　　“必须的，我们家的孩子肯定差不到哪去。”安雪望像是有点高兴，本来气氛正好，谁知她忽而话锋一转开始攻击程玉，“你们家的孩子就差到北极去了。就好比你，这么久还没弄好？”
　　“用刀割木头很不方便的，”程玉身心俱疲，思考一阵提议道，“毛阿姨，你去看看宋姨那把锯子是不是还在外面。”
　　“哪就这么麻烦。”安雪望说着，抬起膝盖猛地将床板顶穿了，破碎成块的木板纷然坠下，砸了床底两人一身。
　　果然和小安是亲生的——程玉差点被木板埋起来，她揉着被砸痛的面门，艰难地爬出床底。安雪望抬手把头顶的木板掰碎，在一片狼藉中坐起，拾起混在碎木板里的长木条。
　　程玉赶忙上前帮她把剩下的木条挑拣出来，安雪望估摸着距离，不太确定地嘀咕道：“能行吗，看着那么远。”
　　眼下能利用的东西不多，只能寄希望于这种原始的办法。程玉用刀把睡衣下摆裁下来，以便用于固定木条的连接处，鼓劲道：“就当是无聊时做做手工，毛阿姨你肯定也不想再看电视了。”
　　安雪望蹲在旁边，不时提出建设性意见：“缠紧点，别到时候掉在外头。看着能成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
　　程玉见她也有了几分想重见天日的心思，放下手中木条，将折叠刀拿出来：“那个，你还没有答应我不伤害小安。”
　　面对程玉亮出来的刀尖，安雪望倒是显得从容不迫：“想用这个威胁我可就打错算盘了，谁告诉你我只带了这个东西？”
　　程玉仍是握紧刀柄，没有退让。安雪望想了想，妥协般说：“好吧，下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保证只跟她聊些和平的问题。”
　　“不止是这样，你还要答应和我一起行动。”程玉见她没有意见，加上附加条件，“今晚蒄姐和宋姨恐怕会惹出大事，这座房子很危险，跟我一起的话能减少意外发生，还能互相照应。”
　　“好啊，没问题。”程玉讶于安雪望答应自己的速度，安雪望说完又补充道，“只要你能帮我从这里顺利出去。”
　　程玉暗暗松了口气，这个人比看上去好说话。可能是程玉以前都是用畏惧的眼光看待她，无意间忽略了这个人身上的优点。
　　换成以前，程玉兴许不会这么相信她和安雪望能从这里逃出去。那潜藏在黑暗中的密码锁太远，木条的长度恐怕会不够，安雪望可能会不配合，或许也不能一次就成功输入正确的密码。
　　但今天她就是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不知是因为宋迤那句解谜游戏的暗示还是想上去帮忙的心情太迫切，她只知道不能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否则自己都要觉得自己没出息。
　　主角已经自告奋勇站上舞台开始演唱了，安雪望抬手关掉电视机，将电视柜挪到门口充当支架。程玉把木条裹得严严实实，将屋里放不下的那部分支在电视柜上，挪到栏杆外边去。
　　等到装置组装完成，一切准备就绪，安雪望扶着墙长出一口气，感叹道：“累死了。做这个垃圾居然这么累，感觉人都老了十岁。怪不得研究原子弹的人看起来都那么慈祥。”
　　“这个装置太长了，想操作要很大的力气，而且不能同时兼顾观察外面，我怕我做不到。”程玉趴到电视柜边排兵布阵，她小心地观察安雪望的态度，用询问的语气说，“毛阿姨，我用你的手机放大那边给你指路，我说往左你就往左，行吗？”
　　安雪望豪气万丈地挽起袖子，高声说：“哈，你妈来了都拦不住我，今天咱俩非从这里出去不可。定海神针都造出来了，不投入使用岂不是白费了我们花在这上面的精力？”
　　她试着挪动着装置靠近密码区，程玉觉得马上就要到大雷音寺了，感动地说：“毛阿姨，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
　　安雪望警告道：“我会很快忘掉，你也必须给我忘记。”
　　“好吧……那我们先动手从这里出去，”程玉没空和她纠结这些，抬起手机念道，“第一个数字是6，你往左边一点。”
　　安雪望停了停，抬头问：“左边是哪边？”
　　程玉怀疑地看向她。这样微小的困难可以忽略不计，经过一番周折，左右不分的安雪望和忍耐值达到临界点的程玉成功来到了旅途的终点，只要敲下最后一个按键，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右边右边，停。”程玉握紧手里的折叠刀，回头对安雪望道，“这是最后的数字了，从这里出去后一定记得和我结伴行动。”
　　安雪望用脸上的笑意作为回答，抬手使劲将装置往前一推，两人同时听见铁门开锁的声音，立即上前协力将电视柜推开。
　　程玉从没想过自己会为离开一个房间而这么高兴，她和安雪望收拾好各自该拿的东西，正准备拾阶而上回到地面时，安雪望忽然面色凝重地伸手拦住她，厉声喝道：“停下别动！”
　　程玉警觉地停下脚步，问：“有什么不对劲的？”
　　安雪望缓步退回房间内，程玉紧张地看着她越过房间里的木板残骸，捡起地上的光盘，用力将光碟掰成两半。安雪望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揽过程玉的肩膀道：“这下舒服了。走吧。”
　　吓死人了！程玉惊魂甫定，同安雪望一起沿着楼梯往上走。那楼梯蜿蜒直上，仿佛没有尽头。程玉知道今晚的事情不会在自己走出地下而结束，接下来还有更多麻烦在地面上等着她。
　　“毛阿姨，我以前经常和蒄姐她们玩走左边走右边的游戏。”程玉担心安雪望意识不到如今的凶险，回头告诫道，“我家房子有很多走廊拐角，占地面积也大，是玩这个游戏的最佳场合。”
　　“你先小心脚下吧，别再回头了。”安雪望扶住差点被绊倒滚下楼梯的程玉，语气严肃地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游戏，不过只要和唐蒄宋迤有关，就肯定不同寻常。我不会因为你那三言两语就怕得缩回地里去，但我会多加小心的。”
　　程玉悻悻地转过头去，继续道：“嗯。这个游戏的确不同寻常，严重时会危及生命，甚至会将你送去另一个世界。”
　　再往前些就是出口，安雪望开玩笑道：“阴间吗？”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另一个世界。所以接下来切记要跟着我，稍微走错一步就回不来了。”程玉不能摸清那两人的真是意图，比往常看起来更紧张，“毛阿姨你玩过实景迷宫吗？”
　　安雪望跟在她身后踩回地面上：“算玩过吧。”
　　“把我家看成一个三层的巨大迷宫，不要进入任何房间，一直靠着右边的墙壁走。这时候就别和我妈妈吵架了，她也会玩这个游戏，能帮上我们的。”程玉回头确认道，“明白了吗，毛阿姨？”
　　没有人回答她，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程玉惊恐地后退一步，她放出住在地下室的魔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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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闪亮灯场
　　要不怎么说程家人都是弱智，除了程遂还有谁会信那个连爬树都不会的小鬼说的话。安雪望以前和唐蒄宋迤混过，知道那两个人常玩的把戏，自然不需要跟着程玉求她指路。
　　看见程遂就先杀程遂，看见程阿金就向她勒索点钱，看见安鹏举就当场绑走——这便是安雪望今晚的行动准则。手上没有武器也无关紧要，反正她比这三个目标专业得多。
　　美中不足的是，她还没想好遇见宋迤和唐蒄时要怎么应对。那两个人没有她们的头脑那么简单，但她们大概率不会重点看顾安鹏举，可以趁她们不注意偷偷把安鹏举带回去。
　　在目不能视的黑暗里，手电的光亮像是混在海水里的血腥，安雪就是闻见腥气的鲨鱼，她立即迎头撞过去，不屑走什么弯弯绕绕的迷宫，凭借本心和冲劲前行才是她的风格。
　　那惨白的光照一下子映入眼帘，连带着安鹏举错愕的表情。安雪望欣喜若狂，当头便喊：“小安，是我！”
　　安鹏举二话不说，抓住身旁的谢昭阳便跑。程家的走廊太长太黑，即便有手电照亮前路，她们也还是逃得很勉强。安雪望熟悉这里，寸步不让地紧跟在两人身后。谢昭阳在奔跑中分身回头观察她，转头对安鹏举惊讶道：“你姨妈怎么又跑到这里来？程阿姨不是已经把她摆平了吗？”
　　“我早该知道蟑螂是打不死的，”安鹏举咬牙往前跑，很有远见地叮嘱道，“别回头，那个恐怖分子身上肯定有枪。”
　　三人追逐飞快，脚步像是装进盒子里的塑料球，轻微的摇晃就能听见里头因横冲直撞碰壁的声音。怪不得陆灯不赞成她们跟来，原来这横在富贵前的凶险不是海洋深潜或是绝壁悬绳的极限运动，而是在原始森林里孤身徒手勇斗剑齿虎的提前死刑。
　　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谢昭阳抓住闷头往前跑的安鹏举提议道：“跑进死胡同就完蛋了，我们先随便找个房间躲躲吧。”
　　安鹏举点头，抬手去抓最近房门的门把手：“锁上的。”
　　“这边这个也是锁上的。”谢昭阳跟她对上目光，安雪望的脚步已然临近，两人自认倒霉，只得被赶着踏上逃亡之旅。
　　听见紧跟过来的安雪望喊她的声音，安鹏举忽然觉得无论再怎么奔逃，过去也会如影随形地追上她，张嘴将她一口吞没。
　　但此时不该想这些，安鹏举抓起旁边的东西就往安雪望身上丢，她可不会坐以待毙，毕竟安明辞没给她买保险。一想到自己死后半毛钱都得不到，安明辞那个性子也不会有闲心给自己烧纸，不管背后追上来的是什么安鹏举都有信心将其一拳打飞。
　　她猛地顿住脚步，用力抓住手边的落地灯柄，抬手把那跟人差不多高的落地灯标枪般对准安雪望投出去。安雪望速度不减，正想闪身避开袭来的灯罩，房门忽然打开，直接将那灯挡下。
　　幸而安雪望及时刹车，没有一头撞在门上。不明真相的陆灯在安鹏举和谢昭阳惊讶的目光中走出房门，一边向她们抬手，一边转头有礼貌地跟门后的安雪望问好：“毛阿姨，你出狱了？”
　　安雪望纠正道：“我不姓毛，美国警察。”
　　谢昭阳跑开几步，大喊道：“灯桑，她在追我们！”
　　“毛阿姨是小安的姨妈，追小安很正常嘛。”陆灯不甚在意地耸肩，笑道，“是不是小安贪玩没写作业，毛阿姨要逼你写完？”
　　早知道这人不着调，让她来找程玉，她反倒是自己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多余的语言已经不必要，安鹏举给谢昭阳使个眼色转身跑开，决不能让安雪望趁着空隙追上来。
　　还好程家的人都是弱智。安雪望心中窃喜，抬脚就要跟上安鹏举二人的脚步，谁知陆灯一枪打在她脚边：“在不该贪玩的年纪贪玩很正常，小安是会在假期最后一天补完作业的好孩子。”
　　安雪望想着无视她，陆灯又道：“别再追过去了。”
　　“拦我是想报复我从小就嘲笑你的名字？”安雪望填满弹匣，转身道，“拿出点对长辈的尊敬来，别老跟着程遂叫我外号。”
　　陆灯笑着摇头：“没必要，我从小就不喜欢你。”
　　部署行动计划的时候忘了把她算进来。安雪望从前每次来程家的时候，只要是休息日，就能见到那个叫陆灯的小姑娘。她比程玉大些，是管家陆适的女儿。安雪望看这两人也不太顺眼，陆适是替程遂做事的，所以陆灯也就有样学样成天护着程玉。
　　安雪望给程玉不痛快的时候，总是程遂上来跟她拼命，陆灯在后头劝程玉别放在心上。陆适一般是在旁记录被程遂砸烂的东西。安雪望觉得每个人都在背地里筹谋着要害她，对于陆适和陆灯，她一直持怀疑态度，觉得这两人肯定觊觎程家的财产。
　　她曾委婉地劝谏程阿金：“卧榻之侧，岂容异姓人酣睡？”
　　程阿金听完，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小陆不是异性啊。”
　　程家人果然都是弱智——安雪望决定撒手不管了。
　　或许是小时候在天桥下表演胸口碎大石的记忆过于深刻，她无比珍惜如今的生活。陆灯生性爱好正义，看着安雪望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她问陆适：“毛阿姨家里是干什么的？”
　　陆适想了想，道：“你知道日本的山○组吗？”
　　陆灯怔了怔，陆适又说：“她是盗版的山炮组。”
　　于是，陆灯得以继续阻挠安雪望欺负程玉的计划，直到安雪望对程玉失去兴趣。安雪望黯然退场后，借着程玉丰厚的家底，陆灯度过了一段相当快乐的童年时光，两人览遍天地，无话不谈。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十三岁那年，程玉为了表现自己对陆灯的喜爱，突发奇想说要给陆灯洗头，甚至托人买下了美发店里特制的洗头时睡的床，将其安置到家里。洗头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陆灯欣然应允，就是这一时的松懈疏忽把她和程玉都给害了。
　　原因是程玉看了电视上的洗发水广告，学着人家用牛奶洗头。她没在厨房找到牛奶，又怕大人们说她不学好，就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从仓库里拿了一箱类似牛奶的白色液体，加了些从门口草坪上拔的草和唐蒄堆在妆台上的香水，端到陆灯面前。
　　香水的味道掩盖了那东西原本的气味，程玉事先将那东西稀释了，看上去就是盆飘着花瓣的白色的水。陆灯和程玉都没想到，藏在仓库角落里的那箱白色液体其实是白胶，她的头在水里泡了太久，陆适到场时为时已晚，陆灯已经成功化身超级赛亚人。
　　宋迤和唐蒄幸灾乐祸，吵着要和陆灯拍照留念。陆适不许任何人靠近陆灯，否则就要把那人挂到客厅的吊灯上。程遂和陆适合计商讨，最后把闯祸的程玉揪出来就地剃头，唐蒄和宋迤再次收获家庭成员黑历史小照片，成为那时唯一的赢家。
　　失去头发的程玉如同失去了灵魂，整日郁郁寡欢。屋漏偏逢连夜雨，固定反派安雪望闻讯赶来大声嘲笑，害得程玉更不想见人了。也不知那时是程玉依赖她还是觉得对不起她，那段时间程玉就只肯跟程遂和陆灯见面，连程阿金想上前关心也不能进门。
　　等头发稍微冒芽后，程玉就恢复元气，穿上她最喜欢的裙子重回交际场。程家的宴会厅像张永不卡顿的唱片，觥筹交错的宴会上悠扬的乐声四时不休，无时不刻不在继续演出。
　　大人们忍俊不禁，要摸她的脑袋许愿祈福。孩子们或安慰或嬉笑，程玉都不在意。她有种浑然天成的钝感，无论旁人怎样嘲讽都不会产生自厌的念头。这得多亏安雪望，要不是她把攻击程玉当成日常任务，程玉可能没机会达到这样宠辱不惊的境界。
　　旁人笑话程玉，无非是说她的光头造型奇怪，或是跟在她身后那两个穿麻袋的女人。这些闲言碎语会在她的头发长回去、程遂和程阿金不在她身边时平复，但对陆灯的指摘却无法摆脱。
　　大概说她不修边幅或者出身不好，在不了解她的人眼里她就是个酒会上端着盘子提供饮料的适应生。有人说她是依附着程家这棵大树存活，陆灯连反驳的本钱都没有，因为她真的在替程家打工。
　　如果离开需要理由，这就是陆灯离开的理由。其实程遂最开始并不赞成她走，因为程遂觉得大家都是家人。但被说闲话的人不是程遂，她没办法给予陆灯实质性的帮助，该说的话就算不说出来也会在心里成型，用眼神，用手势，用动作，谁也拦不住。
　　陆灯最后还是走了。还好世界也是张不会卡顿的唱片，有趣的人都是一抓一大把，不容许隐私的odilia队长，娇小可爱但开起车来不输赵姐的kira酱，还有害她加了很多班的西娜。
　　陆灯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程遂总爱强调大家是家人，然后每次在说完这话后痛揍程阿金。陆灯以前觉得这只是程遂漂亮的场面话，因为程玉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她也不是程阿金亲生的孩子，不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她可能就继承不了程阿金手下的产业。
　　当她和同队的朋友们为了捉弄队长把办公楼里的碎纸机改装成咖啡机，被恼羞成怒的odilia持枪追了十条街后，陆灯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不需要血缘联系，而是在朝夕相处中产生的。
　　陆灯没有和安鹏举的妈妈说过话，但陆灯认为自己非常明白她为什么选择逃离曾经的家庭。像安雪望这种只知道用言语伤害别人而不知悔改的人，可能永远不能明白她们的心境。
　　她拉住门把手，将门关上后才说：“程阿姨告诉我，今天弄死你让你长长记性。下辈子记得选个不容易被取外号的名字。”
　　安雪望面不改色，回敬道：“你也是。”
　　陆灯缓缓抬起手里的枪：“还有，记住我的忠告——”
　　躲在拐角后的谢昭阳好不容易搞明白手里这东西怎么用，转头瞄准安雪望的肩膀打了一枪，接上说：“心急吃不了热小安。”
　　“什么啊！你根本不会用，都说了让你给我的。”安鹏举叫起来，探出头观察道，“中了吗？”
　　安雪望正转头看着这边，谢昭阳丢下枪就想跑，陆灯拧手控制住安雪望手中的枪，扭头对谢昭阳和安鹏举笑道：“中了。我还以为丢过去的时候你们没看见呢，怎么发现的？”
　　安鹏举和谢昭阳对视一眼，诚实地说：“在你们陷入回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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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拐角处
　　程家的屋子实在历时太久，连台灯都好像在泥沙俱下的历史里滚过一圈，沾了些古旧的昏黄。书架上的书因为频繁拿取而收得很杂乱，余燕子望着那些没见过的书本，眼睛都直了。
　　程遂很讲待客之道，为白天里和她骂仗的余燕子斟了杯热茶，余燕子捧起杯子，她的身影就隐在袅袅升起的烟雾后。余燕子没急着跟她借书或是畅谈人生，而是道：“程玉刚才被那个宋迤带走了，你不急着去找她，反而跟我一起待在书房里？”
