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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空档》作者：太湖西
　　简介：文案1：
　　“阿望，生来不同，就是错吗，难道，我就该死吗？”
　　“不，错的不是阿溟，别怕，我会永远护着你。”
　　“阿溟，想我的时候，你就看看天上的月亮，你在看它，我就在看你。”
　　“可是阿望的月光照亮了四界，也照亮了所有人，却从未独属于我...”
　　“阿溟死了，我要这四界，为她陪葬！”
　　“阿溟，千年后，期待与你的再次相见。”
　　文案2：
　　女人总觉得自己丢了些什么，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她忘了深爱她的那个人，忘了前尘往事，她在尘世游走，寻找丢失的东西，她时而疯癫，时而痴傻，被折磨时，不会反抗，不会逃跑，只会疼的满地打滚，只会无意识地哭喊着“月亮月亮”
　　文案3：
　　江颐之非得和徐砚住在一起，徐砚胆小，江颐之就不吓唬她，也霸道地不允许别的鬼怪吓她
　　江颐之喜欢吃土豆，喜欢吃零食，喜欢喝奶茶，徐砚总会满足她的要求
　　后来江颐之和徐砚总会在一起讨论谁先心动，不知不觉就讨论到卧室里去了
　　“听说那小蛇妖喜欢你，嗯？”
　　“不是讨论谁先动心的吗？”
　　“我先动的，说你爱我…”
　　“嗯…我爱你…”
　　立意：
　　千年前我爱你，千年后我依旧会为你心动，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分离
　　清冷孤傲天界小神君 × 貌美傲娇无辜小僵尸
　　太阴神君和旱魃的虐恋情深
　　阅读指南：
　　1.全文架空背景，文中涉及相关专业知识来源于网络
　　2.双洁，没有完美人设，HE
　　3.雷点很少，几乎没有，副CP非亲生姐妹
　　4.新人写作，诸多不完善之处还请见谅，可以骂剧情，别骂角色，别骂作者【抱头哭】【抱头哭】


第一章 租房风波
　　七月下旬，秋老虎正发着脾气，狗儿们躲在树荫底下斯哈斯哈地吐着舌头，高温烤软了绿草们挺直的脊背，一个个蔫了吧唧地躺在地上
　　东江市澄水小区三单元有一位特殊的租客，名字叫徐砚，她和其他业主不大一样，因为这栋鬼楼中只有她一个活人
　　徐砚毕业于京城A大，家里有个弟弟，父母都是农民，思想保守，固步自封，对于两个孩子心里自然有一杆秤，徐砚什么都懂，自己也争气，因为成绩优异，上学期间学杂费全免，没有问父母伸手要过一分钱，自从之前家里闹了那么一痛，徐砚再没回过老家了
　　按理说A大毕业生不应该找不到工作，更别说徐砚这个品学兼优、年年国奖拿到手软的三好学生。
　　可就是这么邪乎，她投出的无数份简历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徐砚心里疑惑，她打电话问公司HR，对方要么是敷衍应付，要么是礼貌拖延，要么就是直接挂断
　　徐砚一直认为社会洗礼的起点是职场，却没想到自己连职场敲门砖都摸不到，她有些丧气，找不到工作是事实，可总不能一直在外面漂着，于是她揣着这些年攒下的钱离开京城，来到东江市打工，东江是近年新晋的一线城市，城市正在发展，就业的机会也多
　　她在一家奶茶店做了个短期工，没有五险一金，一天早八晚十，每月两千，中午管盒饭，虽然工作不怎样，住的地方也没着落，但徐砚心里的石头好歹放下了一半
　　日子苦吗？徐砚一点都不觉得，她很感激上帝没有给她的生活带来什么变故，能走出农村，身体健康，自己有手有脚，自己已经很满足了。生活嘛，都是奋斗出来的，谁都不会是永远一帆风顺，人不能只拿来比较，徐砚深谙这个道理
　　今天徐砚出来找房子，却被奶茶店旁边公共栏里的一则出租告示吸引注意:
　　【澄水小区三单元201室出租，两室一厅，水电齐全，每个月88888，可长短租，有意向者可联系.........】
　　五个八？不是吧，什么房子这么金贵，徐砚揭下告示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一遍，终于在背面的角落里看见一行小米般大小的字：价格过于虚高，实际价格可详谈
　　这个房主怕是有点不正常，房子要租不租的，几个意思？鬼使神差地，徐砚按照上面留存的联系方式拨通了电话
　　“喂一~”
　　对面传来一个妖娆妩媚的女声，一股酥麻感顺着耳道从脚底直升到了脊椎，真是个妖精，徐砚眉头轻轻皱起，将话筒拿远了些
　　“您好，您是要出租房子对吗？”
　　“欸，没错，是我要出租。”
　　女人语调恢复了正常，只是那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开心，徐砚隔着话筒都能清晰感受到
　　“我…”徐砚正想开口就被对方急冲冲打断了，女人跟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说了一串，生怕徐砚反悔
　　“地址在奎白街21号，挨着十字路口，名字叫澄水小区，这个点你还没吃中午饭吧，我请你吃饭，具体的我们可以当面谈，你现在过来吧，我这就过去。”
　　徐砚还想说些什么，对方就撂了电话，她有些迟疑，女人似乎过于热情了些，该不会是个骗子吧，可是这房子条件确实不错。
　　算了，就去看看，不行不住呗，况且心下隐隐有种直觉，她不能爽了那女人的约
　　澄水小区离奶茶店不远，两里地左右，直行向右连拐两个弯就是了，徐砚收了手机朝着那方向走去，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说实话，东江市在国内算是排得上号的新一线城市，人口也多，只是这人的素质和经济发展速度并不是很匹配，那公共栏，还有这临着公路的外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都是些特殊服务、土家秘方、天下第一锁，太掉档次，徐砚撇了撇嘴
　　七分钟后
　　徐砚一眼就锁定了房主，倒也不是说俩人认识，而是那女人实在是太招摇了，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一身火红的露肩连衣裙，白皙的脖颈纤细修长，清晰精致的锁骨连着雪白莹润的肩头，腰线利落，身形玲珑有致，又禁又欲
　　来来往往的行人总是有意无意把眼神往女人身上瞟，徐砚从没觉得自己视力这么好过，这隔着几米呢，自己居然把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个彻底。真是魔怔了，她摇摇头。
　　遂不再浪费时间加快脚步朝着门口走去，心里却比之前更警惕几分，都说越漂亮的女人越有毒，徐砚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你好。”徐砚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虽然已经知道了对方很美，可待看清了看着那姣好的面容时，瞳孔还是微微一缩
　　女人听到声音后，把手机塞回手提包里，抬起头对着徐砚就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浅色的瞳孔澄澈透亮，明明是白天，可那耀眼夺目的太阳却失了三分色，亮晶晶的目光直直映到了徐砚心里
　　徐砚这个人孤僻冷漠，寡淡薄凉，室友曾笑称她像心电图里的直线，永远无悲无喜，可她刚才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蒲松龄说，“人间无此殊丽，非妖即狐”，徐砚压下了心中泛起的小波纹，初见的惊艳瞬间消失殆尽，再次看向女人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警惕的意味
　　不怪徐砚多想，她原本也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自从大一入学时高烧40℃后一切都变了，她总是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每到半夜耳畔经常传来鬼魂阴恻恻的嬉笑声，她曾询问过别人，可对方的回复是清一色的“没有啊，你眼花了吧。”
　　她再没问过别人，也没跟别人说起这事儿
　　夜晚是鬼魂的乐园，它们夜间飘荡，漫无目的地搜寻可口的猎物，毫不掩饰地向这个世界释放着满满的恶意
　　那一段时间，徐砚骨瘦如柴，精神状态极差，在医院连着躺了半个月才退烧，如果不是对看见鬼的事情闭口不言，她恐怕会被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好转，晚上不失眠了，饭也吃得进去，只要自己不刻意去感受鬼魂，自己就看不到它们，因为大学四年相安无事，徐砚下意识遗忘了那段日子
　　徐砚觉得，今天这个女人的出现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无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拳头攥得有些发白，但是现在是正午，灼热的阳光打在裸露在外的皮肤带来了刺痛，附近人来人往，周围的环境多少带来了些安全感，徐砚面色不动，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是201房主吗？”
　　“你在想什么？”女人那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足底的细高跟轻轻拧着地上的小石子，眼底满是戏谑，刚才这小家伙的微表情可是精彩得很呢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素来平静的心里没由来有些不爽，徐砚头轻轻偏了偏，嘴角微微勾起，说出的话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浮
　　“我在想你。”
　　......
　　有点意思，小小年纪油嘴滑舌，女人闻言挑了挑眉，双手环抱在胸前，打量着眼前的人，明明是悠闲散漫的姿势，却带着独属女人的妩媚风情
　　两双相似的凤眼隔空对视着，徐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女人打上了油嘴滑舌的标签，她目光淡淡，丝毫不见怯懦瑟缩之意
　　身高相差无几的两个人沉默地站在路边，一个一颦一簇尽显风情，一个衣着简朴尚有几分青涩，两种完全相反类型的人在气势上竟然不分上下
　　“你要租房？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水电齐全，拎包入住，价格可议，要上去看看吗？”最后还是女人先开了口
　　“当然。”刚开始徐砚是不想去的，但是通过刚才的观察，她并不觉得对方是一个骗子，况且最重要的原因是，自己并不讨厌她
　　女人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丝毫不介意刚才的小摩擦，“喏，我请你的午饭，还是热的呢，趁热吃，对了，我叫江颐之。”
　　看着江颐之亮晶晶的眸子盯着自己，眼底满是期待，徐砚觉得有些烫眼，她挪开了目光，她并没有吃陌生人东西的习惯，可是那双干净细腻的手就伸在自己面前，大有不接就不收手的架势
　　“谢谢。”徐砚还是退了一步，接都接了，她也不矫情，接过三明治就吃了起来
　　“作为报答，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就知道那人没那么好心，请自己吃饭就是为了要一个名字吗？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我叫宋见，宝木宋，单字见。”徐砚面无表情，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怪异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江颐之没说话，反而是看了徐砚几眼，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之意，徐砚脊背微微绷直，短暂的沉默这会儿倒是让她心里阵阵发虚，这是她第一次撒谎
　　“哦，宋小姐，快吃吧，吃完咱们就上去看房子。”不知是演技太好还是对方没拆穿，正当徐砚忍不住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江颐之才意味深长地开了口
　　“好。”
　　官方式的问答干巴又尴尬，不知为何，徐砚总觉得江颐之知道些什么，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三明治有肉有蛋有火腿，可惜心情不好吃什么都寡淡无味，徐砚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她神色怏怏
　　方才不落下风的女孩突然变成了蔫头耷脑的鹌鹑，江颐之有些讶异，她寻思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呢，趁向小区内走去的间隙，她难得有了些犹豫，斟酌了半天才开口，“你很怕我吗？”
　　徐砚听了这话只想翻白眼，心说你是东西自己不知道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一片这么多居民楼，这小区也不把自家楼房围起来，业主迷路了怎么办。”
　　“不会走错的，澄水小区就这一栋楼。”江颐之幽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嗯？我看那告示上写的三单元。”听了这话徐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当那张告示上明明晃晃的三单元引入眼帘时，徐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两个人正在上楼，江颐之听了徐砚的话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盯着徐砚，她本来就高，还穿着高跟鞋，此刻又站的高，徐砚不得不抬起头看着她
　　“当然是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个小区啊。”
　　？？？
　　江颐之的话像个惊雷炸在耳边，徐砚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脸，甚至脸眉毛都不动一下，只是此刻泛白的脸色却昭示着她内心的起伏
　　刚才在外面没注意看这楼的外观，现下这么一说，外型竖高，没有小区该有的门岗，两边环绕着花坛，确实不像正常小区
　　倒是，倒是像墓碑…
　　不知从哪儿刮起了一阵怪风，单元门口两侧硕大的梧桐叶摇晃着，楼道里一瞬间暗了下来
　　徐砚垂头盯着女人系在脚腕处的细带，她攥紧楼梯扶手，强忍拔腿而跑的本能，指尖因用力过大而泛起了白
　　“呵呵，江小姐真是说笑了…”
　　好在这种骇人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徐砚悄悄松了口气，虽然是夏天，可浑身上下只感觉到一阵恶寒
　　之后的事情真不是徐砚说了算，她向江颐之委婉表示自己没有钱，江颐之一把拽过告示，掏出黑笔在五个八之间点了个小数点，天价房租一下变成了十以内小数
　　她说自己过几天可能就要离开东江市了，目前只是打算找个短租的房子，怕耽误了江颐之的生意，江颐之毫不在意，让她放心在这儿住着，到时候走了再说
　　总之，就是非住不可
　　徐砚没了法子，有再一再二没再三，跟怪人硬刚不是明智的选择，或许是自己沉默时间有些长了，当看到江颐之的脸已经彻底黑成锅底时，她心下就有了决定，大不了今天就住一晚，天亮立刻走
　　两个人最后连合同都没签，江颐之临走时特意叮嘱了一句，“晚上六点之后就不要出门了，早点睡，宋小姐。”
　　这没前没后的一句话人眼皮子一跳，怕鬼的徐砚下意识地攥住了衣角，江颐之前脚刚离开，后脚立刻就把门锁上，觉得不够，她又把客厅茶几推过来抵住大门，瞪着眼睛仔细搜索着房间每一个角落，做完这一切后她的心里才感到踏实
　　她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14：37
　　还有三个多小时，徐砚站起来检查那些可能藏人的空隙，冰箱、床底、橱柜、衣柜、洗衣机，甚至把被子都被使劲儿抖了抖，两只眼睛警惕的打量着这一百多平的房子
　　布局合理，整洁干净，家具一应俱全，衣柜里有不少女人的衣服，冰箱里甚至还有新鲜的鸡蛋和蔬菜，确实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徐砚心里安慰着自己，试图转移着注意力，总不能是鬼吃饭吧，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人，那自己就不用怕，抛去今天的经历不谈，这房子还真有那么几分温馨的感觉
　　可事情真的会如自己想得那么乐观吗？徐砚自己心里也没底
　　转身来到卧室，好巧不巧，室内窗户正对着单元门口，右前方有个车棚，她算了算高度，离地面大概三米左右，今晚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自己就从窗户跳下去，最坏的结果也是摔断腿，那也比丢了命强
　　徐砚是个理智的女人，出来上大学前，父母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大腿哭着求她不要离开，一旁的亲朋好友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话语指着她的鼻子臭骂，骂她不孝，骂她该死，而当事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笑出了声，在潇洒甩了亲戚耳刮子后，徐砚又当着一群人的面一把火烧了自己房间
　　“呵。”徐砚冷笑一声，摇摇头甩去脑中多余的杂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站起身走进厨房，拣了一把趁手的西瓜刀
　　好奇心害死猫，徐砚躺在卧室床上，她只想安安稳稳度过这一晚，在定了17：40闹钟后，徐砚扯过被子就开始闭目养神，这鬼小区的秘密谁爱探索谁探索去吧，反正她不去
　　谁知道，徐砚一个不小心就睡了过去，躺在卧室里的人自然也没注意到，在她睡着的那一刻，客厅的门把手轻轻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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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惊魂
　　徐砚只觉得浑身无力，眼皮子沉重得抬不起来，耳边吵吵闹闹，想睡又睡不着，客厅似乎是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但是听不清，窗户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指甲挠着玻璃一样刺耳，令人心生烦躁
　　是鬼压床，又好像不是
　　不能睡…不能睡…
　　徐砚不停地告诉自己，她咬着舌尖竭力保持清醒，但浑身上下抬不起一丝力气，她一边努力撑着眼皮，一边逼着自己从床上爬起，踉踉跄跄地朝窗户走去
　　从窗户跳下去，逃离房间…
　　跳下去，离开这儿…
　　跳下去…跳下去…
　　…跳下去…
　　心底有一道声音反复回响着，仿佛充满了魔力，不断蛊惑徐砚的心智，她一把推开窗户，楼下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昏暗的路灯还在尽职尽责工作
　　徐砚颤颤巍巍爬上窗户，好几次因为腿脚绵软差点倒头栽下去，她紧紧扶着窗沿保持平衡，正打算跳下去时脑子却突然一个激灵
　　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徐砚终于发现了那怪异之处，她，自始至终都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自己一系列动作
　　窗户边上那个是她，看见窗户边上那人的也是她，灵魂出窍？如果真是这样，那个浑身无力的自己直接跳下去，而且还是大概率头朝地，那后果会怎么样？
　　徐砚面如土色，哪怕是灵魂出窍，恐惧的情绪却更为强烈，更加毛骨悚然
　　她无法出声，只能在脑海里疯狂大吼地让自己的肉身躺到床上，所幸自己还能操控着身体，当身体沾上床的那一刻浑身酸软无力的感觉来得更加汹涌剧烈
　　不能睡…不能睡…
　　客厅里的交谈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窗户外也没有继续发出窸窸窣窣声音，万籁俱寂，一点声音也没有，明明是夏季，却听不见蛐鸣蛙叫，一切都不合常理
　　徐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自乱阵脚只会死的更快
　　但是再怎么心理暗示也抵不住耳边突然传来阴森森的女声，徐砚好不容易维持的镇静在顷刻间崩溃
　　“咯咯咯咯，你睡了我的床，那我睡哪里呀？”
　　徐砚汗毛炸起，她赶忙转过身子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直到墙壁冷硬的触感从背上传来
　　退无可退，她朝着那女鬼看去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女鬼，那阴气森森的模样比任何恐怖电影中的特效都来的震撼，它的头发长长垂落在地，遮住了面部，背部略微弓起，破破烂烂的布料堪堪覆盖住隐私部位，双手以诡异的姿势垂落在身侧，青绿色的尸斑散落在惨白枯瘦的手臂上，锋利的指甲泛着森冷的乌光
　　这是死了多久的女鬼？
　　徐砚没接腔儿，更没有抬头看女人的面部，极度恐惧下，她突然有点感谢女鬼，谢谢她没把脸露出来，徐砚坚信，头发底下的那张脸只会比想象中的更为可怖
　　“嘻嘻，那我们一起睡吧。”
　　女鬼忍不住了，生人的灵魂可是大补之物，她朝着徐砚伸出手，渐渐靠近，女鬼好像很有耐心，不紧不慢地，好像猫儿饶有兴趣地逗弄将死的小老鼠，更何况小老鼠惊恐的表情更是成功取悦到了自己呢
　　徐砚暗骂自己真废柴，关键时刻跑不动，只能看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女鬼指甲缝隙残存的干涸血迹都清晰可见，血腥气浓郁得令人作呕
　　她心下焦急，不是她不想跑，而是跑不动，双腿好像灌满了铅，现在能好好倚在墙上勉强不让自己倒下去就很体面了
　　“叮铃铃铃铃铃铃~~~”
　　就在女鬼的指甲即将掐住徐砚脖子时，一阵突兀又急促的铃声响了起来，徐砚一扫先前的疲惫，四肢瞬间充满了力量
　　到此为止吧
　　女鬼开始愤怒而不甘地哭嚎了起来，声音凄厉尖锐，刺得徐砚耳膜阵阵发疼，近在咫尺的猎物怎么抓也抓不住，女鬼目光穿过了额前厚厚的头发，怨毒阴狠又不甘疯狂，它没机会了，只得渐渐后退隐去了身形
　　徐砚睁开眼大口喘气儿，浑身上下冷汗淋漓，好像一条搁浅的鱼，她没去管一旁还在嗡嗡震动的手机，只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这么大的惊吓，她得好好缓缓，又想到还有今晚真正的挑战还没到来，她有一瞬间真想就这么去了
　　可她不行
　　徐砚关掉闹钟，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此刻天就要黑透了，室内十分昏暗
　　即使这样，徐砚也没有开灯的打算，一直黑灯瞎火的总比开灯后不知道啥时间又突然灭掉强，那样更惊悚，她没信心那个时候自己还能保持冷静
　　撩开窗帘的缝隙向外瞟了一眼，徐砚心下一沉，外面不仅一个活人都没有，连那路灯都不见了，漫天的灰白雾气疯狂翻滚着，隐约还能看见来回游走的人影
　　这栋楼好像被排斥在世界之外，徐砚松开了攥着窗帘的手，这会儿倒是没那么怕了，毕竟这一连串意外之中，只有更坏没有最坏
　　她拎着西瓜刀来到客厅再次检查门锁，然后又回到了主卧，倒不是说这里有多好，尤其她才经历的那个梦，只是相比于与外界仅有一门之隔的客厅、素来作为闹鬼题材的卫生间、放有利器的厨房和锁上的次卧，主卧确实是最优选
　　不过这床她是不敢躺了，徐砚想了想，把床拖到了客厅，又从衣柜里取出了崭新被褥铺在靠窗的角落，卧室门锁好后就把自己裹成了蚕蛹蒙住头缩在角落中，墙壁之间的夹角让徐砚有了点微弱的安全感
　　她轻叹一口气，这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
　　如果我会发光，那么我就不再惧怕黑暗了
　　17：59：57
　　…
　　17：59：59
　　18：00：00
　　天已经黑透了
　　与此同时，外面楼道内传来一阵一阵说话声，皮鞋在台阶上发出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楼上喝酒碰杯的声音也顺着窗户进了徐砚的耳朵
　　相比于白天的沉闷死寂，这小区夜晚倒是活了过来，徐砚面色古怪不已，一个猜测浮现在脑海中，这怕不是这些业主夜生活刚开始吧，晚六到早六？十二个小时！自己还得待十二个小时！
　　徐砚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夜晚
　　……
　　2017年6月21日  0：15
　　时间已经过去六小时
　　这是徐砚住在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也是令她终生难忘的一个夜晚
　　躲在被窝里的徐砚伸出颤抖的手指按下手机电源键，才刚刚过了十二点，她心下有些绝望
　　从昨晚六点开始她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奇怪声音了，刚开始还挺正常，但越往后越令人讨厌
　　门外唢呐声震耳欲聋、隔壁挠墙声尖细刺耳、楼上天花板上沉闷的咚咚声不绝于耳，她的神经快爆炸了！
　　被窝里因为呼吸变得潮湿且闷热，可这身子却是阵阵发冷，后背的冷汗早就把衣服里里外外浸透了，徐砚漂亮的面庞惨白无比，浑身抖得跟糠筛子一般，她不敢把头伸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甚至把被子掀开一丝小缝都不敢
　　尽管她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尽量忽略外头的动静，可听觉在黑暗中却十分灵敏，徐砚真后悔自己没把耳机带来
　　恍惚中，她好像听见客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有东西进来了！还在来回走动着，最后停在了卧房门口！
　　我去！我记得我堵门了啊！这是怎么进来的？！
　　徐砚在心里疯狂咆哮，身子也更加剧烈的抖动，她真的快疯了！
　　“咚咚咚”
　　徐砚陡然一个激灵，下意识抬起了头，动作之大令蒙在头上的被子滚落下来。卧室传来的敲门声让她竭力维持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在昏过去前她只想做一件事情，把昨天撕下那则租房告示的自己狠狠抽几个大耳刮子
　　####
　　徐砚晕过去了，敲门声连同嘈杂的声响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寂静显得环境更为死寂
　　“啪！”
　　刺眼的白炽光让黑暗无所遁形，也让躺在角落的徐砚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江颐之推开房门，她换了身黑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和黑色军靴，长发高高束起，完美的容貌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又美又飒，旁边还跟着一个女鬼，如果徐砚清醒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那女鬼就是她梦里那位
　　看着地上的“蚕蛹”，江颐之透过被子看到了她怀里的西瓜刀，还有客厅的那张床，那对好看的眉毛不由微拧，外表高冷的人胆子怎么这么小
　　厥过去的徐砚如果听到了江颐之的心声，定会被活生生气醒
　　江颐之瞥了眼身旁战战兢兢的女鬼，女鬼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跪下求饶
　　“大人，我不是故意靠近她的，只是，只是她的灵魂太吸引我了，我，我控制不住，大人信我！大人信我！”
　　人的灵魂是个好东西，阴邪食之可增鬼元、补鬼气，《圣经》里有一句话形容得很贴切，“魔鬼撒旦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说的就是如此，无论在西方还是东方，灵魂总是令鬼魂趋之若鹜
　　女鬼跪在地上又哭又嚎，一把鼻涕一把泪，丝毫不见下午要活吞徐砚的威风
　　“若非如此，此时你都已经灰飞烟灭了，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说话？”
　　轻飘飘一句话令女鬼汗毛乍起，她此刻终于体会到徐砚的感受，那是濒死的恐惧感，眼前这个女人就像一块淬着毒的糖，无可挑剔皮囊下却藏着尖锐的毒刺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你最好把我的话听进心里，我的手段，你最清楚不过了。”
　　女鬼还在掩面哭泣，鼻涕眼泪全蹭到了额前的头发上，白一块黄一块，这鬼怎么说也是一个女鬼，哭起来真是毫无美感可言，江颐之嫌恶地挥挥手
　　“滚。”
　　女鬼如释重负，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屋内，开玩笑，这房子又不是她的，自己当然要离这煞神越远越好
　　卧室内只剩下江颐之和晕过去的徐砚，江颐之又挥挥手，客厅里那张凌乱不堪的床便自动回到原位
　　其实她下午就没走，一直待在暗处观察徐砚的一举一动，想看看她为什么能吸引自己，让自己哪怕耍手段也要跟她住一块，疑问没解决，徐砚草木皆兵的模样倒是看得有趣
　　江颐之天不怕地不怕，爱玩爱闹爱闯祸，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但是破天荒地在徐砚身上找到了异样的感觉
　　徐砚是个胆小的，在得出这个结论后，江颐之难得起了一些恶趣味，她找来一只女鬼，要她入徐砚的梦去吓吓她，托江颐之的福，徐砚体验了一把正脸瞧见自己后背的奇特经历
　　谁知道那女鬼竟然克制不住自己竟打算吃了徐砚，正当她准备出手阻拦的时候，徐砚自己定的闹钟起了作用
　　江颐之其实对这个小意外还是挺愧疚的，犹豫了几瞬，还是把地上的徐砚拽到了床上
　　拍拍手，江颐之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毫无形象地伸到桌子上，指缝中夹着一支点燃的中华，袅袅青烟拂过女人的脸颊，火星子在明亮的灯光下不值一提，倒是映进了两只瞳孔，驱散了女人眼底的迷茫
　　她不知自己来处，亦不晓得归途，只知道睁眼时就是这副非人非鬼的模样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知道自己醒来时的景色很美，平静的江岸开满了绚烂红花，所以她就给自己取名江颐之
　　她毫无往事记忆，只是任凭感觉指引着她来到东江市，她不喜像游魂一般四处游荡，便寻到澄水小区抢了个房子
　　一路走来，碰见了各种各样的人，贪婪的，自私的，直到遇见徐砚，一个五官秀丽，清瘦高挑的女孩儿，知足常乐，生活困苦却从不怨天尤人，明明自己不舍得花钱，下雨天却愿意一次性买完路边老太太的青菜，然后自己再连吃好几天的生抽拌菜，日子再简单平淡也能变得意义非凡，她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江颐之知道她在找房子，也知道了她叫徐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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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达成共识
　　“汤包！蟹黄汤包！九元一个，九元一个！”
　　“你家什么包子，这么贵？”
　　“哟，我家包子纯蟹黄的，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
　　楼下早餐店的大喇叭正卖力叫喊，晨间太阳早早驱散了夜间的清凉
　　今天是工作日，来往行人神色匆匆，拥堵在路口的车辆不断鸣笛催促着，惹来阵阵怒骂
　　徐砚醒来时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跳着，脸色有些苍白，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活脱一副被吸了精气的模样
　　她扶着脑袋还有些恍惚，视线却无意中瞟到身下的床，那张本该在客厅的床
　　昨天的片段汹涌而来，徐砚赶忙从床上跳了下来，盯着卧室一脸匪夷所思
　　客厅的江颐之听见动静，很不客气地推开了房门，双手环抱，斜斜倚在门框上，是她惯常的姿势，身上还是昨夜一身黑，清晨阳光星星点点地洒在她的脸上，飒爽的五官显得有些柔和
　　许是还没清醒，许是门口的女人过于养眼，徐砚瞅着那张脸居然走了神儿
　　几秒钟过去了…
　　几分钟过去了…
　　两人漫长对视着，徐砚最先招架不住，她有很多问题不明白
　　梦里的女鬼是怎么回事？半夜楼道里为什么会响起唢呐声？江颐之是怎么进来的？
　　徐砚最后还是没问。
　　“我今天必须要走。”
　　话不长，语气却毋庸置疑，也没去看江颐之的表情，徐砚脱下外套使劲儿抖了抖，顺手抚平了T恤的褶皱
　　欲言又止半天原来是这个，江颐之暗自撇撇嘴，还以为她会问些什么呢
　　“当然可以，只是你体质特殊容易招鬼，住哪儿都一样，住这儿我还能保护你。”江颐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事实，只是话里话外都希望徐砚继续住下去
　　徐砚看她的眼神就像看智力障碍者一样
　　试问，一个人被半诓半逼来一个闹鬼的房子，待在这儿不到十八个小时，被吓数次，持续时间长达十一小时，一个坑里绝对不能摔两次，哪个正常人第二天还会继续住这儿？
　　“江小姐，我有必要告诉你，我昨天被吓晕过去了。”
　　好不容易才碰见个有趣的，江颐之自然不肯轻易放手，况且她又没说假话，本于人道主义精神，江颐之再次试图劝说
　　“你身上阴气很重，你有没有过晕眩、多汗、营养不良的症状？或者听到一些，嗯，比较空灵的一些声音，或者看到一些灵体之类的？”
　　话说得委婉，可每条都中，那段被刻意忽略的记忆在脑海中重现，徐砚本就苍白的脸彻底褪去了血色，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不见一丝暖意
　　“遇到过，四年前。”徐砚轻轻点点头，神色有些僵硬，但还是勉强回答她的问题
　　“世间万物皆有阴阳，讲究一个平衡，阳弱阴胜，阴气自然就重，神者魂也，降之于天；鬼者魄也，经之于地。鬼属阴，而你阳气弱，它们最喜欢你这种类型。”江颐之很耐心地讲解，怕她不懂，甚至还贴心引用了古人经典。
　　话说得有理有据，没毛病
　　“我只是因为水土不服发烧。”徐砚坚持为自己辩护。
　　“水土不服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你发高烧看见了鬼？这就说明你本身就有问题。”
　　也是了，去京城上学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自己刚开学在校医院待了半个月，期间也有发烧的同学住院，但没有超过三天的
　　万一只是巧合呢？徐砚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仍不死心，但这话到底没说出口，原因无他，她自己都不相信巧合一说
　　巧合是魔鬼的谎言
　　看着她吃瘪的样子，江颐之隐隐有些自得，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扑了个空，她并不气馁，只是看向徐砚的眼神又亮了几分
　　“以后不会有东西再吓你了，你刚来，昨天是邻居们跟你打招呼呢，做鬼久了难免都有些恶趣味，但是人鬼两界有秩序，它们不敢乱来，这种情况以后不会出现了，我力量很强大的，它们怕我。”
　　“你要相信我！”见徐砚还不信，江颐之有些急了，“你真的招鬼！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了！你下雨天出去买菜，那天雨很大，一个水鬼就跟在你后面，还有你晚上工作时有个来买奶茶的，没给钱就跑没影儿了不是？那是鬼啊！这种情况还有好多次呢，那些鬼之所以没对你出手，是我赶跑了它们。”
　　昨天应激反应还没有完全消失，现在徐砚听到鬼这个字脑袋就忍不住发晕，尤其是听到她说鬼跟着自己跑来跑去的时候
　　徐砚不怀疑江颐之的话，因为她当时也这么觉得，人在前面走路，后面就传来怪异的声音，但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谢谢。”声音有气无力的，徐砚揉了揉眉心，心下有些烦躁，且不说江颐之帮了自己好几次，既然她说的是事实，又这么想让自己住这儿，比起外面一群陌生的鬼，自己住这里确实利大于弊
　　“这不是鬼楼吗，怎么普通人都敢往这里摆摊？”
　　“这有结界，人看到的就是一堵墙，况且这栋楼里的都是力量弱小的菜鸡，这片儿又没死过人，鬼也有鬼的规矩，顶多出来吓唬。再说了，这人的胆子多大啊，啥事儿不敢干的？哦，抱歉，忘了你是个例外”
　　徐砚：“…”
　　你礼貌吗？
　　“这是你的房子吗？”徐砚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当然。”
　　其实不是，这两室一厅其实是抢来的，原主是个外表油腻、实力菜鸡的男鬼，一次偶然看见容貌惊艳的江颐之就起了歪心思，一路尾随后差点被江颐之打得魂飞魄散，这刚装修的新房自然落入了她的囊中
　　不过这也没有告诉徐砚的必要
　　“哦”
　　江颐之：“…”
　　“人死后，灵魂都是要接受审判的，功过自有评判，寻常鬼物根本不敢乱来，恶鬼除外，当然了，那些想吃掉你的鬼也算恶鬼。”
　　江颐之有点不耐烦了，看着挺果决利索的一孩子怎么这么磨唧？
　　“你懂得挺多的。”
　　“当然。”
　　开玩笑，江颐之醒来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哪里知道这些，这都是一只江边修炼千年的乌龟告诉她的，乌龟叫旬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自己醒来时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而且房租这么低，你要嫌8.8888不好听，那6.6666怎么样，水电齐全，简直不要太舒适。”江颐之耐着性子循循善诱，像一个拿着火腿肠哄骗小孩的人贩子
　　“不用，按市场价就行。”不得不说，江颐之心眼儿多还顶坏，专挑人软处捏，徐砚不想再多欠她人情
　　窗外灌汤包的叫卖声还在循环播放着，顾客们大声交谈的声音顺着窗户钻了进来，还夹杂着“刺溜刺溜”的嗦包子声
　　“这鬼楼怎么敢这么光明正大建在这儿？”
　　“不知道，我也是后来才搬进来，不过十字路口四通八达，乃阴阳交界之处，结界围住整座楼，人类看到的只是一堵墙。”
　　“而它真正的样子只有鬼才看得到，你能看得到当然不是因为你是鬼，而是你阴气重，至于那些人为啥敢摆摊，无知者无畏呗，这儿没死过人，不过他们也只敢白天在这摆摊，晚上倒是没见到什么人，来这烧纸的倒有好几个。”
　　见着对方淡淡的样子，徐砚抿了下嘴唇，虽然有些直白，她到底是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让我住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好像自从和江颐之产生交集后，心里原本的边界感都模糊了许多，连带着自己不断打破自己的标准，徐砚不得不承认，那张魅力四射的脸庞确实令自己无法硬下心肠当场拒绝
　　闻言，她托着下巴想了半天，江颐之苦笑一声，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不懂
　　“我不晓得，我没有记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住这儿也是偶然，只是上次在外面偶然遇见你，脑海里的声音告诉我，你的身上可能有我想要的答案，而且靠近你我很舒服呀，力量也壮大了呢。”
　　“并且，我吸收阴气，维持你体内平衡，你知道你这浑身阴气在鬼的眼里就像是一个香饽饽吗？ 201有我亲自做的结界，你的安全是绝对能保证的。”
　　江颐之拍拍胸脯，一脸信誓旦旦，她对自己很有信心，武力值高、颜值高，那悟性肯定不能太低，一睁眼面前就是花海，怎么看也是个人杰地灵之地
　　徐砚轻叹了一口气，她没忽略江颐之瞬间的茫然无措，自己习惯独立生活，自然晓得一个人在外生活的艰辛不易，更何况是无父无母的江颐之呢
　　怎么叹气了？还有疑问？还是她没说清楚？江颐之有点恼了，思来想去，她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昨天我也不是有意吓你的，我本来没想难为你，谁让你骗我在先，嗯？宋见？宋小姐？”
　　江颐之尾音上调，字里行间皆充满着戏谑之意，她伸了伸懒腰，又换了一边门框倚着，懒洋洋的模样倒是与小鸟叽叽喳喳的清晨相互映衬
　　当场被拆穿，徐砚的耳朵尖难得泛起了微红，与之前惨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确实骗了江颐之，可没想到人家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也是了，跟着自己那么久，自己的情况必然被摸得一清二楚，人家没当面拆穿自己，甚至还陪着傻兮兮的自己演了一场戏
　　“抱歉，我叫徐砚，双人余，石见砚。”
　　江颐之没接话，只是眉头轻轻挑起，似是在等徐砚的下文
　　“我住这里可以，不过有两个要求。”徐砚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不许吓我，也不能让别的鬼吓我，第二我每天晚上下班时你得来长歌奶茶店门口接我。”
　　第一条合情合理，江颐之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只是这第二条…自己凭什么要下去接她
　　“就凭我胆子小，我见到鬼就腿软，腿软就跑不动，跑不动就会被鬼吃掉，我一旦被吃掉你就找不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徐砚摸准了她的脾气，对方千方百计想要自己住在这里，那为了人身安全，自己也应该表明态度，况且要求也不过分，只是接下班而已
　　“是吗？”
　　江颐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一本正经又不似在说笑，只是，一个人为什么能把自己的短处说得理直气壮啊
　　相比于她的惊诧，徐砚此时却有些惴惴，心下竟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尽管已经与江颐之口头上形成了同居关系，但她还不大确定江颐之心里的想法，刚才的话只是个试探
　　徐砚自小就不爱说话，更不会主动寻话头，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也不会轻易让人走进自己的内心
　　有那个工夫，不如多做几道数学题，久而久之，长大后的徐砚更懒得说话了，父母说她冷漠薄凉，亲戚说她孤僻没礼貌，同学说她高冷会装，无所谓啊，她不在乎
　　“行…行吧，但是作为回报，你会做饭吧？会打扫卫生吧？一日三餐，卫生保持都由你来负责，我可拿不动锅铲和拖把。”
　　她见过徐砚做饭，刀工好，会颠勺，菜相也好看
　　有好吃的了！江颐之美滋滋地想着，眉梢跃上了几缕喜意，清浅的眸子异彩连连
　　怕徐砚看出来，她微微偏头，可又觉得盯着门框有些欲盖弥彰，于是转而垂头看向地板，踩着军靴的脚轻点着门框的纹路，一下又一下，似是玩上了瘾
　　房子地理位置好，采光很不错，金黄灿烂的阳光趁着二人谈话的间隙顺着窗户偷溜了进来，毫不吝啬地将温暖与明媚倾泻在她们身上
　　徐砚微微眯眼，阳光正亲吻着女人的侧脸，鼻梁挺直，皮肤晶莹剔透，微微泛着粉
　　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见覆在上面的细小绒毛，乌黑轻软的睫毛轻轻抖动，像是一根羽毛，挠到了徐砚的心里，痒痒的
　　“我会做饭。”徐砚心有所感，似是受到江颐之的影响，眼角也荡起了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她望向窗外，今天阳光太灿烂了，与女人很配，而自己从来无人踏足的世界似乎也迎来一丝光亮
　　徐砚想，江颐之或许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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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日常
　　九点十分
　　徐砚猛然想起自己还要上班，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跟江颐之打了声招呼后就风风火火出了门
　　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江颐之惬意地泡了个澡后把自己埋进了柔软的沙发
　　“真舒服啊！”
　　江颐之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谓叹
　　沙发上的人慢条斯理地打着字，纤细素净的手却不如外观看上去柔弱无力，方方正正的方块字一个一个从指尖蹦出，带着霸道和张扬
　　那伸出来的半截小腿有一搭没一搭晃动着，脚趾莹润雪白，拖鞋半挂在足尖，要掉不掉的样子，偶尔还能滴溜溜转个圈儿，整个人宁静闲适，像只慵懒名贵的波斯猫
　　澄水小区业主微信群
　　【201女皇陛下】：“201来了一位生人，是我的租户，从今天开始这人我罩着，你们喜欢吓唬谁我不管，但这个人不行，如果有忍不住的，我不介意给你们赠送一套青烟袅袅套餐，听懂的请扣1。”
　　【403小小飞猪精】:“女皇女皇，我没有吓她，我昨晚一直在睡觉哦。”
　　【202唢呐团团长】：“1111，以后我晚上不吹唢呐了！”
　　【601瓜田李下的李田】：“@403小小飞猪精，陛下说的是今天开始，你脑子没事儿吧？？？”
　　【402小小飞猪精】：“1”
　　【301摇头妹】：“111111111111”
　　【602我在你背后】：“我说，咱们就这么屈服了？老子住这里好些年了，死前搞了不少女的，今天凭什么要听一个女人的话？！”
　　【101清新男榛子】：“啊啊啊，@602我在你背后，你要死不要拉上我们啊！退！退！退！”
　　【102见鬼小黑猫】：“对，要死你死，S13，@602我在你背后。”
　　【502跳跳僵尸跳不动】：“1”
　　…
　　【401让我吸口精气行不行】：“1”
　　江颐之看着“1”迅速刷屏，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蠢鬼哪里有，她自然没有错过那则挑衅的信息
　　坐起身随手把手机塞进裤兜，江颐之拉开屋门，哼着小曲儿径直朝楼上走去
　　【602我在你背后】：“哈哈哈，一群胆小鬼！冥界都不能把老子怎么样！老子还怕一个女的？@201女皇陛下”
　　【502跳跳僵尸跳不动】：“@602我在你背上，别说了!蠢货！我看见女皇上楼了！”
　　【601瓜田李下的李田】：“@全体成员，陛下已经到达602！所有人！让我们一起祝602一路走好！”
　　业主群里已经炸翻天了，而小区里却一片寂静，噔噔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中间回响
　　602的房主只觉得那双脚每一步都踩到自己心里，像是死亡的前奏，它此刻有些后悔自己一时的嘴嗨
　　掉漆的绿色铁皮门关得严严实实，江颐之没有立刻进去，反而先掏出手机对着门口按下了快门
　　真丑！
　　601的业主正躲在门后偷看，江颐之懒得理它，只轻轻一挥手，整扇绿皮门便自动向里飞去
　　“嘭！”
　　一声巨响传来，铁皮门深深嵌进墙里，江颐之扫了眼四周，客厅空荡荡的，并没有看见鬼的身影
　　静默片刻，女人小臂肌肉突然绷紧，右手曲成爪状，狠狠抓向身侧，一个高高瘦瘦的男鬼自半空摔下，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儿，像一条搁浅的鱼
　　这一摔摔得极重，男鬼还没来得及吭声，三魂七魄立马就散了三分之二，魂体也变得透明起来
　　江颐之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连同外面那张照片一起发到了群里
　　【201女皇陛下】：“#图片#”
　　【201女皇陛下】：“#图片#”
　　【201女皇陛下】：“儿童套餐已到位，不要试图挑衅我，请各位以此警戒。”
　　江颐之还是留手了
　　儿童套餐是散了二魂三魄，那么成人套餐呢，说不定还有双人餐、三人餐，甚至全家福？
　　众鬼怪一时间捧着手机齐齐打了个寒颤，心下更是对江颐之又敬又怕！
　　【201女皇陛下】：“听懂请扣2。”
　　众鬼怪急忙行动起来，你追我赶地扣着数字，生怕比别人慢了一步
　　江颐之对徐砚确实没有别的目的，并且身为房东，她很负责任地承担起了保护徐砚的责任
　　####
　　长歌奶茶店
　　徐砚不知道小区里发生的事儿，把房子的事情谈拢后才想起自己还要上班
　　匆忙之间加了对方的微信，一路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结果还是迟到了
　　当站在店门口时，徐砚欲哭无泪，抬手看了看表，自己竟然迟到了一个小时！
　　奶茶店店主宋玥如是一个漂亮的单亲妈妈，早年带着女儿到东江打拼，生活的艰辛让这个女人的眼角染上了岁月的细痕
　　她没有计较徐砚的迟到，相反更心疼面前的女孩儿
　　一个人出来打工挣钱不容易，更何况她平时工作本就认真细致，待人又礼貌热情，为店里增加了不少回头客
　　没有人不喜欢真诚的人
　　“没事儿，小徐啊，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去做，晚一会儿来也没多大问题。”
　　纤细的手掌微微拍拍徐砚的肩膀，宋玥如知道徐砚最近在找房子，看着眼前清丽瘦弱的女孩儿为生计四处奔走，眼下也不免划过一丝怜惜
　　“谢谢老板，我会努力的。”
　　徐砚感激地笑笑，她当然理解宋玥如的好意，对方在工作上对自己一直多有照顾
　　说实话，徐砚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世界，从落后农村走出来的她，一路上遇见了太多的人情冷暖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说得再现实一点，她只是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普通人，就像现在这样，每日奔波，只为找寻一个容身之地
　　这就像是南极的冰川，站得高就是冒出海面的那部分，剩下的要么是在水下，要么就是在更深的水下，水下有多深有多暗，下面的人才知道
　　但徐砚又觉得她很幸运，自己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小人物也有自己的使命，所以她无所畏惧
　　“去吧，准备准备。”
　　宋玥如微笑地看着徐砚，这孩子她真是越看越喜欢
　　奶茶店的员工不多，带上徐砚自己也就五个，另外四个中，除了有两个是正式员工，剩下都是假期兼职的学生，二女一男，最小的才十八岁
　　虽然店内空间逼仄，但是客流量多，出于徐砚没有调制奶茶的经验，宋玥把她分配到了装卸的岗位，工作内容也简单，店主刚开始还不好意思让女生装卸，但是人手真的不够
　　徐砚本人倒是无所谓，小时候跟着父母外出务工，爸妈每天眼里除了工作就只有弟弟，更别说挤出时间整理家务了，所以她很小就学会了独立，自己做饭、自己上下学
　　那个时候洗衣机都是稀罕物，小小的徐砚经常吃力地掂着装满水的塑料桶，要么捏着衣角一点一点搓洗，要么跪在地上一寸一寸擦着地板，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一米七五的个子，看着瘦瘦弱弱，力气却是很大
　　况且在奶茶店做装卸工比在工地搬砖强，最起码环境不艰苦，徐砚很知足
　　仓库在后门，按理说上班时间除了工作人员这里基本没什么人，徐砚喜静，在这地方干活也乐得自在
　　当一个人全心全意投入工作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11：45
　　徐砚抬手看看表，还有十五分钟就要下班了，她需要回去给江颐之做饭
　　正当她仔细叠着工作服时，许枫眠闯入了视野，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姑娘，徐砚认得她，小姑娘长得灵动，干活也同样认真负责，徐砚每次看到她总能想起十八岁的自己
　　徐砚手上动作不停，静静等着她的下文，可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有什么事儿吗？”
　　于是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转头看着她
　　这是许枫眠入职以来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徐砚，徐砚平时太独了，几乎不怎么与她们这些同事交流，平常仅止步于点头示意
　　对面的女人不带妆容，头发被随意扎在脑后，瞳孔漆黑深邃，眉毛根根分明贴在眉骨上，她面色有些苍白，脸上不带一丝妆容，许枫眠喜欢这种清清冷冷的类型
　　“没什么，就是，就是早上听见老板提到你，跟我们聊了几句，她说你是A大毕业的，那不巧了嘛，我今年也考上了A大！学姐你是什么专业的呀？”
　　看着对方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许枫眠双颊微红，更觉得不好意思了，这个年纪的她还有慕强心理，她觉得徐砚长了一张学霸脸，看着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许枫眠脸上还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懵懂，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不过相差四年，就有一种时过境迁之感，徐砚颇觉感慨
　　“我也是中文系。”
　　对方是自己的直系学妹，徐砚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笑，清冷的五官显得有些柔和
　　“哇！太巧了吧！我可以加你微信吗？学姐？”
　　徐砚居然和自己一个专业！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许枫眠再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那奇妙的缘分
　　“当然。”
　　徐砚并不觉得有什么，如果可以，她不介意给小学妹提供一些学习建议
　　许枫眠得偿所愿，也不再好意思再继续缠着学姐，两个人出了长歌后便分道扬镳
　　徐砚毕竟是学姐，她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送着许枫眠，小姑娘坐上了一辆私家车，看着汽车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她不再停留，向右拐进了大型超市
　　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徐砚站着没动，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江颐之发了条消息
　　“中午想吃什么？我买点菜，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没过几秒，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我不忌口，什么都可以吃，今天我想吃炖土豆。”
　　“好的。”
　　喜欢吃土豆？
　　徐砚有些意外，刻板印象中，她以为漂亮的女人都喜欢吃燕窝、桃胶那类保养的东西
　　“人与人还是不同啊！”徐砚感慨。
　　推着小车来到生鲜区，看着眼前黄澄澄的小土豆，徐砚伸出右手轻轻捏了捏，选了三四个偏软的，这样的土豆炖出来口感细腻绵软，如果是炒土豆丝儿的话就选那种硬一些的，吃起来就比较爽脆
　　想吃土豆也不能光吃土豆，徐砚又挑了一块新鲜牛肉，中午的主打菜就是土豆炖牛肉了，她以前做过，味道很不错的
　　她转了几圈，又挑了些家常菜和小零嘴儿，徐砚记得女孩子们都喜欢吃这个，江颐之应该也会喜欢
　　时间差不多了，下午还要上班，徐砚没有多待，买完后立刻奔向了结账处
　　723.5元
　　徐砚也不觉得肉痛，虽然平日节俭，但自己从来都分得清，该花的钱就是得花，江颐之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自己没必要在一些方面斤斤计较
　　就这样，她就提着两大购物袋风风火火赶回了小区
　　电视里正在播放言情剧，男主和女二此刻正吻得难舍难分，听到外面的动静，一只手举着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
　　猫在沙发上的江颐之耳朵一动，徐砚刚走进单元，她就知道人回来了，塑料袋擦着裤子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瞧这动静，估计买了不少东西
　　一想到中午有饭吃，江颐之就有些兴奋，这个新室友会给自己做些什么呢？
　　她从苏醒到现在都没怎么吃过饭，一来她不会做饭，二来她嫌外面的饭不干净，旬弋倒是会时不时找些野果给自己解解馋，但是很可惜，它也不会做饭
　　江颐之总觉得自己以前应该是一个贪嘴的小姑娘，要不然看别人吃饭怎么会那么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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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新同事
　　抛去闷热和高温，夏天也许是最惬意的季节
　　禽鸟叽喳，蝉虫高鸣，葱绿的树叶盛着满满的阳光，摇摇晃晃，总有些金黄在不经意间溢洒出来，跃到地上，留下层层斑驳树影
　　每到晌午的时候，居民楼的外面总是飘着各种各样的饭香，徐砚以前闻过许多种香味，有蒜末在油锅里炒出的蒜香，有排骨弥漫出的香味，她偶有兴致的时候还会偷偷猜一猜他们放了什么佐料
　　每到这个时候，总有饥肠辘辘的行人总会加快步伐朝家中赶去，或许心里还会情不自禁地想着，中午有什么好吃的呢？要是迎接贪嘴的孩子只有一碟白菜，那嘴角肯定会高高撅起
　　家，永远是人们的归途，只可惜不是她的
　　只是今天不太一样，有人在等她做饭，等她吃饭，被需要的感觉有些奇妙，这是徐砚不曾体验过的感觉
　　淘米、加水、蒸煮，洗菜、切块、焯水，江颐之家里的厨具一应俱全，徐砚的准备工作也在有序进行着
　　趁着高压锅工作的间隙，徐砚抬头朝着客厅偷偷看了一眼，她的好房东此刻正弯曲着小腿靠在沙发上
　　看着她慢条斯理撕开包装小口，右手把薯片轻轻送入口中，微眯着双眼细细咂着，像是吃到了猫儿吃到了心爱小鱼干，动作优雅流畅，明明只是吃个薯片，却偏偏吃出了西餐的感觉
　　真是个妖精！
　　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厨房，她在看电视，她在看着她，鬼使神差地，一个词在徐砚心中闪过
　　岁月静好
　　“洗手吃饭了。”
　　“来了。”
　　当江颐之擦着手来到餐桌旁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盘菜，一道菜椒摊鸡蛋、一道拍黄瓜、一道土豆炖牛肉，黄瓜的清香混合着炖肉的香味顺着鼻尖滑到了胃里
　　还没吃呢，肚子也没来得及发出抗议，江颐之就觉得她已经饱了，香饱的
　　“坐下吃饭。”
　　江小姐弯腰围着桌子转来转去，一会儿凑近闻闻，一会儿放大看看，时不时发出惊呼，宛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徐砚端着两碗白米饭走进客厅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米饭摆好，就一瞬间的工夫，江颐之已经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叠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在进行吃饭前的仪式
　　徐砚失笑，心下不自觉又对她亲近了几分
　　“手艺不错啊。”
　　江颐之吃得开心，眼角尽是压不住的笑意，吃相虽好，速度却不慢，一双筷子被她使得活灵活现
　　徐砚只是夹了几块脆黄瓜，她一向不重口腹之欲，所以不怎么动筷子
　　“怎么不吃肉？快吃快吃。”
　　江颐之看到徐砚光吃素菜，立刻就不乐意了，怎么说呢？饭要一起吃才香
　　她也不管徐砚同不同意，用筷子夹了好些鸡蛋和牛肉放到她碗中
　　徐砚看着暴风式吸入的女人，又看向碗里的菜，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勾起嘴角淡淡的笑，也不是刻意克制的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笑
　　她低头看着碗沿儿，黄澄澄的土豆静静趴在米饭上，手里的筷子不自觉在虚空中轻轻点了几下
　　这会儿，徐砚那素来倔强的洁癖这会儿跟死了一样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手艺为什么这么好。”江颐之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吃得太快，可这怨不得自己，太久没吃到好吃的饭了，她有些收不住
　　只是，自己应该没有做出失礼的动作吧，她偷偷抬起眼皮，飞快瞄了眼徐砚
　　“我啊，什么都会。”
　　徐砚闻言放下筷子，左手支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江颐之
　　该死！强迫症又犯了！
　　犹豫几许，她还是忍不住递给江颐之一张纸，怕人误会，赶紧点了点嘴角的位置
　　“嘴角有米。”
　　江颐之：“…”
　　真是的，就不会装作看不见吗？不知道我会不好意思吗？
　　江颐之愤愤，她扯过徐砚递到半空中的纸，胡乱在唇上揉着，柔嫩的唇部哪儿经得起暴力□□，几乎是同时，皮肤表面就泛起了红
　　徐砚“…”
　　下午还要上班，临出门时，徐砚告诉江颐之，如果她在家里嫌闷，就出去转转，东江是历史遗址，古街纵横交错，小吃遍地，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江颐之没好意思告诉她自己早把东江转了遍
　　“不要去东南边的武朝墓葬群，那地方是帝王陵墓，阴气重。”
　　想了想，徐砚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房东，毕竟她看着就像个闲不住的主
　　“好的好的，你快上班去吧，晚上我接你。”
　　江颐之把人推出门外，武朝墓葬群？自己早都去过了，那地方又荒又凉，没什么稀奇的
　　####
　　长歌门口，宋玥如带着四个员工站在门前，旁边还有位陌生女人。当然，最显眼的是停在门口的那辆红色跑车，张扬中又带着野性
　　四个员工站成一排，宋玥如指着他们正朝着陌生女人说些什么，这是来领导了？
　　“小徐啊，你来了。”宋玥如笑着，热情地将徐砚拉了过来，“给你介绍下，这是新来的同事，顾轻舟，小顾啊，这是徐砚。”
　　“你好，我叫顾轻舟，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舟，今年23岁，以后共事，请多多关照。”
　　顾轻舟很外向，看着面前高高瘦瘦的同事，嘴角露出了一丝友好的笑容
　　“你好，我叫徐砚。”徐砚点点头，神色淡淡，礼貌且疏离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自我介绍，一冷一热，一旁的人都替她们尴尬
　　顾轻舟也不在意，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宋玥如了解徐砚的性格，就是清清冷冷的性子，担心气氛冷下来，她赶忙打着圆场
　　“别在外面站着，走吧，带小顾熟悉下我们的业务。”
　　说罢便领着众人朝店内走去，徐砚跟在最后，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停在门口的法拉利，车头那匹黑马高高跃起，如同车身一样高傲
　　“小顾啊，你来得可真巧，我这刚打算跟小徐她们说呢，店的面积有点小，会损失很多客源。”
　　“店里明天就要装修了，顺便再换种风格，你们一周后再来上班吧。”
　　或许是地段好的缘故，现在长歌的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队，夜间还好，日头大些的时候也不好让客人们都在外面暴晒
　　“哇！老板万岁！”
　　许枫眠几个人眼睛都要放光了，这可是整整一周带薪休假啊
　　看着几个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宋玥如不由笑骂，“瞧你们那样儿，我平时亏待你们了？”
　　到底还是怕这群年轻人心浮气躁，末了，老板忍不住又多加了一句：“下午好好干，都认真点，不要怠慢了顾客，我们的口号是？！”
　　“东江奶茶有长歌！”
　　“我服务，你唠嗑！”
　　“文明礼貌人人和，卫生奶茶你来喝！”
　　还怪押韵的
　　几乎是条件反射，除了徐砚和顾轻舟，剩下的员工把身子绷得笔直，声音洪亮，顿时引来周围人的轻笑
　　“小顾啊，以后你就和小徐一起在仓库吧，两个女孩子要互帮互助，走吧，我带你先去看看。”
　　背后有人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徐砚扭头一看，却发现许枫眠眼神多了几分警惕，不由低声问道
　　“怎么了？”
　　小姑娘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人，许枫眠才踮起脚尖，悄悄趴在学姐耳边小声说道
　　“学姐，不要离顾轻舟太近，因为家里有熟人，我认识那顾轻舟，顾轻舟的顾，是东江顾氏的顾。”
　　她可没忘记刚才在门口，顾轻舟看见自己时明显有些意外的眼神，顾家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许枫眠有些担心，顾家人没一个省油的，今天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吗？
　　“顾家？”徐砚觉得自己好像听说过
　　大家族里狗血事件可以晚到，但是从来就不会缺席，就连徐砚这位电子设备绝缘体都无意间吃过他们家的瓜，那会儿徐学霸大三，网上就曝出了京城某公子包下十架飞机高调表白顾家长女的新闻
　　其实不仅是东江市，在全国内，顾家都是数一数二的，天下姓顾的无数，但论财力、论人脉，排上号的只这一家
　　顾家世代扎根在东江，各领域都有涉猎，黑白通吃，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底蕴有多深厚
　　“对，尤其是顾家现任家主顾宪和他的六个子女们，一个个心眼多，手段毒，就那个顾轻舟，也不是什么好鸟。”
　　许枫眠神色愤愤，似乎对顾轻舟有很大意见
　　“我明白了，谢谢提醒。”徐砚看着两个人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一个问题她不懂，顾千金找工作可以理解，只是，为什么非要开着辆骚气的跑车？
　　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
　　由于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同事，下午工作时，徐砚感到非常不自在
　　而一旁的人却是浑然不觉，只是卖力地卸着箱子，时不时还主动和徐砚说上几句，丝毫不介意对方的冷淡
　　今天天气格外闷热，滚滚热浪在空气中四处流窜，稍微一动便觉得身上粘腻得很，更别说干活的人了
　　汗水源源不断地从毛孔渗出，又慢慢汇聚成一股股小溪流，直顺着额头滚入脖颈，最后再把衣服浸透
　　徐砚讨厌这种黏不拉几的感觉
　　“徐砚，我看咱俩差不多大，你哪年的？”
　　顾轻舟丝毫没有大小姐的娇气，她用手背狠狠拭了一把额头，灰尘混着汗水在脸上留下一道脏兮兮的泥印子
　　连那身价值不菲的衣裤也沾染了尘土，这白一块儿那白一块儿的，栗色的头发因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头皮上，显得她整个人有些狼狈
　　“94年。”
　　言简意赅的几个音节，多一个字都懒得说，一贯是徐砚的风格
　　“真是巧了！我也是94年的！我三月三，你几月的？”
　　顾轻舟明显有些惊喜，她站直了身子，来回走了两步，最后站在徐砚面前
　　今天的巧合有点多啊，许枫眠上午还“正巧”和自己一个学校呢
　　徐砚不理解这个人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出于礼貌，她还是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七月二十一。”
　　“那我比你大，你应该喊我姐姐。”顾轻舟眉眼盈盈，就好像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真是幼稚！
　　徐砚懒得说话，也没有再聊下去的欲望，只是旁若无人地继续清点货物
　　“还挺有个性。”
　　被冷落的顾轻舟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地，长腿蹬在一旁的石墩上，也不觉得尴尬
　　她盯着徐砚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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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前面会比较慢热，算是铺垫


第六章 消失的纸人
　　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七，距离下班还有三十三分钟
　　仓库有些暗，照明的灯还是那种老式灯泡，昏暗的黄色灯光仅仅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几只飞蛾绕着光源来回扑腾，库房中的纸箱层层垒起，灯光打下来，只投下一片阴影，周围似乎更黑了
　　亮不亮黑不黑的光线其实更伤眼，盯着没多久就感到头晕眼花
　　徐砚闭起眼睛倚靠在仓库门口，抬起左手轻轻捏了捏鼻梁，她有些疲倦
　　顾轻舟早在一个小时前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不过徐砚也不在意
　　她在想事情，从工作想到生活，从生活想到现在，再从现在想到未来
　　鬼使神差地，又想到了江颐之
　　她有些后悔，天太晚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让江颐之出来接自己，即使现在是法治社会，但是，黑色永远也不会变成白色，尤其是对像江颐之那样的漂亮女人
　　徐砚不放心
　　飞蛾还在不停地扑火，徐砚也在不停地反思自己
　　突然，她睁开眼睛站直身子，观察着昏暗逼仄的仓库，锐利的目光扫过片片区域，最终在东南角的阴影处停下
　　她的视线停留了一会儿，嘴唇紧紧抿着，眼底尽是冰冷
　　不再耽搁，徐砚转头离开仓库，当看到前台明亮的白炽灯时，她脑中绷紧的弦才缓缓松了下来
　　仓库里，有东西
　　前面几个同事正聊得热火朝天，徐砚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连年纪最小的许枫眠也没翘班，唯独少了顾轻舟
　　顾千金还真是任性
　　“学姐来了啊。”
　　许枫眠朝着徐砚用力挥挥手，笑得灿烂，八颗贝齿又白又亮，衬得小姑娘更是聪颖灵秀
　　她的的笑容感染了徐砚，让自己有些僵硬的五官渐渐缓和下来，“你今晚怎么回家，有人接吗？”
　　“有的有的，家里开车来接我，学姐你呢，要不要送你？”许枫眠的头点得飞快，跟小鸡啄米似的
　　“谢谢，我也有人接。”
　　徐砚微微笑了笑，她朝着别的同事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店门口，静静等着江颐之
　　许枫眠还想找话头和徐砚多说几句，但是看到她背对着自己，根本没有交流的欲望，心里再有不甘也只得放弃
　　好嘛，学姐真冷漠！
　　许枫眠愤愤地绞着衣角，她性格热情，从小又博览群书，不管遇见什么人都能找到话题，可偏偏在徐砚这儿碰了一鼻子灰
　　冷木头！硬木头！
　　周围的商铺早就下班了，现在只有长歌亮着灯，和它遥遥相望的，就只有路口那两盏孤零零的路灯了
　　徐砚不懂，为什么政府不给市区安装路灯，瞧着这一片黑黢黢的民房，夜里看还怪瘆人的
　　今晚夜色很浓重，如同粘稠的墨水一般晕染不开，云层把月亮捂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皎洁都看不到
　　无边的黑暗令徐砚心头发慌，可屋内的人并无察觉，依旧围坐在一起聊得火热
　　无人的仓库，暗黄色灯光依旧亮着，那个黑暗的角落里，竟然无故迈出了一条腿，那条腿穿着黑色布鞋和亚麻色的寿裤，露出的一截小腿又干又枯，布满了褶皱
　　随着那个身形从黑暗中缓缓踏出，它的模样也展露无遗，那是一张令人不寒而栗的脸
　　眼睛瞪得浑圆，瞳仁又黑又小，脸色惨白如纸，粉色的红腮在双颊挂着，唇部猩红无比，跟喝了血一样
　　怪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眼睛死死盯着前厅，那里，一阵一阵的笑声听得十分清晰
　　如果此刻有人在这里，一定会被吓得昏死过去，因为，这是一个穿着孝衣的纸人
　　更诡异的是，它在笑啊，咧开的嘴唇直直延伸到了耳下，露出了黑洞洞的口腔
　　九点五十分
　　江颐之打着手电从黑暗中缓缓走来，她的身影穿过明亮，又融入黑暗，最后出现在店门口
　　那一束刺眼的强光穿透了黑暗，直愣愣的，所及之处微尘翻涌，也将徐砚心底的恐慌击败得溃不成军
　　女人的身形在徐砚面前定住，她今天穿着很是清凉
　　一件宽松纯白无袖T恤打底，衣摆塞进浅黑色牛仔裤里，外面再套着一件轻薄的防晒服，纤细而又不失匀称的手臂若隐若现，藏在衣襟下的腰肢更是盈盈可握
　　徐砚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江颐之，她走近，她在看，她停下，她就仰起头看
　　江颐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柔软的手指轻轻点在徐砚的肩膀上
　　“徐小姐，瞧你，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我都不好意思了呢。”
　　分明是调笑的语调，可她的眼神却是越过店里对着自己发呆的众人，又穿透墙壁，直直落到了昏暗的仓库
　　如果徐砚看得到，就会发现一缕白光自江颐之体内窜出，快速奔向仓库
　　不一会儿，一声惨叫从里面传了出来
　　徐砚等人听不到动静，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身边快速掠过，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心底直泛起阵阵恶寒
　　“你们感受到了吗？”
　　“怎么回事儿，我这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是啊，瞧我这鸡皮疙瘩起的。”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徐砚回过神来，刚才那阵寒冷她感受得特别清晰，只是因为江颐之在这里，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你跟我来。”徐砚把凳子放回原处，示意江颐之跟自己进来
　　只听见许枫眠一声鬼叫，眼神亮晶晶的，嗷嗷扑向了江颐之，那模样活像饿狼见了小羊羔
　　“哇，姐姐，你好漂亮啊。”
　　“姐姐姐姐，你是哪里人？”
　　“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另外三个也不甘示弱地围过来，在场的唯一一位男士双手背在身后，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显示着二维码名片
　　一口一个姐姐，江颐之倒是一副见惯不怪的模样，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几个人加上一个江颐之又坐在一起谈天谈地
　　得，又来一个话痨
　　在水池边洗手的徐砚摇摇头，她真是不理解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背对着众人，她系上围裙，开始调制奶茶
　　出于私心考虑，徐砚没有用那种常见的速溶奶茶粉，而是直接将纯牛奶放在锅中加热，把红茶叶放进去熬煮，最后又加了一点红糖和黑珍珠
　　这可是真正的奶茶，徐氏独家一份
　　奶茶直直穿过众人，被一只素净的手送到江颐之面前，徐砚也不管周围人脸上惊奇的表情，淡淡开了口，“喝吧，请你的。”
　　难得啊，千年冰山居然舍得主动送奶茶
　　奶茶还冒着热气，不同于一般奶茶的甜腻味儿，属于茶叶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这是产自某市的仙雾凤茗，是好茶
　　江颐之好奇地接过那杯热腾腾的奶茶，纤细修长的手指将它递到嘴边，嘴唇轻抿了一口
　　牛奶醇厚，茶叶馥郁，滋味回甘，甜度适中，既不令人发腻也没有遮住茶叶本身的味道
　　真是不错呢，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笑得更弯了
　　徐砚视线向下，目光却在江颐之的唇部驻足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江颐之是怎么喝的，也许是牛奶装得满了，也许是红糖放得少了，总之，奶渍淘气跑到了嘴角，白得显眼
　　江颐之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竟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嘴唇，室内很亮堂，那红嫩灵活的舌尖被徐砚看得分明，真是性感无比
　　妖媚，性感，风情，漂亮从来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词语，而是从一个细微的动作，或者是从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中，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一种魅力
　　可能是一个眼神，可能是简单的一个侧头，也可能是一个音节，不管怎样，总会让人觉得，她本该就是这样
　　徐砚极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只是默默扫码付钱，耳畔却冷不丁传来许枫眠的声音
　　“哼，我和学姐还是一个学校的呢，学姐也不请学妹喝一杯奶茶，不过。”
　　许枫眠先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随后眼神又滴溜溜转了一圈，话锋一转
　　“不过学姐要是把那个江姐姐的微信推给我，我就不计较了。”
　　徐砚看着许枫眠的嘴角忍不住翘起又赶忙压下来的样子，顿时轻笑出声，也不在意对方的“小心机”
　　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也不回答对方的要求，“下次请你喝，太晚了，早点回家。”
　　说罢就拉着江颐之离开了长歌
　　两个人并排走着，徐砚打着手电，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江颐之还捧着那杯奶茶，天气热，奶茶依旧冒着热气，江颐之只能小口小口地啜饮
　　“今晚我感觉到有东西在偷窥我，感觉是鬼。”
　　“我来你店里的时候感受到了，实力还挺强的。”
　　说完瞥了眼一旁的人，果不其然，在说到鬼很强的时候，某人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江颐之心里偷笑，语调一转，“当然没我厉害了，只是我一个不留神儿就让它跑了，你最近注意点。”
　　没人回答她，只是感觉身边的人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身旁凑了凑，仔细感受还能发现对方的身子在发抖
　　江颐之看向身边的人，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不用…”
　　害怕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江颐之就知道了答案
　　她顺着徐砚的目光看去，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十字路口，澄水小区已经在对面了，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个纸人低着头跪在十字路口，面前摆了一个火盆，盆中的纸灰正不断顺着热空气向上飘着，火光漫天
　　似是感受到对方的存在，纸人嚯地抬起了头，面部上依旧是诡异的妆容，嘴角还带着狞笑
　　它身上的孝衣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猩红的血迹，两只眼白过多的眼睛一只盯着徐砚，一只盯着江颐之，怨毒的目光令徐砚头皮发麻
　　一阵夜风吹过，送来的空气中裹挟着刺鼻浓郁的血腥味和烧焦味，几欲令人作呕
　　隔着马路，双方就这么对视着
　　突然，令人不解的一幕出现了
　　诡异的纸人竟自己跳入了火盆，火焰咻地顺着它的腿部爬了上去，并迅速蔓延开来
　　先是腿，后是腰腹，最后是头，那满怀恶意的狞笑一直挂在脸上，黑灰一点点蚕食着纸人，火焰所及之处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鼻尖传来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两个人就在对面静静看着纸人被烈火吞噬，十几秒的时间就彻底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那个火盆还有残余的火焰在燃烧，以及空气中不曾散去的焦臭，徐砚差点以为这只是幻觉
　　“走吧。”江颐之的声音沉了下来，面容上竟是罕见的凝重
　　徐砚面部僵硬，似是还没缓过来，此刻居然不知道是先迈左腿还是右腿
　　江颐之见状，主动牵住了她的手臂，徐砚傻傻地被拉着向前走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温度，真实又温暖，徐砚渐渐松缓下来，她忍不住回头看向纸人消失的地方，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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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段往事
　　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停靠在不起眼的角落，车身很有质感，应该是贴了改色膜，它与夜色融为一体，像是在黑暗中默然的幽灵
　　车内的两道视线将这一切收进眼底，目光尾随着那先后消失在楼道中的身影
　　“出手会不会太着急了些，不怕她怀疑你？”
　　后座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女声，只是车内没有开灯，压抑的黑暗为低沉的嗓音平添几分阴郁
　　驾驶座上的女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子，透过车内后视镜瞥了眼后排的女人
　　女人今日的穿着倒是与夜色相衬，真丝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被随意解开，隐约可见雪白的沟壑，黑色的西装外套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
　　只见她懒散地靠在后座，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矜贵中又带有几缕邪气
　　“姐，她一早就怀疑我了好吧，我就是吓吓她而已。”
　　“那你下一步要干什么？”女人伸手取下那支香烟，头微微低垂，仔细观察着印在香烟上的口红印
　　“自然是试试她的深浅，江颐之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跟着她。”
　　“轻舟，你还是尽早把江颐之的事情上报给父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再次出现，但你应该清楚父亲的脾气，他一旦追究下来，于你我可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驾驶座上的女人正是老早就跑没影儿的顾轻舟，在听到江颐之三个字后，原本面无表情的五官闪过了一丝愧疚
　　她再次看了眼那轮廓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语气也不由变得低恳
　　“姐，整个东江都有父亲的眼线，我也不指望能瞒多久，你帮帮我，多拖延几天。”
　　顾疏年轻叹一口气，她摇下车窗，点燃了指缝间的香烟，烟味不呛，还带有一股清新的薄荷味儿
　　“你啊你。”顾疏年向来冰冷的眉眼此刻竟有一些无奈
　　“我答应你，但是你要清楚，我们和她之间，隔的可不止这一个预言。”
　　不知为何，顾轻舟从长姐那四平八稳的语调中竟读出了一丝悲悯
　　她把手肘支在方向盘上，指腹揉捏着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她当然知道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认识江颐之，更严谨一点，说整个顾家都认识她也不为过，只是，说是认识，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囚禁
　　所有人都知道顾家是东江巨头，黑白两道混得风生水起，可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的祖先是茅山弟子，所以顾家最初是以道法起家的
　　茅山一派门规森严，按理说，弟子是不允许私自下山的，更别说用所学的本事谋取私利
　　顾氏族谱开头第一段话就是这么说的：
　　“是夜，月崩，坠于天际，阴阳失序，鬼门开，生灵涂炭。”
　　“茅山负除魔卫道之任，伤亡甚重，茅山弟子顾甲，筋脉俱断，遂留人间，以道法发家，顾氏始大。”
　　月亮乃阴寒之相，一千年前却不知因何缘由竟从天际坠落，致使人间动乱，鬼门大开，百鬼夜行
　　而顾家先祖作为茅山弟子除魔卫道，却因身负重伤未能返回宗门，于是便在俗世扎了根
　　顾氏族人代代传承道法，一直到今天都是如此，所以顾家的六个子女都会道术，只是各自侧重领域不同，老大顾疏年是什么都会，而顾轻舟最擅长做纸扎人
　　江颐之跟顾家也颇有渊源，暂且不说那场浩劫跟她真有那么一丝关系
　　十三年前，家主顾宪用一根糖葫芦从外面哄骗回来一个女子，女子容貌惊为天人，只可惜又疯又傻，她的身体十分怪异，体表阴气浓郁得已经凝成实态，可筋脉内里却蕴含着极重的阳气
　　这个女人就是江颐之，但彼时的她还没有名字
　　茅山是名门正派，只可惜除魔卫道的信仰也抵不住时间流逝，顾家代代做大，既见惯了人间丑态，又不断受到钱权欲的诱染，现在顾家怎么可能是清清白白的？
　　江颐之容貌绝佳，力量神异，因而无论她是不是疯子，都令人为之疯狂
　　顾宪自然也不例外，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把江颐之困在了阵法之中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江颐之最后竟然死了，父亲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不说，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当晚的天象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天空呈现浓郁的紫色，她和姐姐抱成一团在屋里瑟瑟发抖
　　隔着窗户，只见一道道如手臂般粗细的雷电朝着顾家祠堂的方向直直劈去，刹那间火光冲天，顾轻舟记得很清楚，一共有36道雷
　　那时兄妹几个是知道江颐之的，只不过年纪尚小，因为父亲不管，母亲又早亡，小孩子们不知爱、不懂爱、更不会爱
　　面对疯疯癫癫的女人，原始的恶意被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厌恶、惧怕、辱骂，他们甚至希望江颐之快点死
　　疯傻的人会恨吗？
　　不知道，但他们一定知道痛
　　所幸后来接受教育，兄妹几个好歹没被养废，或许是自身经历的缘故，更容易共情的顾轻舟每每想到江颐之，心头总会冒出浓烈的愧疚
　　“嘀嘀~”
　　许是不小心按到了喇叭，刺耳的声音唤回了顾轻舟的思绪，她连忙把手撤下来，随之毫不犹豫地开门下车，扑进了自家姐姐的怀里
　　“怎么了？”
　　顾疏年下意识搂住顾轻舟，把她圈在怀里，少女温软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姐，从小到大只有咱们俩关系最好，你又经常出任务，要不我还是和父亲提提意见，父亲平日最宠我了，我的话…”
　　“轻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顾疏年打断了顾轻舟的话
　　父亲？她不需要父亲，轻舟也不需要，别人不清楚顾宪，她可是最清楚不过
　　表面如日中天的顾家实则肮脏到了骨子里，亲情也不过是可拿来利用的工具，就算没有族中的预言，顾家破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顾疏年才懒得管顾家的存亡，无论如何，她只想保护好妹妹
　　####
　　澄水小区201室
　　江颐之和徐砚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其中一个眉头深锁，平日里亮晶晶的眸子此刻有些阴沉
　　另外一个则放空自己，右手正无意识地盘着两个核桃，却不知道怎么操作的，手中的核桃竟飞了出去
　　“啊！”
　　江颐之惊呼一声，正在深思的她被突如其来的东西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起身，却没有注意旁边的沙发把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
　　徐砚也吓了一跳，可当下来不及多想，赶忙拉住她的手往回拽
　　但是她忘了自己有些瘦，向后的惯性又大，人没拉住，自己也被顺带往下摔
　　情急之下，她连忙绷紧身子，防止自己压到江颐之，右手死死护住了对方的后脑勺
　　“嗯哼。”
　　想象中的痛苦没有到来，江颐之只听到了身上传来的一声闷哼，她赶忙睁眼，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面容，有多近呢？
　　近到江颐之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近到自己的脸上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不过，两个人“深情款款”的对视很快就被打断了，因为徐砚真的很痛
　　她一直有戴表的习惯，而刚才两人的体重再加上惯性全都压在了戴表的那片皮肤，尖锐的痛感刹那席卷了她的感官，令徐砚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徐砚紧抿着嘴唇也不吭声，忍着疼把手从江颐之身下抽出来，解开腕带，左手用力甩着
　　“没事儿吧？”
　　看着她疼的脸色发白，江颐之不由有些气恼，平日跳脱的灵力在关键时刻跟废品一样，她赶忙从抽屉里翻出碘伏棉签，轻轻拉过那只受伤的手
　　她的手很凉，冰凉柔软的指腹轻轻蹭过那片灼热的伤处，徐砚觉得疼痛似乎缓解了几分
　　摔得其实挺严重，短短两三分钟，左手已经肿胀的跟馒头一样，颜色也泛起紫红色，周围隐约还能看见几个血泡，手肘、膝盖、拳头多多少少都擦破了点皮，渗出了零星血迹
　　“对不起啊，刚才是下意识反应。”
　　江颐之有些内疚，她跪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盯着那只手腕，也不抬头，几缕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轻轻挠着徐砚还在发烫的手臂，带来细微的疼痛
　　“没有。”
　　耳畔似是听到一声轻笑，温润的嗓音随即响起，并无责怪之意
　　江颐之抬起了头，不知道为什么，当自己被徐砚揽入怀中时，心里升不起别的情绪，只剩下安心
　　明明两个人从未见过
　　江颐之是丹凤眼，却又不似那般凌厉，湿漉漉的眼眸干净得如同山涧中的清泉，可此时却轻蒙上了一层潮湿的雾气
　　徐砚心下一动，犹豫几息，还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掌心的温暖顺着衣服渗入江颐之的肌肤
　　“这件事情很棘手，那个纸人明明被我们重创，可它的力量却比之前更强。”
　　思考半天，江颐之还是想不通，她甚至自己那记攻击打了个空
　　她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徐砚敏锐地注意到江颐之的措辞，心下又柔软了几分
　　“纸扎人，纸人，术法…”
　　徐砚也跟着一起思考，奈何什么都不懂的她，想破脑袋都还是一头雾水
　　“今晚早点睡！明天带你见见我的朋友！”
　　似乎是想到了谁，江颐之忽然转过头，一只手激动地拍向大腿，脸上又挂起平常自信满满的笑容
　　面前的女孩明眸皓齿，她眉眼盈盈，她笑靥生辉
　　徐砚笑了，因为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诗
　　“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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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东江好友
　　天微微亮起，夜莺就已经开始啼叫了，睡梦中的徐砚下意识地翻了个身
　　“咚咚咚”
　　次卧房门被敲响，江颐之那清亮的声音随之而来
　　“快起快起，今天还有正事儿，我们早点去。”
　　“马上。”
　　眼睛还闭着呢，但嘴比脑子快，徐砚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两只手无意识地往头上套着衣服，期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得徐砚瞬间清醒
　　破损的伤处令她昨晚睡得不好，不是特别疼，但是半夜时候很折磨人
　　小心翼翼地碰了下那隆起的大包，经过一晚上，它更肿了，徐砚苦恼，这得好些天才能消退吧
　　当徐砚穿戴整齐后打开屋门，客厅并没有女主人的身影，只是空气中弥漫着属于煎蛋的焦香，还有桌上的两杯热牛奶
　　她是，担心自己的手吗？
　　大早上什么都还没吃呢，口腔里还泛着牙膏的薄荷味儿，徐砚却从中尝出了一丝甜
　　“快吃快吃，吃完我们去江边，记得穿个外套。”
　　穿着围裙的江颐之一手端着一盘煎蛋，看着一点都不像不会做饭的样子，徐砚暗自撇撇嘴
　　东江市毗邻东江，因而得名，它原本只是个落后小县城，后来航运为这片土地带来了机遇，这才得以发展，只是这经济好了，环境却江河日下
　　就拿东江来说，原先这里鱼虾泛滥，河水清澈，如今却是大变样，连生存能力极强的福寿螺都待不下去了
　　从生机勃勃到一片死寂，只用了短短十年
　　“他马上到，我们等等。”
　　徐砚挺感慨的，她和江颐之两个人站在岸边的礁石上，江风很大，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你看过海吗？”徐砚问江颐之，风太大了，声音被吹的七零八碎
　　江颐之摇摇头，不知是没听清，是没看过，还是不记得了
　　可能是江风太大了，也可能是徐砚的头发太柔顺，风吹跑了她绑在发尾的皮筋，长发披散下来，飘得有些凌乱
　　她也是丹凤眼，此刻瞳孔里闪烁着细碎的星光，清冷的面容竟有些妩媚
　　江颐之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儿，软软的，她一直都知道徐砚生得漂亮
　　而此刻她的美就像是开在雪山上的格桑花，美得清冷，美得孤傲，只是尚且残存着几分成熟前的青涩
　　然后，江颐之听到她说，“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
　　风没有把声音带向无边无际的远方，却恰巧送进了她的心里
　　两个人都笑了
　　“咳咳，这是谁的小皮筋呀？”
　　“都刮到老头子我这里来了。”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唯美的氛围
　　甚至连呼啸的江风都看不下去了，它又猛烈了几分，可惜还是没能带走这突兀的大嗓门
　　徐砚敛了笑容，又恢复成之前清清冷冷的样子
　　回头一看，出声的是位梳着背头的白发大爷，他穿着白色休闲夹克，里面套着浅蓝色的连帽卫衣，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沉甸甸的金链子
　　徐砚自认为审美水平一般，可目光扫到那两指粗的金链子时，心里还是觉得它突兀
　　“谢谢。”徐砚接过小皮筋，诚恳地道了声谢
　　“你这小女娃子我看着眼熟得很呐。”白发大爷盯着徐砚的脸，像是在回忆些什么
　　“我叫徐砚，不叫小女娃子，我有名字。”徐砚纠正道
　　“扑哧！”
　　江颐之笑了，徐砚较真儿的样子还挺可爱，“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旬弋，真身是只乌龟，活了一千多岁了。”
　　“我不叫乌龟，请叫我元绪或者玉虚真人，你高雅一点好不好。”
　　老头子甩了一把头发，江风太大了，打了发胶的背头被逆着吹起，几缕头发粘连在一起直直立起，像只刺猬
　　“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旬弋见自己的发型已经无法拯救，赶忙用手压住，试图通过反问对方来转移她们的注意
　　“关于闹鬼的事情。”
　　说到正事儿，江颐之略有些严肃，旬弋倒是有些惊奇，原来她还知道什么叫“正经”啊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家在岸边的民房区，还带着一间独立小院，想了想，旬弋把她们带到了自己的家里
　　江颐之把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顺带她认识徐砚的过程
　　“原来你是偷听才知道我的名字。”徐砚似笑非笑瞥了眼江颐之
　　江颐之翻了个白眼，会不会抓重点啊
　　“这些事情都围绕着徐娃子啊，这体质是有点问题。”旬弋绕着徐砚走了一圈，“嗯，阴气重，难怪招鬼，最近是惹了些什么人吗？”
　　“没有。”徐砚摇头，她话都懒得说，更别提和别人起冲突了，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大学因为发烧被鬼缠了一阵子，只是后面莫名其妙又好了。”
　　“你八字是多少，我看看。”旬弋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纸笔，想要确定些什么
　　毕竟是学文学的，徐砚捏着黑笔，在心中推算片刻，就往纸上写上去
　　旬弋盯着那八个汉字，瞳孔微缩，确实是那个人没错
　　他朝着徐砚打量了好几眼，“是绝阴命格。”
　　难怪招鬼，可不就是那人的转世么
　　“这绝阴命格，是什么？”
　　他太激动了，饶是旬弋见过大风大浪，此刻捧着白纸的双手也不由有些颤抖
　　“这是神格，性属阴，可招鬼，也可克鬼。”他没有掩饰，但也没有细说，只是把白纸叠着整整齐齐，郑重地放进了贴身口袋
　　“至于你以前被鬼缠身却不治而愈，是因为这命格自带紫气，把鬼吓走了，不是有个成语吗？紫气东来，就是那个紫气。”
　　他还记得当时顾家祠堂被劈也是紫气呢，回忆起过往，旬弋语气中也不免添了几分感慨
　　“这命硬，徐娃子，放心，你轻易死不了的。”
　　徐砚：“…”
　　“不过。”旬弋话锋一转，看向徐砚的眼神也有些古怪“你这命格寻常小鬼招惹不得，但被有心人或者恶鬼盯上就不一定了。”
　　有心人？那是有个可疑人士
　　徐砚想起了学妹的话，不由问道，“旬大爷，你知道顾家吗？昨天顾家人莫名其妙到我上班的地方，说是找工作。”
　　“那可真是太熟了，顾家千年前就扎根在这片土地，他们以道术起家，会点法术不奇怪。”
　　旬弋极其讨厌顾家，生活在东江这么久，他自然知道他们暗地里做过的龌龊事
　　并且最令他不能容忍的是，十三年前，顾家使手段让江颐之死了一次
　　“顾家有个瞎眼的老头子，叫顾放，自称‘破天机’，此人极擅推衍之术，他算至明年大劫将至，届时四界大乱，顾家必亡。”
　　“四界？哪四界？”徐砚有些惊异，她只知道人界和冥界
　　“这道题我会！”江颐之抢答，“四界分别为人、冥、妖、天，是吧旬弋？”
　　孺子可教也，旬弋赞许地看了眼江颐之，“人间繁华，冥界阴冷，妖界嗜杀，天界无趣，所以人界鱼龙混杂，你们看到的人，原型或许是一只小猪。”
　　气氛轻松了些，旬弋心下也畅快，他继续说道
　　“艮宫生门，位于东北，五行属土，是为通泰。”
　　“死局求生，东北边或许有一线生机，我记得，江娃子的房子就在那吧？”
　　“或许，他们早就开始注意你们了。”
　　说完，旬弋看着江颐之，脸上尽是恨铁不成钢，树大招风，江颐之这大大咧咧的风格不被人惦记上才怪！
　　瞧着两个人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信，也是，一个人生活好好的，突然有人告诉自己明天是世界末日，指定把人当成神经病
　　于是他连忙又加了一句
　　“你们难道没发现，最近阴魂变多了吗？反正我发现了，最近每天晚上都有好几个水鬼路过我这小院，可水鬼实行的是继承制，一个水域只会有一只水鬼，所以这明显不正常。”
　　“阴魂横行，冥界不管，这也不符合常理。”
　　澄水小区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吗？鬼都敢光明正大在人间搭建小区了，谁知道还有多少个像这样的？
　　她们齐齐沉默了下来，事实如此，再荒谬也不得不信
　　“那现在怎么办？”
　　徐砚皱眉，她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自己往前走，就连自己之前找不到固定的工作都似乎成了一种必然
　　她讨厌被动的感觉，如果能活，没有人愿意死
　　“我也不知道。”
　　旬弋摇摇头，其实他十三年前不仅见过江颐之，还见过徐砚
　　他看着徐砚，心底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从它当年临危受命，再到如今亲眼看见这个人，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千年
　　这一千年里，他见过徐砚二十次，每一次都是在东江这片土地，每一次都是在这条江边，每一次她都是一个人，每一次她都是疯疯傻傻
　　那个人一共轮回了二十世，虽然每一世身份都不一样，但只有这一世神志清醒正常，也只有这一世不再是孑然一身
　　时机未到，他不能泄露天机，而最迟明年年底，顾家预言便会实现，留给两个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只是眼下她们实力太过弱小，并未真正成长起来，而且两个人一脸懵懂无知，旬弋心下都替她们焦虑
　　“说实话，你们目前的处境不太妙，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学会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们。”
　　旬弋的表情就像是操心的老妈子，看得江颐之和徐砚一脸懵
　　可是对方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了，两个人就算再想说些什么，也只得压下疑问跟上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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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龟的别称为藏六，元续，玉虚，元龟，玄衣都邮等


第九章 灵宝认主
　　“刺啦”
　　旬弋拿出火柴点燃油灯，火光驱散了黑暗，室内全貌在三人面前一览无遗
　　这是个四面无窗的地下室，被结界封着，它深藏地底，近千年不见天日，如果不是二人到访，旬弋差点忘了还有这么间屋子
　　虽然多年不曾通风住人，但地下室依旧一尘不染，空气中不仅没有腐朽的味道，相反还带有一股艾草的清香
　　徐砚第一次见到结界，她忍不住抬起手戳了一下，凉凉软软，受力还会缓缓弹回原状，像一层水膜
　　果然神奇！徐砚暗叹，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又忍不住戳了几下
　　室内正中央有一张红木长桌，上面整齐摆放了许多物件，江颐之大致扫了几眼，基本上都是一些兵器、符篆、丹药，桌子底下还放着几箩筐话本子
　　灵宝们个个流光溢彩，充盈着浓郁的灵气，非此人间物
　　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沉寂多年的宝物嗡嗡震动起来，灵气更加放肆地外泄，顿时溢满了整个空间
　　徐砚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四肢百骸畅通无比，这几年身体里积压的病气一扫而空，手上肿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你们随便挑，合眼缘的都带走！”旬弋大手一挥，颇为豪爽，反正是物归原主
　　徐砚摇头，今天来就已经够叨扰旬弋了，这些东西一看就十分珍贵，自己又怎么会夺人所好呢？
　　“哎哟徐娃子，这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你是真不慌啊！”旬弋大急，心想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这些宝物在老头子这也是浪费，你们保命重要！带走带走！”玉虚真人急得脸红脖子粗，不停地揉拧双手，大有一副她不同意就拼命的架势
　　“谢谢。”
　　既然如此，徐砚也不再推托，她深深地看着两个人，暗暗记下了这一刻
　　开启灵智的宝物又傲又犟，轻易不会认主
　　可眼前兴奋的灵宝们四处蹦跳，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试图吸引众人的注意
　　那模样就像是一只会说话的孔雀，在尽情展现自己漂亮的尾羽时，又不断叫嚣“选我呀！快来选我呀！”
　　三个人：“…”
　　见几个人无动于衷，灵宝们急了，她们怎么不给回应啊？其中有几个大胆的已经按捺不住开始朝着几人转圈了
　　“徐砚，咱们干瞪着眼也不是事儿，挑挑吧？”
　　江颐之对选择题向来头疼，尤其是多选，她生怕自己选了其中一个会伤害到别的灵宝
　　两个人各自来到桌子两端，仔细观察着灵宝们，时不时还拿起一个
　　突然，徐砚的目光被两个，嗯，怎么说呢，她被两个类似纹身贴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就姑且称它们为纹身贴吧
　　在五光十色的灵宝之间，这两个漆黑中还带着一点靛青的家伙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徐砚心有所感，她伸出手，轻轻将第一张纹身贴拿起，上面的图案也赫然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戴着鬼面具的女人，双眼紧闭，只露出丹红的嘴唇，身着玄色锦罗长裙，袖口镶着云□□纹，朱而不赤，华而不奢
　　女人的脊背挺得笔直，左手虚扶着面具，五指修长白皙，另外一只手则负在身后
　　那丝绸般的墨发被青玉发簪半半束起，大部分松松散散地垂落在身前，衣袂飘飘，清逸脱俗中略带有一丝邪气，肩上还有只白兔安然静坐
　　即使她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即使她双目紧闭，也掩盖不住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
　　徐砚干净柔软的指腹下意识地从女人面庞划过，后知后觉才发觉自己的举动甚为不妥
　　她赶忙收回手，手指不自觉微微蜷缩起来，似乎能感受到女人肌肤细腻的触感
　　暗道失礼，正当她准备把纹身贴放回去时，异变突起，那个女人化为一道乌光直直朝着徐砚的面门袭来
　　速度之快，徐砚不及闪避，只得下意识闭了眼，乌光没入她的身子，再不见踪影
　　徐砚大惊，她低头朝贴纸望去，上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女子的身影
　　旬弋反射弧有点长，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走近几步，皱着眉观察那张白纸，似是在回忆些什么，奈何岁数大了有些事情真的记不清了
　　“你可有不适？比如说这疼那痒的？”想不出来，旬弋只好去问徐砚
　　“没有。”徐砚细细感受了一番，刚才吃了一惊，现下除了心率有些快，并无其他不适
　　“这两张不是贴纸，应该是残魂之类的，白纸只是充当依附的媒介，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些灵宝绝对没有问题，我拿我的寿命作证。”
　　旬弋生怕徐砚不信，这些灵宝确实没有问题，但他又无法解释太多，只得赌咒发誓
　　“没关系。”
　　徐砚摇摇头，刚才自己只是被吓了一跳，她能感受到那道乌光没有恶意，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但她信任江颐之，自然也会相信旬弋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旬弋也有些不好意思，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急得直挠头，本就凌乱的头发此刻更像一个鸡窝
　　突然，旬弋余光又瞟见了桌上剩下的那张贴纸，他自告奋勇，主动拿起那张贴纸捧到徐砚面前
　　“你看这个！这可是一只神兽！”
　　那是一只凤凰，凰目同样紧闭，利爪矫健，似是腾空翱翔，凤凰于飞，风禾尽起，尽显威仪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道清亮的凤吟，紧接着下一秒，凤凰自纸中飞来，在空中飞行两圈后，也冲向了徐砚
　　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一样的经历，她同样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感到后背传来灼烧之感，剧烈的疼痛来得猝不及防，直令徐砚跪趴在地上
　　又痛又烫！就像鲜活的皮肉在烈火上炙烤！而黏连的神经正实时向大脑传递着痛感
　　滚烫的温度令徐砚的脑子阵阵发昏，她的双手无意识在冰冷的地上抓挠着，就像是迷失在沙漠中的旅者迫切地找寻水源
　　低温…冰冷…阴凉…
　　她想起了昨晚手背上的那丝凉意！对！江颐之的手是凉的！
　　江颐之听到动静赶忙放下手中的灵宝，她瞧着徐砚双手捂着脑袋，嘴唇紧抿，哪怕疼得浑身颤抖也不发出一丝声音，顿时着急不已
　　刚想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但又怕弄疼了她，伸出一半的手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似是察觉到她的动作，徐砚忍着疼朝那只手掌贴去，冰凉的温度顺着单薄的衣料传入背部，她紧皱的眉头明显松缓了几分
　　“她，她的脖子！”旬弋大惊，手指着徐砚的脖子，嘴张得老大
　　江颐之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
　　只见繁杂精美的纹路正顺着徐砚的后背一路攀爬至脖颈之间，最后露出了一只凤凰翅膀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两人竟感觉它还在轻轻扇动，如同活的一样
　　虽然受衣料遮挡并未露出完整的凤凰图案，但仅仅一只翅膀，就已经展现出了其威严不凡的磅礴气势
　　凤凰不吃人吧？
　　江颐之半跪在地，顺势将徐砚的头挪至膝盖，顾不得旬弋在场，轻轻撩开了徐砚的T恤
　　背上那一节节脊骨清晰可见，将凤凰赫然顶起，凤爪舒张，或许是徐砚皮肤过于白皙，整只凤凰竟显出金色
　　金凰在身，却并不突兀，比例大小恰如其分，就好像，它本就应在此处
　　疼痛来得快也去得快，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徐砚抵在江颐之的膝盖上，右手试探性地摸向后背，皮肤光滑细腻，既无红肿也未流血
　　徐砚站起身子，一只手扣住江颐的手腕，打算把她拉起来
　　素来力大无穷的江颐之此刻居然被拽了个趔趄，一把扑进徐砚怀里，感受到那人胸腔里强而有力的心跳，江颐之赶忙推开了她
　　投怀送抱的姿势令江颐之又恼又气，她瞪着徐砚，眼神不善
　　“…”
　　徐砚自知理亏，她错开视线，把目光转向了旬弋，希望他说些什么来打破尴尬
　　“咳咳，你身上有什么不适吗？”老早就嗑过这对cp的旬弋此刻正看得上头呢，当他接收到徐砚的信号时，只得不情不愿敷衍一句
　　“没有。”徐砚摇头
　　“不对！徐砚，你力气变大了！你现在连我都可以拉动了！”
　　江颐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可不相信一向单纯的徐砚会有小心机，先是故意使坏用力，然后让毫无准备的自己扑进她怀里
　　“确实，我能感受到身体里有一股暖意在游走，嗯，还有这么一个小家伙。”
　　徐砚张开手掌，一只小巧的凤凰立在手心，视线触及到手腕，那里的红肿彻底消失，皮肤白净，根本看不出有一丝受伤的痕迹
　　“啾啾，啾啾，望戌，你终于回来啦！”
　　一道清脆灵动的声音从手心传来，凤凰见徐砚终于注意到自己，翅膀扇动的频率更快了，只是当她看到江颐之的时候，双翅不经意顿了一下
　　“你好。”徐砚不认识小凤凰，可对方明显认识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能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
　　“望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无趣。”
　　“这只是我的一道神魂，我刚苏醒，需要恢复一下，我们今晚再叙旧。”小凤凰似乎很着急，话还没说完就消失了
　　徐砚一脸莫名其妙，凤凰嘴里说的无趣，是在形容自己吗？
　　“我就说这些宝贝没问题嘛，它们自动认主了，就是方式有些，另类…”
　　话说得委婉，可瞧着那只可爱的小凤凰，旬弋忍不住再次强调，“越强势的灵宝力量越强悍，不要担心。”
　　那可是凤凰啊
　　又是惊吓又是剧痛的，确实太强势了，徐砚深以为然
　　旬弋的面子有些没处搁，他眼神闪烁，不敢再看徐砚，他又问一旁的江颐之，“你看中了什么？”
　　闻言江颐之得意一笑，朝着二人露出手腕，纤细的腕骨中央有柄小巧的黑剑
　　“你也是纹身贴？”
　　旬弋绷不住了，颤抖的食指对着她的手腕，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
　　徐砚不可置否，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透露了她的情绪——同病相怜之感
　　“什么纹身贴？”江颐之莫名其妙，右手一张，一柄剑凭空出现在手掌中，剑长三尺，剑身锋利，通体漆黑，乌亮的幽光泛着寒意
　　出场方式简直一模一样！旬弋看向两人的眼神中又露出了粉红泡泡
　　“我走过去的时候它一直用剑柄拱我的手心，很亲近我，而且这剑符合我的审美，我就把它收下了。”
　　江颐之随意舞了几个剑花，眼底尽是满足和喜色
　　见不是纹身贴，旬弋的语气莫名好了些，嘴角又挂起了和煦的笑意，“这可是把好剑呐，它叫护鸣，剑气逼人，忠心护主，别看它外表阴森森的，性子其实很温和的。”
　　“没有刀鞘吗？”江颐之随口问道，宝剑配得佳人，那自然也配得好鞘
　　“没有。”旬弋老老实实回答，“这把剑骨子里傲得很，给它上个剑鞘，它可能会黑化。”
　　黑化？江颐之下意识看向护鸣，这剑居然还震动了一下表示应和
　　“再说了，你打架的时候还得先薅掉剑鞘，麻不麻烦？”
　　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
　　江颐之眼神一亮，她拍拍剑身，心里已经构建出了她提剑大杀四方的场景
　　看着好房东满脸傻笑，徐砚暗叹，江颐之和旬弋能够凑到一块儿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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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波澜
　　两个人是步行回家的，一路上江颐之不停地摸着手腕
　　“怎么了？不舒服吗？”在对方再一次抚上手腕时，徐砚忍不住问出声
　　“没有，只是这把剑给我的感觉特别亲切，就好像，就好像走失的小狗突然有一天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江颐之摇头，眼里带着茫然
　　其实迷惑的不只是江颐之，徐砚也是一头雾水
　　奇特的命格、神秘面具女子、金色凤凰、顾家预言，一团团迷雾接踵而来，砸得徐砚晕头转向，一向冷静自持的她此刻也不免生出一丝烦躁
　　“别想太多，慢慢来。”徐砚深吸一口气，压下杂乱的心绪，她拍了拍江颐之的肩膀
　　“哈哈哈哈，对，一口是吃不成胖子的！”江颐之放声大笑，自己果然是个如火一般热烈的女子
　　持续性迷茫？不存在的
　　突如其来的笑声令徐砚一惊，她看着面前手舞足蹈的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应该就是形容她的吧
　　真是个疯子！
　　不过，也挺可爱的，徐砚心想
　　江颐之掂了掂手上的塑料袋，沉甸甸的，里面都是旬弋送的东西
　　那只乌龟发型乱了急着去洗头，把两个人推出门外后就把门锁上了
　　“你知道我和旬弋是怎么认识的吗？”江颐之笑了，想起了刚认识旬弋的场景
　　徐砚没说话，只是耳朵微微支起
　　“我在一条河边醒来，因为不认路，我只能顺着河岸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到东江，然后就看见一只乌龟靠在礁石上晒太阳”
　　说来也好笑，寻常乌龟晒太阳都是趴着的，偏偏旬弋露着肚皮，两个前肢叠放在脑后，左腿又翘到右腿上，简直不要太惬意
　　“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吗？”江颐之没好气地开口
　　“什么？”讲故事要有互动，徐砚很给面子地接过话茬
　　“他说，我挡着他的阳光了。”明明过去了很久，江颐之还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对我挺好的，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长得像他曾经的救命恩人。”
　　“原来如此。”徐砚点点头，她算是理解为什么旬弋对江颐之这么上心了，两个人都不蠢，自然明白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
　　一个人就算伪装得再好，细节，也是藏不住的
　　“话说回来，那只凤凰是怎么回事？”
　　徐砚摇摇头，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包括那个神秘的面具女子
　　当然，她略去了不小心碰到人家脸的细节
　　江颐之的眉头不自觉地跳了跳，在听到神秘女子化作一道乌光没入徐砚头中时，心下蓦地升起怪异
　　哪里不对呢？她说不上来
　　****
　　两人越走越远，谁也没有注意到天际的云层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两个身影，一高一矮，须眉交白，皆身穿白色长袍
　　“杀那个小僵尸真的妥当吗？”矮个子忧心忡忡地发问
　　“我等奉天界太子之名斩妖除魔，何来不妥之说？”高个子神情冷峻，说出的话也是冰冷无比，丝毫不近人情
　　“千年前那场浩劫难道还不是教训吗？姜流，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矮个子对姜流的话嗤之以鼻，就算白辋是太子又能如何，神君当时连天帝都敢斩，岂会在乎这个？
　　“于深！休要多言！如今命运之轨愈发脱离轨道，妖鬼两界更是伺机而动，天界为正，有异者必杀之，你要违抗太子之令吗？！若你还冥顽不灵，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见于深依旧执迷不悟，姜流失望至极，他不懂这个自小就听话的弟弟为何变成这番模样，神君被蛊惑，难道他也被那个女人蛊惑了吗
　　对于同伴内心所想，于深却是不以为意，他真正在意的是杀掉江颐之的结果
　　谁能想到素来古井无波的神君陷入情爱之中，竟也会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呢？
　　即使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但每每想起那日的情形，于深只觉得胆寒
　　毕竟现任天帝坐的龙椅就是上任天帝被施以剐刑的那把
　　两个人心思各异，缓缓消失在云间
　　####
　　十月中旬的东江依旧很热，为响应国家号召开展绿化工程项目，园林局砍掉了原本长势颇好的白桦树，全部改种了梧桐，地面完全暴露在烈日下，一点荫凉也没有
　　往常人们总会晚饭后出来散步消食，或者坐在树下聊天，可现在石桌石椅被太阳烤得发烫，水泥地的温度也高得惊人
　　路上别说有人出来散步了，就连附近的流浪狗也缩在角落里，这路，它们的爪垫子走在上面高低都得起个水泡
　　正当人们躲在空调屋里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时，一则消息却登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
　　【爆！# 东江市某高中失踪男生郑某尸体已找到 # 男孩父母大闹文物局】
　　【惊天资讯！# 东江市武朝墓葬群遗址惊现男高中生尸体 # 当地政府已成立专案组介入调查】
　　【# 今日推送 # 直击平陵现场！血腥无比！男学生尸体惨不忍睹 #生图#生图#生图#】
　　【重磅！平陵惊现跪地男尸，是封建邪术还是故弄玄虚？视频&gt;&gt;&gt;】
　　消息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不打码的血腥原图曝光，在社会上迅速传播发酵
　　武朝是什么，武朝是历史上最强盛的朝代，遗留文物最多，保存最完好，也是如今国家保护等级最高的帝王陵寝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是怎么进去的？就算是抛尸，谁又有这么大的能力躲过入口的高清摄像头呢？
　　网友一时间议论纷纷
　　此时的墓葬现场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方圆几里早已拉起了警戒线，一个个荷枪实弹的特警排成了一堵人墙，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刺啦”
　　一阵急刹车的声响传来
　　前方黑色低调的商务车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顿时蜂拥而至
　　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们死死护着从车上下来的正装男子
　　男子大概四十来岁，眉眼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帅气，只是现在却笼罩着一层阴郁
　　“许市长，我是明大日报的记者，请问高中生尸体出现在武朝陵寝，是否属实？”
　　“许市长，我是东江报社的，请问案件发展到哪一个阶段了？”
　　“许市长…”
　　摄像头差点怼到了市长脸上，许康彦面色铁青，他没有回答记者的问题，依旧目不斜视，只是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些许
　　“现在什么情况？”许康彦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记者，他接过秘书递来的口罩，边戴边问
　　他扫了眼在场的几个人，文物局、市公安局的都来齐了
　　原本漆黑阴森的墓室被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尸体已经交付市局进行尸检，现场只留下几大摊血液以及一些怪异的血痕
　　“死者郑力，男，十八岁，东江市第三中学高三2班学生，十月十二日下午放学后失踪。”
　　说话的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李振东，方额宽脸，下巴上还冒着青色的胡茬，标准的国字脸显得正气十足
　　只是眼底的乌青暴露出了他的疲惫，最近发生了多起人口失踪案，他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武朝康厉王的平陵，今天下午两点十分，红星中学的几个老师带学生来这里采风，刚进门就看见郑某的尸体跪在墓道中央。”
　　“就是那里，网上的照片估计也是他们曝光的。”
　　李振东指了指那几摊血迹，暗红色的血迹在强光中显得更黑了
　　“死者的姿势十分奇怪，他以跪姿正对着主墓室，五指呈爪状刺入脖颈，下颌舌骨肌、肌三角等区域血管、神经均有不同程度损伤。”
　　刑警队长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五指用力张开，做出了一个抠脖颈的动作
　　“经法医初步鉴定，郑某舌动脉、两侧颈动脉完全断裂，死因为动脉损伤导致的失血过多。”李振东挥挥手，一旁的警官递来几个平板
　　许康彦接过平板，翻看着那一张张近距离高清图片，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沾满血迹的五截近节指骨，剩下的指节则深深没入脖颈中
　　这还算好，而最令他们毛骨悚然的则是死者挂在嘴角的笑容，餍足又诡异
　　“是死者…自…自己抠的？”有人提出疑问，声音有些颤抖
　　李振东点点头，伤口的形状轨迹都与手指行进方向相符，且死者体表无外伤痕迹，排除他人所为
　　“那监控呢？！”许康彦的声音微微拔高，更是不可置信
　　“门口监控显示，一个月以内，除了今天红星中学的师生来到这儿，没有任何人进入此处，而根据血液的干涸程度判断，周某死亡时间已经超过72小时。”
　　“怎么可能！监控没显示，那他是怎么进来的？监控莫不是坏了？！”
　　“还有，死亡时间超过三天，那前天他怎么还能上课？”
　　文物局局长是个脾气火爆的小老头，他一向最看不惯鬼神之说
　　“哪里的监控都没坏！技侦的同志确认过无数遍了！进行尸检的法医也是东江市资历最老的法医！”
　　李振东捏着太阳穴失声大吼，在他的职业生涯中见过不少疑难案件，但从没见过像今天这样的
　　一个又一个的结论都在告诉自己，死者就是凭空出现在这墓穴中，并且还能微笑地进行自我了结
　　大家似乎被声音镇住了，嘴唇抖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一句话，男人浑厚的声音还在偌大的甬道中回响着，竟有些空灵
　　他们再次望向了那几摊暗棕色血迹，血液呈喷溅状，溅得到处都是，带来了死亡的味道
　　墓穴密不透风，尽管血液已经干涸，可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气仍久久不能散去
　　阴森的墓穴…凌乱的血迹…怪异的血痕…
　　古怪的氛围在众人之间蔓延，所有人竟有些不寒而栗
　　李振东的话其实还没说完，血泊附近凌乱的长痕
　　其实是类似舌头那种的软组织…在血泊周围舔舐所遗留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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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姐妹
　　“墓道里面检查过了吗？会不会还有别的入口？如果凶手是从里面出来的呢？”
　　众人的目光转向了墓室门，相比于鬼故事，他们更愿意相信凶手是通过别的盗洞潜入陵寝内部来进行抛尸
　　“当初发现平陵的时候，只有这一个入口，因为技术受限，陵墓内部并没有发掘。”
　　李振东带领一行人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血迹，来到那两扇紧闭的大墓门面前，他又打开强光手电，戴着手套的双手轻轻触摸墓门表面
　　与周围灰蒙蒙甬道不同，这两扇墓门莹澈明洁，质地细腻无瑕，是上等的汉白玉石
　　根据《武朝地理志》记载，当时蜀中地区盛产汉白玉，而平陵距蜀中地区足足有数千里，其中道路崎岖，临崖傍山，光是人行走都觉艰难，更别提运输石料了
　　几个人抬头看着这数米高的墓门，全都是由汉白玉石堆砌而成，可见当年康厉王的穷奢极欲
　　“根据测量，这两扇汉白玉门重逾数十吨，如果没有火药或者是劈裂机这类东西，光靠人力绝对不可能打开。”李振东在石门表面轻轻摸索着
　　除非有机关
　　也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下一秒，右侧的石门呼呼啦啦自动向一旁挪去，就像膨胀的气球开了一个小口，墓穴深处腐朽的死气倾泻而出，几个人捂着鼻子赶忙后退几步
　　“咳咳咳”
　　“咳咳”
　　“这门…”文物局局长挠了挠头，十分疑惑，他记得以前发掘时也没发现机关啊
　　李振东下意识看向双手，一脸懵圈，自己应该是碰到了那个门环吧
　　门上那靠右的那个铜质狮首门环还在剧烈震动着
　　数百年不见天日的平陵此刻敞开了大门，似乎是在向世人宣告着它的回归
　　就算现场开着探照灯，但光亮依旧无法抵达墓穴深处，就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嘴，要把光亮统统吞噬进去
　　突如其来的情况令几个人愣在了原地，一阵阵阴冷的空气时不时从里面传来
　　许康彦突然觉得有些恶寒，他揉了揉胳膊上不受控制的鸡皮疙瘩，也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
　　“既然这样，李队长尽快开展工作吧，我知道案子棘手，但是你也看到了，这案子在社会上的影响有多恶劣！”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许康彦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尽管他也觉得诡异，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毕竟是文物，明天文物局会一起配合你们，今晚先不要进去。”想了想，许康彦又补充了一句
　　“明白，局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事态紧急，我先走了。”李振东喊来旁边的警员，吩咐他加派人手保护好现场，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许康彦点点头，又侧头看向那摊血迹，脑中自动浮现出死者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走吧，门口的记者还等着我们出面呢。”想到那群乌泱泱的记者，许康彦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很快，墓穴内就空无一人，只有探照灯还在工作着
　　尽管傍晚气温依旧很高，可没有人愿意在阴冷诡异的墓室里待着，保护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只是站在地宫外值守，太瘆人了
　　他们在甬道里安装了一个临时的红外摄像头，这样可以二十小时监控墓穴内部情况
　　整个平陵都被特警团团围住，所有人都在外围严阵以待
　　所以谁也没有看到，左侧白玉石门上的狮首发生了变化
　　原本黯淡无光的两只狮眼缓缓浮现出青绿色的幽光，视线贪婪地盯着向寝入口
　　“目前针对郑某案件，我市已联合国家文物局、东江市纪委监委和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抽调特种警察、技术侦查、网络安全、社会治安等多警种精干警力，案件正在有序进行，请大家保持冷静与理智，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社会的风清气正。”
　　电视里正在播放紧急插播的新闻，许康彦被一群举着麦克风的记者簇拥着，里面刚好传来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电视机前的男人靠在华丽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他眼窝深陷，鼻头尖细下弯，如同鹰喙一般
　　又干又瘦的脸皮无力地耷拉在脸上，发黄的指缝中还夹着一只点燃的雪茄，旁边的秘书静静伫立在旁
　　男人拿起桌上的平板，屏幕显示的赫然是现场尸体转运前的原图，他一张一张翻看着，他看得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半晌，他才把平板放回桌上
　　“小王啊，你说，他们解决得了吗？”
　　小王提着公文包，看着沙发上揉着下巴的顾宪，眼光中暗含疑惑，他不懂顾氏集团的董事长为什么会问自己一个小小的秘书
　　“顾总，我不知道。”小王还是实话实说
　　顾宪也不在意，他呵呵一笑，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刚才那个笑容牵扯到面部肌肉群，眼角和额头的皱纹紧紧堆凑在一起，阴郁之气更重了
　　“轻舟最近在做什么？”
　　“六小姐最近在一家奶茶店当装卸工。”
　　“哦？装卸工？”顾宪似乎来了兴趣，眼底充盈了几分笑意，衬得僵硬的五官有些缓和
　　他似乎想不到印象中那个性格乖张，古灵精怪的小女儿会跑去做那种工作
　　“她最近有什么收获吗？”
　　“六小姐昨天发了消息，说她已锁定目标人物。”
　　“告诉轻舟，让她放手去干，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
　　“是，顾总。”
　　“对了，让疏年查查这件事儿，要快。”顾宪用下巴点了点电视机
　　“虽然许康彦那老东西现在还没找我，但东江毕竟是我顾家的地界，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敢在这里撒野！”
　　凌厉的气势陡然从男子身上爆发出来，客厅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是，顾总，我这就去安排。”
　　董事长这是生气了？
　　小王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他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惊慌，在关上门后才敢大口喘气
　　####
　　临河街13号别墅
　　“好，我知道了。”
　　正在水池边洗菜的顾疏年挂了电话，她甩了甩手上残存的水珠，可惜地看着桌子上备好的涮菜
　　她打算今晚和轻舟一起吃火锅，看来只能泡汤了
　　“姐，怎么了，跟谁打电话呢？”顾轻舟蹑手蹑脚跑到顾疏年身后，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顾疏年是家里的老大，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顾宪却屡次让她受孕，在轻舟刚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因为大出血离开了人世
　　几个年幼的孩子没了母亲，尤其是顾轻舟，她根本就没享受过母爱，父亲又放任几个孩子不管，几个孩子跟个孤儿一样
　　父母那一辈的事情本来轮不到顾疏年多说什么，可直到有一天她经过父亲书房时，无意听到父亲说轻舟是他最好的作品
　　命格残缺，灵魂不全，出生本该夭折，却逆天苟活，是金蝉脱壳之选
　　金蝉脱壳？什么金蝉脱壳？顾疏年大惊，却也明白自己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当下也不敢再听，赶忙离开
　　只是心下对父亲更加怨恨，而对待轻舟也就越发好了
　　鼻尖轻嗅着妹妹手掌传来的清香，顾疏年转过身，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歉意
　　“轻舟，一会儿不能陪你吃饭了，现在有任务，乖，你今天自己吃啊，下次我再陪你。”
　　“什么啊这么着急，连顿饭都不让吃，驴也得吃饱了才能拉磨嘛。”
　　顾轻舟撇撇嘴，把头埋在了姐姐怀里，鼻尖呼出的热气扑到了白皙的锁骨上，带来阵阵痒意
　　“兔崽子，敢说你姐是驴？”顾疏影作势要打顾轻舟，旋即又放下了，她可舍不得
　　“电磁炉会用吧？涮菜的时候轻拿轻放，小心烫伤。”姐姐不放心地叮嘱，一向冷漠干脆的女人此刻变得啰啰嗦嗦
　　“我都多大啦姐，会用会用，你放心吧，下次我和父亲好好说说，怎么光在吃饭的时候让人干活。”顾轻舟嘟嘟囔囔，对父亲的安排格外不满
　　谈到顾宪，顾疏影正在系鞋带的手顿了顿，她没有说话，一股冷意从垂下的眼眸中划过
　　“姐，注意安全。”
　　临出门时，顾轻舟抓着姐姐的手，眼底的轻松终于被担忧所取代，外出执行任务的怎么可能会绝对安全呢
　　对方笑了笑，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餐桌上的火锅还在热情地沸腾，顾轻舟看着那满桌子的菜，顿时没了食欲，她随便对付了几口，就甩掉拖鞋，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沙发
　　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自己也没有能够交心的朋友，别墅挺宽敞，可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
　　自打记事以来，顾疏年每天就早出晚归的，她很忙，但是每过两三天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带自己出去玩，从未间断
　　这是连父亲都做不到的事情，印象中，自己好像也没见过他几次
　　随着年龄增长，自己也能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顾轻舟眼尖，她经常能够发现顾疏年身上被粉底液刻意掩盖过的伤痕
　　伤口密密麻麻，破损的毛边粗糙不已，远看还好，近看的话，化妆品涂抹上去只会更显得触目惊心
　　但她没有去问，因为姐姐不会说，但这并不代表自己真的无动于衷
　　顾疏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参与者，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有她的身影，顾轻舟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保护好姐姐
　　这么想着，她踩着拖鞋噔噔跑进卧室，搬出一筐纸张，开始折叠着什么，修长的手指灵活得让人眼花缭乱
　　乌云彻底遮住了月亮，外面很黑，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鬼魂在黑夜中游走
　　一场诡异的凶案，让平静的东江市不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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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鬼敲门
　　女房东和她的租客第一时间就听说了平陵诡异男尸的事情
　　原因是江颐之喜欢在吃饭的时候看《哈哈哈大本营》，正好赶上那条紧急新闻
　　武朝墓葬群？徐砚暗自庆幸，上次她跟江颐之提了一嘴，那种地方果然容易闹鬼
　　“怎么，感兴趣？咱们去转转？”江颐之瞧着她看得津津有味，以为她对这个感兴趣
　　闻言徐砚赶忙摇头，开玩笑，她本来胆子就小，鬼不来找她就不错了
　　江颐之斜睨了一眼，只得无趣地撇撇嘴
　　夜深了，徐砚拎着睡衣去洗澡，镜子前的女人缓缓褪去衣服，白皙无暇的身体一览无遗，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己长胖了些
　　女人微微侧身，一尊高贵华丽的金凰静静腾空在背部，呈展翅之姿，精致的翎羽泛着金光，凤凰的头部微微昂起，尽显清高孤傲
　　天外凤凰来，是客不是客？
　　房间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徐砚洗完澡躺在床上，小凤凰在空中盘旋两圈后落在了床头，两只淡金色的瞳孔泛着神异的光彩
　　“望戌，你还记得我吗？”小凤凰口吐人言，虽然明知道答案，可眼底依旧满是期待
　　“不记得了。”
　　目光从凤凰身上一寸寸扫过，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丝熟悉之感，只可惜…
　　徐砚摇摇头，表示她确实没有印象
　　也难怪，经历了数世轮回，面前的人容貌依旧，可再也不是望戌了，凤凰有些失望
　　“你现在，是叫徐砚？”
　　徐砚点头
　　“我叫寤臧。”
　　小凤凰眯了眯眼，尽管那人忘却前尘，可骨子里一如当初的清冷绝逸，她不是她，但她还是她
　　“那，你还记得溟青吗？”
　　寤臧试探性地开了口，淡金色的瞳孔紧盯着徐砚，不肯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变化
　　溟青？脑中迅速掠过一道白雾，但是它消失得太快了，等徐砚反应过来时已无处可寻
　　“不记得了。”徐砚再次摇头，分明是不记得了，可是心下却莫名有些酸胀
　　不记得了…还是那四个字
　　时过境迁人依旧，物是人非事事休，寤臧眼中翻滚着复杂的情绪，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前尘已了，可往事真的能随风而去吗
　　寤臧觉得不能，她悲哀地发现，时间可以让万物变迁，却唯独不能磨平心里缺失的那一块
　　少了，就是少了
　　即便时光流转，可当寤臧睁开眼看到那个人时，自己沉寂数千载的心依旧会为她狠狠跳动，这是事实
　　徐砚眼帘低垂，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问我之前的事情？”寤臧有些疑惑
　　她虽然爱望戌爱得要死，可她爱得光明磊落，最不屑使些小绊子，今天附在她身上也不是自己的本意
　　只要是她想知道的，自己一定如实相告
　　“没必要，我是徐砚，不是别人。”徐砚摇头，虽然心里有很多问题，但骨子里的骄傲要求她自己去寻找答案
　　寤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毫无疑问，当徐砚说出那番话时，内心无疑是欣喜的，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有一次机会呢
　　望戌…如果你依旧爱上她…我一定祝你幸福
　　只是这一次…可不可以也让我主动一下？
　　“在你之前，也有个人化作一道光跑到我身上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徐砚还是问了一句，她不是不相信旬弋，只是身上多出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心下还是有些不适应
　　能和自己一样进入徐砚的识海，想必也和望戌的关系不简单
　　凤凰老早就感受到那个神秘女人的存在了，只是她选择把自己深深封进徐砚的识海深处
　　寤臧原本还想去和新邻居打招呼来着，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凤凰永远不会骗望戌，既然徐砚问起来了，她抖了抖翎羽，很爽快地开了口
　　“她来得比我早，在你识海深处呢，我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过你不用担心，她不会伤害你。”
　　看着面前缩小版的凤凰，傲娇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鸟，明明刚认识不久，自己心下竟觉得十分亲近
　　徐砚伸出指头戳了戳寤臧的脑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相信你。”
　　原本因为她的话而欢喜过头的小凤凰却因对方的动作炸了毛
　　自己可是神兽诶，怎么能随随便便被人戳脑袋！
　　寤臧很生气，她化作一道金光钻回了徐砚的脑袋，怎么都不肯出来，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徐砚
　　####
　　天很晚了，生活在闹市的人们总有千姿百态的夜生活，有人在熬夜追剧，有人在酒吧摇头晃脑，有人在床榻抵死缠绵
　　不过更多的则是早早关灯睡觉，江颐之和徐砚就属于后者，但是总会有些意外，比如说今晚
　　有些人就算不主动去找鬼，也不见得鬼不来找她们
　　半夜十二点整，外面突然传来了缓慢又沉重的敲门声，咚~咚~咚，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睡眠本就浅的徐砚从梦中惊醒，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没有开灯
　　人在黑暗中听觉总会变得格外敏锐，徐砚仔细听着，发现声音来自楼道，这令她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
　　毫无疑问，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徐砚忘记了自己身边还有一只凤凰神兽
　　“徐砚，有我在，你怎么还担心呀！”小凤凰跳到床头，两只翅膀叉在肚子上，头歪向一边，小嘴轻轻撅起，显得很不服气
　　“没有。”徐砚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江颐之发了消息，对方回复得很快
　　【醒了没，你有没有听到声音？】
　　【听到了，屋里有结界，外面那东西进不来，就只能敲门喽】
　　次卧离外面楼道最近，那东西还在敲门，没完没了，沉闷的声响让徐砚有些心慌，也顾不得唐突了
　　【大半夜鬼敲门太诡异了，要不把它赶走吧】
　　小凤凰：“…”
　　江颐之没有回复，过了几秒，徐砚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黑影溜了进来
　　徐砚吓了一大跳，差点又厥过去
　　门口的黑影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她的人中，又瞥了一眼那只小凤凰，压低声音说道，“是我，别晕！”
　　鼻尖嗅到熟悉的香味，徐砚提起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大家都是女孩子，可江颐之总是能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可柔软冰凉的指腹按在唇上，非但不能让嘴唇冷却下来，反而逐渐升温，连带着双颊都泛起了丝丝烫意
　　正当她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时，那只素手就离开了，顺便送来一阵微弱的凉风，徐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无厘头的失落
　　寤臧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一脸古怪地看着徐砚，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君大人居然差点被吓晕？
　　徐砚【外面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颐之【根据气息，应该是个鬼】
　　徐砚【那能把它赶走吗，很吵】
　　江颐之【我要睡美容觉，大半夜不想打架，要去你去】
　　徐砚【你是不是害怕了】
　　江颐之【妹妹，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狗头#狗头#】
　　徐砚【我真不怕，那现在怎么办】
　　江颐之【还能怎么办，睡觉！我把被子也带来了】
　　女人打了个地铺，手法娴熟地铺好被子，然后一溜烟钻进了被窝，酝酿着睡意
　　无奈，徐砚只得捞过一旁的小毯子，把寤臧塞进去，然后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外的敲门声不知疲惫地响着，机械又呆滞
　　两人一鸟在黑暗中要么大眼对小眼，要么都对着天花板发呆
　　“要不，咱们下盘五子棋？”徐砚率先出了声
　　暴躁的房东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走出房门
　　徐砚也起了身，拍拍寤臧，让她先回识海，又顺手拎起一双粉色兔兔拖鞋
　　那东西似乎感知到屋内动静，总算不再敲门，两个人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些
　　站在客厅的江颐之面无表情，右手却狠狠抓向门外，一个鲜血淋漓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摔在了地上
　　“你有一秒钟的时间哦~要不要考虑~收起身上的血呢？”
　　“弄脏了我的地毯~你可是赔不起呢。”江颐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鬼魂
　　还是她一贯调笑的语调，可是配上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却透出寒意和毋庸置疑，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这是徐砚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强势的模样
　　但是她并不讨厌，只默默把拖鞋放在江颐之面前，那双晶莹精致的玉足在眼前放大又缩小
　　女人瞥了她一眼，也默默抬脚穿上
　　跪在地上的鬼魂瑟瑟发抖，几乎是瞬间，他就恢复了正常的形态，他知道这个女人很强大，但是没想到仅仅一个照面，他就有了魂飞魄散的征兆
　　“你好好的游魂不做，大半夜敲我家门干什么？”江颐之坐回了沙发上，抬起手掌，漫不经心地看着其中的纹路
　　没了血污的男鬼模样还算清秀，他穿着校服，看样子是个学生
　　那双漂亮的手在男鬼眼中却像死神的镰刀，仿佛下一刻，就会毫不犹豫地收割自己的性命
　　他战战兢兢地跪着，哪里还敢隐瞒
　　“你就是那个失踪学生郑某？”男鬼的模样有些眼熟，徐砚想起了那网上那传疯了的原图
　　郑力闻言看了一眼站在那儿的女人，身材高挑，气质清逸，她斜斜倚靠在沙发扶手旁，脸上那淡然的表情与江颐之如出一辙
　　得，都是不好惹的主
　　“我听别的鬼说，这个小区201室的主人实力很强，我的肉身丢了，所以来找你们。”
　　江颐之闻言挑了挑眉，先给人戴高帽再示弱，这小子还怪有心思，她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徐砚抢了话头
　　“别的鬼说的？哪个鬼？在哪儿说的？说了什么？”
　　谁都知道鬼话不可信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郑力毕竟是个学生，他以为对方会先问自己发生了什么，毕竟自己长得也像一个乖乖男
　　这下好了，原本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他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此刻变得更加灰败
　　江颐之没有吭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男鬼
　　滴答~滴答～
　　客厅挂钟上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走着，在某个鬼心里却像是一张催命符
　　室内的气压越来越低，郑力惊惧地看向沙发上那又开始把玩手指的女人，一下子慌得口不择言
　　“别，别杀我！是，是那个老皇帝！”
　　“他给我的灵魂打下了印记！要我把你们骗到它的陵寝，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别杀我！”郑力抱着头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也不想来，只是那老皇帝当着的面吃了好几只鬼，其中几个还是熟面孔，都是经常和自己一起出去玩的狐朋狗友
　　威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江颐之冷笑一声，到底是个孩子，还是不禁吓
　　老皇帝就是平陵的主人——康厉王
　　后人对于这个皇帝的评价有褒有贬，徐砚曾经有幸参加过国家历史博物馆的讲座，在武朝历代帝王中，他是唯一一位谥号为王的皇帝
　　康厉王名唤秦受，十三岁登基，为帝七载，前期省刑减赋、宽以待民，可后期却笃信黄老之术，变得刚愎自用、黑白颠倒
　　为追奉长生，甚至令地方每月择童男童女各五百入宫，后又听信谗言佞语，从简的陵寝几经重建而变得极尽奢华
　　只是后来康厉王不知所终，仅给儿子留下一封退位诏书，并要求新皇即位后立刻封死平陵，任何人不得出入
　　《武史》记载：“顺德七年，康厉王失，宫人求无果，独退诏置床首，言传位于昭帝，新帝明日封居陵。”
　　康厉王的凭空消失在历史上成了谜题，有人说是飞升成仙，也有人说是替天行道的江湖侠士杀了狗皇帝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告诉我，你们的目的。”
　　那个“你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江颐之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看向男鬼的眼神宛若是在看一个死人
　　魂飞魄散的危机感又铺天盖地袭来，这次是玩儿真的，郑力霎时如坠冰窟，魂体更淡了
　　他战战兢兢地望向江颐之，明明屋内只有两人一鬼，可他总觉得，有好几道视线正死死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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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民安乐曰康，暴虐无亲曰厉