　　“宋迤不会伤害程玉，但她们可能会伤害你。”程遂看着精神不振，显然是这几天发生太多事让她精神紧绷，她放下茶杯道，“在进门前我听了些你和唐蒄的谈话，你和她之前就认识？”
　　“不认识。”余燕子不想承认自己从前跟那种人有过交集，联想起被唐蒄坑害的惨状，她提起声音问，“我倒是想问问你家里那个唐蒄和宋迤是什么东西，正常人家里怎么会养着这种人。”
　　程遂不怎么在乎：“我还没问你刚才为什么叫我妈呢。”
　　“因为我和程玉在一起了，就在你射杀唐蒄的半个小时之前。”余燕子看着她的表情，犹豫着说下去，“唐蒄说得没错，我大概确实有点喜欢程玉，可以确定的是我很喜欢你们家的钱。”
　　她话还没说完，程遂就作势要掏枪。余燕子慌忙道：“别打我，你要是杀了我程玉不会原谅你的，法律也不会的。”
　　程遂收回手，又保持着原来那个面对她坐着的动作。余燕子想了想，还是决定重拾以前的称呼，试探般地问：“那个，程阿姨。我发现程玉似乎很害怕唐蒄和宋迤，这是为什么？”
　　程遂没有急于回答这个问题，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说的话也莫名其妙：“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的装修很过时？”
　　余燕子不懂她为什么要转移话题，只好诚实地说：“原来你知道啊，我差点以为你们有钱人之间还保留着发电报的习惯。”
　　“更符合要求的房子有的是，但我们不会离开这里。”程遂意有所指地说，“这座房子是那两个人结出的蛛网，住在这里能得到绝对的安全，如果有人侵入，稍不注意就会被送走。”
　　“送走……”余燕子稍作想象，打了个寒噤道，“还好我遇见你了。我冒昧地问一句，这间房子是如何把入侵者送走的？”
　　“我说的不是弄死，是字面意思上的送走，”程遂面无表情地纠正她的错处，语气随意地说，“不过具体送到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这屋子里遍布走廊和房间，打开房门后即便是我也不能确认门后是哪里。可能是普通的房间，也可能是别的世界。”
　　余燕子皱眉重复道：“别的世界？”
　　“字面意思上的别的世界。”程遂还是那个轻描淡写的语调，她说，“我不知道那两个人是怎么弄出这种东西的，但只要唐蒄和宋迤动手，这间屋子就能立即转变成异世界的入口。”
　　余燕子听完她的话若有所思：“这么说我就有点跃跃欲试了，我一直梦想进入马○奥的世界里，那边的人吃蘑菇就能长大。”
　　让她就这么消失在世上也不错，甚至不用自己动手，也不算杀人。程遂想到这里，笑着点头道：“去吧，我支持你。”
　　余燕子悻悻抬手拒绝，说：“这个还是以后再说。现在这间屋子是异世界的入口吗？程玉跟着宋迤走了，她们要去哪里？”
　　“我不像唐蒄和宋迤那样什么都知道。”程遂看向桌上的台灯，余燕子能看出她实际上不是表面上那么波澜不惊，“现在能确信的只有她们不会伤害小玉，其余的我都没有头绪。”
　　余燕子说：“简单，直接找她们问出来就是了。”
　　“不行。”程遂果断地说，“听唐蒄的意思，她想用你达成某个目的。目前是保障你的安全为先，你是小玉的同学。”
　　余燕子提醒道：“不止是同学。”
　　“唐蒄要找我，无所谓，反正她再怎么逼问我也答不出来。”余燕子眼睛往枪上瞟，“连你都不知道她们找程玉干什么，万一她们要把程玉杀了呢？那种人神志不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程遂看着她，她继续说：“你有没有进过程玉的衣帽间？她有个柜子里用笔写满了好可怕，不用想就知道是在怕唐蒄。”
　　“那个柜子里的东西我能解释。”不等余燕子说完，程遂就出声打断她，“小玉是唐蒄和宋迤带大的，她们三个经常一起玩，这也是为什么我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外面的理由。”
　　“她很擅长玩这个往左边往右边的游戏。”
　　往左还是往右，在宋迤和唐蒄所熟识的时代里，其实有个更确切而沉重的代称，活着还是死去。秩序混乱的年份中，一张桌子坐在左边还是右边都有讲究，坐左边更容易死，因为左边更靠近城门，有人远远扛着枪冲过来，背对枪口的人更危险。
　　如何活下去，是她们钻研一生的学问。世间无数选择，在唐蒄眼里都能简化成死，因为在她的世界里，进错巷子都有可能被杀。这便是程家房子的原型，将巷道缩小成走廊，通过道路的交接制造出选项，往左边还是往右边，通往的是不同的结局。
　　幼年的程玉在这布满岔路和危险的长廊里奔走，她要借助一切能帮助自己逃离危险的遮蔽物，最常庇护她的是走廊里常见的矮柜。藏进去能暂时消失在那两人的视野里，有时会听见她们翻动头顶的抽屉的声音。程玉总觉得被打开的不是抽屉和柜子，被翻动的不是放在抽屉里的物品，而是她储存在身体里的灵魂。
　　她热爱幻想，每次藏起来的时候在柜子里等得无聊了，就会开始想象自己被发现时的场景。她看见那两个人经过自己面前，偶尔会停顿，因为柜子上相框里的是她们昔日的友人。
　　那两个人陷入沉思的时间通常很久，久得像在经历一场时间旅行。程玉在这个类似牢笼的空间里逐渐缺氧，不知道要隔多久才能听见脚步声挪动着渐行渐远。但她不想那么快被发现，她手上拿着重要的东西。等停在面前的人离去，她才从柜子里爬出来。
　　程玉整个人从柜子里挣出来，她站直身子，踮起脚观察那个让宋迤她们忘记追逐、短暂地保护了她的人。这是张她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脸，笑容很僵，两个眼珠干涩而混沌地盯着摄像机。
　　在她更年幼的时候，听程阿金说起过照片上的人的来历。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收养了程阿金、且与唐蒄宋迤关系很好的朋友。
　　“在她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每当我不高兴的时候，她都会说我比画报上的明星还漂亮。”那时程阿金和她躺在廊下，眼前铺开的是一片清亮的天空，“她是在骗我，因为她的眼睛看不见。”
　　程玉的目光落在她空洞的眼神上。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差不多是六十岁。那时她就已经这么老了。”程阿金说着，指着自己道，“看起来就像姥姥一样老吧？”
　　程玉不信，问：“可她长得比你可怕很多啊？”
　　程阿金撇撇嘴，说：“我那时也是小孩，也这么问她。你猜她说什么？”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程玉不解地摇头，程阿金玄之又玄地低声道，“她告诉我，都是宋迤和唐蒄害的。”
　　程玉瞪大眼睛，程阿金才又说：“都是那两个人成日闯祸害她操心，她就未老先衰了。还好现在我安安稳稳活到老，轮不着那两个人祸害我。小玉要好好长大，可别让姥姥太记挂你哦。”
　　没有人定论，但程玉却觉得，照片上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她是那两人最重要的朋友，是程阿金最重要的母亲，程玉不懂她为什么会死——即便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不对，那两个人肯定有办法让她活下去，但她为什么还是平常地死了呢？
　　怀揣着这个问题，程玉继续往前走。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带着口袋里的东西谨慎地前进。宋迤和唐蒄拐她来玩这个游戏不是没有奖励，要是今天能赢过她们，就要问她们这个问题。
　　在旁人眼中，甚至是在部分家人眼中，宋迤和唐蒄显然是可疑而不值得信任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程遂总是对她们怀有深重的敌意，程阿金对她们既敬且畏，陆灯也说过那两人十分奇怪。
　　但在程玉眼里，她们是人生中不可缺少的朋友。在程遂忙于工作、陆灯忙于学业、程阿金忙于打麻将、陆适忙于处理家中大小杂务的时候，陪在程玉身边的就是这两个奇怪的人。
　　她不在乎这两人的行为举止有多不正常，因为朋友之间本来就是将心比心，两相平等的。程玉只知道包容她们，全然忘了越反常的人越危险，她们处心积虑地欺骗程玉，埋伏在命运的拐角。
　　挡在三人之间的墙壁因拐角陡然转折，唐蒄和宋迤一左一右，同时朝她扑过来。程玉躲闪不及，被这两人抓在手里，唐蒄声色俱厉地说：“东西，你手里的东西呢？被我抓住就要给我们！”
　　程玉严防死守，怀里的袋子还是被宋迤劈手夺去。宋迤面上浮现出贪婪的神色，高声说：“拿到了！我要菠萝味。”
　　唐蒄怒骂道：“你还要不要脸，说了给我菠萝味！”
　　宋迤斥道：“谁先拿到就是谁的，大家各凭本事。”
　　两人一番争吵，分掉了塑料袋里的果冻。程玉缩在墙角，唐蒄转过头来，把玉米味的那个丢给程玉：“这个我们不吃。”
　　程玉把滚到她面前的玉米味果冻捡起来，凑到这两人跟前问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柜子里，所以才站了那么久？”
　　“被你发现啦。”宋迤嬉皮笑脸，把外包装塞到程玉手里，“我提醒过你别每次都只往柜子里躲，我们真想抓你你退无可退的。”
　　她的目光不时往那边飘过去，程玉问：“照片上的人是谁？”
　　宋迤抬头和唐蒄交换一个眼神，唐蒄好像不想提起，挠挠头说：“阿金妹妹不是每天拿来当故事讲吗？那是她的妈妈。”
　　那时的程玉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高兴，也不再笑了。她循着想法继续问：“你们是怎么认识我姥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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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再过八十年大家都是老太婆
　　厨房里灯火明亮，程阿金手速飞快，片刻间就是丰盛的夜宵上桌，引得众人连连赞叹。唐蒄低着头用力拍了拍自己后脑，弹孔里喷出点番茄酱来，她就用新鲜出炉的薯条去蘸。
　　唐霖躲在许双卿身后，一方面是为刚才抛下她而愧疚，一方面是因为唐蒄这个样子太吓人。许双卿凝望着唐蒄的番茄酱沉默许久，伸手拿起薯条，很有实践精神地问：“这东西我能吃吗？”
　　唐蒄点头，把脑袋凑过来示意她蘸。唐霖惨叫一声，垂着闹大不敢看这个画面。许双卿把唐蒄推开，忙活完的程阿金坐到餐桌边，满意道：“对嘛，大家坐下来和和气气地吃顿饭，多好。”
　　唐蒄附和着点头。周锦看不下去，想了想还是说：“我和渺渺去帮你找点药来包一包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容易感染。”
　　“没事儿，不用这么关心我。”唐蒄捂着肚子嚎道，“都怪柴刀女妹妹说薯条，害得人家肚子都饿了。刚才说到哪？”
　　“什么柴刀女妹妹，我叫许双卿。”许双卿冲她嗤一声，又道，“是程姥姥说她小时候没饭吃，然后就要给我们露几手。”
　　“对，就说到这里。”程阿金抱着饭碗，说，“那时候我连饭都吃不起，有天晚上跑出去刨观音土，然后就碰着了宋姨。”
　　她家里连个能盛东西的碗都没有，于是跑到村里有钱人的房顶上不打招呼借了块瓦。程阿金揣着瓦片跑到附近的旷野上，初春的夜晚寒意未散，她远远看见有两个人在提前吃饭。
　　荒郊野外的，万一遇着饿疯的人把她打晕煮着吃就不好了。程阿金这么想着，又实在是饿，只好悄声摸过去，却见有个人坐在装饰华贵的板凳上，还有个拿铁掀的人哼哧哼哧地在地上挖坑。
　　真是遇上食客了。程阿金正要起身，忽然见看见这两人之间还横着个东西，她搓搓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那是什么——一个女人倒在地上，血从腹间汩汩流出，晕染了她身下的土地。
　　原来是杀了人准备毁尸灭迹！既然早就备好食材，程阿金就不怕那两人要拿自己开刀，当即冲出去道：“先别埋，先别埋。”
　　坐板凳上那人吓了一跳，她不能行走，只能急忙对旁边拿着铁掀的宋迤道：“来人了？赶紧叫唐蒄起来啊。”
　　宋迤走过去踢了踢唐蒄的背，怀疑地嘀咕道：“叫不醒？”她抬起铁掀在唐蒄脸上一拍，“再不起来我们就把你埋在这。”
　　“别埋啊，你们不饿吗？”程阿金早饿得两眼放光，她挥着手说，“我们把这人带去个隐蔽点的地方，点火把她煮了吧。”
　　宋迤惊恐地抬头看向她：“啊？”
　　“我不知道你们和她有什么仇怨，但是我家里吃不上饭，吃人也行的。我们现在就吃，最好别让村里人知道。”程阿金和善地挤着笑容，想着跟这两人套近乎，“听口音，你们是外地人？”
　　宋迤觉得不能接受，犹疑道：“这位小妹妹，你很饿吗？”
　　程阿金点头如捣蒜，那两人凑近说了些什么，宋迤从板凳上那人手里拿出块东西，抬手丢给程阿金。她因为紧张丢得不准，没见过世面的程阿金俯身将其捡起来，问：“这是什么？”
　　“饼干，你吃吧。”板凳上那人说完，又伸手把宋迤拽过来小声说，“我跟她说饼干，她会不会不知道是什么啊？”
　　“大姐，你以前人人都是你？这人一看就是像我和唐蒄那样的乡巴佬。”宋迤责怪般说她一句，将铁掀挡在身前，威吓道，“吃完就赶紧走，敢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别说得咱们像土匪一样，地上那个还没死呢。我看你们是真想气死我，走到半途非得给我来这么一段。”板凳上那人还算正常，试图以解释洗清嫌疑，“小妹妹，我们不是杀人犯。”
　　宋迤道：“是，地上那个才是杀人犯，我们是替天行道。”
　　“你住口！”板凳上那人气愤地喝住宋迤，转过头来好声好气地跟程阿金说，“那个人她没死，还有气儿，很快就会活过来的。”
　　她不知道程阿金站在哪边，就只能凭感觉伸头去看。原来这个人是瞎子。程阿金嚼着瞎子的饼干，问：“你们不是坏人？”
　　“我们要是坏人，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说话？”宋迤小声说，“我看这人脑子不正常，她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吧？”
　　程阿金心下了然：“你们是来投奔亲戚的？”
　　板凳上那人又往宋迤手里塞了些饼干，宋迤把饼干往程阿金那边丢过去，道：“我们想找一个叫程阿金的人。你知道她吗？”
　　这个东西叫饼干？有吃的就行，别管这东西叫什么。
　　有机会就要抓紧，谁知道那个叫程阿金的是谁。是机会滚到她自己面前。她捡起宋迤丢过来的食物，面不改色地说：“对，我的小名就叫程阿金。你们在找我，还是在找和我一个名字的人？”
　　“我们找的就是你。”宋迤一拍大腿，指着板凳上那人说，“这是你娘，认不出来吗？难怪，你走丢的时候还要人抱呢。”
　　“胡说，我才不是她娘。”板凳上那人嚷起来，宋迤慌忙将她按住，她压低声音跟宋迤商量，“不可以的，你不可以这么说。”
　　“阿金啊，她就是你妈妈。”宋迤无视她的抗拒，摇头悲怆地叹息一声，“你小时候在火车站被人抱走，我们可都急坏了。”
　　程阿金觉得离谱：“你们找错人了，我是我家亲生的。”
　　“这你要怎么证明？看你们这地儿也没个正经医院，”宋迤偏不信这个邪，拽着板凳上那人说，“你过来，和她滴血验亲。”
　　板凳上那人尖声重复：“滴血验亲？”
　　程阿金皱眉道：“滴血验亲？”
　　地上的唐蒄陡然坐起来抱住程阿金：“滴——血验亲？”
　　“哇啊！”程阿金吓得手里一抛，饼干掉到地上，她飞快地把饼干捡起来，回头道，“你肚子被人捅了吧，怎么还不赶紧躺着！”
　　“我没事儿了，刚才谁拿东西拍我？”唐蒄瞪那边两人一眼，又抬头与程阿金对视，抱着她闭眼哭喊道，“你就是阿金？阿金，那天的事都是我的错，蒄阿姨好想你，我们找你找得好苦。”
　　宋迤也入戏地抹眼泪，程阿金白眼翻到天上去，用力把黏在身上的唐蒄撕开，大声说：“我不是你们家的小孩，我出生的时候是三胞胎，街坊邻居都来瞧热闹，真真切切的，全是人证。”
　　宋迤哭声顿收，怔怔道：“死了，怎么办？”
　　“谁叫你撒这种谎？”板凳上那人恨铁不成钢地捶捶扶手，又对程阿金道，“你们这附近还有叫程阿金的人吗？”
　　怎么能放过这样的机会。程阿金摇摇头。板凳上那人小声说：“不会真的是她吧？我们的出场好诡异，谁都不会跟我们走的。”
　　“算了，那就这样吧。”宋迤索性不装了，扬声说，“你家里人待你这么差，你这个年纪连饭都吃不饱，沦落到大半夜来挖土。你和我们家孩子名字那么像，势必是缘分。要不要来我们家？”
　　旁听至此的唐霖默默道：“好像拐卖儿童。”
　　程阿金搁下筷子叹气：“遂遂也是这么说的。”
　　程遂是程阿金收养的孩子。她自己吃不饱，但很喜欢收养别的东西，比如老鼠，比如蟋蟀，比如程遂。因为家里本来就吃不上饭，别说多添双筷子，连程阿金本人吃饭都没有筷子。
　　家里住不下人，程阿金就想办法把她送到朋友的家里去。程阿金朋友挺多，倒是忠肝义胆，程遂就这样今天睡在这个家、明天睡在那个家，居无定所，和程阿金一样吃不上饭，形同流浪。
　　这两人相识在午夜的土地庙里，为有钱人前脚送来的贡品大打出手。说是有钱人，其实就是能吃上饭的人，贡品自然算不上好，运气好就是一碟带着点菜馅的包子。程阿金得到风声就立即赶来，谁知程遂路过，正在那里吃原本该是她囊中之物的馒头干。
　　程阿金家里孩子太多，她排在既不长也不幼的中段，是个挺尴尬的处境。不像长成的孩子那样离乡打拼自立门户，也不像年幼的孩子那样拉得下脸来撒娇要吃东西。不过在程阿金家撒娇是个笨行为，因为家里揭不开锅本来就烦，没功夫听你吵闹。
　　程遂那时很小，程阿金一拳把她打翻在地，她急得直哭。程阿金看着大哭的程遂，颇为不屑地笑了笑，食物只配强者拥有。