第十三章 诈尸了
　　万里无云，小巧而精致的月亮挂在天际，使得今晚的墨色并不是那么浓重，顾疏年踏着月光自阴影里出现
　　顾家人都会法术，作为家里第一个孩子，哪怕亲情再淡漠，顾宪依旧对顾疏年极为重视
　　不为别的，顾疏年心里清楚，自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尖刃
　　顾疏年咬破食指，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女人以指为笔，以血为墨，缓缓在空中虚画着
　　汩汩鲜血顺着食指淌下，却没有滴落在地，反而被逐渐成型的图案吸收
　　浓郁的红光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两位鬼差，阴差鬼气森森，手持锁链，面上扑了厚重的粉底，嘴唇泛着酱紫色，虽不似恶鬼那般青面獠牙，但也委实吓人
　　顾疏年却是见怪不怪，她拱手行了一礼，率先开口，声线稳重
　　“二位前辈，平陵有恶鬼现世。”
　　“冥界已知，明日子时，尔等将其困入平陵，冥界自会出兵。”
　　阴差的声音嘶哑而干涩，像是生锈的铁门发出的吱呀声，听得无端令人难受
　　“是，前辈。”顾疏年面无表情，复又行一礼，礼节到位，丝毫不见敷衍和轻视
　　“你很不错，和你父亲不同。”两位阴差仔细观察着顾疏年，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好好干，吾主很重视你。”
　　说罢便消失不见
　　一袭黑衣的顾疏年静伫在原地，任由冰冷的月光打落在发顶，为立体而深邃的五官笼上了几分出尘的淡然
　　“主人，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细若蚊蚋的声音从顾疏年的玉扳指中传来
　　这是顾疏年前几年养的小鬼，名字叫红果，是前几年被诱骗到山里又被打死的大学生
　　小鬼怨气极重，是屠光整个村庄的狠角色，但对主人忠诚不二
　　“去里面探探”顾疏年给自己贴了一张隐身符，悄悄朝着墓穴入口走去
　　####
　　凌晨2：21，东江市公安局依旧灯火通明
　　二楼，技术处法医科
　　尸体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浑浊的眼珠直直盯着刺眼的无影灯，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
　　脖颈处骇人的血迹已被处理干净，只留下几个暗红色的大洞，伤口附近的肌肉还黏连着一层薄薄的结缔组织
　　两名新来的见习法医背对着郑力的尸体，一边收拾解剖器材，一边闲聊，前不久尸检结果刚出来，老法医急着汇报，现在解剖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欸，涵哥儿，来这儿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尸体，送来时那姿势就不说了，过去快四天诶，这个尸体居然没腐烂。”
　　“那可能是墓穴温度和湿度低，也没有蝇类昆虫的破坏，延缓了腐败的速度。”
　　外面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夜风顺着进来，有些冷
　　被称作涵哥儿的同事脸色有些僵硬，他凑近一旁的同事，压低声音说道
　　“雷子，你有没有一种发毛的感觉？”
　　雷子大惊失色，吓得一哆嗦，手上的不锈钢咬骨钳没抓稳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我靠！涵哥儿！这里可不兴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你看我胳膊！”涵哥儿打了个哆嗦，手臂上的寒毛乍起，他双手搓着胳膊，一脸惊恐
　　“要不你扭头看看？”雷子用胳膊肘推搡着同事
　　“我不去，你去！”涵哥儿裹紧了白大褂，把自己缩在里面
　　“嘶~嘶~嘶”
　　解剖台传来异常声响，几乎是同时，两个法医立刻扭头朝声源处看去
　　只见光溜溜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走下了解剖台，颈部半挂的皮肉不停地晃动，腿骨的断裂使它上半身摇摇晃晃
　　那破损的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涣散的瞳孔泛着青绿色的幽光，隔空锁定了二人
　　看到那张死人脸对着自己，雷子倒吸一口冷气，那双常年跑步的腿此刻有些发软
　　一楼
　　李振东和几个刑警围坐一起，对着密密麻麻的白板捋着线索，桌上杂乱无章，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冒出了尖，通过各路警力连夜摸排，总算拼凑出了一些线索
　　死者郑力，男，十月十二日上课期间举止怪异，放学后失踪，警方通过沿线的摄像头排查，其出现的最后场所是天心养殖场
　　“老大，死者去养殖场做什么？”出声的是一位刚来的见习女警张沁，和那两个年轻法医是同一批来的新人
　　还没等他开口，二楼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好！”
　　李振东最先反应过来，他暗骂一声，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朝着二楼奔去，剩下几个人见状连忙追上
　　一脚踹开屋门，只见地上一片凌乱，涵哥儿和雷子抱成一团正缩在角落里哇哇大叫
　　那具尸体则被人体骨骼模型绊倒在地，伸着手匍匐着朝着二人抓去
　　奈何两只腿断了，光溜溜的身体在地上扭来扭去，像一只白花花的巨型肥蛆
　　饶是身经百战的刑侦队长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但身体反应迅速，他拔出木仓毫不犹豫地对着尸体的后心扣下了扳机
　　可地上那笨拙的尸体此刻居然宛如一条灵活的蛇，它扭动着腰肢避开了子弹，绿油油的眼睛怨毒地扫向开枪的人
　　眼见木仓对准自己的眉心，尸体四肢并用地向窗户爬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黑洞洞的窗护张着大口，像是对众人无情的嘲笑
　　李振东奔向窗台，入眼的只有一片漆黑，哪里还有什么尸体？
　　几个人惊魂未定，吓得面如土色，谁能想到死透了的尸体居然还能自己爬起来
　　女警看了眼脸色铁青的老大，赶忙把角落里的同事搀起来
　　“卧槽，尸，尸体，尸体活了？”涵哥儿扶着雷子的肩膀，愣愣地看着解剖台，这绝对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阴影
　　大家都被吓得不轻，重组破碎的价值观需要时间，但眼下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老大，现在应该怎么办？”张沁绷着脸，看着还算冷静，只是不住地吞咽唾沫
　　“通知B组C组排查沿线监控！务必抓到逃逸尸体！”
　　然后呢？怎么办？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振东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急得脑袋直冒汗，他狠狠拽了一把头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脑中似乎有灵光闪过，李振东大声吼道
　　“A组跟着我，目的地，天心养殖场！”
　　幸好现在是凌晨，路边一个人都没有，尸体在夜色中一路直奔养殖场，急不可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
　　原本好好跪坐在地上的郑力突然仰头摔倒在地，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眼白逐渐被大量血丝覆盖，周身冒出了丝丝黑气，竟有化为厉鬼的趋势
　　江颐之和徐砚面面相觑，有些莫名其妙，这还没动手呢
　　护鸣凭空出现，瞄准男鬼的心窝就是狠狠一剑，顺便在里面又拧了拧。郑力惨叫一声，周身还没凝实的黑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全被剑吸收得一干二净
　　护鸣见状更兴奋了，它微微抬起剑身，再次朝他冲去
　　男鬼大骇，额头传来阵阵刺痛，那道冰冷的杀意直指眉心，他当下再顾不得继续黑化，急忙朝窗外逃遁，黑剑“咻”的一声也跟了上去
　　两个女人站在客厅，室外的凉风轻轻挠了挠窗台上的含羞草，徐砚瞥了江颐之一眼，无奈地说道：“穷寇莫追。”
　　“我没让它追，它自己追上去的。”江颐之耸耸肩
　　“知道路吗？”
　　“当然。”
　　一辆白色牧马人打着漂移停到徐砚面前，明亮的车大灯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上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江颐之完美的侧脸，她的声音被夜色浸染，带来几分清冷
　　徐砚没有犹豫
　　方向盘上搭着一只随意的手，女人今天穿着藏青色夹克，拉链一如既往被拉到最顶端
　　发动机嗡嗡轰鸣着，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徐砚居然品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性张力
　　“坐稳了。”
　　下一刻，车子弹射而起，瞬间窜出老远，徐砚的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向前，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安全带狠狠拽回座位，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拉紧了车顶的扶手
　　不得不说，护鸣真是很野的一柄剑，它一路优哉游哉地撵着郑力，时不时挑着膝关节刺几下
　　看着郑力摔倒在地又爬起继续逃跑的狼狈，居然发出了清脆的剑鸣
　　男鬼听进耳中只觉得刺耳，他悲愤不已，生前被几百年的老鬼夺舍，死后刚化成厉鬼就碰到硬茬子
　　现在还有把邪门的剑死死咬着不放，它只觉得自己力量在迅速流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可是不跑就是个死字！郑力咬咬牙，继续迈动了双腿
　　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感觉，郑力大喜过望，是自己的肉身！
　　他狠下心，调动着全身所剩无几的力量，拼命向前赶去
　　一百米…四十米…十米…
　　护鸣也不瞎，前方趴在鸡圈里正疯狂撕咬生肉的身影它自然看到了
　　比较之下，护鸣还放弃了疲于奔命的鬼魂，“咻”地冲向了那个尸体，正吃得欢快的尸体猝不及防，头颅顿时被洞穿，来了个透心凉
　　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自尸体嘴中发出，随着黑气一闪而过，一个披头散发的鬼魂跌落在地，脏乱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那狰狞的面容
　　这只鬼魂看上去年纪很大，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依稀可见上面绣着五爪金龙
　　老鬼遭受重创，额前的创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黑气，就像泄气的皮球
　　它那绿油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把剑，似乎想从上面看出什么来，而郑力的鬼魂则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具残破的尸体，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两个女人到的时候就是这个场景，双腿还有点虚浮的徐砚眼神倒是不错，它一眼就瞄到挺在地上的死尸
　　死尸什么衣服都没穿，私密处一览无遗，她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江颐之的视线，然后顺手从一旁的茅草堆中抓了一大把稻草丢了过去
　　江颐之：“？”
　　郑力：“？”
　　突如其来的动作吸引了老鬼的目光，它的视线从护鸣转移到了徐砚身上，眼神从震惊变为不确定最后变成打量
　　像是想到了什么，只见老鬼的双眼变得血红，身上的黑气更甚，浓郁得几近快化为实质，它死死咬着牙，喉咙里蹦出声音充满了怨毒
　　“是你？居然是你？”
　　周围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气，连呼吸的空气都带了几分腥气，密密麻麻的鬼爪在雾气中痛苦地翻腾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
　　徐砚立刻后退一步，她并不认识这个老鬼，但仔细观察老鬼的衣着，她还是反问了一句
　　“秦受？”
　　眼前的这位正是康厉王，被点名的老鬼阴恻恻地笑出了声
　　“原来大人还记得朕啊，只是多年未见，大人如今怎会落魄至此？如今朕对付大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呢。”
　　徐砚非常无语，她不认识这狰狞的厉鬼，只是它一口一个朕，又穿着龙袍，想不猜到都难
　　“寤臧，你认识它吗？”徐砚在心里悄悄问小凤凰
　　“不知道啊，望戌以前出去玩总不带我，我哪儿知道她做什么了。”小凤凰略有些幽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沉默在别人的眼里却是另一种光景，秦受瞧着徐砚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淡然，它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下次必将你千刀万剐！”秦受不再耽搁，它伤势严重，必须尽快疗伤
　　只是…
　　它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带不走了，两束阴冷的目光又扫过提剑的江颐之，最后单手提起郑力的鬼魂很快消失不见，连带着周围的雾气
　　“傻13。”江颐之骂了一句，扭头却看见徐砚笑出了声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干掉那个老鬼，纯粹是因为护鸣吃饱了不想动，老鬼毕竟几百年道行，即便受伤了也不可小觑
　　天地间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前方那几束闪烁的警灯逐渐放大
　　徐砚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眼江颐之还未收起的剑，轻叹一口气，“今晚是睡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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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进局子
　　这是徐砚第一次进局子，相比于江颐之眼底遮不住的好奇，她更多的是无语，毕竟进局子对于向来遵纪守法的自己来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王沁领着身后的两个女人向会客室走去，心底惊讶
　　拎着剑的那位容貌惊人，长相极具侵略性，她打量着四周，眼底尽是好奇和新鲜，却唯独不见慌张和恐惧
　　另外一个女子更别提了，眼波平静无澜，那张冷冰冰的脸从上车到现在一直就没变过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李振东也是同样的感受，回来路上时他查过两个人的资料，一个是京城A大毕业生，另一个竟查无此人！
　　是黑户吗？经历了平陵这件案子，李振东并不这么觉得，他更偏向于江颐之是隐世高人，还是从来都没下过山的那种
　　会议室里摆上了两杯热茶，她们被请到沙发上坐着
　　“二位小姐你们好，我叫李振东，是东江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这是我的徒弟王沁。” 李振东微微咳嗽一声，又指了指一旁的女警
　　徐砚看了眼李振东，穿着夏常服的刑警眼底瘀青严重，可身上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她点点头，礼貌回复
　　“李队长你好，我是徐砚，她是江颐之。”
　　“请问今日凌晨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心养殖场？”时间紧迫，李振东开门见山问道
　　徐砚犯了难，她该怎么说，难道和这群警察说郑力的鬼魂凌晨敲了她们家的门，然后灵剑护主一路追杀至此吗？
　　警察的眼神很是犀利，徐砚也不怵，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陈述一遍
　　但是当她看到面前几个警察面无表情听自己说完，徐砚心里有些惊讶，接受度这么快吗？
　　也是了，那具乱跑的尸体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通过对方的陈述，再加上自己的调查，李振东也算知道了郑力死亡的前因后果
　　郑力在班里就是一个不学无术、欺男霸女的混子，仗着家里有后台就胡作非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胆子也就越发大了起来
　　上周末，几个纨绔子弟约他去南郊废弃的厂房，说是找乐子，结果他过去一看，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竟搭了一个戏台子
　　诸多衣着暴露的妙龄女子在上方翩翩起舞，皆身材曼妙，轻薄的纱衣遮不住她们婀娜，更别说时不时抛出的媚眼更是令郑力血脉偾张
　　这样的人怎么会能忍得住呢？月黑风高，平日作威作福惯了的人更容易被本能驱使
　　目光欲色渐浓，呼吸也不断加重，郑力却没注意到周围几个朋友的脸色青紫无比，早已不复活人的光彩
　　他们早都死了
　　等再反应过来时，他的灵魂和肉身早已分离，在鬼的眼里，周围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哪里是什么戏台子和貌美伶人，分明是几个七窍流血浑身肿胀的女鬼围着一个不知名的坟头在转圈！
　　接着就是后面发生的事情了
　　“最近的失踪人口估计和这件事情有关。”说完后徐砚嫌恶地撇了撇嘴，对于死者并没有丝毫怜悯，善恶有报，都是自作自受
　　“徐小姐，你觉得我们这行的会相信你的说辞吗？鬼神之说？还有你，江小姐，你连个户口都没有，才更惹人生疑。”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李振东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语气加重些许，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眼神直直刺向沙发上的两个女人，极具威慑性
　　别说心里有鬼的人了，就算是常人遇到这审讯的架势心里也得七上八下
　　江颐之被看得不爽，她直视着李振东的眼睛，美眸中的冰冷同样毫不掩饰，那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剑身，护鸣配合地震动了起来
　　“李队长。”
　　听了李振东的问题，徐砚却放松身体，斜斜倚在沙发靠背上，姿态却是难得的慵懒
　　只见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脱俗的面容隐约泛起了邪气，只听她懒懒地伸出三根指头
　　“其一，那具尸体赤身裸体，双乳至肚脐间的Y型刀法，我猜，那具尸体是从你们警局解剖室出来的吧，怎么出来的，我想你们的监控也不是摆设。”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高清摄像头，里面的红点一闪而过
　　“其二，我查过了，市局到养殖场的距离比起我们的住处到养殖场的距离还短，你们却整整比我们晚来十分钟，你们来时的路上遇见那灰雾了吧，雾里的声音我想你们也听到了。”
　　想起那灰雾里的鬼爪差点砸碎了警车的防弹车窗，几个人的脸色同时白了白，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其三，养殖场的鸡尸和尸体满嘴的血，你们应该也能猜出一些，再不济，法医可以检查尸体口腔或者胃部残余的肉渣，看看是不是这鸡身上的。”
　　“哦，还有鸡身上的齿痕…”
　　徐砚每说一条，刑警们脸上的不自然就多一分，李振东挠了挠后脑勺，惊讶之余，他更是欣赏她思路缜密细致
　　那种情况下，绝大多数人要么惊慌失措要么自乱阵脚，谁还会记得那些细节，他觉得，比起江颐之的直白，徐砚才最令人感到可怕
　　“另外，你们怀疑我和江小姐，这才是最可笑的，因为这些你们可以去查，看看我们是否有作案的时间和动机。要不然，那显得你们多不专业，你说是吧，李警官？”
　　徐砚特意加重了后面三个字，江颐之听了莫名有种戏谑的成分在内，她觑了一眼那冷静而又随意的女人，惊觉对方的姿态和语气竟和自己有八分相像
　　哼，这个爱模仿的女人！
　　但她不得不承认，爱模仿的女人现在很有魅力
　　“你！”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几个年轻的警察一下被激得满脸通红，起身就想理论一番
　　刑警队长见被拆穿了心思，他讪讪挠了挠头，随即站起身，郑重给二人敬了个礼
　　“感谢二位的配合！方才失礼了，工作需要，二位见谅。”
　　徐砚摇摇头，只是说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只是我还有一个疑点，尸体身上的稻草是怎么回事？”李振东狐疑地看向二楼解剖室，“难不成它有什么特殊癖好？”
　　“哦，那是我放的，没穿衣服，看着不大雅观。”徐砚瞥了眼房东，淡淡说道
　　李振东“…”
　　“是这样，徐小姐，你也知做我们这行工作的有很多规定…所以…今天我们的对话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并且在今后案件侦破的过程中还需要二位的配合…”队长抱歉地说明了情况，他相信事情是真的，但这话不能跟群众说啊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徐砚自然是看出了江颐之眼底的不情愿
　　她朝着对方眨眨眼，才继续对李震东说：“可以，有需要可以打我的电话，但我们的人身自由不受限制吧？”
　　“当然，我们不是非法拘禁，人身自由是你们的权利，我们不会干涉。”李振东连忙说道，抬手看了看表，这一折腾已经四点多了，“快天亮了，我请你们吃早饭吧？”
　　江颐之赶紧摇摇头，折腾了一晚上，美容觉没睡成，回笼觉绝对不能少，徐砚也累，她婉拒了队长的好意
　　李振东见状也不再强求，一行人站在市局门口目送着那辆白色的牧马人驶出视线
　　“老大，我们怎么办？”王沁语气很轻，心下也觉得十分疲惫
　　“联系天心养殖场场主，对男尸立即进行二次尸检，上报市局，这件事情超出了我们的控制。” 李振东用力摁摁酸胀的太阳穴，看来只有那个部门出马了
　　“是，老大。”
　　“报告！老大！上头电话！”
　　“喂，局长，我是李振东…什么？我立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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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时是徐砚开的车，幸好大学期间考了驾照，这次她说什么也不让江颐之开
　　女人拗不过，只得坐上了副驾
　　“你是第一个坐过我车还开过我车的人。”江颐之红唇轻启，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瘫在座位上，就差把脚翘到控制台
　　“荣幸之至。”徐砚专心盯着前方的路况，随口应道，她知道房东的话肯定还没说完
　　果不其然，下一刻，女声又从耳畔传来，还带着一点气恼，“真无趣，你怎么不问我车哪儿来的？”
　　无趣？徐砚觉得有些好笑
　　“哪来的？”
　　江颐之真是服了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她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买的啦，我很有钱的，你知道地下鬼市吗？”
　　徐砚摇摇头
　　“下次有机会带你去。”江颐之嬉笑，她非常喜欢看徐砚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这人成天也不知道乐些什么，徐砚又摇摇头
　　天已经亮了，行人零星出现，卖早餐的商贩在路边已经支起了大帐篷，蒸笼的热气腾腾升起
　　又是一个平常的早晨
　　徐砚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她开得十分稳当，余光瞟见江颐之的头微微倾靠在车窗旁，闭着眼睛小憩，头发散落下来，让人看不清面容
　　一截纤细的腕骨露在外面，皮肤底下蜿蜒的青脉清晰可见，徐砚下意识放缓呼吸，伸出手掌，虚虚圈住那支手腕
　　太瘦了
　　徐砚锁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把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轻柔地关住了车门，生怕惊醒梦中人，然后直奔早餐铺子
　　驾驶座上的人睁开眼睛，复杂地看向那个单薄的背影，虽然那只手没有碰到她的手臂，但是掌心的温度仍然顺着空气传了过来
　　很烫，曾经在梦里感受过，而梦中的自己也格外贪恋
　　大概是有变化的，江颐之敏锐发现，这段时间自己明显鲜活了起来，和租客的相处自然又轻松，她很享受当下这种状态
　　头一次，江颐之生出了想让徐砚一直当室友的想法，而不是为了找寻失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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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又姓顾？
　　相比两人此时的平静，临河街13号别墅就称得上兵荒马乱了
　　凌晨时分，顾轻舟被客厅里一阵悉悉窣窣的声响吵醒，正当她以为家里进了脏东西时，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那满身鲜血的姐姐
　　她侧躺在地板上，长长的头发散落在地上，手上还攥着拆封到一半的纱布，而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顾轻舟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血污会弄脏雪白的沙发，连忙把顾疏年拖到沙发上，掏出手机想要拨打120
　　拖拽过程中难免扯到伤口，撕裂性疼痛使顾疏年的意识恢复了少许，她睁开双眼，即便失血过多，也未令通亮深邃的瞳孔黯淡半分
　　“轻…轻舟，不用…不用去医院，都是皮外伤，休息一会儿就好。”
　　顾疏年伸手轻轻拽住了顾轻舟的衣角，声音有气无力，指尖的血液不小心剐蹭到她浅绿色的睡裙上，宛如一朵妖冶的红花
　　“可是，姐，你的伤很重…”
　　顾轻舟的声音有些颤抖，在她的记忆中，顾疏年永远都是高傲矜贵的代名词，知性优雅，风姿绰约
　　而就是这样的人此刻却带着破碎的美感，如今她才恍然发觉，姐姐也会流血，也会脆弱
　　“轻舟，我树敌太多，家里，家里比医院安全。”顾疏年的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但又很快隐去
　　见着姐姐坚持的模样，顾轻舟纵使不愿也只得听话，她转身去厨房，打算给姐姐倒杯热水
　　“对不起。”顾疏年喃喃低语，看着妹妹年轻又充满活力的背影，眼神中疼惜、庆幸的情绪相互交织
　　就在刚才…自己差一点就再也看不到自己最爱的妹妹了…
　　“姐，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会受这么多伤？”顾轻舟一手端着热水，一手托起姐姐的后脑勺，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顾疏年捧着水杯小口啜着，暖意顺着食道一路蔓延至胃里，发冷的身体渐渐回暖，昨天发生了什么呢？
　　昨天她还没进入墓穴就感觉不对，根据家族情报，门口应有十名特警值守，而现在竟空无一人
　　墓穴内的照明灯忽明忽暗，地面上也有拖拽的痕迹，鲜血零星散落在外面，这一切都昭示着事态已经失去了控制
　　眼下这种情况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赶紧退走，顾疏年却有点犹豫，顾宪从不养废物，在她那所谓的好父亲看来，退缩是弱者的行径
　　如果自己今晚空手而归，他一定会把自己从妹妹身边调走，因为废物不配保护顾轻舟
　　真到了那个时候，轻舟身边还有哪个人可值得信任呢，咬咬牙，顾疏年选择进去，无论怎样，都得带回去一点情报
　　离入口每近一分，刺鼻的血气也就越发浓郁，令人嘴里莫名觉得腥咸，顾疏年心惊，那些特警只怕凶多吉少
　　“红果，你能感受到什么吗？”
　　“主人，里面有个恶鬼，很强大，只是它现在阴气很不稳定，估计是受了伤，但是红果觉得主人今天还是不要硬碰硬了。”红果瓮里翁气的声音传来，墓穴里面的威压令她不敢露头
　　尽管回答在意料之中，但是顾疏年心里还是沉了沉，东江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强的恶鬼了？顾家竟然一无所知
　　“红果，一会儿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你就先走。”顾疏年暗自嘱咐，每次出任务时她都会强调这一句
　　“不会的主人。”即使次数多了，红果每每听到还是会热泪盈眶
　　想了想，顾疏年轻轻咬破舌尖，将一缕真气汇聚在其中，顿时，一个萦绕着银色真气的血珠遁入夜空
　　舌尖血乃精血，而其中又夹杂真气，虽然只有一缕，但也足以以假乱真
　　洞穴内顿时阴气大盛，一个鬼魂追着血珠消失在夜空中，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的顾疏年
　　趁着它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得抓紧时间，顾疏年闪身进了墓室
　　里面的情景惨烈无比，墓门大开，无数道血痕从门口一路延伸至深处
　　顾疏年大致扫了眼，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遍地断肢，头颅残缺不全，浑浊的眼珠耷拉在外面，漏出了森森白骨
　　周围的石壁上尽是飞溅的血液和肉渣，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场面极度血腥惊悚
　　“我靠，什么东西？！”饶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顾疏年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血腥气浓郁得令她几欲作呕，恶鬼嗜血残杀的程度完全超出预料，不再耽搁，顾疏年打算离开，决定再次上报冥界
　　入口处的风声不知不觉小了起来，身后有东西！
　　灯光一暗一明的工夫，那本该追出去的恶鬼神不知鬼不觉堵到了入口，嘴角的涎水缓缓淌下，盯着女人的眼神是一望无际的贪婪
　　一人一鬼只隔了七八米
　　女人迅速转身，谁能想到进来半分钟不到，门口就站着一个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阴魂
　　“傻13，看什么呢？”
　　顾疏年吓了一大跳，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如同针扎般刺痛，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着她
　　但也仅仅只是一跳，墓室深处绝对不能进去，眼下出口只有一个，自己必须先下手为强，才会夺取有一线生机
　　秦受听了也不生气，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这等美人死在自己手里怪可惜的
　　它阴恻恻地笑着，“你是第二个敢骂朕的，瞧着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不若今晚就留下来伺候朕吧。”
　　或许是血腥味刺激的，也或许是面前这个老鬼的模样和言语刺激的，顾疏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你脑子被狗吃了吗？武朝早亡了，还做你那皇帝梦呢，也不看看你这又老又丑的模样，身体机能还能行吗？”
　　“你们那个年代是不是太穷了，怎么你还养成了吃生肉的习惯？朕看得真是反胃呢！”
　　“留下来也是祸害人间，要不你还是魂飞魄散好了。”
　　一口一个朕说得极为顺畅，激怒一个皇帝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它面前自称皇帝，不仅说它丑说它老，还说它不行
　　顾疏年平日不骂人，一出口就是金句
　　果不其然，秦受的笑容瞬间消失，只是很快它又咧嘴笑了，露出被鲜血浸透的黄牙，模样极其阴狠
　　“嘎嘎嘎嘎嘎，既然舌头如此不听话，那朕就先把你的舌头咬碎吧，修士的血，朕还没尝过呢。”
　　来了！顾疏年心下一凛，神经骤然绷紧，只是嘴里还不忘骂回去，“丑鬼，你的牙真特么恶心，朕看了想吐！呕~”
　　顾疏年真吐了
　　秦受恶狠狠地看着她，速度很快，几乎是下一秒，浓郁的怨气朝着顾疏年倾泻而下
　　顾疏年冷笑一声，比速度？那真是找对人了！
　　“天地无极，阴阳有序。调阳化生，正道煌煌。千邪万秽，无所遁形。急急如律令！敕！”
　　顾疏年侧身躲过浓黑的怨气，不忘默念心法，她狠狠咬了一口舌头，温热甜腥的血液瞬间溢满了口腔，随即又被喷出
　　以精血为引，勾调天地极阳之气，可惜此时正处将明时分，阳气最弱，此调阳令并不能发挥最大功效
　　没关系！
　　阳气不够，精血来凑！
　　顾疏年向来对自己够狠，不狠怎么能活到今天
　　右手一甩，瞬间抛出一大把符纸，却没有掉落在地，不知从哪儿来的狂风卷着它们朝顾疏年飞去，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特别的暴雪
　　平日柔软的黄符此刻变得锋利无比，狠狠在女人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痕
　　身体瞬间便被切割出无数伤口，全身的真气夹杂在血液中变得极富攻击性
　　“剑来！”
　　顾疏年大吼一声，中指和食指并拢遥遥对着秦受，体表狂涌而出的鲜血化为无数柄银边血剑，裹挟着浓郁的阳气，直直朝着恶鬼冲去
　　她也没想到今天刚出手就要祭出大招，可是没办法，面对这只几百年厉鬼，这样做了还能有几成胜算，不做的话十死无生
　　吓一吓它也挺好的
　　这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秦受吓了一跳，没想到眼前的女人这么狠，俗话说能打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
　　更何况是惜命的秦受，就算几百年道行很厉害，但它生前就怕死，要不然怎么会追奉长生
　　而现在更怕！毕竟这次一死就是彻底魂飞魄散
　　更何况前不久就受了重创，此刻也不敢硬碰硬，它往旁边躲去，让出了入口的位置
　　就是现在！
　　顾疏年眼睛一亮，双手掐诀，用力一震，浑身的裂口变得更大，渐渐凝固的鲜血再次向外疯狂涌出
　　她指挥着血剑紧紧追着秦受，把它往墓穴深处逼去
　　随手点了几下穴位止血，顾疏年一路夺命狂奔，但剧烈运动很快又将伤口震开
　　主人命都快没了，红果此刻终于发挥了她的作用，她喝了一口主人滴落下来的鲜血，暂时借用力量，扛着顾疏年一路马不停蹄
　　“不能睡！不能睡！轻舟还在家等着你呢，你走了谁来保护她！不能睡！”
　　那些符纸好歹没伤着脸，顾疏年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愣是撑着一口气把车开回了别墅
　　她原本打算瞒着妹妹，但是偌大的东江却只有自己和轻舟家里是最安全的，而自己家实在太远了
　　现在体内阴阳失衡，满身的阴气和血气在阴魂的眼里可是滋补之物
　　“滴答”
　　滚烫的泪珠滚落在顾疏年的手背，又顺着手背洇入了沙发，残余的泪痕带来几丝凉意，是轻舟的眼泪
　　顾疏年慌了神，她抬起手，想拭去顾轻舟眼角溢出的泪水，又怕弄脏妹妹的脸，手顿在空中有些无措
　　顾轻舟扑进姐姐怀里，浑身的血腥昭示着她之前经历了怎样的恶战
　　万一…
　　她不敢想
　　“轻舟，脏。”顾疏年轻轻推了推，奈何浑身无力没有推动，可鼻尖嗅到顾轻舟发丝间的香气，又贪恋此刻的美好，她微微收紧胳膊，把她揽进怀里
　　顾疏年是自私的，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妹妹，思及此处，顾疏年心下咻地闪过一丝狠意
　　谁敢，她便杀谁
　　####
　　卧室拉着窗帘，阻挡了室外强烈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置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着，隔了一会儿又开始震动，对方大有不接电话死不罢休的决心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捞过手机，徐砚睁开惺忪的睡眼，看清来电后接通了电话
　　“不好意思啊徐小姐，出事了，现场可能需要您来一趟。”李振东干涩沙哑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细听的话还有一丝颤抖
　　“位置发我。”言简意赅，徐砚从床上爬起，想了想，决定让江颐之多睡一会儿，自己根据对方发来的地址打车过去
　　平陵现场被警戒线拦着，一排又一排全副武装的警察将平陵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沁早已在外围等着了，见到徐砚到来，立刻上前将人迎了进来
　　“咦，江小姐没来吗？”王沁见徐砚身后空荡荡的，不由多问了一句
　　“她有事走不开，我就先来了。”徐砚随口应着，她扫了眼周围警惕的特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王沁脸色白了白，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墓穴内的场景，这是她职业生涯的噩梦，出了这么多次现场，从来没有一次能够像这般极具冲击力
　　胃里已经吐空了，但一想到那个场景还是会忍不住泛酸水，“您看看就知道了，您要有心理准备。”
　　女警说话有气无力，徐砚没再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糖递给她
　　“寤臧，一会儿有发现记得跟我说。”徐砚传音给凤凰，上次她就嘱咐寤臧在外不可轻易露面，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放心啦。”轻快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徐砚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但很快又隐匿下去
　　进入墓穴，徐砚总算知道为什么外面的那些警察一个个都如临大敌，周围石壁沾染了已干涸的鲜血，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暗红，早已不见砖石的灰白
　　唯一的亮色竟是残肢上突出的森森白骨，几个残破的头颅分散在各处，空洞洞的眼眶仿佛在诉说不甘和怨恨
　　墓道内竟没有一处可下脚的地方，套着鞋套的徐砚每抬起一步都能感受到来自地面的阻力
　　半干涸的血液触碰到蓝色鞋套，被拉成了粘稠的细丝，每走一步，都是考验
　　幸好没让江颐之来
　　“徐砚，墓穴里怨气很重，那个老鬼就躲在里面，而且，这里有修士的气息。”脑海里传来寤臧的声音
　　“果真是禽兽。”徐砚看向墓穴深处，眼神冰冷
　　“你好，请问你就是徐砚吧。”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子朝着徐砚走来，身边还跟着李振东
　　徐砚点头，目光落到他肩膀上那二杠二星，银色的四角星花闪闪发亮，这么年轻的二级警督真是少见
　　“我是东江市公安局特别侦查处处长，负责特殊案件，我叫顾临。”对方友好地伸出右手，通过李振东的介绍，他知道徐砚不是一般人
　　也姓顾？
　　徐砚虚虚和对方握了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临，与顾轻舟有几分相似的五官带着男子的硬朗阳刚，顾家三子三女，不知道他是顾轻舟哪个哥哥
　　顾临挑眉，内心暗自讶异，从徐砚进来开始他就已经在观察她了
　　这种血腥诡异的现场，别说看见害怕情绪了，她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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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鬼市来客
　　晚霞给天际挂上了一层紫红色的幕布，为江边这座城市增添几分浪漫梦幻的情调，跨江大桥人行道上，路人纷纷倚在栏杆旁，用相机记录下这静谧的晚景
　　江颐之一觉睡到自然醒，她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了，可家里静悄悄的，显得有些冷清
　　【你出去了吗？】
　　江颐之给徐砚发了一条微信
　　对方回复得很快
　　【嗯，警局这边有事情，回家估计得十一点了，不好意思啊，没办法回家做饭了】
　　【没事儿，你忙你的】
　　江颐之收了手机，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觉得有些无聊，徐砚不在家，自己也懒得去外面吃，甚至连脚趾头都不想动
　　谁能告诉她，人家只是出门办个事，为什么自己竟然一副茶饭不思的模样，像极了电视剧里演的望妻石？
　　这可不是爱玩又爱闹腾的自己！
　　江颐之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既陌生又不满，哼，一定是睡懵了！
　　既然徐砚不在家，那自己也找点事情做
　　她的行动力一直很强，说走就走
　　衣柜里衣服很多，按照颜色款式排得整整齐齐，各种风格的衣裙应有尽有
　　柜门打开时带来的震动使它们轻轻摇晃，像是在招手，都希望成为主人今天最美的陪衬
　　但那根纤细的手指直接略过它们，毫不犹豫选择最后那件黑色冲锋衣
　　镜子里的女人穿了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身前的弧度圆润而又饱满，背心下摆被塞进裤子里，黑色的腰带紧紧缠绕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肢，灵活的手指伸到脑后将如瀑的长发盘在一起，露出了细腻修长的脖颈
　　江颐之照旧把衣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宽松的衣服藏住了那火辣的身材
　　于是，喧闹的鬼市里多了一个飒爽冷艳的美女，女人所及之处，总能引来一阵轰动
　　无礼粗鲁的口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道道目光将女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尤其是某个部位
　　江颐之冷着脸置若罔闻，一群蝼蚁罢了
　　鬼市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市，但是它永远是混乱无序的代名词
　　这里不仅仅有阴魂，还有人类，妖怪，甚至还有天界的仙人
　　在鬼市，任何交易都可以进行，只要你能付出足够的代价，比如阳寿阴德，比如身体灵魂
　　江颐之第一次来到鬼市的时候，也尝试过找寻丢失的记忆，也有人说过能帮她
　　但是对方要么是觊觎江颐之的力量，要么是贪图她的美色，可把江颐之恶心坏了，从那以后也就歇了从这个地方找突破口的心思
　　呸！一群垃圾！
　　江颐之暗啐一声，余光看见路上那些贪婪猥琐的眼神只觉得厌烦，忍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
　　既然管不住眼睛，那就别要了！
　　护鸣与主人心意相通，察觉到主人不耐，一道乌光划过，那几双眼睛的主人顿时捂着脸在地上痛苦打滚，指缝间有殷红溢出，他们瞎了
　　这女人下手真是狠厉！
　　喧闹的街道登时安静下来，但很快又恢复了热闹，盖住了几个人的哭嚎
　　美丽的花朵往往淬着毒，没有人再敢往江颐之身上瞟，而更多不怀好意的眼神转而瞄向了地上那几个人
　　混乱无序的鬼市以实力为尊，强者为王，那这几个瞎眼的，下场就不好说了
　　今天江颐之无所事事，只是随便逛逛，顺便赚点零花钱，她哼着小曲走进了这里最大的百货市场，鬼市的任务中心就驻扎在那里
　　两个黑色的身影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女人消失的身影，宽大的帽子遮住了面部，看不出性别，也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
　　百货市场内部别有洞天，商铺沿着四面墙体开门营业，正巧构成一个正方形
　　而商场正中心则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发布了各种各样的任务，颜色不同，所代表的等级也就不同
　　下方是人工柜台，一个长相艳丽的蛇妖正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和几个男人调笑，锁骨下面露出了大片雪白，其间的沟壑显而易见
　　蛇妖人首蛇身，栗色的大波浪随意披散下来，秋波涟涟的眸子时不时抛着媚眼，而柜台后的蛇身则层层盘踞在一起，蛇尾时不时拍打地面，扬起细微的尘沙
　　明明是怪异的场景，柜台前的几个人却熟视无睹，蛇妖眼尖，一眼就瞄到朝这边走来的江颐之，打发走几个男人后，脸上又堆起了灿烂的笑容
　　“哟，美人又来了啊，算算日子，我们可是有一个月没见了呢，奴家想你想的可是骨头都疼了呢。”
　　刻意拉长的腔调嘤然有声，很是妩媚，让人听了小腹忍不住升起一团火热
　　江颐之却不吃这一套，她瞥了那身前的大片雪白，从这个角度看，跟没穿衣服似的，她嫌恶地与蛇妖拉开了距离，“贺浮沉，你正常一点。”
　　蛇妖的名字就是贺浮沉，她并不介意江颐之的厌恶，脸上的笑容甚至在对方叫出自己名字时变得越发灿烂
　　“哎哟，美人还记得奴家的名字啊，瞧这声音冰冰冷冷的，每个字都跳进奴家的小心脏呢，你瞧，它都快跳出来了。”说罢，贺浮沉倾身向前，又骄傲地挺了挺那对小白兔
　　能在这里当主事的背景都不简单，要不是江颐之不想惹麻烦，她真想活劈了这个蛇妖
　　“废话少说，把丙级任务调出来。”江颐之懒得跟蛇妖废话
　　“哎哟，美人别生气啊。”眼见着面前的女人脸色越发不耐，贺浮沉眼里打趣的意味也更加浓重
　　她从柜台拿出一个印着小熊□□的平板电脑，这可爱的卡通图案被化着浓妆的妖精拿在手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哝，给你，这可是奴家特意帮你留意的呢。”贺浮沉把平板正放在江颐之面前，妖媚的眸子盯着江颐之那修长白皙的手指，眼神也越发火热
　　美人不管怎么看，都令人心痒难耐
　　眼瞧着护鸣的虚影逐渐凝实，贺浮沉才依依不舍收回了目光
　　鬼市的任务区分为天地甲乙丙五等，丙级最简单，越往上越难，当然，悬赏也就越丰厚，只是今天江颐之并没有冒险的打算
　　她一共接了三次地级任务，一次是去高校女生宿舍楼收红衣厉鬼，一次是组队围杀荒野妖僧，另外一次是去妖界驱逐兽潮，这几次差点没把命丢了
　　不得不说，贺浮沉还是有几分业务能力在的，丙级任务区被她按照属性分得井井有条，江颐之一点一点往下拉着，最终指了指最末一个
　　【丙级：寻求疗伤药——我是姐控】
　　短短五个字，还有极其敷衍的落款在众多昵称中是如此与众不同
　　难不成，她喜欢御姐那种类型的？贺浮沉瞄了一眼，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
　　东江市公安局特别侦查处
　　徐砚在下午和顾临勘察过现场后就被请到了特别侦查处
　　顾名思义，就是处理特别案件的部门，里面的人有九成都是修士，剩下一成在某些方面都有异于常人的能力
　　特别侦查处历史悠久，自东江市局成立的时候就组建了，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部门，绝大多数警察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一些无法被常理度之的案件都会经局长之手送到这里，总之，这个部门平时要么闲得要死，要么忙得要死
　　不过，在侦查处工作的同志人数多得出乎徐砚的意料，大家都在有序工作着
　　世界上有这么多修士吗？
　　“徐小姐是说，那个老皇帝的鬼魂附在了死者肉身上？”
　　顾临和徐砚并排站在玻璃外，里面一群穿着白大褂的警察各司其职，桌台上的各色试管正汩汩冒着泡
　　“不错，在魂魄被打出来前，它还在生食活鸡。”徐砚淡淡说道
　　“那个养鸡场场主我们查过了，是一只黄鼠狼精，这种精怪跑路本领一绝，我们的人一个没注意，让它跑了。”
　　顾临笑了，明明工作上出现失误，他却不以为然
　　黄鼠狼精？这倒是出乎意料，徐砚瞥了眼满脸笑意的顾临，“看来顾处长挺有把握。”
　　闻言，顾临眼底的兴趣越发浓厚，他不得不承认，徐砚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正不断吸引着自己
　　“不错，虽然让它跑了，但也被打上我们特制的标记，只要它敢出现，就绝无再次逃跑的可能。”
　　这世界果然异彩纷呈，谁知道那层人皮底下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许是鬼，哦，妖怪也说不定
　　它们每天和人类一样吃饭睡觉，每天正常上下班，千方百计装成人的样子，做得事情却不是人事
　　“不是人的终究不是人。”徐砚冷笑一声
　　“我们明日子时进入墓穴，当下恶鬼重伤，正是出手的绝佳时机，再拖延只怕会有更多无辜人死亡。”
　　顾临眉头一挑，倒是有些讶异徐砚突如其来的笑容，表情虽然冷冰冰的，但对于一下午的面无表情，这个笑容称得上生动
　　“徐小姐明日会来吗？作为案件人物之一，这么重要的场合，徐小姐一定会感兴趣的。”
　　“徐砚，这姓顾的说话阴阳怪气，不是个好东西。”寤臧的声音在脑海中传来，语气颇为愤慨，“要是换做以前，我早一把火把他烧了。”
　　徐砚深以为然，这确实是凤凰能做出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期待明天与徐小姐的见面了。”顾临的声音又从耳畔传来，见徐砚点头，他还挺意外
　　真是个机缘巧合的误会
　　徐砚正想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寤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去吧，徐砚，你需要快速提升自己，这是一个机会。”寤臧也不想徐砚去冒险，但眼下时间不多了，实战是提升能力最快的捷径，“今晚教你个法术，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
　　徐砚早在自己和她初见时就成为修士了，当时对方那么疼的原因就在于自己帮她打通了经脉
　　只是现在还没来得及教她法术
　　沉默了一会儿，寤臧没听到对方回答，以为自己没说清，正当她准备再次开口时，徐砚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谢谢你，寤臧。”
　　她没有拒绝自己，更没有推开自己，寤臧很惊喜
　　思绪又飘回到了千年前，当时望戌浑身鲜血，也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却也是最后一句话，忆及往事，凤凰的鼻尖突然有些酸胀
　　“没有啦，我们之间…不用见外的…”
　　由于在外面，徐砚一边和凤凰交谈着，一边还得分出心神注意着顾临，也就错过了寤臧声音里的那丝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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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交易
　　“就在这里等吧，那个人五分钟后到。”
　　贺浮沉踩着高跟鞋把江颐之领进一家商铺，她这会儿不是蛇身，只是骨子里那股风情依旧没变
　　藏青色旗袍开叉恨不得开到腰上，每走一步，总有条白皙性感的美腿暴露在空气中
　　【24h用品店】
　　几个大字被梅红色灯光环绕着，又土又艳
　　嘴角不经意间抽了抽，江颐之搞不懂贺浮沉为什么总是这么不正经，要不是这个妖精之前帮过自己一次，她早就剁了这蛇妖的头
　　“别在意嘛，就是个牌面，我可是一条很正经的纯情小蛇呢。”贺浮沉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带动着那对浑圆轻轻颤抖着
　　江颐之咬咬后槽牙，也不再管那个浮夸的女人，率先抬脚走了进去，蛇妖看着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笑得更加恣意开怀
　　“是你？”
　　来者也是一身黑，口罩和鸭舌帽把整张面孔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十分低调
　　正在摆弄手机的江颐之闻声抬头看去，看不清脸，听声音是个女人，她搜遍了脑海中的记忆，也找不到这声音的主人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见接下任务的是江颐之，顾轻舟心下一惊，以至于刚才的话脱口而出
　　江颐之点点头，也不在意，“是你要的疗伤药？我是姐控？”
　　顾轻舟掩在口罩底下的脸有些发红，之前在鬼市注册用户就是一时兴起，如果不是姐姐受伤，她压根想不起来这茬儿
　　只是，接下任务的居然是江颐之，她应该没恢复记忆吧，那这药能放心吃吗
　　这么想着，顾轻舟双眼微眯，躲在帽檐底下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敏感如江颐之，自然没有错过那抹隐晦的目光，不过她不在意，只是自然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精致的小白瓷，推到顾轻舟面前
　　这是旬弋送给她的疗伤药，那只乌龟天天操心，生怕自己受伤，每次去他那里，回来时总得提着一大袋子各式各样的丹药
　　这丹药疗伤效果极为不错，灵气充裕，品相上佳，世间罕有
　　不过，太好的药江颐之也不舍得拿出来，挑拣半天，才选了个稍微次点的，但即使这样，也甩了现在灵药几条大街
　　看着小瓷瓶被推到面前，顾轻舟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江颐之，眼神颇为复杂
　　她怎么都没想到，当时那个化为灰烬的女人能够完好无损地坐在自己面前，且神志清醒，毫无疯癫之态
　　因为当年之事，顾轻舟在江颐之面前是愧疚的，尽管罪魁祸首并不是自己
　　“你想要什么？”顾轻舟问她，声音很轻，但是很好听
　　江颐之支着下巴想了半天，对面的人也不催
　　要钱吗？可是自己也不缺钱啊
　　要宝物的话…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用
　　到底要什么呢？也没有什么想要的
　　啧！真难！
　　“算了，今天本来就是出来转转，随缘吧，既然你需要疗伤，那就给你了。”江颐之一脸无所谓，她就是出来打发时间
　　那还真是有缘，顾轻舟心里腹诽，她仔细观察江颐之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对方话里的真伪
　　药确实是好药，即使隔着瓶子，她也能感觉出来里面蕴含的灵气，这么好的药，说送人就送人了？
　　对方坦坦荡荡，倒显得自己狭隘了，顾轻舟清了清喉咙，也不再犹豫，“既然这样，我也不愿欠人情，这是我联系方式，你想好后告诉我。”
　　江颐之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隽丽工整，笔锋凌厉，她轻笑一声，随手把纸条揣进口袋
　　“行。”说完她就打算起身离开，临出门时伸手指了指那个蛇妖，又补充了一句，“灵药也是挑人的，服药后如果有不良反应可以联系她。”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脾气还挺大。”顾轻舟轻笑一声，她伸手掂了掂瓷瓶，直接回了家
　　客厅已经打扫干净了，原本沾满血迹的沙发也重新换了个，盖着薄毯的顾疏年正靠在上面看书，一个小时过去了，这一页还没看完
　　算了，不看了
　　伤口正在缓慢愈合，现下浑身痛痒无比，妹妹也不在家，顾疏年把书扔到旁边，只觉心下烦躁
　　不知等了多久，门口终于传来动静，顾疏年心下一喜，浑身的不适也随着顾轻舟的出现烟消云散
　　“姐，你看看，这药有问题没有？”
　　人还未到跟前，顾轻舟的声音就先从玄关处传来
　　“你去鬼市了？”顾疏年嘴角一抽，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鬼市肮脏混乱，如果轻舟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批评的话到了嘴边却无从说出口，顾疏年咬了咬下唇，心下一阵无力，她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
　　顾轻舟看着姐姐木着脸一言不发，赶忙扑进姐姐的怀里，连连认错，“对不起啦，姐姐这么漂亮却受了这么多伤，而且伤口发肿发胀，看得就像一只小猪，我不想看到姐姐变小猪嘛。”
　　听了顾轻舟的话，顾疏年心下更酸涩，她怎么会不知道轻舟是为了自己呢
　　只是...她很心疼啊
　　顾疏年爱怜地轻抚妹妹的长发，柔软清香的发丝俏皮地挠着手心，痒极了
　　她总觉得自己是个贪得无厌的偷盗者，利用姐姐这个身份，在心安理得享受来自妹妹爱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想索取更多
　　她不想止步于此，但又本能停下
　　就比如现在，布满伤痕的手臂微微用力，将顾轻舟揽得更紧，却也只是个怀抱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抱着，顾疏年感受到胸腔上方传来属于另一颗心脏的跳动，鲜活而富有生机，带动着自己的心跳与其共振同频
　　顾疏年面色微微发红，只觉得自己又一次活了过来
　　本该是姐妹情深的场景却因为某人心中的妄念而变得有些旖旎，顾轻舟坐起身子，心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你猜这药是谁的？”顾轻舟一脸神秘
　　“谁啊？”身前独属另一个人的温度渐渐冷却，顾书年面色不变，心下只觉得失落不已
　　“江颐之。”
　　“嗯？她记忆恢复了？”
　　“没有…姐…我不想针对她…”顾轻舟摇头，眉头紧紧锁着，面上纠结之色渐浓，“可是家族的预言…”
　　顾疏年太了解自家妹妹了，虽然张扬傲慢，娇贵千金的毛病一个不落，但内里依旧心软良善
　　有时候自己都好奇，在这种家庭环境下生长出来的孩子，居然没被养废
　　如果她知道了顾宪拿纸扎人做的那些丑事…
　　算了…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既然轻舟不想，那我也不针对她好不好？”说实话，顾疏年对那个破预言的上心程度还不如家里的垃圾袋，垃圾还每天倒呢
　　只是，是该做好准备了 ，她在心底暗暗谋划
　　听到姐姐答应这么利索，不像是开玩笑，顾轻舟说不讶异是假的，在印象里，姐姐最听父亲的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也对，顾氏家大业大，一个女人能做到顾家二把手这个位置，如果不听话，没有父亲的默许，就算有实力和功劳，又如何坐得稳呢
　　“那这药没问题吧。”
　　“没有，灵气充裕，是上品。”
　　顾轻舟没有继续前一个话题，她是傲娇，又不是傻
　　向来听父亲的姐姐此刻冒出了逆反的苗头，再想起好几次自己无意谈起父亲时姐姐脸上一闪而过的冷意，她就算反应再迟钝也能猜到两人之间已经生了嫌隙
　　其实顾轻舟心里还是不希望姐姐和父亲闹翻的，毕竟是一家人，但如果非要选择其一，那必定会是姐姐
　　母亲生下自己后就因大出血去世了，父亲对待子女从来都是想起来管一下，想不起来就算了的态度
　　哥哥姐姐们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明显能感受到他们强烈的敌意和疏离，只有长姐心无芥蒂，从来没有怪过自己害她失去了母亲，反而一心一意爱护自己
　　顾轻舟只有一个姐姐，那就是顾疏年，既然姐姐有了想法，那自己就跟着她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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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徐砚从特别侦查处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婉拒了顾临要开车送她回家的提议，坚持自己打车，顾处长也不好勉强
　　可关键现在大半夜哪儿有车啊
　　最近东江市出了这么个案子，往常这个点最闹腾的夜市也早早闭门歇业，生怕遇见变态杀人犯
　　所以现在路上除了两排孤零零的路灯，就只有她一个大活人
　　江颐之现在应该也睡了，自己也不好意思麻烦她
　　思来想去，徐砚决定骑共享单车回家，反正也没有多远
　　根据导航，距离目的地也就12公里，骑车也就一个多小时，不远不远
　　徐砚深呼吸，不断给自己打气，看着面前排得整整齐齐的小蓝车，一个个车座背对着自己，既像是邀请，又像是嘲笑
　　“寤臧。”
　　……
　　脑海中一片寂静，没人搭理她，徐砚无语，神兽也睡觉的吗？
　　徐砚没有继续喊，人家也是跟着自己累了一天，眼下扰人清梦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如果徐砚能看到，就会看见识海里缩成一团的寤臧，凤凰的脑袋直接枕在翅膀上，小小的鼻孔一开一合，嘴巴时不时砸吧几下，睡得正香呢
　　随机选择一辆小蓝扫码解锁，徐砚长腿一蹬，自行车就窜了出去
　　被路灯照亮着的跨江大桥很长，旁边时不时有车辆驶过
　　而一旁的人行道上，一个女孩骑着自行车不断追逐着盏盏路灯，它们接连被甩在身后，化为一道朦胧的光点
　　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夜色拉长了她的影子，徐砚却笑了
　　因为，在大桥的尽头，一辆白色牧马人静静停靠在路边
　　后来徐砚问过江颐之，为什么不把车开到市局门口
　　她说，自己早就到市局门口了，只因从没见过逐风的女孩，所以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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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怪物
　　晚上11：42
　　平陵附近停了三辆警车，无数张用朱砂描摹的黄符将墓穴围成了一个圈，夜风吹来，红黄相交的符篆随之颤动，像是朝众人颔首示意
　　等徐砚两人赶到时，顾临带着三个人已经在入口等着了
　　一夜未眠的徐砚神采奕奕，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寤臧凌晨把自己叫醒，说是要教自己心法
　　【天平地公，法不阿贵。怙恶不悛，慈悲无用。以道为道，以杀止杀。——必杀咒】
　　“必杀咒乃古神心法，出则必中，甚至可开地狱之门。”
　　“咒术虽耗损偏大，但除魔卫道历来受天道嘉奖，其反馈的信愿之力只多不少。”
　　凤凰说，根据人作恶程度不同，必杀咒发挥的威力也就不同，有的人只觉得被蚊子叮一口，有的人可能没来得及喊痛就下了地狱
　　经过一晚上练习，徐砚不仅能够熟练使用法术，还能轻易感受灵力波动，就比如江颐之体内灵气恐怖如斯，那顾临就差点意思
　　不过，今天的江颐之精神头似乎不大好，昨天晚上她的好租客动静闹那么大，家里结界都快被徐砚折腾碎了，自己废了老牛鼻子劲儿才守住家里的结界
　　她狠狠剐了眼一旁神清气爽的罪魁祸首，这人怎么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真是气死人了！
　　徐砚：？
　　当看到江颐之时，顾临瞳孔骤缩，这不是十三年前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吗，她不是死了吗，怎么现在…
　　“晚上好，徐小姐，想必这位就是，江，江小姐了。”
　　见两人已经走到面前，顾临不及多想，勉强压下心底的惊骇，他若无其事地开口打招呼，只是目光不住瞟向江颐之
　　“徐砚，这姓顾的眼神不对劲。”
　　这几天，寤臧凭借她自来熟的性子，早已和江颐之打成一片，现在一人一鸟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她当然看见了那探究的目光，徐砚向左前方迈出一步，不动声色挡在江颐之面前，薄唇轻启，声音里的寒凉与周围环境莫名有些相像
　　“顾处长，不知这陵墓附近有什么好看的景色让您看得这么入迷，可以介绍给我看吗？我也喜欢美景。”
　　此言一出，惊呆四座，江颐之惊的是徐砚真会，不仅把自己捧了捧，甚至还变相调戏自己
　　而顾临等人惊的则是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好歹人家肩上扛着二毛二，多少是个干部啊
　　“噗嗤！”
　　一道不合时宜的笑声打破了沉默，江颐之心情大好，惊愕归惊愕，她不得不承认，徐砚一本正经说出这话的时候还挺可爱，自己竟也不觉得排斥
　　顾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堂堂顾家少爷头一次被人当场下脸子
　　他自知理亏，但眼下还有正事要做，至于别的，等事后再说吧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事，陈风、何叶、吴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简要介绍三个人后，顾处长不再多言，打开强光手电率先进了墓穴，几人随后跟上
　　里面很凉，一行人刚进去，瞬间就打了个哆嗦
　　阴冷的空气不断从墓室深处渗出，原先墓道里的断肢和鲜血已被处理妥当，只是空气中依旧漂浮着浓郁的腥臭味
　　徐砚走在后面，小心翼翼观察四周，奈何江颐之的手频频闯入视野，那只手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过于白皙，随着行进的姿势来回摆动，像一只蹦跶的小白兔，让人忍不住想捉入掌中
　　鬼使神差地，徐砚确实那么做了
　　当反应过来时，徐砚耳尖微红，赶忙松开，不料掌心却被那只手顺势回握
　　当指尖传来陌生温度，江颐之有些惊讶，她没想太多，只觉得徐砚应当是害怕了
　　于是她反手握住那只温热的手掌，两只柔软的手紧紧贴在一起，冷热交合
　　在暗中潜伏的危险如附骨之疽，而手心传来的触感却真实得令人心安
　　徐砚那张万年冰山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刻意紧抿的嘴角昭示她内心的不平静，不知是兴奋还是害羞
　　“二位，一会进去时务必要牵好这根绳子。”走在最前面的顾临突然扭头，递来一截朱红色的绳子，当看到两只纤细的手牵在一起时，心下闪过一丝怪异，两个人关系这么好吗？
　　绳子在朱砂水中浸泡九九八十一天，又连续暴晒半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极具辟邪驱祟之效
　　为了照顾现场两位女士，顾临几个人把她俩圈在中间，一行人就这么警惕地进入墓室深处
　　####
　　阴暗的主墓室
　　躺在石床上的秦受突然睁开了浑浊的双眼，两侧五六个衣着暴露的女鬼站在床沿，轻轻晃着手中的掌扇，见皇帝醒了，扇风的鬼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秦受张开双手，看着自己肿胀腐烂的身体，白骨清晰可见，密密麻麻的蛆虫在周围蠕动翻滚，发臭溃烂的腐肉在它们眼里却是绝世美味
　　见自己这副模样，老皇帝气恼不已，它死死咬住后槽牙，可半溶解的牙龈组织根本无法支撑突如其来的蛮力
　　随着嘎嘣一声脆响，几颗沾染脓血的黄牙顺着中空的下巴掉落在石床上，几只白白胖胖的蛆虫拼命扭动着，似是对老皇帝的嘲笑
　　上次被那个疯女人重创，现在又被困在这里，没了新鲜血肉和生人灵魂的补充，当下自己的实力不足全盛时期千分之一！甚至连维持尸体不腐都做不到
　　现在修士都这么厉害了吗？
　　秦受生出一丝怯懦，但很快又被狠厉取代，那个人答应过自己，只要自己帮他杀掉那个女人，就一定会助自己匡复武朝
　　大业未成，朕依旧是那个顺天应时的天子，乱臣贼子，胆敢弑君！任何忤逆朕的，重伤朕的，朕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受忽然咧嘴笑了，狠毒的目光看向周围侍奉自己的阴魂，眼底尽是贪婪之色
　　这些阴魂都是当时被送宫的童男童女，朕护佑它们数百年，如今，也到了效忠的时候了
　　它之前就让这些鬼魂化作妖丽貌美之人，借此去诱骗那些好色的小瓢虫们，然后自己再一点点吃掉他们的血肉灵魂，真是美味啊
　　恶鬼咂咂嘴似在回味，面容却陡然发狠，两只腐烂的胳膊一把抓向两旁举着扇子的侍女
　　突如其来的危险令侍女万分惊恐，不由失声尖叫起来，扇子顺着台阶轱辘轱辘滚到地上，瞬间化为一道黑气
　　侍女越是挣扎，秦受眼底兴奋之色越浓，掐住脖子的利爪越发收紧抬高，锋利的长指甲深深刺进脖颈，又从另一侧穿出，它们的两条腿在空中不断扑腾，却无济于事
　　“嘎嘎嘎，为武朝殉国！是你们的荣幸啊！哈哈哈~”
　　秦受癫狂地大笑着
　　原来鬼也会流血，漆黑粘稠的鬼血顺着那条腐烂见骨的胳膊大量涌进它的体内
　　侍女的五官紧紧皱在一起，面孔因极度痛苦而变得狰狞万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逐渐溶解缩小，最后化为一滩散发恶臭的黑水，直至被吸收殆尽
　　秦受眼睛微眯，像是吃到了什么绝世美味，那糜烂肿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愈合
　　可侍女太小，一分钟不到就吸收完了，可还是意犹未尽呐
　　秦受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嘴角，贪婪的目光又盯上了跪在地上的一众男女
　　密密麻麻的阴魂堆挤在一起，低垂着的头惊恐不已，怨恨的情绪深藏在心底不敢泄露半分，生怕步了前面几个侍女的后尘
　　####
　　几个人一路上并未遇上怪异之事，这不应该，闯进了恶鬼的老巢，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才对
　　顾临心下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前方原本平静的阴气开始剧烈翻滚，随后大量怨气和死气开始集中朝一个点汇聚
　　“不好！”顾临大惊，拔腿朝主墓室冲去，几个人见状急忙跟上
　　赫然，又是一堵石门出现在众人面前，拦住了他们的步伐
　　“让开！”
　　一声巨吼传来，几个人下意识向两侧闪去，几乎是同时，一道剑光擦着众人头皮狠狠向墓门斩去
　　轰隆一声，碎石纷飞，主墓室的情形一览无遗
　　江颐之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提了一柄黑剑，护鸣似乎被激发了凶性，本就漆黑的剑身变得愈发深邃浓重，手电的强光打在上面竟无一点反光，如同被吞噬了一样
　　而主墓室中原本翻滚的黑气在此刻分为两道，其中一道直直朝着护鸣奔涌而来
　　这柄黑剑，以怨力为食吗？
　　顾临几个人嘴巴张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下意识摸了摸有些发凉的后脑勺，果不其然，掌心飘着数根碎发
　　徐砚也不例外，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旬弋给护鸣的评价是
　　【别看它长得阴森森的，其实性子很温和】
　　温和的剑会一言不发地帮人剃头吗？
　　只是现在并不是发愣的时候，因为秦受已经朝几人飞了过来
　　看着模样大变的恶鬼，徐砚和江颐之非常意外，原先好歹能看出鬼样的秦受此刻变成了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几百张密密麻麻的脸拼凑在一起，痛苦、嬉笑、扭曲、怨恨的表情相互交织，诡异而生动，像一幅当代超写实主义的画作
　　杂乱无章的残肢时不时从它们的口腔、眼眶中伸出来，溅出的各色液体落到地上发出了呲啦的声响，恐怖又瘆人
　　“握草！这特么什么恶心玩意儿！”
　　陈风大吼，急忙向后退去，腥臭的液体落在他刚才站在的那片区域，坚硬的石砖瞬间化为黑色的齑粉
　　“鬼食鬼？！”顾临观察了一会儿，失声叫道
　　小时候顾宪为了锻炼兄妹六个的胆量，就让一群饿鬼困兽相斗，饿疯了的鬼看见生物就撕咬，哪管是不是同类
　　几个孩子全程看着一群恶鬼互相撕扯分食，留下的最后一只恶鬼就是秦受这个样子，模样大变，就像把所有鬼先拆分肢解，再胡乱拼凑在一起而组成的整体
　　凶残血腥的场景顾临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怪物没有立刻发动攻击，无数只滴溜溜的眼睛盯着分散开的几个人，似乎是在思考先从哪个下手，众人面色一沉，眼下的情况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桀桀桀~”
　　怪物看向站在最前方的顾临，无数只鼻子向上耸了耸，在那个人身上嗅到了最讨厌的朱砂，它怪笑一声，率先朝顾临发动攻击
　　怪物嘴一张，两条腥臭漆黑的舌头朝顾临甩去，不成形的涎水此刻凝固成硬邦邦的棱子，直朝着面门而来
　　顾临顺势一滚，指尖夹着两张紫色符篆，咻的一下朝两条舌头甩去，带来碎肉纷飞
　　怪物哀嚎一声，腥臭的舌头自动缩回去，无数只眼睛更加怨毒
　　“二位！我们拖住它！你们快走！我们是人民警察！有义务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顾临大吼，说话也顾不得客气，现在没有什么顾家少爷，只有穿着警服的顾临！
　　江颐之闻言看了眼徐砚，只见对方轻轻摇头，提着剑的女人顿时大笑出声，声音肆意张狂，顿时吸引住了众人的注意，包括那个怪物
　　“别开玩笑了！来都来了！哪里有不战而退的道理！这玩意儿看得太他丫的恶心了！我今天一定得把它打得魂飞魄散！”
　　听见她的声音，怪物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无数张脸翻滚着，裹挟着浓重的怨气，迅速朝着江颐之的眉心而去
　　江颐之冷笑一声，站在那儿也不闪避
　　只见护鸣发出一声剑啸，牵引着怨气朝剑身撞来，体积也瞬间扩大数倍，在吞噬完怨气后，光是剑尖就足足有十指宽，
　　剑身微微向上抬起，护鸣迅速朝着怪物的头颅刺去
　　可是怪物不知道是什么构造，无数张脸上下翻滚，瞬间汇聚在一起，又形成一张巨大丑陋的人脸
　　那人脸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很快，又是一条舌头伸出，死死缠住了护鸣，不让其再前进一分一毫
　　可即使这样，巨大的力量还是使怪物连连倒退数步
　　被散发恶臭的舌头缠住，护鸣竟也觉得恶心，只见剑身浑身颤动，体型也越发扩大
　　护鸣不光要从舌头里挣脱，还要把这条又粗又长的东西斩成无数段，以泄心头之愤！
　　剩下人也没闲着，趁着怪物被束缚住的间隙，疯狂朝它发动攻击，各色符篆跟不要钱似的往怪物身上砸去，一时间血肉纷飞
　　不得不说，特别侦查处的人不是吃素的，每击中怪物一次，怪物身上的脸就会少一张
　　而徐砚的指尖隔空一点，一小簇火苗就顺着爬到了怪物的身上，每多停留一秒，就有一大片的鬼脸消失
　　凰火至刚至烈，不死之火可烧万物
　　数张鬼脸痛得鬼哭狼嚎，背腹受敌的怪物也不好受，见自己的舌头快被斩断，它急忙把舌头伸回去
　　徐砚看向怪物，双手变幻，掐了个繁复的手诀，因为力量有限，必杀咒的力量并不能发挥出当年的万分之一，但也足以重创怪物了
　　指尖迸发出一道银光，咻地朝怪物眉心射去，炸出无数团黑色的血花，怪物连连后退，捂着脑袋在地上翻滚，惨叫不已
　　徐砚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脸色有些发白，好家伙，一个法术差点把精气抽光
　　怪物的哀号声渐渐弱了下来，密密麻麻的眼睛迸发出无尽的怨恨，只见剩下的鬼脸齐齐张开大口，尖利阴森的鬼啸声极其刺耳，几欲穿透众人的耳膜
　　无数道黑气以怪物为中心向四周冲去，狂乱躁动，时不时发出尖锐的怪笑
　　“桀桀桀~”
　　它们是惨死的亡魂，生前枉死，死后不入轮回，又被困在墓穴中数百年，冲天的怨气彻底释放，令人万分胆寒
　　秦受一次性吸收大量怨气还未来得及消化，生前还能凭借帝王身份压制它们，而此刻宿主受伤，无数亡灵更是伺机而动
　　江颐之抱着头痛苦地蹲在石壁旁，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只是报头打滚，而她的反应最严重
　　口腔里品到丝丝腥甜，下巴上也传来一阵痒意，细细密密的血珠从毛孔渗出，她睁开眼睛看向地面，血丝充满了眼眶，带来一片血红
　　突然，两只耳朵被人捂住，传来一阵暖意，刺耳的声音小了许多，脑袋也不那么胀了
　　她诧异地抬头看去，只见徐砚双眼紧闭，薄唇抿着，五官由于身体遭受的巨大痛苦而略显狰狞，鲜血顺着耳道和鼻孔缓缓淌了出来
　　饶是如此，那双手依旧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
　　温热的血液滴在江颐之脸上，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她赶忙伸出手把徐砚拽到自己面前，两只手顺势捂住了对方的耳朵，手心里传来的粘腻清晰可感
　　徐砚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她从她那深邃的瞳孔里看见了血色模糊的自己，江颐之突然想哭
　　墓室里一阵晃动，悉悉窣窣的沙石从四面八方抖落，主墓室外面传来大量指甲挠墙的声音，机械又缓慢，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朝这边汇聚
　　尖锐的鬼啸渐渐停止，怪物也不知什么时候缩回了棺椁，众人挣扎着从地面爬起
　　晕晕乎乎的脑袋左右甩动，神智还有些涣散，几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墓室和浑身是血的同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怪物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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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夫人好
　　“嗯哼。”
　　众人正撑着膝盖喘粗气儿，一道闷哼声却从何叶嘴里传了出来
　　这个肤色黢黑，体型壮硕得跟座小山似的男人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身前
　　一条完全白骨化的手臂洞穿了胸腔，鲜血染透了整只肱骨
　　那细长的五指缓缓张开，一颗正冒着热气的暗红色心脏顺势掉落在地，沾染了尘土，上面的脉络纹理清晰可见，被生生扯断的粗大血管依旧倔强地收缩
　　男子只觉得身上的力气正在消失，正如他那迅速流失的生命力
　　“何叶！”
　　“何叶！”
　　顾临几人失控大吼，目眦尽裂，额角青筋暴起，脸上再不复平日的温润有礼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男人张了张口，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大量血液从伤口处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随着身子缓缓倒下，他身后那具晃晃悠悠的骷髅随即暴露在众人眼前，两个眼眶空空如也，可即使这样，人们依旧能感受到两束不怀好意的视线
　　“我艹你大爷的！”顾临冲向骷髅，手上多了把唐刀，他双手持刀，狠狠朝骷髅的天灵盖劈去
　　用力之大，锋利的刀刃一路向下划去，最终深深卡入地面，反震带来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滑腻的血液差点让刀柄脱手而出
　　骷髅被一分为二，数秒后向两侧砸去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地面传来震动，密密麻麻的骷髅从主墓室入口处涌入
　　“嘭！”
　　“嘭！”
　　接二连三的巨响传来，墓室石墙被蛮力砸出一个个大洞，数不清的骷髅死命朝外挤着，伸出的利爪朝着众人不断张合
　　门口因为江颐之那一剑而变得满地碎石，骷髅们被乱石绊倒，挣扎半天也没能起来
　　挤在后面的骷髅压在同伴的背上，又把它们踩得粉碎
　　“这天杀的狗皇帝到底让多少人殉葬了？！”吴庆一边砍着骷髅，一边破口怒骂
　　“老大快想想办法！室内空间有限！等它们都进来我们就必死无疑了！”
　　陈风大吼，弱不禁风的骷髅身手十分灵活，几息之间，他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深深的血痕，而染了血的骷髅眼眶隐约有红光掠过，更加嗜血疯狂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众人围堵而来，几个人背对背逐渐朝中心靠拢，大家都受伤不轻
　　江颐之持着护鸣又砍倒一个，她狠狠拭了把脸上的鲜血，余光却看见两具骷髅扑向徐砚，其中一个已经伸出尖锐的骨节朝着她的后心捅去
　　“徐砚！小心后面！”寤臧和江颐之同时大喊
　　耳边的血迹早已干涸，可耳道神经在之前的声波中受到了严重破坏，徐砚现在什么也听不见，只能依靠凤凰的提醒，可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见她避之不及，江颐之松开护鸣，奋力一跃，带着徐砚扑倒在地，锋利的骨节擦着后背而过，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却也躲过了那致命一击
　　徐砚忍着疼，搂着江颐之站起身子，隔着骷髅群，她无意中看到其中一具格外诡异的骷髅
　　别的骷髅眼眶里泛着诡异的红光，偏偏它眼眶里是两团乳白色的雾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砚居然能在一个光秃秃的骷髅脸上看见了一抹嘲笑
　　“不好！”徐砚大惊，那具怪异的骷髅缓缓伸出手臂，朝着自己遥遥一指
　　骷髅们眼中的红光愈甚，疯狂加速朝众人进攻，更多地则是朝两人涌来
　　“靠！这是疯了吗？怎么光针对我！”江颐之破口大骂，手上动作却不减，她双手结印，无数道白色的灵力朝敌人席卷而去，瞬间炸翻了一大片骷髅
　　但是骷髅大军很快填补了方才的缺口，又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没人知道它们的数量有多少
　　“该死！”
　　江颐之后退几步，正当她准备再次施法时，几具骷髅贴着地面迅速爬出，一把拽住了她的脚腕
　　女人的脚腕被几只枯手紧紧抓住，凸起的骨刺深深刺进白皙的皮肉，冒出汩汩鲜血
　　“这些人生前不会是骨质增生吧！”一个没注意就被对方偷袭成功，江颐之恼怒不已
　　得手的骷髅后退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江颐之就被拖进了骷髅大军，密密麻麻的骷髅蜂拥而至
　　她把身体蜷缩在一起，死死护住要害部位，利爪无情地在身体上留下数道血痕
　　“寤臧！”
　　情况危急，看着江颐之被骷髅拖走，徐砚大骇不已，她随手打翻几个敌人，朝着骷髅大军跑去，可没走几步又被一圈骷髅死死困住
　　不行！再晚一会儿江颐之恐怕就交代在这儿了！
　　寤臧当然知晓事态严重，在听到徐砚声音后立刻飞了出来，此时的她已经不是手掌大小的灵力分身，而是一只正常比例大小的凤凰
　　所幸康厉王陵寝建造奢侈，留下的空间足够大，寤臧还能伸展开双翅
　　“这是，凤凰？”看着那只泛着金光的神鸟，顾临瞳孔骤然一缩
　　凤凰孤傲卓绝，绝不轻易向人低头，虽然面前的只是一缕神魂，不是凤凰本体，但在如今也足以惊世骇俗
　　徐砚，你到底是什么人？
　　金凰发出清亮的凤吟，翅膀微微一扇，狂风骤起，地上的骷髅瞬间被卷了出去，强劲的罡风令它们骨骼尽碎，化为白色的齑粉
　　但骷髅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继续不要命地朝前爬去
　　“哼！”
　　凤凰冷哼一声，鼻尖冒出几缕火苗，嘴巴微微一张，一团火球冲向骷髅大军
　　空气中传来浓郁的焦臭味，高温使无数的骷髅瞬间化为飞灰，凄厉痛苦的鬼啸从虚空中响起，众人听了不禁头皮发麻
　　灼烫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个人的裸露在外面的毛发迅速蜷曲，眼睛也干涩无比
　　江颐之双手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起，在感受到高温时，她并未觉得灼热，反而觉得十分舒服，灵魂深处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带来异样的熟悉之感
　　不愧为神兽，凰火攻击效果极为明显，几息之后，骷髅大军终被消灭干净，地面上的骨灰层层堆起，竟有成年人小腿肚那么深
　　几个人踮着脚走路，满脸嫌弃，鞋子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如同踩在棉花糖上
　　“徐砚，我累了。”
　　寤臧轻轻开口，声音透出一股疲惫，毕竟只是一道神魂，灵力的消耗令凤凰的身影都淡了几分
　　“辛苦了寤臧。”徐砚反手摸摸脖子，那里是凤凰的翅膀，轻柔的动作抚在羽毛上，像是安抚，像是感谢
　　识海中的凤凰感受到这人难得的温柔，心下开心之余又酸不已涩，可是她太累了，最后忍不住在对方轻柔的动作下沉睡过去
　　随着骷髅大军的消失，空旷的墓室顿时安静下来
　　一行人浑身是血，徐砚耳朵也暂时聋了，江颐之身上到处都是血痕，有的地方隐约还能看见白骨，伤口破坏了肌肤的完美无瑕，却带来战损特有的美感
　　江颐之从口袋中掏出几枚灵药，可惜，它们已经被怨气污染，完全失去了药效
　　而造成这个场面的罪魁祸首还躲在棺材里，江颐之气急，指挥着护鸣，狠狠劈碎了皇帝的石棺
　　此时却变故突生，一团黑气径直朝着江颐之脸上飞去
　　是夺舍！
　　黑气速度极快，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江颐之心下一惊却也躲不过，只能下意识闭上双眼
　　“靠！真晦气！”女人暗骂一声，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耳边却传来顾临惊喜的声音
　　“姐，你来啦？”顾临眼底一亮，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最喜欢长姐了，此时顾临脸上不再是以往真真假假的笑意，而是充盈着弟弟见到姐姐的欣喜
　　江颐之睁开眼睛，发现那团黑雾被深深钉到地上，只是上下翻滚的黑气表明它还在挣扎
　　她看向入口处的那个女人，脸部的轮廓与顾临有几分相似，只是双眸淡漠，面容极为冰冷
　　就连看向亲弟弟时也只是微微点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比自己初见徐砚时她那张万年冰山脸还冷
　　又瞥了眼徐砚，耳朵上似乎还残存着对方掌心的温度，有些痒，江颐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
　　见江颐之没事儿，徐砚原本高高提起的心也彻底放回了肚子
　　门口那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西装，黑色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身体里过重的阴气上下翻滚着，禁欲又阴郁，尤其是，手里提着的那根粗大的锁链格外引人注目
　　虽然听不见，但也能根据顾临的脸型和口型猜出二人的关系，只是这两个人，一个冷漠无感，一个热情激动，关系似乎不大好呢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心思各异
　　“秦受，嘉平五年生人，为帝七载，大兴土木，不恤民生，骄奢淫逸，暴戾恣睢，顺德三年追奉长生，草菅人命，滥杀无辜，是也不是？”
　　顾疏年的声音淡漠至极，毫无波动，好似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原本还在挣扎的秦受听到声音瞬间停止动作，随后浑身开始剧烈抖动，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朕，朕是皇帝，顺天承命之人，就算，就算杀几个人又能如何？”秦受匍匐在地上，说话还是那么硬气，只是明显底气不足
　　“放肆！阴阳轮转，生死有序，尔等不过人间一个小小帝王，如何敢在冥府面前行苟且之事？”顾疏年的声音陡然加重，吓得秦受又是一个激灵
　　“尔等死后魂魄匿于陵寝，脱逃冥界审判，是也不是？”明明是问句，却透出毋庸置疑
　　原来是冥界的人，江颐之恍然大悟，难怪脸上面无表情，冷得跟块冰一样
　　“朕，朕，是她！是她给朕的丹药，且与朕说可长生不老，朕吃下去便是现在不人不鬼的模样！是她！”
　　秦受惊慌失措，余光瞟到人群中的徐砚，伸手指着她大吼，躲闪的眼神在看向她时变得更加怨毒
　　顾疏年顺着手指看向徐砚，漆黑深邃的眸子在扫过江颐之时略微顿了一下
　　见恶鬼指着自己，嘴唇闭闭合合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的表情极其丰富，徐砚一脸莫名其妙
　　“大人，大人先别抓我，有人，有人告诉朕，不，有人告诉我，只要我…啊…”
　　似乎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它的话还没说完，脑中就传来一股剧痛，秦受双目赤红，竟有再次化为厉鬼的征兆
　　“魂来！”顾疏年不欲再废话，朝着秦受甩去了索魂链
　　寒冷沉重的锁链在半空中灵活得像一条小蛇，铁链绕着恶鬼的双手缠了一圈，随后尖锐的部分穿透了秦受的锁骨，自动打了一个结，而另一头则被顾疏年牵在手里
　　原本情绪激动的恶鬼此刻如同失去了神智，眼中怨毒不再，只剩下空洞和茫然，浑浑噩噩站在一旁
　　“二位前辈，恶鬼已伏法，剩下的怨灵已不成气候。”
　　话音刚落，两位扑着厚重粉底的阴差自无形中出现，同样是面无表情的模样，阴冷而渗人
　　在场几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阴差，顿时都被吓了一跳
　　顾疏年把锁链交到阴差手中，微微拱手行了一礼，态度极为恭敬
　　“你且领阴兵去吧，好生超度怨灵。”阴差酱紫色的嘴唇微动，干涩沙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难听
　　“是。”
　　顾疏年退下后，阴差没有立即离开，枯瘦的手指伸向某个角落，众人望去，只见何叶的灵魂颤颤巍巍地缩在地上，虽然他生前没做过坏事，但面对阴差还是会本能畏惧
　　阴差一一扫视着众人，漆黑而不见一丝眼白的瞳孔在接触到徐砚和江颐之时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尔等且离去吧，这二位留下。”说罢，他们指了指徐砚和江颐之
　　顾临也没犹豫，大姐对这二位都毕恭毕敬，自己显然得罪不起，眼下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确实不适合继续滞留在这儿
　　看着几人离去，两位阴差僵硬了不知多少年的五官此刻愣是被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
　　“您好。”那人听不见，江颐之犹豫几下，还是率先出了声，毕竟两个皮笑肉不笑的阴差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怪渗人的
　　“夫人好。”阴差先是不动声色瞄了眼徐砚，见对方没有说话，才大胆和江颐之打了个招呼
　　夫人？什么夫人？谁的夫人？
　　徐砚看懂了口型，心下错愕的同时又没由来有些失落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夫人都是对有夫之妇的称呼
　　江颐之，在没失去记忆以前，就已经有了丈夫吗？
　　她并不是一个人，失去的记忆也有了突破口，明明是好事儿
　　只是为什么，自己心里这么酸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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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酒吧
　　“夫人？”
　　听到这个称呼，女人不爽，不是吧，自己单身生活还没过够呢，可就名花有主了？
　　江颐之咬了咬腮边的软肉，眼神不自觉瞟了眼旁边正在拍打裤脚骨灰的女人
　　可疑惑的同时不禁又有些忐忑，她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人呢，可别是缩在别人怀里娇滴滴撒娇的那种
　　咦~
　　江颐之揉揉胳膊，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一阵恶寒
　　“生死有序，天道自有安排，我等自不会说破天机。” 左边那个阴差急忙捅了捅同伴，眼底暗含责备，差点说漏嘴了
　　既然重来一次，只需顺势而为
　　“我是夫人？那谁是老爷？她又是谁？”江颐之不依不饶，指了指自己和身侧的女人，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阴差：“…”
　　可无论怎么问，阴差只是摇头，并没有松口的意思，这也不能怪他们，时机不到，说出来也有害无益
　　陵墓中似乎还残存着另外一道气息，阴差嗤笑一声，抬头望向虚空
　　江颐之顺着目光看去，只看到了灰不拉几的石壁
　　什么嘛，这阴差怎么跟旬弋一样，说话留一半也太扫兴了吧
　　江颐之撇嘴，只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自己浑身伤，徐砚耳朵又聋了，带来的丹药早就失了药效，还是赶紧回家为好
　　“这是冥界令牌，可召鬼差，可通幽冥。”阴差凭空变出两枚令牌，令牌通体黢黑，看似平平无奇，拿在手中却颇为细腻
　　刚见面就送礼，这不太好吧
　　江颐之怀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过，她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伸手拽拽徐砚的衣角，示意她看手中的令牌
　　“你们想做什么？”说实话，徐砚不想要，冥界是四界中唯一一个太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那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阴冷和孤寂
　　没有人愿意去冥界，甚至鬼都不愿意多待
　　“二位放心，冥界没有恶意。”
　　阴差摇头，他们明白对方忌惮什么，可若不是事情完全超出掌控，冥界也不会选择这种直截了当的方式
　　跟旬弋一样，他们也见了徐砚这张脸数次，忘川河畔十九次，今天是第二十次
　　冥界恪守本分，只负责护送望戌神君进入轮回路，绝不插手神君转世之事，生老病死自有天定，今天碰见徐砚确实是个意外
　　望戌神君乃混沌所出，与天地同寿，承命运恩泽，受天道庇护
　　按照当年神君推算，在她身陨后灵魂即入轮回，接连失智二十世，在第二十一世时，21道残魂得以补全，届时神君神志苏醒，神格方可归位
　　冥界这边算着次数，当他们第十九次将疯癫的神君送入轮回时，愕然发现第二十世本该疯癫的她神志清醒，数了数残魂，二十道，还是少了一道
　　神君的推算没错，二十一世就是二十一世，可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提前苏醒
　　一系列连锁反应随之而来，本该在天道控制之下的命运之轮脱离既定轨道，阴阳平衡被打破，人间恶念增多，四界彼此间的结界也越发松动
　　没人知道命运之轮接下来该如何运转，更没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冥界封印松动，众鬼四处出逃，吾等忙于捉拿恶鬼，因为人手不够，缉拿之事实在是忙不过来。”
　　“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二位对冥界很重要，吾等不会伤害你们。”
　　是啊，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即使命运脱离轨道，但天道枷锁还在
　　一行一行汉字在眼前出现，或许是灵力消耗过多的原因，徐砚只觉得心累
　　她讨厌这种被推着一步步向前走的感觉，明明他们都知道前因后果，却都选择闭口不言
　　自己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命运却给自己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
　　不停被鬼骚扰，又是顾家预言，又是灵异事件
　　什么是顺天而为？又为什么偏偏是她？
　　徐砚冷笑一声，她讨厌被命运安排，这个世界少了自己就会崩坏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很想看看它坍塌的场景
　　不得不说，徐砚骨子里也是有疯批属性在的
　　可是，当江颐之的身影走进那双淡漠的眸子时，她又有了一丝犹豫
　　那个女人天天笑得没心没肺，脾气大下手狠，但吃饭时不忘给自己夹菜，自己害怕时总能令人安心，她分明受伤那么重也要来救自己
　　在这个恶意满满的世界里，江颐之是难得向徐砚释放善意的人
　　这样一个人，如果被这世界所毁灭，自己，应当会心疼吧？
　　心下的躁郁在见到那张姣好的面容时竟奇迹般平复下来，纵使再不情愿，徐砚还是冷着脸接过令牌
　　她的表情又臭又硬，看得对面阴差心里直咯噔，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怯意，自己怕不是做错事情触了大人的眉头？
　　“二位最近小心一些，已经有人盯住你们了。”想起空气中那道残余的气息，阴差最后叮嘱一句
　　墓穴里的温度本来就低，现在更低了
　　见目的已经达到，阴差赶忙以公务繁忙为由溜之大吉
　　“走吧，回家。”
　　浑身上下都沾染了骨灰，江颐之一秒钟都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她招呼着徐砚，顿了几秒发现对方没动静，“不好意思，忘了你耳朵受伤了。”
　　到底是对那句“夫人好”心存芥蒂
　　看着江颐之伸出来的素手，徐砚没有顺势搭上去，只是点点头，扭头就出了墓室
　　生气了？
　　就这么走了？
　　站在原地的江颐之莫名其妙，看着对方的背影，一脸匪夷所思
　　墓穴外的警车正闪烁着红蓝色的灯光，文物局的人也来了，今晚这场大战把平陵毁了个底朝天，双方站在那里指着鼻子互骂，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
　　拄着拐杖的顾临站在担架前，轻轻为同伴盖上白布，余光却看到徐砚和江颐之先后出来，眸底闪过的情绪万分复杂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最后会选择留在墓穴内和自己一起并肩作战，最后又救了几个人的命
　　可是，预言事关家族存亡...父亲多次强调一有发现即刻上报
　　原本今天让徐砚来就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看见江颐之，那个死而复生的女人
　　还有那只凤凰…
　　顾临阖上眼帘，深深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又恢复了以往的深不可测，他看向两人离开的背景，喃喃低语
　　二位，对不起了…
　　####
　　江颐之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找灵药
　　与之前给顾轻舟小气巴巴的样子不同，她给徐砚送了一整箱上好的丹药，徐砚吃完后就先去洗澡了
　　浴室里水声哗哗，江颐之的心神不由被吸引了过去，她怔怔地看着卫生间的门
　　今天，那个人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今天，鬼差喊自己夫人，自己缺失的记忆有了突破口，可是自己并不高兴…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清冷的面容，想起初见时还带着几分青涩，而如今已经完全成熟，遇事冷静理智，怼人毫不留情
　　“扑哧！”
　　江颐之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笑什么？”
　　浴室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门口的女人穿着宽松的睡裙，肩膀处还有几道水渍，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梳着，露出了完美的头型
　　或许是刚洗完的缘故，那清冷的声线里带了一层水雾，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有些温柔
　　“啊，我在想，像你这样一朵清新霸王花，有没有去过酒吧？”江颐之被吓了一跳
　　清新霸王花？正擦着头发的女人皱起眉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个评价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没有。”徐砚摇头，无论是上学还是兼职，她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用自己的话来说，有那个工夫不如多解几道数学题
　　“我就知道，走，换身衣服，姐姐洗完澡后带你去见见世面。”江颐之一拍大腿，今天她心情不好，一会儿得好好放纵一回
　　得亏灵药药效够好，两个人的伤势短短半个小时完全愈合，战后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可令徐砚担心的是寤臧，凤凰服了灵药后清醒了一分钟，匆匆忙忙给自己留了点东西，还没说上一句话就彻底陷入了沉睡
　　睡觉是神兽恢复力量独有的方式之一，至于什么时候醒来，徐砚也不知道
　　一小时后  极光酒吧
　　酒吧内的音响震耳欲聋，徐砚刚一进门就忍不住皱起眉头，江颐之的丹药果然不凡，她那受损的耳道不仅修复如初，听觉甚至比之前更为灵敏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正随着动感的节奏疯狂扭动着腰肢，宣泄心底的压抑，每个人都肆无忌惮，每个人都歇斯底里
　　酷炫的霓虹彩灯疯狂闪烁，打在一张张迷茫游离的脸上，空气中各种香水、烟味、酒精的味道混在一起
　　纸醉金迷，颓废堕落
　　徐砚不喜欢这里
　　侍应生领着江颐之朝卡座走去，女人伸手在包里摸出了几张红票子递给他，手法娴熟，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她确实是这儿的常客，除去鬼市接任务，江颐之每天异常清闲，经常天南海北地找乐子
　　“怎么样？还不错吧？”江颐之微微提高了音量，她拧开一瓶气泡水轻轻推到徐砚面前，又给自己开了瓶人头马，下巴轻点，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那群人，“来这里的人都耐不住寂寞。”
　　徐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拿起汽水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轻微的痛感
　　“我觉得你耐的住。”
　　“扑哧。”
　　江颐之轻笑出声，她大大咧咧靠在座位上，两条修长的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唇上的口红换了种色号，红艳似火，正如同她的性格，如烈焰一般灼热
　　“讨厌，真是不解风情呢，会跳舞吗？”江颐之嗔了徐砚一眼，被这么无厘头一搅和，她忘了接下来想说的话
　　徐砚脸色微红，她好像什么都不会，只会学习
　　“姐姐给你露一手。”
　　一口一个姐姐说得极溜，徐砚总觉得其中有股调戏的味道
　　女人招手，侍应生见状来至身侧，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侍应生偏头点开了对讲机
　　下一刻，舞池中的串烧换成了摇滚，节奏变得更为劲爆
　　徐砚看着起身的女人，只见她慢条斯理脱去外套，露出里面的紧身露脐背心，腰腹紧致光滑，马甲线深深刻在上面
　　她走进舞池，长发垂直散落下来，遮住了背后优美的蝴蝶骨
　　徐砚想，江颐之如同在烈焰中绽放的花朵，哪怕化为灰烬，那也如火一般赤红
　　她支着头静静看着那个女人，舞池因江颐之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疯狂，无数男男女女试图靠近江颐之，想与她贴身热舞
　　江颐之动作灵敏，像一条灵活的小蛇，不着痕迹避开了那些想揩油的咸猪手
　　可对方仍不死心，被躲开后又缠了上来不依不饶，跟狗皮膏药似的，看得徐砚直皱眉头
　　“在看对象吗？”
　　耳边传来的陌生女声拉回了徐砚的注意力，她扭头看去，顿时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映入眼帘
　　不，确切地说，应当是一个刻意穿着暴露的女人，透过她厚重的妆容，徐砚依稀能分辨出底下原本清秀的面貌
　　女人穿着一件低领超短裙，只是她有些瘦，性感衣物并不能展示出健康女性的雪白圆润
　　并且，身材尺寸与衣服码数的不匹配让人只会觉得，这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没有对象。”女人身上传来厚重的脂粉味令徐砚感到不适，她向后靠了靠，不动声色与之拉开了距离
　　见到对方的举动，女人似乎有些拘谨胆怯，她下意识瞄向某个角落，又赶忙把头转回来
　　“你…”，徐砚微微直起腰，女人的动作被她收进眼底，一时间也警惕起来
　　这家酒吧不会从事某些违法买卖吧？
　　可她话还没说完，女人就惊恐地扑进了自己怀里，身体的惯性令徐砚深深陷进沙发，从远处看，就像两个人在热吻
　　“起来！”
　　徐砚下意识推开女人，奈何对方抱得太紧，无奈，她咬牙低吼，周身散发着冷意，她最讨厌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
　　“帮帮我！求你！”女人低声哀求，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
　　“起来说！”徐砚不为所动，只是低声重复，简短的三个字却令女人胆寒
　　正在跳舞的江颐之无意间朝卡座瞄了一眼，就看见一个女人趴在徐砚身上
　　两人挨得极近，从这个角度看，就像是在耳鬓厮磨，一股无名怒火瞬间从心里升起
　　舞也不跳了，她踩着高跟鞋咯咯噔噔舞池里走出来，那些不长眼的咸猪肉怎么舍得放走看中的猎物，还是不依不饶从背后摸了过来
　　兀自生气的女人似乎没看见背后的爪子，这令他们更加放肆
　　就在即将触碰到江颐之的时候，女人动了，一个完美的鞭腿横扫而来，又高又细的鞋跟狠狠扇过几个人的脸
　　女人冷哼一声，生气时候的她，下手可是一点都不留情
　　身后传来几声痛苦的惨嚎，牙齿混着鲜血从几个人嘴里喷出，舞池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震耳欲聋的音响还在外放着
　　江颐之置若罔闻，径直朝着徐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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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白狐
　　陌生女人还是没胆量继续趴在徐砚身上，她在酒吧观察了很久，好不容易才被这个人吸引了注意
　　那个清清冷冷的女人，她站在这里，就如同淤泥里开出的圣洁之花
　　所以当江颐之离开座位时，就出现了之前那一幕
　　“我…我叫宋随…”
　　面前两个女人的相貌各有千秋，可脸上却是如出一辙地冰冷，宋随跌坐在沙发，两只手支撑着身子，显得有些无助
　　徐砚看见江颐之一脸气冲冲从舞池里走来，心下松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泛起了一丝甜意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角落里视线如影随形，已经有人悄悄朝自己走来
　　宋随变得更加惊恐，身子抖如糠筛，慌乱之下，她不敢再待在这儿，跌跌撞撞地起身，跑出卡座，在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了踪迹
　　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江颐之皱着眉头看着嘈杂喧闹的酒吧，她刚才，闻到了狐狸的味道
　　####
　　酒吧后台
　　与前厅的热闹不同，这里安静得可怕
　　是没有人吗？
　　不是，一个衣不蔽体的男人被捆起双手吊在半空，身上一道道伤痕纵横交错，凌乱地遍布全身
　　鲜粉色的肉芽组织不规则地攀附在伤口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暗黄色的物体，令人触目惊心
　　他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啪嗒！”
　　寂静中传来火机开关的声音，一男一女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点起了一支香烟，面上尽是陶醉之色
　　地上散落着长短不一的铁鞭，仔细看得话，还能看见上面沾染的新鲜血迹和碎肉
　　“王哥，这个怎么处理？”
　　女人脸上堆起笑容，一脸谄媚，她是那个男人在外养的姘头
　　那个叫王哥的男人吐出一口烟圈，闻言掀开一丝眼缝，放置在腿上的肥手不老实伸向女人，一路向上，在她身前的柔软处狠狠掐了把
　　“哎哟~王哥~不要这么用力啦！”女人怪叫一声，嘴上喊着疼，身子却是又靠近了些许
　　“嘿嘿，怎么处理？老办法，烧了完事儿！”
　　王哥满脸邪笑，揽紧了女人的腰肢，这个女人就像毒药，总能唤起他最原始的欲望
　　不一会儿，桌上的茶杯开始泛起阵阵波纹，连带着女人低低的喘息声
　　原本奄奄一息的男人此刻却有了动静，腿部的肌肉小浮动抽搐着，如果此刻有人抬起他的头，就会看见那双眸子底下充斥着一片血红
　　####
　　两个人只是想来放松放松，被宋随这么一搅和，她们顿时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
　　尤其是江颐之，在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生气的原因是吃醋后，现下只觉得尴尬和羞耻，更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了
　　可是徐砚这个榆木疙瘩好像没发现两个人之间的古怪氛围，江颐之气急，无奈之下，她还是主动开了口
　　“她刚跟你说些什么了？”
　　“要我帮忙。”徐砚眉头锁着，她看向宋随离开的方向，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很年轻，像个学生
　　闻言，江颐之也锁紧了眉头，方才的怒火早已消失殆尽
　　可是，又能去哪里找呢？看着到处都是人的酒吧，两人毫无头绪
　　手腕上传来轻微的颤动，江颐之差点忘了，自己有个现成的追踪器
　　她们猜得没错，现下宋随的情况说不上多妙
　　也不知道这是哪个犄角旮旯，路上一盏灯都没有，入眼所及之处尽是漆黑，吞吃血肉的恶魔就隐藏在其中
　　“呼哧！呼哧！”
　　宋随一路狂奔，剧烈运动使她的喉咙干燥无比，隐约还能尝到血腥味，四肢就像灌了铅，可自己哪儿敢停啊
　　跑着跑着，宋随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最后在一棵树下顿住，眼神也从慌乱变得绝望
　　因为，前方两个男人正狞笑地看着她，为首的那个紧了紧手中的铁鞭，慢慢向她靠近
　　“跑啊，往哪儿跑？”
　　“春儿，像这种中途逃跑的，回去也是个死，我看这小狐狸模样长得不错，要不...嘿嘿...咱哥俩还没尝过妖怪的味道呢。”
　　两个人说话没有丝毫避讳，宋随听了只觉得如坠冰窟，她虽然年纪小，可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宋随是一只白狐，生下来右腿就有残疾，这在妖族基本上就被判了死刑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一直都被妖界奉为圭臬
　　所以自己生下来没多久就被家族遗弃，家里还算好心，好歹让自己度过了断奶期，刚睁眼不久的幼崽只会嗷嗷嚎叫，根本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一只花斑豹寻着味道蹑手蹑脚摸来，就在它低伏身子即将发起攻击时，几只体型壮硕的猿猴吓跑了它
　　想起当时状况，宋随还庆幸自己从死神手中逃脱，却没想到迎接自己的又是另一个深渊，她不止一次地想，自己当时如果被那只豹子吃掉就好了
　　那几个猿猴不是什么好妖，它们是妖界中的人伢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妖怪也是，它们和人类搅在一起，专门贩卖那些先天不足、无父无母的小妖
　　他们用手术治好那些身体有缺陷的，强行给它们注入激素，让它们快速长大化为人形，然后就如同榨汁机一样，把她们搅得粉碎，榨干最后一滴血
　　宋随就是其中一个，她被卖到了酒吧，今天是她第一次出来陪客
　　想起那些同类的下场，她只觉得胆寒，说实话，宋随这类先天残疾的小妖还算是好的，因为实际年龄小，它们的妖丹还在自己手上
　　而那些已经成年的妖怪就不如自己这般幸运了，妖丹被夺，妖魂被抽出，甚至连自戕的权利都没有…
　　“畜生！”宋随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中尽是浓浓的绝望
　　但她不服，不服先天缺陷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偏偏落在自己身上，不服自己像商品一样被卖来卖去，不服弱小就代表着活该被欺
　　想到这里，宋随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可泪水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她狠狠擦去眼泪，看向两个人的视线中带着浓浓的疯狂和恨意
　　宋随再弱小也是一只妖，是妖就有凶性，这是源自血脉的本能
　　既然自己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力，那总有支配生命的权力吧，宁愿死，自己也不会屈服！
　　在男人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角时，宋随没有闪避，眼角保留一抹嘲讽，脸上开始出现几道浅浅的裂纹，泛着白光的纹路迅速向下蔓延、并不断扩大
　　“糟了！她要自爆！快退！”男人的瞳孔骤缩，立刻暴退
　　但来不及了，一道刺眼白光快速闪过，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响声，爆炸产生的火焰冲天而起，在黑夜中像是放了一场绚丽的烟火
　　“嘭！”
　　林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再没有人的身影，一场爆炸，将这一小方天地的污浊毁得彻底
　　周围的树木一片焦黑，遍地都是鲜血和碎肉，一颗乳白色的珠子静静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它是在血腥中绽放的圣洁，是在黑夜中盛开的玫瑰
　　江颐之两个人还是慢了一步，当她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那颗乳白色的珠子似乎认得徐砚，原本静止悬浮在半空的它立刻欢快地朝着徐砚飞来
　　徐砚伸开手，它就静静地落入掌心，珠子敛了光芒，平平无奇却温润如玉
　　一只狐狸虚影出现在两个人面前，雪白的皮毛蓬松柔软，圆溜溜的眼睛充满了俏皮和灵动
　　它四肢矫健，向前奔跑着，就那么跑着，越跑越远，狐狸回头望了眼，似乎是在看两个人，又似乎看向了远方…
　　看着这遍地狼藉，还有宋随先前的异常，不难猜出这儿发生了什么
　　徐砚心里又酸又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珠子，她原以为自己冷心冷情，再不会轻易被外物所干扰，可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只差了一步
　　如果…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推开她就好了…
　　生命的重量总是很沉重，不管是人是妖是鬼，江颐之吸了吸鼻子，按下心里翻腾的情绪，伸手用力拍了拍徐砚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
　　“徐砚，敢不敢跟我去干一件大事？”
　　“敢。”
　　徐砚把珠子小心翼翼揣进口袋，她看着遍地狼藉，声音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冷意
　　####
　　“你能认出我吗？”
　　“不能。”盯着那张陌生女人的脸，徐砚摇摇头
　　真不知道江颐之从哪儿来的这么多宝贝，两个人从树林中离开后就直接回了家，江颐之又是一阵翻箱倒柜，最后神秘兮兮递给自己一个东西
　　“这是仿生皮面具，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搞到的。”
　　面具被包装得严严实实，徐砚拆开一看，它像面膜一样，手感柔软且富有弹性，敷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这面具是活的，根据人不同脸型吸附在皮肤上，轻薄透气。”
　　江颐之有些肉痛，这玩意儿造价昂贵不说，还偏偏是一次性的，自己一共也没几个，平常都不舍得用
　　哪怕现在已经凌晨三点，极光酒吧依旧喧闹无比，并没有因少一个宋随而改变什么
　　徐砚和江颐之绕到酒吧后面，随着两声落地的闷响，她们一前一后翻进了围墙，这里依稀还能听到前厅传来的音乐
　　“哎哟我去，这人怎么这么沉？！累死老子了！”
　　“别废话了，王哥安排的活赶紧干，早干完早睡觉！”
　　“还得给这人穿衣服！真麻烦！”
　　“唧唧歪歪！不穿衣服怎么办？！被客人举报了怎么办？！”
　　前方传来几声骂骂咧咧，两个人赶忙闪进阴影里，只见一扇小门被粗鲁推开，两个保安抬着一个人从里面出来，前面那个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一下，又是一阵怒骂
　　借着月光，依稀能看出他们的样貌，这是两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脸颊上挂着的眼袋都快垂到了嘴角，特别显眼，跟被吸干了精气似的
　　他们从江颐之和徐砚面前走过，并没有发现角落里还藏着两个人
　　两个人相□□头，随即各自行动，几乎是同时，三声闷哼传来，两名保安被敲晕了脑袋，又被拖拽到一边
　　而剩下的那声痛呼来自那名男子，原本晕过去的他又因后脑勺传来的钝痛恢复了一些意识
　　他强忍眩晕睁开双眼，努力辨别周围的场景，随着眼前重影逐渐清晰，两个陌生女人也随之闯入他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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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王者落幕
　　“你们…是谁…”
　　男子的声音有气无力，很是虚弱，面容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我们…”
　　江颐之刚想开口说话，前方就隐约传来交谈的声音，有人朝这里走来了
　　“别说话…”
　　男子神色变得有些惊恐，他一边压低声音提醒两个人，一边手脚并用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或许是动作过大，他又要向后摔下去
　　徐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谢谢…走…跟我来…”
　　男子道了谢，示意她们跟自己走，他没有穿鞋，脚上的水泡早已被磨破，隐约露出一点暗黄
　　酒吧后面结构还蛮复杂，他带着两个人七拐八拐，最终在一扇小门前停下，却没有立即推开
　　正当徐砚和江颐之开口询问之际，耳边传来扑通一声，七尺男儿居然跪下来，眼角发红，流下的眼泪带着点粉红
　　“求求你们！救救它们！”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能感觉到你们没有恶意！”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男子一把推开房门，由于用力过大，生锈的铁门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里面场景也暴露在众人面前
　　徐砚的太阳穴狠狠一跳，饶是平淡如她，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透明的泡状物体，外表应该是一层薄膜
　　其中有许多动物虚影，离门最近的几个还在疯狂挣扎，但大部分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一动不动
　　该怎么形容呢？
　　那些动物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鲜血淋漓的巨兽，也有尚未睁眼的幼崽，有些甚至还只是尚未成形的胚胎，它们密密麻麻在半空漂浮着，一个挤一个
　　几个人看到的只是最外面一层，没有人知道这片天地向上有多高，蔓延得又有多长
　　它们或睁眼，或闭目，很平静，但极为震撼
　　前厅的音乐还在疯狂叫嚣，江颐之甚至还能听清MC正在声嘶力竭的喊麦
　　【来吧！宝贝们！让我们随着音乐疯狂摇摆起来！一起通向快乐的彼岸！one！ two！ three！come on！】
　　与醉生梦死不同，这里有多少冤魂在痛苦里挣扎？
　　难以言喻的悲哀和荒凉铺天盖地向几人席卷而来，掉在地上的水珠又是谁的泪？
　　“你们…你们看见了吗…地上那堆纸人…”
　　男子红着眼睛，他用手指了指下面整整齐齐堆放在地上的纸人，其实不只有纸人，还有稻草人
　　它们表情十分丰富，但以笑居多，喜怒哀乐极其逼真，跟活的一样
　　而唯一不足的就是，它们没有眼睛
　　徐砚拿起其中一个笑着的纸人细细端详，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叫陈笙…我不是人…而是一只黑狼…”
　　陈笙擤了把鼻子，用手背狠狠擦去了泪水，脆弱的眼角顿时渗出了大片殷红，而他毫无所感，就像感受不到疼痛
　　“我是妖界狼族一支的首领，也是它们中的一员。”陈笙面色凄然，再次抬头望向半空，“族中…就剩我一个了。”
　　“妖怪死后不仅有魂魄，还有妖丹，魂魄就附在上面。”
　　“像我这种成年的妖怪难以掌控，他们就用秘法把我的魂魄从妖丹中分离出来。”
　　“而那些纸人稻草人！则被用来充当我们的肉身！他们强制把我们的灵魂塞在里面！”
　　陈笙猛然从地上站起，浑身颤抖，一个个字从喉咙里蹦出来，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假人，眼底尽是浓郁的恨意
　　“就像这样！”
　　他狠狠扯开肚皮，并不是想象中的血肉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暗黄的稻草，粗糙又尖锐，还带着黑点，兴许是发霉了，一层人皮覆在上面，徐砚她们看见的血迹就来自这里
　　“他们要我们去接待客人，端茶倒水也就算了，可是，可是他们要我们去伺候那些混蛋！”
　　“不论男女，都必须去干那种事！”
　　“那些人是变态！是禽兽！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玩法！明明是人！可是人皮下的那颗心却肮脏至极！”
　　那些屈辱的记忆一一在脑海中浮现，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他踉踉跄跄扶住墙，捂着肚子一阵干呕，可什么也没吐出来
　　陈笙自嘲地笑笑，他忘了，自己早就死了，眼下这副躯壳，摆设而已
　　“我们反抗没用的，妖丹在他们手里，我们连自爆的权利都没有。”
　　听了这些话，江颐之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身体是假的，那些人为什么还要打你们？”
　　“魂魄附在纸人身上，我们会有痛感，那些鞭子刻满了符文，说是抽打肉身，不如说是抽打灵魂。”
　　“什么人在那里？！”
　　一道刺眼强光打来，徐砚下意识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江颐之拽着向外跑去
　　按理说这种失误在江颐之身上是不会发生，只是今天她实在被气狠了
　　来不及多想，她右手拽着徐砚的胳膊，左手提着陈笙的衣领，径直朝着围墙处狂奔，因为两个人轻，所以她翻墙翻得迅速又利落
　　江颐之没有选择直接回家，因为此刻陈笙的情况算不上好
　　“去…去光明…光明宠物医院…”
　　陈笙用力掐着脖子，嘴巴微张，艰难地憋出一个地址，本就惨白的面容此刻变得更加灰败
　　事态紧急，江颐之踩着油门就冲向了医院，一路风驰电掣，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缩短至七分钟
　　光明宠物医院二十四小时营业
　　穿着白大褂的许心潋正在观察着毛孩子们的情况，它们安安静静趴在软垫上，见到许医生的到来还会轻轻摇摇尾巴
　　“快点好起来哦，爸爸妈妈还在等你们回家呢！”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着它们湿润的鼻头，七八双黑白分明的小眼睛湿漉漉的，正无辜地看着自己，许心潋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化成了一汪水
　　“刺啦！”
　　门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吸引了许心潋的注意，她侧头看向门外，一辆白色越野车停在外面，两个人匆匆从车上下来，中间还扶着一个
　　待她看清那人的脸后，顿时惊叫出声
　　“陈笙！”
　　许心潋急忙上前从两人手中接过男子，一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医生赶紧从抽屉中取出一枚黑色丹药，掰开他的嘴巴就塞了进去
　　大概几分钟后
　　陈笙的脸色总算缓和下来，呼吸也不复之前的急促，几个人暗自松了口气
　　“谢谢你们及时把陈笙送到这里，我叫许心潋，是光明宠物医院的医生。”
　　许医生轻轻推了推眼镜，头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透出一股严谨又温婉的气质，和她身上那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很配
　　她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徐砚看着许心潋，总觉得有些眼熟
　　“陈笙既然告诉你们这里，也应该告诉你们妖奴一事了。”
　　许心潋把手插在口袋里，抬眸望向两个女人，语调平静，镜片背后的眼睛暗藏一丝锐利，可对面两人神色淡淡，不见一丝波澜，心下也不由对她们更高看几分
　　“说说这里。”
　　徐砚观察着宠物店，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毛孩子们早就听到动静了，此刻正齐齐盯着几人，有好奇，也有警惕
　　“如你所见，这只是一家宠物医院。”许心潋笑笑，好看的眸子里却泛出冷意，“一来收治生病的毛孩子，二来，是帮助像陈笙这样的人。”
　　“只是。”她轻轻摇摇头，看向陈笙的眼中带了一丝惋惜，“我不能治好他。”
　　男人那苍白的脸勉强扯出一缕笑意，妖丹已碎，生命力也正在迅速流失，他想，自己或许没机会再见到阳光了
　　“没关系，许医生，你已经尽力了...这是我的命...”灰败、惨淡又无力的命运
　　徐砚不知在想些什么，低垂的眼帘令人猜不到她的情绪，顿了一会儿，只见她把手摸进口袋中，掏出了那枚温润的珠子
　　“这是妖丹？”
　　珠子亮了亮，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
　　看着掌心那枚珠子，陈笙和许心潋眉头紧锁，像是在分辨些什么，可很快又大惊失色
　　“这，这是宋随？！”
　　“畜生！那群畜生！”
　　陈笙失声怒吼着，眼底尽是不可置信，他认识宋随，那只白色的小狐狸，和自己不一样，她还小，还是活生生的，最初被送进酒吧时自己还偷偷帮扶一二
　　她那么小，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怎么下得去手…
　　受到惊吓的毛孩子们坐立不安，不停地绕着笼子狂吠
　　陈笙失神，他跌坐在地，头埋在粗糙的掌心中，手中粘腻又冰冷，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丝毫暖意
　　他更虚弱了
　　“陈笙！陈笙！看着我！冷静！冷静！”
　　许心潋使劲摇晃着他的肩膀，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或许是医生的话令他有了些反应，原本渐渐涣散的瞳孔骤然恢复了一丝光彩
　　他跪在地上，膝行向徐砚挪去，扯着她的衣角，声音不由急切起来
　　“求你！求你！求你救救它们！好不好？！”
　　“宋随相信你！我也信你！你帮帮我们好不好？！”
　　男人的眼底尽是希冀，他抬头看着徐砚，苍白的脸此刻竟泛起了红润，像是回光返照
　　徐砚轻叹一声，轻轻把陈笙拉起来，看着一米八的大块头根本就没有多少重量
　　又能指望稻草人有多重呢？
　　“尽我所能。”
　　“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
　　只是短短四个字，却给了陈笙莫大的信念，那只紧攥衣角的手渐渐松开，他仰头大笑着，泪水顺着眼角滑入发间，最后消失不见
　　他尽情笑着，身影渐渐化为了一匹黑狼，黑狼的皮毛油光水滑，它缓缓走向徐砚，低伏身子，轻轻咬着她的裤脚
　　是臣服，是感激，是狼族至高无上的敬意
　　“呜~”
　　黑狼仰头长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医院，黑亮的皮毛与夜色融为一体，再也不见
　　一代首领，就此落下帷幕
　　医院的毛孩子们感受到了浓浓的悲戚，它们趴在地上，把头埋在爪垫子之间，哼哼叫着
　　是惶恐，是哀伤，是送行
　　三个女人静静伫立在原地，望着陈笙消失的身影，空旷大厅里似乎还回响着悠长的狼啸
　　良久，徐砚终于出了声，喉咙有些艰涩，声线也不复从前的清亮
　　今天，她们亲眼看见两个生命的逝去，却无能为力
　　“极光酒吧，是谁的产业？”
　　…
　　“顾氏。”
　　--------------------


第二十三章 顾家晚宴
　　顾家老宅占地面积539平方米，建筑面积大概211平方米，二进二出，是一座现代复古四合院
　　宅子坐落在城郊，坐北朝南，周围林木青葱，前后有青山秀水为衬，是块风水宝地
　　今天是周日，按照顾家规矩，所有在东江市的子女，都必须在这一天回家吃饭
　　餐厅里灯火通明，正中央摆着一张方形长桌，顾宪坐在主位，他的六个孩子们按照男女长幼分别端坐在两侧
　　佣人还没有上菜，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
　　顾宪一如既往地阴鹫，身上穿着古板的衬衫马甲，双颊瘦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几天不见似乎又苍老了许多，明黄色的灯光打在那张脸上，投下了几片阴影，从远处看，就像个骷髅
　　他不说话，就没有人敢说话，顾轻舟几个人只是低头，盯着各自面前空荡荡的盘子，明明是坐在一起吃团圆饭，可在压抑气氛的笼罩下，大家没有一点食欲
　　“没人说话吗？怎么，陪我这个老头子吃顿饭就这么为难？”
　　顾宪扫了眼几个人，目光却多在小女儿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他轻松地点燃一根雪茄，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叉子，说出的话更是直接令氛围降到冰点
　　“父亲…我有件事情要说…”开口的是顾临，那藏在桌子底下的双手冒出薄汗，正不住地揉着裤子上的布料，他害怕父亲
　　此话一出，几个兄弟姐妹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有顾轻舟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咙
　　“哦？阿临有事儿要说，那你一会儿再说吧。”
　　看着儿子脸上的不自然，顾宪扯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微笑，随即从座位上直起身子，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向下压，示意他先噤声
　　“刚好大家都在，今天，我给你们介绍一个特别的客人。”
　　顾疏年抿了下嘴唇，看着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心下厌烦至极，她只想把桌上的盘子甩到他脸上
　　不多时，管家领了一个人进来，顾宪亲自请他入了主座，自己则坐在他的右手方
　　子女大惊，是谁经得起父亲如此礼遇？
　　来人仙气飘飘，气质脱俗，他穿着一袭洁白长袍，须眉尽白，一时间，众人的目光汇聚于此
　　此人不凡，众人心下闪过一个评价
　　“哈哈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姜流仙长，来自天界。”顾宪那向来僵硬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褶子，他居然在笑，话语中更是多了几分谄媚
　　天界的？神仙？
　　众人的眼神里不乏震惊、好奇、向往和艳羡，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仙人，如果不是今天亲眼所见，他们还以为神仙只存在于神话之中
　　唯独顾疏年神色淡淡，眼底不见任何情绪，在众人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仙人？能和顾宪凑在一起，怕也是心术不正之辈吧！蛇鼠一窝而已，顾疏年心下冷笑
　　“嗯？”
　　天界之人傲气十足，十个中有九个都是一副自视甚高的模样，向来瞧不起另外三界，姜流在这些人中尤为突出
　　他瞥了顾疏年一眼，心下尽是冷漠轻蔑，不过蝼蚁而已
　　“疏年。”顾宪早就开始观察顾疏年了，好啊，这枚棋子真是一直不断挑战自己的底线呢，碍于仙长还在，他不好发作，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警告意味颇浓
　　“仙长。”
　　出人意料地，顾疏年朝着姜流微微拱手，只是眼帘低垂，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为此，姜流倒是多看了她一眼
　　“阿临，你刚才想说什么？”
　　“是这样的父亲，前些天我去平陵现场实施抓捕，遇到了两个人，一个有凤凰神魂，另一个…另一个…是…”
　　顾临偷瞄了眼父亲，只见顾宪半闭着眼睛，轻轻扭动着自己的脖子，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停顿，他咬了咬牙，还是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另外一个人，是江颐之，十三年前的那个疯女人。”
　　餐厅很空旷，“疯女人”三个字不断在空气中回响，引来了阵阵低语
　　顾疏年依旧面无表情，相比于她的平静，顾轻舟则明显有些失措，她看向姐姐，眼神中带着不解
　　姐姐那天去现场自己知道，只是，她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呢
　　顾疏年则有自己的考量，东江市到处都是顾宪的眼线，自己本来就没打算瞒过他，她就是要激怒顾宪，想看看他的底线到底在哪儿，看看当初那个“金蝉脱壳之选”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太了解顾宪了，这种人，一定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很显然，其中一个是江颐之，一个是顾轻舟
　　“哦？她现在叫江颐之吗？”
　　开口的是姜流，反观顾宪，他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有多早呢？顾疏年的心里不由微沉
　　“是的，仙长。”
　　“身负凤凰神魂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徐砚。”
　　已经很晚了，随着一辆辆车驶出顾家老宅，空旷的大厅只剩下顾疏年、顾宪和姜流三个人
　　原本顾轻舟还想拉着姐姐一起走，却被父亲冷硬拒绝了，她担忧地看了眼姐姐，没办法只能先离开
　　“去地下室等我。”顾宪冷冷对顾疏年说道，眼里丝毫没有父女情感，命令的语气就像是对待一个囚犯
　　顾疏年点点头，面上露不出一丝情绪，对方这个反应在意料之中
　　“这就是你说的最趁手的那把刀？”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姜流的眼底饶有兴趣，他在顾疏年眼里看见了深深隐藏的憎恨和杀意，真有意思
　　“是。”对方话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顾宪接过话头，眼底冷意更甚
　　“顾宪，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一个结果，江颐之，死。”
　　有时候利用地头蛇做一些事情更方便，借刀杀人，他日神君归来也不会找自己和太子的麻烦
　　顾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评价为地头蛇，只是当看到姜流从袖子中掏出一枚白瓷瓶时，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癫狂，朝着那个瓶子迫不及待地伸出了骨瘦嶙峋的手掌
　　姜流冷哼一声，就在对方的手即将碰到瓷瓶时，他手上一松，白色的瓷瓶顿时滚落在地
　　“放肆！卑贱之人如何敢碰本仙？”
　　顾宪脸上一僵，心下杀意顿起，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了那枚瓷瓶，全身骨骼因这一个简单动作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记住本仙的话…”
　　居高临下的仙长看到顾宪后脖颈露出的紫红色斑点，大片大片的，只觉得嫌恶，被污浊浸染的灵魂此刻正不断散发着腐朽的死气
　　太脏了，姜流一刻都不想多待
　　当顾宪直起身子时，对方早就离开了顾宅，他望向姜流刚才站立过的区域，眼底的杀意和暴怒被彻彻底底激发出来
　　听你的？
　　我不光要把你拉下仙坛，还要夺你仙骨，取你仙寿！
　　顾宪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嘴角缓缓展开笑颜，脑部神经因为过度亢奋而有些刺痛，天界的人真是愚蠢至极啊，江颐之，自己怎么会舍得她死呢
　　十三年前，自己无意在路边看见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力量神异，阴极阳盛，可采阴补阳，亦可纳阳养阴，无论怎么看，都是绝佳的炉鼎之选
　　所以他用一根糖葫芦把她骗回家里，但也仅止步于此了
　　因为自己根本无法靠近她！离得稍微近一点，灼热的阳气和至寒的阴气就逼得自己不得不退避三舍
　　女人是真傻假傻？顾宪有些怀疑，可是假傻的话怎么会被一根糖葫芦骗回来，要说真傻的话，自己怎么就无法近身？
　　无计可施的他恼羞成怒，就将其困在阵法中，意图生生炼化活人，只是他没想到江颐之不过三天就死了，随着肉身灰飞烟灭，她体内的阴阳二气也随之消散
　　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什么也没得到！
　　“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
　　不光是江颐之，连那只凤凰神魂，他都要！
　　顾宪眼眶泛起了不自然的红色，神色癫狂，尖锐的喉结不断上下，使劲咽下作呕的铁锈味
　　这具身体早就不行了，顾轻舟那里也没到下手时机，无奈之下，自己只得在鬼市付出高昂代价与恶鬼做交易，这条命才得以苟延残喘！
　　而顾疏年！居然敢瞒着自己！
　　想到此处，顾宪眼底咻地爆发出狠意，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地下室走去
　　四合院青砖碧瓦，方正古朴，周围风景秀丽，充斥着鸟语花香，但谁能想到就是这么块山清水秀的地方，底下竟然是刑讯室呢
　　刑讯室阴暗潮湿，各式各样的刑具在一旁排列得整整齐齐，经过长年累月，暗红色的血迹渗进刑具里，洗都洗不掉
　　这里是顾宪专门针对犯错的顾家人所建立的，上至少爷小姐，下至保安佣人，这里沾染过很多人的鲜血，也送走过许多人的命，唯一没来过这里的，估计只有顾轻舟
　　顾疏年对此处熟悉无比，毫不夸张地说，这里是她童年阴影的开始
　　作为最锋利的那把刀，她被顾宪赋予了极大的期望，可高期待也意味着高标准，以至于她但凡犯了一丁点错误，就会被送到这里，而等待自己的则是一顿毒打
　　既然是刀，就容不得一点瑕疵
　　今天也不例外，刑讯室负责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浑身肌肉遒劲扎实，他是顾宪的心腹
　　“得罪了，大小姐。”
　　他把顾疏年的双手紧紧捆在一起，又将其吊至半空，随即狠狠撕开了她的上衣，只留下一件贴身衣物，他背着手退至一旁，静静等待顾宪的到来
　　突然暴露在外的皮肤因受冷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顾疏年腹部微微收紧，不自觉将身体弓起一些
　　旁边还有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顾疏年认识这个人，是每天为顾宪收购灵药的心腹，叫什么李非来着，也不知道犯什么错了也被捆在这里
　　似是察觉到女人的目光，男人抬起头看向了顾疏年，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咯噔…咯噔…”
　　楼梯传来皮鞋哒哒哒的声音，鞋底是硬实的牛皮，特别耐磨，走在光滑的地砖上显得僵硬又刺耳，顾疏年抬头冷笑一声，随即又低下了头
　　快了…再等等…
　　顾宪眼底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在他的示意下，壮汉撩起袖子，不断活动着手臂的关节，又随手解开了衬衫顶端的纽扣，是热身前的准备
　　他走到一旁，随意选了根拇指粗细的鞭子，鞭子上还挂着倒刺，这样的鞭子打人最毒最疼
　　用顾宪的话说，疼才会长记性
　　顾宪看了眼顾疏年，绕着她走了一圈，轻飘飘的声音从前面传了出来，“你知道，你不是我亲生女儿吗?”
　　“哈哈哈，说来也好笑，谁能知道，在外风光无限的顾家大小姐，竟是一个连户口都没有的黑户呢？”
　　闻言，不仅是周围的人，就连原本低垂着头的女人也猛然抬头，她再次低下头，按捺住心底泛起的一丝喜意
　　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和轻舟…
　　“我想，你大抵是忘了当初你在我家乞食的姿态了。”
　　“我给你吃的，给你喝的，教你道术，给你极大的期望，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女人的眼底有错愕，有疑惑，却唯独没有失望，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顾宪暴怒
　　一旁的壮汉手臂肌肉绷起，下手丝毫不留情面，狠狠抽向了她的脊背，鞭子在空中挥舞，发出破空的声音
　　“嗯哼。”
　　顾疏年闷哼一声，喉咙间不经意间泄出的声音压抑着极大的痛楚，原本脸上的血色顷刻之间被苍白所替代
　　几乎是瞬间，她的背部皮开肉绽，由于力量过重，那道鞭痕竟使血液断流，以至于翻卷的皮肉刚开始还泛着白
　　可是几秒钟后，鲜血随即填满裂开的皮肉，又顺着皮肤淌了下来，染红了半片后背
　　“你倒是争气，这脸长得还真和顾家几分相像。”
　　忍着疼，顾疏年的脑海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
　　下雪的冬日，遍地的尸体，快冻死的小女孩，顾家，假冒伪善的顾宪…
　　即使有救命之恩，但这些年出生入死，也足以相抵，况且，顾宪救自己难道不是看中了自己的天赋和价值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动作？”
　　“要不是上次我在鬼市看见了江颐之，你就一直打算瞒着我？嗯？”
　　顾宪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冷眼看着那个淌血的女人，对他而言，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又是一鞭抽在身前，这次更重，狭长的鞭痕从顾疏年的脖颈一路蔓延至下腹
　　顾疏年痛得躬起了身子，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下唇因用力过大而被咬烂，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出
　　“瞧瞧你这样子，真狼狈啊！”
　　“你想让我死吗？嗯？想让你的救命恩人死吗？！”
　　“说话！”
　　一时间，狭小的刑讯室只传来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顾疏年痛得已经麻木了，身体似乎失去了知觉，鲜血早已染红她的身体，正快速向下滴答着，在地上慢慢汇聚成一滩血泊，并不断扩大
　　她轻轻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喉咙艰涩，发不出一点声音，面前那个奋力挥鞭男人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化为一片黑暗
　　但是顾疏年很开心，她晕过去时是快乐的
　　变态！真是变态！
　　一旁遍体鳞伤的男人此刻正闭着眼睛装死，心里怒骂着自己的老板，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那个壮汉下手有多重，刚被打完的他心里无比清楚
　　自己一直都知道顾宪没人性，但没想到这么没人性，就算是只狗，为他出生入死几十年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
　　今天自己只是多买了一颗灵药而已，就遭到一顿毒打，顾宪如此不念旧情，自己以后还能活吗
　　顾疏年的气息渐渐弱了下去，可那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挥鞭声还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顾宪终于喊了停，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顾疏年，吩咐道
　　“把她丢到后院，她还有点用处，别让她死了。”
　　“不听话的棋子就是废棋，通知外界，顾疏年非顾家女，以后顾家再无此人！”
　　--------------------
　　小绿限制题材，但是相信我，放心嗑顾疏年和顾轻舟，这俩人都是疯子，又虐又甜