　　但盯上那碟馒头干的不止她们两个，程阿金是提前藏在庙门前，送贡品的人刚走就闪进门，谁知程遂躲在庙里。再过会儿肯定会有人来，程阿金想了想还是把程遂和馒头一并捎上了。
　　六岁正是该上学的年纪，但这时村里还没有学校，像程遂和程阿金这样的学龄儿童只能在家里帮忙做些杂活，实在没事干才在街上乱逛，家里有事还敢上街的多少要被戳着骂不思进取。
　　程遂家里没有杂活，她是乱跑到这个村子的，忘了该怎么回去了。程阿金问过很多遍，她只能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名字，程阿金猜着是隔壁村，就带着程遂过去问，结果压根没人愿意认她。
　　程阿金挨家挨户地敲门，把主人们叫出来让程遂辨认。那些人都说家里没走丢小孩，程遂也不说谁是自己的家人。程阿金把她带回去，一路上都在骂她瓜脑壳，连自己家在哪都记不得。
　　但那天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捡到了半块别人丢在路上的豆腐皮，或许是觉得把这孩子带在身边会有好运，程阿金还是没把她丢在路边的水沟里。她心里料定这孩子迟早会被家人领回去，待在自己身边的时日不会长久，就没问她名字，直接喊她豆腐皮。
　　“其实那天，老太婆敲开的房门里有一扇是我家的。”程遂凝视着面前的灯光，冷笑道，“我妈说她不认得我，我就说我也不认得她。到底谁瓜，她还真以为我是天上掉下来的。”
　　“原来你们之前很穷，”余燕子环视屋里一圈，“那你们是怎么做到今天这个规模的，和唐蒄她们一起打家劫舍坑蒙拐骗？”
　　程遂道：“没错，就是跟唐蒄打家劫舍坑蒙拐骗。”
　　不管程遂再怎么说那三个人是要把程阿金拉去城里卖了，程阿金也还是执意要走。程阿金不光是自己走，还想带着程遂一起跳火坑。那时她不知道程阿金跟家里好几个孩子挤在同一张床，每天都在担心睡在旁边的半夜饿了要起来把她杀掉。
　　她们给了程阿金的家里人一点钱，那些人就让程阿金跟她们走了。她的工作是给那个行动不便的人推板凳，宋迤撑着小洋伞，唐蒄哼着歌背着手，程遂跟在后面，五个人就这么离开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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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草堂戏班
　　讲睡前故事好像是她们家的固定活动，程阿金那时的年纪不适宜听睡前故事，程遂就被那两人的诡异小故事锁定了。
　　她的性子就是什么都能坦然接受，所以程遂最开始对这两人印象不错，觉得她们是真心疼爱自己。直到五人打打闹闹结伴而行来到旅途的终点，也就是程家如今扎根的阳蜀。
　　阳蜀，程遂以前从没听说过有这地方。看着像座飞速发展的大都市，周边的村落矮山倒是不少，贫富差距也极为明显。
　　经过这些天的跋涉，程遂对这伙人有了初步认知——唐蒄，队伍里最冒失的人。这段时间遇上的险情几乎全是这人惹来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真和老虎遭遇了还得喊救命，甚至会自私到把同伴推到前面给自己挡刀，唐蒄就是这样的神经病。
　　宋迤，祖籍恐怕是天津卫，喜欢玩跳水，能潜入水中半个钟头不起来，最常做的事是跟唐蒄搭伙讲相声。为人豁达，旅程中她和唐蒄被另一位成员枪击两次，还能面不改色地给那人讲笑话解闷。很有竞争意识，遇到危险时总爱和唐蒄比赛谁跑得快。
　　大姐，有钱的残疾人，这段时日住店打车的钱全由她掏腰包。看不见人又喜欢佩枪，经常出现不慎走火打中宋迤和唐蒄的情况，据本人说是不小心的。为人稳重和蔼，是队里不可多得的可靠长辈，与程阿金一见如故，近几天已经成了程阿金的母亲。
　　这天，靠谱人大姐把大家集合起来。远处就是有钱人群居的地盘，大姐指着远处影影绰绰的灯火，道：“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加入到那些人中间了。趁着还有时间，我们来研讨分配一下大家各自的任务。我先问你们，你们想怎么混进那些人的阶层里？”
　　唐蒄龇牙咧嘴摆鬼脸：“杀光有钱人，抢走所有钱。”
　　大姐扇她一巴掌，又看向宋迤。宋迤道：“征服世界！”
　　大姐也扇她一巴掌，看向程阿金。有了这两人当例子，程阿金乖觉地说：“妈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管什么别的。”
　　大姐点一点头，不置可否。她最后将目光转到年纪最小的程遂身上，缓声说：“遂遂，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程遂沉思几秒，举例道：“先放低姿态跟那些人朋友，抓住他们的把柄趁机威胁，强行插手对方家里的生意？”
　　唐蒄和宋迤格外震惊，大姐的感动溢于言表，伸手把程遂招到自己身边来，叹道：“孺子可教。”她说着，把矛头指向宋迤唐蒄，“看看你们，多少岁的人了，跟没上过学的小孩比都够呛。”
　　“是遂遂太阴暗了，谁会这么想。”唐蒄挥手终结这个话题，眉飞色舞地说，“诶，我们要怎么在有钱人的世界里登场？”
　　“我们本来就是有钱人，只是在这里不出名。遂遂的法子不错，但我们有本钱，就不必花时间心力玩下三滥的手段。”大姐握了握拳头，对宋迤道，“我们要堂堂正正地赢，并且让所有人叹服。宋姨以前进宫里逛过，知道怎么做才最好看。”
　　唐蒄争强好胜道：“我也是宫里出来的人。”
　　宋迤不懂她为什么说这话，转头道：“什么宫？”
　　唐蒄摊手答：“子宫啊。”
　　大姐抬枪就打，差点命中唐蒄的肚子。唐蒄哎哟一声倒下去，她又从那犹如无底的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抬手丢给宋迤。宋迤没看那些钱，只笑道：“想比有钱，这可不够吧？”
　　大姐语气淡然：“拿去给孩子们裁几件新衣服。”
　　唐蒄看着那沓钱，恨不得把眼睛贴在上边：“我能算在孩子们里面吗？我有突发性智力障碍，有时年龄会回归五岁。”
　　大姐冷漠道：“等她年龄回归五岁的时候把她卖掉。”
　　宋迤回给她一个“你放心”的表情，把唐蒄气得满地打滚。
　　借着大姐的阔气手笔，一幢不知从哪蹦出来的黄金楼盘就在乐土中拔地而起。宋迤见过真世面，拿这个大喇叭在旁边监工，当时正值隆冬，这人泡在木桶里被人推着走，时刻都洗热水澡。
　　那群工人在程阿金和程遂手里得了很好的照料，手要是冻得冷了，立马有热水奉上。宋迤画的设计图在氤氲的蒸汽里湿漉漉的，她举着扩音器喊道：“在年底前收工，金山银山随便挑。”
　　程遂担忧道：“我们有那么多钱吗？”
　　旁边板凳上的大姐从口袋里掏出金银来，抛给后头负责同时推动她和宋迤的唐蒄。那时一直是大姐带队，程阿金和程遂想破头都想不通她从哪搞来那么多钱，可能她荷包里藏着座矿。
　　与此同时，大姐和宋迤频繁出入各类社交场合，唐蒄的交际手段是恐怖袭击，只能在家带孩子。她闲着无聊，每天搂着程遂讲故事，但她也不是不干正事，心情好的时候会指导程遂的功课。
　　在程遂跟着唐蒄努力学习、程阿金跟着唐蒄努力学习麻将的时候，她们家经由大姐的带领，已是在阳蜀崭露头角了。庄园落成前夕，宋迤盯了唐蒄半天，最后在定制了一块木牌，上头写着“进门请揿铃”，被唐蒄一口咬去半边，凄惨地挂在铁门上。
　　那时程遂和程阿金都搞不懂她的用意，直到某天有人不请自来，差点被吓疯了的唐蒄咬死。“西方的传说里有月圆之夜就会变身的狼人，”宋迤为此做出解释，“唐蒄是和狼人近亲的狗人。”
　　唐蒄扑上去咬她：“人家是普通人。”
　　虽说当时是饿昏了头才被这三个人牵着走，如今看来结局倒是赚得盆满钵满。程阿金和程遂时常觉得自己正身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中，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醒来回到原来的生活。但手被牵起时能感觉到她们手中的温暖，胡闹的唐蒄和宋迤、坐在板凳上的沉着慈爱的大姐，就是这样的人带来了如梦般幸福的现实。
　　只是这份幸福和梦境一样不能长留，取之不尽的财富自然惹人眼红，世间这么大，总有唐蒄看管不到的地方。看不惯的人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外出的程遂很不幸被拿来抢先开刀，要不是那时有冷藏保鲜技术，程遂的尸体运回家里的时候恐怕要烂。
　　余燕子警戒地看着眼前的程遂：“你那时候就死了？”
　　程遂表现得毫不在意：“我头上那弹孔现在还在。说起来要多谢那天跟我一起的人，那种情况下居然能想到把我冻起来。”
　　高楼上的枪口悄然撤去，只留下闹市里惊慌的人群和程遂的尸体。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脑袋被打穿了肯定是活不成的。但眼前的唐蒄也是个中弹不死的奇人，唐霖鼓起勇气看她蘸番茄酱，说：“丹楼村里的柳奶奶跟我说过，她们的老师也姓唐。”
　　刻度尺在她手上缠绕着，探出脑袋窥视脑袋有洞的唐蒄。唐蒄倒是很淡定，放下薯条道：“没错，蒄姐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家庭教师。只是学生实在不听话，逼得我只能改行当女仆了。”
　　许双卿问：“木乃伊就是你做的？”
　　唐蒄轻飘飘地说：“是啊，举手之劳。”
　　她说得很简单，但死着死着又活了的程遂觉得不简单。或许是子弹洞穿头颅的痛楚至今犹在，她陡然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唐蒄买来的棺材里，宋迤和程阿金还在旁边拿麻将牌比大小。
　　眼见程遂恢复生机，程阿金赶紧丢掉手中东西，围到棺材把程遂一把抱住：“真的醒了，蒄姐果真没骗人！”
　　宋迤也趴在棺盖上，带着笑看她。其余众人都很高兴，只有真切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程遂满身冷汗。死的感觉太真实，活着确实让她窃喜，可没道理人死过之后又能活过来，这不合常理。
　　为了稳定程遂的情绪，大姐把她招到房间里，再三发誓不会说谎骗她，给她一个直面真相的机会。程遂心里七上八下，连话都说不利索，挑了个简单的问题来问：“你们究竟是什么？”
　　在程遂的认知里，这三个东西如今连人都不算了。
　　“简而言之，我们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呀。想让谁死想让谁活，在我眼里就是想想就能成真的事情。”唐蒄轻快地说，“但周锦小友的事情和文珠有牵扯，我就不能越过她办事了。”
　　唐霖皱眉道：“那时是你改写了刘梦桡的命数吗？”
　　唐蒄笑了笑：“只要我想，让她活到世界毁灭也可以哦。”
　　渺渺拍桌道：“这不可能，就凭你这种人？”
　　“看不起谁呢。我可是做了惊动文珠的大事，拼了好几条命才找到这个工作。”唐蒄继续吃薯条，漫不经心地话家常般说，“文珠有很多像这个地方一样的世界，她就随手把其中一个送给我。这里有文珠遗留下来的问题，看不过眼就顺便解决了。”
　　渺渺说：“那你早说不就好了，还要我讨周锦高兴？”
　　“不能强求啊。”唐蒄说到这里稍有停顿，“有很多人不爱活到世界毁灭的，比如丹楼村里的那两个，还有我们家的那两个。”
　　程遂算一个，另一个指的大概就是程阿金的母亲。陆灯凝望走廊柜子上的相框，说：“要是蒄姐肯把我的寿命拉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但是这位婆婆，她是真的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安鹏举不解其意：“活下去还要理由？”
　　陆灯把相框放回原位：“宋姨说她活着就是为了等死的，程阿姨也一样。她们或许是害怕，也可能是因为别的，我不懂。”
　　谢昭阳问：“你说要带我们去找程玉，可怎么越走越偏？”
　　“越偏的地方越容易有人犯案，因为地方比较隐蔽。”陆灯老练地回头，又怕安鹏举误会自己，详细地说，“小玉和燕子都不在房间里，她要是知晓了今晚的情况，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唐蒄吞掉最后一根薯条，贴着桌沿游过来，低声说：“我们家和摘星楼一样，地下藏着了不得的东西。小玉现在就在那里。”
　　“那就去找她，我们现在不能确认唐蒄和宋迤想干什么，就只能去找她。”余燕子态度坚决地说，“你说她们能让人死而复生，说她们是随意更改世界的人，但在我眼里她们就是两个白痴。”
　　程遂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死样子，她无所谓地摆摆手，违心道：“那两个人也有很多优点，比如助人为乐，精神坚韧。”
　　余燕子确认道：“你是想说坚韧还是贱人？”
　　“懂我。”程遂终于露出笑容，“行吧，那就带你去。只是到时难免遇上那两个人，到了那是该怎么做，你想好了吗？”
　　余燕子面色不自然地掐了自己一下：“大概是，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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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小玉只是想帮忙
　　第一次在走左边走右边游戏中赢过宋迤和唐蒄后，程玉提出的愿望是想要一盒水彩笔。这个要求实在过于单纯质朴，大概是在充满笑意的对视中议论着小孩就是贪图小玩意儿之类的话。
　　看来养尊处优的程小姐与寻常人家的小孩也没什么差别。唐蒄毫无防备地满足了程玉的愿望，没有过问程玉的水彩笔消耗速度惊人的原因，后来才知道程玉在家里的每个柜子里画了平面图。
　　“我就说她这几天怎么玩得越来越熟练，有时连我都判断不出她的下一步。”唐蒄蹲在柜子边，颇为赞赏地点点头，“对待个普通的游戏都能如此认真谨慎，这孩子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
　　“我们家又要出一个疯子了，这怎么可以……”宋迤惊讶地捂住嘴，“阿金妹妹看见了得吓死吧，这地方被布置得这么吓人。”
　　“我很喜欢啊，以前我也想要一个墙上都涂满红色的房间。”唐蒄兴奋地在被红色水彩笔抹满的柜子内部比划，又高兴又欣慰地感叹，“小玉和我的品味也好像，天哪，真是百年难遇的缘分。”
　　“救命，这个味道好刺鼻。”宋迤推开几步，怀疑地问，“我们是不是跟她玩过头了？要我关心一下她的心理问题吗？”
　　唐蒄托腮想了想，取舍一会儿道：“那么，再来制定A计划和B计划吧。A计划是让小酒鬼多陪陪小玉，顺便帮小玉找些朋友，朋友就相当于倾诉的出口，很大程度上能避免心理扭曲。”
　　宋迤思索着问：“如果小玉性格内向，朋友越多压力越大呢？”
　　唐蒄拉住宋迤的手，决然道：“那就由我们亲自教导她，时刻给她洗脑教她学会遵纪守法，避免她思想狭隘走极端。”
　　宋迤半信半疑地点头：“B计划？”
　　“B计划是，”唐蒄松开宋迤的手，用憧憬的表情说，“反正这个世界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变成怎样都无所谓。说实话，还是脱去束缚遵从本心最简单，小玉想干什么就让她干什么。”
　　“我选A计划。”宋迤举手回答，托走左边走右边的福，这人做选择一向果断，“B计划绝对不行的吧，不能这么乱来。”
　　“嗯……”唐蒄沉吟片刻，说，“也是。我们手里只有这个世界，不像文珠能掌管那么多时间线。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宋迤露出难得安定的表情，笃定地说：“未来的小玉是个严格遵守法律，心胸开阔的人。你知道那个B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行。”
　　唐蒄背过手轻松地说：“我只是随便说说嘛，你都知道我不会了，怎么还要教训我？小玉是我们家的小宝贝，敢算计她遂遂又要跟我生气。遵从本心这种事，可以交给别人家的小孩去做。”
　　她话里说的自然是枕棋氏的周锦。在这样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上，她总是纵容唐蒄裁定。唐蒄很想接近周锦，甚至想从周锦身上挖点关于文珠的情报。但她实在不想长时间出门，去枕棋氏监视周锦动向的重任只能交给宋迤完成，宋迤很懂如何替她善后。
　　看到周锦与曾经的转世者大打出手时，宋迤越发好奇那位文珠是什么人。她没见过文珠，兴许是悟性不够。但要让她为了见文珠而变成唐蒄那种人，宋迤还是觉得做自己更为妥当。
　　是不是所有人的本心都是那样？宋迤站在高处，远远看着环绕在周锦和素之身边的剑光，或许周锦在血溅时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难道这样就是没有束缚的畅快吗？宋迤不懂。
　　现在倒是明白了。宋迤伏在桌前，被人从身后不遗余力地扼住了后颈。她方才听见了迫近的杂乱脚步，却始终没有回头。
　　这个破绽是她故意露出来的，她想到这里仍是游刃有余，尽力地转着眼珠，去看身后抓着她的程玉的表情：“就知道你会来。”
　　程玉把全副力气都用来压制她，过度的紧张害得她连说话都不利索。她深吸一口气，勉强问道：“蒄姐姐在哪里？燕子呢？”
　　“不告诉你。”宋迤想伸手将她扳开，程玉便掐得更紧，宋迤在钝痛里抓着她的手腕笑道，“手劲真大啊，稍微松一松吧。”
　　“不行，”程玉没思考就拒绝，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扫开操作台上的杂物，将宋迤抵在桌上，“我放开你你就会反过来打我的！”
　　“宋姨什么时候打过你啊，别睁眼说瞎话。”宋迤贴在桌上咳嗽几声，不容置喙地命令道，“手上放轻点，喘不上气很难受。”
　　“房子，房子要变回原样。”此时占尽上风的是程玉，她却仍是战战兢兢地说，“我已经在这里了，没人会和你玩那个游戏。毛阿姨是和我一起出来的，我们中途分散了，我怕她遇到危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燕子，你们不要再吓唬她了！”
　　“真的是，怎么随便来个野丫头就把你骗成这样。”宋迤象征性地挣扎几下，几次差点成功脱身，但还是被严防死守的程玉抓回来，她叹息道，“啊，真像你蒄姐，动不动就想要我的命。”
　　这句话在程玉听来倒像是示弱般的诉苦，她手上的力气稍微放轻了些，尽量保持在能控制住宋迤且不会让她逃开的范围内，她小声说：“我没想要你的命，你和蒄姐姐也别再那样了。”
　　宋迤道：“你先放开手。”
　　“不行，你会跑掉。”程玉依旧拒绝，她高声说，“快把游戏关了，如果燕子也出了房间，她和毛阿姨就都会回不来的！”
　　宋迤不甚在意地笑出声来，她转过头看向扼着她的程玉，欣赏程玉焦急的表情。唐蒄说的不错，程玉确实在某些方面有点像她，不过这都是人被逼急了才带出来的凶残，和唐蒄不一样。
　　程玉从没这么生气过，以前的游戏是家里人的小打小闹，她没想到会把身在局外的余燕子卷进来。要是宿舍里剩下那些人来房子里找余燕子，结局是什么她光是想象都觉得害怕。
　　她很了解自己的朋友们，余燕子等久了肯定会出房间，那些人发现余燕子不见了肯定会过来找，家里通常会锁房门，但程玉还是觉得不安。眼下只有尽快让房子恢复，真出事就来不及了。
　　必须让宋迤出手解决，程玉不懂怎么弄，她连这个游戏是怎么运转的都不知道。唐蒄和宋迤飘然飞在她身前，像是月光下抓不住的一匹轻纱，她们给予程玉关爱和陪伴，却从不告诉她实话。
　　宋迤再次咳嗽，这就是程玉的本心吗？
　　程玉看着她逐渐青白的脸色，想起以前宋迤拉着她，两个人在仿佛无尽的走廊里前行。那时宋迤就在给她解释这个游戏的规则——做决断要果敢，还要懂得放弃，活在世上就是有失有得。
　　这份果敢竟然被她用到自己身上，宋迤自嘲般地想，她将手撑在桌上，在程玉的桎梏中抬起头，说：“算着你来我们家也有十八年了，最开始以为自己是遂遂的亲生孩子，神气得像只老虎。”
　　程玉不知道宋迤为什么在这时说这个，她不敢松开手上的力道，宋迤就在这逼仄的压迫感里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是毛阿姨告诉你的吧，我知道，她就是个幼稚的疯子。”
　　“我想想……我想想。那年你四岁，马上就要上学了，第一次见到我们家的户口本。”现在不是适合说话的时机，宋迤却偏偏要在这时候跟程玉剖白，她使劲力气才能维持呼吸，说，“你指着和户主的关系那一栏问遂遂，什么叫养女，怎么别人的不是这样。”
　　“你妈妈还想着骗你呢，她养大的女儿就是养女。这个没出息的谎话，才几天就被毛阿姨戳破了。”她感觉到程玉无意识的颤抖，立刻机敏地抬起眼皮去察言观色，口中继续道，“后来你就变小心了，是不是？怕自己表现得不好，遂遂就会抛弃你？”
　　明明是自己在揪着她，程玉却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她知道旁人是如何看待陆灯的，所以总是尽最大努力去向陆灯表现程家的一视同仁，但实际上她也算不上是程家的代言人。
　　那些人要是知道程玉不是亲生的孩子，也许也会用看陆灯的眼神看她。宋迤猜想程玉是在害怕这样的事情，她跟精神不正常的唐蒄待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该怎么一语道破对方的痛处。
　　身在这样的家族，面对被拼凑出来的血缘关系，不时还会因母亲和姥姥奇特的穿衣风格受人白眼，站在随时都会被弃如敝履的悬崖边，说出身，说资质，总有一样能挑动程玉的神经。
　　“真可怜啊。我们家的小玉，一直都抱着这样的心态活着的。宋姨知道说什么你会不高兴，可我不能伤害你。”宋迤在身后摸索着，在视线盲区里好不容易摸到程玉掐着自己的手，“因为宋姨爱你，我们的身边永远有你的位置，你永远是我们的孩子。”
　　程玉吞吐着空气，闭眼道：“求你了，把屋子恢复原样吧。”
　　“这个不行，想要水彩笔的话倒可以答应你。”宋迤抵着桌面说，“余燕子不会有危险，她们都有人照看着。游戏是必须进行的，不然余燕子待会儿来了这里，我要怎么跟她介绍呢？”
　　“这么多的镜面碎片，全是枕棋氏里镜真的分身。从你们降生的那天开始，我和唐蒄就在观察你们了。”她说着，展开两手让程玉环视周遭的镜片，“所有人都是我和唐蒄手里的棋子。知道这么大的新闻，任她余燕子再怎么嘴硬，最后都会讲出我们想听的。”
　　程玉发起抖来，她压抑着怒气说：“别这样，可以好好说吗？”
　　宋迤平静地说：“唐蒄跟她已经谈砸了。”
　　程玉不想面对这种结局，厉声说：“别再继续了！”
　　宋迤说：“想救周锦吗？我们不会伤害余燕子的。”
　　程玉抓紧她：“毛阿姨呢？你们没想过管毛阿姨的安危吧？”
　　“随便啊，小毛没你想得那么不懂事。”宋迤实在懒得再应付她，将手伸向旁边放着的工具箱，短促地说，“真是，拽着我好半天，说什么都不放开。还是开门让她们自生自灭比较妥当。”
　　程玉以为她又要拿东西威胁自己，只好把宋迤从桌上拽起来。宋迤在此时用力一挣，恰好一头磕在面前的镜片上，镜片被她的脑袋砸得粉碎，程玉吓得松了手，两人登时就没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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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税后结算中...
　　灵魂与身体，犹如剑身与剑鞘。长久居于同样的躯壳中，对自由的灵魂而言，身躯亦是束缚的枷锁。程阿金自称是大姐的女儿，可真正与行动不便的大姐相像的，是和谁都不亲近的程遂。
　　程阿金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宋迤和唐蒄，热衷于她们带来的一切刺激。从她们初见的那天，她撞见抛尸野外的犯罪现场时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向歹徒索要尸体当做食物就足以看出来。
　　但程遂是讲道德的，她有底线。起初只以为她们徒有挥霍不尽的财力，谁知这三人连生死常理都能颠覆，实在是匪夷所思。如果当日看见宋迤挖坑埋人的是程遂，这个故事便不会有下文。
　　待在大姐面前至少比待在喜怒无常的唐蒄和宋迤身边让人安心。程遂在阴曹地府里游了一圈，就站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她看不见东西，这使得程遂略微松了口气。大姐虽然眼盲，但对周遭的一切洞若观火，她语调轻柔地说：“她们不想你死。”
　　“能把我救回来，我还有什么可埋怨的？可是这感觉……”程遂搓搓手臂，如实说，“我觉得很惊悚，昨天我还是个死人。”
　　“你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到中弹之前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还是趁早忘了吧。”大姐神色澹然，她无神的目光望向程遂，将程遂难言的心事直白点破，“遂遂，你是不是很想逃走？”
　　程遂不想说谎，于是点头。她忽然想起这人看不见，正要开口回答，大姐就未卜先知般说：“我以前也想过和那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可惜眼睛瞎成这样，离开她们我什么也做不了。”
　　程遂觉得疑惑，问：“你不是有很多钱吗？”
　　大姐没想着遮掩，闲聊般随口答道：“那些钱不是我的。如果没有唐蒄，我就只是个举目无亲的穷光蛋。”
　　程遂暗自思索着没有说话，她又说：“这世上有很多不能遂愿的事情。跟她们在一起能得到无微不至的照料，即便我心里抗拒着她们，但现状如此，我只能选择接受她们的愧疚。”
　　虽然早就有过这样的猜想，那两个人对她也太任劳任怨了些。程遂没有很惊讶，只是问：“那两个人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大姐平淡道：“她们的行事方式绝对会对不起旁人，其中肯定也包括你。你还年轻，她们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你要相信她们会改邪归正。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会看到她们的改变。”
　　程遂不加掩饰地说：“我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反正我不喜欢。或许我应该谢谢她们救活我，不过心里还是有点膈应。”
　　她抬起手来，程遂就和平常一样凑过去拉住她悬在半空的手，大姐对这次的事很重视，严肃地叮嘱道：“以后要保护好自己，出门在外要万事留心。你不喜欢，她们下次就不会帮你了。”
　　程遂应一声，思量半晌还是说：“别怪我说话难听，我死了她们都能拉回来，治好你的眼睛想必不是什么难事吧？”
　　大姐的手往回缩了缩，道：“是我不想治。”
　　程遂觉得自己能理解：“看不见那两个人，就不用操心了？”
　　“不是，我还没有讨厌那两个人到这种地步。”大姐像是认为她的猜测荒谬，轻声说，“我只是想不通，人的生老病死能被轻而易举地改写，对像我们这样的寻常人来说不恐怖吗？”
　　听完这句话，程遂猛然醒悟过来——唐蒄和宋迤能随意左右别人的生死，偏偏她们又那么神经兮兮，要是哪天这两个人突然发疯想毁灭人类，实际操作起来恐怕就是吃个布丁的事情。
　　所有人都该有危机感，除了程阿金那种喜欢和恐怖分子打交道的人。对于程玉的教养，程遂始终不希望那两个人过多插手，可那两个人在家中地位实在特殊，又有程阿金在旁推波助澜，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程玉和她们打交道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她找来陆适和陆灯，试图以此削减程玉和她们单独相处的时间，但总归不是让程玉与她们决裂，程玉又是和谁都能玩得来的性子，所以程玉对这两位怪异的家庭成员相当有感情。
　　在多方面的影响下，程玉在家里难免变得小心拘谨起来，远不及她在学校和朋友一起嬉闹闯祸时高兴。程遂认为那两个人肯定会操纵程玉的生活，尤其是在唐蒄安排了如今这一切后。
　　唐蒄和宋迤对程玉可谓是毫无保留，程玉那么看重朋友，发觉那两人的异状后下落不明，十有八九是去阻止她们的计划了。程遂带着余燕子一路前进，最终抵达那两人当做秘密般藏起来的暗门前，程遂料定程玉就在里面，毫不客气地输入密码将门打开。
　　和宋迤歪倒在碎片中的程玉顿时呆住，她慌忙松开宋迤的衣领，将两手藏到身后：“妈妈！燕子！我没有杀人，她会复活的！”
　　程遂看清屋内情状后吓了一跳：“宝贝，你都干了些什么！”
　　程玉支吾道：“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是想让宋姨停下来……”
　　“你做得好啊！这人就是该死。”程遂自豪地上前揽住程玉，兴奋地揉揉她的脑袋，将她带到门边道，“你们暂时冷静下来跟我出去，这破烂尸体待会儿我找个机会丢进硫酸里溶了。”
　　犯事的程玉听得满脸惶恐，余燕子偏过头小声道：“你妈很有魄力，分手吧，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喜欢你妈。”
　　程玉拉住余燕子就准备跑：“别说这些了，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蒄姐姐肯定会来找你的，她们会让你有生命危险。”
　　余燕子跟着她走：“是吗，唐蒄说她只是想问我问题。”
　　程玉惊愕地回头确认道：“她找过你了？你有没有受伤？”
　　余燕子看一眼程遂，隐晦地说：“唐蒄倒是伤得挺重的。”
　　程遂早就想这么干了，得手瞬间的快意此时仍旧不散。但显然唐蒄是注定要跟她当死对头，她还没带着余燕子和程玉走出拐角，头上冒血的唐蒄就带着许双卿等人与她打了个照面。
　　程遂敏捷地抬起枪口，唐蒄被她唬得躲到渺渺身后。程玉立即制止她，扭头对那边的许双卿等人道：“你们没事儿吧？”
　　眼见同伴在对面，许双卿和唐霖果断抛弃了不靠谱的唐蒄，加入程遂阵营。唐蒄直跳脚，大声说：“看我头上这个洞眼，能叫没事儿吗？小玉你真是的，怎么又跑到这里来，宋姨呢？”
　　程玉不敢说话，程遂将她挡在身后，说：“她被我打死了。”
　　“宋姨也被你打死了？”唐蒄捧着脸尖叫起来，小跑着绕过程遂，独自往房间里看去。宋迤果然倒在地上，满头是血，不省人事。唐蒄又急急跑出来，喊道：“遂遂，怪我没管教好你！”
　　程玉扯着程遂的袖子，怯怯道：“她不是可以复活吗？”
　　唐蒄生气地说：“很痛啊，都被碎片扎得不成人形了！”
　　程遂冷漠道：“吵什么吵，现在就让你感受一下她的痛苦。”
　　躲在墙后窥视的陆灯眼见情形不对，拉过安雪望给她松绑，低声说：“程阿姨又要惹事了，你等一下就出去扑住她转移注意。”
　　安雪望听话地点头，陆灯把手铐解开后，她立刻转身扑向身后的安鹏举，安鹏举吓得抬脚把她踹开。陆灯无措地提示道：“我叫你去找程阿姨啊，她看见你肯定会放下蒄姐先杀你的。”
　　安雪望又是扑上来：“我要找小安！”
　　“别找我。”安鹏举接过谢昭阳递来的枪作势要打。
　　唐蒄定定地看着墙后吵闹的安雪望，忧虑道：“人来齐了，可宋姨被打得脸都烂了，铁定说不出话。讲故事的时候谁能捧场？”
　　余燕子没看见宋迤的惨状，听唐蒄这么描述，别过头对程玉道：“你也挺有魄力的，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同时喜欢你和你妈。”
　　程玉无法作答，只好说：“能不这样吗？”
　　余燕子拍拍她的肩膀。趁着唐蒄分神看宋迤有没有醒，程遂回头拿着枪对余燕子道：“年轻的小姐，如果你再对我和我的女儿出言不逊，不管她事后会有伤心我都会开枪打死你。”
　　余燕子讪笑着点头，等程遂转头过去又小声对程玉说：“你也可以去搞把枪，在你被送进监狱之前我什么都会听你的。”
　　“好吧，宋迤是彻底死透了。”唐蒄懊恼地摊手，怒气冲冲地对程遂道，“你这孩子什么意思，为什么专跟我们过不去？”
　　程玉从程遂身后探头：“其实宋姨是我打的，对不起。”
　　唐蒄拍着手指责道：“现在还道歉有用吗？看着人来得这么齐，我本来是想跟大家说说我的苦衷，跟燕子修补关系，然后帮周锦小友延长寿命。可宋迤不帮我捧哏，我就什么也不想干了。”
　　“别，我醒了，该干的事还是要干的。”地上血肉模糊的宋迤口齿不清地应她一句，用插着碎片的手肘撑着地面爬起来。
　　唐蒄听见她挪动的声音瞥她一眼，连连摇头：“镜真在里面，最好去重新收拾一下你的脸，你这种雪孩子不要进烧火的房间！”
　　宋迤把自己的下巴推回原位，捧着散落的组织捏脸去了。唐蒄心累地长叹一声，抬头道：“我和宋姨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干，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对我印象这么差。我们把周锦和渺渺从枕棋氏接走，布雨让大家留下来，都是为了帮周锦小友把寿命延长。”
　　饱受摧残的渺渺全然不信，语气不善地反驳道：“那你们就干正事啊？要不要我帮你们回忆一下你们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哎哟，那不是我们操作得不够熟练嘛。”唐蒄捂着脑袋哀嚎一声，替自己和宋迤的行为进行辩解，“我们没有十足十的把握救助周锦，只能求与文珠相关的燕子帮忙。可她不待见我。”
　　余燕子白眼道：“就你那鬼态度，谁爱待见你。”
　　“这就是你的错了。人生可不是一条笔直的大路，要把每一道关节闯过才能到达终点，不走弯路是不可能的。”唐蒄挥挥手道，“一帆风顺固然是好，但我还是觉得磕磕绊绊比较有趣。”
　　整理完毕的宋迤从房里探头出来：“我弄好了。”
　　唐蒄接道：“那就是时候给大家看看我们走过的弯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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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明镜照形
　　镜真被带上无名山已有一千三百余年。将她背上山的那个人死去多年，另一个与她同行的人也很多年没有与她见面。因着她特殊的功能性，世代师祖都将其传给自己的继承人。
　　代替主人胆怯，代替主人痛苦，提醒枕棋氏的领头人时刻保持清醒冷静。她被交到一位名叫葛附的门生手中时，她没想到自己只隔了几年便被葛附托付给另外两个与枕棋氏毫不相干的人。
　　葛附向来冷静，否则不可能在周绦死后依旧勤勤恳恳地替师祖办事。先代师祖将宋迤和唐蒄踢出山门的时候，她就在旁做表面功夫，道歉后说些不必外人插手云云劝告她们尽早放弃的话。
　　后来她才抛却这份冷静，周引练的血当头泼了她一脸，烫得她余生都不能冷却。她那时还不知道转世者滞留人间的事情，只觉得潭底的尸骨重得可以将整座山压得坠向地面，光辉的过去、崇高的信念，枕棋氏的历史实则是靠杀死转世者延续的历史。
　　她想起那两个狼狈地滚下山去的人。她们从哪里得到无名山的消息犹未可知，但先代师祖死后她们便跟算好了似的登门拜访。葛附不得不怀疑起来，或许这两人真有拯救转世者的能力。