第二十四章 江颐之被绑
　　七天带薪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准备去上班的徐砚眯眼看着天上的明媚太阳，只觉得恍如隔世
　　妖奴一事牵涉重大，从抓捕小妖到私下贩卖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通过许心潋的简单介绍，她才发觉自己看到的仅是冰山一角
　　江颐之敢爱敢恨，今天的仇今天报，绝不会过夜，在陈笙死后，她提着剑当场就要把极光酒吧拆了，而徐砚想的则是两个人能力有限，这种事情急不得，需要从长计议
　　头一次，两个人产生了争执，徐砚不擅长吵架，也不想吵架，江颐之那会儿正在气头，自己无论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所以面对江颐之的指责，她选择沉默以对
　　可是沉默在急性子的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回来路上一路无言
　　而江颐之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桌上留了张字条，说是自己去打探打探情况，就那三行字，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无动于衷的控诉
　　这不是胡闹吗？徐砚长叹，也不计较对方的小脾气
　　徐砚原本想直接去找她，但是作为朋友，暂时分开对对方都好
　　朋友...
　　又想到对方名花有主，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徐砚心下更加失落，至于这失落的情绪从哪儿来的，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翻翻和江颐之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自己发的早上好，对方也没有回复，看来真是气得不轻
　　“唉！”
　　再次重重叹出一口气，到底还是不放心，徐砚决定趁着中午下班去江边找旬弋，问问他妖界的事情
　　到奶茶店的徐砚边走边套上工作服，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绕到背后打了个结，眼睛还不忘观察着室内的装修
　　店里真是大变样，一周前室内的白地砖还泛着黄渍，脚踩上去还会粘鞋板子，现在地板和桌子清一色换成了抛光的大理石，明亮光滑，简约大方，格调一下就上去了
　　现在还早，东江人大都没有早上喝奶茶的习惯，店内很空旷，只有几个员工各自忙活着
　　徐砚一进门就看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顾轻舟此刻穿着工作服正卖力拖地，暴露在外的肌肤泛着健康的色泽，热情满满的模样在还没睡醒的同事们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但即使这样，徐砚还是忍不住讨厌，因为她姓顾
　　看着打鸡血的顾轻舟却是心烦意乱，昨晚离开老宅后自己在家等了一晚上，姐姐没回家就算了，今早还在热搜上得知顾疏年不是自己亲姐的消息，旁边还附着一张亲子鉴定
　　到底怎么了？
　　打电话给心腹，让他们去查发生了什么事，顾家嘴严，最快也得今晚才能有结果，顾轻舟隐隐有些不安
　　姐姐不在生活也得继续，顾轻舟也没有忘记盯梢的任务，尤其在父亲已经知道这些事情后，自己也总算对家族的事儿开始上心
　　所以当看见徐砚从门口进来时，她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烦乱，表现出一副热情熟络的样子
　　“啪！”
　　可怜的拖把被主人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顾轻舟蹦蹦跳跳朝徐砚跑来，围裙系得有些松，裙摆随着蹦跳的动作上下摆动着，她身上洋溢着青年人的蓬勃朝气，这点倒是和江颐之挺像
　　不知怎么的，徐砚又想起了江颐之那亮晶晶的眸子，跟夜间小狗的眼睛差不多，像两只装了镭射的大灯
　　“扑哧”
　　徐砚没忍住，偷偷笑出了声
　　“徐砚，早上好啊。”原来她这种冷淡疏离的人笑起来也这么好看啊，顾轻舟赞叹，主动开口打招呼
　　那个女人今天绑了个利索的马尾，鬓角细软的头发有些短，轻轻贴在耳畔，几天不见变化还挺大，原本清瘦的脸颊稍微圆润了些，只是眉眼间的凌厉重了许多，果然是身负凤凰神魂的人，不凡啊
　　“早。”
　　如果可以，徐砚连这个字都懒得说，毕竟看到那张脸，她心里就堵得慌
　　顾轻舟看着对方擦肩而过，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原本就心烦意乱的她此刻也忍不住生气了
　　是，自己是对江颐之有愧，但可不欠徐砚什么，自己凭什么要忍气吞声？
　　念及此处，她手一松，叫停了前面的身影，拖把没了支撑，又被主人扔在地上
　　“徐砚，我觉得你不太礼貌。”
　　“哦？礼貌？顾小姐是在和我谈礼貌吗？”
　　听到声音，徐砚转过身来，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徐砚咬字清晰，字正腔圆，特意加重了“顾小姐”三个字，她一本正经的时候，声线清清冷冷的，总是令人感到莫名压力
　　天不怕地不怕的顾轻舟心里暗惊，身体竟下意识后退一步，这种感觉她只在父亲身上感受到过，虽然一瞬而逝，可确确实实存在
　　只是，顾轻舟仅仅只是退了一步，因为徐砚不是顾宪
　　“我想徐小姐还是要学习一下‘尊重’二字如何写，比如别人在和你问好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顾轻舟声音轻快，她拉开一旁的凳子，也不管脏不脏，直接坐了上去，仰着头看着徐砚
　　女人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深了，明明笑起来很好看，可惜带着浓浓的嘲讽，不欲多说，徐砚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情
　　“顾轻舟，明人不说暗话，你会做纸人？”
　　当时在极光酒吧看到那一排排纸扎人只觉得眼熟，因为那些纸人的样式几乎跟那天在十字路口遇见的纸人一模一样
　　只是十字路口那个纸人有眼睛，笑得幅度也更大一些
　　“我会。”顾轻舟有些自豪，她确实最擅长做纸人，毫不夸张地说，在顾家，甚至整个东江市，她称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就是因为她技术好，所以每个月她都要为顾家完成一定数量的纸扎人
　　“那天晚上，十字路口的纸人是不是你做的？！”徐砚皱眉，声音也拔高了些
　　顾轻舟明显怔愣了一下，她回想起自己刚来奶茶店那天，自己恶作剧做了个纸人试探徐砚，结果被江颐之打得稀巴烂，要不是自己技术高超，那个小纸人都要报废了，做这个也废灵力啊
　　原来真被她发现了？
　　“没错！是我！”做了就是做了，顾轻舟痛痛快快承认
　　女人暗自心惊，原本只是想诈诈她，毕竟仅仅凭借“顾家纸人”和“认识顾轻舟那天就碰见了纸人”这两点，也只能证明顾轻舟有嫌疑而已，但没想到真的是她
　　“呵呵，那顾小姐技术还挺好。”徐砚的眼睛彻底冷了下来，再没有一丝温度
　　可不知为何，顾六小姐看着那双散发着寒意的眸子竟打了一个寒颤，这种眼神她在姐姐的眼中也看到过
　　那天自己在酒吧跳舞，不小心被一个流氓摸了下腰，当时姐姐看向流氓的眼神就是这样毫无温度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她要杀自己吗？不至于吧，自己就是吓了吓她而已
　　顾轻舟毕竟从小娇生惯养，被姐姐保护太好的她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心下不免也有些慌张，但她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回避对方的眼神
　　所以她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锋，最终徐砚挪开了目光，她沉默着打算离开，只是临走时还是加上了一句话
　　“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顾轻舟，你也不例外。”
　　无论顾轻舟知不知晓这些纸人的去处，但这些东西出自她手却是毋庸置疑
　　代价？什么代价？
　　顾千金简直要破大防，她一整天不着家，就算盯梢徐砚也不忘找乐子，自己到底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两个人站在角落，旁边的屏风将这里与周围隔开，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动静
　　“叮咚”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提示有未读信息，是一封匿名短信
　　【想让江颐之活着吗？今晚九点半，鬼市地下拳场，不见不散】
　　出事了？
　　攥着手机的关节因用力过大而有些泛白，徐砚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心情本就不好的她此刻更是心烦意乱，没心情上班了，她打算直接去江边找旬弋
　　“欸，学姐，你去哪儿啊？”许枫眠看了看表，这才刚上班，学姐怎么就要走了？
　　“有事情，今天请假，先走了。”见是许枫眠，徐砚一直绷着的脸勉强缓和了些
　　许枫眠看着对方急匆匆的背影，总觉得学姐有些不一样了
　　####
　　江边民房区
　　东江正在退潮，浪花刮过礁石，溅出星星点点的水花，小院内一片宁静，旬弋端来两盏大红袍，水汽袅袅，两人在石桌旁相对而坐，很好地安抚了徐砚的烦躁
　　“徐娃子，冷静一些，现在干着急也没用。”见对方的脸终于不再绷着，旬弋笑着抿了口茶
　　徐砚深呼一口气，也拿起茶盏上的瓯盖，轻轻刮着茶水水面
　　“说说你们最近都干啥了。”此时旬弋也不像初见时那么不正经，现在的他更像一个慈祥的长者
　　“您可真是打趣我了。”徐砚苦笑，这几天发生这么多事情，又是鬼又是妖的，奇幻惊险，跟做梦一样
　　旬弋静静地听着，在谈到凤凰沉睡时，他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神兽的魂魄就算再差劲，也不至于打一场架就耗尽能量了吧
　　只能说，凤凰本体的情况谈不上多妙，这才导致神魂力量不足
　　“真是胡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还来不及深思，旬弋就又听到她说江颐之吵着闹着要拆掉那个酒吧，自己不是不知道江颐之的性子，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鲁莽
　　旬弋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半晌，他深呼一口气，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徐娃子，回去收拾收拾，今晚我们去鬼市！”
　　--------------------


第二十五章 金瞳女子
　　“滴答！”
　　“滴答！”
　　外面在下雨，冷风顺着破洞的屋顶和墙壁倒灌进来，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厚重的灰尘混在水中，又黏又脏
　　这是一个布满尘土和蛛网的小隔间，室内什么家具也没有，地上只有个破席子和几团脏兮兮的稻草
　　一个人影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被泥尘沾染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草席上，一缕一缕纠缠在一起，没了曾经的鲜亮
　　是江颐之
　　她闭着眼侧躺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原本爱笑的眉头此刻紧紧皱着，缺水的嘴唇无声开阖，似是陷入了梦魇
　　江颐之只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黑漆漆的封闭空间，前面只有一个小孔透着光亮，她好奇地把眼睛凑过去
　　外面应该是个房间，视线受阻，她只能看到一张古色古香的红木床，雕花繁复精致，四周还挂着朱红色纱帐
　　一位盖着红色盖头的新娘靠在床边，双手略有些不安地揉捏衣角，红色绣鞋被随意踢踏至地上，露出了两只白皙晶莹的玉足
　　这是哪家新娘啊，新婚之夜怎么如此不正式，还把鞋脱了？
　　江颐之撇嘴，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偷看行为的不妥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渐渐清晰，直到一个同样穿着婚服的人推门而入，新娘也没把鞋穿上
　　这应该是新郎了吧，江颐之心想，新郎轻轻揭开新娘盖头，坐在床边，紧接着递来了一杯酒，那只手骨节分明，喜庆的红和肤色的白交织在一起，特别养眼
　　哦，要喝交杯酒了
　　只是下一刻，江颐之瞪大了眼睛，因为她发现两个人胸口前微微隆起，竟然都是女的！
　　新郎也是女的？
　　哪个朝代这么开放了？偷看的女人顿时来了兴趣，她凑近继续看，但是这个孔实在太小了，江颐之无法看清这对新人的容貌
　　那只白皙的手抚上新娘的侧脸，指腹轻轻揉捏着双颊的软肉，爱怜又温柔，新娘嘴角扬起娇羞的笑容，带着幸福和满足
　　红帐垂落，烛影摇曳，帐内人影交叠，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听得江颐之面红耳赤
　　只可惜，室内的温存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冲散了，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几乎是瞬间，那对新人就穿戴整齐坐在床上，相互交代几句后便起身离开
　　两人出去以后，外面的躁动更大了，相比于屋外，新房里很安静，江颐之突然有些犯困，渐渐地，她就靠这黑漆漆的地方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强烈刺眼的强光驱散了黑暗，江颐之皱着眉抬手挡住眼睛，却猝不及防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还带着一些血腥味，但并不难闻
　　她抬眸，只看见一个熟悉的下颌
　　“徐…徐砚?”江颐之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面前的“徐砚”依旧穿着朱红金纹礼袍，只是有些凌乱，那乌黑的长发被发簪整齐地束在脑后，薄唇微抿，清冷绝俗
　　两个人相互对视着，漆黑深邃的瞳孔里只倒映出了彼此的身影
　　面前的人把自己揽得更紧，江颐之有些慌乱，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脸长得跟徐砚一模一样，更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都结婚了还要这么抱着自己
　　似是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那人竟然低头碰了下江颐之的红唇，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浅吻，一触即分
　　江颐之惊呆了，自己被轻薄了？羞恼之意蹭蹭冒上心头，她一把从女人怀里挣开，颤抖的手指着“徐砚”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女人负手站在那里，被指着鼻子也不生气，脊背挺得跟青松一样直，她就那么静静看着江颐之，任由眷恋、不舍和温存在眼底肆意翻腾
　　江颐之被这眼神烫了一下，她错开视线，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才恶狠狠说出一句
　　“你真渣啊！你不刚结婚吗？就随随便便抱别的女人！我真为你老婆感到不值！我！我要杀了你！”
　　生平头一次，江颐之快被气哭了
　　女人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温润的笑意，半晌，她才轻轻开口
　　“阿溟，你该离开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刮来了一阵强风，卷着江颐之就离开了这里，屋内的女人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默然不语
　　我去！抱别的女人就算了！居然还对着别的女人的脸喊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这人到底有几个备胎？
　　渣！真渣！
　　江颐之大怒，正想破口大骂，结果下一刻就被狂风卷着跑没影儿了，再一睁眼，自己就躺在这个脏乱差的小隔间，屋顶还在漏雨
　　她嫌恶地看着周围，检查一下自身状况，顿时松了口气，那压制灵力的诡异药物总算失去了药效
　　江颐之早上本来打算直接去妖界的，结果刚进地下车库就被几个鬼用麻药迷晕，那麻药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让人瞬间晕过去不说，还能压制体内灵力
　　“听说这女人不简单啊…”
　　“可不…比凤鸣阁那女的还麻烦…老大好不容易…”
　　“…嗯…确实挺漂亮的…”
　　“看看她醒没醒，给她弄到擂台上去。”
　　正当女人思考要不要把这里拆得稀巴烂的时候，门外断断续续传来交谈声，想了想，江颐之还是决定装死，她倒要看看这些人想干什么
　　####
　　晚上八点整
　　徐砚终于不再穿短袖了，她久违地换上了一套户外登山服，这还是上次江颐之拉着自己去逛商场时候买的
　　即使这件衣服耐磨防水、低调简约、价格还便宜，徐砚也没打算买它，但是架不住江颐之在一旁不停说自己好看，才半推半就地买了一件，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换衣服的时，徐砚侧身看向后背，凤凰的图案不再是鲜亮的金色，相反还有些暗沉，寤臧自上次现身后就陷入了沉睡，一直到现在都还没醒
　　轻轻挥一挥手，空中出现了一本小册子和一枚印玺，还有寤臧的信，字迹有些潦草
　　【徐砚，展信佳，抱歉，这几天不能陪在你身边了，我只是一道残魂，而本体在千年前就已经被封印，残魂承载力量有限，故而需要陷入沉睡来恢复力量】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那尊玉玺名叫幽荧，它原本就属于你，切记，定要随身携带】
　　【那本银色小册子是心法，哪一行字迹亮了就学哪一个，勤快点，都是保命的】
　　小册子还泛着银光，一看就不是凡物，徐砚翻来倒去地摸索，想打开看看
　　“嘶。”
　　指尖传来刺痛，一滴血珠冒了出来，瞬间被金册吸收，就像一把钥匙，册子周围笼罩的银光渐渐消散，露出了其中的无字封皮
　　银册飞到半空，自动翻开，里面只有一页，金色的繁体字逐渐显露出来
　　《必杀咒》《轮回术》《衍生诀》
　　是三个术法，只有“必杀咒”那一行是亮的，对比之下，剩下两个咒语的颜色就有些暗沉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徐砚轻叹一口气，心神一动，指尖跃出一缕小火苗，通过这几天的琢磨，她已经能够熟练将自己的灵气融入凰火，如今也算有些自保能力
　　此时此刻
　　天界九重天深处·某座宫殿
　　幽蓝的湖泊正向上冒着一丝丝寒气，湖水清澈见底，这是镜寒湖
　　正如其名字一般，它是四界之中最为冰寒的湖泊，也是寒气最为纯粹的圣湖，湖底有寒眼，数千年来不断释放着冷意，自成周天
　　都说天界是距离太阳星辰最近的地方，明媚无比的阳光透过云层直直照射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时不时还有群群灵鸟掠过
　　“哗啦哗啦”
　　阵阵水声传来，打破了静谧祥和的氛围，一位身着白袍的女子赤足从水中缓缓踏出
　　她的眉眼精致无比，瞳孔竟是金色的，皮肤极其白皙，仿佛吹弹可破，额间一道鲜红的印记为其清冷的气质增添了一丝魅惑
　　美景宜人，佳人如画，本该是相得益彰的场景却极为不谐调
　　四条长长的锁链凭空穿透了女人的四肢，将她的活动区域死死限制在镜寒湖内
　　由于惯性，女人被拽得向后倒退两步，垂在身侧的墨发向后散落开来，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在锁骨下方约一寸的位置，有两枚黑漆漆的长钉，足足有两指宽，它们深深穿透女人瘦弱的肩胛骨，尖锐的部分又从后面露出来，在那本该无暇的玉体上显得异常狰狞
　　没有一滴鲜血流出，长钉和锁链就好像和肉长在了一起
　　女人似乎丧失了痛感，那双淡漠的金瞳看向天际，薄唇一开一合，喃喃低语
　　“快了…”
　　旬弋早就在江边等着了，他变年轻了许多，原先一头苍苍白发此刻尽数转黑，面部肌肤平整白皙，由于肌肉恢复了弹性，填平了原本的褶皱
　　他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双手叉着腰，就算变得阳刚俊朗，依旧还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假设旬弋原来有八十岁，那么现在他看着不过二十五
　　“哈喽，徐娃子！”旬弋甩了甩头发，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
　　“嗯？”
　　徐砚一脸古怪，她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朝旬弋脸上照去，辨认半天才依稀找回印象中白发老头的样子
　　“别照别照，老头子就是旬弋，如假包换，没毛病！”
　　那只乌龟被灯光闪的睁不开眼，他挡住脸，不停催促着徐砚，让她把手机收起来
　　“我是乌龟嘛，也算是个妖，而且寿命长，动不动就是上万年的寿命，我在我们龟族这边还算未成年呢！”
　　“你之前看到的那个老者，其实是障眼法啦，这才是我的真实样貌。”旬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这乌龟心眼多，占自己便宜，想起之前自己还喊他爷爷，徐砚头上青筋暴起，脸色比得锅底还黑
　　“别生气啊，我今年真的1223岁了，比真金还真！”眼见不妙，旬弋赶忙补充一句，从兜里摸出证件递给她
　　“时机未到，我也不好透露真实面貌，怕适得其反。”旬弋赌咒发誓，坚称自己是为了她好
　　徐砚接过证件，上面开头写着“妖民身份证”，再往下看
　　【姓名：旬弋
　　种族：爬行纲·龟鳖目·龟科
　　性别：雄
　　出生年月：794年3月13日（未成年）
　　身份：贵族
　　家庭住址：妖都长寿街46号
　　天赋：坎水
　　进化方向：玄武】
　　“怎么样？比你们人界强吧？妖界身份证可是实时同步的，节约资源，保护环境。”旬弋又拽又自豪
　　看到那特别标注的“未成年”，徐砚深吸一口气，自己的年纪刚好是他的零头，要真论岁数，自己喊一声爷爷也不亏，只是，这心里怎么这么憋屈
　　“走吧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旬弋赶忙转移话题，怕面前的女人一生气就把自己变成烤乌龟，望戌在四界是出了名的脾气差
　　旬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纸汽车，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只见纸车无火自燃，旋即一辆深棕色的奔驰大G横放在二人面前
　　“四界法术同根同源，皆来自天地，只是种族不同，表现出的形态也不一样，有的是天生的，有的是后天学会的。”
　　“当然，像我这种天才，不仅生来就会，而且后天也热爱学习。”旬弋得意地笑笑，又甩了甩那喷了发胶的背头，一脸贱样，“不是有句话吗，不怕头脑笨，就怕不勤奋。”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徐砚的拳头缓缓握紧，自从知道自己和旬弋同辈后，她就想给那张贱兮兮的脸来一拳头
　　“走吧！这辆纸车上可入天，下可入地，海陆双用！”
　　“呜呼！下一站！鬼市！”
　　这模样不像是去找人的，倒像是去旅游的
　　徐砚一坐上车就发现了不同，车内特别安静，甚至可以用死寂来形容，除了衣料发出刺刺拉拉的声音，她甚至能听到耳朵里的血液在缓缓流动
　　隔着车窗向外看去，雾蒙蒙的一片，能见度几乎为零
　　“活人走阳路，鬼魂走阴路，各行其道，互不干扰。我们现在走的就是阴路，这条路快。”
　　“一路上可能会碰见鬼，不要害怕，我们坐在纸车里，身上的阳气被盖住，只要不出去就没事儿。”
　　旬弋把车门锁死，然后猛踩油门，车子宛如离弦的箭矢冲了出去，周围的景物也顿时发生了变化
　　迷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四周的物体，只是车辆速度太快，它们迅速向后掠去，化作数道道残影
　　不知道开了多久，徐砚感觉到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她抬头看去，原来是在等红灯
　　鬼魂的世界也要等红绿灯吗？
　　“这里是冥界外围，我们要穿过这里，哝，看你右边，那是鬼门关。”旬弋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他嚼着口香糖，双手撑在方向盘上，百无聊赖地等待红灯
　　徐砚顺着向右看去，果然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城门，门口好像还排着长队，上方黑气缭绕，光是远处看着就觉得压抑
　　这红灯着实有些长了，徐砚盯着那龟速倒计时就觉得很无语
　　人界一天，冥界一年，对于鬼来说，时间这一概念只体现在投胎或者魂飞魄散上
　　周围渐渐停下了许多辆车，各种年代款式的都有，居然还有几辆马车，徐砚稍微扫了几眼，她感觉那些车中最气派的是自己右手边那辆民国时期的老爷车
　　老爷车驾驶座上的司机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头颅猛地朝这里扭了90度，看得徐砚都觉得自己的脖子生疼
　　注意，是扭，不是转
　　徐砚面无表情地移回视线
　　“咋，看到谁了？”旬弋嬉笑着打趣
　　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没说话，只是指尖隐隐有火光跳跃，旬弋顿感不妙，眼见红灯变绿，一脚踩着油门向前冲去，留给后车的，只有排气筒中的尾气
　　一旁的老爷车
　　“大人，那辆车刚才在看我们，是生人。”司机是个满脸麻子的面瘫脸，他盯着那辆奔驰大G消失的方向，语气毕恭毕敬
　　“哦？修士？倒也正常。”坐在后排的男子正在翻看报纸，他一袭中山装，相貌十分年轻英俊，只是过于苍白的面庞显得他有些阴柔邪魅
　　“不一样，她身上的气息，让我想吞噬却又本能畏惧。”司机摇摇头，那双空洞的瞳孔此刻却泛起神异的色彩
　　“是吗？”男子有些诧异，眼前的下属跟了自己几千年，什么样子自己再了解不过，无情无欲的他能够说出这种话
　　男人支着头，眉头轻轻锁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面瘫脸也兀自沉默着，良久，一道声音从后座传来
　　“回冥界。”
　　“是，大人。”
　　--------------------
　　老乌龟说：哈！没想到吧！


第二十六章 神秘的凤鸣阁
　　晚上八点·鬼市地下拳场
　　“咔嚓！”
　　擂台上，两个女人的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空气中拳拳到肉的声响听得心惊肉跳，伴随而来的是一道令人牙酸的脆响
　　其中一个身影轰然跪倒在地，就在上一秒，她的胫骨被对手生生掰断，整个小腿以诡异的弧度向后折去，断端尖锐的骨刺穿透皮肉，血液很快就濡湿了地毯
　　这还没完，女人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被对方提起衣领高高举起，随后脸颊上就挨上一记重拳
　　女人的五官被打得变形，颧骨深深凹陷进去，喷出的鲜血混杂着几颗牙齿，她躺在地上，胸腔急促起伏着，此时的她已经完全丧失了痛感
　　封闭的空间，暴力的拳击，殷红的鲜血唤起了人类骨子里的野蛮基因，他们疯狂摇晃着八角笼，放声嘶吼着，或鼓励，或谩骂
　　总之，目的只有一个，今天不能输钱
　　“站起来啊！废物！”
　　“加油！加油！”
　　“妈的！什么运气！”
　　感觉到脸上有些凉意，女人费力睁开眼，进入视野的只有一片血红
　　应当…应当是自己的血吧
　　不知什么时候起，或许是很久以前，四界的正义人士共同组建了一个爱心同盟——凤鸣阁 ，它的名字在黑暗中流传
　　没人知道发起者是谁，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笔固定的钱入账作为运营资金
　　没人知道鸣凤阁有多少人，每个成员加入的条件只有两个，一是修士，二是通过问心石的认可
　　也没人知道鸣凤阁总部在哪里，他们自己的成员也不知道
　　大家只知道它的业务范围特别广泛，平日里解救弱小的动物，为弱势群体提供关怀，总之，哪里有欺凌和压迫，哪里就有凤鸣阁的身影
　　这样的组织一定会遭到疯狂打击，多少年来，无数人生前被虐待、被折磨，他们生不道名，死不知姓
　　但即使这样，依旧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因为爱不会被埋没
　　擂台上的这个女人就是成员之一，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泄露了身份，因而被卖到这里成为免费打手
　　或者打死别人，或者被打死，不管怎样，对场下那些人来说都是看头
　　很不幸运，她今天输了
　　可是…不后悔啊…
　　女人笑了，嘴唇微微张开，腥甜的血液倒灌进喉咙，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裁判伸着手指在她面前开始数数，胜负已定，而躺在地上的那个女人则被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拖着腿拽走，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啊~啊~啊~”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断手在天空中划过两道优美的弧线，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伸手摸了把脸，一看满手血，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前面的人惊叫着连连后退，却不小心踩住了后面人的脚，一时间倒了一大群
　　打擂失败的女人还躺在原地，而负责拖走她的两个壮汉则紧攥着断腕坐在地上慌忙止血
　　江颐之抱着剑斜斜倚靠在一旁，冷眼看着那群人狼狈处理着身上的尘土和血液
　　看打拳的时候一个个激动得恨不得自己上，而不过只是被溅了点血而已，就吓成这样，真是讽刺
　　江颐之本来还想看看那些绑架自己的人是谁，顺便搞清楚对方把自己弄来鬼市的目的，结果那几个人趁着自己装晕就想动手动脚，简直把她恶心坏了
　　对于揩油，江颐之绝对不会忍让
　　只是…只是…女人脸上飘过两朵不自然的红霞
　　无奈，江颐之跺跺脚，赶走脑海中的杂念，眼瞧着地上的女人快不行了，赶忙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药效明显，几乎是瞬间，她身上的伤口停止流血，开始缓慢愈合
　　旬弋的药虽然不能让死人复活，但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地下拳场的壮汉们反应过来，开始从四面包抄，江颐之搀起女人将其放在墙角，随后拍拍爱剑
　　“老伙计！开工了！”
　　护鸣抖了抖剑身，一道乌光迅速向那几人横扫而去
　　剑芒逼人，四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不得不退让三分，他们纷纷抱头蹲下，希望躲过这道剑气，只是护鸣已开启灵智，而非死物
　　只见那道乌光顺势一拐，又气势汹汹地朝着面门刺来
　　“靠！”
　　“往中间靠拢！让它们撞在一起，相互抵消！”
　　为首的那个人急得大吼，一直闪避也不是办法，只得招呼剩下三个同伴配合自己
　　3…2…1…
　　“就是现在！
　　四个人猫着腰掐着秒数，在最后一秒落下后，从四个方向迅速朝一个点冲出，由于速度太快，几个又高又壮的男人登时被撞得眼冒金星
　　四道剑气似乎并没有取他们性命的意思，只是在即将消散之际又杀了个回马枪
　　他们只觉得脑袋上有些凉，伸手一摸，再拿下来时满手碎发，头发被剑气从正中间剃了个精光，只留下脑袋两边的几撮
　　再抬头找那两个女人，哪里还有她们的身影？江颐之早就背着那个受伤的女人跑了！
　　“咦？这不是打拳的地方吗？怎么还有小日子在这里？”
　　“就是，那四个小日子还长得那么丑，老子看见就想吐！走了走了！骗子！再也不来这儿了！”
　　周围哄堂大笑，丢人丢大发了，四人面面相觑，顿时气得发抖
　　“蹬蹬蹬~”
　　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个人影在黑夜中奔跑着，肩上还扛着一个女人
　　本来晕厥过去的女人只觉得胃被撞得生疼，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地上的石子不断向前退去，她拍拍江颐之的肩膀，示意对方把自己放下
　　周围一片寂静，平房杂乱无序地挤在一起，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告诉江颐之，这里应该是鬼市居民的住宅区，非常符合鬼市的风格
　　女人如愿以偿被放到地上，腿上的断骨自动接回，口腔里被打掉的牙齿也渐渐生出，残破的身体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谢谢。”死里逃生的女人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江颐之，“我叫李燃，来自凤鸣阁，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以后若有需要，一定赴汤蹈火。”
　　身份早已暴露，李燃从容又自然地介绍自己，她看向面前同样有些狼狈的女人，郑重许诺
　　“没事儿，举手之劳。”江颐之摆摆手，但又听到对方是凤鸣阁负责人时，眸子又起了亮光，“凤鸣阁？那你们一定知道妖奴这件事吧？”
　　江颐之经常在鬼市接任务，对于凤鸣阁的名号自然也无比熟悉，只是今天头一次见到这个神秘组织的成员
　　在听到“妖奴”两字时，李燃瞬间警惕，她后退一步，看向江颐之的目光也充满了怀疑
　　“别担心，我不是那些变态。”江颐之失笑，也心知自己表现得着急了些，“我叫江颐之，也想为那些小动物们做点什么。”
　　李燃并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紧紧盯着对方，想从她的脸上分辨真假，可是对方坦坦荡荡不似作伪
　　想了想，李燃还是从戒指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块石头，递到江颐之面前，“这是问心石，乃天道馈赠，扪心自问，善恶自分。”
　　石头圆溜溜的，就是生活中最常见的鹅卵石，但又不全是，因为手里这块是纯天然形成的，经历山洪冲击，又经历河流搬运，当初尖锐的棱角已被千万年的时光抹平
　　一块鹅卵石就是时间，而任何人，都欺骗不了时间
　　它本是自省之物，只是后来大多数人逐渐忘了初衷
　　善否？恶否？
　　触碰到那块石头时，出人意料地，江颐之并没有感受到凉意，相反，手感温润细腻，并不逊色玉石半分
　　李燃静默片刻，鹅卵石并未碎裂，反而散发着淡淡的暖光，她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把石头放回戒指，举手投足间皆是敬畏之意
　　待她再次看向江颐之，眼底尽是感激和尊敬，能被天道认可的人，绝不会是心肠歹毒之辈
　　“她们在那儿！追！”
　　“快快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手电筒的强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两个人退无可退
　　“阴魂不散！”江颐之恼极，之前已经放过那些人一马，既然给脸不要脸，那也别怪自己心狠手辣
　　正当她准备痛下杀手时，半空中莫名出现一条粗长的暗青色麻绳，紧紧箍住了江颐之和李燃的腰肢，巨大的力量拽着两个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群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两个人头晕目眩，她们的胸膛起起伏伏，只觉得呼吸困难，这绳子怎么越收越紧呢？
　　“啊~”
　　借着月光，李燃低头看清了腰上缠着的东西，吓得惊叫出声
　　这哪里是什么粗麻绳，分明是一条巨蟒的尾巴！
　　“别叭叭！吵死了！有那力气不如下来自己跑！”巨蟒口吐人言，声音颇为不耐
　　原来两个人被蛇尾举到半空，而那条青色巨蟒正借着腹部发达的肌肉迅速向前移动，那速度，简直比开足了马力的越野车跑得都快！
　　真服，扛一个人就够了，结果又来一个，沉死老娘了，贺浮沉在心里骂骂咧咧
　　“贺，贺浮沉？”
　　前方传来熟悉的嗓音，江颐之看着那条爬得飞快的暗青色大蟒蛇，非常不可置信，她从来没想到，今天这种情况会有人救自己，更没想到，救自己的会是贺浮沉，那个妩媚妖娆不正经的女人
　　“是老娘！你俩该减肥了啊！”话虽如此，贺浮沉的速度却是一点不减，甚至更快了
　　李燃还好，她好歹绑了头发，而江颐之就显得比较狼狈，逆风使她的秀发一股脑糊在脸上，她呸呸几声，再想说话也只得愤愤闭上了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浮沉气喘吁吁地把两人撂下，转头看见满头乱发的江颐之，登时觉得心虚不已，于是她选择率先开口
　　“咳咳，我们先进去吧。”
　　这是一座小宅院，不似鬼市的杂乱无序，附近的房子虽然各式各样，但也排列得整齐
　　一副题名“跃龙居”的匾额高高横在门梁上，显得十分气派，贺浮沉这是把她们带到家里来了
　　给两个人端来热茶，与先前的调笑不同，贺浮沉神色变得正经许多，她看着江颐之的脸，一字一句说道
　　“任务榜上有则悬赏令。”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页面后横推到江颐之面前
　　【甲级：奎白街澄水小区201室，绑架江颐之和徐砚者，得三万美元，二十年阳寿、十年阴寿或100颗化形丹】
　　作为鬼市任务台负责人，贺浮沉老早就知道这个消息，因而一直密切关注附近的动静，昨天早上她就听说拳场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女人
　　算上今天，自己在那里已经蹲守两天一夜了
　　这不，果然是江颐之
　　只是，徐砚是谁？男的女的？俩人住一块了？贺浮沉看着手机上另一个名字，心里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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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砸场子
　　白天刚下完雨，晚间的空气还带着几分潮意，沉甸甸地悬浮在空中，枯枝落叶浸了雨水微微泛着苦，混着土腥味，昭示着东江市正式迎来了秋天
　　顾家老宅某处小院
　　院内空无一人，只有两名保安在值守
　　“哎，老王，你说里头那位还能醒过来吗？”一位年轻的西装男子不停东张西望，半晌才压低声音向同伴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没办法，顾老爷阴郁喜静，他们这些做佣人的一天到晚都得小心翼翼，把头系在裤腰上，要不是给的钱多，谁愿意来这里工作
　　毕竟一个不小心，命就得丢在这儿了
　　“嘘！小李你不要命啦！顾家的事儿你也敢问！”老王使劲儿拍拍他的脑袋，赶忙看向四周，确认没人才敢呼出一口气
　　刚来不久的小李挨了这一掌，委屈地摸摸脑袋，“我也是好奇嘛。”
　　“唉，说不准，她这几天高烧不断，我看那伤口都化脓了。”老王毕竟年纪大了，心里软，看着一个好好的女娃子被打得体无完肤，也不免多了几分疼惜
　　“老爷也不让别人照顾她，小姐烧得都说胡话了。”老李摇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好像，好像是喊六小姐的名字。”
　　“小李！不许再谈论这件事儿了！”听到六小姐的名字，老王心下大骇，赶忙低吼，但看见对方被突然被这一声吓得满脸惊惧，语气又缓和了几分
　　“这里口风严，虽然我也不知道六小姐做了什么，但她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纯良无害。”老王轻轻拍拍年轻人的肩膀，语重心长，“听话，小李子，以后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该问的别问，你上有老下有小，你这条命金贵着呢。”
　　“好…以后不问了…”提及家人，小李惊恐地捂住了嘴，万一自己…男子心下也暗恨自己多嘴
　　“走吧走吧，下班了，今天老哥请你喝酒！”老王看看表，赶忙拉着同事离开，听说顾宅夜里容易闹鬼，还是赶紧走为妙
　　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趴在花坛里，将两个人细微的对话一句不落听进耳朵，她的手深深抠进潮湿柔软的泥土里，留下了十道深深的指痕
　　见两个人走远，身影慢慢直起身子，花坛里面还很潮湿，残余的雨水混着泥土打湿了那个人的衣襟，留下大片暗黄色的污渍
　　皎洁的月光投射下来，照亮了小院，也照亮了那个人的面容
　　是顾轻舟
　　心腹告诉自己，那天晚宴结束后，顾疏年遭到顾宪毒打后被丢进了后院，生死不明
　　吓得她立刻趁着夜色偷偷潜回老宅，这么多的房子一间一间挨个找，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就听见两个保镖在那儿说悄悄话
　　姐姐醒不过来？一直在高烧？
　　自己又干什么事儿了？
　　零零星星的字眼不断传进耳朵，顾轻舟心里暗惊，她一向不在意别人看法，只是，只是，脑子里又划过徐砚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顾轻舟，你也不例外】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对，找姐姐最重要
　　顾轻舟蹑手蹑脚来到那件紧闭的屋子，没有上锁，似乎并不担心里面的人会逃出去
　　轻轻推开屋门，室内一片漆黑，空气中传来苦涩的中药味，仔细闻还能嗅到一丝腥臭
　　她反手关上房门，打开手电，暗光率先往床上照去，果不其然，上面蜷缩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越走越近，女人身上的伤口看得越分明，也就越触目惊心
　　女人身上没一处好肉，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裂口，破损的皮肉高高隆起，又向外翻卷着，伤口感染使脓水鼓起一个个大包，周围还泛着草药的绿
　　姐姐…她怎么了…
　　顾轻舟捂着嘴，恐慌令身体不自觉颤抖着，昏暗的手电因为剧烈的抖动不小心跌落在地，在寂静的夜中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咚的一声，屋子又黑了下来
　　听到声音，蜷缩在床上的女人似乎动了一下，顾轻舟回过神来，赶忙弯腰拾起手电，伸出的指尖悬在半空，无论如何都伸不下去，生怕弄疼了昏迷中的人
　　“轻…轻舟…”
　　女人的唇部开开合合，低低呢喃，眉头紧锁，面色极为痛苦，毫无血色的嘴唇因为干燥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
　　“姐姐~”
　　“醒醒，轻舟来接你回家了…”
　　顾轻舟再也忍不住，双手翻过女人的身子，轻轻在姐姐耳边呼唤着，声线不太稳，她在害怕
　　“水…水…”
　　这才反应过来，顾轻舟摸摸她的额头，果然滚烫无比
　　惊怒交加之余，顾轻舟连忙转身倒了一杯凉水，她扶起顾疏年上半身，想让她倚在自己怀里，但又想起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会加重感染
　　脱了外套，小心翼翼将水杯送到姐姐嘴里，可她并不配合，牙关紧闭，水渍顺着下巴划入脖颈，仅仅只是濡湿了双唇
　　顾轻舟不敢强行灌水，她放下茶杯，抚摸着女人的后脑，一下又一下，温声细语诉说着二人的过往
　　一起抓鸭子啊，一起荡秋千啊，还有，小时候玩过家家时一个当爸爸一个当妈妈…
　　回忆太过美好，顾轻舟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
　　真的有用！察觉到怀里的身体渐渐放松，顾轻舟大喜，她再次端起茶杯，这次姐姐很配合，茶杯很快就见了底
　　沙漠，一望无尽的沙漠，没有夜晚的沙漠
　　高高悬挂起的太阳无情炙烤大地，没有绿植，更没有一滴水
　　顾疏年趴在滚烫的沙子上，两只手无力向前扒拉着，沙子柔软，一丝力都使不上
　　她快要死了
　　她使劲翻过身，绝望又不甘的眼神死死盯着悬挂在正中央的烈日，阳光刺眼夺目，毫不留情地惩罚着地面上敢冒犯自己的蝼蚁
　　顾疏年只觉得眼睛刺痛干涩，强烈的紫外线狠狠摧残着双目，可她依旧一动不动盯着，任凭白光赶走视野里其余的色彩
　　渺小如蝼蚁，也有不屈之志
　　不知过了多久，烈日终于退却，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拢过来一群乌云，它们遮住那轮发光体，天色一下子变暗了许多
　　顾疏年闭上眼睛，刺眼的白光在眼里依旧挥之不去
　　劈里啪啦
　　脸上传来星星点点的凉意，随后蔓延开来，豆大的雨点不要命地向下落去，砸在脸上有些生疼
　　耳边传来阵阵虚无缥缈的呼唤，低沉又温柔
　　“姐姐…”
　　“顾疏年…”
　　视野里的白光渐渐消散，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你看，我赢了…”
　　顾疏年看着逐渐消失的烈日，扯出一抹嘲讽，她微微动了动灼痛的嗓子，沙哑晦涩的声音虽然有气无力，却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睁开眸子，鼻尖嗅到熟悉的清香，日思夜想的身影就在身旁，顾疏年费力抬起手，拭去了顾轻舟发梢上的小泥点
　　她在想，最爱的人又一次救了自己
　　顾轻舟察觉到动静，低头看去，正巧与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撞在一起，瞬间惊喜无比
　　“姐！你醒了！”
　　顾疏年没有说话，漆黑的瞳孔只是怔愣注视着妹妹，眼底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又似乎隐藏了些什么
　　“姐，我带你走。”
　　看着这样的眼神，顾轻舟尽力解读着里面的情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看见自己的惊喜
　　还有……眷恋？不是吧…
　　心里蓦然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但是又空落落的，似乎少了些什么
　　顾疏年低垂眼帘，不动声色地掩去了其中的爱恋，女人自然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迷茫，也知道她为什么迷茫
　　妹妹灵魂残缺，七情六欲不全，缺乏爱的能力
　　“我现在不能走。“顾疏年摇摇头，她比谁都了解顾宪，不走还行，如果现在走了，自己才真的是必死无疑，”乖，时机未到，有些事情不能跟你说。”
　　一旦顾轻舟知道顾宪做的那些事情，保不齐她会做出什么
　　顾轻舟急了，都这时候了，有什么还不能说的啊，“姐！我很担心你好不好！”
　　“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死，拉钩为证，做不到是小狗。”心中暖意更甚，顾疏年微微勾起嘴角，泛着烫意的手指率先伸出
　　“扑哧！”
　　似乎是想到什么，顾轻舟笑了，她一直都是这样，做承诺时就爱拉钩，偏偏还真都做到了
　　想了想，姐姐在发烧，身体虚弱，外面还那么凉，今晚确实不适合带她走，顾轻舟也没有闹小脾气
　　“我走也行，但你今晚得等我，我回家给你带点灵药，要不然我不走了。”
　　“可是顾宅…”顾疏年有些迟疑
　　“别担心了姐，我从小在这儿长大，不会有事的。”顾轻舟轻轻拍拍她的脑袋
　　随后轻车熟路地摸出顾宅，顾轻舟直奔鬼市，她要找到那个任务中心负责人，要通过她找到江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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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棕色的奔驰大G在地下拳场的正门口来了个急转漂移，吓得街上的行人连忙闪避，刺耳的刹车声就算在喧闹的街头也极为突兀，连带着地上的车印子都显得有些嚣张跋扈了
　　一群人在旁边指指点点，个个眉头紧皱，看着这辆车特别不爽
　　“艹，这谁啊，敢来拳场闹事，不知道他们有后台吗？”路人甲啐道，又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嘿，别说，看着像砸场子的。”路人乙环抱着双臂，身体重心后移，嘴里吊儿郎当叼着根烟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热闹。”不知是谁蹦出了一句，撺掇着众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徐砚和旬弋两个人从车内下来，旬弋的鼻梁上不知什么时候架了副墨镜，只见他抖了抖风衣，又潇洒地甩上车门，那辆大越野瞬间变回小小的纸车，乖乖落入掌心之中
　　“走吧，徐娃子，哦不，徐砚。”旬弋热情招呼徐砚进去，顺便又补充一句，“记住！我们是来砸场子的！要潇洒帅气一点！”
　　帅气一点？
　　看着那扇虚掩的大门，徐砚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嘭！”
　　门被一脚狠狠踹开，由于用力过大，劣质的铁门先是猛地朝墙上撞去，顿时沙石纷飞，随后在一阵阵嘎吱声中，晃晃悠悠的破门终究承受不住，轰然倒地
　　什么垃圾材质
　　室内摇旗呐喊的人们满脸通红，正看到关键时刻，就被巨大的砸门声吓了一跳，擂台上的两个人也停止了对垒，一时间，无数凶狠愤怒的视线朝门口汇聚而去
　　“是这样？”徐砚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扭动着踝关节，斜睨了眼旁边傻掉的乌龟
　　女人抬腿的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做了很多遍
　　“帅…”旬弋有些怔愣，他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女人，突然发觉自己和她做朋友也不是不可能，就像跟江颐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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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打架
　　“看什么看？你爷爷我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负责人谁，给老子滚出来！”嚣张至极的话从旬弋嘴里蹦出来，激得这群嗜血之徒暴跳如雷
　　擂台旁边突然冲上来一个光头肌肉男，硕大的拳头朝他的脑袋砸去
　　旬弋伸手摘下墨镜，贴身放好后，侧身躲过偷袭，又迅速向前移了一步，左脚微微向外转着，右腿则毫不留情向光头男的颈部来了个高位扫踢
　　光头男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出手，避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长腿带着凌厉的劲风在眼前快速放大
　　砰的一声
　　男子宛如断线的风筝向外飞去，又重重砸进擂台中央，躺在地上浑身抽搐，无数细小的血沫从嘴角冒了出来
　　大家挂在嘴角的笑容瞬间僵硬，显得可笑至极，人们看着擂台上那个只出气儿不进气儿的人，又瞅着那个抖腿的风衣男子，呆滞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吃惊”二字
　　倒下的那个光头男在拳场排名不是特别靠前，但是实力绝对不俗，怎么一个照面就被人踢得半死不活？
　　一时间竟无人敢继续上前
　　“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们了，我刚好会点泰拳，不多，皮毛而已。”旬弋抖了抖衣领，偏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徐砚，笑了笑，“徐砚，对这种人不用心软，如果我们不能一击重创他们，倒在地上的可能就是我们了。”
　　“而且，这些人可是绑走了江颐之。”
　　徐砚有些惊讶旬弋居然能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她刚才确实有那么一丝心软，不过也只是片刻而已
　　她当然清楚，这群人绑走了江颐之
　　见她点头，旬弋欣慰地笑了，从前望戌哪里都好，就是见不得民生疾苦，这或许是属于神的慈悲，只是，一旦牵扯到溟青，这条就自动作废
　　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她还是她
　　“啪啪啪！”
　　楼道处传来一阵拍手叫好的声音，一个穿着休闲T恤的男子缓缓从台阶上走下，同样也是光头，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虎背熊腰，硕大的肌肉虬结，快要把黑色短袖撑爆
　　见他到来，乌泱泱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刀疤男看都没看那擂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右手随意摆了摆
　　“废物！拖下去！”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走出两个人，一人拎起一条腿就把那人拖拽下去
　　刀疤男转而把视线投向门口的一男一女，目光却在女人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我是这儿的负责人，敢问二位，今日来此地有何贵干啊？”
　　真是虚伪！看着他脸上的刀疤，徐砚嘴角毫不客气地扬起一抹嘲讽，说出的话更是不留情面
　　“难不成，我们是来给你送‘疤复平’的吗？”
　　此言一出，刀疤男身后的手下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看向徐砚的眼睛里有不可思议，有幸灾乐祸，谁不知道老大脸上的疤痕是逆鳞啊，所有人都为徐砚捏了把汗
　　“噗哧！”死寂的环境中突然传来几声不合时宜的窃笑
　　刀疤男斜着头，用手挠挠眉毛，随意往人群中瞄了几眼，几乎是同时，发出笑声的那些人就被几个壮汉按着脑袋反剪双手带了出去
　　徐砚和旬弋只是站在那里，连眼睛都没眨
　　室内更压抑了，刀疤男还是一脸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他双手交握，伸了一个懒腰，“不懂小姐是什么意思。”
　　周围瞬间涌出一群满脸横肉的壮汉，将两个人团团围住，只等一声令下
　　刀疤男此刻心情很不好，前不久手下来报，说是江颐之跑了，还带着一个凤鸣阁的人，这令他很生气，偏偏面前这个不长眼的女人还往自己痛处戳
　　原本他还打算把徐砚诓上擂台打几场试试深浅，眼下却是没了耐心
　　两个人最起码得抓到一个，要不然雇主那边不好交代
　　旬弋冷笑一声，他小心摸了摸向后梳起的大背头，确认没有头发散落下来后，这才开了口，“李和，恶鬼，家住奎白街澄水小区302室，家中有一妻二子。”
　　鬼市这种地方，最忌讳暴露自己的真实信息，指不定仇家就顺藤摸瓜找上家门，更何况是地下拳场这种地方，仇家跟钞票一样常见
　　家庭住址被暴露，刀疤脸面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是了，他就叫李和，为了经营地下拳场，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家了，前几天无意中在任务中心看到悬赏令
　　一看地址，嘿，乐了，这不是自家小区吗，他赶忙接下任务，去见了雇主
　　雇主给了自己看了两张女人照片，又给了一瓶软骨散，指了指其中一个女人照片，说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就是江颐之
　　眼见身份暴露，李和怕旬弋嘴里又蹦出什么，遂不再浪费时间，他挥挥手，周围的壮汉慢慢朝两人逼近
　　但没有人先动手，刚刚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就是前车之鉴
　　听了旬弋的话，徐砚恍然大悟，眼底迸出冷冽的寒意，感情是一个小区的邻居，那这只恶鬼，是在暗中窥伺了多久？又有多少像它这样的东西？
　　原来，自己和江颐之早就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下了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打断了徐砚思绪，她打开一看，原来是江颐之发的消息
　　【不管你现在在哪里！去找旬弋！你们直接到这里！有人要杀你！！！】
　　【我早上刚出车库就被人绑了！目前暂时安全！】
　　对方发来一个位置，徐砚用胳膊肘捅了捅旬弋，示意他看手机
　　旬弋瞄了眼，暗暗记下位置，他开始活动四肢关节，往徐砚手里塞了一个东西，顺便朝她使了记眼色
　　“不好！这俩人要跑！”
　　“上！”
　　一群人也不再等第一个人吃螃蟹了，按照老大的脾气，这俩人跑了自己这群人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见徐砚点头，旬弋不再耽误，突然暴起，借着身体的惯性，一记重拳就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壮汉脸上砸去
　　趁着他挥拳的功夫，打手们顿时蜂拥而上，一时间，无数拳头不要命地朝着旬弋身上招呼，他却避也不避，任凭那些它们朝身上砸去
　　“咔嚓~”
　　“咔嚓~”
　　“啊~我的胳膊~”
　　七八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传遍了整个拳场，旬弋毫发无损，而最内圈的壮汉要么抱着手腕小腿在地上打滚，要么跪趴在地上捂着飚血的口鼻，更直接的就直接昏死过去
　　另一边的徐砚也很忙，她快速掐了几个诀，虚空朝着门口的壮汉拍去，无形的力量狠狠打在他们的腹部
　　几个人被强大的力量向后带去，把周围的石墙砸得稀碎，最后摔在外面街道上，胸腔没了起伏，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罪有应得！必杀咒专治这些害人的玩意儿！徐砚暗啐
　　没想到这个女人也这么厉害，众人围在她身旁踌躇着，咽了咽口水，却没人敢上前
　　徐砚深吸一口气，摊开右手，掌心赫然是那辆小纸车，她缓缓将灵力注入其中，不同于先前的颜色，一辆漆黑的奔驰横在拳场中央
　　双手极速变幻，又是数个必杀咒诀掐出，一大群人跟皮球一样被高高抛起又结结实实砸落在地，砸伤了更多同伴，一时间，哀号声传遍了整个拳场
　　鼻青脸肿的刀疤男还在和旬弋缠斗，见着手下倒了一大片，心下着急不已，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失了章法，破绽百出
　　“啪！”
　　一记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声音跟晴天霹雳一样巨大，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就连牙都被扇飞几颗
　　徐砚迅速上车系好安全带，大吼一声，“旬弋！走！”
　　旬弋也不恋战，他虚晃一招，作势朝刀疤男面部踢去，刀疤男下意识抬起手肘护着脸，意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耳畔却传来发动机那巨大的轰鸣声
　　黑色的越野车轰然加速，朝着那破烂不堪的墙壁，直直冲撞上去
　　“轰隆！”
　　承重墙结构被破坏，再也经受不住巨大的重量，整个拳场轰然坍塌，水泥块、大石砖劈头盖脸朝下方砸去
　　“跑！快跑！房子要塌了！”刀疤男大吼，也不管那些受伤的手下，率先朝外面跑去
　　剩下的人跑得动就跑，跑不动的就相互搀扶，一瘸一拐朝外逃去，而那辆大越野早已驶出视野，漆黑的车身与夜色融为一体，再不见了踪迹
　　看着从车窗伸出比着中指的手，车尾排气筒也在逗弄自己，一股黑气咻地喷到脸上
　　追出去一段路的李和最终还是没追上那两个“罪魁祸首”，暴怒的他挥舞着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没想到却加快了拳场坍塌的速度，刀疤男不仅任务没完成，还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啊！”
　　鬼市街道中央，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气得鼻血都冒了出来，他仰天怒吼，惊起一群浅眠的乌鸦
　　“可以啊徐砚，实力不错！”
　　坐在副驾驶的旬弋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儿，看着车窗外的景物快速倒退，心情颇为轻松
　　江颐之暂时没有危险，就连刚才打的那场架，也都成了解压的消遣
　　闻言，脸色有些苍白的徐砚勉强扯出一缕苦笑，那必杀咒跟无底洞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的灵力和精血抽干，刚才咬着牙一次性甩出那么多，此刻她踩着油门的右腿都在剧烈发颤
　　所幸这具肉身恢复能力足够快，灵力用得越多，身体也随之开发更大的潜力，总归是在进步的，徐砚心里难得觉得轻快
　　“龟壳？”
　　“呃…聪明！瞧瞧！贼拉硬！那些人断手断脚都算轻了！”旬弋听到还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人家是问自己的防御能力
　　他咚咚锤向胸脯，发出厚重的闷响，“那些人轻易死不了，也算给他们个教训了。”
　　“罪有应得。”徐砚冷笑，她目不斜视开着车，又腾出一只手点开导航，“小度小度，去夜叉街23号。”
　　“这车不错吧？我有很多小玩意儿，这纸车送你了！”旬弋啧啧赞叹，看了眼车里的内饰，不同灵力属性的人召唤出来的车也不一样，瞧瞧，低调轻奢高级黑，真不错
　　“谢谢。”
　　徐砚第一次见这种小玩意儿，心里也确实喜欢，既然旬弋开了口，那自己就收下了，她可没忘记，自己被诓骗喊了他一声爷爷
　　“万一跟江颐之打起来让着点她。”徐砚向左轻轻打着方向盘，视线关注着路况
　　通过这段时间相处，徐砚也算了解江颐之的性格，有仇必报，有恩报恩，只不过这恩和仇互不干扰
　　旬弋那老乌龟倚老卖老那么久，今天终于掉马甲了
　　“江娃子~江娃子~”
　　徐砚今天似乎格外有兴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开着车嘴里还轻轻念叨着，声音不大不小，可偏偏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副驾驶上的旬弋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怎么不知道徐砚心眼坏起来这么坏
　　是啊，一会儿该怎么办，旬弋苦恼地把头撑在车窗上
　　“你认识那刀疤？”想起那个魁梧的男人，徐砚有些疑惑
　　“你们小区每一家住户我都查得一清二楚。”
　　“徐砚，以后多盯着点江颐之，她这一路走来挺苦的。”旬弋点头，那人一整天没心没肺，只知道傻乐，他重叹一口气，侧头看向了窗外，“你不知道吧，十三年前，她，死过一次。”
　　闻言，攥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下意识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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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五道悬赏令
　　朴拙淳厚的木质屋檐下坠着两盏印着烫金福字的大红灯笼，院里有座假山，潺潺水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脆
　　与外面的兵荒马乱不同，跃龙居极具韵味，可惜，其中笼罩着的静谧并不能很好安抚江颐之焦躁的情绪
　　在看见那条悬赏令时，她当时就掏出手机给徐砚发消息
　　【好】
　　对方只回复了一个字，但一下子令江颐之安定下来
　　可这又过了四十分钟
　　不会还没出门就被截胡了吧，江颐之突然想起自己就是在家门口被迷晕的，心下大急，“不行，我得去找找，都过去这么久了，徐砚和旬弋爬都该爬到了。”
　　贺浮沉赶忙拽住她，开玩笑，现在的江颐之可是一个令人垂涎欲滴的香饽饽
　　阳寿尽而人死，阴寿尽而鬼灭，而妖怪要化形，这两个人的价值可想而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外面找她们的人都快找疯了
　　“这样，我帮你去外面看看。”贺浮沉心下微叹，看向江颐之的眼神带着安抚，温柔干净 ，与从前的艳情暧昧大为不同
　　“你...”江颐之只觉得奇怪，她不明白为什么贺浮沉一而再再而三地帮自己
　　见此，贺浮沉笑了，“你记不记得，十三年前……”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门口就传来敲门声，轻且有规律，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记不记得，十三年前，你救下了一只小青蛇？
　　到底没有说出口，贺浮沉鼻尖一动，伸出食指轻按在唇上，示意众人保持安静，“谁？”
　　外面传来两道陌生的气息，一道生人的气味，清香淡雅，应该是个女人，另一道是只妖，身上还带着点潮味儿，应该是某种水生生物
　　“徐砚。”
　　听到熟悉的女声，江颐之顿时放心，她戳戳蛇妖，示意可以开门
　　门被开了道小缝，贺浮沉赶忙示意两个人进去，随后把头伸出缝隙，蛇类敏感，确认没有风吹草动后才放心锁上大门
　　刚进门，徐砚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堂屋门口的江颐之，长发乱糟糟的，颜色还泛着灰白，白皙的脸蛋黑一道灰一道，衣服脏破不说，又染了血迹，整个人狼狈极了
　　当听到江颐之已经死过一次时，徐砚第一反应是紧张害怕，紧张什么？害怕什么？
　　徐砚是个理智清醒的女人，她恍然发现，哪怕一再告诉自己对方已有所属，哪怕对方也同为女人，可最后还是没出息喜欢上了她
　　怎么喜欢的？她不知道，算算日子，两个人认识也没多久
　　可理智是真，骄傲也是真，趁虚而入的感情见不得光，而偷来的东西，她也不稀罕
　　徐砚正要上前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随后又自然迈出，她细细观察那个女人，视线一寸一寸扫过露在外面的肌肤
　　还好，只是几道擦伤，身上的血迹也不是她的，徐砚暗自松气，强行撇开眼，不再看她
　　察觉到对方打量自己的视线，又想起自己脏兮兮的样子，江颐之有些尴尬，她抬起手，将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可不知为何，双颊却飘起了一层红晕
　　“流氓！”
　　羞恼之余，满脸通红的江颐之狠狠剐了一眼徐砚，余光瞟到跟在她身后躲躲闪闪明显有鬼的年轻男子，眉头一皱
　　徐砚和旬弋：…
　　“那老乌龟有孙子了？没听说啊。”江颐之喃喃低语，声音却清晰传入众人耳朵
　　“那个…我…”旬弋语塞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颐之瞪大了眼睛，似是不可思议，声音也拔高些许，“旬弋？！你敢骗我？！”
　　眼见三个人气氛不对，贺浮沉赶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正事要紧。”
　　她愤愤看着这俩人，一个渣女，一个骗子，怎么看怎么堵，“给我等着！一会儿再找你俩算账！”
　　徐砚莫名其妙被打上“流氓”的标签，她看了眼旬弋，两人面面相觑
　　室内灯光很亮，从堂屋里向外看，还能看见一层泛着淡淡金光的结界，将危险隔绝在外
　　“放心吧，这里是冥界公务员在阳间的住所，那层结界有冥界法则之力运转，外人不敢硬闯。”贺浮沉单手举着托盘，上面摆了几杯热茶和一些瓜果
　　几个人融入的很快，只是在听到李燃提及凤鸣阁时，旬弋握住茶杯的手悄悄握紧了些
　　再等等…凤鸣阁马上就要重见光明了
　　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边谈边吃，好不热闹，徐砚手里无意识捏着两个核桃把玩，目光掠过几人，提炼出几个关键词后就陷入了沉思
　　悬赏令，凤鸣阁，妖奴，鬼市蛇妖，纸扎人，顾家，光明宠物医院
　　看似杂乱的词语或隐或显都有一个共性——动物，妖界
　　“既然如此，澄水小区是没法住了，你俩考虑搬家吧。”旬弋支着头，随手抓了把瓜子
　　闻言，江颐之翻了个白眼，看着旬弋那骚气的发型，拳头有些发痒，“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好吗。”
　　其实搬走也无所谓，那房子本来就不是她的，家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只不过住了有一段日子，习惯了而已
　　“确实，既然对方敢在家门口伏击，就说明你们照片早就被曝光了，住哪里都一样，鬼市可不止东江有。”
　　说着，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一下又一下，贺浮沉拿起来，刷新了下鬼市任务栏，手指上下扒拉着，忍不住笑了，“各个城市的鬼市信息互通。”
　　手机屏幕被一只指甲上涂着豆蔻色甲油的手举了起来，递到众人面前，随后再放大，屏幕最上方赫然是新发布的几条任务
　　【地级：绑架江颐之和徐砚者，得30万美元，四十年阳寿、四十年阴寿、200颗上品化形丹】
　　【地级：绑架江颐之和徐砚者，得30万美元，四十年阳寿、四十年阴寿、200颗上品化形丹】
　　【地级：绑架江颐之和徐砚者…】
　　…
　　连续五条，一旁附着俩人的高清照片，发布时间是一分钟前
　　江颐之被逗乐了，好家伙，不仅任务难度升级，悬赏也成倍翻，加起来八十年的寿命都敢给，不光看得起她江颐之，更是嫌自己命长
　　“明天去妖界。”两个还带着温热的核桃被轻放在桌上，随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线
　　贺浮沉的目光转移到声音主人身上，那个气质淡然的女人，同样把拉链拉到顶端，她坐在江颐之旁边，两个人看着相当般配
　　“不错，那里通讯落后，人界消息一时半会儿传不过去，你们可以去避避风头。”
　　“妖界那里也有我们凤鸣阁驻点。”一直不曾开口的李燃突然出了声，她又从戒指里拿出那块问心石，递给江颐之，“或许对你们有用。”
　　“谢谢。”
　　犹豫几秒，江颐之还是收下了，自从被药迷晕后，她的性子也稍微收敛了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妖界此行也不知是凶是险
　　“我也去吧，顺便回趟家，这样也能有个照应。”算算时间，自己已经一千年没回家了，旬弋感慨，也不知道家里变化大不大，爸妈睡没睡醒
　　见事情安排好，贺浮沉正欲领着几个人去客房，不料手机又传来震动，她打开看了眼，目光投向了江颐之
　　“怎么了？”江颐之不明所以
　　“是上次那个‘我是姐控’，想向你求救命药，挺着急的。”
　　此时的鬼市
　　顾轻舟开着车一路马不停蹄往百货广场赶，左手不停地轻捏脸颊上的软肉，这是她着急时惯常的动作
　　上次把联系方式给江颐之，但她并没有加自己好友，无奈只能找那个蛇妖
　　鬼市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格外拥挤不说，一群蛮横的壮汉捏着手机，时不时拽过一个路人盯着对方瞅，这不，前面就有一些人因为这个在打架
　　真他奶奶的堵！
　　心下焦急的顾轻舟猛砸了一下方向盘，气恼不已
　　按理说顾家什么药没有？一个电话打过去肯定会有大堆好药送来，还非得亲自跑来鬼市？
　　可关键顾轻舟不信，即便父亲对自己很好，原因无他，就是因为顾疏年
　　就算不是亲生女儿，姐姐也实打实为顾家出生入死几十年啊，顾宪都能不念旧情把她往死里打，那他平日对自己的好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还有，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
　　顾轻舟冷笑，自己虽无心家族事务，但这不意味着自己蠢，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查查那些纸人的去处，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面无表情说完后，也不顾前面扭打一团的几个人，顾轻舟猛踩油门，车子加速朝百货广场冲去
　　几个人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一辆黑车朝自己撞来，赶忙分开滚到一边，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子破口大骂
　　贺浮沉还没回消息，而此刻站在人工柜台后是一位年轻男子，顾轻舟心下一沉，她走上前，食指轻轻敲了下桌面，“你们蛇老板呢？”
　　年轻男子没有反应过来，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女人说的是谁，“蛇老板？您说的应该是贺姐吧，她有事儿出去了，我临时顶班。”
　　“你能联系到她吗？我有急事。”顾轻舟捏捏鼻梁竭力压下焦虑，再次开口，眼底一片赤诚
　　“这…行吧…我问问。”
　　“麻烦你了。”
　　道完谢后，顾轻舟双眸无意间向上抬起，正巧看见那电子屏幕上方几条置顶的任务，有些讶异
　　父亲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了？钱和化形丹拿得出来，可阳寿和阴寿呢，顾宪看着不像是能再活四五十年的样子，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空手套白狼，要么就是夺取他人寿命进行嫁接…
　　转嫁寿命的术法最为阴狠歹毒，一来寿命被薅夺之人活不长久，二来通过这种途径得到寿命的人死后必入地狱，而作为中间人的顾宪却没什么损失
　　顾轻舟双拳紧握，心里止不住地担忧
　　＃＃＃＃
　　求药的？怎么天天生病？
　　江颐之听了无甚波动，一颗药而已，她打开储物戒，随手挑了枚白瓷瓶扔给了贺浮沉
　　“啧，你还怪好心的。”贺浮沉顺势接过，向上抛了抛
　　“下次你需要，我给你更好的。”江颐之翻了个白眼
　　“奴家才不想受伤啦~要不然奴家想之之的力气都没有了呢~”贺浮沉抛了个媚眼，夹子音嗲嗲的，一颦一簇尽是妩媚
　　之之？又开始了，江颐之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她咬咬牙，忍不住想发火
　　蛇性本淫嘛，旬弋和李燃倒是司空见惯，唯有徐砚冷着个脸
　　跃龙居里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门口两盏大红灯笼亮着红光
　　夜空中两道白色身影缓缓出现，一前一后悬浮在半空，将屋内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前面那个身着月牙色长袍，一条五爪金龙盘踞在前襟上，金龙口中还衔着一轮满月，这是一个相貌极其俊美的男子，他的黑发被玉簪整齐束起，散落在白衣上，气质出尘高贵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小院，眼神冰冷淡漠
　　“太子，神君现在叫徐砚。”后方传来一道男声，是姜流
　　谈及神君，被称作太子的男人眼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院中的假山
　　“孤知道了。”
　　良久，男子薄唇轻启，不徐不疾的声音从喉间传来，低沉冷冽，宛如千年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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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初入妖界
　　万事万物皆需有度，度即平衡，当平衡被打破，四界之间互通的门也就打开了
　　天、人、冥、妖的关系一直说不上好，尤其是经过千年前那件事后，四界更是关闭了彼此之间的通道，只留下一个官方工作入口
　　比如冥界押解灵魂的鬼门关，天界管理飞升的天门，而妖界因为环境污染干脆搬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但是有些上了岁数的妖怪却不舍得离开，所以妖界为它们开了个探亲入口
　　现在是清晨，天是那种清澈的蓝，阳光穿过云层缝隙投下数道流光，耳畔传来鸟类清脆的叽喳声，如同仙境一样
　　远处树木高大青葱，与一座座朱红顶的宫殿相互交织，仔细看还有许多光影略过
　　一辆车静静停在悬崖上，风大了些，但没有侵略性，三人伫立在崖头，都没有说话
　　这里是妖界，是徐砚从未见过的光景，尽管它美丽与残酷并存
　　“走吧，先带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当再次踏入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旬弋颇为感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木鸢，手指轻轻拂过它的眼睛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木鸢体积扩大数倍，身上颜色变得五彩斑斓，虚无的眼睛也逐渐添了神采
　　或许是刚苏醒的缘故，木鸢的脑袋微微倾斜，还有些迷茫
　　“怎么，小鸢儿，太久没见，不认识我了？”旬弋食指微微弯曲，弹了它一下
　　“啧~”是熟悉的感觉，木鸢用翅膀挠挠爪子，眯着眼睛瞅了五分钟才认出旬弋，“主人！你终于回来啦！算算日子，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木鸢的一只眼睛都比旬弋大，也难为它对焦半天了
　　“怎么样，神奇吧？”旬弋拍拍手，向两个女人说道，神色颇为得意，“来，小鸢儿，给你介绍下，左边那个风情万种的叫江颐之，右边那个清冷疏离的叫徐砚，以后你待她们就如同待我一样。”
　　“嗯！阿鸢记住了！”木鸢赶忙点头，眯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
　　妖界环境太好了，没有一点人类文明入侵的痕迹，自然风貌原始纯真，脚下的土地柔软又干净，光是踩在上面都令人自惭形秽
　　“自然法则被妖界奉为圭臬，别看表面这么漂亮，背后只会更加残酷。”旬弋又从口袋中掏出两枚幽蓝色的珠子，挨个递给二人，“这是惑妖丹，一定要随身带着，能盖住你们身上那股子风尘味儿。”
　　妖界弱肉强食，有着极为严格的等级划分
　　当然，受人类文明影响，妖界早已淘汰那种饮毛茹血的生活方式，武力也不再是它们衡量实力的唯一标准，关键看脑子，事实证明，脑子好用在哪里都吃香
　　他说话真不礼貌！江颐之看了眼把玩木鸢羽毛的乌龟，皮笑肉不笑地活动了下手腕，“说重点。”
　　“哈哈…”旬弋打了个哈哈，只觉得下巴有些酸，哪里还敢拖拉，“虽然现在时代在发展，但出于某些因素，妖族还是看人类不爽，惑妖丹能骗过绝大多数妖怪，为了保险起见，你们还是小心为妙，指不定刚出门就遇见大佬撞破身份了？”
　　妖界为什么对人类有偏见？不用解释大家心里都清楚
　　妖界和人界之间的仇怨可以追溯到远古时期，人吃动物，动物报复人，不断恶性循环，如今这种现象在妖界还好，在人界较为常见
　　弱肉强食是妖族刻在骨子里的信仰，是，被吃掉是自己实力不济，可这绝不是大范围倒卖妖界人口的理由
　　即便如此，还是有大部分性情温和的妖怪依旧相信人类中好人更多
　　“走吧。”旬弋招呼着两个女人
　　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木鸢外表不仅做工精致，内部也别有洞天，几个人踩着台阶一路而上，其中的构造也映入眼帘
　　与外面看到的不同，徐砚怎么也没想到，木鸢背上竟然是一座豪华的木制小宫殿，假山喷泉、园林曲廊等该有的一个不缺，最引人注目的是被摆放在大殿正中央的玄武像
　　“别的龟族还不一样，我们这一支的玄武血脉最纯正，而我，是我们家族最有希望进化成玄武的。”旬弋看向那座栩栩如生的石像，不复往日的嬉笑，眼底尽是仰慕尊崇，那是对强者的追逐
　　说罢，旬弋将两人引至正殿，四面无墙，倒有点类似人间的落地窗，观景角度极佳，因为有结界，殿内众人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而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
　　木鸢越飞越高，刚才三人站立的悬崖逐渐化为一个黑点，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周围的景象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和木鸢一样，半空中有许多车辇经过，有的骑着骏马，有的驾着飞鹤，车架豪华程度不一，速度也有快有慢，刚才几个人在悬崖上看到的光影就是它们
　　妖界极度尊崇实力，实力越强，地位也就越高，出行的阵仗就越大
　　这只木鸢太过豪华招摇，以至于附近经过的车辇都会拉开窗帘，想看看这座宫殿的主人是谁
　　甚至有胆大的小妖，驾驶着自己的车辇与木鸢并驾齐驱，有几只骑马的猴子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木鸢看着不简单啊，妖界那几个大人的车架我都见过，这辆怪眼生，咱们妖界什么时候又出一尊大人了？”骑马的小妖是一只毛发通红的猿猴，它小心控制着马匹，使之与木鸢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我们还是走吧，万一惹恼大人，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另外一只黑猿挠挠头，想退出几个好友的谈话
　　“怕什么！咱们也有后台！”一只猴子嘟嘟囔囔，颇为不忿
　　“啧，你忘了族长告诉我们什么了？别惹事儿了，走吧走吧。”
　　“欸对了，过几天妖都举办格斗大赛，你们去不去，我订了间雅座。”
　　“去去去，有热闹怎么不去，嘻嘻嘻。”
　　一群胆大的猴子又驾着马匹逐渐远离木鸢，只是好奇的眼神时不时往这里瞟
　　格斗大赛？打架的？
　　江颐之听了有些心动，都好久没打过架了吧，昨晚自己光顾着跑路了
　　女人看向一旁正在悠闲品茶的旬弋，又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徐砚，最后还是惋惜地摇摇头
　　徐砚掀起一丝眼皮，不动声色瞟了眼满脸写着“我好无聊”的女人，嘴角勾起一道极其细微的弧度，她抬手看看表，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在妖界，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时间流逝却是一样的
　　木鸢最后停在妖都西南郊的一座小城——不落城
　　不落城的百姓大多是平民，平均实力也不高，虽然坐落在妖都附近，但放在整个妖界却排不上号
　　几人在一间小别院停了下来，这座院落平平无奇，看着十分低调
　　“和人界一样，凡是妖怪都得有身份证，妖都查得更严，没有妖民证的，不管是人还是妖，通通抓走打入大牢。”
　　旬弋状若无事地瞥了眼江颐之，“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办假——证，这个小城距离妖都不远不近，你们先住着，等证下来了我就来找你们。”
　　说罢，旬弋急急忙忙就想离开，办个证最快也得两天呢，临走前，又不忘嘱咐一句，“你们不是要查妖奴吗？趁这两天摸索摸索，千万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妖奴之事牵连甚广，旬弋也得回家问问长辈，取得一些有用信息，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又掏出两枚龟甲，“这是我族信物，紧急情况用它联系我。”
　　“走吧走吧，我绝对不惹事儿。”江颐之收下龟甲，朝着旬弋挥挥手，一脸信誓旦旦
　　旬弋没接话，目光却看向了徐砚
　　“我会看着她的。”徐砚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江颐之那闹腾的性子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必须得有人时刻盯着
　　见她答应，旬弋这才带着木鸢放心离开，一物降一物，如果说世界上有人能够压制住江颐之，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徐砚
　　小院内很干净，不同于妖怪的生活方式，这里现代家具一应俱全，与澄水小区无甚区别
　　唯一不足的是，卧室里只有一张床
　　江颐之和徐砚两个人盯着那张价值不菲的床铺，目测有2m×2.2m那么大，上面整齐铺着朱红色被褥，上面还绣着两只大鸳鸯
　　就差个“囍”字了
　　两个人：…
　　“我睡沙发。”徐砚满脸黑线，率先开口，转身去柜子里找毯子，她再一次暗暗告诫自己，绝对不要趁人之危
　　看着对方忙碌的背影，江颐之又想起了那个穿着朱红礼服的“徐砚”，梦里的她已经成亲了，可对象却不是自己
　　真可惜…
　　可惜什么？江颐之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她眉头紧锁，再次把目光投向徐砚
　　梦里的她亲吻自己时，当时自己光顾着生气了，现在想来…竟不觉得排斥
　　嘶~
　　江颐之倒吸一口冷气，她捂住双颊，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渐渐浮出水面，自己，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性别在江颐之这里卡得不死，谁不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呢？她唯一在意的是，对方成亲了啊…
　　与此同时
　　飞往妖都的一只木鸢上，灿烂的阳光透过结界落在殿内，落在了太师椅上的那个男子，旬弋半闭着眼睛晃晃悠悠，美滋滋端起一杯清茶惬意地抿着
　　算算时间，两个人应该已经看见那张床了吧，旬弋捂着嘴偷笑，毕竟活了一千多年，一眼就看出那俩人之间怪怪的氛围，干柴都准备好了，就差个火星子
　　那间小院可是特意为她们准备的，希望两个人能体会自己的良苦用心
　　“主人，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呀？”看着主人笑得眉飞色舞，木鸢忍不住问了一句
　　“鸳鸯璧合，全靠红娘撮合！哈哈哈！”
　　旬弋用力拍拍扶手，越想越开心，最后忍不住哼起小曲儿，感叹自己为了这俩人的幸福简直操碎了心
　　--------------------
　　今天忙论文，发晚了一会儿，大家见谅