　　为了体现诚意，宋迤决意像以前那样砸钱办事。师祖派遣微生汴与对方管账的陆适交涉，而后亲自接见了唐蒄和宋迤。确认她们收了程遂的钱后，唐蒄才说：“我们想借用一下镜真。”
　　师祖依言照做。唐蒄和宋迤有个特点，无论眼前的东西价钱几何是否见过，她们都能摆出一副稀罕的模样啧啧称奇。两人绕着镜真踱步打量，宋迤在铜镜里看见朦胧的自己，忽然问：“听说镜真可以代替主人承受负面情绪，这是真的假的？”
　　师祖道：“前辈自己知晓，又何必问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镜子可真是个厉害的东西，巴掌大的一块也能把人装进去。”宋迤说，“镜真能装下一整个世界吗？”
　　师祖不解地看向她。唐蒄在镜后解释道：“是这样的。你们无名山与凡世之间隔着一道屏障，须得一道名为入壶中的符纸才能进入。上一位师祖正是因为我们非法进入无名山才那么恼火，其实她不用大惊小怪，这世间就没有我们到不了的地方。”
　　“我们也想要一块类似无名山的地盘，不过我们这边不想借助尸体。”宋迤看了看镜真，道，“镜真可以代替无名山吗？”
　　镜真是至关重要的法器，虽然没有实际作用却是枕棋氏师祖的标志，不能轻易予人。为弥补这个缺憾，唐蒄只好在微生汴的支招下弄出了新的东西，也就是深埋在程家地下的大型密室。
　　天空便是观察凡世的镜子。唐蒄观测世事的镜面由镜真的无数分身组成，这些被打碎的镜面折射时产生无数路径，正好符合地面建筑里走廊的排列轨迹，通过房门将入侵者送往别的世界。
　　借着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唐蒄和宋迤很快便制定好了拯救转世者的计划。先与枕棋氏建立合作关系，隔了几年再给葛附递去把周锦放下山求学的消息，顺利让周锦在山下结识程玉等人。
　　为了保证周锦日后将素之拉回人世的阵法得以运转，宋迤和唐蒄又刻意选出几个八字契合的孩子，促使她们住在一起。再借柳别霄之手送出豢养已久的刻度尺，叫她们知晓渺渺的过去。
　　“所以不管遂遂知道我们要把小玉送去住校后会怎么报复我，计划也还是要执行的。”唐蒄得意地说，“有了文珠的授权和镜真的辅助，想变成通晓过去与未来的拉普拉斯妖也不是难事。”
　　唐霖怀疑道：“但这个假设不是不存在吗？”
　　唐蒄晃晃肩膀：“文珠又不讲科学。”
　　许双卿嫌恶地翻个白眼：“偷窥狂。”
　　“文珠是宇宙的本身，万物的根源。她本来就什么都知道，我们也不止偷窥了你们的生活，还在你们的生命中短暂地出现过。”宋迤笑着看向许双卿，毫不遮掩地坦白道，“我们跟你姐姐讲过话，在网上。那时遂遂也在旁边帮我们开导她。”
　　程遂没有感情起伏地说：“那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的忙。”
　　“还有谢昭阳，那些可公开的情报都是我给你的，从中知道了不少东西吧？”唐蒄兴奋地挥舞着两手，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讨赏，“郑橑云的潜行能力也是我给她的，那天看见渺渺被她看见其实是我吃泡面弄脏了观测镜，不小心打乱了程序。”
　　渺渺无奈道：“你到底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我跟唐蒄说过别在这里吃东西，她死活不听。”宋迤飞快甩锅，又说，“我们通晓万事，但只要跟高我们一级的文珠扯上关系，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所以需要熟悉文珠的燕子帮忙。”
　　余燕子忙于撇清关系：“我也不怎么熟悉文珠啊。话说你们两个成天没个正形，文珠居然说话让你们帮她执掌世界？”
　　“都说了我们很厉害的，做过像枕棋那样能让文珠惊叹的大事。”唐蒄一拍胸脯，“主要是我的功劳，宋姨只是打下手。世界对文珠来说可不是什么稀缺的东西，当然可以随手送人。”
　　见过文珠的人，都会对她印象深刻。但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屈指可数，大多不会把见过古神挂在嘴边。唐蒄自以为，见过文珠的人都不会对她有好感，无论是她还是这个世界的枕棋。
　　在唐蒄以前生活的世界里没有这个人，更没有枕棋氏和无名山。但文珠却是两处皆在，唐蒄在一处荒废的高楼上见到她，直达天穹的高度，犹如传说里原计划要到达天顶的巴别塔。唐蒄从那座高楼上掉了下来，这是她脱离文珠回到人间的办法。
　　枕棋面见文珠时却不是这样的光景。枕棋遁入到文珠梦中，这很奇怪，因为一般是神给凡人托梦，没有凡人扰乱神的睡眠的。
　　作为让文珠高兴了那么一阵子的人，她们提出的要求也各不相同。唐蒄想要和文珠一样强大的力量，而枕棋想要给予素之无穷尽的生命。唐蒄的要求很好满足，文珠不带半分犹豫地将一个世界送给她。接下这份殊荣的时候，唐蒄看见她怀里抱着的东西。
　　“文珠怀里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就是转世者的本体。你们不知道，转世者不是生来就是转世者，是后天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唐蒄想起这个就有点犯恶心，“枕棋氏每次迎回转世者，都会准备一个仪式。有点像请师祖开光，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的那个。”
　　周锦想了想，猜测道：“除灵仪式吗？”
　　“对对对，除灵仪式。”唐蒄颔首道，“想把你变成素之的转世，就必须提前把你的内里掏空，成为合格的容器。仪式完成后你就只作为素之转世者存在，和以前的自己再无关联了。”
　　程玉稍微设想了一下，有些不忍地说：“这对大师很不公平吧，明明可以不用变成这样。以前的大师是什么样的？”
　　“性格是环境决定的，要是养在我们家，说不定就和小玉一个样。”宋迤冲程玉笑了笑，继续说，“毁掉摘星楼的密钥也不错，它能推算出谁才是当世合格的容器。这个计划的确忽略了周锦小友的个人意见，但我们实在需要尽快掐灭转世者的滋生。”
　　周锦皱眉道：“为什么？”
　　“因为潭水里的那些人很可怜。这个传统继续下去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计划顺利你就是最后一个受害者。”唐蒄拍拍手，对余燕子道，“好啦，燕子同学赶紧给我们讲讲文珠的事。”
　　“那个，我也不能保证我说的都对。”余燕子心里没谱，她既想搞明白文珠又想帮上周锦，只好问，“既然你们说到转世者本体，还说到了容器，那这些东西和我体内的文珠有关吗？”
　　唐蒄道：“差不了太多。你们家世代侍奉文珠，是与生俱来。而江墟烟属于后天改变，和枕棋氏的除灵仪式是同一个路数。”
　　“唐蒄说，她是循着我的气息进入墟烟体内的。那当时肯定是有一个让她误解的东西，让她误以为墟烟是我。”余燕子顿了顿，迟疑道，“你们的目的是搞清楚那个东西是什么，对吧？”
　　宋迤和唐蒄忙不迭点头，余燕子往程遂身边靠了靠才敢继续道：“可你们明明很危险，刚才你和程玉为什么打起来？”
　　“打起来？是程玉单方面打我！”宋迤说起这个就来气，愤愤不平地说，“我知道她会从地下逃出来，也知道她会来这里找我，更知道她要把我推到镜子上。可我没处躲，我注定要挨打的。”
　　程阿金评价道：“宋姨你觉悟好高啊。”
　　“不是我愿意被她打，是这事儿早就注定了。”宋迤没好气地瞟她一眼，说，“只要与文珠无关，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我们都能感知到。我知道待在这会被揍，但我不能去别的地方。”
　　安鹏举的脑筋根本不想拐弯：“那不还是你故意的？”
　　“这就是那个微生汴问过你们的问题，如果知道自己的未来不尽如人意，明知道走左边会死，还是要选择走左边吗？”唐蒄说这话时略微带着些嫌弃，她说，“就算能改变你们的生死，我们也是不能改变的。我们的举动已经被文珠钉在原地了。”
　　“但周锦小友会被拯救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们早就预料到了。”宋迤依旧是好声好气地揣着手，轻快地对余燕子道，“赶紧说吧，那个让我们产生误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余燕子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一眼周锦，她似乎从宋迤讲到除灵仪式开始就不太注意听这边的谈话了。余燕子在心里思虑片刻，抬头看向唐蒄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唐蒄急得要死，大声问：“怎么还有？”
　　“最后一个，问完我就告诉你们。”余燕子觉得那个答案说出来自己也跌份，她拖延着说，“不过我不能保证我的答案一定对，所以要是没有达到你们的预期，你们可不能怪我。”
　　唐蒄烦躁地甩手说：“问吧问吧。”
　　“你们不是自称什么都知道，无论那件事是发生在过去还是未来吗？”余燕子不安地看着眼前这两人，道，“那你们直接去看看未来发生了什么不就好了，何必一定要追着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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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往事知今
　　“你以为我们不想啊？要是有这么简单我们就不用大费周章劳心劳神了。”宋迤没好气地说，“不都是因为这事儿跟文珠有关嘛，关于那东西是什么过去和未来都找不到线索。”
　　“好吧，那我说。”唐蒄高兴得要蹦起来，余燕子示意她别激动，严正声明道，“跟你没关系，我这是为了大师。”
　　她看着有点不想直说，左顾右盼打量周围人一阵，挪着步子走到唐蒄身边，拉过唐蒄低声说：“你还记得你是哪来的吗？”
　　唐蒄眨着眼猜测道：“异世界？”
　　余燕子摇头，小声提点道：“还记得宋迤去过哪里吗？”
　　唐蒄皱着眉头看身边的宋迤，嘀咕道：“你去过哪里？你去过……”她陡然想通，对余燕子答道，“她去过宫里。”
　　余燕子用表情暗示她答案，唐蒄不耐烦道：“别对我使眼色了，到底是什么啊？你不直接跟我说我会乱想的。”
　　“你不是说那东西闻起来有点像我的味道吗？说不定那个东西就是我本人。”余燕子顿了顿，脸色复杂地说，“墟烟吃的那个大概是我的双胞胎妹妹，不会动的那种。”
　　宋迤震惊道：“不会动的那种？”
　　“你们想啊，文珠那种封建迷信——现在被证实是真的了，那种教派的人很原始很不讲究的。”那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余燕子早忘了那东西的味道，“我妈说那个仪式是交换职能，我吃掉了墟烟的肉，身体就不适宜当文珠化身，你就会找上墟烟。”
　　“当初是要骗唐蒄转移到墟烟身上，神帽和面具只是让她分不清你们之间到底谁才是原本的化身。”宋迤一拍大腿，道，“那些转世者早就说要罢工了，所以神帽和面具可以省略掉。”
　　唐蒄咬着指甲听完，消化了一会儿才说：“呃，我是吃过我自己的肉啦，但是没吃过别人的。那个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我一点都不想回忆。”余燕子抱住自己，艰难地说，“总之大概就是这个吧，你很可能是在神帽和面具的干扰下把我那个不会动的双胞胎妹妹认成我，跟着它进到墟烟的肚子里了。”
　　宋迤犹疑着问：“真的吗？你之前还说你不知道呢。”
　　“听完程阿姨说起你们的往事我才想起来的，我们那边每家每户都保留着这个，死了之后还要带到棺材里去。”余燕子担忧地说，“早知道是那种东西我肯定不会吃，吃人肉会得病吧？”
　　唐蒄宽慰道：“我吃过我自己很多次，应该是不会得的。”
　　宋迤扭头看向她：“可你死过很多回啊。”
　　余燕子后知后觉地一抖身子，唐蒄大声拍板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就按这个来！我们上哪去找胎盘？周锦小友会愿意吃吗？”
　　周锦看上去也不太能接受，唐霖提议道：“没事。你可以蒙起眼睛，我们煮好几盘肉，你吃的时候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听她说到做法，余燕子眼看就要吐出来，程玉慌忙上前扶住她，余燕子哆嗦着说：“我……我当年吃的那个好像是生的。”
　　唐蒄沉默片刻，转头说：“我现在就去准备。”
　　程阿金惊讶道：“蒄姐你去？牺牲太大了吧，我们可以买。”
　　“我不是说去准备那个，原理我是懂的，其实就是把燕子的一部分吃下去就行，具体是什么部分不重要。”唐蒄凛然地一甩袖子，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宋迤，“宋姨，还记得我的绝技吗？”
　　宋迤心领神会，确认道：“铁锅炖掉你？”
　　“我现在就去把食材清理干净。”唐蒄毅然决然地说完，深吸一口气便下定决心，头也不回地密室门外走。
　　等她的身影三步做两步蹬出去了，许双卿才收回目光，讷讷道：“铁锅炖掉她好像牺牲也很大啊，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周锦跟渺渺对视一眼，程阿金怕她想跑，连忙解释道：“没事儿，在蒄姐那里这就是家常便饭。我先去厨房给你炖一点肉来，像唐霖同学说的那样煮好几碗，吃的时候辨不出来。”
　　程遂也按住周锦的肩膀，遐想道：“听起来味道不错，记得给我来一碗。”周锦怔怔地看着她，她又补充道，“我说的唐蒄。”
　　把余燕子拖回来的程玉惊愕不减：“妈，你要吃蒄姐姐？”
　　一旁的安雪望思考道：“但唐蒄的肉应该没有多好吃吧。”
　　程遂这时倒是颇有耐心地说：“我们家喂饲料很讲究。”
　　安雪望沉思片刻，对程阿金道：“给我也弄点来。”
　　程阿金利索地应一声，跟着走出门外了。安鹏举小声跟谢昭阳议论起来，周锦仍有些加入不进话题：“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是拯救扫地机器人的神奇博士。”宋迤答完才觉这时应该慎重，于是正色道，“理由都不重要，神根本不会管我们过得好是不好。被文珠丢弃的我们同病相怜，自然要互帮互助。”
　　余燕子似是终于缓过来，举手发言道：“我还有一件事要提一下，当年仪式进行的时候我和墟烟吃掉了对方的……”她面色凝重地犹豫一阵，好不容易借了个词说出来，“双胞胎妹妹。”
　　宋迤想了想，看向周锦道：“由此类推，周锦小友也要遵守程序，将她的一部分截下来给唐蒄吃掉？”
　　许双卿担心地拉住周锦：“会很疼吧？”
　　程玉客观地说：“蒄姐姐也会很疼的。”
　　渺渺立即想出应对方式：“抠片死皮给她吃了得了。”
　　宋迤觉得可行，又说：“将转世者的那部分引到唐蒄身上后，她就会代替周锦成为容器。唐蒄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会好好活着，新的转世者不会再出现，枕棋氏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她顿了顿，打量着周锦和渺渺道：“副作用是你要分借唐蒄的寿命活到下次宇宙大爆炸，不过对你们来说算不得副作用。”宋迤说完这句，对程玉招手道，“小玉过来一下。”
　　这里人多，她大概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程遂示意程玉可以过去，程玉小步靠近她，还没走近就战战兢兢地道歉：“刚刚打你是我不对。”宋迤笑了笑，她又问，“有事要交给我吗？”
　　“你确定要和余燕子在一起吗？她是帮了我们的忙，但你不用这么感谢她。她那么多缺点，死正经、势利眼、嘴上不饶人、跟谁都能斗起来。”宋迤拍着程玉的肩膀，严肃地说，“我知道年轻人都喜欢叛逆，等你老了想起来肯定会觉得不值当的。”
　　程玉问：“你知道我老了会后悔吗？”
　　“那一段我还没看，不过我觉得到时你肯定会后悔。”宋迤举例道，“她可是吃过人肉的，很可怕。”
　　程玉辩白道：“燕子吃的时候又不知道。蒄姐也吃过人肉啊。”
　　“蒄姐吃的是自己的肉……哎呀，唐蒄是神经病所以你也要找个神经病？”宋迤眼见这条路说不通，只好给程玉设想未来的痛苦生活，“别看她现在挺年轻，人都是会老的。等她老了就是阿金妹妹那种没有牙脾气臭的老太婆，你还会喜欢她吗？”
　　程玉更是不解：“那时候我也是老太婆啊。”
　　宋迤不信说不通，不顾程玉的劝阻扬声对余燕子喊道：“喂，燕子。程玉老了就会变成程阿金那种没有牙还脾气臭的老太婆，就算这样你也不愿意收钱走人吗？”
　　余燕子道：“程阿姨结清两千亿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程玉的。”
　　唐霖大吃一惊，搭住余燕子问：“你怎么又涨价？”
　　余燕子有理有据地说：“是啊，两千万是早上的价格，行情变动价格涨落就像小安的人生，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个道理。”
　　谢昭阳和安鹏举怔低头沉思，回过神来争前恐后挤到程遂面前说：“其实我们也暗恋程玉很久了。”
　　许双卿把这两人拽回来：“为什么你们每次都能发现商机？”
　　谢昭阳回头说：“我们有敏锐的商业嗅觉。”
　　安鹏举低声道：“燕子能赚这个钱，我们为什么不能赚？”
　　唐蒄捧着碗走进来，是热气腾腾泛着油脂和碎骨的肉汤。她看起来不像切割了自己的身体，红光满面神采奕奕，额头的弹孔却不见了。意识到这一点后，众人看向那碗汤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她动作豪爽地把碗递到周锦面前，周锦没敢接，唐蒄以为她是不好意思，高声劝道：“喝吧喝吧，别客气。”
　　唐霖捂着鼻子避开，道：“太恶心了，你的脑袋是什么做的？”
　　唐蒄凑近碗口闻了闻，小声说：“没有吧，我怕不合正常人的口味，往里面加了盐，下锅前还用了生姜去腥。”
　　即便是安鹏举也躲得远远的：“这真的是你的肉吗？”
　　唐蒄郑重道：“童叟无欺。”
　　到最后竟然要吃下这种东西，这显然超出了周锦的承受范围，她只好满脸抗拒地抬手把唐蒄举高往她嘴里送的碗推远。
　　作为过来人的余燕子拉住周锦小声劝解：“没事，闭上眼睛吞下去就不觉得恶心了。你是有理由的，非常时期非常对策。”
　　渺渺也道：“我去催下程姥姥，叫她赶紧把别的菜送来？”
　　周锦踟蹰着说：“先让唐蒄姐吃掉我的肉吧。”
　　渺渺赶紧附和：“对对对，我帮你削点死皮下来。”
　　说着她就捉起周锦的手，试着找个看起来不那么痛的地方削下去。这对渺渺来说有点困难，因为她更擅长寻找目标身上一击毙命的弱点。唐蒄见这两人是真心要拿皮屑来招待自己，不满道：“居然要人家吃死皮？知道那碗里放着我的什么东西吗？”
　　谢昭阳拉着她直摇头：“别说了，你说了她就更不想吃了。”
　　渺渺好半天才选中一块因持剑习惯落下的茧，迅捷地剥离下来，捏着拿给唐蒄。唐蒄端详着那块细微的组织，无奈道：“现在的小孩真是娇气，待人接物根本比不上我那么热情。”
　　她大咧咧地拿过来，此时程阿金正好带着两碗临时赶出的汤跑回来。周锦壮士断腕般闭眼，渺渺拿着勺子在三个碗间逡巡一阵没敢下手，许双卿果断上前背着渺渺把三个碗换了位置。
　　“吃个东西至于吗？生怕没人说你们矫情。”唐蒄看着那边的光景，捏着那块茧怨念深重，“怎么没人喂我的？”
　　宋迤催促道：“快吃吧，被风吹走掉地上当心找不着。”
　　唐蒄自认倒霉，面不改色地将那块蚂蚁肉似的东西放进嘴里。周锦那边也喝过三碗汤，余燕子道：“接下来就是你们两个把手握在一起，转移完成后由第三方切断你们的联系。”
　　“中间的咒文我来念，当务之急是找人切断。”宋迤把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回头道，“陆灯和小毛，你们谁身上有砍刀？”
　　陆灯和安雪望还没开口，渺渺陡然拔出剑来：“我这里有。”
　　宋迤愣愣道：“剑，也行。”
　　余燕子跑到旁边做技术指导，宋迤便在这两人当中念起咒来，她为今天排练许久，念经的速度跟宗图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迤念罢示意渺渺动手，渺渺在唐蒄手上比划几下，唐蒄急得大喊道：“别光对着我砍，砍中间我们两个握手的地方啊！”
　　渺渺举着剑停顿几秒，慌张地丢开东西：“换人换人。”
　　“我我我！”宋迤举着手自告奋勇，她刚念完咒文，语速带着几分急促，她紧张地说，“蒄姐，我想砍你很久了。”
　　唐蒄干笑着鼓励道：“蒄姐也想被你砍很久了。”
　　唐霖料想肯定会有血腥场景，别过脸去不敢直视。宋迤手起剑落，余燕子遵循仪式的最后环节，对周锦道：“跟她们说再见。”
　　周锦道声再见，心里却清楚地明白以后不会再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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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做学问就该专心
　　一，二，三，四，五，六，七。
　　申屿望着面前的七个大小不一的套娃发愁。一沓未写好的黄纸堆在她旁边，正躺在桌上等着她填好收件人的名字。
　　她看着面前的阮芗，问：“我们会被打吗？”
　　阮芗斩钉截铁地摇头：“不会，谁敢打我们？”
　　“收到礼物的所有人。”申屿将七个套娃收好，丧气道，“你跟大家说年假回去会给每个人送七件礼物，可这就一样。”
　　阮芗遮掩道：“这不刚好七件嘛，贪多嚼不烂。”
　　把自己的新年礼物用舆论包装得高级难求，收回礼时拿到好货的几率更大——阮芗是这么想的，所以在放年假前的两个月就放出消息，扬言要送给枕棋氏里所有人七件礼物。
　　申屿抓起那个套娃摆弄一阵，不太确定地发表观点：“我们的镇守地在澳洲，送俄罗斯套娃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阮芗深有同感，她知道做这种事被大的风险很大，但为了丰厚回礼她愿意一试。申屿没做过这种勾当，显然有点坐不住，阮芗掏出八卦镜道：“你先别准备后事，我传个迅给鱼肠探探口风。”
　　鱼肠此时在微生汴屋后的潭边。阵法构筑的屏障遮挡了瀑布的分流，用符纸抽干潭中的积水，堆积在池底的尸骨露出来，由泯芳带队负责清理，沉积太久分不出哪个是周引练哪个是周绦。
　　借着唐蒄和宋迤的创意和助力，无名山转移到了映照万物的镜真身上。对镜真来说只是镜子里空间挤一点而已。李乘风拿着便签本跟朔星清点尸体数量，以便接下来逐一安葬。
　　如今看来尽早处理掉尸体才是正事，大家都苍白着脸色，没有一个不是硬着头皮做的。尸体的腐臭本就让人不适，更不用提那些人里有的还和鱼肠说过话。接到阮芗的通讯，鱼肠立即有借口到旁边缓一缓，她跟泯芳打过招呼，小跑到旁边的林子里。
　　“鱼肠，好久不见了。”阮芗客套一句，立马进入正题，“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山上情况怎么样，大家的心情都还好吧？”
　　“我们在清理潭里的尸骨，气氛沉重死了，跟刚死过师祖似的。”鱼肠疲惫地长叹一声，忽然又笑着说，“我可是翘首等着你那七样礼物，干了这么累的活，也算是给我的犒赏。”
　　阮芗和满脸恐慌的申屿对视一眼，赶忙讪笑着准备糊弄过去：“哈哈，今年我们可能回不去，特别忙。”
　　“不存在回不来，又不用买票坐车。”鱼肠没听出端倪，说，“辣子鸡前辈会出席今年的年宴，资助过我们的程玉一家也会来。听说余小友很喜欢你的著作，不要到你的亲签誓不罢休。”
　　那本书是阮芗这些年来实打实积累的经验，不受欢迎是不可能的。她听见这个便来了兴趣：“余小友也要来参加年宴？”
　　鱼肠嗯一声，说：“那可不。余小友是师祖和辣子鸡前辈计划中重要的一环，计划能成功她是功不可没。”
　　“没想到她那么喜欢我写的书。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回去一下。”申屿站起来要抢八卦镜，阮芗抬手示意申屿别打岔，例行公事般问道，“周锦小友和渺渺呢？她们近期过得还好吗？”
　　鱼肠估摸了一下自己离开的时间，是时候回归岗位。她急于结束话题，道：“想知道就自己打电话去问，我这里还有事要办。”
　　“哎呦，我没空。接下来这两个月你都别联系我，我要去打零工。”阮芗对着空气挥手，“替我问候周锦小友和渺渺，拜拜啰。”
　　阮芗把八卦镜倒扣在桌上，申屿担忧道：“你还敢回去？”
　　“辣子鸡前辈对我有恩，我得想办法当面感谢她救我脱离苦海。”阮芗愁闷道，“这么一来，只能找人借点钱了。”
　　申屿问：“找谁借？”
　　阮芗翻号码簿：“找有钱人呗。”
　　等阮芗挨个打电话找上程玉时，熄灯后的宿舍里，众人将小桌板拼在一起，亮着台灯垫着泡沫垫聚在桌边看书。
　　这对安鹏举来说是个极为严峻的挑战，那些小字烙在眼睛里，手拉手在脑海里围着篝火跳舞，一个接一个往火里跳，尽数烧成灰烬。她盯着书本，一个字没看进去，看进去的也照样忘。
　　唐霖平时喜欢追着余燕子借《知音》，但看起正经书来却毫不含糊。她在安鹏举昏昏欲睡的时候迅速翻完整本，抬头看见安鹏举犯困，拍醒她道：“看你这么困，给你表演一下我的绝技。”
　　谢昭阳道：“你要炖掉自己来给小安补身体吗？”
　　周锦也坐在桌边看书，听她说起这个脸色一变，唐霖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不搞那种低级趣味，我是高雅人士。”
　　安鹏举打个哈欠：“那你要表演什么？”
　　唐霖震声道：“倒背《阿房宫赋》。”
　　渺渺不屑地翻个白眼，怪腔怪调地说：“这有什么厉害的，你要是能倒背你昨晚留在厕所里那本《知音》，我就服你。”
　　余燕子想不出解题思路，抬起头说：“这哪是一个量级的，人刚开始要背的是书上……”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玉的手机铃声打断，正好是程遂与唐蒄联袂演绎的《妈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程玉在阳台洗衣服，听见那铃声便喊道：“帮我接一下。”
　　谢昭阳一耸肩，起身把手机拿给程玉。阮芗在电话那头跟程玉商议借钱事宜，许双卿刚洗完澡开门出来，险些踩到程玉放在门边的盆子：“你那铃声还没换？每次听我都替你觉得尴尬。”
　　程玉打手势表示不提这个，围在桌边的唐霖把虎踞书上的量角器抱开，用一种超脱世外的语气说：“这是程阿姨的定制彩铃，要是程阿姨打电话来发现她把铃声换了，肯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许双卿被她一语点醒，一边擦头发一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刚才我洗澡的时候，想到了一件划时代的事。”
　　她的话到这里就卡住了，分明是在等人接她的话茬。安鹏举没什么耐心，最讨厌听半句话：“卖什么关子，快说啊。”
　　“我今天是最后一个洗澡，因为你们跑太快，这就直接影响了我的复习时间。”许双卿在桌边坐下，顺手翻开课本，“洗完热水澡本来就该睡觉的，只有我们还要看书，太不人道了。”
　　余燕子冷笑道：“你不想洗可以不洗。”
　　许双卿指着阳台外努力搓衣服的程玉说：“不光是这个，洗衣服也很浪费时间，可这两件事不做也不行。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很超前的应对办法，你们有空可以实验一下。”
　　节省时间看书，听起来不错。周锦道：“你继续说。”
　　“好，听了可别害怕。”许双卿一拍桌子，神秘兮兮地单手比划着说，“我们都知道，洗澡很费时间，洗衣服也很费时间。但是如果我们穿着衣服洗澡，不就能在洗澡的同时把衣服洗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低头假装看书，渺渺更是一翻身躺回床上。唐霖唏嘘道：“肯定是厕所通风不好被热气熏晕了，我去找校医。”
　　许双卿拉住她：“开玩笑的啦，我没那么傻。”
　　“不过这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洗澡的确有点浪费时间。诶，我也有个办法。”谢昭阳向来不务正业，就着许双卿的话题道，“小安不是嫌没时间复习吗，洗澡时间可以利用起来。”
　　安鹏举疑惑道：“要怎么利用，开发防水的课本？”
　　“贴胶带就能做到防水。”余燕子经验丰富，仿佛真的试过，很有先见之明地说，“但贴过胶带后水会顺着光滑的表面流下来，不贴胶带书就会湿会烂，这两招根本看不清书上的内容。”
　　“我的想法突出的是创意，需要发挥想象力。”众人仍是一头雾水，谢昭阳就知道这群人想不出来，拉住安鹏举公布答案，“我来帮你洗澡，这样你就能利用洗澡的时间去做别的事了。”
　　余燕子继续低头解题，唐霖和许双卿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安鹏举掰开她的手，拒绝道：“这件事下辈子再说吧。”
　　程玉洗衣服一向耗时极久，要不是谢昭阳不让她搞特殊，她就要搬个洗衣机到宿舍里。将最后一件衣服挂好，程玉立即跑到桌边，拿起一本用硬纸壳包起来的书，神情认真地看起来。
　　虽说现在是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但程玉也不是那种手不释卷的人。唐霖好奇是什么书让她这样沉迷，抢过书来定睛一看，大声道：“《每天半小时，白痴也能读懂余燕子》？这是什么？”
　　程玉伸手就要夺回来：“哎呀，还给我。”
　　周锦皱眉道：“是阮芗师姐那本的盗版吧？”
　　谢昭阳把拿书拿过来仔细看了看，道：“作者是燕子自己……你们还记得上回拿书识人的那两个是什么结局吗？”
　　“居然还有定价。”安鹏举将书翻到封底，大声说，“没有版权页！这本书也是你敛财的工具吗？非法出版是要赔钱坐牢的。”
　　“安心吧，我没收钱。”余燕子没搞违法犯罪的事丝毫不慌，平静道，“这是试读部分，后面的重头内容才是收费的。”
　　周锦问：“重头内容是什么？”
　　余燕子摊手：“比如我喜欢吃什么。”
　　“这算什么重头内容，那这本试读装里写的是……”唐霖将书拿回来，翻开念道，“第一单元加星号，余燕子的生平经历。”
　　“第二单元，必修，余燕子第二定律。”许双卿翻到第二单元，惊讶地说，“你不但抄小安的梗，还窃取牛顿的智慧成果。”
　　余燕子一脸得意，扭头对程玉说：“给她们讲讲吧。”
　　程玉点头，正襟危坐道：“余燕子第二定律。加速度和合外力是好朋友，总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携手并进；加速度非常不满意自己的体重，总想着把体重减下去，所以和质量背道而驰。”
　　余燕子冲着唐霖手里的书扬扬下巴：“把牛顿的名字加粗写在最前面了，是他先发现这个的，我只是收录。”
　　许双卿怀疑道：“不还是你剽窃人家？”
　　余燕子指向程玉：“没发现程玉稍微开窍一点了吗？”
　　唐霖目瞪口呆：“课上都听不懂，加个余燕子就能听懂了？”
　　余燕子辩解道：“这是童真语言，书上那种教法她学不会的。”
　　“原来如此，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让程玉学会这个。”谢昭阳欣慰地点点头，又说，“我还是没明白这跟读懂你有什么关系。”
　　“这叫自我价值的提升。等她学完这个，就可以开始教她函数了。”余燕子掐断这个话题，将手里的练习册递给唐霖，“这题我不懂，帮我看一下。莎士比亚和英国皇家海军的关系。”
　　唐霖摸不着头脑：“这我哪知道，课本上没说啊。”
　　“唐霖也不会？给我看看，”程玉伸手接过唐霖手中的练习册，看了看说，“怎么会有这种难题，我们请笔仙来问问吧。”
　　许双卿飞快提出反对：“不用这么急，可以等明天去问老师。”
　　余燕子摇头说：“不行，搞不懂这题我今晚绝对会睡不着觉。我们现在就叫莎士比亚本人来问一问，他肯定知道这题的答案。”
　　安鹏举确认道：“你不怕把牛顿请过来找你算账？”
　　唐霖兴奋地从床底摸出张皱巴巴脏兮兮的素描纸，招呼道：“来吧，道具我早就准备好了，出了事燕子千万要挡我前面。”
　　“为了解题玩笔仙，如果这么死了大概会流芳百世。”谢昭阳警戒地说，“我和小安是不会参加的，你和程玉两个人也能玩。”
　　唐霖和许双卿也不想参与这种活动，余燕子把笔递给程玉，程玉磨蹭道：“我以前没玩过这个，两个人要怎么拿笔啊？”
　　“你们多试试嘛，这有什么难的。”唐霖将这两人的手握到一起，拍手道，“就这样凑合着吧，能拿笔就好了。”
　　余燕子和程玉对上视线，彼此相持须臾，那支笔果然像是被什么人推动着游走起来。唐霖躲在许双卿身后看着，余燕子见手里的笔正在挪动，便问：“你好。你是不是莎士比亚？”
　　那支笔顿了顿，先游到“不”，再挪到“是”。
　　余燕子嫌弃道：“不是就别来啊，我们找的是莎士比亚。”
　　这态度不好吧？谢昭阳本想打断，程玉却说：“我有问题。”
　　谢昭阳赶紧提醒道：“别问名字啊，那可是禁忌。”
　　程玉点头，道：“我想问一下，燕子会离开我吗？”
　　那笔在纸上彳亍片刻，最终挪到“是”。
　　程玉惊诧地看余燕子一眼，问：“什么时候？”
　　手里的笔游移起来，许双卿挤在桌边逐字拼凑道：“等她用合法手段把你的所有财产转移到她账上的时候。”
　　唐霖和周锦在旁边笑出声来，程玉气得拍桌子。安鹏举赞赏地搭上余燕子的肩膀：“有出息！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和谢昭阳，我们梅园三姐妹是有福同享，有难……你那是什么表情？”
　　余燕子深呼吸几次，艰难地说：“我没有动。”
　　“我……我也没有动。”程玉这时才从愤怒里抽出身来，她怯怯地看向那支笔，局促不安地问，“请问，你能回去吗？”
　　那支笔即刻动作——“不”。
　　唐霖见势不妙，马上躺回床上躲进被窝里。许双卿和谢昭阳也跑了，安鹏举慌慌张张地松开余燕子道：“有难临头各自飞！”
　　程玉不敢动作，盯着纸面对周锦道：“大师，救命。”
　　周锦收拾着桌面：“我也要睡觉了，你们睡前别忘了关灯。”
　　她把书收回床底，拉过被子躺下了。宿舍里一片死寂，余燕子看着程玉，提议道：“你数三二一，我们就同时跑。”
　　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很不靠谱，但好像只能这样做了。程玉一字一顿地数完，最后一个音节脱口，两人立即撒手逃开。
　　余燕子滚进被子里，和宿舍里所有人一样闭着眼睛装死。隔了好半天，才听见上铺的程玉说：“我们好像没有关灯。”
　　余燕子不想跟那个东西扯上关系：“你去吧。”
　　程玉怕得要死，拒绝道：“你比较近。”