第三十一章 “小脏猫”
　　顾宅
　　“嘭！”
　　书房内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一袭黑色长衫的顾疏年刚跨进客厅，就听见阁楼上传来乱打乱砸的动静
　　江颐之的灵药确实好，仅仅一个小时，内伤就好得七七八八，体内阴气也更为浓郁精纯
　　只不过，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褪去血色的嘴唇勾起一抹笑容，顾疏年控制着阴气朝体表涌去，面上的红润迅速被惨白替代，隐约中透着青灰
　　一时间，浑身上下只有衣服和瞳孔是黑的，这样的她，看起来与先前的阴差有些相似
　　书房内一片狼藉，泡胀的茶叶被随意撇到地上，碎瓷片飞溅得到处都是，将真皮沙发割开一道道小口
　　暗黄色的茶水弄脏了顾宪的白衬衫，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枯瘦的手掌相互交叠，笑着看着面前的男子
　　男子是个光头，脸上还有条长长的刀疤，是鬼市地下拳场的老板，平时不可一世的他此刻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刚才碎的不仅仅只是茶盏，还有他的眉骨，淌下的血珠顺着眼角滴滴落下，汇成一条黑线，液体糊住了视线，可他不敢伸手去抹
　　刀疤脸一直以为这就是个普通任务，没完成就没完成呗，大不了把钱还给雇主，任务失败后他也没管拳场那档子烂事儿，而是直接回家睡觉
　　三十分钟前，他的家门被暴力踹开，一群西装大汉粗暴地薅着他的头发把自己从床上拖拽起来，也不顾妻儿在一旁吓得失声尖叫，按着自己的脑袋一路押到这里
　　确实，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被这样对待
　　“你啊，拿了我的钱，事儿给我办砸了，你说，该打不该打？”顾宪起身，伸手轻轻摩挲着刀疤脸的脸颊，也不介意对方的血弄脏自己的手
　　看着那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者朝自己露出一抹微笑，刀疤脸只觉得毛骨悚然，心下寒意顿起
　　手指顺着脸颊一路向上，轻轻触碰着破碎的眉角，下一刻，男子只觉得脑中传来一阵剧痛，一根硬邦邦的手指顺着破损处狠狠刺进里面
　　“啊~”
　　男子疯狂挣扎惨叫，肩膀却被几个人壮汉死死按住，剧痛之余，他甚至能清晰听到手指甲在自己骨头上挠动的声音
　　眼见刀疤脸的魂体逐渐变得透明，顾宪抽出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仔仔细细清理手上沾染的污秽
　　“把他处理掉！”脏了的手帕被随手抛在地上，顾宪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不断翻着白眼的刀疤脸，冷声吩咐，“让顾疏年上来！”
　　顾疏年上来时，正巧碰见壮汉拖着个口吐白沫的男子向楼下走去，估计就剩一口气了，她冷眼看着，并不为所动
　　“把门关上。”顾宪重新坐回了沙发，看着那个轻轻阖上门的背影，目光里充满了探究
　　一个小时前，手下向他汇报，说顾疏年醒了，顾宪嗤笑一声，没想到这女人命还挺硬，只是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面对这个嗜杀冷血的男人，顾疏年心中的憎恶不受控制地向上冒着，她苦苦克制住杀意，眼帘低垂，令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醒了？”顾宪扯出一丝微笑，声音自然得好像那天动手的不是自己
　　“嗯。”声音不卑不亢，顾疏年还是没抬头
　　顾宪拿起靠在一旁的手杖，轻轻摩挲着刻在手杖顶端的凶兽，凶兽羊身人面，虎齿人爪，目在腋下，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饕餮
　　“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闻言，顾疏年抬起头，漆黑深邃的瞳孔正好撞上了那两只浑浊但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
　　一个古井无波，宛如一潭死水
　　一个精光四射，充满了野心和贪婪
　　“不错。”头一次，顾宪赞许地看向顾疏年，明明对方没有一丝外泄的情绪，可他还是从她眼里窥见了入骨的憎恨和厌恶，“想杀我？”
　　他的恶意太过明显，顾疏年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难道被发现了吗
　　顾宪向沙发靠背倾去，冷冷嗤笑一声，到底嫩了些，情绪控制的能力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江颐之和徐砚已经前往妖界。”顾宪并不在意顾疏年心里的想法，别人怎么想的与自己无关，他只要一个结果
　　老者站起身，往前迈出一步，看着这个与自己一般高的女人，他轻轻开口，“顾疏年，你以为，你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别人不知道吗，还有，你对顾轻舟的心思可是不太纯洁呢。”
　　相由心生，味由心定
　　随着顾宪的靠近，顾疏年只觉得他身上那股子烂苹果味儿朝自己扑面而来，不断践踏着嗅觉
　　女人看着那颗距离自己不过一米的头颅，她握紧双拳，死死忍住砍下它的欲望
　　胃里一阵翻涌，可最令她惊惧的则是顾宪后面那句话
　　【你对顾轻舟的心思不太纯洁呢】
　　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顾宪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他绕着顾疏年走了一圈，上下不断打量着，“很疑惑吧？顾疏年，别忘了，整个东江都在我的操控下。”
　　“你费劲心思靠近顾轻舟，打得什么算盘我不知道？。”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平板，递给顾疏年，上面只有两张拼在一起的图片，一张是心腹被杀的惨状，另一张，则是顾轻舟的一缕魂魄
　　顾轻舟本就灵魂不全，他居然又活生生…
　　攥着平板的手逐渐收紧颤抖，平板上的玻璃屏幕寸寸崩裂，顾疏年抬头，眼眶通红无比
　　“你想做什么?”
　　既然已经被拆穿，那索性不装了，顾疏年直视顾宪，眼底迸发出滔天的恨意和憎恶，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
　　“哈哈哈！好好好！”
　　“如果你真是我女儿就好了。”顾宪先是被这冲天的怨气惊了一下，随后却癫狂笑出了声，憎恨、暴怒、杀意，恰恰是他所需要的
　　一股股看不见的黑气顺着顾疏年朝顾宪涌去
　　“我要你，抓住，江颐之，和，徐砚。”笑声刹那间停止，顾宪突然凑近顾疏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两张脸的距离不过十公分，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着实可怖
　　那张脸瞬间放大，顾疏年没有躲闪，她看着那双眼睛，太浑浊了，完全倒映不出自己的面容，里面的血丝猩红而凌乱，爬满了顾宪的眼球
　　变态！真是变态！
　　“好。”
　　顾疏年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喉咙不停上下滚动着，半天才死死挤出一个音节，嘶哑又晦涩
　　####
　　不落城某处小院
　　正午时分，桌上摆了两道清爽的小菜和两碗清粥，江颐之和徐砚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计划吃完饭去附近探探
　　出门前，江颐之靠在门框上等徐砚，时不时瞄眼腕表，心想这人真磨唧
　　五分钟后，徐砚不知道从哪儿挖了两团泥巴，随着“啪”的一声，它们被扔进脸盆里，又加了点水
　　“过来。”徐砚向江颐之招手，示意她别站那么远，往这边走点
　　看着那人抓了一小块泥巴在手中揉搓，江颐之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走到跟前
　　“怎么了？”
　　“你看那边。”徐砚伸出满是泥土的手指，指了指门口，另一只背在身后蓄势待发
　　“什么都没…啊！”
　　江颐之下意识朝外看去，可突然覆上的脸上冰凉却令自己忍不住惊呼出声，鼻尖传来的土腥味令她下意识往后退去
　　“别动。”那双沾满泥土的手在江颐之脸上四处涂抹着，见人想溜走，徐砚及时出声，“妖界危险，小心为上。”
　　不落城经济水平较为落后，不如妖都附近其他城镇那般繁华，长相过于出众并不是什么好事
　　见着那张绝世容颜被泥巴完全糊住，徐砚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揪下她脸上粘住的一根草
　　接着将剩下的泥巴朝自己脸上糊去，愣是擦出了面霜的感觉
　　江颐之怔愣在原地，看看徐砚“惨不忍睹”的模样，她又凝出一面水镜，待看清自己面容后，终究不忍地别过眼
　　这什么脑子啊，电视上都是随便擦几道，哪儿能糊满脸？
　　她们最后还是就这样出了门
　　妖界空气清新，景色颇好，妖怪们也喜欢热闹，现在这个时间段，街道上小妖还是蛮多的，它们有的是兽首人身，有的是完全人身，少数保持着本体原形
　　但化为人形的妖怪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漂亮，男帅女美，各有各的特点
　　两个灰头土脸的女人走在街上倒显得极为突兀，来往的妖怪时不时朝她们瞄上几眼，大多带着同情和古怪
　　看着人高马大的，也不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也是怪旬弋，他直接让木鸢把两个人送到小院门口，途中一个百姓都没见到，以至于某人判断失误
　　“呜呜~”
　　裤脚被扯了扯，江颐之低头一看，原来是只背刺还没长硬的小刺猬，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看着她们，见女人低头，一溜烟又跑没了影儿，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馒头
　　江颐之弯腰拾起那个柔软蓬松的馒头，还挺热乎，她侧头看向徐砚，后者则目不斜视看着远方
　　每座小城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不落城生活节奏偏慢，躺在太师椅上卖菜的妖怪随处可见
　　“卖白菜喽~水灵灵的白菜喽。”
　　身材微胖的犀牛大婶坐在木凳上盯着自家小摊，时不时扯开嗓子吼几声，只见它随手拿起一棵白菜，双手灵活剥去周围有些干枯发黄的菜叶，最后再把白白净净的白菜放回原处
　　“咣当！咣当！咚~”
　　菜刀剁砧板的声音格外明显，一个满脸横肉的猪妖随手将一把砍骨斧丢在桌上，发出一阵叮铃咣啷的闷响
　　猪妖一把扯开盖在摊上的白布，右手猛地敲响挂在一旁的锣鼓，也扯开嗓子大吼
　　“新鲜竹笋！南山现挖竹笋！”
　　“新鲜茭白！北塘刚出的茭白！”
　　“来来来！都看一看啊！”
　　“看一看啊！”
　　妖界绝大部分居民其实很少吃肉，除了个别嗜血妖怪和尚未开化的野妖，它们的餐桌上几乎一整年都看不到肉食，植物中蕴含的灵力极为浓郁多，足够满足它们的需求了
　　竹笋和茭白是不落城的百姓最喜爱的食物，猪妖嗓门很大，在它嚎出那几嗓子之后，整条大街瞬间开始躁动起来
　　轰隆隆，地面上传来震动，徐砚和江颐之两人不明所以，抬头朝着远处看去，只见一大群妖怪朝这边狂奔而来，所经之处扬起滚滚尘沙
　　两个人站在道路一侧，避开了那些脸上带着疯狂之色的妖怪，它们堵在猪妖摊前，一个个拼命向前挤着
　　“别挤别挤！撞到我肚子了！”一只挺着大肚的熊猫扭头向后吼着
　　“谁啊！踩到我鞋了！”看着脚上的黑印子，白孔雀很生气
　　一只脏兮兮的灰猫在众妖脚下躲来躲去，猫儿体型很小，还没有那些妖怪的脚掌大
　　徐砚和江颐之两个人看着那只小猫，好几次差点被其他妖怪踩到，心下不禁为它捏了把汗
　　“噜噜噜~”
　　“噜噜噜~”
　　两人对视一眼，江颐之蹲下身子，对着小猫伸出双手
　　“是喵喵喵。”徐砚不动声色提醒一句
　　不管是噜噜噜还是喵喵喵，那只小灰猫听到声音后朝二人看来，它歪着头观察着两个同样脏兮兮的女人，湿漉漉的蓝眼睛中尽是好奇之色
　　它可能在想，这两个人为什么比自己还脏，也可能在想，她们手中的馒头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思考半天，徐砚左顾右盼，从地上捡了个白菜帮子，朝小猫晃了晃
　　虽然不是馒头，但小猫还是被白菜帮子吸引住了目光，它避开时不时落下的巨大脚掌，踮着脚小心翼翼朝二人走来，带着几分试探和犹豫
　　两个人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动作，生怕吓走了小猫，见它越走越近，江颐之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小猫
　　小猫四脚腾空而起，刚开始还惊恐地龇牙咧嘴，但很快又在江颐之轻柔抚摸下卸去了警惕，它双眼微眯，显得十分享受
　　徐砚扒开小猫的脚掌，爪垫又大又厚实，看着也不大像猫啊
　　因为路上遇见这么个小家伙，江颐之和徐暂时放弃今天的计划，决定先带它回去洗洗澡，顺便也给自己洗洗脸
　　两个人整整忙活了一个小时，待洗净吹干后，看着小家伙的模样，这哪里是一只小灰猫？
　　分明是一只白虎幼崽！
　　白虎是神兽，虽然面前的这只看着才几个月大，但无论怎么看，它确实是白色小老虎无疑
　　两个人皱着眉看着面前吃得欢快的老虎，妖界人伢子很多，这么小的幼兽丢在外面不好活下去
　　她们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先把老虎带在身上，等妖界事了，再带它找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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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泪
　　入夜，天空化作一块藏蓝色的幕布，一轮巨月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气势汹汹朝地面压来，光圈晕染，漫天星辰皆为陪衬
　　距离农历十五还有几天，因而今日的月亮略微有些缺损，但并不妨碍月光的温柔恬静，令所有直视它的生物都沉醉其中
　　深山密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野兽低沉的嘶吼，一个衣襟上绣着五爪金龙的男子端着酒杯随意靠在树干上，一条腿踩在下面叉分出去的枝丫，另一条腿悬空晃着，仙气斐然的同时又有些放浪不羁
　　地下有一只刚刚咽气的小兽，黄毛黑纹，看着像只老虎 ，小兽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它的颈椎全碎了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几声低浅的吟诵从口中传出，酒杯随意晃动着，盛满的酒液不时溢洒在身上，男人也不在意，他伸出手，酒杯遥遥对着那轮巨月，眼中闪过一抹癫狂
　　“假的，永远都是假的 。”
　　“我们…就快要见面了…”
　　“望戌啊…这次…你不要再跑掉了…”
　　男子站 起身子，低声念诵咒语，一道虚影缓缓自小兽体内升起，他双手变幻，凝出一张令他憎恨无比的面容，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去！”
　　男子低喝一声，那道虚影连同女人的脸化为一道银光迅速朝密林深处射去
　　不多时，密林深处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巨吼，无数假寐的飞鸟受惊，朝空中扑棱而去，似是有所感应，深山的各个角落都传来野兽的嘶吼，此起彼伏
　　一时间，妖界这座人迹罕至的深山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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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妖界，人间今晚很黑，大片的乌云将月亮捂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月光泄露出来
　　临河街13号别墅
　　楼下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车，顾疏年呆滞地坐在驾驶座上，她抬头，失神看着那间亮着灯光的房间
　　女人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捂住双颊，有些佝偻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泪水从指缝中滑出，在黑色的方向盘上留下道道水痕
　　封闭的车厢内传来细细的呜咽，很轻，很克制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随意拭去眼角残余的泪珠，探出身子，打开了副驾驶前的储物箱，从中取出一个锦盒
　　盒子正中央摆放着一枚丹药，丹药通体红色，表面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诡异纹路，顾疏年只是怔愣看着它
　　这颗丹药是用来撕裂灵魂的
　　顾宪只给她一天时间，让她处理好所有事情后即刻动身前往妖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早在顾轻舟出生的时候，顾宪就抽出了她的一缕魂魄，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别为胎光、爽灵、幽情，胎光主生死，爽灵主禀赋，幽情主情爱
　　她检查过顾轻舟的灵魂，三魂不全，七魄不整，连正常人的七情六欲都无法完整体会，本已是短命之象，而偏偏，偏偏顾宪抽出的那缕又是胎光…
　　顾疏年从顾宅出来后立刻前往冥界，去了鬼王府，找到那个喜欢坐老爷车的男人
　　“哦？”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面相透着阴柔邪魅，他直起腰，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女子，心下闪过一丝感慨，当初那个小女孩儿长这么大了啊
　　鬼王名为付狂，掌轮回刑罚，人间一天，冥界一年，顾疏年今年三十岁，冥界则过了三百年
　　在这三百年里，顾疏年的魂魄不知道飘到地府多少次，每次来都是遍体鳞伤，渐渐地，鬼王注意到她，他查阅顾疏年生平，确实是个多灾多难的孩子
　　一路走来，顾疏年从懵懂青涩到现在成熟稳重，她的容貌在变化，可骨子里的倔强坚韧没变过，做人的底线和善意也没变过
　　这也是付狂最欣赏她的地方，他不能插手人间之事，但可以做些别的，那天，他问她愿不愿意为冥界办事，她说她愿
　　“请付大人成全。”
　　鬼王的思绪被打断，那道女声再度从耳畔传来，颤抖却始终坚定
　　“你可知，这转魂术乃禁术，以寿数为引，割裂己身之魂入异体，异体养魂，她死，你便死。”
　　“你须得承受灵魂撕裂之痛，须得承受禁术反噬之苦，代价因人而异，更重要的是，灵魂残缺者，不入轮回。”
　　“你，可想好了？”
　　“请大人成全。”顾疏年不为所动，语气依旧毋庸置疑，下辈子的事情下辈子再说吧，这辈子，她绝对不能失去顾轻舟
　　指腹摩挲着手中的锦盒，顾疏年出了声，“敢问大人，这丹药该如何用？”
　　“不知。”付狂确实不知道，这转魂术迄今为止他只见两个人用过，顾疏年是第二个
　　“值得吗？”付狂喃喃低语，抬头看向虚空，似是在问她，又似是在问别人
　　“值得。”
　　脑海里浮现出她灵动俏皮的面容，刚出生时，蹒跚学步时，扑到自己怀里甜甜喊自己姐姐时，偷偷抹眼泪时...
　　回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顾疏年笑了
　　手机的震动拉回了顾疏年的思绪
　　【姐，我看见你车了，怎么还不上来？】
　　【马上】
　　还有付狂临走时跟自己说的话...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既然下定决心，便不再犹豫，顾疏年拿起那枚丹药送进口中，药刚下肚，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青紫
　　丹药极为苦涩辛辣，又带着一丝作呕的甜腻，全身的细胞都在排斥，顾疏年胃里一阵翻涌，她捂着肚子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灼痛之意自小腹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向全身游走，顾疏年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面色紫一阵红一阵
　　她双手用力抓挠脖子，可浑身肌肉剧烈痉挛，四肢僵在一起根本无法动弹，甚至连呼吸都无法控制，就像是已经报废了的拉风箱还在强制运作，急促又晦涩
　　体内阴气上下翻涌，顾疏年调动阴气退守灵台，刺骨的寒冷令她保持清醒，她竭力念诵咒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传来，耳鸣剧烈，脑子都快要爆炸了！
　　女人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渐渐撕裂、分离，顾疏年咬紧后槽牙，愣是一声痛呼都没发出
　　以魂补魂，这片灵魂将与顾轻舟一同生长，逐渐融入她的骨血，她不光要让顾轻舟摆脱顾宪的禁锢，还要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女人本可以想办法去盗走那缕残魂，哪怕顾宪现在不会动顾轻舟，但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轻舟，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五分钟后
　　身体的痛苦逐渐减弱，可那该死的灼热一浪盖过一浪，顾疏年的面容略微泛着赤色，漆黑的眸子变得比之前更为冰冷深邃，时不时有红光掠过
　　她撩起袖子，胳膊上原本正常的青色血管此刻变得鲜红无比，蔓延着诡异的纹路，就如同那颗丹药表面
　　顾疏年细细感受着体内变化，原本紧密贴合的灵魂此刻出现了一道约两指宽的银色裂缝，从左耳一路延伸至右腰，将灵魂分为大小不一的两部分
　　或许是灵魂撕裂的缘故，顾疏年完整的记忆出现了断档，使她反应变得有些迟钝，可即使这样，两个人的音容样貌依旧无比清晰，一个是顾轻舟，一个是顾宪
　　一个爱入骨髓，一个恨意滔天
　　……
　　客厅只开了暖光，顾轻舟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电视，左等右等也不见姐姐上来，正当她忍不住再次发消息时，门口终于传来钥匙开门声
　　“姐！你回来啦！”
　　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兴冲冲扑向站在门口的女人，一时间没注意到姐姐的异样
　　女人顺势回搂住她，顾轻舟趴在姐姐怀里，待冷静下来后才猛然察觉不对，她的身子跟死尸一样冰冷，再不复先前的温暖，心跳声几不可闻
　　顾轻舟一把推开顾疏年，警惕怀疑的目光在女人身上扫过
　　“是我，轻舟。”顾疏年眼睛里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低沉的声线中带了点邪魅，与体表刺骨的寒意不同，她的内心此刻却火热无比
　　尤其是，在看到顾轻舟后
　　再加上，两个人并无血缘关系
　　原先一直被深掩于心底的阴暗此刻终于见了光，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这个被自己捧到心尖上的女人
　　在药物的副作用下，平日在轻舟面前克己守礼的样子不同，她的现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那颗药会无限放大自己心底的欲望吗？一时间，她竟分不清自己是为了顾轻舟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门还没有关上，仅存的理智令顾疏年忍不住倒退一步，却不小心被门槛绊倒，整个人直直朝身后栽去
　　“姐！”
　　顾轻舟吓了一跳，来不及去想顾疏年的异样，赶忙伸手拉住她，却一并被带倒在地
　　“嘶~”
　　娇嫩的手心被硬物蹭破一大块皮，血珠缓缓渗了出来，顾轻舟忍着疼站起身子，想要将姐姐拉起来，掌心却传来一股湿凉，刺痛中还带着点酥麻，怪异又陌生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升起，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血…
　　鼻尖传来一阵奶香味，顾疏年的喉咙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她近乎虔诚地捧起那只手，先是嗅了嗅，而后情不自禁探出了舌尖
　　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了转魂术的后果
　　嗜血啊
　　在鲜血的刺激下，心下的灼热感来得愈发汹涌，不断催促着自己快点...再快点...顾疏年的眼神变得越发迷离，越发滚烫
　　整个世界里，只有眼前人而已
　　“姐？”顾轻舟小心翼翼看着顾疏年，声音轻浅，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媚，姐姐今天看向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像是…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顾疏年脑中维持理智的那根弦轰然断裂，“对不起，对不起…”
　　顾疏年一把将顾轻舟揽进怀里，分明是低声道歉，双臂却越发用力，似是要把她融入骨血，温软在怀，冰冷的身体开始升温，变得越发火热
　　拥抱来得猝不及防，顾轻舟被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女人失去了控制，理智也告诉自己此时应该推开面前的人
　　她伸手推搡顾疏年，但奈何对方抱得太紧了，根本无法挣开
　　鼻尖微动，她轻嗅着顾疏年身上传来的体香，与以往清凉的薄荷不同，今天是愈发浓郁神秘的玫瑰，梦幻又迷情
　　像是被蛊惑，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下意识地，顾轻舟回抱住顾疏年，她当然看清了刚才那人眼神里蕴含的情绪
　　那是迷恋，情动和欲望
　　得到了回应，顾疏年的腰使劲向顾轻舟身上贴去，因为在家里，顾轻舟穿得特别清凉，本就遮不住什么的短T恤因为动作过大而被撩到了锁骨处，对方滚烫的体温顺着平坦光滑的腹部传来，略微带着点潮意
　　怎么办？
　　反应过来的顾轻舟赶忙放下手，她有些害怕，可是这具身体却被对方炙热的体温传染，也在逐渐升温
　　“咣当！”
　　两个人碰倒了放在柜子上的红酒，玻璃传来清脆的碎裂声，令那双迷离的眸子终于获得短暂清明，她完全没想到，这丹药后劲儿这么大，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她可是被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啊，自己怎么能够...
　　“走！回去！把门锁上！”
　　也顾不上转魂术了，顾疏年推着顾轻舟，过于着急了些，她手上没掌控好力度，竟直接把顾轻舟推倒在地
　　“快走...快走...”顾疏年阖上通红的眸子，无力瘫在沙发上，单手用力揉着太阳穴，口中那一声声催促变得越来越小
　　看着她隐忍的五官压抑着极大的痛楚，本就优柔寡断的顾轻舟又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走？
　　顾轻舟心里很矛盾，她真见不得顾疏年这么痛苦
　　“走啊！”
　　顾疏年失态地大吼，可等不及对方有下一步的动作，短暂清明的灵台便又被欲望攻陷
　　想走也来不及了
　　“唔~”
　　一个音节不小心从喉间溢出
　　湿润堵住小巧饱满的唇瓣，唇珠因被一条柔软重重舐过，变得愈发饱满鲜艳，顾疏年粗重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脸上，引来一阵战栗
　　理智和本能在激烈交锋，顾轻舟脑中有两道声音，一道在说，“不可以这样！她失去理智，你也失去理智了吗？！”
　　而另一道声音则在不断蛊惑自己，“继续吧~继续吧~，你其实也不抗拒，不是吗？”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出来了，顾轻舟缓缓闭上了眼
　　舌头上分布着大量神经末梢，而突如其来的刺激也让两个人变得更加敏感
　　似是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蛋糕，那搂住自己腰的手逐渐向上，托住了顾轻舟的后脑勺，她不再满足于唇部，还想索取更多
　　这种事情每个人似乎生来就会，顾轻舟不自知地打开双唇，就像是邀请，顾疏年顺势进入，加深了这个吻，唇齿辗转，在里面攻城略地，灼热的呼吸相互交织不分彼此，顾轻舟有些站不住了
　　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拖住她的身体，顾疏年只觉得自己尝到了一块冷藏过的果冻，软软的，还泛着丝丝甜意
　　她睁开通红的眸子，看着浸在昏暗灯光下的那张侧脸，若隐若现，如同陈年佳酿一样，令自己沉醉…让自己心甘情愿为她堕落…
　　顾轻舟被吻得七荤八素，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试图推开那人，腿心传来痒意，她下意识绷紧腹部，可一条腿却不礼貌地挤了进来，光滑冰凉的丝绸滑过滚烫的肌肤，很好缓解了那股难耐，却又想索取更多
　　“嗯…”
　　一声压抑无意从喉间泄出，在两人制造的动静中这声音极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可偏偏顾疏年听到了，尽管她被药物支配，但还是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而去吻顾轻舟
　　细细密密的吻依次滑过额头、眼睛、鼻子、脸颊，最后又回到了唇部，这很好地安抚了顾轻舟，女人的眉头渐渐松缓
　　窗外羞涩的月亮被乌云遮挡，不敢再看室内的一地春光
　　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的那个身形突然顿了一下，顾疏年终于恢复了清明，她看着身下意乱情迷的女人，此刻停下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易转生魂，倒行逆施。死生无常，乱转阴阳。魂去魂去，莫再…归来…”
　　正事要紧，顾疏年含住怀中人的小舌，默念心法，只见一道乳白色的光芒顺着唇齿交接之处缓缓渡入，最后消失不见
　　“嗯…”
　　那一大块灵魂碎片在进入顾轻舟体内时瞬间崩裂为无数银色星点，它们迫不及待朝着她残缺处聚拢、补齐，直到七零八碎的灵魂逐渐完整，逐渐凝实
　　灵魂的完整令人莫名觉得有种沉甸之感，因为它承载着生命的厚重
　　顾轻舟恢复了正常人的感知，睫毛微微抖动，她抬眼看向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面只有一道红光快速掠过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顾轻舟的视线逐渐模糊，她竭力保持清醒，可最后还是陷入了黑暗
　　新旧灵魂的融合需要时间，沉睡对她来说并非坏事，指缝中还粘连着几丝引人遐想的晶莹，顾疏年默默拿纸擦掉
　　她将顾轻舟抱回卧室，替她处理手中伤口，最后为她掖住了被角
　　“轻舟…等我回来…”
　　恢复清醒的女人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她不后悔，因为后悔并不能挽回什么
　　顾疏年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在床边坐了一夜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黑暗时，女人把手中的戒指放搁在床头柜上，她轻轻阖上房门，眷恋的目光在房门完全闭合的那一刻瞬间被刺骨的冰冷所取代
　　呵呵，顾宪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比他快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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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时候内心很犹豫，总感觉像是在犯罪


第三十三章 贫民窟
　　几束精神抖擞的阳光小心翼翼地从窗沿溜进屋内，生怕惊扰了客厅里的那个身影
　　“前世业因，今生受果。”
　　“生死相续，无有止息。”
　　“是非善恶，天行有常。”
　　盘坐在沙发上的徐砚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变换，掐起一个又一个繁复的手诀
　　周身玄光忽起，一道漆黑的巨门虚影在脑后缓缓出现，巨门上缠绕着黑色锁链，还在缓慢移动、收紧，跟活的一样，金色纹路攀附其中，诡异中带着圣洁
　　“吾承上命，轮回门开！”
　　徐砚蓦然睁开双眼，轻喝一声，眼中黑光掠过，那扇黑色巨门陡然凝实
　　客厅内阴风大作，带来阵阵鬼哭狼嚎，巨门费力朝外打开，却又被锁链紧紧缠住，门后传来无数道指甲拼命抓挠的声音，似是有东西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来
　　锁链发了怒，它们迅速移动，金光大作，将巨门死死禁锢，鬼哭狼嚎声瞬间消失，而巨门也不见了踪迹，客厅又恢复到先前的寂静
　　女人再次打开寤臧留给自己的小金册，轮回术那一行小字已经发亮，徐砚摩挲着金册，若有所思
　　必杀咒开地狱之门，轮回术开轮回之门，衍生诀又是什么呢？徐砚暗暗思忖
　　……
　　冥界·地狱
　　无数只恶鬼哀嚎着，不断在岩浆中上下翻滚，两只硕大的眼珠布满了血丝，猩红中带着酱紫色
　　恶鬼体表皮肉被烈火烧得一干二净，赤红的肌肉组织和血管暴露在外，就像在辣锅里剧烈沸腾的巨型肉球，看着令人作呕
　　它们拼命朝着上方伸出双手，不断浮出岩浆，可又不断下沉，如此循环往复，不知挣扎了多久
　　岩浆上空静静悬浮着两扇巨门，一扇赤红，一扇漆黑，一面通向另一层地狱，一面通向轮回，是希望，也是绝望
　　这道轮回门只是一个半成品，而真正的轮回之门不在这里，传说这是第一任冥王特意为之，初衷是为了让它们悔改
　　可到现在，没有人悔改，一个都没有，而这扇门，也从希望变成了虚妄，徒增痛苦而已
　　突然，一个个巨型肉球从火海中高高跃出，竭力伸手去够那扇漆黑的门，再近点，就要碰到了…一张张狰狞痛苦的面容瞬间布满了癫狂
　　就在那几双赤红的手刚触碰到时，火海里突然冲出数根泛着金光的锁链，毫不留情地勒住它们的脖颈，狠狠把它们甩了回去
　　数只恶鬼被拍进了更深的岩浆，继续在火海里沉浮翻滚，最后只能发出绝望而不甘的怒吼
　　一只苍白的手掌拂去地狱的水镜，付狂负手站在鬼王府内，就在刚才，他察觉轮回之门有异动，待仔细检查后才松了口气
　　随着四界恶念增多，地狱的封印已经越发松动，先前那些用于禁锢恶鬼的锁链逐渐被污染，使得不少恶鬼伺机逃跑
　　冥界阴兵数量有限，冥王之位空缺，诸多鬼王要么外出缉拿恶鬼，要么以身为笼，甘愿化作锁链，加固地狱封印 。正是如此，冥界勉强维持正常秩序，但如今的形势也每况愈下
　　“轮回之门封印加固，我等也暂可松口气了…”付狂抬头望向妖界，低声喃喃
　　小白虎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待那扇漆黑的巨门完全消失后，才敢出来，它抖抖蓬松的软毛，一路小跑，亲昵地拱了拱徐砚的掌心
　　“嗯？”徐砚看着小老虎朝自己露出了柔软的肚皮，心下不由一软，手指轻轻搓了搓它的小耳朵，又拍拍它的肚子，“喊她起床，一会儿要出去。”
　　自从经历昨天那件事后，两个人也不往脸上抹泥巴了，直接带着老虎就出了门
　　许医生上次说妖奴一事多发生在贫穷落后之地，看着不落城内那些居民，倒也不像太穷的样子
　　想了想，徐砚弯下腰，摸了摸赖在江颐之怀里的小老虎，“你知道，这里最乱的地方在哪里吗？”
　　小老虎歪了歪头，睁着湿漉漉的蓝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那个女人，似乎是在努力理解她的意思
　　“算了。”徐砚放弃
　　“直接往城外走吧。”江颐之脑海里回忆着小老虎出现的方向，下巴点点西边，“昨天我看它是从那边出现的。”
　　两个人昨天就检查过了，这只小老虎身体健康，除了有些瘦以外，不像是被丢掉的，应该是自己贪玩偷跑出来，没被伢子抓走也算运气好
　　她们一路向西，经过一片密林，却一个妖怪也没见到，只是周围的建筑不知什么时候逐渐变得破败拥挤，与城内那些住房不同，这些建筑很矮
　　有多矮呢？房子高度大约一米三，只到两个女人的腰那里
　　那些破败的房子，也不能说是房子，确切来说，应当是几块破布和木板随意搭建起来的临时帐篷，他们见缝插针，凌乱分布在这片荒地，显得拥挤逼仄
　　现在大概八点，是早饭时间，每个帐篷前都有个简陋的土灶，土灶上面又架了个黢黑的铁锅，也不知道在煮些什么，隐约还能听见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待两人走近后才明白，这里不是没有妖怪，而是他们又瘦又矮又小，在这片灰不拉几的地方，它们的存在感几乎为负数
　　江颐之粗略扫了眼，无论男女老少，最高的才只有一米二，连那些个简陋拥挤的帐篷都比他们高
　　城内和城外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视觉上太有冲击力了
　　两个女人回头朝城内看去，虽然不落城也落后，但那修筑的城墙好歹也有数米高，而城外的这些小妖一辈子也进不去
　　徐砚一直都知道妖界里只有两类妖怪：强大的和弱小的，但却没想到这种分类会在体型上表现得如此明显
　　这里的妖怪瘦得有些吓人，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两根手指就可以将大腿圈住
　　三三两两的妖怪们环抱着身子守在土灶前，也不说话，只是呆滞地看向锅里沸腾的水泡
　　两个一米七五的女人站在这里就跟巨人一样，极为突兀，随着她们走进，妖怪们呆滞的目光里终于出现了异样的情绪
　　江颐之看得分明，一双双瞳孔与那天晚上见到陈笙时如出一辙，同样的灰败，同样的麻木，只是此刻它们却多了些惊恐、惧怕、憎恨和厌恶
　　见生人到来，妖怪张了张嘴，本能想叫，却又赶忙捂住嘴，压下即将出口的声音，它们立刻聚在一起，浑身抖如糠筛
　　察觉到他们警惕害怕的情绪，江颐之和徐砚两个人立刻顿住脚步，不再继续向前，避免给对方造成恐慌
　　见到她们后退，妖怪们惧怕的同时眼里又闪过一丝疑惑
　　根据以往的经验，那些人难道不是应该是一脚踹碎那些碍事的土灶台吗？
　　难道不是用凶恶贪婪的眼神看着自己和同伴吗？
　　难道不是故意撕碎自己的衣服，用粗糙的手指狠狠戳着那些高低起伏的肋骨取乐吗？
　　难道不是粗暴地用手指掰开幼崽们的下颌检查牙齿吗？
　　她们为什么后退呢？
　　一个幼崽被奶奶捂着脑袋紧紧搂在怀里，可是好奇的她偷偷掀开衣服的一丝缝隙，却一眼看见了江颐之怀里抱着的小老虎
　　“小白！”
　　一道脆生生的童声打破了沉默，众妖心下一惊，尤其是小妖的奶奶，在听到孙女的声音时她踉跄几步，差点晕过去，嘴里不住念叨“完了完了”
　　本就在江颐之怀里东张西望的小白虎在听到声音后，立刻挣脱了她的怀抱，朝着声音来源处跑去
　　“小白”这个名字对于这里的妖怪来说都不陌生，是旺婆婆家的孙女前些阵子从外面捡来的
　　刚抱回来时脏兮兮的，大家还以为是只小花猫，小白聪明，时不时会为他们带来一些食物，不至于无米下炊，他们都很喜欢小白
　　只是，小白不是猫，是小妖们没想到的
　　两个女人看着白虎跑开，开心地朝着一个瘦弱小女孩扑去，它伸出湿漉漉的舌头，不断舔着女孩儿的手背和脸颊，
　　所有妖怪都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心里不住地为她祈祷
　　可意外的是，小女孩抱着白虎站起身子，对着奶奶大声说，“小白跟我说，她们不是坏人，不是那些要抓走我们的坏大人！”
　　所有妖怪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犹疑不定，小白的聪明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这两个陌生的女人也不像那些人一样上来就是一通打砸
　　可是…
　　“我们没有恶意。”徐砚终是开了口，她润了润嗓子，清冷的声音被刻意放缓，就像秋风吹过滚滚麦田，无端令人觉得温柔
　　“请放心。”看着妖怪们的戒心放下些许，江颐之微微一笑，朝他们伸出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两道声音的音色不同，可声线却是同样干净澄澈，没有一丝戾气
　　“既然你们不是坏人，那你们快走吧…那些人今天就要来了…”
　　“是啊…别牵连我们…我们已经够惨了…”
　　妖怪里传来两道苍老的声音，见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众妖齐齐点了点头
　　他们并不觉得有人会到这片污浊之地来拯救自己，或许曾经天真地想过，可是最后迎接自己的只有杀戮
　　自己已经被妖界抛弃，就连他们自己，都已经抛弃了自己
　　无非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我们…”江颐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徐砚拽住了胳膊，她疑惑地朝对方看去，只见对方轻轻摇头
　　徐砚怕沉默会让江颐之误会，又怕两个人窃窃私语的行为会给妖怪们带来不安
　　借着帐篷的阻挡，她拽过女人的手，柔软的指腹在对方掌心轻轻划动，一笔一画，只有四个字
　　【守株待兔】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痒意，江颐之被对方轻轻攥住的手腕不自觉瑟缩一下
　　她看向徐砚那张完美的侧脸，心下颇为复杂，明明此时想这个不太合适，但还是忍不住去想
　　自己…真的喜欢上她了吗？
　　“走吧…”也不管那只小白虎，徐砚很快放下那只令自己上瘾的手，率先朝外走去
　　江颐之回头看了眼，最终还是跟着她走了
　　被小女孩抱在怀里的小白虎看了看两个女人离开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妖怪们，黑葡萄般的眼睛闪过几分纠结和犹豫，最终还是没跟上去，留在了这里
　　两个女人并没有走远，江颐之左顾右盼，最终选择一棵最高最茂密的大树
　　“就它了。”
　　江颐之绕着大树走了一圈，双腿猛然起跳，两只手抓住一根粗壮的枝丫，双脚顺势蹬着粗糙的树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爬上了树，一套动作流畅自然
　　“来！”她一只手抓住树干，另一只则对着树下的徐砚遥遥伸出了手
　　徐砚有些犹豫，她会爬树，可是…
　　她到底是抓住了那只手，徐砚不断劝说自己，算了，就拉个手而已，也没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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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信仰
　　这棵大树很茂密，粗壮的树干分出去无数根枝丫，比大象的腿还粗，两个人根本不用担心会摔下去
　　洁癖犯了的徐砚低下头，两只手不停拍打着蹭到身上的蜘蛛网，一只微凉的手却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徐砚…”女人看着远方那片低矮的临时帐篷群，胸腔深深起伏，使得出口的话带着气音
　　徐砚顺着目光看去，放在衣服上的手渐渐垂下，女人也沉默了
　　不落城内树木青葱，鸟语花香，充斥着生机活力，对比之下，城郊只有一种颜色——灰色，单调的灰，死寂的灰，麻木的灰
　　大片大片的灰色呈带状，包围着那座五彩斑斓的小城，她们刚才所处的那片区域只是其中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点
　　杂乱无章的临时帐篷不计其数，就像黄米里的小米，哪里分得清谁是谁，反正密密麻麻就是了
　　就算知道妖奴产业链牵扯甚广、规模庞大，但亲眼所见才知其壮观
　　无力感袭上心头，她们不由问自己，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呢？或许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就像一朵微不足道的小浪花，却想在风平浪静的海面掀起一场海啸
　　可是，宋随、陈笙的脸又一一从脑海中划过，满含希冀的、绝望不甘的，还有许心潋，还有凤鸣阁，还有许多像李燃一样的人在黑暗里举起火把，每个人的力量有限，但都去做了，不是吗？
　　世界不总是黑的
　　“徐砚，我们并不是孤军奋战。”江颐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轻
　　“是啊。”徐砚启唇，声音同样坚定，她伸手摘了一片树叶，那片树叶被虫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镂空的脉络，带来残缺而倔强的美感
　　两个人对视一眼，蓦然笑了
　　太阳慢吞吞挪到了正南方向，妖怪们战战兢兢地生火准备做午饭，每隔一周那伙人就会来一次，今天刚好是第八天
　　到现在这个点了它们还没来，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妖怪们过得格外煎熬，明明知道头上有把砍刀在数小时后就会落下来，但偏偏有个大喇叭给你实时播报着秒数
　　外围的一个小妖从土灶下取出几根正在燃烧的木头，防止火太大把水烧干，就低头的几秒钟，耳边就传来不怀好意的声音
　　“咣当！”
　　正在煮着稀粥的铁锅被一脚踹飞，在空中翻转几圈后重重摔下，发出一阵脆响，泼出的稀粥洒在地上，留下几道冒着热气的水痕，没几粒米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妖怪们浑身一颤，手中顿时失了力，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趁着那些人还没进来的间隙，家里有小孩的妖怪悄悄踮起脚尖，赶忙把娃娃藏好，看着娃娃们熟练地捂住嘴巴，家长才快速掀开帐篷出去
　　妖界伢子遍地都是，他们更不敢把孩子藏外面
　　即使这样做是无用功，但他们也要赌那微乎其微的概率，万一今天伢子们没有搜查屋子呢？
　　可是妖怪们谁也没想到，那些王八蛋今天又换了一种玩法
　　“今天我们换一种方式，我们玩，捉迷藏，哈哈哈！”
　　那些人狞笑着，牵出两只头上长着犄角的野兽，它们呲牙咧嘴的，粘稠发黄的涎水悬挂在半空，血红的竖瞳看着众妖就像是看到一块块筋道的肉干，显得异常兴奋
　　一只凶神恶煞的猿猴从伢子里走出来，它在人群中扫了一眼，随意拽过几个妖怪，粗暴地撕开他们的衣服，把破碎的衣料放在野兽鼻尖晃了晃，随即放开圈在它们颈部的锁链
　　野兽皱巴巴的鼻尖用力耸动，灵敏的嗅觉捕捉着衣料上的味道，随即低吼着冲向了帐篷深处，瞬间没了影子
　　众妖怪的面容彻底褪去血色，也顾不上那些伢子，当即就向帐篷里冲去，可是伢子哪里会让他们如愿，拴野兽的绳子被用力甩出，勒向了跑得最远妖怪的脖子
　　“动手！”
　　几乎是同时，隐藏在暗处的江颐之指尖一动，三道白光分别朝着野兽和绳子冲去
　　一阵哀嚎传来，众妖怪包括伢子下意识循着声音朝帐篷深处看去，只见两团血雾在低空中炸开，野兽的碎肉高高飞起，全都避开了妖怪们，精确无比地砸到了伢子们的头上
　　“谁！”
　　伢子们避之不及，被血淋淋的碎肉糊了满脸，酸涩腥臭的血液顺着眼角和唇缝渗进黏膜组织，带来强烈的刺痛，它们不敢用爪子揉，只得暴怒地在原地甩头
　　“傻、逼！”
　　一道女声传来，所有妖怪朝着伢子们的身后看去，是早上那两个女人！
　　她们，她们没走吗？！
　　就好像做梦一样，罕见地，妖怪们的眼底迸发出一丝惊喜，更有甚者，竟然偷偷抹起了眼泪，这一点都不夸张
　　是的，所有的灵魂在这片土地彻底颓废堕落，如同黑色的颜料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它会变白，他们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被救赎
　　江颐之双手环抱，厌恶地看向那些由妖界和人界共同组成的伢子，踩着军靴的脚尖踢起一块小石子，小石子朝着刚刚开口的伢子飞去，毫不留情地砸断了它的两颗门牙
　　“好。”徐砚居高临下地看向那些矮伢子，有男有女，只到自己肩膀那里，丑得凶神恶煞
　　“你们是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滚蛋！”
　　“看你俩长得不错的份上，不如…啊…”
　　“啊…”
　　“这是什么？！”
　　也不管那个捂着嘴在地上扒拉碎牙的同伴，几只猿猴站了出来，怒视着二人，说话更是粗鲁下流，只是它们话还没说完，就惊恐地连连后退，发出一声声惨嚎
　　“嘴贱。”徐砚冷哼一声，打断了那些下流不堪的话，随意掐了个诀朝它们丢了过去
　　一道赤红色的巨门虚影渐渐出现，强大的吸力将空气凝成一个漩涡，拽着那些人伢子朝里拉去
　　尽管双爪锋利，深深抓进被踩得硬邦邦的土壤，但在漩涡面前，它们的指甲渐渐撕裂折断，最后只能徒劳地在地上留下数道血痕
　　“嘎嘎嘎~快来~加入我们吧~”
　　“别挣扎了~我们好痛苦~快来陪我们呀~”
　　“嘿嘿~来吧~来吧~”
　　无数在火海里翻滚的恶鬼向它们招手，赤红的肌肉组织和血管裸露在外，就如同被活剥了皮一般，它们狞笑着、呼唤着即将加入自己的同伴
　　“不！我不去！”
　　“啊！”
　　伢子们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被吸入火海，被里面那一双双赤红的手拽进去，被掐住脖子，被活活剥下皮肤和头发，被吃掉，被按进岩浆，最后彻底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喷出的鲜血渐渐也和岩浆变成一个颜色
　　地狱不空，它永远来者不拒，所有的恶鬼都眼巴巴地等待即将到来的新伙伴
　　妖怪们的惊吓来得比先前更甚，面前这两个女人明显更厉害，强者为王的基因被深深刻在灵魂里，令他们本能畏惧，但却没有憎恨和厌恶
　　因为真正的强者不会以杀戮欺辱弱小者为乐，而是承担更多责任，就像烈日明月，光芒照射的范围总比星辰来得大
　　徐砚自己也很惊讶，没想到只是随手掐了个必杀咒，居然开了传说中的地狱之门，直接把那些人伢子送进了地狱
　　“噗通！”
　　“噗通！”
　　硬邦邦的土地上传来一声又一声闷响，妖怪们一个接连一个跪在地上，神圣又痴迷地看向那两个高大的女人，她们跟神一样
　　“谢谢大人出手相救。”
　　“谢谢！谢谢！救了我们这些老弱病残！”
　　还是早上那两道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带着哭腔，他们用最为淳朴传统的方式表达谢意
　　江颐之和徐砚哪里禁得住此等大礼，她们赶忙跳向一边，伸手想要搀起他们，可是那瘦弱的身躯宛如树根一般深深扎进土壤，怎么拉都拉不动。
　　无奈，两个人只好蹲在它们面前
　　“我们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江颐之摇摇头，一份能力一份责任，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情
　　“先讨论下一步。”徐砚锁着眉头，看着老者身后依然跪着的妖怪们，心下止不住担忧
　　大家都不是傻子，那些混蛋今天不但没完成任务，反倒还折了几人，它们的怒火可想而知，或许等待自己的就是大范围屠戮
　　想到此处，妖怪们心下微微一颤，但即使这样，也没有人责怪她们“多管闲事”，刚才差点死的是可是幼崽们！
　　“大人快些走吧…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老者站起身想把她们往外推，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没有必要牵涉到别人，更何况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是啊是啊，您快些走吧！”众妖怪点点头，不住地劝说
　　“我们不会见死不救。”徐砚站起来，像松树一样笔直地挺起身子，语气和站姿一样坚定
　　老者推了两下没推动，看着她们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铁了心要管这件事情，只得无奈叹了口气，侧身为她们让出了位置
　　“唉！大人请进吧！”
　　妖怪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路，跟在老者的身后，朝着帐篷中心地带走去，躲起来的娃娃们也跟着自家大人从帐篷里出来
　　还有那只小白虎，它原本被藏到水缸里，它鼻尖一动，嗅到了熟悉的气味，是她们！
　　嗷呜一声，小白虎蹦着跳着一路朝二人飞奔而来
　　两个女人身量高，一眼就在那片灰色中看到那个白色的小身影，江颐之挺喜欢这只小老虎，她掌心一伸，小白虎的后腿蹬着石头，一把拱进了女人的怀里
　　“嗷呜~嗷呜~”
　　咕噜咕噜的声音从喉间发出，小白两只又大又厚的爪子抱着江颐之的胳膊，黑溜溜的眼睛来回看着她们，尾巴止不住地左右摇晃着，不小心抽到徐砚的手臂，还怪疼
　　“这里是贫民窟，这就是它的名字。”老者接过年轻人递来的几张小凳子，颤颤巍巍地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放在两个女人身前，“咳咳，妖界有很多这样的地方，这其实很正常，咳咳。”
　　老者身体不太好，没说几句就开始咳嗽，一旁的小辈赶忙给他顺着气儿，缓了缓，他继续说，“妖界弱肉强食，贫民窟的出现非常正常。可妖都那狗皇帝放纵族人明里暗里贩卖同类就不正常了。”
　　不落城毕竟位于妖都附近，这些妖怪哪怕身在贫民窟，也能大致清楚妖都现状
　　四界之中，除了人界，其他三界都有一个统治者，天界有天帝，冥界有冥王，妖界自然就有妖皇
　　出于血脉的缘故，妖界争夺妖皇之位相比另外两界就显得有些血腥了，妖界种族众多，但妖皇之位只有一个，所以各族之间很有默契选择了一种最为直白的方式——单挑
　　想夺取妖皇之位的种族选出族内最强大的族子，而现任妖皇也选出自己族内最强大的族子，如果只有一个种族发起挑战，那么胜者就是下一任妖皇
　　如果多个种族都要争夺妖皇，那么竞选妖皇的种族先各自竞争，最后的胜者再对妖皇发起挑战
　　乍一听也挺简单，但是血腥在哪里呢？
　　血腥之处就在于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为了维护妖皇权威，对于争夺妖皇失败的族子，它们失败的代价则是全族的性命
　　一战定乾坤，这无异于一场豪赌，很多族子不愿沦为全族的罪人，生怕自己的失败会赔上亲人的生命
　　久而久之，它们的战意越发退却，渐渐丧失追逐强者的好胜心，也变得越发平庸
　　距离上一次妖皇竞选，已经过去七百年，七百年的时间，对于妖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妖皇昏庸无能，诸多大人开始蠢蠢欲动。”老者慨叹，他遥遥望向妖都，那个繁华的城市，或许就要变天了
　　“二位大人，妖界贫民窟数不胜数，这只是冰山一角，你们帮我们，我们或许能多苟活一天，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闻言，她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妖都，那个古木参天的巨树与一座座朱红顶的宫殿相互交织的地方，算算日子，旬弋明天应该就回来了
　　“我们今晚住这里，明天走。”和徐砚交换眼神后，江颐之轻叹，“能多保护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徐砚抬眸看向这一圈妖怪，也不知道，下次有没有机会见面，如果再见面，又能看到几张熟悉面孔？
　　“谢谢~谢谢~”
　　在这残酷的生存法则下，温暖和关怀来之不易，面前的老人泪眼婆娑，或许是受到他们的感染，周围的妖怪们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老者伸出瘦削的手，抹了把眼泪，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走向众妖，他们低声讨论着什么，见妖怪们一一点头，又朝着两人走来
　　“我们愿意把信仰之力给你们。”谈到信仰，妖怪们的眼神不复原先的麻木和浑浊，就像一阵和风，抚平了那些憎恶的戾气，是释然，是清澈
　　信仰是最纯净、最高尚的力量，即使他们在压迫和苟且令信仰蒙了尘，但它确确实实在
　　自己何德何能啊！
　　面对这群淳朴的妖怪，两个女人眼眶微红，可是，她们又怎么忍心对着那一张张满怀期待的脸说不呢？又如何能把他们小心翼翼守护的纯净弃之如敝屣呢？
　　“不负，众望。”
　　江颐之和徐砚弯下腰，面向他们，郑重鞠了一躬，这是承诺，亦是感激
　　小人物也值得尊敬
　　妖怪们站在原地，搂紧了怀里的孩子，一张张脸上绽放出许久未曾出现的笑意，有纯真，有欣慰，有憨厚，这是生命最初的颜色
　　一道道白光从他们身上升起，朝着中间两个女人汇聚而去
　　白光圣洁无瑕，照亮了所有妖怪的面容，也是同样的神圣纯粹，尽管那一张张脸上沾染了一层脏兮兮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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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章大概七十章左右，是个小短篇，等我写完存稿后每天多更点，尽快更完，这样大家追得也不那么累


第三十五章 再遇许医生
　　夜深人静，旁边帐篷里传来阵阵鼾声，明明是吵闹的声音，在今晚却是难得的轻松祥和
　　江颐之和徐砚也不娇气，原本她们打算在上午那粗犷的树枝上将就一晚，但是小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因为两个人身高腿长，在帐篷里住不下，所以两个老者大手一挥，当场就要搭建一个双人帐篷，大家分工配合，男的搭建临时帐篷，女的则从家里翻出了崭新布料
　　看着大家兴师动众，两个人有些过意不去，徐砚毕竟是农村长大的，手工活儿好，想了想，她向妖怪借了把凿子和小刀，在地上随意拣了几块木料，把它修得方方正正，又根据厚度平均分成一些小木板
　　她们把灵力注入其中，不求别的，只希望他们多一丝活下来的机会
　　因为有两位大人在，妖怪们今晚睡得特别踏实，呼噜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一个赛一个，徐砚没睡着，只是睁眼看着黑漆漆的帐篷顶
　　因为时间、空间有限，帐篷里面什么都没有，粗糙的木板上只平铺了几层布料，两个女人并排躺在上面，中间隔着半人宽的距离
　　黑夜滋生旖旎
　　帐篷内充盈着木料的清香，徐砚单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不停把玩着外套的拉链，越玩越焦躁，总觉得这手太闲了，和喜欢的人共处一室，她有些睡不着
　　今晚的月亮又圆了一些，帐篷没帘子，徐砚躺在里面，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那轮皎洁，淡黄色的光晕就像一杯果酒，不辣喉，相反，柔和中还带着回甘，女人有些醉了
　　她偏头看向身侧平躺的女人，月光和黑暗模糊了对方的面容，可侧脸轮廓依旧完美，那是来自造物主难得的偏爱
　　“呼噜~”
　　又是一阵鼾声传来，女人下意识翻了个身，面对着徐砚，突如其来的动作令醒着的那个人赶忙撇过头去
　　没动静的动静跟跳跳糖一样，让某个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咳咳咳？”
　　徐砚假装润润嗓子，尾音上挑，声音还挺大，余光女人见没动静，才悄悄把头扭过来，只有在寂静无人的夜里，自己才敢肆无忌惮放纵片刻
　　人是感性的动物，黑暗滋生了不该有的杂念，徐砚一再告诫自己，这个睡美人，只可远观，而不可动心，更别说染指了
　　可她就像海底的漩涡，不断吸着徐砚这条小鱼向海面游去的尾巴，挣扎无用，反而让自己下落的速度更快了
　　背德感和道德感的交锋从来都没停过，只是今晚前者占了上风
　　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就比如现在，徐砚跟被鬼迷住了似的，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朝江颐之挪去，很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剩下不到五公分
　　看一看，不打紧的，徐砚这么告诉自己
　　她轻轻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凑近江颐之的脸，目光细细滑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红唇，着实乖巧，和平日喊打喊杀的模样截然不同，徐砚竟有些看痴了
　　两道呼吸，一道压抑，一道平缓，却是如出一辙的温热，它们在空气中缠绵交错，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够了
　　“真是个妖精！”
　　到底有一份理性，徐砚伸出手，隔空轻点她的眉头，语气莫名有些责怪，缓缓退回自己位置
　　压下心中的旖旎，闭眼，睡觉
　　徐砚翻身，背对着江颐之，开始酝酿睡意，却没有看到身后的女人缓缓睁开亮晶晶的双眸，炯炯有神，显得十分精神，哪里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她看着那个有些清瘦的背影，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脏又因心底的猜测怦怦跳动
　　徐砚，不会也喜欢自己吧？
　　这么想着，一抹红晕爬上了江颐之的双颊，害羞的同时脑海里又在疯狂叫嚣，甚至连那个梦都有了很好的借口
　　只是个梦而已
　　江颐之转过身子，羞得面红耳赤，她用手捂住脸，心里想着这几天一定得找个机会试探试探
　　哼！榆木疙瘩！
　　周围突然起了雾，半梦半醒中的徐砚感受到脸上传来一股潮意，她直起身子，双臂撑在身后，下意识就往旁边看去，帐篷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江颐之呢？
　　不知道为什么，徐砚心里一点都不慌，似有所感，她朝外走去，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张吊床，有个女人坐在上面，她没有穿鞋，白皙晶莹的脚丫轻轻晃着
　　随着她的靠近，雾气渐渐消失，月亮依旧那么大那么亮，那个女人的侧脸也逐渐清晰，是江颐之
　　听见脚步声，女人扭头看来，看清来人后，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颜
　　徐砚心下漏了一拍，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江颐之，从没见过对方眼里全是自己的江颐之
　　不会是做梦吧，她愣在了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生怕惊扰了此刻的美好
　　见那人一脸傻样，江颐之嗔了她一眼，风情和妩媚，都藏在那一眼里，似是在催促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徐砚从来就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因旁人一个眼神而腿脚发软，甚至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衣领忽然被人往下扯去，徐砚被拽得一个趔趄，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脸上就传来细细密密的吻
　　徐砚震惊了！
　　可心下还不及高兴，她就察觉到了不对，为什么这个吻越来越烫，还带着呼哧呼哧的喘息？
　　江颐之没哮喘啊
　　躺在木板上的人眼睛突然睁开，就看见自己头上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是小老虎，原来自己脸上感受到的那股潮意是它的舌头
　　那股甜蜜饯味儿还没来得及品尝就消失殆尽，徐砚没好气地一把将它捞进怀里，余光却看见江颐之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
　　又是这个眼神？
　　徐砚微微错开目光，放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掐了把腰间的软肉，挺疼的，不是梦
　　“呜呜~嗷呜~”
　　怀里不停扑腾的小老虎冒出头来，似乎很着急，见徐砚还躺在地上，转头又去咬江颐之的裤脚，想把她往外拽，其实那女人也是刚醒
　　两人神情渐渐变得有些严肃，小老虎见她们终于明白自己的意思，率先出了帐篷，示意两个人跟上
　　小老虎带着她们一路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个小帐篷面前停下，帐篷里面亮着微弱的油灯，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
　　“呜呜呜呜~奶奶~醒醒啊~”
　　是白天那个帮她们说话的小女孩！
　　救人要紧，帐篷太小无法容纳两个人，徐砚示意江颐之在门口等她，自己则弓着腰掀开门帘查看情况
　　“怎么了？”徐砚轻声问道
　　见门帘被突然掀开，小女孩吓了一跳，但看到是今天那个漂亮姐姐，脏兮兮的脸上迸出浓浓的惊喜，就像是看见了主心骨
　　“奶奶，奶奶她一直在发抖…”
　　“我喊她，她也不理我…奶奶会不会死啊？”
　　徐砚看向地上的老奶奶，呼吸急促，四肢不断抽搐着，明显已经昏死过去，看着像癫痫，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见过邻居突然发病，就是这个症状
　　“灵药带了吗？老太太应该是癫痫犯了。”徐砚扭头，对着帘子外的那个女人说道，语速很快
　　闻言，江颐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自封袋，里面装得都是灵药，药是好药，可是妖怪们身体太过瘦弱，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强的药性，如果直接吃的话，极大概率会爆体而亡
　　“不行啊，药力太猛了，她受不了。”
　　外面的声音传进来，徐砚心下一沉，药不管用，那这得去医院啊
　　“你们这里有没有医院，就是看病的地方。”
　　“医院？有！有！”
　　小女孩忙不迭点头，她记得以前自己生病了，经常被奶奶送到那里打针针
　　“认路吗？”
　　见小女孩点头，徐砚不再废话，她把小女孩抱起来递给江颐之，随后又将老奶奶抱出来
　　“我带你们去。”
　　小女孩却从江颐之怀里轻轻挣出来，向前奔跑几步，变成了一只软糯糯的幼犬，毛色很好，瞧着极为可爱
　　她领着小白虎和两个女人向前跑去，四肢虽然短小，跑得却是不慢，眨眼的工夫，就快要消失在两人视线里了
　　“我们去医院。”徐砚招呼着江颐之，两个人连忙跟上
　　怀里的旺婆婆很轻，比起胖乎乎的小女孩，她可以用骨瘦嶙峋来形容，徐砚轻叹一声，微微揽紧依旧还在抽搐的老奶奶，紧紧撵着小女孩的脚步，再次加速向前跑去，半点都不敢慢下来
　　她怕，怕自己再一次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生命消散，宋随的死始终是自己心里的一道坎，跑着跑着，怀里的老人抽搐得越发剧烈，力气大到徐砚差点抱不住
　　快了…
　　马上就到了…
　　再坚持一下…
　　徐砚用力揽紧老奶奶，确保她不会掉下来，因为剧烈运动，她的嗓子又干又疼，眼眶受到冷风刺激而微微发红，可她心里还是止不住乞求
　　上天似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本该是晴朗的夜空忽然刮起了一阵顺风，用力推着几人向前跑去
　　终于，几个人在一间宅院前停了下来，徐砚粗略扫了眼周围的环境，很偏
　　这间宅院名为光明堂，深更半夜依旧灯火通明，一阵阵苦涩的中药味儿从里面传来，就是这儿没错，徐砚抱着老奶奶朝里冲去
　　里面的几个白大褂听见动静，其中一个人连忙推着一辆小平车过来，另外几个也开始急救
　　“是你？”
　　徐砚将老奶奶放好，抬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面容，正是光明宠物医院的许心潋
　　“你…”
　　是人吗，可是身上又带着浓郁的妖气，可又不是那种纯粹的妖，凭借直觉，许心潋觉得她们是人
　　妖界中可是很少有人出现了啊
　　她看着这两个漂亮又陌生的女人，有些疑惑，那种漂亮并未被妖浊之气浸染，而是纯粹灵性的美丽，不断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许心潋确定自己没见过她们
　　也不能怪医生，上次江颐之两个人带着仿生面具了，她们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许医生！是急症！快点！”身后的医生忍不住催促，许心潋不再耽误，她深深看了眼两个女人，随即扯下一旁的帘子，一行人开始忙碌
　　刚才跑得太猛，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精神陡然松懈下来的徐砚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却被一个软软的怀抱轻轻接住
　　鼻尖传来女人独有的清香，身心俱疲的徐砚没有拒绝江颐之的好意，刚才那段路，她不仅是在和时间赛跑，更是在和自己赛跑
　　徐砚想，如果老奶奶在自己手中死去，她应该会无法原谅自己，所幸没有
　　“不要怕。”
　　肩膀被轻拍了一下，徐砚想偏头看去，却被扶住了脑袋，江颐之的话从耳畔传来，温热的呼吸扑到脖子上，无端令人舒服
　　不要怕…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自己，不要怕
　　医院的地砖干净光洁，两个身姿高挑的女人彼此依靠着，她们站在那里，即使什么也不做，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为单调的医院增添了一抹亮色
　　光明堂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室内很亮，七八张病床靠着墙分散在各个角落，床上还躺着几个病人，刚才的动静吵醒了它们，几个妖怪从床上爬起，好奇打量着她们
　　“你叫什么名字？”看着又化为人形的小女孩，江颐之笑笑，靠在肩上的暖意还未离开，她一直都知道徐砚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而自己，很喜欢这样的她
　　喜欢就喜欢了
　　“我叫烂漫，许烂漫，是许阿姨帮我起的名字，谢谢两位漂亮姐姐救了我奶奶哦，对了，还有小白！”
　　她很相信许阿姨，阿姨每次都能把自己身上的疼痛赶跑，那她一定会让奶奶平安无事啦，许烂漫抱紧了怀里的小白，甜甜地朝江颐之和徐砚道谢
　　……
　　半小时后
　　“烂漫。”帘子被一只手拉开，许心潋揉着脖子从里面走出，她喊了一声小女孩，声音里透出一股疲惫
　　“许阿姨！”小女孩张开双手，兴冲冲朝许心潋跑去，天真懵懂的脸上洋溢着兴奋
　　“奶奶没事儿，放心吧。”许心潋接住了小女孩，也不在意她是否弄脏了自己的白大褂，锐利的目光转而看向那两个女人，这话既是对许烂漫说的，也是对她们说的
　　刚才匆匆忙忙，自己光顾着看着她们的脸了，许心潋眯起眼睛，这俩人的身高和穿衣风格…
　　许心潋恍然，记忆中出现了另外两张面孔，与她们渐渐重叠，虽然长相不同，可气质却是不会变的
　　“二位，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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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寤臧本体
　　“许医生，你也是凤鸣阁的人吧。”
　　办公桌上摆放着三盏茶，正腾腾冒着热气，医生似乎很忙，她一边和两个人说话，一边不忘收拾文件
　　听到江颐之的提问，许心潋明显动作一顿，她放下手头的东西，回头看向两人，莞尔一笑，“哦？”
　　江颐之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散发着银白色光晕的石头，轻轻放到桌子上，是李燃给的那块问心石
　　在凤鸣阁那个神神秘秘的组织里，问心石是组织成员之间唯一的凭证
　　“我是凤鸣阁驻妖界负责人。”医生也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石头，同样散发着神秘的光晕，她早就察觉到两个人中有一个阁员，只是不确定是哪一个，所以没有主动开口
　　遇见同组织成员时，问心石之间才会产生共鸣，成员越多，光线越亮
　　这种互认方式太隐晦了，基本上大家相互对视一眼就认出了彼此，很多时候一个成员被抓，另一个成员或许就是抓他的那个人
　　至于为什么说没有人凭借问心石顺藤摸瓜将凤鸣阁连根拔起？其实有很多人尝试过，但从来没有成功，因为有成员死去，就有新的成员加入，前仆后继，生生不息
　　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似的，徐砚拿起其中一块问心石，石头瞬间光芒大盛，一道银白色光芒从她体内冲出
　　紧接着，江颐之和许心潋身上也有白光冒出，三者一同融入问心石，银白色的光芒越发耀眼神圣，在凝成一个“复”字后，便缓缓消失不见
　　几个人都很熟悉，那是信仰之力
　　与此同时，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凤鸣阁成员身上都冒出了银白之光，汇入各自问心石之中，一个个欣喜激动不已！
　　所有人的脑中都同时回响着一道苍老古朴的声音，是凤鸣阁代代相传的那二句箴言！
　　“我等忍耐这么久，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是啊，正道终于要崛起了！”
　　“弄死那姓顾的，老子早就想杀他喽！”
　　不仅如此，各地鬼市任务栏开始迅速刷新，无数新发布的任务迅速刷屏，一长串地级任务瞬间把置顶的那五道悬赏令挤了下去
　　【地级：东江市，杀顾宪，杀顾宪，杀顾宪，得1000万美元—凤鸣阁·正道之光】
　　【地级：保护江颐之和徐砚 #照片#照片#，得50万美元和五年阳寿—凤鸣阁·李燃】
　　【地级：东江市，取顾宪人头，得30万美元、两块风水宝地—凤鸣阁·见不得人间疾苦】
　　…
　　【甲级：截断顾宪东江码头货物或者烧掉顾家任意一处建筑，不管怎样，给他们添堵就行，毁掉物品折合市价通通送你—凤鸣阁·生命无价】
　　…
　　所有新发布任务的落款清一色都是“凤鸣阁”，鬼市里的所有人站在柜台旁边，吃惊地看着那块还在继续刷新的电子大屏幕，目瞪口呆，心里也不禁闪过疑问
　　凤鸣阁？凤鸣阁是什么？
　　许心潋看着白光渐渐消失，一切归于沉寂，心下极为震惊激动，自己见证了历史啊！
　　她目光灼灼看着徐砚，“箴言没有错！它是真的！！！”
　　医生告诉她们，凤鸣阁虽然历史悠久，可修行功法没有，修行资源没有，成体系的管理制度没有，留给每一代阁员的只有两句箴言
　　【乱世中，瑕光现，入问心，凤鸣复现世间】
　　【凤鸣诸子，与恶人争，宁死不休，不成功，而成仁】
　　命运之轨随着凤鸣阁重现世间开始加速运行，在四界接连引发连锁效应
　　####
　　天界九重天·镜寒湖
　　湖岸端坐着一位白袍女子，她的四肢被锁链穿透，锁骨下的两根长钉骇人无比，她缓缓睁开双目，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双瞳中划过
　　又近了一步…
　　不多时，天际无端出现一行人，为首的是位俊美出尘的男子，男子身着白袍，上面还绣了两条怒目金龙，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湖岸边的女人，轻轻开了口，声音如万年寒冰
　　“没想到啊，就算把你禁锢在这里，你也能搞些小动作。”
　　“太子可真是说笑了，如今我在这寒湖之中，灵力被彻底压制，连活动都受限，又能做些什么呢？”
　　“哦？是吗？望戌和溟青去了妖界对吧，你就不怕，孤对她们动些手脚？”看着对方装傻充愣，白辋嗤笑，懒得和她打太极
　　“白辋，别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自愿被你囚禁于此，而你，不得干预望戌转世。”谈到这两个人，寤臧的双眸依旧淡漠至极
　　男子指了指天空，又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对着天道发过誓，明面上确实没搞小动作，可是下一刻，他脸色陡然变得狠厉
　　“寤臧！可你没有遵守规则，不要以为有凤凰一族为你撑腰，我就不敢杀你？！”男子的声音罕见地听出了一丝薄怒，“要不是你身上有几缕神君残魂，孤早让你灰飞烟灭了！”
　　闻言，寤臧轻笑，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白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望戌的心思吗？”
　　戳到痛处，看着对方那张俊秀的脸逐渐变得暴怒扭曲，这还没完，寤臧又好心补充了一句，“等她神格归位，你会和你祖父一样，被她千刀万剐，哈哈哈！”
　　“别忘了，千年前那场大战，溟青的死，望戌的死，那么多人的死，都和你有关！你天天对着那个假月亮聊表相思，恶不恶心？”
　　“住口！贱人！”白辋被对方的话激得羞恼至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遥遥伸手，五指收紧，看着金瞳女子那张白皙无暇的面容逐渐涨得通红
　　又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有什么可得意的？望戌也从未爱过你！从未！孤会杀掉那个女人！会让她再次从世间消散！”
　　“你要是再不识好歹，孤不介意先将你千刀万剐！”
　　“呵呵，你，你敢杀我吗？哈哈，我一死，母族，那边，可就立刻知道了。”被掐住脖子，寤臧无法说话，但是看着面前这个令人无比憎恶的男人，她生生冲破禁锢，强咽下喉间涌出的甜腻
　　“你看孤敢不敢？你一介将死之人而已，孤杀你也只会脏了手！”白辋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他狠狠一甩，将寤臧拍进湖底，湖面溅起了巨大的浪花
　　男人看着湖底的女子，四肢隐隐传来痛意，他轻声细语，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待我成为四界主宰，便将她炼成傀儡，永远留在我身边……”
　　也没看白辋远去的身影，寤臧盘腿坐在水面上吐纳调息，湿漉漉的衣服紧贴肌肤，阴寒无比，浑身的骨头再次传来剧痛，凤凰双目紧闭，再也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气息一下子变得萎靡虚弱
　　锁骨下那两根长钉是磨骨钉，用以折磨犯人。骨痛原本每七天发作一次，到现在每三天发作一次，而自己一次比一次虚弱，寤臧轻叹一声，看向前方的宫殿，自己已经好久没见到徐砚了
　　这里是太阴神殿，也就是望戌神君的居所，湖水属阴，性寒凉，而金凰属火属阳，完全压制已经废掉的自己
　　如果不是偌大的天界只有这块地方能够完全压制自己，白辋哪里舍得把自己关在望戌的神殿
　　望戌…望戌…徐砚…
　　白辋说得不错，望戌也从未爱过自己，寤臧自嘲笑笑，她坚信，即便徐砚和江颐之忘却前尘，即便千年过去，两个相爱的人，兜兜转转，最后一定会在一起
　　只是，不光是自己的属性，就连前世今生，都被她吃得死死的，凤凰守在这空寂千年的太阴殿，睹物思人，长空望断，徒伤悲
　　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凤凰看向下界，视线所指，正巧是妖界，凤鸣阁重现于世，胖兔子那边准备得应该也差不多了
　　再等等…
　　####
　　几个人坐在一起讨论着信仰之光，经过凤鸣阁一事，许医生还是严谨温婉的样子，可是时不时看向徐砚的眸子却充满了热切
　　“咚咚咚！”
　　窗户上传来敲门声，徐砚被吓了个激灵，下意识攥住了江颐之的手，事后不由暗恼，经历这么多事儿怎么还这么不禁吓
　　屋内三个人警惕起来，扭头看向窗外，一个面容惨白的女人静静伫立那里，看着几个人，跟鬼一样
　　见屋里的人只是看着自己，没有开口的意思，窗外的女人抿抿嘴唇，继续敲了几下窗户
　　“是人是鬼还是妖？”徐砚用眼神询问江颐之，奈何对方摇摇头
　　对方大有一副不开门就不走的架势，几个拗不过，为了防止这个诡异的女人惊扰到别的病人，众人让她从窗户跳进来
　　看着这个非人非鬼非妖的女人，江颐之和徐砚怎么看怎么眼熟，怎么像那个拿索魂链勾走秦受的女人？顾家那个？怎么几天没见变成这个样子？
　　“顾，顾疏年？”另一道女声传来，是许心潋，她皱紧了眉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原来她就是顾疏年，江颐之和徐砚恍然大悟，就是前几天登上某博热搜那个，只是，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根据上次经历，徐砚也知道顾疏年属于经常跟死人鬼魂打交道的那种人，脸上少点人气也很正常，但是多少也带点人气，可是现在，不仅没有一点人气儿，怎么脸色还透着青灰？
　　“你认识她？”江颐之问许心潋
　　“可不，老相识了。”许心潋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面前那个女人以前为顾宪做了不少事儿，要不是她每每下手都留了一线，现在自己一定取她人头
　　徐砚没有说话，一听见姓顾的，她就生理性排斥，哪怕对方只是收养来的孩子
　　“顾宪要我抓住你们。”从进来到现在，顾疏年顶着个面瘫脸，连眼睛都没眨，那声音跟一条直线似的毫无起伏，就像被植入程序的机器人，只是冰冷地叙述事实
　　“你跟踪我们？”江颐之十分怀疑，那女人平白无故说这个，还知道她们在诊所，明显跟了一路
　　“是。”语气十分笃定，好像生怕对方不信
　　许心潋和江颐之接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们不说话，顾疏年也不说话
　　“路上那股风是你整的？”一直未曾开口的徐砚总算出了声，虽然是问句，可语气却是毋庸置疑
　　“是。”
　　“你想要什么？”
　　机械呆滞的顾疏年脸上终于出现了另一种表情，她眉头微皱，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杀顾宪，救顾轻舟。”
　　顾疏年还是不放心，虽然灵魂已经补全，但顾宪手上那缕残魂毕竟是主魂之一，万一与本体还有牵连…为了万无一失，她一定要得到那缕残魂
　　“顾轻舟与妖奴一事有牵连。”徐砚揉揉指腹，只默认了杀顾宪一事
　　“她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如果她知道，一定不会做。”顾疏年面上闪过不忍，又补充了一句，“待她死后，冥界自有审判。”
　　有些事情逃不过，妹妹和妖奴之事有因果，即便不是罪魁祸首，可死后受罚也在所难免，不知者也需要承担责任。并且自己不入轮回，那死后便陪着她吧
　　“你们…”江颐之看着顾疏年的眼神有些古怪，总觉得这对姐妹花之间有点什么
　　“顾宪派杀手潜入妖界，我帮你们杀掉那些小尾巴。”面对江颐之两次救命灵药，自己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所以顾疏年也拿出自己的诚意，“还有，他抓你们是看中了你们身上的力量，鬼市那几个任务就是他发的，那次绑架江颐之也是他干的……”
　　空气中的温度下降了许多，就连顾疏年都觉得有些发冷
　　最后徐砚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一来，自己被顾宪那条疯狗追着咬也需要还手，而与顾疏年合作，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顾疏年在平陵救过江颐之，刚才也帮自己救老奶奶，就凭这一点，徐砚也不会拒绝她
　　“最后送你们一个礼物。”临走前，顾疏年指了指窗边那棵树，“两个小尾巴跟你们一路了，在那里。”
　　几个人赶忙出去查看，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两具新鲜尸体，一男一女，刚死不久，男的尸体还保持着正常形态，而女的尸体则显得干瘪许多，像是被人吸干了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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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顾轻舟的忏悔
　　临河街某别墅
　　太阳升升落落，透过窗户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最后只能选择无奈落山，屋内光线逐渐变暗，女人露在外面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是将醒的征兆
　　“姐…”
　　顾轻舟缓缓睁开眼睛，还带着昏沉和朦胧，下意识喊了顾疏年，没人回应自己，她忽然住了口，只是呆呆看着天花板，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重组
　　交叠的身影，滚烫的体温，粗重的喘息，湿润的手心…
　　白皙的手无意识朝床头摸索着，顾轻舟摁了下手机，黑屏，没电了
　　“咚！”
　　女人深吸一口气，手一松，手机顺着床沿掉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鼻尖微动，空气中还残留着那晚的玫瑰花香，顾轻舟扯过被子捂住头，隔绝了那股引人遐想的气味，她继续放空自己，渐渐地，又想睡过去
　　“六小姐。”一枚戒指静静躺在床头柜上，有道女声从里面传出，看着昏睡两天的顾轻舟又想睡过去，红果终于忍不住开口
　　耳边骤然出现一道声音，将顾轻舟酝酿的睡意驱逐得一干二净，她扒下被子，侧头看去，“红果？”
　　红果是顾疏年最信任的下属，顾轻舟认识，顾疏年不管去哪儿都会带着她，这次怎么……
　　顾疏年去哪儿了？会有危险吗？
　　掩在被子下的手微微发紧，顾轻舟有些担心，喉咙动了动，到底没有去问那个人的去处
　　当激情过去理智回笼，这个名字…顾轻舟暂时不想面对，更不知道怎么面对
　　一个自己从小依赖、把她当姐姐的人，突然有一天告诉你她喜欢你，还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感，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更何况，顾疏年连一句喜欢你都没有说出口，上来就占有了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回忆着和顾疏年相处的点点滴滴，拥抱时的僵硬，目光接触时的不自然…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手掌无奈地抚上额头，顾轻舟最生气的不是这个，而是那天晚上自己明明有机会离开客厅，可脑子就跟抽风一样居然没走，从某种程度上说，是自己把自己送给了顾疏年
　　“六小姐，我…”红果看着床上倦怠的女人，有些犹豫地开口，自己要不要主动提及主人呢
　　“我知道了。”声音里透出疲惫，女人挥挥手，示意女鬼不用多说
　　六小姐在逃避，见此，红果心里泛起苦涩，听话地闭上了嘴，主人对六小姐的情感、为她吃的苦，自己都看在眼里，这份爱或许在别人看来变态得不可理喻，可红果自己知道，它只是太过沉重、太过极端了
　　在畸形环境中成长的人，不能用常理衡量，顾疏年是从淤泥里开出的花朵，她把为数不多的干净留给顾轻舟，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看来，主人和六小姐之间还有一段路要走呢
　　被子下的娇躯不着片缕，顾轻舟浑身酸软无力，她一点点支起身子，右手摸向身侧，冰冰凉凉，也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顾轻舟摇头，赶走脑子里的不该有的杂念
　　见此，红果低垂眼帘，识趣地退回了戒指
　　丝质的被子顺着锁骨滑下，朵朵红梅在白皙的肌肤上尽情盛开着，尤其是锁骨和腹部，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暧昧，她赤足朝浴室走去，将自己完全浸泡在热水中
　　“嘶~”
　　轻微刺痛传来，顾轻舟低头看向那吻痕遍布的身体，温热包裹住自己，一如那晚的肌肤之亲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顾轻舟有些气恼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顾疏年不讲章法，一点也不温柔，可自己的身体却在鲁莽中升起奇异的感觉，纵使再不情愿，可身体是诚实的，疼痛令她闷哼，可快意却令她叫嚣
　　“唉。”顾轻舟捂住双颊，无措又迷茫，顾疏年……她发现，自己再也不想喊“姐姐”这个称呼了
　　怎么就这样了呢？
　　泡澡确实能缓解疲劳，彻底清醒的顾轻舟双手撑在洗漱台上，镜子里面的女人眼角还残存着一丝风情，只是那冷淡的模样看着有些陌生
　　青涩褪去后，成熟便如期而至
　　临河街在市中心，不同于外面的车水马龙，别墅区很安静，耳朵微微一动，却听见隔壁别墅传来急促的喘息，一男一女，很清晰
　　顾轻舟皱眉，伸手把窗户关上，坐在床边支着头思索，身体带来的变化太明显了，五感敏锐了不少，对情绪的感知也更加深刻准确，靶子只有一个靶心，而她每次都能精准命中那个点
　　女人轻抚脸颊，想扯出一抹与以往相同的笑，可太僵太冷了，说是笑，不如说是活动脸部肌肉，再没了从前“蠢笨幼稚”的自然
　　奇了怪了，总不能是做了场爱就让人开窍了吧
　　“叮咚！”
　　正在充电的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顾轻舟上前翻看了一眼，昏睡了两天，手机里一未读信息，她细细翻看着，可下一刻，手中却瞬间失了力
　　最新消息，是管家问自己昨天怎么没最好这个月的纸扎人交接工作
　　紧接着下一条，是心腹告诉自己，那些纸人的用途，时间是两天前…
　　“嘎吱~”
　　半夜十二点，极光酒吧的后门被一只手推开又关上，即使动作很轻，但锈迹斑斑的铁门还是发出了沙哑的嘶喊
　　顾轻舟站在门口，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动物虚影最先映入眼帘，它们形态各异，可表情却是如出一辙的麻木和憎恨
　　视线下移，一排排纸人和稻草人整整齐齐码在地上，没有眼睛的面孔朝着门口，清一色都带着诡异的笑容，既是冷笑，也是嘲讽
　　微微张开的嘴巴就好像在说，终于发现了吗？
　　纸扎人可充当临时容器，看着上方被禁锢的魂魄，不难想象这些纸人的用途，顾轻舟终于明白了徐砚当初所说的代价
　　难怪啊……
　　颤抖顺着腿肚子涌了上来，女人踉跄几步，无力靠着墙壁，她本能想离开这儿，可逃避只会罪加一等，顾轻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腿朝里走去
　　离得越近，顾轻舟的心越沉，寒意像一条毒蛇，寸寸爬上她的身体
　　做工…一样的…
　　样…样式…也一样的
　　甚至，甚至连纸人脸上笑容的弧度都没变过…
　　“这，这是我做的吗？”顾轻舟喃喃自语，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她缓缓摊开双手，那是两只被鲜血染透的手掌，流动、温热、粘稠，仿佛上一刻，才有一个生命在掌中消亡，“不，我不是故意的。”
　　假人嘴角的弧度似乎更大了，明明没有眼睛，可来自四面八方的讥笑宛如一支支利箭，毫不留情捅穿了女人的心脏，顾轻舟看着它们，心底莫名袭来一股恼意
　　顾轻舟单手掐住一个纸人的脖子，手掌发力，看着它们的五官逐渐扭曲、堆挤成一团，看着里面熟悉的灵气顺着破口逃逸，最后在空气中消散
　　没了灵气支撑，栩栩如生的纸扎人最终成为一团烂纸
　　女人突然失去了控制，她双眼通红，冲进假人之中，疯了似地把它们撞倒、踹翻
　　“砰砰砰！”
　　鞋底毫不留情踏爆它们的躯干，不大不小的爆炸声打破了仓库内的寂静
　　顾轻舟看向身旁暗黄色的稻草人，恨意更甚，她双手狠狠扯下它们头颅，撕拽得粉碎，干草粗糙又尖锐，老化干硬的草纤维把娇嫩的手心划得鲜血淋漓
　　可顾轻舟毫无所感，见扯不动稻草，就把它们塞进嘴里，用牙齿用力撕咬、咀嚼，再嫌恶地吐掉，女人喉咙深处传来低沉的吼声，像是泄愤，又像是呜咽
　　一时间，灰白的、暗黄的垃圾凌乱交杂，就像纸钱一样被抛向半空，又狼狈飘落下来，直到视线里再没那抹诡异的笑容
　　“对…对不起…”
　　“对不起…”
　　面对一地狼藉，顾轻舟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女人向来笔直傲气的脊梁终于弯了下来，她跪在下方，格外凄凉落魄，根本没勇气抬头看向它们
　　没有人理会她的忏悔，浮在半空中的虚影只是冷冷看着，就连未成型的胚胎也睁开了红彤彤的眼皮
　　它们看着她因为脱力跪在地上，看着她眼角的泪水与脸上的鲜血慢慢融合在一起，最后滴落在地
　　突然，几个体型巨大的虚影挤开同伴冲了出来，朝着地上那个女人全力撞去，这些魂魄实力不俗，即使被封印在里面，但依旧强大
　　顾轻舟宛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狠狠撞到坚硬的石墙上
　　“咳咳！”
　　她的肋骨被撞断好几根，断骨刺进肺里，女人勉强翻了个身，剧烈咳嗽着，带出了不少血沫
　　见她晃晃悠悠还想站起来，虚影的面容更加扭曲，更多动物飞了出来，再次朝顾轻舟撞去，这次力量更大
　　“砰！”
　　女人再次被甩到墙上，沙石纷飞，坚硬的石墙竟出现几道裂纹，而背部的皮肉也因剧烈撞击被生生撕开，鲜血瞬间染透了白色的棉质体恤
　　即使这样，趴在地上的顾轻舟还是想站起来，她试着挪动脚掌，剧痛差点令她昏死过去，女人咬着舌尖，试图令自己保持清醒
　　刚扶着墙站直半个身子，顾轻舟再次被撞飞，浑身伤口血流如注，这次，她再也起不来了
　　“太上敕令，度汝冤魂。魂兮去矣，轮回且行。善恶有报，执念消矣。”
　　“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顾轻舟伏首于地，口中念念有词，她在忏悔，她在超度，这是能为它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亡魂身上传来道道金光，光明终于愿意踏足此处，照亮了这片昏暗的囚笼
　　禁锢冤魂的封印逐渐破碎，它们身上的血污逐渐消失，恢复了生前的模样，毛发蓬松干净，眼睛不再被戾气憎恨所笼罩，被最初的灵动纯洁所取代
　　它们没再动手，只是沉默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看着她依旧伏首，听着她刻意压抑的低泣声，它们终于等到了来自人类的忏悔
　　天性使然，这一次，至善的动物们还是选择了原谅
　　一阵清风飘来，搀起了顾轻舟，又拍拍她的肩膀，动作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可顾轻舟感受到了，就连身上的伤都好了些
　　女人抹了把眼角黏腻的血液，眸子通红，抬起头看着那些虚影，它们在逐渐消散，平静的目光没有看顾轻舟，只是看向了地上的狼藉
　　“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顾轻舟扶着墙费力撑起身子，深深鞠了一躬，直到它们离开
　　金光渐渐消散，黑暗重新笼罩这片空旷阴冷的仓库，但很快，冲天的火光又无情席卷了整个极光酒吧，想要把所有的污浊肮脏，烧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顾宅某一间小院，存放在此处的大片妖丹表面开始出现道道裂纹，各色光晕也开始忽闪忽灭。很快，它们变得黯淡无光，一个个尽数崩裂，直到化为齑粉
　　消防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顾轻舟坐在车里，冷冰冰地看着酒吧里的人惊恐大叫着、挥舞着
　　她不是傻子，这么多的冤魂，包括顾疏年的异样，一定和顾宪有关，灵魂完整的顾轻舟想起父亲平日对自己的好，也忍不住冷笑出声，再次暗骂自己的愚蠢
　　不是顾宪对自己有多好，而是自己根本就没察觉到那假笑下明晃晃的贪婪，他对我，到底在贪婪什么？仅仅只是自己的纸扎术吗？
　　可是另外几个兄姊，一个个都比自己强，都比自己上心……
　　“红果，我有事问你，你把你知道的，一字不落地告诉我。”顾轻舟没去医院，而是一瘸一拐回了家，她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六小姐，我先帮你疗伤吧…”
　　看到顾轻舟满身鲜血，红果吓了一大跳，主人让自己保护好顾轻舟，这才出去几个小时，就伤成这样？
　　“先说正事。”
　　顾轻舟声音冷冽，毋庸置疑，不容红果置喙
　　红果只得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告诉她纸人的真相，告诉她顾宪的肮脏，告诉她命格的残缺
　　因为主人事先交待，红果没告诉她顾疏年的过往，也没告诉她那晚的补魂禁术
　　顾疏年不想用苦难博得对方同情，她要顾轻舟，要她的身和心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爱上自己，而不是那廉价的可怜和感动
　　顾轻舟听完后没有说话，黑色的眸子朝着顾宅方向看去，寒冽的气息自周身弥漫，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的她，真是越来越像顾疏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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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国师是只兔子
　　妖界·不落城
　　“咚咚咚！”
　　没人开门
　　半小时后，旬弋叉着腰站在外面，歪着头看着街道对面逐渐清晰的两道身影，自己一大早就驾着木鸢来到那座小院，结果敲了半天门，江颐之和徐砚从另外一头走来
　　“哦？监兵？”旬弋本想控诉两个人天天不让人省心，话还没出口就看到江颐之怀里的小白虎，他揉揉眼睛，似是不可置信
　　旬弋上前一步，两只手接过小白虎搂进怀里，翻翻它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捏开它的嘴巴看看，又摸摸柔软的小肚子，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还真是神兽！”
　　小白虎被他这么粗鲁对待，也恼了，随着嗷呜一声，神兽一口咬住了旬弋的手指头，粉色的牙板刚冒出了乳牙，按理说咬人很疼，可旬弋是只皮糙肉厚的老乌龟，不仅没把旬弋咬疼，还把他逗笑了
　　“真是淘气！”见着毛茸茸的小东西，旬弋心下不由欢喜起来，他又摸了把小白虎柔软的肚子，哈哈大笑，却让它更生气了
　　两个女人看着一龟一虎之间可以说是单方面的互动，也悄悄松了口气，从早上到现在，小白可是难过了一路
　　走之前，许烂漫叫住了徐砚，又把小白虎塞进了江颐之的怀里
　　“姐姐，你把小白带走吧。”
　　“跟着我们，它会死的。”
　　即将与自己最亲密的小伙伴分别，许烂漫忍不住抹了把眼泪，不过短短几天，她已经把小白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它最喜欢吃竹笋，奶奶每次去山里挖野菜总会给它带一点。”
　　“它喜欢有人摸他肚子，它还喜欢…”
　　小白异常懂事，她在江颐之怀中也不挣扎，两只耳朵耷拉着，把头埋进了她的怀里，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轻叹一声，徐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蹲下来，用指腹温柔拭去许烂漫眼角的泪水，“还会见面的，照顾好奶奶。”
　　说罢，又拉过她的小手，把昨天临时做的几块小木板放进掌心，木板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把这个交给村长。”
　　两个人见许烂漫点头后才离开城郊，带着小白回到小院，正巧碰到旬弋
　　“把这个放好。”旬弋用胳膊肘夹着小白，腾出一只手，从口袋摸出两张证件递给两人，“还热乎的。”
　　这两张证件就是假.证，别的信息倒没问题，只是，为什么种族那里，徐砚是狐族，而江颐之是白天鹅一族？
　　清冷禁欲的人变成了妖媚的狐狸，而妩媚的人是清纯的白天鹅，属性错位的两人捏着那张证件，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算了，假.证而已
　　三小时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妖都，这座富庶繁华的都城
　　不同于先前见到的贫民窟，这里道路宽阔，酒肆林立，各路商贩云集于此，吆喝声一浪盖过一浪，来往行人无论男女，皆衣着华服，面容上乘，多少带点富贵之态
　　街道上熙熙攘攘，江颐之一行人就算用惑妖丹压制住人气，也极为引人注目，原因无他，这两个女人太出挑了，更别说旬弋脖子上还骑着一只神兽
　　“让开！让开！”
　　“国师车辇，闲人回避！”
　　几道粗鲁的男声从街上传了过来，驱赶着走在街道正中间的百姓，在人群引来阵阵骚动
　　轱辘辘的车辙声由远及近，一辆华丽的马车从眼前缓缓经过，数名身穿甲胄的妖兵手持长戈，气势汹汹，护卫着马车里的人
　　“欸，我新来的，国师谁啊，派头真大！”右边一个小妖拍拍商贩的肩膀
　　商贩目光灼灼，视线一路追随那辆马车，见被别人打断，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就是岁大人啊，这岁大人不见经传，是近几年后起的妖界新秀。”
　　“如今妖皇昏庸，各地□□不断，正是因为岁大人行改革之法，减轻赋税徭役，招纳贤士，才有我等今日之安康富足啊！”
　　“是啊。”他的声音有些大，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一行人连连附和，看着那辆马车，眼底尽是敬佩和狂热
　　徐砚也看着那辆马车缓缓从眼前驶过，衣服内兜的那尊小玉玺微微发烫，是寤臧留给自己的幽荧玺，她下意识捂住了口袋
　　似有所感，马车内正闭目养神的国师忽然睁开了双目，瞳孔竟是浓郁的紫色
　　国师迅速拉开窗帘，可入眼之处只有密密麻麻的百姓，粗略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自己印象中的身影
　　“啊啊啊啊~国师竟是女子！容貌当真是惊世骇俗啊！”一个小妖嘶吼着，居然翻起白眼晕了过去
　　“国师！国师！岁大人！岁大人！”
　　“啊啊啊~岁大人~我爱你啊！”
　　见国师拉开窗帘，妖群迅速骚动，无数小妖疯狂吼叫着，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如果不是有妖兵护卫，他们或许能直接跳进马车里
　　马车内的女子对外面叫喊声充耳不闻，尽管她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但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还是划过了激动和欣喜，如果认识她的人见到她这副表情，定会惊掉下巴
　　终于来了妖界啊，算算日子，已经有一千年没见了
　　快了…马上就能见面了…再等等…
　　“速度快点。”女子朝马夫吩咐一声，她心潮澎湃，想要快点回去再捋一遍计划
　　江颐之和徐砚站在马车后面，刚好是视线盲区，她们只看见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撩开车帘，又迅速阖上
　　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旬弋盯着它离开的方向默然不语，只是把小白虎揽得更紧了
　　“走吧。”江颐之开口
　　“先去我家。”旬弋又顺手揉了把老虎的脸，“先给你们介绍下妖都的几股势力吧。”
　　如今的妖皇是老火猿，在这个位子上已经坐了数百年了，刚当上妖皇时爱民如子，处理政务也是宵衣旰食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老妖皇变得越发昏庸，不仅打压妖界各族，对族内成员私底下贩卖小妖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什么那些妖伢子在妖界敢光明正大贩卖人口？这才是最大的原因，如今的妖皇，从内到外，都烂透了
　　现在妖界动荡，各地叛乱不断，诸多妖族对妖皇之位虎视眈眈，妖皇之争暂时定在下月初三，如今最具竞争力的是狼族、狐族和青鸟一族
　　这三族所持政见不同，狼族偏向保护底层民众，青鸟一族主张精英政治，而狐族则是中立的态度
　　“妖界的国师，就是刚才马车里的那位。”旬弋又看向马车离去的方向，语气颇有些怀念
　　“她叫岁润，真身是只兔子，几年前突然出现在妖界，扶持狼族，已经着手整治妖奴一事了。”
　　话说着，三人路过一个巨大的露天擂台，几朵大红花被串起来高高挂在半空，正中间有一块题着字的木板，几个负责洒扫的小妖还在忙碌着
　　【妖界第二十四届格斗大赛，今日酉时，不见不散】
　　看着这一行文白夹杂的方块字，江颐之一字一句读着，眼睛瞬间冒出了精光，她悄悄瞥了眼身侧的俩人，却发现三双眼睛正炯炯有神瞅着自己，一双无奈，一双了然，另一双则是好奇
　　“就这么喜欢打架？”旬弋无奈问了一句，他挠挠眉毛，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几经权衡才开了口，“既然想去，那今晚就来看看。”
　　徐砚没吭声，就跟个小透明似的，安安静静跟着江颐之，落在了后面，正想加快步伐，却没想到被一个小女孩攥住了衣角
　　低头看去，是一个扎着可爱羊角辫的女娃娃，她仰着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看着自己，俏皮灵动
　　“姐姐~是姐姐吗？”
　　徐砚向来对萌娃很有耐心，她蹲下身子，轻轻捏了下她的小鼻子，“我不是你姐姐，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妈妈呢？”
　　听到对方不是自己姐姐，萌娃失望的同时又有些疑惑，刚刚分明在她身上闻到了姐姐的味道啊
　　既然不是，她调整好情绪，萌娃伸出胖胖短短的手指，指向了在小摊前买东西的妇人，“娘亲在那里！”
　　徐砚牵着小女孩朝小摊贩走去，那是一位美艳夫人，衣着华丽，那双妩媚的狐狸眼水波涟涟，极为勾人
　　“囡囡！”美艳夫人见着一个陌生女人牵着自家女儿朝自己走来，也顾不上和徐砚说些什么，赶忙蹲下身子将女儿翻来覆去检查着，见毫发无损，她才松了口气，转而道谢，“谢谢你啊，小姑娘！”
　　“外面很危险。”徐砚摇头，孩子跑丢了都不知道，心当真大
　　妖奴一事人尽皆知，美艳妇人捂着胸口，还带着后怕，见达到目的，女人只是简单叮嘱一句，加快脚步赶上早就走远的俩人
　　小女孩拽拽娘亲的手，眼睛充满了欣喜，“囡囡不是故意离开娘亲的，我刚刚在那个漂亮姐姐身上闻到姐姐的气息啦！”
　　妇人没有回答小女孩的话，只是看着徐砚离开的背影，美眸里惊喜和苦涩相互交织，不用女儿说，她也能察觉到自己另外一个女儿的气息，即便很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那个，因右腿残疾被家族抛弃的女儿…
　　就算先天不足，也是自己十月怀胎掉下的一块肉，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过得开不开心？自己还有机会见到她吗？
　　“囡囡！走！我们回家！”无论如何，有女儿消息就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妇人拉起女儿的小手朝家里走去，“我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爹！”
　　不得不说，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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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悄悄说出口的喜欢
　　国师府·书房
　　国师大人负手伫立在门口，紫色的双眸中倒映着天际那轮巨月，周身不断释放着冷意
　　岁润随手布下一道结界，转身坐回书桌，长袖一挥，虚空中顿时出现了一面水镜
　　一位面容苍白的金曈女子出现在眼前，见了岁润，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语调轻快，“胖兔子，好久不见啊。”
　　“你……”明明才几天不见，岁润看着寤臧更加苍白的脸色，不由有些担忧，“真的没事儿吗？”
　　闻言，寤臧眼角的笑容更明显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她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这兔子，怎么越来越矫情了，都准备好了吗？”
　　“别一口兔子一口兔子的，你这臭鸟！”岁润笑骂，好友见面，带着近日积攒的不快都散去许多，“准备好了，月圆之夜动手，还有望戌她，来妖界了？”
　　明明已经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但岁润还是忍不住询问凤凰
　　“当然，来的不只有望戌，溟青也在，哦对了，还有旬弋那只老乌龟。”
　　“都在啊，那就差你了。”岁润笑了，眸中紫气更为浓郁，为她添了几分邪魅轻佻，可语气却是难得的语重心长，“凤凰啊，不是我说，你也该放下了。”
　　数千年过去了，该放下了…
　　被戳中心事，寤臧笑容一僵，笑容褪去，愁绪逐渐爬上了那精致的面容，她侧头看向太阴神殿，轻叹一口气
　　“罢了罢了，你这痴儿。”岁润了然，随即自嘲一笑，她又在期待些什么呢
　　“凤鸣阁重现世间，此事天界已知，白辋已前往妖界了。”虽然寤臧早已得知这件事情，但是囚于天界，灵力被完全压制，只能等岁润主动联系自己
　　“这几天已经闻见他们身上那档子臭味了。”岁润揪了把散落在耳旁的头发，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只是气息太淡了，我尚且无法确定方位。”
　　“不能让他们打乱计划，妖界，必须在你控制之下。”寤臧放在身前的手指相互敲击，心里一遍一遍推演着各种结果，只能赢，不能输
　　“放心，望戌筹备千年，我自不会让她功亏一篑，你……”
　　“岁大人，格斗大赛要开始了。”
　　岁润还想再说些什么，书房外下属的声音打断了自己，她只好把那句“你别担心，有我在”咽了下去
　　“去吧，溟青那爱闹腾的性子，说不定你们今晚就能见面了。”寤臧眯起眼睛，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些许俏皮
　　看着凤凰的容貌渐渐消失在水镜中，岁润也敛了笑意，再次恢复平静，只是紫瞳变得越发深邃和寒冽
　　“天界…白辋…”她反复咀嚼这四个字，杀意更加浓重
　　……
　　格斗大赛现场
　　这一届格斗大赛是由国师亲自主持，根据小道消息，今晚岁大人会莅临现场，因而诸多小妖专门来此，只为一睹国师芳容
　　露天擂台周围已经围满了许多妖怪，数盏灵火将这片区域照得灯火通明，天际时不时传来“砰砰砰”声，半空中炸开的烟火更像一阵东风，将热情似火的氛围推向高.潮
　　周围酒楼座无虚席，楼上的天价雅间早被抢订而空，所有妖怪手里都抓着一把瓜果，三三两两凑成一堆倚在栏杆旁，吃得正开心呢
　　妖界格斗大赛类似于人界古代的武举，只是更加包容宽泛，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不分种族，能者上之，不用报名。各位妖族大人的眼线就隐在暗处，搜罗人才
　　江颐之一行人姗姗来迟，等几个人到的时候，三个人被堵在外围，根本就挤不进去，还被这密密麻麻的妖怪挤得站不住脚
　　看着江颐之被那些妖怪挤得摇摇晃晃，甚至还有妖怪想趁乱揩油，徐砚眉头紧缩，一把将江颐之拽进怀里
　　用力有些大，两个人又差不多高，女人跌入怀中又往后退了几公分，后背柔软的触感紧贴自己后背，还带着强有力的心跳，江颐之一动都不敢动，整个人处于宕机状态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双颊涨起几抹红晕，像一只羞羞答答的小精灵
　　幸好是背对着她，江颐之暗自庆幸
　　可耳朵尖儿红了呀，徐砚眼细，一下就瞅见了那抹红晕，本来没什么，现在反倒也不好意思起来
　　她俩的古怪氛围都传染到旬弋这里了，老家伙狐疑地看着俩人搂不搂抱不抱的姿势，一个还比一个害羞，顿时心下明了，敢情这还没互表心意呢？还在暧昧阶段？
　　“诶诶诶！别挤别挤！”
　　“前面个儿高的让让呗！”
　　几道不满的声音传来，几个妖怪闻声扭头看去，四处观望，却啥也没看见
　　实在是看不见，踮起脚也看不见，矮胖的荷兰鼠一家子受不了了，一大家子十口人开始叠罗汉，爸爸在最下面，随后是妈妈，不知道怎么排的，刚满月的小女儿在最上面，看没看见比武不知道，反正她兴奋得手舞足蹈
　　“老公~人家也要像他们那样嘛~”一个妖媚的女人晃晃丈夫的手臂，另一只手翘着兰花点了点荷兰鼠一家，艳羡之意不加掩饰
　　“好好好~”宠溺无奈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也要嘛~”
　　“我也要我也要~”
　　一时间这种声音此起彼伏
　　真是服了，什么攀比心，旬弋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下好了，本来就看不见，现在彻底看不见了，他揉揉胳膊，看向那俩人
　　唉，还得我老头子出马，旬弋暗叹，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阶梯式纸墩子，灵气注入后，纸墩子摇身一变，成了个小巧高台，大约两米半，高度直接碾压叠罗汉大军
　　“小白！”他突然大吼，顿时把周围人吓了一跳，小白虎也吓得汗毛倒立，“看得见吗？”
　　吼完也不管小白回应，直接把它架在了脖子上，话是对小白虎说的，可目光不住地瞟向徐砚
　　徐砚刚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可一看到他身后的台子就懂了，这是让自己站上去？
　　什么馊主意？徐砚直接掠过乌龟的眼神，懒得搭理他
　　怎么磨磨唧唧的？旬弋看着俩人大眼瞪小眼，不由有些着急
　　他借用小白前爪拍拍江颐之的肩膀，也不打哑谜了，“徐砚一个人不好意思上去，你跟她一起，都是女孩子搭个伴儿，咋，难不成你们心里有鬼？”都是老妻老妻了，还见啥外
　　激将法原本是不管用的，但是…徐砚藏在口袋里的手微微缩紧，自己遮遮掩掩反而引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一点？
　　而江颐之则想的是，反正要试探对方的心意，磨磨蹭蹭倒显得矫情，只是，羞涩归羞涩，心下还是蛮高兴
　　顺理成章地，两个人站在高台上，众人艳羡之意又汇聚在这里，感受到各种目光，徐砚脊背微微绷直，她有些不自在
　　“嘭！”
　　一束火光带着深粉色在半空炸开，橙黄的余火随即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跟吃脆黄瓜似的，莫名觉得好听
　　刹那芳华，独自盛放，浪漫又绚丽，照亮了谁的心底？
　　江颐之…我喜欢你…
　　仰头看着夜空中的五彩斑斓，她想，自己应当会永远记得这一刻，借着烟花的巨响，徐砚嘴唇微动，悄悄说出了那句话
　　江颐之扶在栏杆上的手不经意间动了动，或许是听见了，也或许没听见，谁知道呢
　　“国师到！”
　　岁润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些场面，还以为这是妖界的又一股新潮
　　众妖看见国师来了以后，本就躁动的场面变得更加疯狂，一个个朝前涌去
　　江颐之状似无意扶住了徐砚的肩膀，在察觉到对方身体略微僵了一下后，不由冒了火气，这人怎么比自己脸皮还薄！活该单着！
　　因为妖怪们一个个往前冲，徐砚这片区域瞬间成了真空地带，怀里的幽荧玺又发烫了，她朝国师看去，正巧与那个紫眸女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这是跨越千年的相遇，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
　　隐秘的期待终于成真，当再次看到那个人后，岁润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紧紧攥着，突然有些热泪盈眶
　　岁润是太阴殿由阴气化生的一只兔子，似妖非妖，她睁眼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望戌，那个清冷矜贵的女人
　　她把自己抱在怀里，给自己取名为岁润，寓意也简单，就是希望自己一年比一年圆润
　　随着年龄增长，自己的灵智也越发成熟，望戌便把太阴殿交给自己打理，而本人则是成天神龙不见首尾，直到带回一个阳气极重的旱魃
　　旱魃由天地孕育而生，得天道赐名溟青，那是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
　　岁润当时就在想，一个阴极，一个阳盛，当真是天地绝配
　　“国师啊啊啊！”
　　“岁润润！快来看我啊！”
　　思绪被吵闹声拉回，岁润没搭理那些称呼，她看着几个人，眉眼略弯，紫眸中的妖异之色一闪而过，美得花容失色，令天地为之倾倒
　　旬弋与紫瞳女人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撞到一起，见前者不动声色地点头，岁润状若不在意挪开了目光
　　“时机到了。”
　　旬弋看着徐砚和江颐之，既然这只兔子已经准备好，凤鸣阁也重现世间，那么徐砚和江颐之也该知道真相了
　　####
　　天色凄清，不落城郊外，一个五官立体深邃的女人漫无目的游荡着，手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抛去那惨白的面容不谈，这应当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
　　清澈的小溪不停地冲刷石头，像一条撒着欢儿的游鱼，顾疏年随意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她的手摸向口袋，却又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赶忙把手伸进水中浸泡着
　　水流速度很快，那双修长的手感受着水流的内劲，把手上的污渍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疏年晾干手，从口袋摸出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眉眼灵动，笑得明媚灿烂，爱恋就像一把刻刀，透过指腹轻轻描摹，将女人的轮廓刻进心底
　　如今她的灵魂已是残缺之态，部分常人的感知在逐渐褪去，就比如血液，它不再是散发着腥味儿的液体，反而像是丝滑的牛奶可可
　　嗜血逐渐成了她的本能，顾疏年努力压抑着渴望，直到上次看见两个杀手跟着江颐之，喉咙就不住地上下吞咽唾液
　　那个女人挺干净的，血液里没什么杂质……好在吸完一次血后，嗜血的渴望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被轻易唤起
　　只是…轻舟怕是会嫌弃自己了…
　　顾疏年把照片放进怀里，轻叹一声
　　“哟~美人这是在叹什么气啊~”一道妩媚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带着调笑
　　“谁！”
　　女人面上的温柔迅速褪尽，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冰冷，对方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自己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树下缓缓爬下一只暗青色的巨蟒，头部隐约有两个硬包凸起，巨蟒落地时变成了一位衣着暴露的美艳女子
　　“是你？”顾疏年认得这只蛇妖，是鬼王付狂的手下，自己曾经在冥界见过她，那个鬼市任务负责人，贺浮沉
　　“是我。”贺浮沉今天穿了件黑色暗花旗袍，她靠在树干上双手环抱，白皙的大腿在夜色中间散发着淡淡一层光晕，“我奉鬼王秘令来此，顺便告诉你两件事。”
　　顾疏年只是点头，并没有追问些什么
　　“第一，付大人查阅生死簿，一个月后，顾宪暴毙而亡。”
　　终于来了！顾疏年心下一凛，眼里迸出浓郁的恨意，上次在鬼王府时，顺便问了顾宪所谓的“金蝉脱壳之选”
　　鬼王说应当是某种邪术，顾轻舟灵魂不全，顾宪便有可乘之机，待他死后，恶灵可夺舍
　　因为是自己女儿，所以肉身排异反应会低些
　　那时顾宪赶走顾轻舟的残魂，自己则占据那副躯壳，以逃避冥府审判，至于顾轻舟，就只能魂飞魄散了
　　为什么顾家劣迹斑斑，天道却容忍他们到如此地步？
　　“顾家先祖在千年前那场大战中除魔卫道，捍卫正义，为维持人间平衡付出巨大代价，天道念及功劳，便沐恩于身，顾家承先祖余荫，一路发扬至此。”
　　“只可惜，顾氏门人不思进取，滥杀无辜，如今气数将尽，像顾宪这样的，一入冥府，即受业火之刑，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付狂原话，冥界之人行走阳间只负责勾魂锁鬼，绝不插手人间事，以免有扰乱阴阳秩序之嫌
　　顾家，是最后一代了
　　“第二，你妹妹也来妖界了，鬼市悬赏令里，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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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小狐狸回家
　　顾家老宅
　　“你说什么？！顾轻舟跑了？”暴跳如雷的顾宪一把甩掉手杖，剧烈的动作扯到了脖颈间的伤口，黑红的血液瞬间洇湿了白纱布
　　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把提起老管家的衣领，按在墙上
　　看着目眦尽裂的顾宪，管家身子只觉得身上阵阵发冷，他下腹紧绷，拼命忍住尿意，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那，那晚极光酒吧失，失火后，六小，小姐就不见了踪影。”
　　“我，我们到小姐家里时，屋里，屋里的是个纸人…”
　　老管家的年纪比顾宪大了两三轮，早在顾宪父亲那一代时就已经是管家了，看着五官扭曲狰狞的顾宪，他突然想起了顾家当年的秘辛
　　当时顾宪还没有出生，东江市也没现在这么发达，别说什么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了，在稍微偏一点的乡村，还有乱葬岗这种地方
　　顾宪的父亲时常外出，有一天晚上，他从乱葬岗的小坟包上带回一个女人，回来就指着她告诉一众仆人，说这是顾夫人
　　没有迎娶，也没有领证，顾宅就迎来了一个女主人，而且，她很快就怀孕了
　　但很奇怪，别的孕妇妊娠时要么是孕吐，要么是口味改变，而这个女人通通没有，她别说孕吐了，而是压根就不吃饭，佣人给她送饭，从来都是原封不动撤走
　　短短几天，整个人瘦得只剩下骷髅架子，一层干枯褶皱的皮单调地攀附在骨头上，像是被人吃尽了精血内脏
　　“它来了……它来了……”
　　女人疯了，开始说胡话，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见人就咬
　　老管家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自己被那个女人活生生撕掉一块肉，这么些年过去了，手腕上那块疤到现在还有些隐痛
　　尝到鲜血的女人变得更疯狂，无奈，顾宪的父亲只得把她关在阁楼上
　　白天女人倒也安生，只是一到晚上就开始阴笑、惨叫，明明关在楼上，可楼下经过的佣人总感觉那声音贴在耳畔，太渗人了
　　这女人很诡异，诡异得连怀孕三个月就产子这种事情都显得正常，想起那天场景，老管家还是觉得后怕
　　凌晨十二点整，顾宪突然打电话给自己，让所有下人离开顾宅，去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他们照做
　　那晚夜色黑得压抑，令人心头发慌，女人生产的时候没有医生，没有热水，甚至连灯都没开
　　佣人在外面昏昏欲睡，毫无征兆地，一声女人的惨嚎从阁楼上传出，异常凄厉，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婴儿啼哭声，跟野猫似的沙哑艰涩，忽远忽近，佣人下意识朝楼上窗户看去，却陡然一个激灵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个缝儿，一颗黑漆漆的小脑袋从里头悄悄探出，嘴角淌着涎水，通红的眼眶盯着下面的佣人，带着凶狠贪婪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表情？
　　来不及深思，一股带着腥味的阴风朝众人刮来，突如其来的恶寒顺着脚底板从尾椎骨一路而上，再加上阴恻恻的哭笑声，佣人们来不及惊叫出声，就被吓晕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老爷抱着一个黑漆漆的婴孩走出顾宅，给他取名顾宪
　　而那个女人，早在生下顾宪时就已经死了，老管家带人去处理她的尸体时，差点被吓得大小便失禁
　　女人死状凄惨，身上只有一层硬邦邦的干皮，勉强包裹着骨架，浑身青紫，下颌歪着，发黄的眼球高高凸起，两腿大开，还保持着生产时候的姿势，面部五官扭曲恐怖，死不瞑目
　　佣人私底下都说，顾宪是恶鬼托生来的孩子
　　顾宪也确实不负这个称号，他从小无恶不作，活虐动物，玩弄的不仅有女人，也有男人，顾父根本无从管教
　　直到一天早上，佣人敲老爷的卧房，却迟迟不见动静，他们壮着胆子推门进去时，发现老爷的身体早都硬了，面容扭曲，暴毙而亡，死时的姿势和夫人一模一样……
　　而眼下，老管家看着活似骷髅的顾宪，当真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顾宪再次往前迈出几步，不停颤抖的手用力拧捏着老管家的衣领，猩红血丝早就布满了眼眶
　　“她为什么突然离开？！！！你们是不是走漏了什么风声？！”
　　就连凤鸣阁，都敢公开与自己作对，短短几天，顾家各地产业开始无故被查、被毁，他也遭到数次偷袭刺杀，昨晚最严重，那伙人差点砍掉自己的脑袋！
　　也难怪顾宪发火，随着日子将近，他已经感受到死亡在呼唤自己，人是惧怕死亡的，更遑论顾宪，他好不容易东躲西藏这么久……
　　而眼下顾轻舟不见了踪影，怎能不叫自己心头发慌
　　“老，老爷，现在应该怎么办？”老管家颤颤巍巍地说着，他快忍不住了
　　“去！再去鬼市！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给我抓到顾轻舟！”
　　顾宪朝着老管家的耳朵大吼，那张狰狞的脸紧紧贴着对方的脖子，冰冷粘腻，奇臭无比，就像一块腐烂已久的臭肉
　　“是…我这就去…”老管家悬空的双脚好不容易挨着地面，急忙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顾宪来到书桌前，取出一个玻璃瓶，里面飘着一缕残魂，残魂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如同睡着了一般
　　没到时机，他自然不会动这缕魂魄
　　把瓶子放回原处，顾宪弯腰捡起地上的饕餮手杖，爱怜地拂去了上面不小心沾染的灰尘，这还不够。他又从抽屉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细细擦拭着
　　“老伙计，我会把人间，再次变成地狱…”
　　……
　　“呼哧呼哧！”
　　此刻顾轻舟正扶着一棵树喘着粗气，这一路跑来脚步都没敢停，现在的东江市早已因自己的失踪卷起了惊涛骇浪吧
　　她确实跑了，在红果告诉自己命格残缺那天，就连夜跑到了妖界，又做了个纸扎人放家里以假乱真
　　笑话，顾宪想占据肉身，自己又烧了那个酒吧，待在东江岂不正中他下怀
　　四周无人，顾轻舟靠在树干上，顺着滑坐下来，纵使极力逃避，也不得不承认，她想顾疏年了
　　心脏闪过一丝痛意，虽然红果不说，自己也猜到她为自己吃了很多苦，不说出纸人真相，也是怕自己内疚
　　可是早一点告诉自己，不也能尽早止损吗？顾轻舟不怪姐姐，她只是怪自己，太蠢了
　　女人抱着膝盖坐在树下，陌生的黑暗和环境笼罩自己，无端觉得孤独
　　这段时间顾轻舟仔细想了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问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情感？
　　只是单纯的依赖？还是已经变质的依恋？
　　自己会因她而哭，因她而笑，看见她洗澡时会脸红害羞，甚至有时候做春.梦的对象都是她？
　　如果说前三条都很常见，那第四条呢？都说梦是潜意识的反应，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早已不自知爱上了对方？
　　顾轻舟咬咬下唇，脑中又划过那晚的场景，想到此处，竟也，竟也不觉得排斥…
　　####
　　格斗大赛现场
　　随着时间流逝，现场群众越来越多，都是奔着岁润去的，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不得不出动卫兵来维持秩序
　　江颐之往后面摸了把，顿时抓了个空，她扭头看去，哪里还有徐砚的身影
　　“徐砚呢？”好不容易和旬弋会合，江颐之开口就问
　　“刚不跟着你呢吗？”旬弋一头雾水，他刚才明明看见俩人在一块儿，这下好了，被人群冲散了
　　两个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不知道是哪座府邸，离那个露天擂台还挺近的，依稀还能听清拍手叫绝声
　　“是你？”徐砚的眸子有些冷冽，眼前站着一男一女，面容皆属上乘，女的还有些熟悉，是街上那个美艳妇人，她对那双狐狸眼印象尤为深刻
　　“抱歉，是我们唐突了。”美艳妇人致歉，她用胳膊肘捅捅丈夫，眼底暗含责怪，让跟人好好说话，就这么好好说的？
　　“呵呵。”男子讪讪摸了把鼻子，“抱歉啊，我只是想问问我女儿的事情，我叫宋霖，是狐族族长，你，不是妖吧？”
　　牵扯到孩子，男子行事难免有些鲁莽，直接趁乱把人绑来了
　　“姓宋？”徐砚点头
　　既然是担心孩子，女人绷着的脸也稍微缓和了些，他们的女儿，是宋随吗，那只白色的小狐狸
　　见徐砚脸色有些为难，夫妇俩心下微微一沉，宋霖试探性开口，“是，不太好吗?”
　　看着满脸希冀之色的父母，徐砚轻叹一口气，她如何告诉孩子噩耗呢？口袋里的手紧了又松，想了想，还是掏出了那枚妖丹
　　妖丹明明灭灭，不肯向前，连连往徐砚身后躲去
　　“这…这…”
　　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当亲眼所见，心脏还是不可遏制地传来痛意，夫妇嘴唇嗫嚅，指着妖丹的手不住颤抖，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去吧。”徐砚侧头看着那枚珠子，轻声安慰着
　　一只白色狐狸虚影跳到徐砚肩膀上，胆怯地看着两个人，依旧不肯向前
　　小狐狸的影子很淡，这只是残存的一丝灵气，而妖魂在那天晚上自爆时就早已魂归地府
　　回家了…
　　“我们也不想抛弃她，当日兽潮来袭，我族被困妖都数日，身为族长，要将全族放在首位，诸多四肢健全的幼崽都吃不饱，更何况是右腿残疾的她呢？”
　　身为族长，要做好表率，要顾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男子还算坚强，只是眼眶微微泛红，他搂住不断抹眼泪的妻子，心疼归心疼，但他并不后悔
　　“那，你们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吗？”
　　那道声音很轻，小狐狸眼眶却忍不住透出了水意，它躲进徐砚怀里，委屈极了，女人摸了把小狐狸的背毛，将那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
　　虽然残酷，但夫妻俩有权利知道真相
　　“抱歉…”徐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依旧难以释怀
　　小狐狸踩着她的胳膊，直立起身子，用毛茸茸的爪子扒拉徐砚的脸，试图为她擦去眼泪
　　脸上一股清风拂过，徐砚睁开了眸子，看向宋随，蓦然笑了
　　“啪！”宋霖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千算万算，从来没想到，宋随生前竟遭如此对待，弱肉强食是每个妖怪的宿命，女儿死在野兽嘴里自己无话可说
　　但，沦为妖奴，饱受凌虐，不是她的宿命！不是！
　　“咚咚咚！”
　　门外传来的动静毫不客气，拍门声不断催促着众人，还能听见嗷呜嗷呜的哼唧，是江颐之她们
　　“抱歉。”宋霖吸了把鼻子，擦干眼角的泪水，朝徐砚微微躬身，“今日唐突了。”
　　“开门。”
　　妖仆应声而作，大门打开一个缝隙，一个毛茸茸的身影立刻挤了进来，小白朝徐砚奔去，后面还跟着三个人
　　--------------------
　　今天有事儿发晚了，大家见谅呀！


第四十一章 前夕
　　岁润先进来，其次是旬弋，最后是江颐之，落到最末的女人低头站在那里揪着衣角，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刚才岁润从擂台上下来，开口第一句是
　　【溟青，好久不见】
　　溟青？好熟悉的名字，脑子里闪过一块记忆碎片，是两位身着礼服的新人在耳鬓厮磨，刚好是上次梦里自己偷看的那两个
　　这次，她终于看清了另一个女人的面容，那个新婚之夜不穿鞋的新娘，她长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记忆碎片一闪而过，江颐之怔愣在原地还没缓过神，原来和“徐砚”成亲的，是自己吗？
　　当不可能的事情毫无预兆实现了，喜悦往往来得后知后觉
　　江颐之从未想过那个人会是自己，纠结的衣角正如纠结的内心，她垂着头想，自己到底要不要主动点？
　　“岁润？”
　　看着冷若冰霜的国师，宋霖有些惊讶，他又看了眼徐砚，没想到二者之间还有渊源
　　“姓宋的，你这是干什么？”岁润面色不善，语气带了几分咄咄逼人，刚才与下属说个话的功夫，望戌就没了身影
　　“岁大人，借一步说话。”宋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取下半空中那枚妖丹，紧紧攥在掌心，神色复杂
　　岁润挑眉，她看向宋霖，这个狐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族长，两人认识也有几年了，就算是兽潮围城，也从来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这里没有外人。”岁润瞧了眼徐砚，感到有些好笑
　　徐砚状若无意瞥了眼江颐之，发现那人只是自顾自揪着衣角，看都没看自己，心里闪过失望，她自嘲一笑，自己又在期待些什么呢？
　　“你们…”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宋霖和岁润也共事了好些年，从未见她与人族打过交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见外了。”宋霖随手布下一道结界，他摊开掌心看着那枚温润的珠子，一字一句说道，“妖皇之争，我支持狼族。”
　　原本狐族在妖皇之争中属中立一派，并不打算掺和狼族和青鸟族的纷争，也对所谓的平民政治和精英政治不甚在意，他的责任只是保全狐族
　　只是，“鞭子不落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这句话说得一点不错，妖奴一事落在自己身上，才体会到什么是痛彻心扉
　　妖奴之事是所有族群共同的难题，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又有多少父亲和自己一样呢？宋霖头一次生出悔意，后悔不早点作出选择，把那个昏君拉下马
　　“原来如此。”岁润只是点头，面上没有一丝惊讶，就好像早知道会这样，她看向宋霖，“昨晚青鸟族长也是这么说的。”
　　顿了顿，岁润的眼里流露出一抹哀戚，“她们族里刚孵化出的一窝蛋被几个贵族吃掉了。”
　　每天都有生命在逝去，谁知道是意外，还是蓄谋已久的谋.杀呢
　　青鸟族为贵族阶层苦苦谋求利益，结果却被反捅一刀，保护这样的人，恶心又寒心
　　徐砚嗤笑一声，还是那句话，鞭子不落到自己身上，自己是不会知道疼的。现在后悔，早干嘛去了，这些人固然可怜，却也可恨
　　“明天乃月圆之夜，三族听我号令。”冷酷的紫瞳猛地爆出一道精光，岁润嘴唇轻启，冷冰冰的杀意直至皇宫
　　待几人从宋霖那儿出来后，岁润领着她们前往国师府，兔子频频抬头看向徐砚，冷艳国师的人设马上就维持不住了，天知道自己装了多久！
　　忍了又忍，她还是伸手扯了扯徐砚的衣袖，露出一抹笑
　　“嗯？”徐砚疑惑，注意力却被岁润的门牙吸引，小兔牙白亮亮的，怪好看
　　“你怎么光盯着人家的门牙看啊！”岁润赶忙收起笑容，有些气恼，“我是岁润啊，你不记得我啦？你以前就会使唤我，也不给钱，白嫖劳动力！”
　　“我不是望戌。”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很亲切，徐砚难得笑了笑，并不介意岁润把自己当成别人
　　“可是，咱俩真的很熟啊！”岁润有些不乐意，她撩起袖子，朝徐砚衣服伸出手，想扒人家衣服
　　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默默当小透明的旬弋大惊，频频看向在场三个女人，缩了缩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徐砚赶忙护住自己的衣服，向后倒退一步，目光警惕
　　“你想什么呢？”岁润大怒，自己可不喜欢望戌，她伸手指指徐砚的衣服，“快把幽荧玺拿出来。”
　　原来是这样，徐砚松了口气，拉开拉链，取出那枚精致的小玉玺
　　幽荧玺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晕，上方印纽刻的不是异兽，而是一轮光滑细腻的满月，周围四个角空空如也
　　幽荧玺与岁润都由太阴殿至阴之气化生，如同双生子一样，二者之间有感应，岁润接过玉玺，把它翻了过来，底部刻着六个字
　　【幽荧镇，鬼魅芜】
　　当然，岁润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六个字旁边的一个惟妙惟肖的图案，徐砚凑近仔细看着，原来是只小兔子
　　“这可是望戌当年亲手刻上去的。”岁润叉着腰，神色有些自豪，“咱们可不是陌生人，知道吗？就算你忘了，可还有人记得你。”
　　不止一个人记得你
　　“还有你，江颐之，溟青。”
　　听到溟青二字，徐砚脑中又闪过一道白光，她记得，寤臧也曾问过自己，还记不记得溟青
　　溟青是谁？对自己很重要吗？
　　徐砚默默收回玉玺的手顿在半空，看向江颐之的目光有好奇，有诧异
　　看着这两人面面相觑，旬弋捅捅岁润的胳膊，低声说道，“你怎么这么快就说出来了，也不给人打个预防针啥的，这下好了，剪不断理还乱。”
　　“你这笨龟，天界已经注意到她们了好吗？再不说什么时候说？”岁润毫不客气拍了下旬弋的脑袋，又劈手从他怀里夺过小白，“不是我说，你这事儿做的真不好！”
　　旬弋瞪了岁润一眼，责怪她随意乱打人头
　　妖界实行宵禁，妖兵守在各街道路口，见人就查，就连国师都不例外，没有妖民证的不由分说直接押走，不留一点余地
　　不仅城内查，城外也查
　　顾轻舟刚坐到树下没多久就被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妖兵逮个正着，她原本想抗拒抓捕，但刚来妖界，人生地不熟的，不好惹是生非，只得老老实实伸出双手
　　与城内不同，城外拿不出妖民证的大有人在，等顾轻舟被妖兵捆住双手赶进队伍中时，被抓住的妖怪蔫头耷脑，已经从前向后排成了长长一溜
　　一个妖兵拍拍手，指着队伍最末的顾轻舟，和同伴交谈着，声音里带点喜意，“走吧！今晚齐活了！”
　　“走，早把这些人押进大牢早回家睡觉！”另一个妖兵取下挂在身旁的酒囊，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酒
　　妖兵驱使着马匹分别来到队伍两侧，一左一右，驱赶着这些“黑户”朝刑狱走去
　　见它们走在自己前方，顾轻舟大喜，手腕轻轻转动，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锋利的纸刀，她一边分心盯着那两个妖兵，手中动作不停
　　可能是从未有妖怪逃跑的先例，也可能是那两个妖兵急着回去，它们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异状
　　断裂的麻绳悄悄落地，顾轻舟屏住呼吸，猫着腰转过身，踮起脚尖偷偷溜走，跑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嗯！”
　　顾轻舟吓了一跳，但对方更快，察觉到自己想出声，一张冰冷的手掌就捂住了她的嘴，把即将出口的音节堵在喉中，化为一声闷哼
　　“别出声！”
　　一道气音传来，呼气也是冷的，顾轻舟抬头看去，心下放松的同时又变得有些不自然，是顾疏年
　　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妖界查得格外严，城外还好，城内的妖兵大部分是鹰、犬、蛇一类，顾疏年几次差点被抓到
　　当她听说顾轻舟也来了妖界，顾疏年快急疯了，一旦顾轻舟被抓进刑狱，一来少不了一顿毒打，二来那里守卫森严，仅凭自己不好去救人
　　所幸走之前把红果留下，自己根据留在女鬼身上的秘法追到这里。这不，果然被抓了
　　“跟我来。”顾疏年错开顾轻舟的目光，没有去牵她的手，仅仅示意对方跟上自己
　　她的半边脸隐入黑暗，另一半则映着清冷素淡的月光，让顾轻舟看不清她的神情，唯一的感觉，估计就是那半边脸白得有些过分了，没有活人的生气
　　顾轻舟默不作声，只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两个人绕开大路走小路，小心翼翼避开街道上时不时巡逻的妖兵，七拐八拐，最后在一间小屋停了下来
　　“今天先将就一晚。”
　　屋内空间逼仄，只有一张床，也只能放下一张床，屋门至床沿的距离连一只脚都塞不进去
　　顾疏年站在外面，没有进去的意思，女人简单交代完后就想转身离开
　　“等等。”顾轻舟开口喊住她
　　女人闻言脚步一顿，还是背对着顾轻舟，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你来妖界做什么？”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顾轻舟选择了这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杀顾宪。”听到那个名字，顾疏年就忍不住咬牙切齿，顾轻舟既然敢来妖界，东江必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顾轻舟嘴唇微动，大脑空白，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沉默是凌迟，犹豫了几下，站在门口的女人还是转过身子，说出了一直想说但未曾出口的三个字
　　“对不起。”
　　似乎是有些意外，屋内的女人抬眼看去，想看清她的神情，可奈何对方目光飘忽躲闪，甚至连与自己对视都不敢
　　见状，顾轻舟没由来冒出了火气，她后退一步坐在床上，冷笑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顾疏年，你连看我都不敢，又有什么资格说出那三个字？！”
　　“抬头！看着我！”这是顾轻舟第一次直呼姐姐的名字，疾言厉色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发虚
　　女人下意识抬头，却看见对方眼里翻滚的失望、愤怒，她嘴唇嗫嚅，不再漆黑的眸子只是愣愣盯着她看
　　看到顾疏年这样，顾轻舟有些心痛，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到现在还瞒着自己，张嘴就那么难吗？还是自己不值得信任？
　　顾轻舟哭了
　　无声的悲哀在空气中翻涌，顾疏年慌了，再管不得别的，急忙揽住顾轻舟，手忙脚乱为她擦拭着眼泪，“别哭，别哭，是我不好。”
　　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顾轻舟的眼泪止都止不住，豆大的泪滴簌簌落下，打湿了床单
　　随心而动吧，她回抱住顾疏年，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肢，虽然有些冷，可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
　　此时此刻，顾轻舟终于明白了每次和顾疏年独处时，心中那种空落落的情绪从何而来
　　她不清楚那是不是爱，她只明白一点，自己会因她哭因她笑，哪怕顾疏年占有了自己，自己还是不讨厌她呀
　　见顾轻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疏年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搂得更用力了
　　再近一点，近一点，她的身子很温暖，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灯火
　　飞蛾扑火，如果自己是飞蛾，那么扑向顾轻舟时也必定是义无反顾
　　“到底怎么了？”缓了会儿，顾轻舟终于抑制住抽泣，她拽着顾疏年的衣角，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出的问题，末了又补充一句，“不要骗我。”
　　顾疏年轻叹一声，坐到顾轻舟身边，将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她盯着破损的墙角，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
　　女人一五一十说出补魂之事，看着顾轻舟的眼眶又开始泛红，顾疏年隐藏在身后的右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她到底说出了嗜血的副作用，都说爱里没有惧怕，顾疏年也想勇敢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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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月圆之夜
　　今天是十五，一轮血月占据了半片夜空，为整个妖界笼上一层昏暗的红光，往常一颗颗“争奇斗艳”的星星在今夜却全失了踪迹，隐隐带来不祥
　　城郊，三族大军按照种族排列得整整齐齐，面容皆肃杀刚毅，蓄势待发，只等国师一声令下
　　岁润手持长剑，和另外三族首领共立于军前，她今日换了身玄色甲胄，冰冷中又添了杀伐，座下战马甩了个响鼻，肌肉健硕，野性十足
　　怎么是血月？？
　　她抬头看着那轮红月，可心中无端生出一种不安，心里又仔细捋了一遍计划，每个细节都在计划内，甚至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能再等了
　　江颐之等人在国师府，等今晚攻城结束，再把她们接来
　　狼族首领挥手，一旁兵士会意，随即取下腰间的信号弹
　　“嘭！”
　　一道耀眼的红光打破了血月带来的昏暗，又迅速炸开，在半空中极为显眼
　　“动手！”
　　一时间，皇宫内外、大街小巷的妖兵按照原定计划各自行动
　　“驾！”
　　岁润暴喝一声，率先朝皇城冲去，三族首领不甘示弱，手起鞭落，纵马赶上
　　妖都值守的将领早已打点好，城门大开，大军同行顺畅无阻
　　哒哒的马蹄声使整个地面都在轻轻发颤，值守在大街小巷的卫兵还在打瞌睡，当它们揉着眼睛起身查看动静时，迎接自己的只有一道剑光
　　妖皇昏庸至此，无药可救
　　“大胆！岁润！妖皇之争定在下月初三！堂堂国师夜袭皇宫，行事怎如此偷偷摸摸！”
　　皇宫内城，一只穿着甲胄的火猿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妖兵，两侧数不清的弓箭手一个个怒目而视，弓开如满月
　　果然在这儿等着！今夜值守的宫卫个个面孔生疏，必然是走漏了风声
　　岁润握紧缰绳，抬头看向虚空，锐利的目光穿透云层，直直落到那在暗中偷窥的人身上
　　她冷笑一声，一道灵力冲天而起，化为利箭，直直朝某个地方射去
　　将身形隐在夜空中的白辋看见那道光箭，他冷笑一声，正想说不自量力，余光却突然注意到天际一条金色锁链朝自己快速袭来
　　锁链扣环表面并非是圆润的椭圆，而是弧形刀片，它们一环扣一环，锋利无比，刃光划破了虚空
　　被天道发现了！白辋心下一惊，顾不上那妖皇之争，纵使再不甘心，也只得快速逃离此处，一旦被天道抓住，不死也得掉层皮
　　他搞了点小动作，让今日原本正常的满月变为血月
　　四界相互平衡，任何一界不得干预其余三界，这是规则秩序，谁也不能打破
　　因为天界实力强横，因而也受天道限制最多，刚才白辋只是不小心泄露一点点气息，立刻就被天道锁定
　　偷窥者的离去并未对战局产生什么影响
　　“放你娘的狗屁！速速投降！可留你一条狗命！”狼族首领是个暴脾气，他唰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遥遥指着那只猿猴，说话更是毫不客气
　　“乱臣贼子！以下犯上！弓箭手准备！”猿猴也是个暴脾气，被这么一激，当场就要暴走，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放箭！”
　　一声暴喝响起，弓箭手应声放箭，一时间，密密麻麻的箭矢如下雨一样，铺天盖地朝大军袭来
　　“起！”青鸟族族长不甘示弱
　　随即，她身后数名妖兵腾空飞起，在空中化为原形，巨大的鸟翼用力一扇，顿时狂风骤起，沙石飞扬，将飞到半空中的箭矢调转了个头
　　地面上的狼族和狐族训练有素，立刻将配剑深深刺进土壤，两只前爪搭在前面同伴的肩上，迅速下蹲，不让自己被狂风刮跑
　　青鸟再一扇，箭矢加速朝城墙上的妖兵飞去，势不可挡，城墙上的弓箭手们一个个如同断了根的芦苇棒倒下一大片，惨嚎声不断
　　妖界除了创立之初，数千年来已经没有进行过这么大规模的战争了
　　平常的妖皇之争只是一两个种族之间进行的单打独斗，而如今参与这场战争的妖族大大小小加起来几乎占了妖界全部族群的三分之二
　　时间一长，妖界各族群间的招式技能彼此不通，就连狼、狐、青鸟三族的技能都是昨晚彻夜洽谈才知道的
　　“巨人阵！巨人阵！”
　　发现叛军无甚伤亡，城墙上的守将一把折断嵌入胸口处的箭矢，双手舞动，高声大吼着
　　话音刚落，一大群巨大壮硕的猿猴矫健地从城墙上一跃而下，颜色各异，四肢并行
　　巨猿猛锤几下胸脯，迅速朝前方冲去，速度很快，几乎片刻，就到了军队面前
　　它们冲进军队，打乱队形，巨猿的两只手掌狠狠砸下，妖兵们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瞬间就被砸成了一滩肉泥，而被鲜血刺激的巨猿变得越发狂暴，它们挥舞着手掌，动作更加迅速
　　这些巨猿下手毫不留情，似是觉得这些蝼蚁太过弱小，它们随意捏起一个妖兵的衣领，指尖轻轻一划，看着妖兵还带着热气的内脏劈头盖脸朝下方同伴砸去，居然捂着肚子在战场上哈哈大笑
　　它们速度太快了，电光石火间，无数的同伴要么被打死，要么被虐杀，妖兵们见战友一个个倒下，滔天的愤怒顿时笼罩了他们
　　“不要慌！化为原形！三族互相配合！群起而攻之！”国师的声音夹杂灵力，清楚地落到每个妖兵的耳畔
　　军令如山，妖兵很快压下心中愤怒，立刻变换队形化作妖身，将数只巨猿团团围住，开始反扑
　　每只巨猿都有三个种族的身影，因为死了不少同伴，他们厮杀得比平时更为凶狠，妖族有妖性，也是在战场上取得胜利的关键因素
　　一匹匹巨狼纵身一跃，跳到巨猿身上，尖锐的牙齿狠狠咬住它的肩膀，用力撕扯，活生生带下一大块染血的皮肉
　　狐族则专挑巨猿心脏下手，平日柔软蓬松的大尾巴此刻宛如一把锋利的剑，时不时朝着它们的后心捅去，炸起大片血花
　　而青鸟族利用自身优势，要么用坚硬如铁的鸟喙对着猿猴的天灵盖狠狠一啄，破坏大脑神经，要么则用削铁如泥的鸟爪抓瞎它们的眼睛
　　“吼~吼~”
　　三族相互配合，战场上的局势很快就翻转过来，巨猿忍不住发出阵阵惨叫，瞎了眼的它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地上打滚，很快就没了声息
　　守城将领嘴巴微微一张，似乎又想说些什么，岁润眼疾手快，一道灵力就朝那张开的大嘴飞射而去，又从后脑勺穿出，巨大的力量带着火猿身体向后掠去，被高高钉在城墙上
　　莫大的羞辱令敌军暴怒至极，它们吼吼叫喊着，又一位将领站了出来
　　岁润冷哼，却不再给它们出手的机会，她伸手猛拽缰绳，座下的战马嘶叫一声，两只前蹄高高扬起，毫不犹豫地朝城门撞去
　　“嘭！”
　　“进攻！”
　　国师实力深不可测，剧烈的撞击顿时令城门四分五裂，沙石滚滚，一道矫健的身影纵马飞跃，破尘而出，随后又是数道身影紧紧跟上
　　敌人数量很多，但已不足畏惧
　　正义的号角已经吹响，所有人都勇往无前，妖兵们开始冲锋，他们从衣襟里取出一朵白花佩在胸前，是死去的同僚好友
　　他们将与英灵并肩而战，以敌人的鲜血用作祭奠
　　三族首领径直向书房冲去，由于宫内有内应，城卫又在外面对抗，因而皇宫里只剩下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仆从
　　老妖皇似乎早已知道必败的结局，书房内灯火通明，一只苍老的白猿静静坐在椅子上，披头散发，再不复先前的风光，见着房门被暴力踹开，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来了啊，四位。”白猿呵呵笑着，跟拉家常一样，似乎今晚是专门为了等这四个人
　　面前的这位就是妖奴之事中最大的罪魁祸首，岁润不欲废话，手上的利剑就想取它首级
　　“别这么着急啊国师。”剑尖近在咫尺，还沾染着同族的鲜血，老妖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开
　　它看着岁润，好心提醒一句，嘴角却扯起了一抹讽刺，“今晚月圆之夜，你不妨再等上一刻钟，看看会不会有兽潮？”
　　闻言，在场的众人大惊，岁润铁青着脸默然不语，她终于知道心下那抹不安源自哪里，月圆之夜深山中的妖兽本就易躁动，更何况还是血月
　　“一会儿把这老东西送去喂野兽，你们现在赶紧安排下去。”岁润伸手指指那老匹夫，和三位族长知会了一声，“我有种感觉，这次兽潮只怕来势汹汹。”
　　来不及审问事情前因后果，说罢，女人立刻朝国师府赶去
　　地面隐隐传来震动，睡梦中的居民纷纷惊醒，赶忙叫醒妻儿，连鞋都顾不上穿，拖家带口急急忙忙朝妖都最高处跑去
　　此刻战局已接近尾声，众妖兵顾不上处理伤口，伤重的被抬上观星楼，伤轻的则开始自发维持城内秩序
　　妖界的妖怪分为两种，一种是开了灵智的妖怪，另一种则是未开化的野妖
　　每到月圆之夜，野妖受本能驱使，会变得狂躁不已，见什么咬什么，起初这只是限于小范围之内，基本上对妖界居民造成不了什么破坏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深山野林里的野妖自发汇聚成群，形成兽潮，开始主动对妖界居民发起进攻，破坏屋舍农田，生食血肉。现在妖界最大的敌人不是人类，而是这些野妖
　　渐渐地，兽潮形成一个周期，每三月一次，而上个月妖都刚刚经历兽潮，大家都没想到这个月又来一次
　　国师府·书房
　　地面传来的震动更大了，趴在旬弋怀里的小白则明显有些焦躁，它背毛微微倒立，尾巴不安地甩着
　　江颐之看向窗外，她以前在鬼市接过一次妖界的任务，因此对这种震动颇为熟悉，“该不会是兽潮吧。”
　　徐砚眉毛紧锁，这么大动静，外面只怕格外凶险，她正想出口询问，岁润便推门而入，神色焦虑，招呼着几个人就要走，“走，去观星台。”
　　观星台是妖都乃至妖界最高的地方，是妖族历任妖皇进行祭祀之地，空间很大，易守难攻，是妖都百姓们躲避兽潮的最佳场所
　　兽潮已入城，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野兽，有些跑得慢的百姓当场被它们开膛破肚、分而食之，血腥至极，许多妖怪紧紧搂着孩子，用手捂住他们的眼睛
　　恐慌惊惧的氛围在空中蔓延，比以往面对的兽潮更甚，这将是一场恶仗
　　老百姓们躲进观星台上的大殿，各族妖兵围成一个圈，将宫殿牢牢护住
　　国师和三族族长站在最前方，一旁又站着江颐之、徐砚和旬弋，怀里还有一只小白虎
　　岁润偏头看向徐砚，如此严肃的场景，她的眼角却流露出怀念的淡笑，“还差一个寤臧，要不然我们这些人可齐了。”
　　旬弋点头，面上尽是怀念
　　谈到寤臧，不知怎么的，徐砚心里一空，隐隐有些担忧，凤凰到现在都未苏醒，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来了。”看着开始发起进攻的野兽，岁润神色一凛
　　野妖弹跳力极强，其中一只高高跳起，朝着观星台袭来，众人也看清了它的样貌
　　那是极其丑陋的一只野妖，头颅上长着四只眼珠，舌头猩红中带点紫色，又分成三叉，它没有耳朵，硕大的鼻孔能放进一个拳头
　　跟江颐之先前在不落城城郊杀掉的那两只有些像，只是这个明显更凶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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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徐砚之死
　　野妖速度很快，但江颐之更快，一道乌光乍起，护鸣朝着野妖就劈了过去，将它斩为两半
　　两截还在扭动的尸体从半空中跌落，妖血劈头盖脸朝下铺洒而去，激得剩下那群野兽兴奋嘶吼着
　　它们一拥而上，尸体连同地上洒落的鲜血很快被分食干净，就连身上不小心溅落几滴血的同伴也都遭了殃，冒着热气的长舌舔舔鼻子，觉得意犹未尽
　　低头看到那血腥的一幕，徐砚心一沉，野妖嗜杀程度令人心惊，这才是真正的妖
　　“吼~”
　　妖兽密密麻麻，它们堆在下面，还在为了那几滴血争得头破血流，这种愚昧无知的生物只会顺从本能
　　兽群深处传来一声嘶吼，低沉中带来威压，争抢的野妖立刻安静下来，尾巴夹紧，凶狠贪婪的兽脸上竟露出了害怕的情绪
　　众人听到那吼声皆惊惧不已，原来这兽潮，是由比它们更强大的生物操控吗？这就麻烦了……
　　旬弋怀中的小老虎头一歪，仔细辨别着，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它朝远方看去，似乎在确认些什么
　　突然，它开始挣扎，想挣脱旬弋的怀抱
　　幕后的野兽必然开了灵智，徐砚听着那道声音，心下升起一丝警惕
　　旬弋专注战况，感受到怀中小家伙的躁动，他并未深思，只是随手拍拍它的脑袋，轻声安抚
　　“乖，现在别闹，你现在下去会被它们吃掉的。”
　　原本还在挣扎的小白瞬间安静下来，它当然闻到空气中那漂浮的血腥之气，刺鼻压抑，兽类对危险的感知总是格外敏感
　　这些妖兽跟电影中的丧尸一样，数量多，生食活肉，唯一不同的应当是它们晓得什么是害怕
　　又是几只妖兽高高跳起，众人手起刀落，明明看着跟打地鼠一样简单，可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她们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后面的妖兵一个个握紧了刀柄，这是第二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身后的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们不能后退
　　兽潮突如其来，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是前面那几个身影，诸多身经百战的妖将也站在外围，与几位大人连成一个完整的圈，并肩作战
　　肃杀的压抑笼罩在众人心头，江颐之拽过徐砚的胳膊，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徐砚心头一暖，她没有逞能，因为必杀咒和轮回术只针对恶人，对这些毫无灵智的生物发挥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
　　小白被递给后面的妖兵，小家伙爱闹腾，以免令大家分心
　　岁润和旬弋守在观星台入口长廊处，长廊距离约有一人宽，这地方是观星台唯一的缺口，必须死守
　　两人紧紧盯着，神经高度紧绷，果不其然，下一刻就有两个黑色物体沿着台阶狂奔而来，速度很快，完全不能用人类的标准衡量
　　兔子和乌龟相□□头，随即朝着两只野兽冲去，岁润长剑微抖，瞬间洞穿了野兽的头颅，而旬弋狠狠砸出一拳，坚硬的脑袋此刻也成了烂西瓜，血肉带着脑浆瞬间爆开
　　岁润嫌恶地瞥了一眼，闪身躲过那红白混合物，来不及骂几句，数只野兽紧接着冲来，女人再次挥剑而上
　　不仅是这里，无数野兽踩着同伴的身子，跟叠罗汉似的，从四周涌入观星台
　　众妖迎敌，一时间碎肉横飞，鲜血喷溅，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滩血泊，妖将步伐沉重，踩在上面，发出“吧唧吧唧”的脆响
　　这种野兽没有灵智，可胜在数量多，还会搞偷袭，时不时就给众人背后挠上几道，生生刮下来一层皮肉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野兽还是源源不断涌来，它们骨头很硬，再加上连续挥舞手臂这么长时间，众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上次兽潮围城也只是切断了妖怪们的食物供应，并没有这么疯狂，这到底是怎么了？妖族心里闪过疑问
　　“啊！”
　　一位狼族妖将哀嚎一声，他的手臂被野兽一口咬断，数道血箭从断裂的血管中喷出
　　尽管疼得快要晕厥过去，妖将还是抬起剩下那只手臂掐住野兽脖颈，肌肉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的脖子扭断
　　但很快，仅存的手臂又被另一只偷袭的野兽咬断，这次他没有痛呼出声，他完全丧失痛觉了
　　“飞子！”
　　身旁同伴急得大吼，频频扭头看去，可是自己也被三只野兽包围，只能眼睁睁看着野兽撕下同僚的手臂
　　“叶子！保重！”
　　被唤作飞子的妖将撞开那只啃食断臂的妖兽，失去平衡的身子踉踉跄跄加速奔跑，朝着围攻叶子的妖兽狠狠撞去，带着它们共同从观星台跌落
　　“轰隆！”
　　先是一道刺眼的白光快速闪过，紧接着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无数野兽的尸体如同天女散花般被气浪高高掀起，又如同下饺子一样向下砸去
　　这个声音在场的众人都很熟悉，是妖丹自爆
　　生得其所，死亦光荣
　　将军死了，白光笼罩着妖兵略显青涩的面容，他们在淬炼中磨砺，无人说话，依旧沉默地继续厮杀
　　只是手中的长剑被握得更紧，目光变得更为坚定
　　“轰隆~轰隆！”
　　又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可众人却没有时间悲伤，无数只野兽又发起新一轮进攻，它们快要冲破第一道防线了
　　“该死！为什么它们进攻这么猛烈！”妖将中有人愤怒大吼，再次斩下一只妖兽头颅，鲜血滑腻，差点令长剑脱手而出，他撕下一条碎布，将剑柄紧紧捆在手上
　　狼族族长脸上有好几道血痕，汩汩冒着的血液流进嘴里，他狠狠呸了一口，“这东西跟不要命似的！”
　　野兽数量太多了，它们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股脑地往前冲，第一道防线彻底冲破，身后护卫宫殿的妖兵开始防守
　　“轰隆！轰隆！”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声爆炸了，宫殿里的百姓抱成一团，掩面低泣，泪水逝去的兵将而流
　　隐藏在人群中的顾轻舟不顾危险，走到宫殿外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她在为亡魂超度
　　紧跟上来的顾疏年没有阻止，也没有打扰，只是抽出佩剑，砍下几个想要偷袭的妖兽脑袋
　　人群中不乏高手，见有人带头，便纷纷挺身而出，加入外面混战
　　鲜血染红了观星台，残肢、碎肉随处可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鲜血，有野兽的，有自己的，也有同伴的
　　徐砚没有再躲在江颐之身后，她双手掐诀，哪怕灵力几近枯竭，效果也被削弱许多，但能发挥一点作用就发挥一点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江颐之、岁润、旬弋、妖兵妖将还有后来加入的顾家姐妹，个个身上都负着伤，刀剑断了就肉搏，手断了就妖丹自爆，这个人死了另外一个人又顶上，竟没有让一只妖兽靠近宫殿
　　爱与团结铸起的堡垒一定是无坚不摧的
　　谁也不知道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但所有人都希望多坚持一分钟，又一分钟
　　识海中的小册传来异动，最后那个术法——衍生诀，金色繁体字缓缓亮起，女人似有所悟
　　【阴阳化物，孳生五行。参赞天地，复归其根。归去来兮，魂托日月。万物已生，万物已成。】
　　在场的人中不乏凤鸣阁成员，不管是他们还是老百姓们，数道白光从他们体内缓缓升起，最后汇聚在徐砚身上
　　一个光球凭空出现，体积膨胀，越来越大，一道刺眼的白光出现，光球无声炸开
　　太亮了，所有人情不自禁闭上眼，耳边也突然寂静下来，就像被按下静止键，野兽嘶吼的声音、兵器打杀声全都消失了
　　衍为净化，生为创造
　　待他们再次睁开眼，哪里还有什么野兽的身影，就连地上的鲜红都淡了几分，没了暗黑色的戾气
　　而天上的满月竟也恢复了平时的晶莹温和，就好像刚刚那轮血月只是幻觉
　　天下万物，原来都有邪恶的一面
　　众人放下早已酸软的手臂，各式各样的兵器脱手而出，它们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突然结束的战争令所有人有些失神
　　压榨潜力的副作用来得强烈，巨大的疲惫涌上心头，几位族长清点各族伤亡人数，无不露出哀伤悲戚之色
　　这场兽潮，再算上妖皇之战折损的兵丁，伤亡太惨重了，以往数次兽潮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不光是妖兵妖将，就连城内外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也死伤无数，昔日富庶繁华的妖都更是成了废墟，一盛一衰，只在朝夕
　　血月这场兽潮，令妖界元气大伤
　　这场兽潮来得蹊跷，可众人暂时没有精力去想这些，战争已经过去，他们随意找了块稍微干净些的地方坐下，精神彻底松懈
　　不对，徐砚的目光来回扫视四周，神经依旧紧紧绷着，她可没忘记，操控兽潮的罪魁祸首依旧潜伏在暗处
　　可黑暗中很安静，徐砚瞅了半天依旧毫无动静，女人不由有些疑惑，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不尽然，一道硕大的暗黄色身影宛如离弦的箭，迅速从夜色中袭来，待走近后才看清它的模样
　　那是一只巨大的老虎，面色凶狠，两颗伸出下颌的上犬齿长而扁，呈马刀状，泛着寒芒，巨虎张开巨口，目标直指江颐之
　　缩在角落里的小白见到那只巨虎，十分激动，那是妈妈！可妈妈为什么要伤害漂亮姐姐？小白大急，迅速朝前奔去
　　那些锋利的牙齿能一口咬掉江颐之的头颅！
　　徐砚见状心下大骇，她一步跨至江颐之身前，借着身体惯性，想将女人扑倒在地
　　可巨虎速度太快了，众人不及反应，那两颗尖牙没咬到江颐之的头，却穿透了徐砚的心口
　　一系列事情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徐砚！”
　　“望戌！”
　　几人根本做不出反应，失声大叫，眼睁睁看着巨虎挑起徐砚，将她抛向一旁
　　巨虎见咬错了人，朝着江颐之还想继续发动攻击，可这次哪里还能如愿
　　“畜生！”
　　岁润又惊又怒，女人手腕一翻，长剑直直朝巨虎飞去，穿透皮毛，将它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原来，原来白辋的目的在这里！什么计划泄露，什么血月兽潮！不是！通通不是！
　　她怎么会想不到！白辋那个疯子喜欢望戌啊！
　　自责懊恼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江颐之愣愣坐在原地，看着那人的鲜血溅在脸上，一如那天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都是温热的
　　脑海传来剧痛，大量记忆碎片快速闪过，不断撕扯着神经，女人捂着脑袋出一声痛哼，可立刻又手脚并行，迅速朝徐砚爬去
　　“徐砚！徐砚！醒醒！”
　　江颐之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意，再也忍不住了，泪滴无声滑落，她将徐砚揽进怀里，另一只颤抖的手按住心口还在冒血的大洞
　　徐砚剧烈咳嗽着，肺部被刺伤，血沫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药……灵药……”
　　女人手忙脚乱翻着衣兜，找出那塑封袋，因为过于慌乱，袋子几次掉落在地，江颐之往徐砚嘴里塞了一颗，期待着药力发挥作用
　　可是没用
　　“怎么会？怎么会没用呢？”江颐之喃喃自语，还想再拿出几颗，一只手却覆在上面，制止了她的动作
　　徐砚费力挪开手，拽拽江颐之的衣角，感受到生命力快速流失，女人对死亡倒是看得平淡，只是，这也太痛了些！
　　管不了那么多了，徐砚现在只想说一句话，江颐之见状赶忙把耳朵凑近
　　“昨晚…。”
　　江颐之瞬间崩溃，她知道她想说什么，女人攥紧徐砚的手，忙不迭点头，可随即又泣不成声，“我听见了，昨天晚上，我听见了…”
　　烟花下的喜欢，那句悄悄说出口的喜欢，我听见了…
　　听见就好……
　　女人释然一笑，攥着衣角的手逐渐失了力，最终滑落
　　江颐之满目哀凄，垂着脑袋将头偏向一边，似乎不去看就能欺骗自己她还活着
　　女人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自扯出一抹笑容，“你不知道吧…”
　　“你肯定不知道…”
　　“你做饭挺好吃的，认识这么久了，你只给我做过三次……”
　　江颐之断断续续说着，前言不搭后语，时不时还能笑出几声，可眼泪却如同断了闸，越擦越多，怎么止都止不住
　　怎么……怎么就死了呢？
　　一道身影自徐砚脑中缓缓走出，是一个女人，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一身玄色锦罗长裙华丽异常
　　女人轻轻走至徐砚身侧，摘下面具，她看着徐砚，眼底的痛苦、爱恋一闪而过
　　待众人看清她的脸，无不大惊，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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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带着鬼面具的神秘女人
　　江颐之最为惊骇，因为那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不同的是，面具女子的气质更多了几分出尘
　　“溟青？”岁润大惊，她看着那个熟悉的面容，好友重逢本应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可国师此时心里只有愤怒
　　她质问道，“你既然在她体内，刚才为何不出手？！”
　　旬弋和江颐之兀自沉默着，面上的表情不言而喻，尤其是后者，尽管记忆全无，也不知道她和徐砚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但通过那晚梦境，这两人之间的情深义重却是毋庸置疑
　　为什么不救她呢？
　　“我身上有望戌半部神魂，尽管我比她先走一步，但也知晓她的安排。”看着最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她如何不悲，又如何不痛呢
　　当时趁着灵宝认主，她将自己封在徐砚识海深处，不是不想见，而是愧疚，自己当初无心之失将她拽下神坛，害得她饱受轮回苦楚，又有何颜面再见呢？
　　自己只是溟青的一缕残魂，是当初望戌为自己作画时无意中附上去的，能力有限，就算刚才出手，其实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徐砚今日罹难，是命运的安排
　　“望戌必须经历二十世轮回，也就是说必须死二十次，神格方可归位，而四界，马上就乱了…”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亦无法干预。”溟青蹲下身子，深沉的爱意溢出眼眶，女人伸出手，轻抚那人的脸，她双眼清闭，好似睡着了一般，连嘴角那抹鲜血都为清冷增添了一丝魅惑
　　瘦了些，可还是心中最美的模样
　　“我了解望戌，四界可以不管，但是你们，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旬弋和岁润没有说话，只是垂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回想起千年前那场混战，心中对溟青的责怪之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愧疚
　　到底挪开了目光，溟青微微转头，看向江颐之，朝她微微一笑，“沉睡了千年，也该醒了，溟青。”
　　话音刚落，面具女人的身影迅速变淡，最后化为一道白光，没入江颐之的眉心
　　魂魄归位，暖洋洋的感觉格外亲切熟悉，可难忍的痛楚接踵而至，大量破碎的信息片段涌入脑海，令神经胀痛酸涩不已，那种感觉就像给彻底生锈的自行车链条重新刷上了润滑油
　　冷汗细细密密顺着毛孔渗出，江颐之不得已伏在徐砚身上，紧紧将自己缩成一团
　　不仅如此，体内的阴气如同沸腾的开水剧烈翻滚，燥灼之意自丹田升起，一簇簇白色的火苗沿着血管筋脉游走
　　速度很慢，所经之处都会带来一片焦灰，就像烈火炼真金，要把所有的杂质烧得一干二净
　　血管流淌着哪里是血液，分明是火焰！
　　可偏偏体内的阴气格外兴奋，见到那一簇簇白色火苗，不去想着熄灭它，反而绕着它转来转去，江颐之体表时而泛白时而赤红，冷热交替，极为痛苦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一股极为纯正的阳气自女人体内向外扩散开来，使得环境温度迅速上升
　　众人暴露在外面的汗毛略微蜷曲，皮肤因干裂浮起一层白皮，渗出红色的血丝，阳气太过强势，令所有人不得不避让几分
　　“回来了。”岁润看着那个相识多年的女人，一缕笑意浮现在眼角，老朋友相见，只需三字足矣
　　这才是旱魃，能带来无尽荒火的旱魃
　　肆虐的阳气很快就被收了回去，江颐之扶着脑袋站起身，阴阳二气在体内达成平衡，护鸣凭空出现，剑身颤抖，兴奋极了
　　“嗯。”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没有任何起伏，江颐之攥着那柄黑剑，眼底却滑过一丝怀念和期待
　　女人变得有些不同了，如果说先前她脸上成天带着没心没肺的笑容，一副慵懒无所谓的样子，那么现在的她就如同永远也化不开的寒冰，透骨的冷漠拒人千里
　　呆萌小狗开窍后也会化为凶狠的狼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处理，江颐之站直身子，不顾小白的惊恐，径直朝着那只巨虎走去，威压十足
　　巨虎背上的汗毛乍起，它怒视来者，铜铃般的瞳孔恨意滔天，就好像面前的人做了什么不得了的恶事
　　“是你，你杀了我的孩子。”巨虎口吐人言
　　“你看着也不蠢，怎么就被人骗了呢？”江颐之冷笑一声，说实话，她现在很想扭断那只老虎的脖子，但是她克制住了
　　一来今日徐砚之死是她的命数，二来，这只巨虎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惨遭他人利用、历经丧子之痛的可怜母亲，三来罪魁祸首也不是它
　　众人看向巨虎的眼神既矛盾又复杂，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不难猜到今日这场兽潮是有人刻意为之，罪魁祸首也只是一颗棋子，它或许不该死
　　可是，今天死去的那些百姓、那些妖兵，难道，他们就该死吗？
　　不承认？听到这话，巨虎哑然，周身气息迅速翻腾，化为一道女子身影，眉梢上挑，充满杀伐之气
　　小白见了，急忙凑上前嗷呜嗷呜叫唤着，女人弯下腰，将它抱在怀里，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哀恸
　　一共两个孩子，一只白虎一只黄虎，她只是外出一趟，回来时两个孩子一死一丢，身为母亲，她的心都碎了
　　怀里的女儿还在呜呜叫唤着，似乎在说些什么，女人回神过，她先是吃惊，后又愤怒，神色极速变换，最后化为了悲凉
　　“那天晚上，我回到洞穴时，两个孩子都不见了。”女人抹了把眼泪，“洞穴里只有一道白光，上面有两个虚影，一个是孩子。”
　　女人说话顿了顿，看向江颐之，又继续说道，“一个，是你。”
　　孩子莫名奇妙被杀，它才两个月大，早上还活蹦乱跳……自己又如何能保持理智呢，当时虽觉古怪，但也并未深思
　　可现在回想起来，孩子的魂魄和一张女人的面容一起被送到这里，刻意激怒自己，就像是有人特意安排好的一样！
　　毕竟是有灵智的凶兽，女人气极，自己被人当枪使不说，还牵扯到那么多无辜之人！
　　“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此时也应以死谢罪，但现在不能，我受天道之命来此镇压那些未开化的野妖，以防它们祸乱妖界。”女人指了指下面那些死去的野妖，继续补充道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它们越发躁动凶狠、野性难驯，尤其是每到月圆之夜，以我的能力，只能连续镇压它们两次，到第三次，便无法震慑了。”
　　“身负重任，我也不敢过于肆意妄为，我将所有野妖尽数驱于妖都，别的城镇无妖兽入侵。”
　　兽潮没有波及其他城镇，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妖族恍然，难怪这兽潮每三月发生一次，也难怪今日兽潮如此猛烈
　　该如何补救？如今做什么都失了意义，女人思来想去，抱着小白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还是将怀中的孩子递给江颐之
　　“这个孩子不同，它叫宿染，生来便是白虎之身，主杀伐，或许她对你们有用。”
　　尽管舍不得，但女人还是把孩子送了出去，至于自己，目前肩负重任，而天道赏罚分明，等身陨后再另当别论吧
　　江颐之点头，伸手接过了小白，把它递给岁润，四界浩劫在即，小家伙或许会发挥重要作用，只是现在暂且顾不上，让岁润先照顾一下吧
　　“旬弋，随我去冥界。”江颐之开始安排，随后又看向国师，“岁润，妖皇之争刚刚落幕，又经历兽潮，妖界百废待兴，这里还需要你。”
　　从观星台往下看，大量妖尸高高堆在一起，而原本繁华非凡的妖都已沦为废墟
　　还有妖奴一事也需立刻整治，一桩桩、一件件都亟待解决，岁润使劲儿揉着太阳穴，尽管再担心，还是同意了江颐之的意见
　　见众人没有异议，江颐之从怀里取出那枚黑色令牌，是平陵时那两个阴差给她的，随着一道白色灵力注入其中，周围空气开始传来阵阵波动，两个身影自虚空踏出，一女一男
　　旬弋看到来人，面上不由闪过一丝古怪，又是一个熟人，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是贺浮沉
　　“冥界已算出徐砚今日有此一劫，我等奉鬼王之命，前来接引。”对于徐砚之死，贺浮沉一点都不意外，付大人查阅生死簿，算出徐砚今日有死劫
　　她虽然好奇鬼王怎么会认识徐砚，但她只需按照命令行事即可，蛇妖那双美眸看着江颐之，只觉得对方有些变了
　　“徐砚之魂已入冥界，鬼王自有安排，只是，肉身不得入冥府。”
　　贺浮沉手一挥，两辆马车凭空出现，蛇妖吩咐身后那位男子，让他把徐砚肉身带回跃龙居好生看管
　　看着江颐之神色担忧，贺浮沉轻声安抚，“放心，那辆马车和跃龙居有冥界法则之力运转，天界之人不敢惹是生非。”
　　天道对于背地里偷偷摸摸的行为极为厌恶，一旦发现便是严惩，天道枷锁出现必然见血
　　“嗯。”提到天界，江颐之的眼里闪过恨意，她看向虚空，杀意毫不掩饰，“走吧。”
　　事不宜迟，江颐之目送装载徐砚肉身的马车逐渐走远，她不再耽搁，和旬弋坐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马车驾驶平稳，江颐之靠在软垫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坐在一旁的旬弋以为她累了，便识趣不再打扰，他原本想妖界事情忙完后再告诉她们这些事情，谁能想到…
　　“唉！”向来没心没肺的乌龟重叹一口气，面容布满了愁绪
　　……
　　天界·太阴殿·镜寒湖
　　端坐在岸边的寤臧猛然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出，她咽下喉中不断涌出的甜腻，跌跌撞撞站起身，金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徐砚死了？死了？怎么会突然……”
　　哀极，怒极，心痛如绞，就像是被一把刀捅进后又用力扭了一圈，凤凰低声喃喃，失神地望向面前萧瑟寂寥的神殿
　　几粒晶莹的冰珠悄悄跌落在地，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好看的七彩光芒，那是女人的眼泪，也是苦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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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溟青（一）
　　千万年前，那时人类还没有诞生，空荡荡的世界只有几个与天地共生的古神
　　天道觉得世界过于单调了些，继而创造了天、人、冥、妖四界，四界极受天道喜爱，因而毫不吝啬地降下恩泽，使得世间灵气充沛、万物萌发
　　人界也诞生了原人，从三皇到五帝，一切都在按照命运轮轨有序进行着
　　其实四界关系一开始就算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差，总之，也算是和谐共生、彼此制衡
　　许是世间灵力资源过于充沛的缘故，即使有烧杀抢掠这种事情发生，也只是小范围内的小概率，无伤大雅，又是数千年过去了，四界倒也相安无事
　　人类偏安一隅，无论是城镇还是乡野，都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邻里和睦，小家和美，人间美好得就像一层假象
　　不知什么时候起，人间出现了一位穿着破破烂烂的女子，她年轻美丽，漂亮得似乎过分了些，世间仅有
　　就像天道创造四界一样，它也格外喜欢创造些独特的生灵，就比如四界中唯一的旱魃
　　旱魃，得天道赐名，唤为溟青，也可称之为女魃，相传黄帝之女也，所至之处，地干而旱，因而有人说，这个女人自轩辕墓中而来
　　这话传来传去，就成了“这个女人从坟墓里走出，会带来不详”
　　“那个女人是个怪物！会带来灾难！”
　　“可她凭什么长得那么漂亮？！上天怎么这么不公平！”
　　人们离溟青远远的，围着女人指指点点
　　当美好有了一丝被打破的征兆，人们开始产生了惧怕、厌恶的情绪，进而有了贪婪和嫉妒
　　溟青确实会带来旱灾，女人所至之处，方圆五里寸草不生，可她不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
　　旱魃生来没有记忆，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只是溟青的眼神懵懂好奇，清澈又纯真，在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小旱魃路走的越多，人们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和庄稼也就被毁得越多，继而对溟青也越发惧怕憎恶
　　溟青所经之处都会引来轰动，因为其带来旱灾的力量，众人一开始就觉得这种美是可以亵渎的
　　众人贪恋她的美色，无论男女老少，许多人都想把这朵美丽异常的花朵收入囊中，哪怕带着毒刺
　　当一个人被冠以“圣女”的称号，即便她一无是处都可以得到敬重，而一个人被打上”妖女”的标签，貌美也只是一个用于攻讦的借口
　　有人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围捕旱魃，但溟青就算站在眼皮底下他们也束手无策，纯正的阳气克制一切阴暗的心思，连带着装载阴暗的容器
　　得不到就毁掉吧
　　溟青成了人人喊打的怪物，比过街老鼠还狼狈几分
　　“打死她！打死她！”
　　“把她扔到海里！”
　　人们无法靠近她，只能隔着数米朝她扔石子、扔烂菜叶、扔臭鸡蛋，溟青心智未熟，看见臭鸡蛋往自己身上砸也不知道躲
　　直到她觉得臭鸡蛋味道不好闻，被石头砸得痛了，溟青才学会躲避，懵懂无知要付出代价，她也只能被迫成长
　　这里不欢迎自己，女人也没再往人多的地方凑
　　人间是农耕社会，入目尽是农田，溟青除非到荒山野岭，否则所经之处，庄稼必然枯萎
　　哪里都容不下人人喊打的臭老鼠，有时候周围分明没见着人，可就是一块石头莫名其妙朝自己头上砸来
　　一边是辛苦劳作付诸东流的百姓，一边是什么都不知道却遭此无妄之灾的女人，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更可怜
　　这或许是天道唯一的不公
　　很快，旱魃一事惊动了官府，粮食是国之根本，可以想象，溟青即将会遇到什么
　　人类抓不住她，修士也抓不住她
　　无奈，人间帝王通过祭祀，将旱魃祸乱人界一事祭告上天
　　天界受人间香火供奉，自然也得负起责任，天界参与旱魃一事，三三两两的天兵开始下界捉拿溟青
　　“我当是什么？不过一只野妖而已！”
　　“就是，如此兴师动众，令我等辛苦跑来人界。”
　　三个天兵将溟青堵在一棵柳树下，拧着眉毛跟看看猴一样观察女人半天，才对着她指指点点
　　几人拿出绳索准备把女人带走，可能站得太高了，连天界一个小小的兵卒都傲气十足，他粗鲁地套住了旱魃的脖子，就跟套狗一样
　　溟青感到危险转头就跑，可是绳索紧紧勒住了她的脖颈
　　呼吸艰难令溟青开始本能挣扎，像她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物，体内力量本就桀骜不驯，哪儿禁得起挑衅，见旱魃遇到危险，阳气开始节节攀升
　　跟即将爆炸的扎口气球似的，绳子无火自燃，逐渐化为灰烬，没了绳子的束缚，溟青体内的至阳之气朝四周炸开，当场掀飞了几个天兵
　　三个天兵捂着胸口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神色惊惧，他们没想到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妖居然能够重伤自己
　　溟青见机赶忙逃走，自己也明白，这些人比之前遇到的百姓更为难缠
　　久而久之，溟青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同，走到哪里旱到哪里，她尝试摸索着控制阳气，时间一长，阳气变得温顺许多，不再动辄干旱，可也着实逼人
　　江颐之靠在软垫上伸手揉着太阳穴，她记不清自己被抓到过多少次，天界屡屡给自己找不痛快，也不想记，她唯一记得只有那个从天而降的白衣女子
　　旱魃身无分文，无家可归，没东西吃也没地方住，女人在一棵巨树上抢了个鸟窝，长腿长脚缩成一团倒也能勉强睡下
　　那天雷鸣阵阵，大雨滂沱，溟青外泄的阳气稍微被压制住了些
　　趁着百姓们回家躲雨，溟青偷偷溜进地里，捡来薄石板，从湿润的泥土中刨出了几块土豆，就算外表沾了泥土，那黄澄澄的模样也十分讨喜
　　雨水冲干净了手中的土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地间灵气充足的缘故，手里的生土豆竟被溟青吃出了甜味
　　“土豆不可以生吃。”
　　正吃着，一道声音从耳畔传来，清清冷冷的，很好听
　　溟青抬头，是一个女人，墨色头发被玉簪整齐挽起，背挺得笔直，眉目冰冷淡漠，白衣胜雪，冷艳绝俗中带着古板禁欲，连带着出口的话语都莫名有股说教意味
　　溟青吓得一哆嗦，手里被啃得只剩一半的土豆咕噜咕噜滚到了地上，泥水溅上去，已经脏了
　　她狐疑地看向那个女人，眼底充满警惕，一簇白色火苗从指尖越出，蓄势待发
　　如果对方敢动手，就算打不过也得把那头飘逸的墨发烧秃！长得漂亮也不行！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要打自己的意思，女人疑惑的同时也松了口气，伸手抓向掉落在地的土豆，还想继续啃
　　这令望戌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掉地上了怎么还能吃？
　　就在溟青即将送进口里时，神君大人到底没忍住，掩在宽袖下的手指微微一动，那半拉子土豆又掉在地上了，为了防止女人继续抓它，神君索性让土豆滚得更远
　　“你想干嘛？！”好几天没吃饭的溟青气得站直身子，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高的女人，说出的话都充满了挑衅
　　这是溟青自有意识以来说出的第一句话，这代表着旱魃不再是一开始那个傻兮兮的女人，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和认知体系，留下了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痕迹
　　是啊，想干嘛？被人恭敬对待惯了的望戌语塞，憋了半天，只是重复了刚才的话，“土豆不可以生吃。”
　　闻言，溟青翻了个白眼，“你管我？还有，你谁？”
　　不怪旱魃这种语气，像这种顺天而生的灵物，刚开始遇见的人和事，都会对她的行为产生巨大影响，就跟破壳而出的小鸭把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当作妈妈一样
　　很不幸，她当时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一位不服管教的傲娇千金，溟青离得远远的，看了出千金当着众人的面与后爹对峙的戏码
　　再加上饿得慌，脾气差了点也能理解
　　“我是望戌。”神君大人也不生气，如实回答对方的问题
　　面前这个小家伙桀骜不驯，率性而不拘小节，倒是稀奇
　　旱魃在望戌万年来毫无波澜的生命溅起了一滴水星子，连水花都算不上
　　可这对于望戌这种古井无波的古神来说，却是个难得的趣味
　　“望戌？忘虚？什么名字这么绕口？”话是这么说，溟青嘴里却不住念叨着，望戌，望戌，嗯，还挺好听
　　但很快，溟青反应过来，她歪着头，皱着眉头盯着望戌，“你在这儿干嘛？”
　　原本望戌只是经过这里，可体内阴气传来异动，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似的，她便下来看看，正巧看见啃土豆的溟青
　　原来是只旱魃，难怪阴气有异动，望戌这恍然，又想起最近天界的传闻，说是下界有只面容狰狞的女魃，专食人精气
　　望戌嗤笑一声，传言果然只是传言，随着时间流逝，神君大人就越发唾弃天上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可愿随我回神殿？”神君看向被天界通缉的溟青，觉得也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不去！上次他们勒我脖子，差点把我勒死。”溟青靠在脏兮兮的树干上，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伸手指着天上，又指指自己的脖子，补充了一句，“你们天界的都不是好东西。”
　　瞧这意思，顺带连望戌也骂进去了
　　见望戌点头，正当溟青想拍拍她肩膀夸人有自知之明时，冷不丁听见对方又补充一句，“我并非天界之人。”
　　看着对方的笑容突然僵住，伸到半空的手悻悻而归，望戌的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无的笑意
　　她确实不是天界之人，天界那群人归根结底只是仙而已，而她，是神，与天地齐寿的古神
　　望戌首次发出邀请就被对方迅速拒绝，觉得有趣极了，心里那滴水星子又大了些
　　既然对方不愿，那自不会强求
　　说实话，溟青刚听到这话时，心里是有一瞬间犹豫的，那白衣女人和别人不一样，双眸里没有色.欲，态度自然，总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
　　小旱魃一路上被人打骂，最后沦落到趁着下雨去偷土豆吃，心里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溟青看着不远处那个被啃了一大半的土豆，出声又解释了一句，声音里有些失落，“我不喜欢天界。”
　　两个人都清楚原因，望戌点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告诉她，“你身上阳气过重，恐于你有害。”
　　“嗯。”溟青心里门儿清，荒火阳气极重，哪怕有所克制，她也不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所有人都不欢迎自己，溟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些人一口一个“妖孽”“去死”的，她也很无奈，总不能真死给那些人看吧？
　　溟青有时候会问自己，恨那些人吗？她也很认真思考过，当然恨啊，如果是烧坏庄稼想杀自己，那她也认了
　　可男的眼里有情.色，女的眼里有嫉妒，这就恶心人了，能不恨吗？
　　随着时间发展，等自己回过头再看他们时，觉得那一张张脸也挺可笑，恨也恨，只是又多了几分可悲
　　神君看着溟青，对方穿得破破烂烂，一眼就能看出她生活过得极为糟糕，连温饱都难以维持，但心性却是不错，敢爱敢恨，率性自由，也算得上良善之辈
　　望戌看向小旱魃的眼神中带了些悲悯，她手掌摊开，一条串着月牙儿的红色手串凭空出现，“此物可压制阳气。”
　　接不接？溟青有些犹豫，无端受人恩惠不太好，但是被人一路打骂也挺闹心
　　“就当是赔你的。”望戌轻叹一声，看向地上那个孤零零的土豆，有些无奈
　　“多谢。”那个土豆还躺在地上呢，溟青还是别别扭扭接过了手链，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溟青。”
　　旱魃心里不由对望戌亲近了几分，暗暗想着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溟青。”望戌暗自念叨，她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却微微一怔
　　”青”字刚落，便看到自己和旱魃身上冒出了两根细丝，它们缓缓相连，最终合为一体
　　那是因果
　　神君见她接过红绳便离开了，溟青将月牙儿红绳系在手腕上，她看着那雪白的衣角消失在天际，又低头看看自己穿着的破烂，又湿又脏，勉强蔽体
　　破天荒，旱魃知道害羞了
　　马车里的江颐之突然笑了，那是自己与望戌第一次见面，怀念的同时又不禁暗骂一句“榆木疙瘩”
　　溟青和望戌之间相处也算平淡，并没有现代爱情那般轰轰烈烈，那自己是如何喜欢上对方的呢？
　　江颐之想，大抵就是那句“可愿随我回神殿”吧
　　语气比淡水还平淡，可就是没有嫌弃和鄙夷，那平淡里藏着包容和尊重，溟青头一次被人接纳，如何不惊喜呢
　　心跳漏了一拍是什么感觉？江颐之记得清楚
　　--------------------
　　土豆一定一定不可以生吃