　　余燕子微微睁开眼睛，偏过头去看那盏独留在桌面上的台灯。重新贴上显形符的渺渺坐在桌边，窃笑着将灯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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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后悔写这么多人。细分下来每个人只有十万字左右的戏份，各方面都处理得仓促随便，我对我自己要求很低，能写完就不错了，写到一半还以为要写不完。        有存稿所以更新很快，虽然在正式发布之前好像只写到三十多章。原计划是渺渺出场凑齐主角团就改成每天两章，又担心大家因为渺渺出场后更新减少而讨厌渺渺，只好保持这个频率继续写下去。中途删改和格式出了问题导致内容减少，看起来好像我很讨厌渺渺一样，炒饭姐还真是命途多舛。        没有外界干扰我可以写得很快，但是稍微放松下来就很悲惨了。从结果来看是好的，按期更新直到完结，而且没有猝死。        好好好，有大团圆结局就好，至少主角团一个没少。临到结局还是有点难过，感觉一切都将近结束，非常怅然若失。决定写校园文的时候就该知道会这样，大家都会毕业，面前是即将展开的人生图景，身后就是飞蓬各自远的朋友们。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联系，毕竟大家感情那么好，以后都会有交集，实在不行就叫程遂收养所有人，下一篇写大家成年后为了家产勾心斗角。        剧情是这样的。精通药理的许双卿自制神经毒素毒杀程遂，遗产争夺战就在这时拉开序幕。余燕子平时口无遮拦对家产体现出非比寻常的垂涎，被当成首要嫌疑人带到警察局接受调查。同样觊觎遗产的安鹏举和谢昭阳早在两年前就做好假账，反手把威胁最大的会计唐霖送进监狱，并联通安雪望私下在监狱里把唐霖做掉。陆灯和赵姐担心局势无法控制，计划劫走余燕子震慑众人，不料安鹏举和周锦暗中勾结，把车上的汽油换成花生油，用符纸炸毁了载着余燕子三人的汽车。紧接着渺渺出手，在葬礼上换掉许双卿的益达害得许双卿精神失常，许双卿被送进海王星疗养院重症区，没多久就遭到渺渺暗害。唐霖和许双卿死后，刻度尺被过继到程玉名下，程玉心知这群人各怀鬼胎，利用刻度尺提取记忆的功能让郑橑云亲眼见证了昔日好友的所作所为。郑橑云异常痛心，借助潜行能力刺杀谢昭阳和安鹏举，行凶后没有离开现场，被警察当场抓获。被郑橑云的举动深深感染的程玉与周锦渺渺在晚餐时对峙，周锦渺渺自以为得胜非常自满，吃下致幻蘑菇后误将符纸点燃引发大火，消失在火焰中。心灰意冷的程玉抱着量角器和刻度尺离开，出门后房子在她身后轰然倒塌。时过境迁，风烛残年的程玉独坐窗前，量角器和刻度尺也早已抛下她去了另一个世界。她用颤抖的手取出抽屉里毕业那年全宿舍一起拍的照片，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不禁泪流满面。        就是这样的故事。好吧其实不会这么写，这个故事不会有正式的续集了。接连写了两篇欢乐轻松的故事后就想写沉稳、睿智、理性的角色，所以下次的主角是唐蒄和宋迤。        啊？这两个人是这样的吗？之前想在程玉篇里把设定补全，但是回忆占比很大且主角团没有出现，就觉得当成另一个故事写也不错。主要是写宋迤和唐蒄如何从文珠那里取得这个世界，与现在的故事没有关联，不看也没关系。这么说来，下一个故事是喜剧角色在悬疑世界，沉稳、睿智、理性，指的是她们身边的人。        番外是几个日常短篇和一段与正文无关的if线。穷苦书生余燕子赶考路上被土匪打劫，带着山贼的女儿程玉进京遇到的一系列事件，正文里所有角色不论死没死都会出现在同一时空。但番外是每日一更，因为我姥姥过生日我要出远门。各章错字有空就改。        如果飞机中途炸毁就不用更新了，嘻嘻嘻。        下面是时间线，完整版没197后的细致，出生的人太多就不细写了具体什么时候就用括号标起来，不然会显得很长。主线参与度不高的角色会删掉，例如微生汴泯芳等。        -        公元前772年，诸侯围困铸剑师山寨        公元前687年，活尸动乱，秘密军队潜入褒国故地，素之寻回渺渺        公元前689年，素之逝世，枕棋氏建立，渺渺跟随枕棋上山        707年，李重俊兵变，镜真被周轻裘（690）和渺渺带回    1968年，程阿金（1952）在野外遇见异世界三人组并说服程遂（1960）加入创业        1972年，周绦（1955）逝世，朔星加入枕棋氏    1994年，第一次与枕棋氏谈判        1997年，周引练（1981）逝世        2002年，陆适（1968）辞职、第二次与枕棋氏谈判        2005年，安明辞（1977）离家，安鹏举、谢昭阳、程玉出生        2006年，余燕子、许双卿、唐霖、周锦出生
　　# 番外


第243章 程阿金锐眼识君子 余燕子怀匕送盗贼
　　石块擦过泥墙表面，磨下几粒灰土。余燕子加重几笔，将那道痕迹描深了，在四道竖线上刻下一横，将竖线串联起来。
　　这就代表她被抓到山上来已有五天了，那些人没再管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每次看见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都会在墙上刻下一道痕迹，用以计算自己在这里浪费的时间。
　　幸好提前三个月上路，不差这五天。余燕子不想落草为寇，只盼那个叫程遂的山匪头子能赶快忘记她，好找机会逃出这里。
　　门口传来逼近的脚步声，余燕子立马丢开石头翻身躺下。来人走到余燕子身边，抓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快醒醒。”
　　那人上了年纪，说话声也透着与外表相符的苍老。余燕子心知她是那山匪头目程遂的养母，被程遂十分瞧不起的程阿金。
　　只可惜现在的余燕子打定主意要装死，希望程阿金能做第一个发现她的尸体的人，不验尸就把她送出去。余燕子两眼紧闭，忽然听清了耳边响起的拔刀声，莫非程阿金是想害她？
　　余燕子立时睁开眼睛坐起来，程阿金双膝一软，二话不说就跪在余燕子面前。余燕子吓了一跳，提起力气厉声喝道：“我跟你无冤无仇，抢了我的盘缠不算，如今还要杀人灭口吗！”
　　程阿金藏刀入鞘，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您误会了。余小姐英武不凡才高八斗，在下方才是想将这把宝刀敬献于你。”
　　搞笑呢，这不演的孟德献刀！余燕子惊疑不决，又怕把话说穿将这匪徒逼上绝路，只得顺着她问：“你真不是想害我？”
　　程阿金用力摇头：“在下身为草莽，却有怜贤爱才之心。”
　　“是吗，那太好了。”余燕子刚送一口气，又警惕起来，“不对，你既然怜贤爱才，又为什么要叫你女儿把我掳到山上？”
　　“那是我女儿的主意，我做不了主的。”程阿金叹息一声，很是抱歉地说，“我那女儿自小就很有主意，长大后连通三五好友，每日埋伏山上抢劫路人，积攒了不少财产。唯有余小姐不同，除了书本典籍便是两袖清风，抢了跟没抢没什么区别。”
　　“那你还下令把我带上山……”余燕子无话可说，想到这人稍微能理解点自己，抓紧机会问，“能不能放我走啊？我是带着大家的希望进京的，要是没能考取功名，大家都会很失望。”
　　程阿金愕然道：“你要进京赶考？怪道呢，带着那么多书！”
　　余燕子点头，将外衫上的绣面翻出来：“这是我祖母临行前给我缝的，上边的字是我小姨题、我母亲绣的。我的志向是当大官展才华，您这山头虽也独有闲乐，但不是我想走的路。”
　　“年轻人，你有这样的志向，我又岂能讲你拘束在小小山头呢？”程阿金将刀推进她怀里，“我这就发派命令，赶在遂遂回来之前把你放走。只是临行前，你要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情。”
　　余燕子喜形于色，立即问：“什么事？”
　　程阿金摆出凝重的神情，握住她的手，格外严肃地说：“我女儿收养了一个孩子，与你年纪相仿。遂遂把你抓到山上来，是想让你教她读书认字，你要是想走就把她也带走吧。”
　　这要求使得余燕子措手不及，她差点歪倒在地，震惊地问：“什么？我跟你家……你家的孩子不熟，怎么能同路走？”
　　“余小姐你为人正直，我很放心。我家孩子也是个随和好说话的，你们结伴同行互相照应，届时便不怕路遇山匪。”程阿金握紧余燕子的手，“她久居深山不谙世事，就该到外头历练历练。我怕她一辈子止步于盘踞一方，没见过更广的天地。”
　　余燕子摇头拒绝，程阿金道：“我付路上的过路钱。”
　　余燕子见她实在恳切，只好松口道：“好吧，那你要保证你家的孩子不会伤害我，一路上都要听我的，不许跟我唱反调。”
　　见她是这个态度，程阿金把眼睛一瞪，不满地问：“是我有求于你还是你有求于我？你还想不想恢复自由身了？”
　　糟糕，有点得意忘形。余燕子赶紧鞠躬道歉，程阿金平复心情，指了指掉在余燕子旁边的刀说：“这把刀就交给你和小玉路上防身，你跟我来，我叫她打包了行李跟你上路。”
　　余燕子听见上路两字，霎时便僵了一半身子。程阿金拽着余燕子一路跑到程玉的住处，只见屋里灯火已熄，屋里的人显然是歇下了。程阿金生怕延误时机，于是敲窗叫人。
　　程玉抱着枕头睡得正酣，听见有人在外面敲窗，立马哆嗦着惊醒过来。她趴到窗前才知是姥姥，掀开隔板，正好和余燕子对上视线：“这是前些天上山的人，怎么这么晚来这里？”
　　程阿金年纪虽大，但胜在身手矫健，她伸手进窗扯掉门栓，疾声说：“来不及解释了，你收拾东西，跟这位小姐走。”
　　程玉窜起来从床底抽出竹箱和包袱，一边装东西一边慌慌张张地问：“为什么要走？难道是灯姐姐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程阿金帮她把床上乱七八糟的衣裳扯下来，胡乱叠好塞进竹箱里，不忘介绍道：“这是余燕子余小姐，她要带你往首都去。”
　　“去首都做什么？”程玉不解其意，一拍脑门设想道，“莫非我是某位大人物流落民间的孤女，她要带我回去认祖归宗？”
　　“白眼狼，养你这么多年全白搭了！”程阿金怒不可遏，抬手用力拍她一下，高声骂道，“你是我们从山下的垃圾桶里抱来的，过了这些年怕是长到你亲娘都不认得你！少做白日梦！”
　　程玉哎哟一声，瞟一眼门边拘谨站着张望的余燕子，怀疑地说：“那我为什么要跟她走？你们嫌我麻烦把我卖了？”
　　“我是让你跟余小姐出去见见世面，难不成你要在山上蹲一辈子？”程阿金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强调道，“她是上京考试，考完试自然要返乡，那时你就跟她一并回来。”
　　程玉又瞟一眼门边的余燕子，心里盘算几下，不太确定地问：“那要是她考上了，被皇帝陛下留下来吃酒……”
　　程阿金颇有远见，很是豪迈地挥手道：“那你就跟在她旁边吃，最好在酒席上混个一官半职来当当，比在山上有前途。”
　　程玉觉得不靠谱，问：“这计划是我妈告诉你的？”
　　“姥姥自己想的。你娘可不帮你惦记这些，只知道一味地纵容你。”程阿金说起程遂的错处毫不含糊，又摇头道，“但母亲就是要这样爱孩子的，她要宠着你，就只能由姥姥来鞭策你了。快点，快把你的东西收干净，赶在遂遂回来之前从后门走。”
　　这道命令来得突然，程玉担心程遂得知她离开后白白担心，又着实是想离开家到外面闯荡。看那余燕子弱不禁风，必定不是个能管得住她的人，程玉思及此处，立即点头答允了。
　　程阿金把银钱送到余燕子手里，又拿了不少盘缠给程玉，从余燕子那里卷走的书册也尽数返还。程玉第一次出远门，恨不得把整间屋子都塞到箱子里以备不时之需，程阿金再三催促指点，她才丢开好些不必要的衣物器具，勉强将箱盖合上。
　　寨门在身后阖上，程玉搓搓手，牵起程阿金送的马。走出一段路程玉猛然发觉不对，她看向身边两手空空的余燕子，声音惊飞了树上的乌鹊：“她只给了一匹马？光走路要多久啊？”
　　“徒步前进的话，大抵要两个月。我特地留出一个月的空闲，是想随心游览的。”余燕子揣着匕首跟在后面，小心提防着程玉杀她返回寨中，“我不会骑马，它就只能用来驮行李了。”
　　“你不早说，害我一直提着。”程玉一股脑把行李堆上去，望着脚下的路说，“要走两三个月。那么久，我怕我死在路上。”
　　余燕子好心安慰道：“你要相信你自己的能力，我潜心复习备考三个月没下地，刚穿上鞋就走了百里路来这里。”
　　她的鼓励起了些效果，程玉闭上嘴跟她过了山寨周围的关隘，临到下山时已是晨光细微了。余燕子一夜没睡，只想化身行李睡在马背上。程玉反而是精神百倍，她从行囊里翻出干粮，向余燕子确认道：“你说你专门留了一个月的时间玩？”
　　余燕子点头。程玉又说：“那我们何不在山下的县城里留一段时间？看你这么累，肯定走几里路就动不得了。刚好我在县里有认识的人，等我向她辞行，在镇里休息到明天再继续往前。”
　　程玉的提案简直正中下怀，余燕子想也不想便答应了。她转身将程阿金的宝刀塞进袖子里防备程玉袭击自己，两人半埋怨般鼓劲，捱了半天才到山下县城。刚进城门，她就暗中窥探周围的驿馆客栈，只想找个地方早早歇下，意识到周围人声鼎沸，才发觉自己跟在程玉身后，一起走到天桥下的卖艺摊位前。
　　拉二胡的艺人蒙着眼睛，乐声催人泪下，藏在这手本领后的心酸呼之欲出，其中辛劳不言而喻。余燕子听得投入，忽然由远及近跑过来一个高大身影，震声通报道：“不好，城管来啦！”
　　拉二胡那人将摊位一卷，拎起吃饭的家伙和收钱的破碗跑路了。余燕子错愕道：“那家伙不是瞎子吗？动作这么快。”
　　程玉早有预料，轻松地笑道：“陆阿姨没有瞎，只是看不见远处。大家都知道看不见的人最会拉二胡，她就索性这样了。”
　　传讯那人扛起旁边的石块也要走，偶然瞥见人群里向她招手的程玉，示意两人绕进巷里，到了安全的地方猝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来，先是跟程玉来了个拥抱，然后才看向余燕子，对程玉道：“这是你们家新入伙的朋友，她陪你来山下玩的？”
　　“姥姥叫我和她去京城看看，我是来向你道别的。”程玉跟着人说话时颇为熟络，“这位是陆灯姐姐，在县衙里看门。适才那个拉二胡的阿姨是她妈妈，灯姐姐得闲时就陪陆阿姨卖艺。”
　　余燕子有点怕她，谨慎地伸手道：“你好。”
　　陆灯跟她握手：“幸会幸会。你们说要上京城？”
　　余燕子嗯一声，陆灯露出忧虑的表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那你们可得当心点，瞧见这种贴在城门口的通缉令吗？臭名昭著的食人魔唐蒄近期越狱了，还没被缉拿归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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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与正文内容无关的if线，八天后就是日常篇。


第一章 程阿金锐眼识君子余燕子怀匕送盗贼第二章周轻裘查探彩花城安鹏举大闹鸿门楼第三章镖师走马餐风露书生开卷引圣言 第四章百川河白衣扁舟散发杏花村青囊击缶吟歌第五章铸剑师求财卖友 周员外悬赏寻妻第六章乘快风越千里江陵访金阙览十方锦绣第七章力求扬名程玉作对苦心经营唐霖翻车第八章假清廉红笔除红人真名士白眼赠白痴


第244章 周轻裘查探彩花城 安鹏举大闹鸿门楼
　　余燕子此番赴京赶考，一路上最常做的事就是从包袱里翻出写着考生名字的卷票查看，防止卷票遗失前功尽弃。在她今天下午第四次翻出卷票的时候，两人已是行至第一道关口了。
　　彩花城地处南北分界，过了彩花城沿江南下，就能到达名声赫赫的都城。身份核对的流程异常严苛，刚有个乔装的盗贼被抓，城门口人群挤挤攘攘，其中还有不少闻名而来的外邦人。
　　看来过关还要些时间，余燕子低头心无旁骛地捋着卷票，将它擀得没有一丝折痕。抬头时发现人群里看不见程玉了，余燕子踮起脚来，周围人太多，即使程玉牵着马也还是难以找到。
　　人群喧闹着往前推搡，余燕子一下子没拿稳手里的卷票，纸片翩然飘落在地。她慌忙回头拜托旁人去捡，周遭太吵闹，压根没人听见她的呼喊。那张薄纸在地上瑟缩着，眼看就要被人踩中，此时倏然有只手伸出来将其拾起，勉力递到余燕子面前。
　　程玉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一把抓住余燕子的手，将她往前拖。余燕子拽住给她递卷票的人，三个人从人群中脱身，检查过箱箧和证件后才得以放行，余燕子赶紧跟那人道谢。
　　那人一副异国商人打扮，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容貌。她用裹着绷带的手将卷票送回余燕子手里，老练地嘱咐道：“下次小心点，春闱三年一次，错过一回怕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余燕子忙不迭点头，追着那人走几步：“还没问候您的名字？”
　　那人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做好事不留名。”
　　程玉好奇地打量那人离去的背影，低声跟攥紧卷票的余燕子交谈：“那个人可真怪，围得像个僵尸，刚从墓里爬出来似的。”
　　“别说人坏话，她是帮我捡回卷票的恩人。”余燕子将东西慎之又慎地收进口袋里，转头对程玉兴师问罪，“刚才你一句话不说跑到哪去了？要不是急着挤出去找你，我也不会弄丢东西。”
　　程玉坦诚地说：“前边有个人拉着我，要给我算命。”
　　余燕子警醒地确认道：“算命？”
　　“是呀，那人还在城门口站着。她人很不错的，”程玉说着，拉住余燕子的手将她带到布招幌子下边，在那扛布招幌子的人面前挥挥手，说，“那个，你刚才说我今年命犯太岁，然后呢？”
　　扛布招的人没想到她会回头来找自己，险些说不出平日里招摇撞骗惯用的台词：“我让你买一串我这里的珠串辟邪。”
　　程玉掏钱道：“那就来一串。我不喜欢这串，能不能换颜色？”
　　“等等。”余燕子拉过程玉，小声说，“她是骗子吧？”
　　“不是说不让背后说人坏话吗？”程玉嘀咕着，“我觉得她不是骗子，她说我犯太岁有煞星，还有好多好多，我记不得了。”
　　余燕子回头觑那人一眼，那人立即和蔼地说：“怀疑我不想买也可以，二位八字很硬，无论遇见什么都能逢凶化吉。”
　　余燕子评价道：“你还真是好说话。”
　　“自愿原则嘛。”那人轻松地笑了笑，“我对这里不熟，是来彩花城找人的。二位若是住店，麻烦帮我留意一下店里的住客。”
　　程玉兴奋地问：“找人？你是捕快吗？”
　　那人连连摇头，说：“不是不是，家里有人走丢了，我就在工作时随便找找。能找到就带回去，找不到就继续工作。”
　　“嗯。我再说一次，你真的很好说话。”余燕子为她的豁达表示震惊，一时也有了发扬做好事不留名精神的念头，便多嘴问道，“你要找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走失的时候穿什么衣服？”
　　对方噤声想了想，犹豫着说：“那段时间我不在家，所以没注意。她叫寻春，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对了，我这边有她的画像。”
　　她在泛黄老旧的布袋里掏了半天，终于摸出个纸团来。余燕子和程玉接过来看几眼，程玉直言不讳：“太丑了，这是谁画的？”
　　对方愣住，隔了片刻才低声回答：“是我画的。”
　　余燕子敲程玉一下，拉住那人安慰道：“这家伙不懂艺术，你别往心里去。我们找到人就立马通知你，要去哪里给你传信？”
　　“我叫周轻裘，这几天暂住在城北的驿站。”那人说，“找不到就算了，我不急。二位办正事要紧，不必在我的事上过度费心。”
　　两人客套几句，余燕子示意程玉跟她离开。两人告别周轻裘，就近找到一间有空房的旅店，挂牌在旅店住下。余燕子磕磕绊绊地把行李搬上楼，程玉在后院栓好了马，赶忙跑过来帮她。
　　在客房里收拾好东西，眨眼就到了午饭时间。程玉趴在窗边听楼下往来行人谈天说地，恰好听见鸿门楼打折酬宾的消息。
　　无论菜品酒水，一应六折。如此优惠岂能错过，程玉和余燕子整装待发，赶在正式开餐前到场迅速取票占座，想到六折的优惠便也不再节俭，把平时余燕子看都不敢看的几个菜都点了一份。
　　粗略算来也不过平时一顿饭钱，没想到能在这里捡到这么大的便宜。余燕子收起算账的草稿纸，抬头时看见对面的程玉拿着画像端详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觉得我和这画上的人像？”
　　“这画上的人鼻子长在耳朵上，下巴黏在脖子上，倘或你长成这样，打死我也不要和你一路走。”程玉说得慷慨激昂，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她将画像举到自己脸边，问，“跟我也不像吧？”
　　余燕子端详她一番，故意说：“眉眼间有些神似。”
　　“胡说，这家伙的眼睛就是两条黑黑的鼻涕虫！”程玉愤然将画像往桌上一拍，兀自打起算盘来，“这人长得这么奇特，还愁找不到？等我把她揪出来，就叫轻裘把那条转运的串珠送我。”
　　想到这里，程玉便饶有兴致地拿起画像，不动声色地照着周围坐着的人一一比对起来。余燕子觉得挺有意思，往兜里确认卷票还在，于是跟着程玉悄悄观察起堂下坐着的客人们来。
　　那人和周轻裘差不多大，应当很是年轻。酒楼里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再不然就是身材魁梧扛着刀剑的侠客，只有角落里有个背对余燕子的戴着斗笠，似乎很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
　　想来照那样的画像也找不到人，余燕子收回目光，正好这时伙计送餐上桌。随着菜肴一并上来的还有消费账单，程玉毫不客气，招呼不打就先动了筷，余燕子瞟一眼账单，对上伙计的眼神，冷静道：“我们待会儿可能还要加菜，到时再一并算账吧。”
　　“诶，好。”那伙计挤出个笑，又往角落里那桌送账单去了。
　　余燕子趁机挪到程玉身边，程玉刚把嘴里的饭吞下去，往旁边缩了缩给她让出位置，紧张地问：“你怎么坐到这边来？”
　　余燕子给她打手势，程玉没懂。那伙计就在不远处，余燕子生怕打草惊蛇，假装休息般靠在程玉肩上，小声说：“要走。”
　　程玉还没搞清楚状况：“走去哪？”
　　余燕子继续小声说：“这桌菜要我们半个月路费。”
　　程玉讶然道：“不是六折吗？就是不打折也不该那么贵。”
　　余燕子在她肩上闭上眼睛：“又不是年节假日，好好的做什么酬宾？旁边那么多拿刀的人，估计是要么交钱要么死在这里了。”
　　程玉吓得结巴起来：“那，那我们怎么办？”
　　余燕子平静地说：“这家店这么猖狂，怕是连官府都不会管。我在这里留着，你去城北找周轻裘，问她愿不愿意带我们走。”
　　还不等程玉做出抉择，角落里那桌的食客就一拍桌子站起来，高声骂道：“你们这是什么规矩，门口的牌子写的是一应六折！”
　　“是呀，‘一应六折’，只有这道叫一应的菜才打六折，别的都是原价收费。”伙计熟能生巧，马上站到道德制高点，“你吃了我们家的东西，不好好给钱反倒骂人，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写那种引人误会的广告词，是你们店家的责任更大。”那人烦躁地推开桌子站起来，抬头问，“我是学生，能免费吗？”
　　伙计梗着脖子大声回复：“不可能。”
　　“好！”那人一拳把伙计撂倒，“我是歹徒，能免费吗？”
　　眼见有人砸场，拿刀的护卫飞速围过去，余燕子和程玉赶着要逃跑，不料差点被丢过来的椅子砸中。两人慌慌张张躲到桌子下，程玉护着脑袋说：“那些人拿着刀，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啊？”
　　余燕子果断道：“我们赶紧逃走，去衙门说有人聚众斗殴。”
　　程玉担忧地问：“那个人怎么办？”
　　余燕子大着胆子站起来往那边勘查几秒，又钻回桌子底下道：“那个人空着手跟拿刀的打得不分上下，想跑是肯定能跑的。”
　　还是逃命要紧，程玉试探性地从桌底钻出去，差点被甩过来的人撞飞。那厢的争斗已是尘埃落定，伙计颤颤巍巍捧出的账单被那人卷走，她望着桌底的程玉和余燕子，问：“你们是谁？”
　　程玉讷讷道：“我是程玉，她是余燕子。”
　　余燕子借着补充：“我们也是被骗来的。”
　　那人哼一声，仍是神情凶恶地说：“我看见你们两个方才拿这张通缉令鬼鬼祟祟地瞧我。快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程玉从怀里掏出画像：“你是说这个？”
　　那人伸手夺过来撕烂了：“不许当着我的面拿出来！”
　　余燕子赶紧详细地说：“我们是在找朋友家里走失的人。”
　　伙计捂着脑门上的包站起来，指着那人斥道：“你竟敢在我们鸿门楼的地盘上闹事，知道我们鸿门楼的老板是谁吗？”
　　“可笑，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那人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朗声说，“我就是最近在江湖上名声大噪的义贼，霹雳葫芦安鹏举！”
　　“霹雳葫芦？”那伙计不可置信，颤抖着问，“你是霹雳葫芦？”
　　安鹏举摇摇头，得意地说：“现在崇拜我已经晚了。”
　　“来得正好，抓的就是你。”伙计招呼着同伙们起身，仰天笑道，“我们鸿门楼的老板可是京城禁军教头，人称廪州之虎的安雪望安大人。她正愁找不着那位流窜的义贼，谁知你自己送上门来！”
　　安鹏举当即敲昏伙计，拽着余燕子和程玉一溜烟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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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镖师走马餐风露书生开卷引圣言
　　彩花城城外的参良道上，有一队人马正在休息。热水烧开，干粮齐备，借着此时的休憩便能抵消连日攀山越岭带来的辛劳。
　　队伍里有几个面生年轻的，席地而坐以此积攒体力。郑橑云大步走过去，看着心情不是很好。她绕到马车后细细扫视一圈，转头问地上聚着的那三个人：“少当家往哪去了？”
　　其中一个人回答：“不知道。”
　　另一人抬手把她按回身边。郑橑云心气郁结，听见附近的草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立即抬脚走过去，大声说：“谢昭阳！”
　　谢昭阳被她吓了一跳，手里攥着的珠子滚落一地。她急忙俯身将散落的珠子捡回来，回头忿忿不平地说：“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别以为当个镖头就能飞天了。我的宝贝找不回来怎么办？”
　　“你不去好生看着东西，躲在这里数珠子？早知道我就跟明月走一道。”郑橑云指着她骂，又问，“你口袋里那是什么？”
　　谢昭阳把画像往身后藏：“没什么。”
　　“骗人。刚才还看见你拿着张纸，莫非是在这里随地大小便？”郑橑云劈手抢过纸团看仔细了，皱眉说，“你拿着霹雳葫芦的画像干什么？这几天怎么老是听见这个人的事。”
　　谢昭阳收回画像，道：“小安最近又惹麻烦了？”
　　“不知道她在哪里惹着京城里的安教头，安教头伏兵布阵要抓她。”郑橑云没好气地说完，审视般地看向谢昭阳，“听说有人三天前在彩花城见过她。你就是为了这个才绕路的？”
　　谢昭阳正色道：“参良道平坦，容易行走。”
　　一听就知道是借口。郑橑云不想在这个当口和她吵架，便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跟这种江洋大盗混迹一处，会坏了镖局的名声。明月如今可是磨着爪子要和你斗的，别叫她抓到错处了。”
　　谢昭阳低头清点手中珠子的数目，漫不经心地敷衍道：“你放心，这种低级错误只有明月会犯，我不会踩进这种坑里的。”
　　“你最好是。”郑橑云仍是严肃认真的神情，她错身让谢昭阳走出草丛，说，“我劝你和安鹏举少来往，当心被她拖累。”
　　谢昭阳停下脚步，回头问：“你觉得小安会拖累我？”
　　“那还用说？下回见到安鹏举，你最好装作不认识她。”郑橑云顿了顿，扭头说，“微末时的交情，随时都是可弃的。”
　　谢昭阳指着聚在一起那三人道：“她在那里，你去和她说吧。”
　　郑橑云身子一僵，愣在原地。谢昭阳跑过去在安鹏举身边蹲下，揽住她的肩膀道：“小安，郑姐姐说让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安鹏举支吾着说：“那，那我先告辞。”
　　“别，我们不想收留你。”坐在她对面的程玉站起来，冲郑橑云喊道，“能不能让这家伙留下来？她是你们以前的朋友啊。”
　　“没关系，那个人说的不算，我让你们留下来。”谢昭阳随和地摆手，示意程玉不要急躁，“你们是小安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
　　“不，我们是被卷进来的路人。”余燕子抱着好不容易抢回的行李累得喘不过气来，“她在彩花城里跟人打架，被全城通缉了。我们被她拉着跑，那群没眼力见的把我们当成她的同伙。”
　　“小安在城里和人打架？赢了吗？”余燕子怀疑地看向谢昭阳，谢昭阳赶紧笑着说，“瞧我，说什么呢。小安肯定会赢的。”
　　白天在城里威风八面的安鹏举缩得像只鹌鹑，她把谢昭阳扣在肩头的手扳下来，小心地觑郑橑云一眼，说：“为什么她也在这里，我是看见你家镖局的旗帜来的，没想到这么巧碰上她。”
　　谢昭阳也跟着偷看郑橑云，问：“要我把她赶走吗？”
　　“不用。”安鹏举回过头，“我现在还不想面对她。”
　　谢昭阳说：“明白。我叫她去队伍前头，和你们留在中间。”
　　安鹏举勒令道：“你可别像上回那样恐吓她啊。”
　　谢昭阳没回答，将手里的珠子往兜里一塞，往郑橑云那边走过去了。程玉在火堆便烤手，随口说：“你这位朋友真奇怪。她拿着那几颗珠子干什么？镖客时常风里来雨里去的，也不怕弄丢。”
　　安鹏举啃着队伍里分发的馒头，有点心虚地说：“那是她们家的传家宝，原来是条挂在脖子上的项链，用珍珠串联。”
　　余燕子抿了口热水，问：“那怎么只剩下珠子？”
　　安鹏举懊恼地低头：“被我扯坏的。”
　　程玉一惊一乍地啊一声，安鹏举赶紧解释：“那是我刚入行的时候，还手生着。邻居都说我隔壁的那户人家里有宝贝，我就想借来试试伸手，天黑的时候行动，等天亮就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余燕子揣测道：“结果你没拿稳，就扯断了？”
　　“不是。”安鹏举说，“谢昭阳半夜起来上厕所，把我吓个半死，失手扯断了项链。好在她没报官抓我，还替我瞒下了这件事。”
　　程玉惊讶地说：“她为什么不报官？那是传家宝诶。”
　　“作为感谢，那天晚上我给她讲了好多江湖上的事。她家里是干镖局的，知道这些也是助益。”安鹏举晃晃脑袋，又说，“但她的第一志愿不是做镖师，她那时跟我说她想当捕快。”
　　说话间，谢昭阳就揣着装着珠子的口袋跑回来了。她将坐着的安鹏举拉起来，对地上的余燕子和程玉道：“小安我就收下了。你们二位是要往哪里去？若是顺路不如跟我们一道走。”
　　余燕子立即说：“我们要去京城。”
　　谢昭阳道：“我们这趟也是去京城。那个安教头是什么人？”
　　程玉抢答：“酒楼里那些人说她可厉害了，手下士兵无数。”
　　安鹏举别过头说：“不知道。我怎么会认识京城里的大官呢。”
　　“恐怕我只能带你一段路，工作砸了要被骂的。”谢昭阳想了想，对安鹏举道，“那些人怎么知道你是安教头要找的人呢？”
　　余燕子想起这个就来气，说：“还不是她在酒楼门口大喊‘我是霹雳葫芦安鹏举’，要是不说可能还不会被人发现。”
　　谢昭阳了然道：“原来是小安自爆身份，难怪会被发现。”
　　安鹏举讪笑。马车赶过来，余燕子早就累得不行，当即就坐到车上，习惯性地检查卷票。她盯着写考生名字的空白格，突发奇想道：“律法有规定，在春闱结束之前谁都不能伤害考生。”
　　在前头跟着车走的程玉立马搭腔：“什么意思？”
　　余燕子道：“倘若小安参加比试，便不怕安教头暗下杀手。”
　　安鹏举激动地坐起来，又颓然歪下去：“算了，我做不了学问。”
　　“本朝崇尚文武兼修，考试也分文举和武举。你能把一个人丢开那么远，肯定能顺利入选。即便只过童试，安教头抓到你也不能轻易对你动刑。”余燕子收好卷票，细问道，“你是哪里人？”
　　安鹏举小声说：“就在廪州，京城郊外的六里村。”
　　“正好，你在六里村报名参加县试，以你的资质，拉弓掇石不是问题。”余燕子声情并茂地画饼，“等你成了秀才，再成举人，再到天子门客，那就是六年衣破帝城尘，一日天池水脱鳞*……”
　　“停停停，我听不懂。”安鹏举打断，“我还能参加科举吗？”
　　“适才那店小二只说你是霹雳葫芦，并没有着意记你的名字。想来你不说你是霹雳葫芦，就不会有人抓你。”余燕子说到这里正想结束，又补充道，“考武举要通读兵书，你可得抓紧了。”
　　安鹏举气得要在车里打滚：“可我连字都不认得！”
　　“没事的，离京城还远着，可以慢慢学。”谢昭阳好心地凑过来，从兜里掏出纸笔，“我先教你写你的名字，到时最先要用。”
　　安鹏举应一声，谢昭阳先在白纸上给她演示几遍，等安鹏举比划得差不多，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那张写满了，用这个吧。”
　　安鹏举接过那张纸，纸上已有小字，一时不知应在何处落笔。谢昭阳指着一处空白道：“在这里，写小些，笔画工整一点。”
　　“哦。”安鹏举正要动手，忽然停下来指着纸上盖着的红章问，“这个是不是前些年街上邻居结亲，贴在门上的福字？”
　　余燕子凑过来看了看，差点被那两个红通通的喜字晃得眼睛疼。她压住安鹏举的手，劝道：“别写啊，这是婚书。”
　　郑橑云猛地从车顶上跳下来，抢过那张纸推开谢昭阳厉声指责：“还以为你是真心教她写字的，你这是想干什么？”
　　谢昭阳不思悔改，反倒是跟郑橑云抬杠：“我和小安结婚碍着你了？少管我和小安的事，我们之间轮不到你说话。”
　　“说了让你别跟这种江洋大盗掺和，你家的脸全让你给丢尽了！”郑橑云怒气冲冲地跳下车去，毫不客气地说，“干完这票我就带着车队在下个驿站转投明月，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谢昭阳不以为意，冷笑道：“谁管你要带人投谁，我跟你这种因为一点意见分歧就抛下朋友的人从来就没话说。”
　　“这样啊，可我这里有个对你们至关重要的消息。”郑橑云瞥视四周，蹲下来低声说，“我只说这一次。方才我偶然得知，彩花城的那些喽啰们分发画像，准备本州境内缉拿安鹏举了。”
　　“偶然得知？”谢昭阳说，“是你故意打听的吧？”
　　郑橑云斥道：“你住口！”
　　安鹏举心乱如麻，忧心忡忡地说：“我要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你乔装成外邦人混过去就行。实在不瞒不过，你刚才抓着我们跑得挺快的。”余燕子搓着怀里的衣服说，“但我们这边就棘手了，我们脚力不及你，恐是不能轻易脱身。”
　　谢昭阳指了指车内，说：“这不怕。你们也乔装一番，在我们车队里做个杂役。看在我们押送的这东西的面子上，沿路的衙役们不会差得太严，三个人混进车队里也不易引起怀疑。”
　　程玉若有所思地摸摸脸：“乔装，是不是在脸上抹锅底灰？”
　　“没有这么夸张啦。小安身上全是血迹和灰尘，不看就知道是跟人打过架。”谢昭阳吩咐道，“你们先换上不用的衣服凑合着，我有个朋友在前头的镇子里开成衣铺，你们就在那里置办新装。”
　　“还真有些捕快的气势了。”安定下来的余燕子颇为感激，鼓掌赞道，“谢小姐家里是走镖的，怎么最开始却想当捕快？”
　　“因为当捕快方便，很合我的心意。”谢昭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要是我做了捕快，就能光明正大地把小安锁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六年衣破帝城尘，一日天池水脱鳞：出自唐·章孝标《初及第归酬孟元翊见赠》。
　　看到宿舍长还是这个死样子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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