第四十六章 溟青（二）
　　溟青决定换身行头，她朝口袋的位置摸去，那里只有两片破破烂烂的布料，别说一个铜子儿都没有，能看出那是口袋就已着实不易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没错，就是偷
　　月黑风高夜，溟青鬼鬼祟祟摸进了当地最大的庙宇，这种行为似乎不太好，女人特意没走正门，选择翻墙进去，自然也就错过门梁上那块题着三个大字的匾额
　　【太阴庙】
　　农耕社会总是对天神有种癫狂的执着，那个时候人们更懂敬畏，信仰可比现在纯粹多了
　　因而“窃不往庙宇，盗不至供奉”是所有窃贼的共识，从没人敢偷庙里的香火，甚至多看一眼都觉得对不起“小偷”这个身份
　　太阴庙是当地乃至整个人间最大的神庙，里面供奉着太阴神君
　　出于对月亮的敬畏和崇拜，在这座城市里，别说是掌管当地的官员和富甲一方的商人了，就算是平头老百姓，对香火钱出手都颇为阔绰
　　溟青不知道望戌就是太阴神君，况且里面那镀了金粉的塑像跟本尊一点都不沾边，最离谱的是性别都搞错了
　　“天界的没一个好东西。”
　　看着那尊巨大的雕像，溟青遥遥指着鼻子恨恨道，她可没在天界闹旱灾，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却屡次想置自己于死地
　　女人瞄了眼放置在左右两旁的红箱子，或许是从没有想到有人会偷，数不清的金银细软就大大咧咧放在里面
　　溟青挑挑拣拣，掂掂几个大银锭子，觉得不够，又捞了一大把碎银
　　本来她看中了那几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但拿走又怕惹人怀疑，到时候被发现可就糟了，那些人不得把自己活剐喽，小旱魃捂着嘴偷笑
　　“拿”天界在人间的香火，溟青是心安理得
　　第二天，街道上出现了一个身着玄色锦袍、脚踏金纹皂靴的黑衣女子，右手手腕上系着一只月牙儿手串，她面容冰冷，走路目不斜视，脸上就差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当然啦，这是装的
　　食色，性也，来了位容貌甚佳的女子，走在路上的百姓个个精神抖擞，少部分人只觉得此女甚为眼熟，可她周身冷气环绕，又无法将其与那只阳气逼人的旱魃联系在一起
　　而大部分人其实对于旱魃之事只是道听途说，并未见过她的真容
　　百姓们见溟青一身华服、气度不凡，纷纷猜测，怕也是官宦之女，所以他们只是远远看着，并不接近
　　刚开始溟青心里还有些忐忑，担心走着走着就有个臭鸡蛋凭空而至，好在没有，她喜滋滋摸了把手腕的小月牙，暗道真是个宝贝
　　酒楼人声鼎沸，菜品卖相颇好，几个文人围坐在一起对着桌上的那盘水晶糕开始吟诗作对，邻桌的稚儿则扒拉着娘亲的衣角哭闹着要吃糖豆儿
　　楼上雅间，酒足饭饱的溟青拍了拍自己柔软的小肚子，支着脑袋看向窗外
　　今日天气不错，青天白云，时而掠过一群飞鸟，女人在思考，接下来该玩儿什么呢
　　“小二！结账！”女人拍了下桌子，扭头招呼着店小二
　　“来嘞！客官！”穿着粗布麻衣的店小二利索地应了声，将手中的长抹布往肩上一甩，朝着溟青走来
　　看着桌上大大小小的空碟子，三荤两素一汤……
　　店小二暗暗吃惊，但在这城里干了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他麻利地掏出算盘噼里啪啦开始算账
　　“咱这儿有什么好玩的乐子？”溟青食指轻叩桌面，侧身看着小二
　　店小二瞄了眼那绝佳的面容，轻佻却不轻浮，脸色不由微微泛红，他一边回答着，手上动作不停，“客官瞅着眼生，是外地人吧？今儿个可算是赶得巧了，晚上城里有夜市，热闹哩。”
　　“那有吃的吗？”溟青追问
　　“哎哟，客官真是说笑了，吃食儿满条街都是！”小二看着她，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
　　暮色将至，夜市已开
　　这座城坐北朝南，名唤鹊城，城内东西两市以河为界，正中间以一座暗青色的石拱桥相连
　　鹊城的桥，当地人戏称它为鹊桥，虽是戏称，可也成就不少佳话
　　自西市至南门，卖的是古玩字画，拐至北门，则卖丝绸玉帛
　　而东市那一整条街尽是吃食儿，什么冰晶角儿啊、婆婆肉饼啊、獾儿肉脯啊、杏酱啊、香糖果子啊，满满一条街，都不超过十文钱，便宜得很
　　不过酉时，夜市就已喧闹非凡，男女老少结伴出行，一路上说说笑笑，个个面色红润，热闹极了
　　溟青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糖人，腰间的钱袋子鼓鼓囊囊，她一路优哉游哉，不时在一些个商贩前停下，走走停停，又是几十个铜板花出去
　　“走走走！怡红轩的凰仙子就要出场了！”
　　“据说凰仙子容貌冠绝，今日我等可大饱眼福了！哈哈！”
　　“欸！容貌倒是其次，凰仙子最令人称道的乃是琴艺，啧啧，那曲《凤求凰》，当真是世间一绝啊！”
　　“噔噔噔”
　　闲适悠然的街道上出现不该有的急促，一个年轻男子开始小跑，在经过溟青时不小心把她手中的糖葫芦撞掉了，也没道歉，一溜小跑就没了影儿
　　女人恼了，拔腿就朝着那个没礼貌的家伙就追了过去，完全忘了糖葫芦已经被她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一根孤零零的木棍儿
　　受到繁文缛节的束缚，大家尽管都想去看凰仙子，可又不得不表现出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一手晃着折扇，一手负在身后，不争不抢，不急不耐
　　可是当他们见到一个男人开始跑，另一个女人跟着他跑，一个个故作平静的脸上险些维持不住，再顾不得君子之淡然，撩开衣摆也跟着跑起来，生怕抢不到好位置
　　一时间，百姓们不明所以，本就爱凑热闹的他们也跟着跑动
　　溟青看着五彩斑斓的衣裙在眼前晃悠，只觉得眼花缭乱，就抬手揉眼睛的工夫，要抓的人就没了影儿
　　不仅如此，她想停都停不下来，汹涌的人群裹挟着自己，令她不得不也朝前跑去，直到在一座楼前停了下来，溟青抬头看着匾额，念出了那几个繁体字，有点像行楷
　　【怡红轩】
　　怡红轩是什么地方？
　　溟青跟着走进去，却发现来这儿大都是男子，少数几个女子也是扑着厚重的妆容，多少带了些俗气
　　气质出尘的旱魃站在这里颇为突兀，原本抬脚想离开，可看着那些狐疑、挑衅、不屑的眼神，女人的犟病又犯了
　　挑衅我？
　　溟青冷笑一声，一把推开了挡在身边的男人，找到一个中间靠前的座位就坐了下来
　　“诶！怎么动手呢？”
　　被推到一边的男人有些恼怒，正想开口大骂，余光却看见凰仙子的裙角，男子暗暗告诫自己，要在凰仙子面前保持君子之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怒火，狠狠瞪了溟青一眼
　　溟青又翻了个白眼，看着那男人的脖子气得通红，心下畅快不已，她就喜欢看着别人生气又不能把自己怎么样的表情
　　楼上的那抹衣角不断放大，女人缓缓踱步而来，带来一阵香风
　　凰仙子是何人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白衣女子，眉眼精致，皮肤极其白皙，仿佛吹弹可破，眉心还有一道鲜红的印记
　　察觉到台下众人眼神由最初惊艳逐渐转变为火热，还带点别的东西，凰仙子内心暗自冷笑
　　可旋即，她却被一个玄衣女子吸引住目光，那女人在这群人中极为显眼，在青楼这种地方居然坐得端端正正，就连看向自己的眼神在这里也同样突兀
　　凰仙子解读着那个眼神，里藏着的是，同情和悲哀？她心下不由提起了兴趣，有点意思
　　青楼里的这些女子多为两种，一种是官妓，大多是犯罪官员家中连坐的女眷。另一种是风尘女子，基本上也是无依无靠之人
　　无论是哪一种，她们的命运都充斥着浓浓的悲剧色彩，或许有人可以赎身，但是如果能堂堂正正做人，谁会喜欢看别人的白眼呢？
　　溟青想，这些人可能心胸狭隘，也可能善妒傲慢，也可能并不无辜，但这是人骨子里的通病，而不是这个群体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带着偏见呢？
　　话说回来，溟青倒是觉得，这凰仙子那清清冷冷的气质着实不该出现在这里
　　修长白皙的手撩起衣袖，凰仙子闭着眼睛，缓缓拨动琴弦，悦耳的琴音扬起
　　声出于心，好的音乐要用心听
　　渐渐地，平稳的音调变得起伏曲折，弹琴之人的呼吸也开始有些急促激动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琴声悠远绵长，情真意切，随着从最高音降到最低音，琴音戛然而止，一曲终毕
　　此时无声胜有声，底下的众人睁开眼睛，低头喃喃，不由泪眼婆娑
　　琴声委婉，真情切切
　　“下次再也不来了…太难受了…”一长衫男子用袖子擦着眼泪，红着眼眶看着那架古琴，而抚琴之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是啊，李兄，凰仙子竟然有了心上人！”另一人附和道，有些不甘
　　众人来时兴高采烈，去时心思各异，不少人都是慕名来此，有人奔色相而来，有人是为琴技，如今一首凤求凰，碎了多少人的心
　　那爱意过于深沉，溟青听得心里沉甸甸的，她不由想，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女人顺着人群朝前走着，没有目的，贪嘴的她今日却对东市那些吃食儿失了兴趣，看着那些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去，或尽兴归家，或继续闲逛
　　溟青转而又想，天地之大，自己的归途又在何处呢？总不能是树上那个鸟窝吧
　　世界繁华，不过看客而已，想到此处，溟青忍不住有些落寞
　　“溟青，你可愿与我回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女声，溟青的眸子闪过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喜，她立刻扭头看去
　　是望戌，与之并立的还有一名白衣女子，是怡红轩的凰仙子，只是，她为何看着有些失落？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一个人在失意时得到别人的善意，坚强就会变得百孔千疮
　　并且，向来粗枝大叶的溟青敏锐注意到，望戌说的是“回去”，而非是“天界”，她不知道望戌为什么又问自己，可这次，溟青不想拒绝
　　溟青也想尝尝回家的滋味儿是什么，也想知道为什么所有人脸上都是笑的
　　女人也确实找到了答案，回家的滋味，是甜的，脸上的笑，是因为心有归途
　　当然了，这是后话，现在的溟青内心有些纠结，想去是真，不好意思也是真
　　神君耐性极好，也没有出声催促，见女人的面容时不时闪过纠结，心下有些好笑，难道是自己太吓人了？
　　凰仙子见状，蓦然笑了，一笑倾人城，天地间似乎都明亮了几分，她对女人说道，声音温和真诚
　　“你叫溟青对吗，我叫寤臧，很高兴认识你。”
　　“刚才那么多人，我只从你的眼里看到了尊重，你很善良，我们想和你做朋友呢。”
　　被这么直白地夸奖，溟青倒有些羞涩了，她低着头绞着衣角，瓮里瓮气的声音从喉间传出，“谢…谢谢…”
　　此刻应该再加把火儿，寤臧偷笑，再次开口，“你看，我们说想和你做朋友你没有拒绝，那你就是默认了我们的关系，既然是朋友，我们邀请你回家坐坐，这是很正常的。”不用不好意思
　　寤臧不动声色瞥了眼望戌，暗叹一声，隐住了心里的落寞，从没见她对人这么上心过
　　这把火有用，溟青其实只需要一个台阶，就这样半推半就地，旱魃最后答应了望戌
　　神君点头，既然如此，便不再耽误，她手指微微一动，一股轻柔无形的力托起三个人朝天空飞去
　　望戌没有去太阴殿，而是去了东海蓬莱
　　热闹喧嚣的鹊城逐渐缩小，星星点点的灯笼聚在一起，连成了一条暖黄色的光带，很美
　　鹊城，就是数千年后的东江市，是望戌和溟青初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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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吃食儿参考《东京梦华录》
　　还有就是，偷东西不对[正经正经]


第四十七章 溟青（三）
　　走进蓬莱，只见大片大片的浮岛悬浮在半空，林木葱郁，红墙碧瓦华丽异常，它们浸在乳白色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走近一看，这里的飞鸟虫鱼通体雪白，周围明明没有风，可海浪却翻起百丈浪花
　　传说羌人将不死的秘密带到东海之滨，这里是无数帝王所向往的地方，溟青很喜欢这里
　　寤臧家中有事，半道就离开了，溟青还有些舍不得，凤凰看着清清冷冷的，实则平易近人，所以小旱魃在最初羞涩后很快就和她打成了一片
　　再加上，一个是凤凰，一个是旱魃，身上的灵力属性皆为至阳，更是添了几分亲近
　　可这后半段路程，溟青单独和望戌相处，不知怎么地，她有点拘谨
　　这跟刚开始说话都带着挑衅的样子截然相反，就好像一只凶巴巴的老虎被人揪住后脖颈，瞬间成了一只软萌萌的猫儿
　　“你怕我？”
　　看着身旁拘拘束束的人，浑身上下的毛孔写满了不自在，望戌难得有了疑问，其实旱魃继续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的话，她也能……
　　好吧，还是接受不了
　　望戌喜静，她和凤凰之间的话也不多，刚才寤臧和溟青走了半路说了半路，神君只觉得她们真吵
　　“我不怕你，我喜欢你。”
　　旱魃没好气接话，极为无语，她看着旁边那人，白净斯文的模样怎么文化水平这么差，那是害怕吗？难道不是拘谨吗？
　　溟青可能没有想到，望戌问的是原因，而她自己说的是结果。倒也算阴差阳错了
　　闻言，神君身形略微一僵，不知是想到些什么，她看着远方那座仙山，半晌，才吐出三个字，“不知羞。”
　　这就不知羞了？这人怎么这么古板？还有，反话她听不出来吗？
　　溟青反骨铮铮，她歪头看着负手站在前面的望戌，不知为何，看到那禁欲古板的模样就不爽
　　这种严肃正经的人生气了会怎么样？溟青突然来了兴趣，她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不服气的女人一把拽过望戌的肩膀，对着那张冷艳矜贵的侧脸就亲了一口
　　看着那张脸上的面无表情逐渐崩裂，由疑惑变为不可置信，甚至还有几分恼怒，溟青暗爽不已
　　反正望戌不丑，自己不吃亏就是了，“晓得不？这才叫不知羞。”
　　望戌深吸一口气，也不再悠哉悠哉地在半空中腾云而行了，她迅速掐诀，周围景色一变，瞬间从空中到了蓬莱
　　一阵头晕目眩，溟青被那个女人随意丢在一座小型宫殿，名字叫望月阁
　　待再抬头，哪里还有望戌的踪影？女人撇撇嘴，完全忘了自己和她只见了两面，“不就被亲了一口嘛，大不了也让你亲回去喽，真小气！”
　　她不知道，就这一亲，把高高在上的神君拽下了神坛
　　接连几天，望戌都没再出现，但是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还给旱魃调配了几个漂亮的小仙娥
　　可溟青闲不住，过了几天悠闲日子后，想出去转转的心思就冒了出来，再加上望戌也没说不让自己出去
　　蓬莱的通用货币是灵石，溟青只是出去走了一趟就赚了一大笔
　　听说西街蓬莱钱庄老板娘的女儿天生体弱、阳气不足，因而张贴告示，以重金寻求名医
　　溟青乐了，她不是名医，可自己是旱魃啊，这钱来得快，花的也舒心
　　蓬莱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也没有长生不老的秘密，它只是一座普通仙城，里面大多是些懒惰的散仙，传说只是个传说
　　但这里风景颇好，绿树红墙，仙气飘逸，每年都吸引着从人间新飞升的小仙来此游玩
　　溟青和往常一样吃吃喝喝，什么金琉璃果儿啊、蟠桃酱啊、仙草乳啊都被贪嘴的小旱魃吃了个遍，蓬莱吃食儿的花样不如人间多，但胜在新奇
　　这天晚上，溟青坐在露天小酒馆喝了几杯猴儿酒，这酒属于百果野酿，灵气充裕，一年仅存一季，极为珍贵
　　更何况，蓬莱的猴儿酒是真正的猴儿酒，是论滴卖的，多少人可遇而不可求，可在溟青这儿，却跟不要钱的大白开似的
　　果酒不辣喉，甘甜醇厚，没有酒味儿，但容易醉人，因为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溟青用胳膊肘支着脑袋，双颊酡红，几只小雀儿立在桌前，不时啄几口小碟儿里自然风干的甜杏脯丝儿
　　酒馆老板看看天色，又无奈地看向这尊大神，咋还不走呢？
　　“大爷，该走啦！”老板实在忍不住了，家里的百果干儿晾了一天该收了，要不然夜间容易返潮
　　猴儿酒贵，平时卖都卖不出去，酒馆老板早上巳时出摊，不到申时就收摊走人，这个点，他都抱着娇妻过二人世界了
　　“啊？哦哦…走…”
　　溟青双眼迷离，往手里抓了一小把杏丝儿，朝着那群小雀儿做了个揖，晃晃悠悠起身就要离开
　　“嗝～诸位鸟兄～来日～嗝～来日再会～”
　　酒馆老板看着那踉踉跄跄的身影，心里有些担忧，但蓬莱治安颇好，没听说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发生，这小姐衣着华贵，想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这个点家里人也该出来寻她，应该没事儿
　　凡事总有例外，越是“应当没什么”的时候越是容易出事儿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隐藏在暗处，他们看着那个形单影只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就跟了上去
　　是三四个散仙，他们看着这女人，漂亮不说，出手还这么阔绰，便临时起意劫财劫色，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一天
　　这酒的后劲儿太大，溟青觉得腿脚发软，走了几步就完全走不动了，干脆一屁股坐在树下
　　蓬莱四面环海，夜间的海风吹得她很舒服，女人双眼紧闭，意识模糊，自然也没注意到几个逐渐靠近的身影
　　“嘿嘿嘿，这小妞儿似乎失去意识了。”
　　“也不枉等了一天，看看她身上有没有钱。”
　　“要不，把她扛走？！我可不想在外面乱来。”
　　“也成。”
　　几个散仙狞笑着，露出了恶心的黄牙，朝着树下的女人伸出了双手，只是，那几双手刚伸出一两厘米，就被一道破空而来的黑光齐齐斩断
　　“嗯！！！”
　　剧痛袭来，但几个散仙的嘴巴又被灵力封住，一个字都发不出声，一个个只能疼得在地上打滚，闷哼从鼻腔迸出，憋得脸色青紫，眼眶血红
　　望戌手持一柄黑剑，负手站在女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人，剑身微微抖动，还想再砍几下
　　散仙们心下大骇，汗毛乍起，哪里还敢捂着手腕哭疼，急忙支着同伴的身子起身爬走
　　望戌冷冷看着那几个身影，世间有因果，即使是神，也不可随意取人性命
　　她转头看向树下那个醉得一塌糊涂的女人，无可奈何的同时，心中冒出些许异样，自己只是几天没看住，溟青果然开始惹事
　　一个至阴，一个至阳，凑在一起就比较容易出事儿
　　溟青喝了酒，只觉得身上燥热难耐，身上温度烫得惊人，神君用灵力托住她，带她回去
　　以望戌的定力，体内阴气受到阳气搅扰也不至于不稳定，但阴气觉得受到挑衅，总想反客为主压下那股作乱的阳气
　　一边得看着那旱魃，一边得暗自调息，神君有些心烦，干脆变出一条绳索直接将溟青捆住，可某人却不乐意了
　　绳子捆得有些紧，溟青剧烈挣扎着，使劲睁开迷离的双眼，只看见面前有个模糊的光影，“你太用力了！都捆到我月匈部了！”
　　绳子默默松了些，但溟青还嚷嚷着紧，说面前的人是强盗、是土匪，说她心怀不轨，说她心眼顶坏，趁人不备要把自己绑回家做压寨夫人
　　太吵了，望戌没说话，听着那喋喋不休的声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道黑光闪过，封住了溟青的嘴
　　天生地养的灵物总有些野性，见嘴巴被堵、绳子还不松开，溟青就使劲往前蹦了一步，但她忘了自己腿软无力，整个人没站稳，直直就想往下摔去，这可是万丈高空
　　望戌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往后拽，哼哼唧唧的溟青一把扑进了神君怀里
　　算了，她想说话就说吧，反正也快到了，神君安慰着自己，心情逐渐平和，只是平和维持不过三秒，溟青又开始作妖
　　淡淡的冷香很好缓解了溟青心头的燥热，她紧紧回搂住望戌的腰肢，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间，滚烫的嘴唇无意识来回擦过神君修长的脖子，却觉得身上更热了
　　突如其来的亲昵令神君浑身一僵，不自然地绷紧了身子，身上的阴气变得更加躁动
　　她想用灵力把女人推开，但对方跟八爪鱼一样把自己抱得死死的，望戌灵力强横又怕伤了她
　　无奈，只得保持这个姿势带着她回了寝殿
　　这还没完，回到寝殿的溟青还不舍得分开怀里的大冰块，见大冰块想溜走，赶忙手脚并用缠了上去，比八爪鱼还无赖
　　或许是动作有些大了，或许是溟青腕骨太瘦，拉扯中，旱魃无意间将系在手腕上的月牙儿红绳蹭到了地上
　　一时间，屋内的阳气更逼人了，殿内的花朵立刻枯萎，化为灰烬，而暗色调的木质地板开始发白发烫，并迅速朝外蔓延
　　望戌见状，顾不得怀里的女人，赶忙凝出一个结界，生怕晚了一步，生机勃勃的蓬莱就变成一个死地
　　没了束缚的溟青任由阳气在体内肆虐，她不再满足抱着大冰块，而是生了想把她吃掉的心思
　　“嘶～”
　　耳边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溟青好奇心大起，冰块怎么还会发出声音呢
　　她再次探出柔软的舌尖，用力舔.舐望戌的脖子，很凉很舒服，甚至还有一丝甜味儿，更过分的是，她用牙齿轻轻咬着神君颈侧的软肉，不断吸.吮着
　　体内阴气迅速紊乱暴走，望戌愣住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好像天生带着种致命的吸引力，对方滚烫的体温令身体传来一种陌生的感觉，令她向来清醒自持的灵台有瞬间的迷糊
　　溟青顺着本能，唇齿一路向上，滑过她的喉咙，又滑过她的下巴尖儿，在即将吻上那泛着淡淡血色的薄唇时，两根手指却抵住了她
　　“睡吧。”
　　话音刚落，溟青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望戌接住她，神智清醒的她依旧是那副寡淡清冷的样子，只是眸色有些暗
　　两个人身上又是数道细丝紧紧缠连在一起，因果更重了
　　……
　　第二天正午
　　宿醉的溟青皱紧眉头，抬手挡住那刺眼的太阳光，她翻了个身，往上拢拢滑落下去的锦被，还想继续睡
　　耳畔却冷不丁传来一道低沉的女声，比寒冰还冷，冻得人只想打摆子
　　“醒了？”
　　猴儿酒没有副作用，女人被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她扭头看去，果然，又是那个脸臭声音臭的望戌
　　“你想干嘛？”溟青抱紧了身上的被子，目光警惕地看向站在床边的女人，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一块光滑完整的寒冰被施以外力，尽管没有砸碎，只是裂开几道缝隙，却也是另外一副全新的模样
　　面对眼前这个堪称“无赖”的女人，望戌简直要被气笑了，数万年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她彻底破了功，“你再想。”
　　江颐之现在回想起来，望戌那样子可不就是冰冷变腹黑吗，这种变化就已经从侧面展现出溟青的不同了
　　猴儿酒真的没有副作用，昨晚发生的事情不仅没忘，还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咬了几下、舔了几下都记忆犹新
　　女人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手指攥紧被角，她打了个哈哈，抬起漂亮的丹凤眼，小心翼翼试探着，“要不，我们成亲吧？”
　　望戌的额角突突跳着，她眼帘下垂，令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神君没有说话，只是周身阴气重了些许
　　“咋？不愿意？你长得好看，可我也不差，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感受到冷意，溟青毫无察觉，只是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继续滔滔不绝
　　“我会干活，会打架，就是脾气差了些，贪嘴了些，爱玩了些，懒了些，剩下也没什么缺点，你嫁给我稳赚不赔！”
　　溟青其实也不懂得成亲是什么概念，这些都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就是亲了嘴就要负责
　　“哦？成亲？嫁给你？”
　　望戌气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向前跨了一步，也不顾对方反抗，伸手拉开溟青的被子
　　目光被雪白刺了一下，神君不自觉低头，却不小心看见那显而易见的沟壑，她面无表情移开眼，凑近了溟青的嘴角
　　女人想后退，却被对方按住了脑袋，力气很大，退无可退，眼见着那张逐渐放大的脸，溟青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唔～”
　　意想之中的吻没有落下，脑袋却挨了一个暴栗，溟青捂着脑袋，忿忿看着罪魁祸首
　　“就这，还成亲？”破了功的望戌又是另一副模样，她站起身子抚平衣角上的褶皱，嘲讽得毫不留情
　　不知为何，对方方才躲自己时，心下竟闪过一丝恼怒，“不是要负责吗？那便跟着我吧。”
　　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去
　　“望戌！你敢耍我！我跟你没完！”
　　几秒后，身后传来溟青的大吼，望戌置若罔闻，嘴角却快速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


第四十八章 溟青（四）
　　这天傍晚，她们出了望月阁
　　因为贪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溟青安生了三天，确切来说，是两天出头，这尊大佛有些按捺不住，不过这次她聪明了许多，因为她带上了望戌
　　因为上次喝猴儿酒太费钱，大把大把的灵石跟破了洞的水桶一样很快就见了底，不过溟青眼尖，早就瞄到了蓬莱东南角的一座庙宇，与人间供奉神和仙不同，蓬莱这种地方只供神
　　真是巧极了，那座庙宇又是供奉太阴神君的，只是香火不再是人间的金银，反而换上了各种灵石
　　虽然塑像与本尊的容貌差了许多，起码性别是对的，香客大都没有晚上的供奉的习惯，现在神庙里只有她们两个
　　望戌看着那尊塑像，似乎明白了溟青想要做什么
　　“天界没一个好东西！”
　　溟青没看见身后望戌铁青的脸色，先是照例指着神像大骂，接着越过望戌，折返到外面捡了根木棍，这次她没怎么选，随意抓了两把灵石塞进口袋里，洒落的香灰不小心蹭得满手都是
　　“走吧，带你吃好吃的，仙胡同李婆婆开的鲜乳酪可好吃了。”
　　光记得吃了，望戌听了又好气又好笑，看着那脏兮兮的手心，她轻叹一声，从袖子中摸出一块手帕，轻轻捞过女人的手掌，细细擦着
　　“以后想要添置些物件，尽管找仙娥就是了。”
　　神君喉咙滚动几下，到底没有责怪溟青，天界本就是欠她的，而自己早听到了旱魃的谣言，也并未有什么行动，说到底，自己亦有过错
　　望戌擦拭得很专心，从这个角度看，那鸦黑细密的睫毛根根分明，女人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见手心已经被擦干净，她赶忙把手缩了回来，不敢看对方，“非亲非故的…才不花你的钱…”
　　除了看天界不爽故意偷走他们的香火，自己的钱都是凭实力挣来的
　　听到“非亲非故”这四个字，望戌手一顿，但终归没说什么，只是眼底暗了暗
　　“带你出去转转，看你这样，也不像是会玩儿的。”神经大条的溟青倒是没注意，她拉着望戌的胳膊朝外走去
　　神君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她看着胳膊上那白皙修长的手，心下那股莫名的不悦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若冰霜，两个人走在路上极为养眼，众人的视线频频往她们身上瞟，大多数是看溟青，因为望戌太冷了，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他们估计早被捅了个透心凉
　　“以前他们都这么看你吗？”望戌的嗓音有些低沉，心脏传来痛意，那些视线浑浊不堪，分明不是看自己，可就是受到了冒犯
　　溟青对这些倒是置若罔闻，只是，她更在意的是身边那人的情绪，察觉到周身气压越来越低，她赶忙搂住望戌的胳膊，语气颇为轻松，“我都习惯啦，眼睛长在他们身上，爱看就看喽。”以前更过分呢
　　看到她这样，后面那句话溟青没敢说出口
　　殊不知，这话更惹人心疼，对方没吭声，只是有一只手环过腰际，将自己牢牢圈住
　　溟青心神一动，侧头看着那张侧脸，鼻梁、嘴唇、下巴构成了几个完美的弧度，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种想亲上去的冲动
　　周围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带了些失望
　　侧脸被突如其来的吻烫了一下，望戌神态自若，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溟青看着对方的耳朵尖悄悄爬上红晕，玩心大起，原来，这么严肃认真的人也会害羞吗
　　“不知羞。”
　　她还想伸手揪住望戌的耳垂揉捏把玩，手腕被攥住，随即耳畔传来对方不自然的声音，还是那三个字，听着却是不同了
　　溟青嘻嘻一笑，牵住望戌骨节分明的手，今天她的手心温温热热的，一点都不凉
　　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神君大人勾起一抹淡笑，不动声色
　　走了一段路，小旱魃就看见前方围了一群人，时不时还传来一阵惊呼
　　“走走走，我们去那里！”溟青今天格外兴奋，她拉着望戌凑到人群旁，原来是有人在表演变脸绝活
　　“好！”人群中又是几声惊呼
　　专心致志的溟青跟着人群连连拍手叫好，她在看表演，望戌在看她
　　两个人这种奇奇怪怪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期间，溟青认真地履行了“成亲”的职责，干活打杂，成天跟着望戌跑来跑去，时不时还偷亲几口
　　虽然那个冰块脸成天呛自己，但溟青发现，只要她跟自己说话，不论说什么，心里都欢喜极了
　　溟青喜欢望戌
　　一时间，尽管天界都知道溟青就是那只旱魃，但慑于神君神威，没人敢说什么，更不敢对她喊打喊杀了，但有一个人例外，他就是白辋
　　白辋外表俊美，但抛去为人狠戾、心胸狭隘不说，还偏偏城府颇深，他喜欢太阴神君这件事人尽皆知，但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说，当他看到神君身后总跟着一个小旱魃，心里就越发嫉恨
　　那时白辋还不是天界太子，但他作为天帝之孙，仅凭借这重身份就足以令众人忌惮
　　但神君可不怕，在遇见旱魃以前，她见谁都冷着个脸，遇到旱魃以后，除了面对溟青，对谁还是冷着个脸，尤其是对白辋，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这天晚上，趁着神君和天帝谈公事，白辋不知道从哪儿偷了一块令牌，溜进了溟青的寝殿，将躺在床上的女人迷晕掳走
　　“唔～”
　　待溟青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破败的柴房，面前还站着几个男子，为首的是一个俊美的男子，她认识，“白辋？”
　　白辋冷笑一声，看向地上那个女人，眼中的憎恶毫不掩饰，“不过一个小小旱魃，如何配得上望戌？”
　　“哦？听你这意思，吃醋了？”溟青莞尔一笑，坐正身子，眼神里带着戏谑玩味，“瞧你这长得跟小白脸似的，她不会喜欢你的。”
　　“嘶～”
　　白辋身后几个男子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带了一丝怜悯，地上那个女人是第一个敢指着鼻子这么骂白辋
　　“不错，有胆色。”白辋也不生气，只是挑起溟青的下巴，用力捏着她的下颌骨，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嫌恶地撇开了手
　　不知道那药是什么成分，溟青身上的灵力被完全压制，面对白辋的羞辱，她只能被迫抬起头，尽管下颌骨快被巨力捏碎，但女人咬着牙，愣是一声不吭
　　“不知，一会儿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白辋一挥手，身后几个男人会意，狞笑着朝溟青走来
　　溟青实在是不懂，既然是禽兽，为什么又要披着人皮，他们随意晃动下身子，就能把可怜人从里到外毁个彻底
　　一部分人是被流言蜚语淹死的，一部分人却是跨不过心里那关，对于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等等！”
　　她看向窗外，似乎外面有道熟悉的气息迅速朝这里奔来，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溟青不怕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白辋不耐烦，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察觉到那股气息越来越近，溟青灿然一笑，绝美的笑容令昏暗的小屋都明亮了几分，“你不知道吧？我吻过望戌的脖子、下巴、嘴唇，哦对了，她很甜……”
　　“闭嘴！你怎么配！”
　　旱魃一字一句说着，脸上还带着的陶醉回味，见状，白辋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他不再废话，再次挥手，示意那些人动作快点
　　可惜晚了，他们还没走一步，虚空中凭空出现一道黑光，几个人头颅带着旋儿就飞上了天，鲜血喷溅而出，白辋大惊，余光却看见溟青嘴角的嘲讽，纵使再不甘，也只得急忙遁走
　　望戌遥遥一指，那道乌光在半空中掉转了个头，朝白辋脑袋砍去，可奈何对方跑得太快，只来得及砍下他的双腿
　　“哼！”
　　一道隐约的惨嚎传来，神君面容冰冷，杀意明显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溟青，使她心下彻底安定，旱魃抬首看向来者，目光却微微一怔，那是自己认识的望戌吗，头发有些凌乱，衣襟也皱巴巴的，胸腔急速起伏，眼底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慌乱、害怕
　　望戌却没心思去猜溟青心底的想法，她把地上的女人扶起，翻来覆去细细检查好些遍，确定只是中了麻药后才把心彻底放回肚子，可懊恼随之而来
　　溟青只是呆呆站着，被对方来回倒腾，鼻子莫名一酸，泪水无意识顺着眼角滑下，心底早已生根的情种迅速茁长壮大
　　“别哭，是我不好。”
　　见着女人流泪，望戌明显有些慌乱，她不知如何安慰，微凉的手指只是一遍又一遍拭去她眼角的泪
　　她还是在哭，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干，正如那股悄悄滋生的情愫，怎么剪都剪不断
　　“手帕…”望戌低头，摸索着口袋，可平时就放在胸前的手帕此刻却不见了踪迹
　　看着神君冒冒失失的样子，溟青破涕而笑，她按住望戌的手，突然凑近身子，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察觉到对方的僵硬，溟青有些失落，她退后一步，正想和以前一样打个哈哈一笑带过，却突然被按住了后脑勺
　　接着，一个冰冰凉凉的吻贴了上来，带着霸道和冷冽，那是一个温柔且深刻的吻
　　女人嘴唇微张，放任对方在自己口中肆虐，像是在探索宝藏，舌尖先是轻轻滑过，向上挑起，又碰到了上颚，有些痒痒的
　　溟青下意识将舌头往上抵，来缓解那股痒意，却与对方纠缠在了一起
　　唇舌被吸住，轻微向外的拉扯感很好刺激了女人的神经，她不自觉往回收，惹来望戌的追逐
　　溟青再也忍不住，喉间发出一声嘤咛，滚烫的温度勾起了那晚的记忆，她双手攀上望戌的脖子，主动开始回应
　　清冷禁欲的神君被撩起了情丝和欲望，也变为了普通人，情动来得甚至更为强烈
　　她揽紧了怀中女人的腰肢，旱魃就像个小暖炉，暖意从脖颈一路延伸至下腹，这种感觉就跟在冰天雪地里喝了热水一样，就连头发丝都在叫嚣着满足和谓叹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溟青双颊滚烫，丹凤眼沾染了□□而变得秋水涟涟，连着呼吸喷出的热气也带来了妩媚和挑逗
　　溟青睁开双眼看向对方，迷离比醉酒时还更甚几分，望戌她好美啊，纯净无瑕的雪花只落在了自己的心尖，唯令自己欢喜
　　藏着心爱食物的小松鼠会一头扎进蓬松柔软的树洞，而眼里带着满满爱意的溟青跌入了名为望戌的深潭，她终于明白了那曲《凤求凰》的含义
　　两个人今天没回望月阁，选择在客栈下榻，望戌只要了一间上房，今晚的事情给她留下了阴影，再不敢让溟青一个人待着
　　当然，只有一张床，房子隔音不大好，旁边的房间传来粗重的喘息
　　溟青和望戌并排躺在床上，听着这声音，本就尴尬的氛围变得更加诡异
　　无聊的溟青数着床帐上绣着的白鹤祥瑞，以前亲了望戌那么多次都不害羞，唯独这次她感到了不好意思
　　可望戌比她更腼腆，溟青见状无奈至极，也不指望她主动说些什么了
　　“喂！”
　　“嗯？”
　　溟青脸有些发烫，她赶忙侧过身子背对着望戌，嘴唇嗫嚅半天，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细如蚊吟
　　“我听人说，两个人亲了嘴儿，其中一个是要娶回家的当娘子的…”
　　“嗯？没听清。”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溟青深吸一口气，微微拔高了音量，“亲嘴了就要娶回家当娘…”
　　“没听清。”
　　“亲嘴了…”
　　“阿溟，我真的没听清。”夹杂一丝歉意
　　接连被打断三次，溟青不由冒出了真火，她翻过身来扯住望戌的耳朵，闭着眼大吼，“我说！你亲了我的嘴！要娶我！”
　　就连隔壁的喘息声都停了下来
　　“好。”
　　对方回答得很快，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足以令溟青惊异
　　她睁开眼睛，却掉入那双含笑的眸子，她低头看向那张清冷孤傲的面容，深邃的瞳孔中只有自己，女人的心脏砰砰跳动，一时间忘了恼怒，“你…”
　　“是真的。”望戌笑了，不再是浅笑、淡笑、若有若无的笑，瞧，明媚得连带着眉眼都弯了
　　这是神君第一次笑得开怀，却唯独惊艳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小旱魃看得有些痴了，她情不自禁低下头，轻轻闭上眼睛，吻住了望戌的薄唇
　　有些怯懦的舌尖悄悄伸出，描绘着女人的唇形，学着方才望戌亲自己的样子，顺着唇缝探进了对方口中，可惜有些生涩，只会不得章法的横冲直撞
　　望戌渐渐直身子靠在床上，她充满了耐心，一边温柔回应着溟青，一边引导着她
　　感受到身下的人坐直了身子，溟青顺势趴在望戌身上，两个人的柔软紧密贴合在一起，一丝缝隙都不留，她攀上对方的脖子，将自己往前送了一些
　　“嗯…”
　　小旱魃泄出一丝轻吟，身上似乎过于燥热了，她继续热烈回应着望戌，两只手悄悄解开衣带，光滑的丝质外衣顺着肩膀滑落，漏出了莹润白皙的肩头
　　脖间传来滚烫，□□上头的望戌微微睁开一丝眼缝，看见的就是如此香艳的一幕，趁着还维持着一丝理智，她赶忙推开溟青，替她拢上了外衣，“阿溟，不能在这里。”
　　从没有称呼到“阿溟”，这令溟青十分受用，被突然打断的不满也消散了许多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她伏在望戌的肩上，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说话比以前更不客气，“你以后不许这样叫别人！”
　　“好。”望戌轻轻一笑，托起溟青的脑袋，目光柔柔，原先的冷意此刻化为了一汪温柔的水
　　“那，你唤我阿溟，那我唤你阿望可好？”
　　“好。”
　　隔壁的喘息声还在继续，两个人却不想待在这儿了
　　“阿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望戌说话依旧淡淡的，还带着一丝神秘
　　“阿望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溟青看着凌乱的床铺，面色微红，转而看向那个白衣女人
　　听到这个称呼，神君抬眸看向溟青，小旱魃的眸子亮晶晶的，过于灼热，不过三秒，就烫的望戌挪开了视线，可那一声声软糯的阿望，跟蜂蜜似的，甜得望戌晕头转向
　　溟青被望戌带到海边
　　平静的海岸，调皮的浪花一下又一下拍着礁石的脑袋，天边一轮巨大的月亮悬挂在天际，占据了夜幕的三分之一，周围群星环绕，皎皎月光，如梦如幻，醉了谁的心呢？
　　“阿溟，想我的时候，你就看看天上的月亮，你在看它，我就在看你。”望戌牵住溟青的软软的手指，眼角带笑
　　“不要，月亮哪有你好看呀！”溟青顺势靠在神君的肩上，柔顺的长发拂过她的面颊，女人脚尖轻点，在柔软的沙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浅浅的脚印
　　闻言，望戌微微侧头，隔着发丝，薄唇无意间蹭到她的头顶，像是亲吻，“月亮是我，我就是月亮。”
　　“可是阿望的月光照亮了四界，也照亮了所有人，却从未独属于我…”
　　溟青对望戌的话深信不疑，她站直身子，灼灼的目光中满含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月光是别人的，可月亮，只独属于你”
　　旱魃额前溜下来的头发仿佛也证实了她的不安，望戌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心底闪过刺痛和怜惜，她抬手，将女人的发丝轻轻捋至脑后
　　望戌摊开手掌，一道粗短的乌光迅速变得细长，手心凭空出现一把黑剑，剑身还在微微抖动
　　“这是与我一同诞生的本命剑，剑灵已有灵智，你拿着，可护你无忧。”她将手往前伸，示意对方握住剑柄
　　“那你呢？”溟青接过，转而问道
　　“我乃月神，尚有自保之力。”
　　望戌心里有些忐忑，这是送溟青的第一个礼物，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无趣？看别人送礼都是送胭脂水粉之类的…
　　“如此，那阿溟便谢过阿望啦！”
　　“对了，此剑可有名字？”
　　神君的担忧完全是多余，溟青看着这把通体漆黑的剑，爱不释手
　　“未曾，不过，它现在有了。”望戌看着溟青，声音温柔缱绻，“叫护溟，生生世世护阿溟平安。”
　　“不要啦，太惹人注目了，叫护鸣如何？’一鸣惊人’的’鸣’。”溟青对上女人柔柔的目光，双颊扑上几抹红霞，她错开目光，手指轻轻抚摸剑身
　　真是个小笨蛋
　　“便听你的。”神君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同，不过，反正是送给阿溟的礼物，叫什么名字随她吧
　　“护溟，护鸣。”
　　黑剑了有了新名字，剑身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溟青的话
　　两人在沙滩上并肩而立，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轻灵悦耳，那朦胧的月晕也似乎更柔和了点呢，漫天星辰熠熠闪烁，纷纷送来祝福
　　那是溟青和江颐之有生以来看到过的，最大最美的月亮
　　溟青就是这样，既然爱一个人，就是全身心的爱，彻底的爱，热烈滚烫又恣意大胆，她曾无数次感到庆幸和感激
　　所幸，遇到的那个人是望戌，那个清冷矜贵的女人，真的做到了从一而终
　　“我们到冥界了。”
　　一轮红月坠在天际，昏暗的光线穿不透浓郁的阴气，马车停在鬼门关前，贺浮沉的声音打断了江颐之的回忆，女人睁开眼，撩开车帘下了马车
　　鬼门关前排着长队，被锁链拘住的魂魄一个个双眼无神，浑浑噩噩朝前走着
　　城门口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鬼差，一个牛首人身，一个马面罗刹，皆手持铁叉，它们恶狠狠瞪着进入冥府的魂魄，面色不善
　　贺浮沉与它们对视一眼算是打招呼，看着有些发呆的江颐之叹了口气，“走吧。”
　　“是你？”江颐之看着蛇妖，语气有些不确定
　　十三年前，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提前苏醒，阴阳二气在体内横冲直撞，七零八散的灵魂也尚未完全融合，致使自己疯癫痴傻，四处流浪
　　一个下着鹅毛大雪的夜晚，疯癫的女人光脚顶着寒风漫无目的地走着，风雪糊住了视线
　　江颐之也走累了，阴阳二气虽说势如水火，但也防寒，另外，凭着从前爱好享受的本能，她还是随意找了个两人宽的树洞钻进去避避风雪
　　树洞里面黑洞洞的，地上铺着一层稻草，有一只已经冻僵的小青蛇躺在上面，江颐之困倦至极，也没看见稻草上有只小青蛇，直接躺到了小青蛇身上
　　“想起我了吗？”贺浮沉眼睛一亮，有些惊喜
　　当时自己和家人正在树洞中冬眠，没想到那棵树被出来觅食的天敌破坏，父母匆忙间带子女逃跑，唯独忘了自己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倒灌进树洞，这对于还未化形的自己无疑是致命的，就在即将咽气之际，一阵温暖包裹了自己
　　那场暴风雪持续了三天三夜，江颐之就在树洞中睡了三天三夜
　　小青蛇吐着蛇信子爬到蜷缩着身子睡熟女人的面前，仰头看着她，两只小小的蛇瞳里只倒映出江颐之的面容
　　“走吧。”
　　贺浮沉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继续浪费时间，她知道，江颐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们去三生石，徐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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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溟青单人回忆完结，有些紧凑
　　诸位抱歉，文章被锁了，修改费了些时间


第四十九章 望戌（一）
　　徐砚死后，魂魄没在妖界逗留，而是立刻被一个满脸麻子的面瘫脸接走，以至于江颐之她们根本就没来得及看到自己的魂魄
　　“是你。”即使变成鬼魂，徐砚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只是死了之后胆子也大了许多，也不再怕鬼了
　　她认得那个眼神空洞的面瘫脸，印象还挺深刻
　　上次和旬弋走阴路等红绿灯时，就是旁边那辆老爷车把脖子突然扭断的司机，徐砚还被吓了一跳
　　“属下奉冥界轮回司鬼王之命，带您前往鬼王府。”面瘫脸恭敬行了个礼，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的身份，但主上吩咐，万不可怠慢此人，“上次多有得罪，望海涵。”
　　“无妨。”徐砚薄唇轻启，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也不因为对方行礼而受宠若惊，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从容
　　“请。”面瘫脸站直身子，为女人打开右侧后座车门，姿态恭敬，上次偶然那一面他还有吞噬此人的心思，而此刻只剩下敬畏
　　没问鬼王是谁，也没问去鬼王府做什么，徐砚上了车后只是闭目养神，她有预感，一切谜团，就要解开了
　　老爷车径直朝鬼王府疾驰而去，鬼门关值守的牛头马面看到这辆车，赶紧打开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城门，脸上的凶神恶煞也换作了恭敬谄媚
　　“到了。”
　　【轮回王府】
　　前方传来面瘫脸的声音，徐砚睁开眼睛，看向那块匾额，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轮回术
　　鬼王府的大门通体漆黑，门口却蹲着两只白玉狮子，两盏红灯笼高高挂起，四周缭绕着淡黑色的阴气
　　几乎是下车的同时，门口便出现了一位阴柔邪魅的年轻男子，男子穿着中山装，气度非凡，令人觉得深不可测
　　“大人，我们又见面了。”付狂笑吟吟走下台阶，身后还跟着几个鬼王，在女人身前站定，微微鞠躬，“请随我来。”
　　看着神色淡淡的女人，付狂欣慰不已，神君当时算得不错，二十世轮回，一世不多，一世不少，虽然中间出了些意外，但结果总是对的
　　付狂领着徐砚经过黄泉路，径直朝奈河桥走去
　　传说，人死后则变成鬼魂，鬼魂沿着黄泉路走着，直到奈河桥
　　桥下是忘川河，其河水呈血黄色，味道很腥，细看的话，河水里面有数不清的魂魄随着河水翻滚，通体透明，尽是些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
　　在桥的这头，一眼最先看到的是对岸那排着长队依次喝孟婆汤的鬼魂，目光须得再往后退些，才会看到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徐砚生前听了许多关于三生石的传说，有关爱情，也有关友情，抛去这些，其实就是因果
　　知了因果，了却前尘往事，喝得孟婆汤，好安心去投胎转世
　　“就是那儿。”鬼王指指那块古朴厚重的石头，它静静伫立在奈河桥旁，古往今来，记载了多少人的悲欢离合
　　众鬼都看向徐砚，这一群乌泱泱的鬼站在这儿，热闹极了
　　坐在桥对岸的孟婆要不是还得督促鬼魂喝汤，只怕也想来凑凑热闹，冥界太孤单了
　　女人看着河畔开得绚烂的彼岸花，心里没由来觉得有些沉重
　　徐砚缓缓踱步，站至三生石旁，就好像专门等着她似的，女人刚一站定，环境就陡然变化，奈河桥、鬼王、孟婆统统消失，黑灰色的浓雾渐渐围拢过来
　　一切还得从混沌初开说起
　　那时混沌一分为二，清升浊降，是为天地，化生阴阳，进而有了日月星辰，这是最古老的神
　　太阴之神，也是月神，古称幽荧，混沌赐名为望戌，由至阴之炁与太阴之精所化生，与太阳、星辰是兄妹
　　望戌与天地同寿，彼时天道刚刚诞生，时常与这些古神传达想要创造四界的意愿，兄弟姐妹们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后面似乎还吵了起来
　　无所谓，反正望戌不在意，也不想参与古神们的讨论
　　神君生来便是清清冷冷的性子，每天只需承担日升月落、月升日落的职责，偶尔实在觉得枯燥了，就索性让月亮挂在天上几天几夜，除了这些，剩下的事情一概不管
　　但要是真要问她的意见，望戌大抵是不愿的，因为一旦那些生物创造出来，自己就不能任性地让月亮几天不落下
　　当神很枯燥的
　　后来不知怎么地，四界就在日月交替中渐渐诞生了，天道格外喜欢四界，也似乎想向这些古神证明些什么
　　它将灵气融入山川河海、风雨云雾，自此一片生机勃勃，世间也不再是黑白灰三种颜色
　　确实变美了许多，望戌有时候坐在月亮上看着小猪崽们躲进妈妈怀里打呼噜，有时候听着几只夜莺在枝头对唱，有时候看着成群结队的老鼠偷吃花生，这些小生灵，还挺有趣的
　　古神都是独立的个体，神性笼罩的同时，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就好比日神就很喜欢那些五彩斑斓的颜色，每天恨不得把阳光洒在世间多一点，再多一点
　　而月神和星星们的性子就喜静些，只想让四界安静下来，然后自己玩儿自己的，比谁眼睛大，谁眨眼频率快
　　再分得细致点，相比星星时不时还闪闪灭灭说会儿悄悄话，望戌的脾气算是最为古怪
　　一天到晚一声不吭，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闷葫芦，刚开始兄弟姐妹们试图和她交流，但望戌绷着个脸，不是点头就是摇头，和她说话极为无趣
　　时间久了，也就更没人和她说话了
　　月亮是星星们的姐姐，它们一看到月亮变成红色，就知道望戌不开心了，别提说悄悄话了，就连眨眼睛都不敢，一个个在天上销声匿迹
　　但望戌还是有好友的，凤凰一族的小公主寤臧温润有礼，与自己说话时也知分寸，从不逾矩
　　尽管刚开始望戌也是冷脸相待，但时间长了，神君偶尔也会和她说上那么一两句话，时间再一长，望戌也就把她当妹妹看待了
　　这所谓的“时间一长”，可是整整四千年啊，而神君的兄弟姐妹们中，最长的，也只是五十年而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天上一天，人界一年，时间还是时间，可创造的生灵会变，尤其是作为四界核心的人界
　　望戌原本对四界无感，尽管冥界把自己奉做冥王，尽管另外三界也为自己建庙供香，神君也不会因此多关注他们一点点，她只负责月亮升起落下
　　可后来就开始讨厌了
　　明明世间灵气这么充裕富足，可人类还因为一点利益就开始烧杀抢掠，民不聊生，丑态百出
　　而天界呢，更是道貌岸然，尽在背地里搞些幺蛾子，还不如人间烧杀抢掠
　　相比之下，茹毛饮血的妖界和阴气森森的冥界倒是讨喜些
　　贪婪使他们贫穷，傲慢也难以教化
　　这也是古神后来一一选择离开的原因，天道也似乎意识到自己似乎创造了一个麻烦
　　就算天道偏爱四界，但它更亲近的是古神，它开始一点一点收回灵力，希望四界能悔悟
　　神君望戌倒是不在意这些灵力，因为最近有件事着实令她烦不胜烦
　　望戌清艳矜贵，容貌自是无可挑剔，一次坐在月亮上静坐时，不小心被下方路过此处的白辋看见，女人月华披肩、群星环绕，因而产生爱慕之心
　　白辋开始追求神君，平日不是制造偶遇，就是敲太阴殿的大门，美其名曰探讨“日月星辰东升西落”的规律，每每被拒之门外，还是恬不知耻敲门
　　画面播放到此处，徐砚撇嘴，她不想看见白辋，跟个神经病的，江颐之在这儿的话指定得骂他臭不要脸
　　三生石也有灵智，见徐砚不想看，赶忙跳过这一帧
　　画面一转
　　一日，望戌听说天道又造了一只稀奇古怪的生灵，这次是只旱魃，旱魃所至之处荒火不断，引来极大民怨，天界也盛传此妖阴毒邪恶，专食人精气
　　望戌听到这些谣传只是嗤笑，旱魃非妖，而是天地孕育而生的灵物，超脱四界之外，死后不入轮回，生于世间，散于世间
　　另外，天界若说旱魃乃良善之辈，倒也罢了，可谣言传成这样，其真实性可见一斑
　　不过也正因此，神君对那只旱魃产生了几分兴趣，那帮虚伪之士所痛恨的，又是何许人也？
　　正巧，那天人间暴雨倾盆，望戌无所事事，便一时兴起想出去转转，她立于云端，缓慢前行，却被下方传来的极阳之气所吸引，下去一看，正好看见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正在啃土豆
　　阳气如此重
　　望戌恍然大悟，想必这便是谣传中的那只旱魃了
　　神君没见过旱魃，她以为，能将天界逼成那样的应该是个身材魁梧、打赤膊的壮汉，再不济也应当是个面容清秀的后生，却未曾想到竟是一个孱弱貌美的女子
　　出乎意料，有趣
　　那旱魃是个胆小的，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便吓得将土豆都扔了出去，土豆如何能生吃呢？更何况，掉在地上了还想着往嘴里塞
　　不仅如此，小旱魃竟气势汹汹质问自己是谁，那叉着腰指着自己鼻子的模样，神君竟然觉得可爱极了，这让自己想起了偷吃果子的小松鼠
　　往下看，衣服破破烂烂的，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几块烂布，还赤着脚，望戌是看不惯人性，却对民生疾苦心怀悲悯
　　神君想，她应该过得很苦吧，更何况，天界还有那么多人在追杀她
　　头一次，望戌问：“你可愿随我回神殿？”
　　头一次，望戌被“不去”拒绝
　　尽管这样，望戌还是把月牙儿手链给了她，助她压制荒火和阳气，此人心肠不坏，若是被天界抓住，定是活不成了
　　因此，望戌知道了她叫溟青，两个人之间也有了因果
　　后来望戌反复思索，这因果到底是什么，究竟有多大的因果，天道才会让她与古神相连？
　　这可不得了，望戌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对溟青也有了更大的好奇
　　那晚，寤臧神神秘秘非要让自己去人间的一座小城，望戌隐匿于夜色之中，听到那曲《凤求凰》，她明白了凤凰的心意
　　望戌没有说话，有时候沉默就是无声的拒绝
　　也是那晚，她又碰见蔫了吧唧的小旱魃，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
　　为了打破自己和凤凰之间的尴尬，她再次问出那句“可愿随我走”
　　当沉默被打破，气氛也没那么压抑了，凤凰眼角的失落一闪而过，可神君却捕捉到了
　　其实，望戌听到寤臧说喜欢自己时，第一反应不是厌恶，也不是惊吓，而是心痛
　　心痛什么呢？
　　凤凰说，她喜欢望戌四千年了，在天界几千年是什么概念，望戌不敢想象
　　就像她讨厌当月神，每天月升月落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这种感觉她体会深刻
　　那么寤臧喜欢一个不喜欢她的人，一千年，一千年，又一千年，背后有多少黯然神伤呢？
　　所以她对寤臧这份喜欢感到心痛，更觉得愧疚，因为把她当妹妹，既无法说服自己和凤凰在一起，却又不想伤害她
　　望戌生性冷淡，却不薄凉，对于寤臧，她更多的是感激和爱护
　　尽管自己并非主动的那一方，但神君很感激对方数千年来能时常与自己说话，令枯燥的日子不再那么乏味，也感激对方惦记着她，经常给自己送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鹊城那晚过后，依旧与从前一样，寤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从不逾矩，还是经常带给自己带些稀罕玩意儿，只是话少了些
　　凤凰越是自然，望戌就越是愧疚，就越想补偿
　　没经历情爱的神君想让寤臧住进太阴殿，让她和岁润一起打理神殿，平日见面尽量主动挑起话头
　　凤凰拒绝入住神殿，也时常告诉自己不必刻意勉强，尽管神君多此一举，可这确确实实成为寤臧更加放不下她的主要因素，徒增双方痛苦
　　望戌只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溟青，另一个就是寤臧
　　但是，在寤臧表明心迹后，溟青又戏称“喜欢”自己时，不可避免，神君想起了凤凰那晚的失落
　　就一个愣神的功夫，旱魃就亲上了自己的脸颊，尽管是故意的，可望戌心底分明升起一丝异样
　　更别说溟青那晚醉酒，抱着她一路由下至上，从脖子吻到嘴唇，又咬又啃，大胆程度，更是令神君直接愣在了原处
　　溟青时不时偷亲自己一口，不按常理出牌，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自己的耐心，彻底打破了望戌的心如止水，小水星终于翻成了巨大的浪花
　　望戌好像对旱魃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是怎么发现的呢？
　　因为溟青见谁都笑，那笑得叫一个灿烂明媚，神君心里有点堵
　　就跟家有吾女初长成似的，望戌把溟青带到身边，看着她容貌日益长开，看着她清澈的眼中透着蠢笨可爱，一想到以后要与别的男人结成道侣，神君心里更堵了
　　她不再是冷冰冰无牵无挂的神君了，可那只小旱魃偏偏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真无邪
　　明明那女人是罪魁祸首，可望戌觉得只有自己饱受煎熬，所以她才不时会“欺负”溟青，会冷不丁呛她几句
　　淡泊的望戌变化过于明显，笑容也多了，就连寤臧和岁润都说自己有了人情味儿
　　可望戌并不觉得自己喜欢溟青，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和爱，但她挺喜欢和溟青的相处模式
　　看到这里，徐砚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词
　　——暧昧
　　两个人暧昧了许多年
　　直到那天溟青被掳走，望戌承认，她慌了、怕了，那种慌乱无措的情绪直到今天的徐砚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世上只有一个溟青，旱魃死后不入轮回，死了便是死了，灵魂和肉身都会随之泯灭
　　慌乱后怕中还带着愤怒，当时，神君恨不得把天界都屠了
　　爱是什么？
　　神君不懂，也不会去问别人，她查阅了很多古籍，可都没能回答“爱是什么”的问题，上面清一色写着：“爱是博爱，神要以天下苍生为重。”
　　胡说八道！
　　神最慈悲，但神也最冷漠
　　神君承认，在最后一颗星星回归混沌时，她也动摇过，但那时已经遇见溟青，她走了，小旱魃怎么办？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恶意吗？
　　自己有归途，可溟青却没有
　　太阳和星辰这些古神接连离去，带走了世间的大部分灵气，只剩下一个月神
　　而月亮虽冷如坚冰，可心思细腻
　　冰面上很冷，可深处流动水却格外温和，这是天道极力挽留的重要原因，也是冥冥中施加因果的缘由
　　望戌从来都没有产生过守护四界苍生的念头，她只想护旱魃周全，这大抵就是爱吧
　　神君找到答案后，明知道会给凤凰带来伤害，却也不能再拖了
　　望戌告诉寤臧，自己爱上了溟青，可对方的反应似是早有预料，并不惊讶，只是笑着告诉望戌，凤凰早已放下了，令神君不必再介怀自责
　　真的放下了吗？
　　眼前画面如同放电影般一帧一帧闪过，徐砚重叹一口气，下意识想伸出手抚摸背上的凤凰，想到对方因为自己至今还未醒，更觉内疚，只是伸出去一半的手咻然顿住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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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望戌（二）
　　太阴神君讨厌当神
　　望戌经常想，所谓神，除了神力无边，其实和人也并无一二，就连天道都有私心创立四界，那为何又要给古神打上“公正”和“无欲无求”的标签
　　太阳和月亮没有义务照亮四界，而公平只是相对正义而言
　　上次斩了白辋的双腿，望戌在天界并未再见到他，天帝天后也不知其往何处，就好像凭空消失一般
　　神君觉得此人一定躲在暗处，望戌发誓，定要取白辋人头
　　吸取上次旱魃被掳走的教训，望戌把溟青带到身边，再不与她分开，教她运用力量治理水害、虫灾，人间再无因旱魃而起的干旱
　　可尽管如此，依旧有人厌恶溟青，他们认出了那只旱魃，谣言四起，女人明明是在治理水害，却被说成烧毁农田
　　凡间帝王开始四处张贴溟青的通缉令，取其人头者可得千金
　　天界众仙有的觉得古神有了感情便不会再秉持公平正义，有的觉得两个女子在一起有悖阴阳，总之，他们明里暗里从中作梗，阻止神君和溟青在一起
　　别的古神厌恶四界，真身早在百年前早已回归混沌，现在天上挂着的，除了月亮，都是天道创造的替代品
　　现在除了寤臧她们，天上地下，没一个人支持她们两个在一起
　　望戌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打扰别人，只要好友祝福、溟青永远和自己在一起就够了
　　可这点要求都无法实现
　　那天是乞巧节，望戌带着溟青在人间游玩，溟青遭三名刺客暗杀，他们相互配合，出手歹毒，招招直逼死穴，所幸望戌出手及时，斩了那三个刺客的人头
　　杀人的动静太大，周围的百姓聚拢而来，在得知溟青是旱魃时，纷纷露出憎恶的情绪，有的已经拿出了烂菜叶和臭鸡蛋，出口的话亦是不堪入耳
　　“果然是妖孽！瞧她那祸乱人界的模样！”
　　“苍天无眼！旱妖为何还不死？！”
　　“卖到青楼，应当是个好价钱吧！”
　　望戌眼疾手快，在他们张嘴时便封住了溟青的耳朵，不至于令这些污言秽语脏了小旱魃
　　可这些话却一字不落进了神君的心里，望戌铁青着脸，愤怒扫视着那些丑恶的嘴脸
　　为什么！溟青早已不再毁坏农田，反而尽其所力治理农灾，为何他们依旧咄咄逼人？！
　　就因为那无用的恐慌，便要将无辜之人赶尽杀绝吗？这些披着人皮的又何尝又不是魔鬼？
　　“轰隆！”
　　神君掩在宽袖中的双手捏了一个诀，顿时电闪雷鸣，径直劈向这片区域，吓得那群人以为天神显灵，再顾不上溟青，纷纷下跪祈求上苍莫降下灾祸，更有人叫嚣要罚就罚那只旱魃
　　望戌神色陡然变得狠厉，一道雷直接劈向说话那人的天灵盖，见死了人，众人连连磕头连连求饶，再不敢乱说话
　　“阿望，生来不同，便是错吗，难道，我就该死吗？”
　　溟青缩在望戌怀里，尽管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可也能大抵猜到，她原以为自己早已被骂习惯了，为什么如今听到，还是这么难受？
　　旱魃的眸子盈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说出的话更是令人心碎
　　这是望戌第一次见溟青哭，望戌揽紧爱人，眼眶也忍不住微红，她不断摇头，脸颊轻蹭着对方的软发，轻声传音
　　“不，不，错的不是阿溟，别怕，我会永远护着你…别怕…”
　　世人皆以为她是不祥之物，身为旱魃，非其所意。致旱，亦非其所意也，天道不公，旱魃又何错之有？
　　太阴神君的眸子渐渐失了温度，她看向这个世界，只觉得肮脏和恶心
　　从那天以后，溟青出门都带着一个鬼面具
　　望戌找到人间帝王，当时执政的正是武朝康厉王秦受，她知道这个狗皇帝在追奉长生，便化身天界使者，赠予“长生药”
　　其实就是慢性毒药罢了，待人服下后，先是肝肠寸寸腐烂，随后是脾肺，最后是心
　　恶人里里外外都该烂透，如何配得上那完好的心肝脾肺
　　至于后面为何没死，反而化作厉鬼，大抵是那些童男童女的冤魂作祟
　　望戌恨极了天、人两界
　　古神一一离去不是没有道理的，四界贪婪邪恶，欲望与日俱增，使得生灵与逝者皆不得安生
　　天道对此极为失望，它彻底收回曾经慷慨赠予的灵气，降下灾祸，洪涝、干旱在人间连连爆发，农田庄稼被毁坏殆尽，无数人的心血在灾难中付之东流
　　这种影响是全局性的，人界开始闹饥荒，成千上万的难民沦为叛军，烧杀抢掠，民不聊生，为抢夺资源，人类将矛头指向妖界
　　冥界因为亡灵暴增艰难运转，地狱也几次发生恶鬼动乱，冲天的怨气将天捅了几个窟窿，天塌了，而天界无暇顾及下界，忙着补天
　　四界秩序彻底崩溃
　　饿殍满地，哀鸿遍野，入目之处尽是满目疮痍，乳臭未干的娃娃趴在废墟上饿得嚎啕大哭，手脚并用朝躺在一旁的母亲爬去，吸吮她裸露在外的胸口，可母亲早已僵硬，孩子吸出来的，只有已经开始腐败的血液而已
　　地狱中的恶鬼趁机逃脱，不仅大肆在人间吸食活人阳气精髓，甚至还围猎仙人，实力大增
　　四界百孔千疮，太阴和溟青站在云端朝下看去，望戌神色冰冷，可溟青的面上却闪过不忍和同情
　　真是讽刺，到头来，竟然是人人喊打的旱魃可怜他们
　　“为何？”望戌皱眉，问道
　　“人间也有好人，一个大爷卖糖葫芦，总会多给我一个……”溟青勾住了神君的小拇指，揉捏把玩着
　　一旁的望戌不在尘世游走，看到的其实只有恶意
　　“那便听你的。”望戌轻叹，眼中的寒冷也化为了柔情，溟青说什么，便是什么
　　四界太大太乱，一个神也忙不过来
　　神君一边得顾及天界和人间，分出大量灵力修补天上那个大窟窿，一边还得忙着镇压地狱恶鬼，分身乏术，灵力耗损过大的神君也出现了疲态
　　溟青心疼不已，旱魃在灾难中迅速成长，褪去了以往的天真纯粹，渐渐也能独当一面
　　她和寤臧等人协商，号召流落各地的侠义之士，成立凤鸣阁，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凤鸣阁成立之初虽然力量渺小，但也令四界看到了小小的希望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凤鸣阁，竟与恶鬼实力相当，人间真情尤在，天道见此欣慰不已，便与望戌协商，计划在月圆之夜一举镇压厉鬼
　　那是正与邪第一次正面交锋
　　大战前夜
　　此时夕阳将去，已近黄昏，暖黄色的烛光驱走了太阴殿的偌大空旷，也显得温馨许多
　　乱世中，这里难得祥和，红绸沿着房梁高高挂起，几盏大红灯笼悬在檐上，四处张贴着“囍”字，望戌和溟青成亲了
　　即便婚房布置简陋，没有四方宾客，也没有天地祝福，凤凰她们也抽不出时间，但望戌想，只要溟青在，就够了
　　只要两个人相爱，那么她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决战即将打响，可溟青心头笼罩的那股不安愈发强烈，吵着闹着要和神君成亲，想将自己彻彻底底交给望戌
　　神君拗不过，只得忙碌中偷得一寸空闲，和旱魃亲自动手布置了婚房，时间仓促，可幸福的甜蜜不曾减少半分
　　那晚，溟青想做什么，望戌就陪她做什么
　　只是，谁也没想到，天帝竟会背叛天界族人，暗地勾结恶鬼，在两人洞房之夜，大开天门
　　恶鬼进攻天界，见人杀人，见仙弑仙，大殿四处落满了鲜血、残肢，天界这等干净脱俗之地，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也会沾染血污
　　神君更没想到，溟青竟然死在了新婚之夜
　　见此，站在三生石旁的徐砚瞬间泣不成声
　　画面快速略过，来到大战尾声
　　望戌取出幽荧玺，以全部月力为引，勾调天下至纯至善之力，化为金色锁链，可镇压万方恶鬼
　　悬在天际的月亮瞬间黯淡下来
　　这场大战，四界生灵几乎被屠戮殆尽，天道终于达到了它的目的，只是，这场大清洗用的不是水，是血
　　在皎洁的月华照耀下，就剩下几个恶鬼负隅顽抗，本以为一切即将结束，正当望戌即将一举将它们镇压之际，背叛族人的天帝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
　　他挥舞着长剑，拼尽全力朝溟青心口刺去，灵力早已枯竭的望戌目眦俱裂
　　神君立刻燃烧自身精血，快速拔高灵力朝溟青冲去，任凭恶鬼趁机在自己背后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可还是来不及
　　离溟青最近的寤臧见状，立刻化作凤凰，飞至旱魃身前，想替旱魃挡住这一剑
　　可是天帝力量过于强大，那把剑不仅穿透了凤凰的心脏，也穿透了溟青的……
　　……
　　浑身鲜血的望戌跪坐在两具尸体旁，只是怔愣看着她们
　　她记不得自己是如何一刀一刀割下天帝的肉，又如何一寸一寸磨碎他的仙骨，麻木、机械又僵硬
　　望戌没有流泪，也没有发怒，她只是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阿溟死了…这四界…便为她陪葬吧…”
　　“……陪葬吧……”
　　神的憎恨，远比四界生灵来得可怕
　　地动山摇，原本归于沉寂的地狱又开始剧烈翻滚，无数已被镇压的恶鬼拼命挣扎，想要再度冲破封印
　　“阿望…别这样…”
　　恍惚中，望戌看见阿溟朝自己伸出双手，冰凉的指尖想触摸脸颊，那双手很漂亮，望戌吻过无数次
　　神君倾身向前，将脸颊向前递送了些，可没等上那只手抚上侧脸，却只等来一阵轻风，很凉，再没了溟青那暖乎乎的体温
　　是告别吗？
　　“答应我…好好的…”
　　飘渺的声音有些空灵，由近及远，最后消失不见
　　天上地下又恢复了安静，阿溟失了约，先她一步离去，而阿望也没好好的
　　神君去了趟冥界，翻阅古籍，寻得转魂禁术，古神魂魄生于混沌，受天道青睐，只要有一丝残魂，便可再生
　　因而，望戌将自己的神魂一分为六
　　两份，用于凤凰涅槃，她对不起寤臧
　　三份，用于聚拢溟青开始消散的魂魄，旱魃超脱四界之外，死后不入轮回，而混沌所孕育的神魂可留住她
　　最后一份，望戌将其分为二十缕残魂，散入轮回，每一份残魂在轮回中得到休养，逐渐凝实、扩大，如同拼图生拼图，最后将残缺的灵魂拼凑完整
　　转魂禁术是要付出代价的，望戌也不知道她会面对什么
　　神君推演天机，因为神力衰竭，望戌只能推演至千年后，时间不长，但也足够了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因为她算到了
　　千年后，自己会与溟青再次相遇，而四界会再次迎来乱世
　　乱就乱吧，只要还能等到溟青
　　望戌将爱妻送入冥界，在忘川河畔，那里，是彼岸花盛开的地方，花海火红，一眼望去尽是伤悲，道不尽相思意
　　冥界说，曼珠沙华花叶永不相见，望戌不信
　　“阿溟，千年后，期待与你再次相遇。”
　　神格逐渐破碎崩裂的她，等到了凤凰涅槃，却没能等到溟青那一声甜糯的“阿望”
　　神君安排好了一切
　　“寤臧……对不起……”
　　看见凤凰，望戌泣不成声，再也支撑不住，向来笔直的腰背轰然倒塌，身体开始出现裂纹，口鼻缓缓渗出鲜血，苦涩的泪水带着愧疚
　　寤臧摇头，轻轻接住望戌，她没有哭，只是笑着看着怀里的女人，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安心
　　望戌终于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她伸出手，想摸摸寤臧的脸颊，可是，她没力气了
　　“谢谢你，寤臧。”这是望戌神君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夜，月崩，坠于天际，阴阳失序，天行有常，惩恶扬善，万物始发，四界复生
　　天道对四界还是留了一分善念，但这份善念却让溟青又死了一次
　　站在三生石旁的徐砚轻轻阖上眼睛
　　本来，“徐砚”这一世应当是个疯子，如同前面十九世一样四处流浪乞讨，不得善终
　　世间总有些变数，溟青提前十三年苏醒，而神君身上的阴气尚未和她完全融合，加上溟青的魂魄碎片也并未长好，致使她失智疯癫
　　这也是十三年前的江颐之阴极阳盛的原因，““阳”，是旱魃的“阳”，而“阴”，是太阴神君的“阴”
　　望戌在第十九次入轮回时，隐隐感知到溟青将会在下一世遇到劫难，于是提前苏醒
　　这一世的徐砚，只为江颐之而活
　　而顾家，趁溟青虚弱之际下手，将属于旱魃的那部分灵魂再次打散，如果不是神君之魂护住溟青，将灵魂碎片禁锢在体内，如果不是鬼王及时接引……
　　只怕……只怕世间再无溟青……
　　竹篮打水一场空，届时，历经二十世轮回、只为再次与溟青重逢的望戌，也只是一场笑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神君灵魂残缺，也绝不会随意任人宰割
　　江颐之死的那晚，古神意识勾连天道，引来三十六道天雷，劈了顾氏祠堂，将顾家残存的最后一丝功德劈得烟消云散
　　徐砚攥紧拳头，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下，二十道残魂如今已补齐，第二十一世入不入轮回，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江颐之受到任何伤害
　　她盘坐在原地，口中念念有词：
　　“太阴之精，至阴之炁。阴阳不将，紫象环生。”
　　“缺魂补魂，残魄生魄。轮去轮回，神格，归位。”
　　徐砚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地动山摇，平静的忘川河顿时掀起万丈水花，裹挟着河里的亡灵翻滚沉浮，惊得它们不住哀嚎
　　天际那轮暗淡的血月迸出光彩，昏暗的冥界骤然亮堂许多，所有鬼魂仰头看向月亮，空洞的眸子里凝出一丝光彩
　　似有所感，神君站起身子扭头看去，柔静清澈眸子蓦然闪过笑意，眉眼盈盈，冰川消融，似有水花轻舞
　　奈河桥对面，有一个异常漂亮的女人朝自己飞扑而来，眸子很亮，就像黑夜中倒放的手电筒，发散的光束撞进瞳孔，是烫的
　　想念一个人久了，总会重逢的，就连苦难都成了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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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妻开始回归现实了
　　谢谢【云】的营养液哦


第五十一章 做
　　江颐之的眼里有座喷发的火山，滚烫着爱意，顶起的火山灰想要叩响神的殿门，可门却主动开了
　　徐砚缓缓迈动步子，残影略过，下一刻，便到了桥中央，她双手张开，心爱的姑娘便撞入怀中
　　“来了啊。”神君贴着江颐之的耳畔，发丝迫不及待地与之相互交缠，倾诉着相思爱恋
　　“嗯……”江颐之将头深深埋进对方颈窝，隔着衣料，锁骨抵着鼻梁，可都深知彼此的坚硬
　　女人声音瓮瓮的，震动传到了心脏，带着内劲，水波一圈圈荡漾，跨过一汪名为“时间”的湖泊，总会到岸的
　　桥上人在相拥，桥底下的忘川河依旧浪花滚滚，亡灵们伸着鬼手在水中翻滚着，徐砚在这条路上走了二十次，这次，她不再是孤魂野鬼了
　　鬼王们的目光都汇聚在她们身上，无人出声打扰，大家都知道这对壁人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数千年前，她们在鹊城初见，数千年后，她们同样在东江相遇
　　这场爱，胜过时间藩篱，踏过尸山血海，见面时，都会不由自主冒出这么一句：呀，我就知道是你
　　被看久了，总会有人不自在，徐砚推开女人，牵过她的手与之十指相扣，领着江颐之朝众人走来
　　“大人。“付狂带领众鬼王欠身行礼，随后站直身子，看着面前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女人，心下的石头终于安定下来
　　“一个月后，四界乱。”目光平静地扫视众人，徐砚默默推算，可是结局被一片浓雾笼罩，她算不到
　　因为命运轮轨已经脱离天道掌控
　　尽管经过那场大清洗，无数生灵遭到屠戮，但恶念始终与生灵共存亡，只要还有一个活物，邪恶就在
　　又是一千年过去，四界不再像以往一般手无缚鸡之力，人类运用科学技术，躲避自然灾害，甚至能抵达月球，日月星辰那神秘的面纱渐渐被揭开
　　同样，敬畏之心也少了，恶念成长壮大，甚至比千年前更强
　　天道再不能轻易操控四界生死了
　　徐砚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目光却在贺浮沉和旬弋身上多停留了会儿
　　一个月？这么快吗？众人大惊，心里不住担忧，根据望戌一千年前推算，浩劫应发生在明年月底才是
　　付狂沉吟片刻，朝徐砚拱手，“大人，一个月后，是顾宪暴毙之日。”
　　闻言，江颐之冷笑一声，随着记忆恢复，十三年前一事自然忘不了，而徐砚早已对此人抱必杀之心，她想的则是，顾宪的来历
　　“顾宪之魂，冥界可有记载？”
　　“回大人，冥界记载不全。”付狂掌轮回司，他早已查阅顾宪生平，却此人只有今生，却无前世
　　不可能
　　“约莫是从地狱逃出的恶鬼，化为鬼胎寄生于女子腹中，待女子受孕后，再占据婴儿肉身。”想到顾家姐妹，付狂想到一种邪术，用以逃脱冥府审判
　　如今天道无法掌控四界，只得在规则方面对四界管控更为严苛，冥界不得强行干预人间之事，如此，只得等他寿数已尽才可捉拿
　　“人婴寿数既定，倒是叫他钻了个空子。”徐砚声线冷冽，“也不知，顾宪按照此法躲了多少年。”
　　地狱恶鬼趁乱逃脱，尽管绝大部分被镇压，总有那么几只漏网之鱼，很显然，顾宪就是其一，当初祸乱四界的恶鬼
　　神君没有责怪冥界，但众鬼王还是觉得羞愧，地狱逃脱的恶鬼在眼皮子底下屡次金蝉脱壳
　　如果不是神君神机妙算，如果不是顾家树大招风，他们或许还被蒙在鼓里
　　背部传来异动，徐砚思绪被拉回，凤凰纹微微发烫，却不是凤凰将醒的征兆，金光浮起，化为星星点点的虚影，竟随风消散了
　　凤凰魂魄附在背上，神君并不意外，望戌以神魂使得凤凰涅槃，两人魂魄在冥冥之中已经有了牵引
　　徐砚皱眉，她竟算不出凤凰的命格，只有逝者才算不出气运，可自己分明能感觉到寤臧还活着
　　女人心下有些不安，她向岁润发去一封信，询问凤凰下落
　　岁润此刻正忙着处理妖界的烂摊子，一时间也没来得及回复
　　江颐之抿唇，看见徐砚背上那逐渐消散的光点，神色极为复杂，自己从来没想到，寤臧会替自己挡住那一剑，她对望戌的爱，比起自己，只多不少
　　“轰隆！”
　　地底传来的震动猝不及防，众人身体踉跄一下，有人差点跌进忘川河里，神君眼疾手快，一股清风托住众人
　　“大人，地狱封印又有些松动了。”付狂凝出一面水镜，忧心忡忡
　　岩浆里恶鬼的数量比上次多出一倍不止，原本金光闪闪的锁链早已黯淡，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还没等到四界大乱，这些恶鬼就要冲破封印了
　　神君双手分别捏诀，赤光和乌光相互交织，地狱中那两扇巨门也随之变换
　　数道光芒从巨门中暴射而出，将趴在门前的恶鬼一扫而下，岩浆下方的封印似有所感，黯淡的锁链再度金光大作
　　看着金色锁链再次一个个将恶鬼拽进岩浆，徐砚本就没松懈的眉毛又紧了几分，这只能暂时解决燃眉之急
　　就跟打补丁似的，衣服本身已经烂了，反复加固封印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地狱绝对不能乱
　　“徐砚，既然神格已经归位，先让魂魄回归肉身吧。”看见女人紧皱的眉头，江颐之有些心疼，刚苏醒就碰上如此棘手的事情，“从长计议，嗯？”
　　软软的话语就像一阵柔和的春风，抚平了徐砚心中的烦闷，她明白，这种事情一朝一夕解决不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徐砚莞尔一笑，拉过江颐之的手，揉捏着她的指节，柔声应道，“不过，肉身已经归位，你瞧，手是热的。”
　　她贴近江颐之，两人咬耳交谈，热气扑红了对方小巧的耳朵尖儿，转世为人的经历，令神君身上多了些烟火味儿
　　贺浮沉微微垂头，看着江颐之面上泛起的甜蜜和羞涩，不由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祝福和高兴，她放心了
　　妻妻小别胜新婚，更何况这一分别，便是千年，众人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二人，早早散去，旬弋也想寻借口先行离开，贴心为二人腾出空间
　　只是乌龟走之前被徐砚喊住，连带着贺浮沉，江颐之看着神君递给他们一个锦盒，三个人围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回去是徐砚开的车，她们打算先回澄水小区，从二人相遇到今天苏醒，又是平陵又是绑架又是妖界，经历这么多事情，江徐二人连轴转，愣是一天都没歇过
　　打打杀杀、生生死死的，虽然都不是人，但多年为人的习惯还是令她们心累
　　江颐之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难得独处，小旱魃含情脉脉看着徐砚，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空气中泛起了甜意，徐砚一边开车，一边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
　　“你眼光不错。”
　　女人的声音突然从耳畔传来，徐砚专心盯着路况，下意识接话，“什么？”
　　“当然是喜欢我啊！”
　　一声轻笑响起，江颐之也嘻嘻一笑，转头看向窗外，东江市已入深秋，树木属于长青品种，枝头依旧挂着青绿，蛮好看，只是萧瑟了些
　　江颐之想起自己苏醒的地方，江岸、曼珠沙华，如今想来就是忘川河畔了，彼岸花开得茂盛，红艳似火，景色宜人
　　彼时的她毫无记忆，不知来处，亦不知归途，所以给自己取名“江颐之”
　　女人其实想说的是，徐砚给自己选的地方不错，她很喜欢
　　……
　　澄水小区201室
　　两个人回到家都下午五点了，因为结界的缘故，屋内一尘不染，省去了打扫卫生的功夫
　　徐砚将门锁好，顺手把窗户打开通通风，窗台上的含羞草依旧顽强活着，女人拿起小喷壶，一点一点给小草洒水
　　深秋橘红色的夕阳铺洒而下，给女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光，触动了江颐之的心弦
　　她站在徐砚身后，鼻尖有些发酸，面前这人轮回这么多世，世世不得善终，多苦啊
　　女人向前一步，从背后圈住了徐砚的腰，还是很清瘦
　　徐砚感到暖意，嘴角勾起一抹笑，她转过身，看着女人，视线滑过鼻梁，落在微张的红唇上
　　温热的鼻息不是鼻息，是药，是名为江颐之的毒药，只对徐砚有效
　　徐砚轻轻闭上眼睛，薄唇碰了上去
　　“先洗澡。”被轻啄一口，江颐之嗔了眼徐砚，面色微红
　　一个小时后，天黑了，没开灯
　　两个平静的世界开始发生灾难，火山、地震、海啸、暴雨，每一块碎石，每一粒尘沙，每一滴水星，都在诉说着刻骨铭心的思念
　　她们站在原地，不跑，也不躲，任由爱意和情动席卷自己，在炙热的温度中湿吻缠绵，在欲望的深海里起起落落
　　卧室里，徐砚一颗一颗解开江颐之睡衣的纽扣，动作轻柔，但有些颤抖
　　“剩下的你来吧。”
　　“不，你帮我。”
　　女人深吸一口气，错开灼灼的视线，双手伸过江颐之腋下，绕至身后，解开了她的内衣扣搭
　　徐砚伏下身子，嘴唇微凉还带着湿意，一路从额头顺着滑至鼻尖，再往下，是柔软又熟悉的嫩唇
　　太克己了，江颐之不喜欢她压抑自己，女人抬手揽过徐砚的脖子往下拽，堵上了对方的淡粉色的薄唇，喉间迸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要我…”
　　徐砚竭力维持的理智轰然断裂，清澈通亮的眸子渐渐染上朦胧，漆黑中带着点紫，像是两朵暗夜玫瑰，深邃里晕染梦幻和迷离，玫瑰醉了自己，也醉了夜色
　　“嗯…”
　　两朵玫瑰怎么够呢？要四朵才行
　　徐砚从女人的唇舌中退出，带着旱魃的体温，炙热又滚烫，她侧头轻咬着江颐之的耳垂，感受着细密绒毛刮过舌尖的奇怪触感
　　像是碰到什么开关，女人在怀里战栗，喉间溢出的声音如同小兽呜咽，可又带了点媚意
　　如同刚抹上白色淡奶油的蛋糕，上面只点缀了两颗樱桃，奶油细腻光滑，很好看，在此时却有些单调了
　　徐砚就像是一个有特殊癖好的画家，对艺术有着近乎偏执和虔诚的热爱，她爱惨了这块蛋糕，哪里舍得用裱花袋作画
　　女人伏在蛋糕上，嗅着奶油的香气，一遍遍吻着蛋糕，她想吃掉樱桃，却不舍得，因为数量有限，只有两颗，并且太可爱了
　　她爱惨了这个水果，不止一次把樱桃送进口中，牙齿轻轻剐蹭着，生怕咬破那层樱桃皮，晶莹的细丝被拉长，最后赖在樱桃上不肯走，樱桃更红艳了
　　鲁迅说过，爱情是在高山之巅，是在山谷之中，徐砚一直觉得这句话有多种理解
　　白云抱住徐砚，徐砚也回抱白云
　　听到了吗？
　　云间传来悠扬的旋律，由远及近，逐渐清晰，是对外来者的赞美和称颂
　　下沉吧，带着女人下沉吧，入那无人之地，入那仙雾秘境
　　湖泊里有颗名为“纯粹”的宝石，看它是什么颜色，它便是什么颜色
　　从云间坠入湖底，找到那颗宝石，抚摸它，亲吻它，水滴湿了发丝和唇角，染上神秘的光泽，莹莹明润，令人陶醉
　　轰隆
　　幽深的湖泊竟会掀起飓风海浪，搅扰这片安宁，水花四溅，露珠压不弯花瓣的脊梁，只得讪讪落下
　　白云染了水，带来沉甸甸的湿润
　　枯木逢春，徐砚只想在水中溺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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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天界
　　酣畅淋漓，床能有多长？不过是从这头到那头罢了
　　“够…够了…”
　　怀里的女人眼角通红，鸦黑色的睫毛上还残存着几滴泪珠，声音嘶哑，模样可怜极了，将徐砚的心融为了一汪水
　　“好。”她爱怜地吻去江颐之眼角的泪水，最后在额头上落下一吻，发丝亮晶晶的，低沉的嗓音里带着餍足，“饿不饿？想吃什么？”
　　江颐之上下眼皮累得直打架，女人听着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连呛她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不吃…下次…我要在上…上面…”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试图将话说完整，徐砚心里有些后悔，太不知节制了，她轻轻抱起江颐之朝浴室走去
　　睡眠受到搅扰，怀里的女人不满地扭动身子，徐砚赶忙柔声轻哄，“乖，洗完澡睡觉舒服。”
　　借着灯光，徐砚才知道今晚两个人有多疯狂
　　一个密密麻麻的吻痕遍布，浅红，深红，紫红，争奇斗艳，比雪地中绽放的红蜡梅还艳上几分
　　一个尽是纵横交错的抓痕，几个牙印格外显眼，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最爱的玫瑰当然要用血来浇灌
　　神君没把身上的伤痕消去，她不舍得，爱人在自己身上作画，每一道红印都是情难自已，那可是登上云巅的通行证
　　徐砚帮她清洗身体，撩起的水花在寂静的夜中总带着点异样的旖旎，女人眸子暗了暗，浴缸中的女人宛如飘在水面上的罂粟花，令人上瘾
　　她随意给自己冲了个澡，单手捞起浴缸中的女人，另一只手扯过架子上的浴巾擦干水渍，牢牢抱着江颐之朝次卧走去，主卧的被褥有些潮，尽是些疯狂过后的痕迹
　　两个人躺在床上，睡梦中的江颐之无意识朝旁边那人靠近，女人蹭蹭徐砚，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挑了个舒服的地方呼呼大睡
　　徐砚侧过头看着江颐之，枕边人平和的呼吸是夜晚最好的安眠曲，幸福，大抵就是如此吧
　　……
　　江颐之一觉睡到下午，如果不是肚子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她或许能睡到明天
　　女人是被厨房传来的香味香醒的，她撑着床坐直身子，被子顺着锁骨滑落至小腹
　　“嘶！”
　　某处传来痛意，酸软无力的腰肢和遍布的吻痕都在提醒着江颐之，下次一定要将徐砚压在身下，狠狠欺负，最好让她三天都下不来床！
　　这下好了，整个人里里外外都被吃干抹净
　　江颐之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趿着拖鞋，一步一步挪到客厅
　　沉重的脚步在看见桌上那三菜一汤后陡然轻快许多，牛肉炖土豆、拔丝地瓜、烤鸡翅、蘑菇汤，都是江颐之的最爱
　　“醒了？”
　　站在门口的徐砚脱下围裙挂在一旁，看见江颐之的馋虫赶跑瞌睡虫，不由有些好笑
　　见小旱魃还呆愣在原地，徐砚走来，膝盖微曲，抱起女人朝浴室走去，柔声哄道，“洗漱吃饭了。”
　　好吧，如果枕头公主醒来能享受到这种待遇，那做下面那个，也不是不可以
　　算了算了，被欺负得只会掉眼泪，太丢脸，还是做上面那个吧，江颐之看着镜子里叼着牙刷的女人，若有所思
　　温存来得有些短暂，正当两个人准备动筷子时，客厅门便被敲响，是岁润，后面还跟着旬弋
　　“凤凰如何？”徐砚侧身，示意两个人进屋说
　　“寤臧出事儿了！”岁润没进门，语速很快，显得很着急，“我昨晚忙完得了你的信后给寤臧发消息，平常能立刻回信，可她到现在也没回复！一定是出事儿了！”
　　上次看到凤凰那么虚弱，自己早该多留个心眼才是
　　冷静的岁润神色焦虑，懊恼不已，白皙的脸庞微微发红，太阴神君神格归位，白辋只怕会狗急跳墙！
　　“她在哪里？”徐砚沉吟片刻，声线稳重理智，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
　　“太阴殿。”
　　……
　　天界·凌霄宝殿
　　仙气缭绕，朦胧的雾气一如既往慢悠悠地四处闲逛，只是殿内众人的心情喜忧参半
　　天帝天后坐在高位，一众仙家按照文武次序整齐排列在两侧
　　“禀天帝，月相传来异动，想必太阴神君已然苏醒。”司命星君手持笏板，侧身迈出一步
　　四界之中没有人比天界之人更加清楚，如今挂在天上的月亮只是个赝品
　　正如千万年前古神离开此方天地一一归于混沌都会带走真身，随着最后一位古神望戌陨落，月亮真身也早已崩碎
　　现在天上那轮，只是天道创造的替代品而已
　　虽然日月星辰每日照常升起，却也只能发光发热，仅仅限于此，假的永远都是假的
　　古神的离去带走了诸多灵气，妖界兽潮一事天界之人略有耳闻，就是因为假月亮无法提供月灵，妖兽体内邪气游走，兽潮才会屡屡反扑，天道才会派遣虎兽镇守深山
　　世间之事就是一环扣一环
　　听到司命星君如此说，肃穆的宝殿中传来仙家们的窃窃私语
　　“当真？神君历经千年轮回，如今终于苏醒了啊！”
　　“是啊，如今四界封印松动，大乱在即，月神终于出现了！”
　　仙人总是对神有种莫名的尊崇，也对古神充满向往，他们对外的称呼往往是“神仙”，凡事和“神”有了牵扯，自然也有了傲气
　　只是说话的人基本上都属于“喜”那一部分，这些人以苍生为重，深知四界将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千年前那场大乱的阴影至今还笼罩在他们心头
　　况且望戌曾为四界而战，月神自然是他们的主心骨
　　相比之下，有些人就不是那么高兴了，这些人都是太子一党，白辋野心昭然若揭，他想掌控四界，做天地共主，那么望戌的存在必然是一个阻碍
　　但复杂的是，他们的好太子偏偏钟情望戌，白辋不仅想取代神君，还想得到对方青睐
　　这件事人尽皆知，只是碍于太子身份，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说罢了
　　天界有传言，前任天帝叛出天族就有白辋的手笔，那天帝杀谁不好，偏偏杀那小旱魃……
　　如今神君回归，白辋，自身难保……
　　“既然神君归位，众卿家便可放心了。”坐在高位的天后强笑着安抚仙家，担忧的眼神却瞟向下首的儿子
　　白辋垂着头站在首位，俊美的脸上布满阴沉，他与往常一样身着金龙白袍，就好像这样就能突显他的地位，金龙嘴里惯常衔着一轮满月，就好像这样就能得到望戌
　　男子飘逸俊朗，太子威仪不少半分，只是右侧袖子空荡荡，为他添了几分孤寂
　　上次白辋在月亮上动了手脚，致使血月引发兽潮，被天道发现后一路落荒而逃，可天道枷锁紧追不放，那金色刀片锁链不见血誓不罢休
　　他拼尽全力才保下性命，只是右臂却被天道斩断，天道法则之力牢牢攀附在伤口上，绝了臂膀再生的可能，不仅如此，甚至连自身灵力也被削去五成
　　“众卿家散了吧，太子留下。”天帝没说话，天后看着白辋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得率先开口
　　众仙一贯瞧不上性子懦弱的天后，他们看了眼天帝，见天帝默认，才三三两两退去。很快，空旷的宝殿只剩下天帝一家三口
　　见没有外人，天后缓缓踏下台阶，华丽的宫装下摆隐入仙雾中，在外端庄威仪的天后此刻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她摸着儿子空荡荡的衣袍，看向白辋的眼中充满了心疼，“辋儿，回头是岸啊！”
　　“哼！”高座上的天帝看着不成器的儿子，冷哼一声，说出的话也是不留情面，“慈母多败儿！”
　　天后脸色一白，嘴唇嗫嚅半天，也不敢反驳什么
　　“情情爱爱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既然神君不愿，你又何必用那下三滥的手段！为我天族不耻！”
　　闻言，白辋神色更加阴沉，他甩开母亲的手，直视天帝，眼里丝毫没有尊敬之意，高座上的那个男人，不过也是一介虚伪之辈，他用的下三滥的手段，还少吗？
　　“怎么？你想弑父吗？”看到这种眼神，天帝唰地从宝座上站起，怒目而视，“你爷爷叛出天族，里面难道没有你的手笔？”
　　“人间平陵，你化作亡灵针对那个旱魃，在妖界借刀杀人，你暗地里做的那些事，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
　　天帝冷笑，他居高临下看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太子，心寒万分，看向儿子的眼神也再没了父子温情
　　当年天帝无缘无故叛出天族本就蹊跷，再加上溟青之死、凤凰之死，明眼人一猜就知道跟谁有关，只是当时神君还没来得及算账就已入轮回
　　如今神君苏醒，找上天族只是时间问题，偏偏这个逆子又把凤凰一族的最宠爱的公主囚禁在天界！
　　逆子！
　　想到此处，天帝气得直哆嗦，周身气息越发冷冽，他不顾妻子的阻拦，隔空掐住白辋的脖子，将他高高提起
　　“你不再是太子了！一个儿子而已，又不止你一个！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烂泥扶不上墙！”
　　听了夫君的话，天后大惊，刚想开口劝阻就又被他的眼神瞪了回去
　　见妻子没有开口，天帝很满意，转而继续对白辋说道，“给你一天时间，把那个凤凰放回去，否则，别怪我不念这最后一丝父子之情！”
　　他突然松手，毫无防备的白辋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跟死狗一样，天帝静静看着这个曾经无比喜爱的孩子，怎么就到今天这样子了呢？
　　没救了，太阴神君是这世间最后一位古神，就连天道都得礼让三分，为了保全天族和四界，自己必须和白辋划清关系
　　天帝眼中的不忍彻底消失殆尽，他不再说话，只是拽着天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偌大的宫殿此刻只剩下一个人
　　白辋趴在地上，墨发凌乱，仅剩的一只胳膊费了半天劲儿才勉强站起，他躬着腰，怨恨的眼神盯着天帝离去的方向
　　为什么想杀上任天帝？因为他偶然看见爷爷将一个小仙蛾的脸变成了神君的模样，然后占有了她，这两个人怎么配得上望戌？就算是假的，也不配！
　　用什么手段教唆的？当然是自己化作神君的模样，去勾引那个老男人，趁其不备夺其仙元，只是把他炼成了傀儡而已
　　只有自己才配得上神君
　　即使这样，也难解心头之恨，凑巧那天偶然听说神君成亲，与那个旱妖，他都快嫉妒疯了，又如何能保持冷静？！
　　白辋有时就是想不通，自己仙骨清秀、天赋极佳，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得不到？他只是想得到一个人，凭什么所有人都要阻止自己？
　　放了寤臧？做梦！
　　白辋冷笑一声，踉跄转身，朝太阴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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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赶飞机，如果文章被锁的话我下午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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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饱饱营养液留着就行，一瓶营养液也得看长文攒好久呢，能看文我就很开心啦！【高兴】【高兴】


第五十三章 寤臧之困
　　太阴殿
　　寤臧盘腿端坐在湖面，手腕处两根铁链静静放置在膝上，面容苍白，连带着那如瀑的墨发都淡了几分
　　湖岸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独臂男子，他静静看着了无生气的凤凰，头一次，他竟然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
　　“你知道吗？神君神格已归位。”白辋站在远处，罕见地，看向寤臧的眼里没了憎恶
　　“是吗？”
　　闻言，寤臧眼皮轻轻一动，淡泊的金眸有了些许波动，她自嘲笑笑，这身体真是坚持不住了，那，还能再见到她吗
　　不见也行，见了，就更舍不得走了
　　“你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白辋有些不解，他走近几步，也学着凤凰盘腿坐在湖面上，用仅剩的一只手整理衣摆
　　两个人相对而坐，倒像是多日未见的好友
　　“挺高兴的。”凤凰淡淡回答，静静看着男子坐在对面，心里虽有疑惑，可并不想去深究，如今望戌已醒，白辋再也不能做什么了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阶下囚罢了。”
　　听到暗讽，男子勾唇一笑，左手伸进湖水中，水温冰冷刺骨，很快，修长的手指就被冻得通红，“这里这么冷，这些年可还习惯？”
　　“尚可，今日来，是取我性命的？”寤臧莞尔，破碎的美感令那释然的笑容变得沉重许多，生机如残火摇曳不定，似乎下一刻，就会熄灭
　　“是。”
　　“那便来吧。”寤臧闭上眼睛，她早已做好准备
　　白辋的眼神有些奇异，她不是想见到望戌吗，为何一心求死
　　男子突然有点不想杀她了，可转念一想，放了寤臧，岂不是正中天帝下怀？
　　自己可不是因为神君杀她……
　　白辋狞笑着，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寤臧的脖子，逐渐收紧
　　强烈的窒息感涌来，凤凰苍白的面庞总算有了点血色，可惜带来的不是希望，她没有挣扎
　　都说濒死前，回忆都会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自己那么多记忆片段，其实只有一个而已
　　凤凰突然有些后悔，如果当时能够再大胆一些，再主动一些，就像溟青那般横冲直撞，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不由又想，这次还能涅槃重生吗？磨骨钉折磨自己一千年，神骨早就磨尽了吧，没了神骨如何挺过烈火的考验呢？
　　算了吧，她幸福就好，那么好的一个人，别再因为自己的存在感到内疚了
　　凤凰微微打开眼睛，想最后看一眼太阴殿，似乎望戌就住在里面
　　瞧，她来了，只是，她为什么哭呢？
　　别哭…
　　凤凰抬起手，想替她拭去眼泪，可身子却如同断了枝的玫瑰花，轻飘飘的
　　别再哭了…
　　徐砚向前一步接过寤臧，牢牢将她揽进自己怀里，眼角的泪水悄悄溅落在镜寒湖中，扬起细微的水花，又归于沉寂
　　“痴儿，我又如何值得？”徐砚喃喃
　　刚至太阴殿，徐砚突然一阵心慌，她察觉到凤凰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
　　一来就看见白辋掐着寤臧的脖子，而凤凰，也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护鸣从虚空中冲出，对准白辋的后心就贯穿而出
　　重伤未愈的白辋不及反应，瞳孔放大，仅剩的左手逐渐失了力，鲜血在透澈的湖水中化为条条蜿蜒的血丝，像剧毒的红蛇，污了湖水的圣洁
　　天帝带着众仙站在远处，一旁的天后还愣愣看着，长长的指甲刺进掌心，有些哽咽
　　“死了……死了也好……”
　　护鸣用力一甩，立刻，白辋如同垃圾一般被扔在岸边，形体缓缓消散
　　江颐之收回护鸣，冷眼看着那具尸体，死不足惜！
　　“凤凰！”
　　岁润惊呼，她看着寤臧被锁链洞穿的四肢和锁骨下那两根磨骨钉，又惊又怒
　　天庭众仙同样震惊，他们本就不敢贸然踏入神殿，只是听说凤凰公主被囚禁于此，哪里会想到竟会遭到如此折磨！
　　“这…这可如何是好？”岁润哀极，她伸出手想抚摸凤凰的脸颊，却又怕弄疼了她
　　徐砚将神力引入凤凰体内，吊住她一口气，神君盯着锁链和长钉，沉吟片刻，小心翼翼抬手劈断了多余的锁链，只留下四肢里的那截，长钉暂时没动
　　“随我来。”
　　镜寒湖阴气过重，不能让凤凰继续待在这里，神君抱着寤臧疾步朝殿内走去，长腿不时碰到剩下的半截锁链，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每一下，都敲到了众人的心头
　　凤凰虽然被吊起一口气，被囚禁在镜寒湖太久了，那两根磨骨钉磨去大半神骨，凰火已经熄灭
　　再加上，她已经不想活了
　　“现在该怎么办。”旬弋眉头紧皱，他看着那两枚长钉，完全和肉长在了一起
　　“我是旱魃之身，荒火与凰火属性类似，均属极阳，或许可以牵引凰火再现。”江颐之拽拽徐砚衣袖，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以一试。”徐砚牵起江颐之的手，有些歉意，刚才过于着急，忽视了爱人的感受
　　江颐之捏捏神君的指腹，示意她别想太多
　　一簇白色荒火从指尖跃出，镜寒湖表面冒起咕噜噜的水泡，哪怕太阴殿阴气缭绕，逼人阳气也令围在神殿边缘的众仙忍不住倒退一步
　　那簇火苗没入寤臧眉心，顺着凤凰的四肢百骸游走，几乎是同时，一股阴寒之气被逼了出来，遁入外面的湖泊
　　“有用！”江颐之大喜，只是那簇火苗太小了，逼出的阴气也极其有限
　　不对，徐砚皱眉，那缕阴气是被逼出不错，但很快，又有一股阴气涌入凤凰
　　神君弯下腰，仔细观察着凤凰四肢的锁链，那漆黑的表面竟覆上了寒霜
　　寒气积压是为寒毒
　　“长钉和锁链要去掉。”徐砚开口，“我会用灵力震碎周围粘连的碎肉，颐之，你立刻用荒火灼烧伤口止血。”
　　“过程可能很痛苦，岁润旬弋，你们按住她。”
　　见众人点头，徐砚不再浪费时间，她分出四道灵力，四道黑光如同麻绳一般，一头缠住锁链，另一头则覆在皮肤上
　　“起！”
　　徐砚轻喝，乌光没入四肢，锁链陡然一震，灵力震碎了附近一层薄薄的血肉，她迅速抽出四条锁链，狂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四团荒火同时烧灼伤口，伤口深可见骨，即使用火，血也流了好一阵子
　　“嗯…”
　　寤臧眉头紧锁，神色痛苦，剧烈的疼痛令女人浑身不自觉痉挛，下意识想将身子蜷缩起来，却被人按住
　　四条染血的锁链被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重
　　这还没完，锁链拔出还算轻松，真正麻烦的是那两根磨骨钉，已经长在了骨头里，尤其是右边那根，距离心脏极近
　　徐砚不断用手指丈量长宽，片刻后，该用几分力心下了然
　　她坐到床上单手扶起凤凰，另一只手捏住长钉顶端，突然发力，钉子嗡嗡震动，骨头比肉硬多了，神君控制着力道一点一点震开碎骨，血痕顺着手指淌下，又冷又滑腻
　　凤凰面容泛起痛苦之色，手腕的疼痛令无意识的她也不敢用力挣扎，一滴滴冷汗从额角滑落，打在徐砚的手腕上，同样刺骨
　　“寤臧，坚持住。”徐砚低声喃喃，就快了…
　　“叮！”
　　总算，那两根钉子被取出，而徐砚和凤凰身上都是血，大家松了口气，剩下的，就是逼出寒气了
　　岁润转过身，偷偷抹了把眼泪
　　“徐砚，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江颐之坐到床上，周身白光大作，炙热的温度令岁润和旬弋不住向后退去
　　逼出积攒千年的寒气极为艰难，旱魃经历两次死亡，阳气虽然精纯，但也有限
　　女人的额头逐渐浮出细汗，四周的荒火也有些不稳定，江颐之深吸一口气，白色的火苗又壮大许多
　　殿内温度极高，被逼出的寒气逐渐积聚在房间中，□□热之气一逼，不断发出“呲呲”声
　　徐砚脸上闪过心疼，她再次替寤臧诊脉，体内寒毒已被拔除大半，再坚持一会儿，凰火便可再度复燃
　　凤凰做了一个梦
　　一个狭小逼仄的囚笼困住了她，四周阴暗潮湿，角落里有一盏熄灭的油灯，黑暗中时不时还传来“嘶嘶”的声音，像是毒蛇吐出的蛇信
　　寤臧没有力气去深思那到底是个什么声音，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她只觉得累、痛，可身上分明没有伤口
　　周围更冷了，身子也是冷的
　　凤凰将自己缩成一团，膝盖硬邦邦的如同冰块，触及胸口时又不自觉瑟缩回去
　　她困极了，很想就这么睡过去，每个睡着的人都期待能有个温暖的被窝，凤凰也希望能有人给她盖上一床被子
　　阴暗中似乎有一道光闪过，即使闭着眼，那道光芒也能轻易被感知，那么一瞬间，好像有暖意从皮肤上滑过
　　但很快，刺骨的冰冷又在提醒自己，那只是错觉，凤凰依旧没睁眼
　　又是一道光闪过，暖意顺着皮肤涌入四肢百骸，同样地，它依旧很快便消失了，但温暖真真实实存在
　　凤凰费力睁开眼皮，似是察觉到女人醒来，那盏小油灯又闪过一道火光，意识昏沉的寤臧看着那盏小油灯只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温暖总是令人向往，寤臧趴在地上，费力朝着那盏小油灯挪去，可四肢无力，每挪动一毫米，都无异于托着数千斤的玄铁
　　好几次，凤凰趴在地上昏昏沉沉睡去，冷热交替又不断令她惊醒，那盏灯其实离她很近，只有十公分
　　可就是这十公分，凤凰已经产生出无数次放弃的念头，太累了，女人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是谁，她在昏沉和苏醒里徘徊，很痛苦
　　她在梦里沉沉浮浮，直到听见那一声“寤臧，坚持住。”
　　很熟悉的声音，宛如一声惊雷，在女人的耳畔炸响
　　周围回声阵阵，凤凰已经数不清自己听了多少声“坚持住”了，女人似乎听见了心脏跳动的声音，每一下总能落在“寤臧”这两个字上
　　我叫寤臧…有人在等我…这里太冷了…
　　我要出去……
　　女人费力朝着那盏油灯摸去
　　指尖触及油灯，已经熄灭的油灯无火自燃，一小团火焰在灯芯上跃动，照亮了黑暗，光芒竟是赤红色
　　而所谓的囚笼，不过是几根插在地上的小树枝，恰巧将自己围成了一个圈
　　那团火焰迅速扩大，顺着衣角爬上了凤凰的身体，滚烫的温度很快去驱走寒意
　　寤臧的皮肉被熊熊烈火焚烧殆尽，极度的痛苦想令她喊叫出声，可火焰烧坏了她的声道
　　痛苦总能无端令人产生恼意，越痛苦恼意越甚，越打压反骨越傲，这叫不屈
　　寤臧冲破了喉咙的桎梏，声音亢然而出，不是嘶吼，却是一声清亮的凤啼
　　寤臧陡然睁眼，淡漠的金眸中有熊熊烈火在焚烧
　　那是一只高贵绝伦的金凰，双翅尽展，体型恢弘，气势磅礴，涅槃之后便是重生
　　一声凤鸣，响彻云霄
　　殿内外四人的目光朝凤凰汇聚而去，眼底欣喜溢出，是无声的祝贺
　　人们在庆祝新生，没有人注意到，一缕乳白色的雾气悄然从镜寒湖岸旁的一株小草上冒出，它遁入虚空，再也消失不见
　　--------------------
　　明天考试，晚上更新


第五十四章 黑暗
　　【下面播报本台消息：12月19日，据气象部门消息，受强冷空气影响，预计20日至22日，我市将迎来强降雪天气，降雪级别为暴雪量级……请各位市民做好防寒保暖工作。】
　　19：13
　　许心潋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家里暖气开得很足，暖空气趴在冷冰冰的窗户上，凝结成一颗一颗小水珠
　　沙发上卧着一只阿拉斯加，它懒洋洋趴在医生腿上，陪她一起看电视
　　楼梯上“哒哒哒”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阿拉斯加汪汪叫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摇着尾巴迎向来者
　　“肥花儿，你怎么会吃得这么胖？”
　　来者是一个年轻女子，她俯下身子揉了把阿拉斯加的脑袋，朝沙发上的女人走去
　　“姐，咱爸还没回来吗？”
　　“刚发了消息，说是一会儿回来。”许心潋看着一天到晚只会跟肥花玩儿的妹妹，只觉得头疼万分，“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拜托，今天都问了第四遍了，明天就走，这不是爸生病了才回来看看他嘛。”年轻女子不满地嘟囔，这个姐姐严谨过了头，一天到晚只会督促自己学习
　　如果徐砚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认出这个偶然认识的直系学妹，许枫眠
　　“姐，你说咱爸也真是的，生病了还不要命的工作。”沙发塌下去一块，许枫眠挨着许心潋坐着，顺手从果盘里揪下一个葡萄
　　“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的工作性质，啧，坐好！”许心潋用力拍了下妹妹翘起的二郎腿，眼底暗含不满
　　“哦，真凶。”许枫眠不情不愿坐直身子，真是的，在家还那么多规矩，真是个古板的女人！
　　“你上次说你参加了学校的动物保护社团？”许心潋斜睨了眼妹妹
　　“嗯呢呗！”许枫眠逗弄着肥花儿，随口应了声，“新成立的社团，认识了很多学姐学长，大家伙还众筹给流浪狗买狗窝呢。”
　　……
　　墙上钟表的分针又走过一圈，门外终于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肥花儿叼起一只拖鞋噔噔噔小跑到门口，对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仰着毛茸茸的脸
　　“哟，肥花儿晚上好呀！”
　　男子顺手将钥匙放在玄关处，取下小狗送来的拖鞋，又拎过另一只，边换鞋边和它打招呼
　　“爸，你回来啦！”许枫眠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父亲，看着他眼底的瘀青，语气中不免带了些责备，“您说您都生病了，他们怎么还天天找你干活？就算是驴也不带这么压榨的！”
　　许心潋站在后面，听了妹妹这话，深吸一口气，按下想要训斥她的冲动
　　“嗐，等爸爸退休后，我就天天在家逗鸟遛狗。”许康彦呵呵笑着，回到家就看见两个女儿和肥花儿等着自己，幸福感满满，工作上的疲惫也消散许多
　　“枫眠啊，明天是不是就要走了？让你姐送你去。”
　　许康彦看向大女儿，见她点头，赶忙在小女儿出声反驳前堵住了她的嘴，“最近东江市失踪人口太多，你姐送你我放心。”
　　虽然不知道大女儿真实工作，但她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作为市长，许康彦对于近日发生的数起案件深感力不从心，自从上次平陵闹鬼一事，东江市民失踪人数越来越多，有男有女，范围覆盖各个行业和年龄段
　　市局出动大批警力明察暗访，结果令人感到奇怪，那些失踪人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跟人间蒸发似的
　　许康彦心下隐隐有了猜测，整个东江市除了顾家谁还有这么大能力，再说了，顾宪那老东西近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挺邪乎
　　可他没证据，顾宪这人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到现在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上级不断施加压力，施加压力又有什么用，自己头发这些天一掉一大把
　　“好吧。”
　　既然老父亲都这么说了，许枫眠哪里还有反驳的余地，她决定明天走之前带一个耳塞，不听许心潋念经
　　许心潋一看许枫眠那样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女人才懒得搭理这个又懒又贪玩的妹妹，只是，她从父亲的话里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前段日子妖界血月兽潮，虽然不落城并未受到什么破坏，但身为凤鸣阁驻妖界负责人，她也参与了妖都灾后救援
　　许医生不是没去过妖都，那里一片废墟啊…
　　妖界接连发生兽潮本就不同寻常，现在人间也变得古怪，自己在东江市生活这么些年了，可从没听说这座南方城市还能下起暴雪
　　乱世中，瑕光现…乱世中，瑕光现…
　　难道，人间真的要乱了吗？
　　她看向黑漆漆的窗外，总觉得夜色浓郁得有些不正常
　　邪恶趁着人类还没察觉，在黑暗中大肆蔓延
　　……
　　无风不起浪，纸也包不住火，政府也迟迟不召开新闻发布会，人口失踪一事早就在东江市民们私下建立的小群里传疯了
　　一时间谣言满天飞，搞得人心惶惶，有说是恐怖分子暗地里进行人体实验，也有说是境外组织倒卖人体器官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无奈，迫于社会舆论压力，市政府只得出面辟谣，公布案件进展，提醒广大市民非必要不出门
　　非必要不出门，这不屁话吗？
　　市民骂骂咧咧，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剩余时间倒也安生，真的缩在家里闭门不出
　　深秋本就寂寥凄清，往日喧闹的现代大都市此时又没了欢声笑语，恐慌压抑在安静中蔓延得最快，就连公司茶水间里最爱闹腾的那几个人也没了嚼舌根的心思
　　临近冬至，天黑得越来越早，现在才下午五点，天色就已昏昏沉沉
　　太阳能路灯没到固定时间还没亮，街上只有闪着红蓝色灯光的警车来回巡逻
　　一个偏僻脏乱的小胡同，“不过夜”洗浴中心
　　五颜六色的小灯泡有些刺眼，按照笔画顺序照亮了那几个大字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洗浴”两个字偏偏是艳红色，令人一看就觉得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洗浴中心二楼某个偏僻的小房间，室内灯光昏暗颓靡，三个没穿衣服的壮汉各自占着一张床，床头柜上七零八落倒着几个空易拉罐
　　与之对应的，三个衣着相当暴露的服务员，两女一男，他们正捏着大汉的脚踝，一路缓缓向上捏着
　　不知是按到哪个穴位，其中一个男人发出一声陶醉的□□
　　他睁开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待看清服务员的面容后，立刻发出嘿嘿嘿的怪笑，他伸手一拽，为他按摩的那人一下趴进壮汉怀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充斥在这间小屋，细听的话，喘息声有六道
　　整个洗浴中心只有这间屋子亮着灯，颓靡堕落的灵魂相拥缠绕，黑暗包围了他们，也吞噬了他们
　　一个黑影静静悬浮在窗外，与夜色融为一体，它没有五官，可无形中却好像有两道视线，直勾勾看着里面几个交缠的身影……
　　大约二十分钟后
　　那三个壮汉相互搀扶着离开洗浴中心，他们回头看了眼洗浴中心那几个大字，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什么垃圾玩意儿，还不让过夜！”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讽刺得毫不留情 ，“哟，王三儿，你要坚持时间长点，咱兄弟几个还能多快活一阵儿呢。”
　　“豁牙儿，你找死不是？”听了这话，王三儿大怒，这个看似凶狠实则被酒色掏空的男人抡起拳头，就想朝他脸上砸去
　　“欸欸欸，别打别打，天黑了快点回家！最近可不太平！”
　　另一个绿豆眼肿眼泡的男子，揉揉胳膊上无故冒出的鸡皮疙瘩，他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黑，突然想起了最近的人口失踪案
　　街上一盏路灯也没有，一阵夜风吹过，好像还夹杂几声阴笑，激得路中央的三个男人酒醒了大半，他们看着黑漆漆的街道，恐惧的情绪开始滋生
　　“你…你们听…听见了吗？”豁牙儿张着嘴，努力并齐缺了口牙齿，模样十分滑稽
　　“我…我们快点离开这儿吧…”王三儿声音有些慌张，他扫视着黑暗，总觉得下一刻会有什么凶恶的猛兽会突然跳出来
　　“咚！”
　　三米开外，左前方突然传来巨响，像是物体撞在铁制垃圾桶上的声音，吓得几个人又是一激灵
　　“啊！鬼啊！”
　　撞击声突如其来，他们抱在一起大吼大叫，声音传得老远
　　“喵~”
　　一只脏兮兮的黑猫从垃圾桶里钻出，蹲坐在桶盖上，隐约可以看见下面“可回收”的标志
　　黑猫不怕生，它龇牙咧嘴的，眼睛冒着通红的幽光，朝着那几个男人发出低沉的嘶吼
　　呼！原来只是一只猫
　　大家松了口气，随即一想，一只猫就把自己吓得腿脚发软，王三儿有些恼怒，他顺手从路边捡了个破皮球，瞄准黑猫就砸了过去
　　“喵~”
　　皮球撞到垃圾桶上又反弹回来，黑猫灵活躲开，闪身跃到墙头，尾巴盘成一圈，凶狠地看着那几个人，眼睛里的红光愈甚
　　“一只畜生而已！走！”男人狠狠瞪了那只黑猫，将手随意往衣服上擦擦，招呼着两个同伴就要离开这儿，却发现他们没动静，“你们怎么……”
　　“这丫什么玩意儿没完没了的？！”王三儿看这不远处那个奇怪的人影，以为又是恶作剧，上前几步就想揍翻那人
　　人影静静待在原地，没有动，任凭对方伸手朝自己摸来
　　“啊啊！鬼啊！”
　　男子连连后退，不小心被那破皮球绊倒，一下跌坐在地，他双腿剧烈抖动，□□渐渐被不明液体濡湿，竟然失禁了
　　“鬼…见鬼了…”
　　他看到了好几张惨败浮肿的死人脸，很熟悉，有大人，也有小孩……
　　另外两个同伴也是如此
　　长期沉湎酒色的男人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身子抖如糠筛，浓烈的绝望袭上心头，这个时候，他们开始向上帝祈祷
　　上帝不听罪人的祷告
　　一个黑色人影静静漂浮在半空，它没有五官，可在眼睛的位置突然闪过两道红光，和那只猫一模一样，阴气森森的，诡异恐怖
　　“别过来！啊！别过来！”
　　黑影逐渐靠近
　　死亡的窒息感顺着尾椎骨向四处扩散，三个大汉心脏剧烈跳动，好似要跳出胸膛，他们手脚并用朝后爬去，想躲回那个洗浴中心
　　似有所感，那被七彩灯光环绕的几个大字此时突然熄灭，夜色更黑了，好像已经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没用的…逃不掉了…
　　这副皮囊和灵魂，我要了…
　　来吧，成为我的盘中餐吧…
　　黑色人影悠悠朝他们飘去，就像猫逗弄将死的老鼠一般，它欣赏着三张脸上布满的惊惧，没有嘴巴的它露出了一抹阴笑
　　“啊！”
　　喊声扭曲痛苦，听得令人头皮发麻，可又有谁听得到呢
　　“不过夜”洗浴中心的灯光再度亮起，鲜艳的玫红色依旧缠绕在“洗浴”二字上，吸引着被黑暗与污浊浸透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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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晚了，大家见谅


第五十五章 死气
　　顾宅·书房
　　“老爷。”
　　穿着得体的老管家敲门，随即后退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毕恭毕敬站着，身后跟着一个人影，影子有些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进来。”尖锐沙哑的声音穿透墙壁和房门，刺进了外面人的耳朵
　　老管家倒是习以为常，反观跟在身后的影子，虚淡的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一下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死气扑面而来，带来腐朽的臭味，嗅觉的冲击来得比听觉更直白
　　尽管闻到过许多次，老管家依旧无法适应这种古怪的恶臭，那种味道类似于发酵的脚丫子混合高温下腐烂的肉块
　　他强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感，面上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前面好几个佣人进了书房因为没忍住吐了出来，后面就再没出来过
　　那个书房里有吃人的恶魔
　　大白天的，室内一片黑暗，也没开灯，厚实的黑色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无法透进
　　“去吧。”老管家侧身让出位置，示意人影自己进去，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房间，盯着时间长了，总令人生出不真实的眩晕
　　人影神色淡淡，抬腿就迈进屋子，带着些倨傲
　　房门被阖上，老管家赶忙下楼站在室外，温暖的阳光沐洒在身上，驱走了寒意，他看向书房，只能祈祷那个人影自求多福
　　老人摊开双手，仔仔细细看着，数道苍老干硬的掌纹泛着淡黄，深深刻在手心中，每一道纹路都送走过无数冤魂和鲜血
　　在顾家干了一辈子，管家深知接纳自己的只有地狱，他的灵魂和□□早已和烂泥融为一体，可岁数大了，某些时刻也会生出一些妄想——能够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阳光有些刺眼，管家抻抻领带，哀叹一口气，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房门大开，老人有些疑惑，自己出门记得锁门了啊
　　小偷可不敢来这偷东西，应该是洒扫阿姨吧，管家朝里走去，屋里站着一个人影，他踩着皮鞋的脚不由一顿，神色惊恐
　　“你居然…”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一拳打中太阳穴，老管家岁数大了，哪禁得起这一记拳头，当场就昏死过去
　　……
　　书房内
　　“哦？我为什么要帮你找一个肉身？”
　　顾宪整个人靠在真皮沙发椅上，眯眼看着站在桌前的那个身影，饶有趣味
　　如果此刻有光，就能看见他的脖子上、脸部已经爬满大片大片的紫红色斑点，跟尸斑一样
　　“就凭你快要死了，而我，有延长寿命的丹药。”人影淡淡开口，从怀里掏出一枚小白瓷瓶
　　顾宪坐直身子，佯装仔细打量着那枚长相熟悉的白瓷瓶，随即笑出了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天界的。”
　　“是。”声音掷地有声
　　“瞧你这副模样，连仙魂都被人灭了吧？”顾宪说出的话阴阳怪气，哪里有什么仙鬼之分，到头来还不都得死
　　“你！”影子怒视那长相丑陋的骷髅架子，要不是走投无路，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顾宪将胳膊撑在桌子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被硬生生掰断
　　“你那药对我没用，不如，你把你自己送给我吧。”男人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闻言，白影攥紧了手中的白瓷瓶，咬牙切齿，“你不要太过分……”
　　顾宪欣赏着对方陡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兴趣盎然，“哦？想杀我？想杀我的人多了，你又算哪根葱？”
　　“天界的仙我也不是没有杀过，前段日子刚宰了一个，这样，我给你介绍介绍吧，说不定你还认识呢，白辋？”
　　顾宪闭上眼，重重嗅着空气中那缕杀意，真是芬芳啊，丑陋的脸上布满陶醉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人影凭空而来，悄悄站在那人身后
　　“谁？”
　　见对方直接喊出自己名字，白辋大惊，可很快，又被后面那个悄无声息出现的黑影吓了一跳
　　那道人形黑影本没有五官，可就在白辋看向自己的那一刻，缓缓凝出一张人脸，白辋很熟悉，是自己的心腹
　　“姜流？”白辋又惊又怒
　　“桀桀桀~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啊！”姜流阴恻恻开口，看到白辋死了，它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姜流？”
　　“自然是我，看来，太子留下的这缕残魂记性不错。”
　　白辋咬着牙，神色难辨，护鸣那一剑捅穿了自己的后心，按理说本应神魂俱灭，但天族太子何许人也，当年也是敢把天帝炼成傀儡的狠角色，怎么会没给自己留退路
　　他很早就分离出一缕魂魄藏起来，由于魂魄撕裂极其痛苦，境界实力也会随之大跌
　　数千年来，白辋只分出一缕而已，昨天他把这缕魂魄附在青草上，趁着神君等人不注意，才敢偷偷溜走
　　他无比后悔之前不多分出来几道，今日也不至于如此落魄
　　白辋死后，其余党羽见风使舵一哄而散，面对神君和天帝诘问，所有人纷纷撇清关系，就连做事最为得力的姜流也杳无音信
　　真是一群虚伪之辈！白辋咬牙暗恨
　　天地间无处可去，无奈，他凭着曾经印象来到人间找到顾宪，却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已化为恶鬼的姜流
　　“你怎么做到的？”白辋神色凝重，他没管身后那个扭曲的人影，直视顾宪
　　明明，上次姜流给自己汇报时，说顾宪是如何卑躬屈膝，如何谄媚奉承，如何不堪一击……真是失算了！
　　弑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告诉你也无妨。”顾宪撑着手杖走来，却是略过了白辋，来到黑色人影面前，他伸手抚摸着姜流的面部，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位姜流仙长啊，傲慢自大，我只是跪在他面前装了下柔弱，他就露了破绽，然后，就像这样~”
　　本在抚摸黑影脸颊的枯手向下挪了一寸，突然掐住了它的脖子，手掌发力，黑影的头颅被瞬间扭断，被顾宪牢牢抓在手里
　　“很简单。”顾宪松手，那颗头颅被随意抛在地上，化为黑气
　　可下一刻，姜流那粗糙不平的颈部断面又长出一颗脑袋，完好无损
　　“我啊，顺便抽出了他的仙魂，又一根根敲断了他的仙骨……还有，我觉得你会喜欢。”顾宪语气戏谑
　　“你威胁我？”白辋心下大骇，太子做久了，现在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一缕残魂，灵力不足的他现在无疑进了狼窝
　　他不由问自己，自己手无寸铁怎么敢只身来此，白辋看向顾宪，对方那戏谑的脸皮背后藏着魔鬼的五官
　　“是，也不是。”顾宪从后面凑近白辋右耳，从这个角度看，像是情人密语
　　鬼是不知道冷的，可对方恶寒的气息扑在身上却阴毒无比，就像一条蛇，滑腻的蛇信缠住脖子，似乎在等待机会发出致命一击
　　“你想做什么？”白辋半边身子都被冻麻了，他绷着神经不敢松懈，声音有些僵硬
　　“我要你，归顺我。”
　　顾宪悠悠出声，闭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气，灵力少了些，但自己看中的可不是这个，味道太美妙了，真想立刻吃掉他啊
　　明目张胆的威胁
　　恶意太强大了，白辋后心窝传来刺痛，那缕杀意从脖子上爬下，正不断在背后绕圈，他越沉默，痛感就越强
　　白辋在思考，对方本可以直接取自己性命逼迫自己就范，可还是征求自己意见，是不是意味着，事情还有转机？
　　“如…你所…愿…”白辋被迫妥协，他咬着牙压下怨恨，从喉咙里迸出那四个字
　　他发誓，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顾宪不得好死
　　其实白辋想多了，顾宪只是单纯想看看那傲气的天族被迫低头的样子
　　“诶，别生气，你死不了，我也不会亏待你的。”顾宪拍拍白辋的肩膀，发出几声怪笑，手杖上的饕餮张着嘴，也笑了
　　漆黑的书房内，“黑暗”似乎活了，平常人见了只是觉得大脑眩晕空洞，不自觉想睡觉
　　可白辋是仙魂，在他的视野中，无数道黑气开始躁动，它们在狭小的空间内飞来飞去，不停地打着旋儿
　　“哈哈哈！宝贝们~去吧~去吧~”顾宪张开双臂，放声大笑
　　室内温度迅速下降，黑影如麻绳一般瞬间爬上了白辋的四肢和脖子，使他动弹不得，冰冷的杀意渐渐成型
　　“放开我！放开我！你言而无信！”
　　不是说归顺他吗？为什么要杀自己？！
　　白辋目眦俱裂，不断剧烈挣扎着，可越挣扎，麻绳便收得越紧
　　顾宪兀自冷笑，没有回答对方的话
　　黑气沿着白辋四肢向上蔓延，其中藏匿的死气迅速吞噬着男人的仙魂
　　一滴白颜料落在一桶墨水中往往只有一个结局
　　很快，白辋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乳白色的身影就由浅黑迅速过渡到深黑，那原本俊秀的五官不断剧烈膨胀、收缩，直到完全溶解
　　白色彻底消失，一个人形黑影双脚离地，与姜流如出一辙
　　它悬浮在半空，没有五官，只是白辋的脸不时从黑漆漆的面部滑过，似乎很不甘心
　　“我让你做我的统领，怎么能说我言而无信呢？”顾宪舔舔嘴巴，不知道在回味些什么，他伸手挑起“白辋”的下巴，轻声说道
　　顾宪坐到沙发上，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杖，那蹲坐在手杖顶端的饕餮在黑暗中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赤光照亮半边侧脸，染红了已经缩水的眼珠子
　　“骷髅架子”起身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个玻璃瓶，瓶塞顶部刻着纷繁晦涩的纹路
　　八个瓶子都装了魂魄，顾宪的手指一一从上面点过，顾轻舟、顾临、姜流、白辋…
　　什么仙！什么冥界！自己一定要把他们投入地狱中，饱受烈火焚身之苦！一个都跑不掉！
　　“再过两天……”顾宪眼珠凸出，狠厉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黑帘子
　　快死了，顾轻舟还没有找到，可顾宪突然觉得，不要这个肉身也行，怨气比想象中来得多，并且如今已经凑齐了
　　但是，顾轻舟可以不要，但不意味着自己可以放过她
　　不仅是这个失了作用的容器，我的凤凰神魂，我的炉鼎，顾宪脑中一道白光闪过，突然想起了江颐之和徐砚，最近忙着炼化恶念，倒是忘了这两个人
　　还有顾疏年！
　　这么长时间了，这个废物不仅没传回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连派去的杀手全都杳无音讯，要不是知道这女人爱顾轻舟，顾宪都要怀疑这些人是顾疏年杀的
　　“来人！”顾宪朝屋外大吼
　　“老爷。”
　　屋外传来的声音不是老管家，暴怒中的顾宪并未深思，“把顾疏年给我找来！这个废物！是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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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前兆
　　东江一旁的民房区·旬弋家里
　　长板凳上绑着顾家那位老管家，一根棍子杵在他背后，使老者不至于往后栽倒
　　“嘭！”
　　一声闷响传出，暗棕色的粗瓷茶碗被乌龟重重放在桌上，茶碗底部还残留着几滴水渍
　　“咳咳咳！咳咳咳！”
　　被泼了一脸凉水，刚好卡在老管家吸气那一下，水呛进气管，引来剧烈咳嗽，原本昏迷的他愣是被生生咳醒
　　眼前有几个模糊的身影，老管家使劲儿晃晃脑袋，先前太阳穴那一拳令他的视线还有些眩晕，缓了两分钟，才看清那几个身影是谁
　　一看不得了！顾宪名单上的人凑齐了，从左到右分别是，徐砚、江颐之、顾疏年、顾轻舟……
　　还有一个叉着腰的男子，正是旬弋，旁边站着寤臧，岁润在妖界还有徐砚交代的事情没忙完，就先行离去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徐砚她们前往天界不到一个时辰，人间居然快过去了一个月
　　察觉到地狱再次传来异动，神君没再逗留，只是临走前警告天帝天后，勒令他们尽快处理白辋一党余孽
　　刚到澄水小区，就看到两个人影鬼鬼祟祟蹲在角落，江颐之看着那两个人，一下乐了
　　可不是顾家那两个姐妹花儿嘛，俩人车里还带着个晕过去的老头
　　徐砚没说话，血月兽潮那次，她们斩杀妖兽、超度亡魂，神君看在眼里，虽然还是冷着个脸，但态度比以前简直好了太多
　　听明二人来意，原来是为顾轻舟那缕胎光主魂而来，徐砚点头
　　反观江颐之，听到转魂术，女人微微抬头，逼回眼眶中的泪水
　　可下一秒，她插在口袋里的手冷不丁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攥住，旱魃反握，与之十指相扣
　　凤凰见此会心一笑，都是痴儿罢了
　　头一次，徐砚朝着顾家姐妹露出了笑容，说出的话也彻底打消了两个人最后一丝顾虑
　　【既然残魂已经补全，那么顾宪手中那缕残魂便失了作用，待他打开禁锢顾轻舟的封印，魂魄自会消散。】
　　【至于嗜血，你二人之魂相互牵引，只要待在一起便不会发作。】
　　顾轻舟看了姐姐一眼，随即正大光明靠在她怀里，温香软玉在怀，顾疏年只觉得心脏已经被蜜糖甜化了
　　顾疏年从妖界回来后曾偷偷摸摸潜入顾宅，可还没进去，就发现顾宪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佣人保安减少许多，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邪恶的气息
　　女人站在外面，看着那座散发着黑气的宅院，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盗走那缕魂魄
　　所以她只能趁着顾宪躲在书房忙事情，一拳砸晕那个天天跟在顾宪身边的老管家，把他扔在车后备箱，就这么等着徐砚
　　那一拳很重，打得老管家晕了好几天
　　而她领着顾轻舟在澄水小区附近也蹲了好几天，才等到徐砚出现
　　“你……”老管家咳得脸红脖子粗，好半天才止住
　　“哟，醒了？”旬弋见那老头可算醒了，那冰水可是自己特意为他冷藏的，不醒都说不过去
　　“你们…你们，咳咳，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老管家岁数大了身子骨不好，没说几句话就又开始咳嗽，只是面容却并无太多的惊慌，相反还有些如释重负
　　看着顾宪做的那些事情，老管家内心早就饱受煎熬，在顾家干了这么久，两代老爷心情好了偶尔也会赏给自己一些灵药
　　灵药再差也是灵药，虽不至于延年益寿，好歹也能起到滋补的作用，可老管家却给人一种风烛残年的感觉
　　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内心愧疚、害怕
　　他每天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甚至连闭上眼睛都不敢，因为一闭上眼睛，无数双血淋淋的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暗黑色的血液滴到嘴里，明明又腥又酸，可老管家分明尝出了悲哀和怨恨
　　是自己…将她们、他们、它们送给了顾宪…
　　“你倒是痛快。”顾轻舟冷哼一声，看向老管家的眼神厌恶至极，这老匹夫跟顾宪都是一丘之貉
　　“说说顾宪。”徐砚看着这个尚存一丝良知的老人，冷声开口
　　伏诛容易，悔改难得，他以后就会知道，正是这残存的良知为他挣得一丝投胎为人的机会
　　当然了，犯下的罪孽也要一一付出代价，要么在地狱中受刑数万年，要么投胎为牲畜任人宰割，总之，为那些逝去的生命做牛做马
　　有些人活着不是活着，而是为了赎罪
　　“咳咳，水，我想喝水。”老管家咽了口唾沫想润润嗓子，却只有粘稠细密的白泡沫
　　昏睡这么些天滴水未进，他不奢求能吃点饭，就想讨杯水喝
　　出乎意料，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递到面前，熬的软烂的南瓜散发着清香，老管家如获至宝，他颤颤巍巍地双手接过
　　怔愣看了会儿，他突然老泪纵横，粥食浓稠，浑浊的泪水滴入粗瓷碗中，只能漂浮在表面，滴滴分明格外显眼
　　老管家也不介意，端起碗，大口大口的米粥连带泪水一同下肚
　　他擦了把嘴，苍老干瘦的嘴唇嗫嚅半天，才慢慢说起……
　　众人静静听他说完，皆眉头紧锁，徐砚无意识捏着江颐之的骨节，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走吧。”半晌，神君开口
　　绑着老管家的绳子最终还是被解开，生死有命，赏罚分明，众人看着那个格外苍老佝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无不叹息
　　明知是错，为何还做呢
　　老管家被放出来后，却没回顾宅，只是沿着江岸独自散步
　　入冬了，江风寒冽刺骨，呼啸着朝他刮来，将银发吹得凌乱，老人眯着眼，看着那早已因污染发黑发臭的江水，思绪繁杂
　　这江，也算是老朋友了
　　大肆捕捞鱼虾、暗地里排放污水、好几具绑石沉江的尸体……很多决定并不是他下的，却也经过了他的手
　　老人站在礁石上一动不动，直到夜幕逐渐降临，他才缓缓挪动沉重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朝江水深处走去……
　　酸涩腥臭的江水顺着口鼻疯狂涌入，灌进肺里带来窒息感，老管家努力睁开双眼
　　隐约中，他好像看见几双被河水泡得肿胀发白的手正朝自己伸来……
　　…
　　时间过得飞快，又是一天过去，笼罩在东江市的恐慌却来得更甚，宠物们开始在夜里狂吠吼叫，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少人从中嗅到不同寻常的气味，生物对危险的直觉总是格外敏感，总觉得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要马上就要发生
　　其实不仅是东江市，世界各个角落也都笼罩着一层阴郁的氛围，新闻不时播报哪个国家地震了，发生海啸了，死亡多少，受伤多少，失踪多少……
　　现在是23：19：36
　　澄水小区201室主卧，暖黄色的灯还亮着，江颐之洗完澡靠在床上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倒也不是什么名著经典，是一本童话，名字叫做《笨狼和他的爸爸妈妈》
　　【森林是一个美妙的世界。鸟儿在树上唱歌，野兽在林中奔跑，厚厚的落叶下面，住着许许多多的小虫子……】
　　江颐之一字一句读着，读到一半，卧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女人把书搁到床头柜上，扬起脸就朝来人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怎么才回来。”女人的声音有些娇软，带着撒娇的意味
　　“旬弋有事儿。”
　　“哦。”江颐之嘟嘴，这几天徐砚总是早出晚归，要知道，她家神君宝宝的脸可是怎么看都是看不够的
　　徐砚莞尔一笑，她凑近心爱的小旱魃，结结实实在她的额头印了一个吻
　　“不够。”江颐之指尖点点嘴唇，不经意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开一半，暗示意味明显
　　没了被子的遮挡，徐砚这才注意到女人身上的睡衣，是那种丝质开衫式，而且只扣了最下面一颗扣子，等于没扣
　　女人里面穿了件黑色镂空胸衣，搭扣开着，那层黑色布料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不如不穿
　　欲拒还迎，女人媚眼如丝，她慢悠悠拉开床头柜，故意露出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五六个盒子，花花绿绿，令人想入非非
　　女人指尖轻点，似乎在考虑今晚拆开哪个包装，可下一刻，却是拿起一旁不起眼的火柴盒
　　“刺啦”一声，橘红色的火焰点燃了床柜上的玫瑰熏香
　　抽屉还开着，江颐之轻呼一口气，吹灭了火柴，点燃了一支名为“夜色”的火烛
　　那呼出的气息打着旋儿点到鼻尖，徐砚眸光晦暗深沉，天也不知道，现在的江颐之有多诱人
　　偏偏某个女人不自知，察觉到徐砚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她忍住内心的羞涩，勾勾手指，似乎在催促些什么
　　徐砚笑了，她欺身向前，俯身吻上了女人的嘴唇
　　江颐之单手攀着徐砚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她掖在裤腰的衬衫下摆拽了出来，轻轻抚上后背，“今天我主动好不好……”
　　徐砚眉眼弯弯，牙齿微动，在江颐之的红唇上留下几道齿痕
　　“好。”
　　江颐之笑了
　　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照亮屋内一角，却照不到深渊里的玫瑰花
　　猎人在黑夜的火山中摸索，却不小心跌至雾气缭绕的温泉
　　轻喘染红肌肤，发丝在震颤
　　谁在畅游？
　　衬衫完全敞开，徐砚的呼吸陡然重了些，女人双手反撑在床上，轻轻咬着舌头，汗水打湿了长发
　　都说躲起来的人最胆小，可徐砚却不觉得
　　她看向躲在深渊下方的女人，再次咽下即将泄出的声音……
　　高速路上，沉默会滋生瞌睡，江颐之虽然不会打瞌睡，但这种情况，却不够刺激
　　既然夜莺会害羞，那么灌醉它就好了，这样才会唱出美妙的歌声
　　作乱的女人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瓶伏特加，她朝着面色红润的女人抛了个媚眼
　　撑在床上的女人刚从云端处下来，现在还有些迷茫，只是愣愣看着仰头喝酒的江颐之，她喝得有些急了，酒液溢出唇角，又顺着滚动的喉咙滑落
　　江颐之将酒瓶放好，嘴里含了一口酒，抬眼就看到难得傻乎乎的徐砚，心中怜惜极了，她膝行几步，再度吻上女人有些肿胀的红唇
　　冰冷清澈的酒液被女人的舌尖搅动，沾了气息，染了体温，也变得润泽
　　徐砚睁着眼睛无意识吞咽着，明明是烈酒，可甘之若饴，她醉了
　　江颐之也醉了，醉倒在徐砚的瞳孔里、怀里
　　指尖在澎湃的海面上跳起探戈，醉吟与之伴奏，偶有几声高亢，酥了耳朵，软了心
　　她们不死不休
　　--------------------
　　情侣之间可以喂水，最好别喂酒，尤其是烈酒，烈酒辛辣刺激，很容易呛住


第五十七章 末日
　　【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一个西装男子战战兢兢蹲在一旁摆弄着手机，旁边围了三四个同事，见没打通，几个人神色更为恐惧，他们是顾宪的保镖
　　“老大，咱，再试试吧。”声音有气无力
　　西装男子深吸一口气，已经打了三个电话了
　　算了，再试试，一阵前乐奏过，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机械的女声还是不让他们如愿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众人脸色灰败，瞬间垮了下来
　　这几天顾老爷脾气越发暴躁了，先是老管家失踪、尸体漂在东江上被发现，随后顾疏年也联系不上，更别说黑名单上徐砚那几个人了
　　当保镖们畏畏缩缩把老管家的尸体抬回顾宅时，顾宪气得当场把客厅砸了，恶狠狠地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
　　【找不到就去死吧！】
　　可这些人哪里找得到，他们跟无头苍蝇似的，来回将姐妹俩人的别墅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地砖都一片一片掀开，没有就是没有
　　几个人想去鬼市发布悬赏令，可看到满屏幕都是杀顾家人的天级任务，一个个悬赏高得惊人，他们顿时歇了用顾家名义发布任务的心思
　　可如果以个人名义，就要当场缴清赏金，几个人把所有家当加在一起也不够别人悬赏的零头
　　除此之外，他们更没胆子去敲顾宪的书房……
　　走投无路，这群保镖最后没了办法，只能给顾疏年打电话
　　反观顾疏年这边，她和顾轻舟正亲热呢，一个又一个电话打来，接连被打断几次后，两人不堪其扰，最后索性关了机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虽然小了点，但笼罩在东江市上空的阴郁却因此稍微散去了些
　　“我们继续……”看着身下的人，顾轻舟随意拢拢已经汗湿的头发，凑近了顾疏年
　　可能是被打断多次的缘故，顾疏年的欲望有些消退，但还是尽力去迎合顾轻舟，难得的温存，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对方似有所察觉，她抽回有些酸痛的右手，没再继续手中的动作，转而吻上顾疏年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有新有旧，沉积的色素还没来得及消退
　　有多少道，她就吻了多少下
　　很多伤疤又粗又长，那是用鞭子抽的，最长的那道从右肩蔓延到左下腰，虔诚的吻就从腰部开始，一路滑至平原，攀越雪山，再到达终点
　　伤疤长出的肉芽柔软中还带了点粗糙，顾轻舟吻着，细细感受着，时间很长，速度很慢
　　她花了三分钟走过了顾疏年的三十年，她不能感同身受，可痛彻心扉
　　痛也痛了，爱也爱了，所幸，终点是自己，也是她
　　看着顾轻舟小心翼翼的样子，顾疏年仰起身子，只觉得心疼
　　她的女人，其实永远都不用低头
　　顾轻舟的吻很温柔，顾疏年在她温柔对待下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快感
　　没人比她更清楚顾轻舟的唇有多软，有多甜
　　糖块在高温下化成一汪滚烫的甜水，顺着毛孔渗入，循着血管游走，烫红了肌肤，再度唤醒沉睡的野兽
　　她微微挺身，将自己送入对方口中，以便顾轻舟能够更好享用
　　……
　　晚上九点
　　整座顾宅漆黑一片，没有开灯，也没有人气
　　附近的树枝、电线上不知什么时候围拢来一大群乌鸦，它们紧紧挨着，也不叫唤
　　如果夜视能力足够好，就会发现那无数双圆不咕噜的眼睛里竟是一片血红
　　顾宪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死期将至，故而冥界派出大量阴兵来此捉拿
　　大批大批的阴差朝顾宅汇聚，几位身穿黑色铠甲的鬼将抬头看向那群乌鸦，心下总有些不安
　　“呵呵，冥界还真是看得起我。”察觉到一股又一股熟悉的阴气朝这里围拢而来，顾宪坐在沙发上露出笑容，紫红色的尸斑已经爬满了全身
　　这具身体撑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这还是他与恶鬼、姜流做交易才得到的结果
　　“还是被发现了啊。”
　　最近动作确实大了些，也不知什么时候引起了冥界的注意，顾宪神色阴晴不定，距离死亡还有两个小时，可得到顾轻舟的执念却迟迟不能实现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吧！”
　　顾宪拉开抽屉，从那八个玻璃瓶中取出装载顾轻舟残魂的那个，他捏碎瓶口的封印，想吞噬残魂
　　察觉到危险，残魂眼皮抖动，紧闭已久的双眼此刻缓缓睁开，是空洞麻木的
　　她看向面容狰狞的顾宪，嘴角突然露出一抹嘲讽，下一刻，便如轻烟一般迅速消散
　　没了？！
　　就像一场笑话，顾宪有些不可置信，他才不相信顾轻舟死了，精挑细选的容器到最后居然在眼皮子底下逃跑，简直是啪啪打脸
　　“废物！废物！”
　　“嘭！”
　　一声脆响，玻璃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砸得稀烂，顾宪神色铁青，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
　　“金蝉脱壳”之计彻底落空，顾宪今天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这具肉身，彻底废了
　　顾宪踹了一脚沙发，目光凶狠
　　东躲西藏的时间久了，都快忘了做鬼是什么感觉，一开始他不叫顾宪，叫赵四，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地痞流氓
　　他是地狱里早期受刑的那批恶鬼，因为辱杀邻居一家七口被投入地狱，当时冥界对自己的审判是：
　　【地狱受刑五万年，刑满后入畜生道投为猪胎，接连七世，世世为待宰的命运，七世猪胎后，尚有一丝投胎为人之机。】
　　天界一天，人间一年，冥界三千六百多年
　　赵四审判已下，鬼差站在地狱之门上，从高处将其抛入地狱
　　下了地狱就知道它为什么叫做地狱
　　顾宪跌入地狱时，以为迎接自己是岩浆，却没想到还没摔进岩浆，鬼皮当场就被那群接住自己的恶鬼活生生剥下、撕碎，眼珠子也被它们分而食之
　　接着才是地狱之火焚身之痛，岩浆顺着七窍涌入，带来的痛苦是成倍增长的
　　火海沉沉浮浮，深不见底，恶鬼漂浮其中，双脚碰不到实地，什么力都借不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更何况五万年！
　　痛苦缓解不了痛苦，连魂飞魄散都成了一种奢望
　　时间久了，一些实力强横的恶鬼就找到了一个缓解痛苦的法子
　　它们踩在实力不足的恶鬼头上，一只堆一只，跟叠罗汉似的，尽管缓解不了什么疼痛，但相对来说也确实舒服了些
　　这也是岩浆表面哀嚎的恶鬼能够跳起来碰到空中那两扇巨门的原因，它们是地狱中实力最强的恶鬼，金字塔的尖尖
　　而岩浆底下看不见的地方，无数只恶鬼还在痛苦挣扎
　　当时赵四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恶鬼，自然被踩在脚下，踩了多少年呢，时间太长了，他不记得了
　　业火焚身的痛苦无法麻木，赵四有时痛得受不了，就忍不住偷偷咬一口踩在自己脸上的脚丫子，对方的怨力也就在不经意间被自己吞噬一些，很舒服
　　早期那批恶鬼中，其实按照时间算，早就轮到赵四投胎了，但他实力差劲，名额早就被强大的恶鬼顶替，这么些剥了皮的恶鬼，丑陋又狰狞，鬼差有时候也分不清谁是谁
　　恶鬼的世界里没有秩序和规则，身为恶鬼的赵四幡然醒悟，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则！
　　再加上意外的发现令赵四精神为之一振，它看见了生的希望，它开始每天偷偷咬这一口脚丫子啃、那一口脚丫子，期待有朝一日能够脱离此处，得以投胎
　　当时地狱初创，刑罚体系尚且不完善，也确实有刑罚已满的恶鬼被鬼差带走，投进畜生道，虽然只是当牲畜，可这无疑成为赵四坚持下去的力量
　　渐渐地，赵四成了漂浮在最上方那群恶鬼中的一个，可一个五万年过去了，又一个五万年过去了，恶鬼没有再被带走一个，倒是有源源不断的恶鬼被扔在此处
　　头顶上也出现了一扇轮回门，赵四虽然疑惑为什么没人带自己出去，但看着那扇黑门，它愿意再等一等
　　恶鬼根本不会悔改，它们只会眼巴巴等着刑满之日可以投胎，冥界给过机会，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机会，它们不会珍惜
　　戾气浸入灵魂，无可救药，这也是冥界放弃它们的根本原因
　　地狱最终成了遗弃之地
　　既然不珍惜，那就生生世世不得超生吧
　　本来也没什么，只可惜，容器所能容纳的空间是有限的，地狱也不例外，估计天道创立地狱之初也没想到，有一天地狱竟也会满
　　又是数万年过去，恶鬼们终于意识到，它们没机会投胎了，因而，它们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真可笑，毫无道德可言的恶鬼居然觉得自己才是遵守规则的一方
　　赵四在痛苦中消磨时光，众恶鬼的恶念和怨力也日益增长，终于，地狱封印被撑开一条裂缝，千年那场大清洗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从地狱逃出的恶鬼，想把繁华美好的人间变成地狱
　　忆及过往，坐在沙发上的顾宪心里越发怨毒
　　他趁着千年前大战偷跑至人间，别的恶鬼以杀戮取乐，尽情放纵，它就躲在暗处，以四界怨气为食
　　因为害怕被冥界抓走，再回到那个痛苦的地方，赵四一路东躲西藏，鬼身占据人胎，以遮盖身上的鬼气，逃脱冥界追捕
　　最终，赵四成了顾宪，而如今，也不再怕冥界了
　　本来还没打算这么快颠覆四界，可如今……
　　“都是你们逼我的！”
　　你看，恶鬼就是恶鬼，永远不知悔改
　　顾宪咻地站起身子，一把拉开那厚重漆黑的窗帘，高声嘶吼，粗大猩红的血丝瞬间撑爆了眼珠
　　全身骨骼和覆在外表那层干枯的人皮开始寸寸崩碎炸裂，迅速被四处逸散的黑气吞吃
　　怨气汇聚成团，上下撕扯变换，最后变为一个相貌极其丑陋的男子
　　顾宪提前了自己的死亡时间
　　“桀桀桀~地狱啊~听从我的召唤~重现世间吧~”
　　低低的呼唤，带来死亡
　　突然，屋外密密麻麻的乌鸦突然笑了，动作整齐划一
　　坚硬的鸟喙此时如同薄纸般脆弱，从正中撕裂开来，咧至脑袋后，露出黑洞洞的口腔，黑红的血液顺着毛羽滚落在地上，瞬间化为几缕黑气
　　“起阵！”
　　事发突然，守在外面的鬼将大吼，迅速作法，身后大群阴兵得令，立刻抛出手中的锁链
　　数十条锁链在半空中活了过来，相互交错，不断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锁链虚影，虚影一晃，径直朝顾宪飞去
　　他们奉鬼王之命来此擒拿恶灵，三小时前所有阴兵已到此处，蓄势待发，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轰隆！”
　　锁链撞碎了那座四合院，紧紧缠住顾宪，后者冷哼一声，体内怨气节节攀升，力量膨胀，与锁链虚影不分上下
　　黑气化成无数细小的丝线，顺着缝隙之处渗入、填充、膨胀，锁链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回声，不多时，竟有一丝破裂的迹象，并且裂缝越来越大
　　“糟了！”
　　鬼将大惊，事情棘手的程度远远超乎意料，虽然早知道顾宪是恶鬼，可锁魂阵也非比寻常，冥界法则之力运转，怎么能说碎就碎！
　　话音刚落，锁链彻底崩裂
　　冲天的怨气以顾宅为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开来，守在屋外的大批阴兵察觉不妙，快速暴退
　　可来不及了，黑色的气浪顿时掀飞了鬼差们，可还没落地，就被黑气缠住脖颈，无数道黑丝如同毒蛇一般渗进了他们的七窍，阴差抠着脖子剧烈挣扎，悬空的双腿不断扑腾着
　　很快，缠在脖子上的黑气朝下一个目标窜去，随着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阴兵已消失，掉落在地上的，只是一根根黑色的锁魂链
　　“出来吧！出来吧！尽情狂欢吧！
　　下一瞬，顾宪的身影出现在破烂的房顶，它张开双手，无数乌鸦疯狂叫着，扑棱着翅膀朝着房顶上的黑影飞去
　　地狱□□，无数恶鬼飞身跃至那两道大门前，赤红的双手使劲儿扒拉着门缝
　　门上的锁链迅速被怨气腐蚀，金光忽闪忽灭，嗡嗡震动，不过几息，它们尽数崩裂，断成数截废铁
　　地狱之门大开，恶鬼阴笑着涌入人间，他们潜入人的梦境，在噩梦中吞吃人的灵魂，或者强行啃掉他们的脑髓，无恶不作，所及之处带走无数生命
　　不仅如此，恶念如同狗皮膏药般攀附在四界之间的封印上，邪恶的力量不断腐蚀，很快，本就松散的封印如今彻底崩坏
　　天崩地裂，群魔乱舞，地震、海啸、火山等自然灾害开始在全球爆发
　　顾家的预言，来了
　　--------------------


第五十八章 妖界先锋
　　凌晨时分，天际划过一道漆黑的闪电，地处平原的东江市发生了7.4级特大地震
　　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地动山摇，数不清的建筑在地震中坍塌，瞬间被夷为平地，许多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坍塌的石板砸成了肉泥
　　“孩子！”
　　地面还在剧烈晃动，无数墙灰碎石不要命地往下砸去，丈夫的后脑勺有一道划痕，此刻还在汩汩流血
　　他强忍眩晕，衣服都顾不上穿，急忙抱起吓得六神无主的女儿，拽过妻子赤脚朝外奔去
　　摸着黑，妻子跟着朝外跑，同样赤着脚的她却不小心踩到一块断裂的石板
　　混凝土石板中央插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筋，被巨力扭断的钢筋截面粗糙又尖锐
　　“啊！”一声痛呼传来，拇指粗的钢筋贯穿了妻子的脚背
　　闹市中的小区动辄二三十层楼，地面还在持续震动，越来越多的碎石劈头盖脸朝下砸来，想要将下面的生物砸成肉泥
　　丈夫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他抱紧怀中的女儿勉强维持平衡，扭头看去，却发现妻子受伤，男人转身想查看伤势
　　“走！快走！”妻子忍着疼，甩开丈夫的手，高声大吼
　　高强度的震动还在持续，怀里还有孩子，可丈夫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妻子死亡
　　“放屁！老子走了你怎么办？！”丈夫怒吼，他蹲下身子，当看到那贯穿伤时，心下漏了一拍
　　“滚！来不及了！”妻子突然哭了，她抬手就甩了丈夫一记耳光，下手毫不留情
　　男人被打偏了头，他揽紧了怀里的女儿，他使劲儿眨眼睛，憋回了眼眶里的泪水
　　“滚啊！女儿还小！”见他还不走，妻子恨铁不成钢，尖声怒骂
　　是啊，孩子还小，男子跺跺脚，他咬牙，拔腿朝外跑去，不敢回头，粉尘模糊了视线，眼泪却遗落在脚下
　　背后又是一块巨石朝下砸去，轰隆一声巨响，将生与死隔绝开来，也盖住了那句“我爱你”
　　地震大约持续了两分钟，繁华的现代都市眨眼间沦为废墟，五六道裂痕横亘在路中央
　　裂缝大约有一米宽，不少人在逃跑时掉入裂缝之中，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此刻的顾宅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那座二进二出的现代复古四合院已经被一座阴森突兀的古代城池所取代
　　漆黑的怨气化作一砖一瓦，将这一大片区域笼在其中，绿油油的鬼火四处漂浮，这是一座怨气冲天的城
　　城墙上站着数不清的恶鬼，它们凶神恶煞，手持钢叉，整整齐齐列在顾宪背后
　　地震并没有波及于此，城墙很高，顾宪撑着双手站在城门上，饶有兴趣看着不远处刚刚倒塌的电视塔，又是无数道怨气朝这里涌来
　　“哈哈哈！这才像样嘛！”
　　顾宪大笑，可惜时间短了些，他觉得不够痛快，忽然，他神色一动，朝远处看去
　　一群人凭空出现在远处，为首的是位清冷傲然的女人，身侧站着一圈人，有不少都是熟人呢
　　徐砚负手立在云端，背后是密密麻麻的将士，这是由人冥妖天四界兵士组成的大军
　　四面旗帜底色皆为红色，上方分别印着青黑黄白四色图腾，代表所属界族
　　虽然四界此刻都忙得焦头烂额，但是东江作为顾宪老巢，也是这场大战的主战场，必须投入大量兵力
　　神君俯视着那座黑漆漆的城池，当察觉到都是由怨力构筑而成时，神色变得凝重许多
　　这是正与邪第二次交锋
　　恶，如今这么厉害了吗
　　在高处俯瞰大地，视觉才最为震撼，徐砚从前因为溟青讨厌四界苍生，可感受过人间真情的神君此刻也忍不住生出莫大的悲哀
　　这得死多少人啊！
　　“原来是你。”
　　月神的气息格外熟悉，顾宪眯着眼看着为首的徐砚，半晌才想起来她是千年前那位古神，以前倒是没发觉
　　徐砚神色冰冷，没有回答恶鬼的话
　　身旁的旬弋接过话茬，他仰着鼻孔，斜睨着下方，“你是顾宪？”
　　“自然是我。”顾宪气定神闲，也不在意对方不屑的姿态，因为她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恶鬼的目光一一扫过那几张脸，目光在人群中的顾轻舟身上一顿，眼底隐藏着怨恨
　　“我看电视剧或者小说里，反派都长得贼拉帅，你丫为什么长成这副德行？”
　　旬弋的声音夹杂着内力，传出去老远，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身后的四界大军隐隐传来嗤笑声
　　“哦？一会儿第一个就割了你的舌头。”顾宪皮笑肉不笑，不欲再废话，他伸手拍击城墙，地面又传来震动，却不是从市区传来的
　　地表冒出了一个个小土堆，如同起了水泡，无数双手破土而出，有的白骨森森，有的烂肉耷拉在半空，腐烂程度不一，大小也不同，最小的居然是还未成型的人形胚胎
　　不仅如此，东江也传来阵阵水花声，黑色的水面上伸出密密麻麻灰白色的脑袋，体表皮肤被基因突变的鱼虾啃得坑坑洼洼，污水从它们的七窍疯狂涌出，是水鬼
　　东江市是现代都市，早已推行尸体火化政策，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这都从哪儿来的？”有人发问
　　“怎么？救世主们，还站得那么高吗？再不下来，这些孩子们可是要朝市区爬去了。”
　　它们从地底而来，平日见不得光，如今邪恶肆虐，自然也就爬出黑暗
　　那道戏谑的话音刚落，数不清的腐尸晃晃悠悠地朝市区涌去，它们仰起脸，瞪着爬满蛆虫的眼珠，目光憎恨
　　徐砚轻轻颔首，指尖一动，几道天雷凭空出现，带着紫气，朝着下方的腐尸群劈去
　　“轰隆！”
　　“轰隆！”
　　几声巨响传来，紫色的天雷在尸群中炸开，巨大的热浪宛如烧红的刀刃，毫不留情将它们枭首、腰斩
　　数不清的细小电丝在腐尸身上肆意游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所至之处，带来一片焦臭
　　“居然是你！”
　　顾宪看到这道紫色的天雷，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天雷应当与十三年前劈了顾家祠堂那道同源
　　正是那三十六道天雷，令自己元气大伤！寿命大减！
　　恶鬼挥手，剩下的腐尸摇摇晃晃站起身子，继续前进
　　见下方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岁润见状，抽出腰间佩剑，伸手遥遥一指，三十队先锋妖兵得到军令跳下云端，朝着剩下那群腐尸杀去
　　战鼓擂响，妖兵手中的兵器锋利无比，经历那场兽潮后，各族妖兵踏在前辈们用鲜血铺就的道路上，战意越发昂扬不屈
　　“杀！”
　　妖兵势如破竹，腐尸在锋利的刀刃下如同软烂的豆腐，瞬间就被削去半个脑袋，黑绿的液体喷溅而出，与破碎的土地融为一体
　　腐尸一个个倒下，节节败退，妖兵们踩着它们的尸体继续厮杀，这些恶心的玩意儿看着凶狠，实则不堪一击，只是胜在数量多，花费时间多了些
　　徐砚站在半空看着顾宪不慌不忙的样子，眉头不由锁着，太容易了，总令人觉得不真实
　　“炮灰而已。”恶鬼呵呵一笑，也不知道在说谁
　　顾宪蜷起食指，悠悠然叩着冰冷的城壁，似乎在等些什么，当看到一条一条无目蠕虫从腐尸脑袋中钻出来时，阴沉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笑
　　蠕虫通体赤红，大约拇指粗细，两端皆长着细密的利齿，分不清头尾，它们扭动着肥胖的身体，咻地迅速朝妖兵飞去
　　徐砚眼疾手快，双手掐诀，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很薄，但挡住了蠕虫前进的方向
　　“咚咚咚！”
　　如同暴雨一般，蠕虫一个个朝屏障撞去，力量极大，瞬间就将自己撞成一滩指甲盖般大小的肉泥
　　那滩肉泥似乎藏着世间最邪恶的力量，数股黑气顺着肉泥侵蚀屏障，形成一个个坑坑洼洼的黑洞，从远处看，红的黑的密密麻麻，
　　源源不断的蠕虫依旧不要命地朝屏障撞去，屏障剧烈震动着，淡蓝色的光芒忽闪忽灭
　　几息后，这道由古神以月华凝出的屏障轰然炸开，原本皎洁的蓝光瞬间崩成一道道黑色碎片，化为齑粉，随风消散
　　“我来！”
　　情况不对，寤臧腾空飞起，在半空中化为原形，漆黑的天地间蓦地响起一道凤鸣，一尊金凰在半空盘旋，朝着那赤红的蠕虫吐出数团凰火
　　凰火至阳至烈，天地间的温度顷刻间上升，地面上的腐尸在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烧焦的恶臭
　　“吱吱吱~”
　　“叽叽~叽~”
　　而阴邪的蠕虫受到凰火的烧灼，长满利齿的口腔大大张开，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痛苦万分
　　可即使这样，凰火不仅没能将它们烧为灰烬，却更加刺激了蠕虫，前进的速度变得更快
　　“没用的，它们本就来自地狱……”顾宪取下一旁绿油油的鬼火，放在手中把玩，他看着天空中那只凤凰，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啊！”
　　“这是什么鬼东西！”
　　妖兵挥舞着长剑，将半空中的蠕虫砍为两截，却发现这样并不能完全杀死它们
　　断裂的蠕虫生命力顽强，无论砍成几截，它们都能扭动着残破的身躯，晃晃悠悠朝他们飞去，唯一不同的，只是速度慢了些许
　　蠕虫很多，有很多只躲过利刃，趁其不备，顺着耳朵钻进了妖兵的头颅，在大脑中四处游走
　　好久没吃到这么新鲜的血肉了，两端尖锐的利齿开开合合，一口一口吃掉妖兵们的脑髓
　　一个脑袋里钻进了好几条蠕虫，它们相互抢夺分食，将脑子搅得稀烂
　　不够！不够！蠕虫在吞食脑髓后体积膨胀了一倍，游动速度更快了，它们挤进胸腹，继续啃食五脏六腑
　　“啊~~杀了我！杀了我！”
　　“轰隆！”
　　“轰隆！”
　　耳鸣、眩晕、痛苦，蠕虫不仅啃食脑子，还吞食灵魂
　　两名妖兵实在忍受不了剧痛，选择自戕，随着两道白光闪过，妖兵的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连同那在身体里肆虐的蠕虫
　　有用！
　　剩下的妖兵大喜过望，被蠕虫偷袭的妖兵狠狠朝自己心口处拍了一掌，妖丹受到外力迅速炸开
　　而没被偷袭的妖兵则放弃挥舞刀剑，目光坚定，他们挖出自己的妖丹握在手中，放任蠕虫钻进自己的脑袋，竭力忍住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
　　撑得越久，就能再多吸引一点蠕虫，再多点……
　　白光升起，明明灭灭，顾宪被这光芒刺了一下，它抬手遮挡眼睛
　　不知是几声爆炸了，战场终于恢复了寂静，再无蠕虫，也再无妖兵的身影，只有一把把在高温下扭曲变形的妖刀
　　三十队先锋，三千名妖兵，无一幸存，全部壮烈牺牲
　　妖界大军前排空空如也，却又不空，因为后面的士兵自动上前，补齐了空缺
　　肉身已逝，英灵永存，不屈的斗志依旧与所有人并肩而战
　　妖界主动请缨，甘做先锋，无一人退缩，人冥天三界大军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悲壮
　　他们此前各自为战，立场本不同，但此刻，却相同了
　　顾宪放下手，就算蠕虫被消灭，它的嘴角还是挂着那抹嘲讽的笑容
　　“啧啧，这才是前戏，就死了这么多人。”
　　“可现在，才刚刚开始啊。”
　　--------------------


第五十九章 七宗罪
　　话音刚落，那座怨城中突然飞出一大团黑色雾气，粗劣嘶哑的叫声一声接一声，竟是一群泱泱的乌鸦
　　无数双黑豆般的眼睛此刻散发着骇人的红光，羽毛被某种散发着恶臭的黏液打湿
　　“啊~”
　　乌鸦齐齐张开大嘴，无数道黑气汇聚在一起，极重的怨气如同气球一样不断膨胀变形，最终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恶蛟
　　它杀气腾腾，甩着尾巴朝四界大军袭来
　　“哼！”江颐之冷哼一声，右手张开，护鸣凭空出现，她握住剑柄，不等徐砚出声提醒，便率先朝着那条恶蛟迎去
　　其实江颐之一直有些自卑，她没少给望戌惹麻烦，好吃又贪玩
　　没有凤凰那般显赫的地位，也没有她爱的时间那么长，不仅将神君拽下神坛，还连累她们两个接连陨落
　　这一直是小旱魃心里的一根刺
　　她也想证明自己
　　江颐之握紧手中的护鸣，这把黑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护鸣了，它刚诞生时，只是一把阴气极重的神剑
　　但随着千年前望戌、溟青双双陨落，剑灵已经入魔，以怨力为食，剑身早已被魔气覆盖。如今，是一把魔剑
　　徐砚没有阻拦江颐之，只是目光紧紧跟着对方的背影，尽管旱魃不说，她也懂爱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开！”
　　江颐之念念有词，调动体内阴阳二气，疯狂注入护鸣，玄黑的护鸣剑身剧烈颤动，竟一分为二，一黑一白，剑意逼人
　　女人御黑剑而行，手持白剑，朝恶蛟飞去
　　恶蛟通体漆黑，体型巨大，仅仅一只眼睛，就堪比一个小型足球场，江颐之在它面前，显得万分渺小
　　本来恶蛟不想搭理眼前这个如同苍蝇般乱转的蝼蚁，它看中的，是远处密密麻麻的四界大军
　　就像一块巨大的肉脯，而女人那肉渣都算不上的身板，恶蛟自是了无兴趣
　　可是面前这只蝼蚁时不时给自己来上一剑，每一剑扎上去，总能流失一小部分能量，虽然不多，但恶蛟觉得受到了挑衅
　　既然想死，那就先满足你了，恶蛟发出一声巨吼，尾巴朝江颐之用力甩来，裹挟着腥臭的阴风
　　“来得好！”
　　江颐之神色一凛，不但不退，反而控制着护鸣迎着那条尾巴径直冲去
　　徐砚隐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蓄势待发
　　恶蛟那通红的眼中溢出得意，它似乎已经看到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被拍成一滩肉泥，最后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嗯，人呢？
　　它没嗅到血腥味，硕大的眼睛四处寻找着，充满疑惑
　　“蠢货！我在这儿！”
　　江颐之的声音突然从头上传来，她方才以极为刁钻的弧度躲开尾巴的攻击，顺着恶蛟身子扭动的方向一路飞至恶蛟头顶
　　闻声，恶蛟咻然抬头，没看见那个女人，却迎来了两把闪着寒芒的剑尖
　　女人腾空而立，手持双剑，狠狠扎进恶蛟的双眼，直到整个剑柄完全没入
　　两道黑血迸溅而出，有几滴不小心溅到江颐之手上，阴毒刺骨的寒意直令女人打了个激灵
　　“吼！”
　　恶蛟大吼，疼得撕心裂肺，蛟身如同打了结的粗麻绳紧紧缠在一起，怨气剧烈翻滚
　　它疯狂挣扎着，想将这可恶的女人连同那两把剑甩出去
　　江颐之闭上眼睛，强忍眩晕，努力保持着平衡，死死攥着剑柄不松手，任凭那阴毒冰冷的怨气爬上手腕，宛如附骨之疽
　　剧烈的晃动激怒了护鸣，黑剑不甘示弱，迅速膨胀数倍，那刺进眼眶中的剑身用力一拧
　　“扑哧~扑哧~”
　　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两大股黑血喷出，怨气四处逸散游走，却被护鸣强大的吸力吞噬殆尽
　　不到五分钟，恶蛟体型迅速缩小，气势也萎靡下来，而吸收大量怨力的护鸣剑身嗡嗡震动，焦躁不安
　　护鸣与江颐之心意相通，无处倾泻的大量怨力迅速沿着剑身朝女人汇聚而去
　　江颐之原先那泛着淡淡琥珀色的双眸忽然暗了下来，几缕黑气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突如其来的力量急需宣泄
　　女人心神一动，黑白二剑合为一体，旱魃双手持剑，朝着那座漆黑的怨城用力挥斩
　　剑芒带着月牙儿般的虚影，破空而出，由于其中夹杂着几缕至阳之气，也不再是纯粹的黑色了，好几缕金光镶嵌其中
　　顾宪脸上的笑容陡然凝结，看着那道剑光朝自己劈来，猛地侧身躲过，可身后那群手持钢叉的恶鬼却没那么幸运了
　　轰隆一声巨响
　　乌光在城墙上炸开，极具破坏力的气浪令数十只恶鬼当场灰飞烟灭，连怨城中的怨气都被打散些许
　　这也叫以暴制暴
　　“呵呵，你倒是厉害。”顾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江颐之无意间引怨气入体所迸发出的力量令人吃惊
　　就如同鬼食鬼一般，吞噬邪恶的气息会使自身力量迅速攀升，但怨力入体的同时，也会蒙蔽心智，最后沦为嗜血残杀的恶魔
　　这也是顾宪如今力量如此强大的原因，他是恶鬼，可江颐之不是，一个正义善良的人被恶念浸染，会不会比黑暗更邪恶不堪呢？
　　“哈哈哈！好极了！”想到此处，这个丑陋的男人喜笑颜开，忍不住拍手叫绝
　　“好你大爷！”
　　江颐之呸了一声，飞回徐砚身边，她今日穿的还是往常那件黑色冲锋衣，长袖盖住伤处，女人双手插兜，将身子轻轻倚在徐砚身上
　　神君听着耳畔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心下松了口气
　　“哈哈哈！死鸭子嘴硬！”顾宪瞅着那女人，似乎已经看到了另一只恶魔的诞生
　　众人不明所以，江颐之内心却是清楚得很，不过，她却是不在意
　　顾宪的恶念注定落空，她心中有爱，最后就算是死，也不会沦为恶魔的奴仆
　　就像那些牺牲的战士，生得光荣，死亦其所
　　浩然正气使得丹田生出纯阳之气，股股温暖沿着四肢百骸游走，与那手腕上的阴寒激烈交锋，怨力已有败退之兆
　　“哼，你们以为，杀了那个废物，就赢了吗？”
　　顾宪表面上毫不在意，可心里恨得牙痒痒，恶蛟贪心、骄傲、愚蠢，确实是一只废物，不出一个回合就被人戳瞎双目，还被夺走全身怨气！
　　废物！废物！
　　恶鬼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它伸手一挥，七个透明的瓶子凭空出现，整整齐齐排成一排，里面赫然是七缕魂魄，细看的话还有几缕黑气
　　恶鬼伸出手指在虚空轻点
　　“嘭！嘭！嘭！”
　　连续七声巨响，众人的眼睛突然被黑光笼罩，什么都看不见了
　　大约五秒后，视野又重新恢复光亮，却被怨城上空的景象吸引住目光
　　七道黑色身影静静漂浮在怨城上空，身后整整齐齐排列着无数怨灵，它们呈人形，本来空空如也的面部竟缓缓浮现出五官
　　众人见此，神色陡然凝重下来
　　七个黑影长着七张不同的脸，眼睛紧闭，邪气满满，其中一个人首羊身，长相异常狰狞，是饕餮
　　这只凶兽置于正中间，漆黑的影子中隐隐泛着红光
　　除了人首上那张嘴，它的腹部竟也有一张巨口，锋利尖锐的獠牙伸出下颚，还挂着血丝，模样狰狞，它是贪婪和贪食的代表
　　另外六个中，有两张脸，众人却是无比熟悉，尤其是天界
　　一个是白辋，一个是姜流
　　“这……”
　　天兵天将面面相觑，白辋铸下大错，先是被废太子之位、后被旱魃斩杀，仙魂俱灭，这事众人皆知，只是，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
　　“七宗罪？”
　　徐砚立于首位，目光不断扫视着那乌泱泱怨灵前的七道身影，若有所思
　　众人恍然，四界自诞生之初，恶念就已埋下种子
　　就算是千年前天道主持的那场大清洗，也只是屠戮众生灵，恶念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逐渐壮大
　　也正是因为这个，命运之轮才会逐渐脱离天道的掌控
　　人性是复杂的，就算是无所不能的天道，也不能完全预测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恶念大体分为七类，无一例外，这七个身影都是四界恶念的化身，代表七宗罪
　　但丁在维吉尔的领导下游览了炼狱山，山体用来洗涤傲慢、嫉妒、愤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七种罪过
　　只是《神曲》中的七宗罪带着赎罪的性质，可这里的七宗罪，只是为了毁灭世界
　　“畜生！”
　　顾轻舟又惊又怒，她不认识白辋和姜流那两张脸，但认识另外四张轮廓相似的脸庞
　　这四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那四个哥哥姐姐，尽管关系不好，可来自血脉的渊源却无法割舍
　　他们，他们竟也被当成了容器吗
　　“哦？畜生？可你也是畜生的女儿呢！哈哈哈哈~”
　　“刚开始啊，我打算将我那六个孩子当作容器，可惜了，顾疏年和顾轻舟她们两个跑得倒是快。”
　　顾宪那充满恶意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女人身上，有些惋惜，又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我找到了两个更好的容器，傲慢和嫉妒，哈哈哈，妙啊，实在是太妙了！”
　　姜流是傲慢，白辋是嫉妒，其中蕴含的恶念，在这世上当真是绝无仅有
　　“尽情杀戮吧！”顾宪面上的笑容陡然一凝，旋即转为狠厉，他用力握拳，绿色的鬼火瞬间在掌心熄灭
　　七宗罪没有动，可身后的怨灵大军迅速行动，无数道黑色身影越过那七宗罪，男男女女的面容一闪而过，还保持着生前的死状，带着扭曲的憎恶
　　怨灵将手伸入腹中，抽出一把黑刀，朝徐砚她们冲去
　　徐砚面不改色，一面巨大的鲜红令旗被神君甩至半空，旗帜随风而动，是进攻的信号
　　“进攻！”
　　战鼓再次擂响，四界大军不甘示弱，将士挥舞着刀剑，怒吼着迎向怨灵大军
　　这些怨灵是四界所有杀戮的罪魁祸首，他们不能失败，尤其是败给它们
　　所有人都视死如归
　　--------------------
　　《神曲》里面七宗罪分别是：傲慢、嫉妒、愤怒、怠惰、贪财、贪食、贪.色
　　和文章里的名字有些不同，但是大同小异


第六十章 屠戮
　　四界大军与怨灵奋力厮杀着，兵器碰撞声、喊杀声冲天，江颐之等人也加入混战
　　徐砚静静看着她的背影，这个场景在她的新婚之夜也出现过
　　冥界的索魂链对怨灵最为有效，鬼魂对索魂链有着天然的畏惧，因而怨灵刚开始不怎么攻击冥界的人，先将目光瞄向了其余三界的军士
　　“啊！”
　　“操！”
　　几道惨叫声传来，还夹杂着几声怒骂，十几个天兵挥刀砍散怨灵，背后却感到一阵恶寒，整个人如坠冰窟
　　低头一看，腰间被一双漆黑的手紧紧箍住，还不及抬头，喉间就传来窒息感
　　阴兵见状，遥遥抛出索魂链，索魂链如同一条灵活的小蛇，缠住怨灵的脑袋狠狠一扯，带出四散的怨气，怨灵也随之消失
　　可有的天兵却是救不出来了
　　那几个天兵体内的力量迅速流失，就与用吸管喝饮料一般，他们的身体一会儿大一会小，就好像体内被强行灌入气体又被迅速抽净
　　怨灵很强大，它们格外喜欢从背后贴着人，双手环住将士的腰，看起来像拥抱
　　可是一条长舌却凭空出现，舌头缠住将士的脖子，舌面上的肉刺卡进经脉，如寄生虫一般强行汲取精血和力量
　　很快，战场上就少了数名兵士，而那道怨灵则从中线开始分裂，跟细胞分裂一样，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很快，怨灵的数量翻了数番
　　“我靠！还能这么打？！”
　　旬弋大骂，一拳将怨灵轰爆，前些天徐砚给自己和贺浮沉几个人进行特训，力量暴涨
　　乌龟今天还戴了一双拳套，那双拳头被他舞得虎虎生威
　　其实这些怨灵也好消灭，只要打散它们的怨气即可，唯一的不足就是这些怨灵大军移动速度太快，这一秒在原地，下一秒就能在背后出现
　　最令徐砚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七宗罪，它们遥遥漂浮在半空，神君紧紧盯着它们，注意力丝毫不敢松懈
　　战斗不过十分钟，四界大军的伤亡数量开始迅速攀升，尤其是人界
　　人界参与这场大战的主力是凤鸣阁，凤鸣阁距今成立已有千年，底蕴深厚
　　隐藏在人间的修士一部分参与灾后救助工作，剩下的大部分则汇聚于此，阁员有男有女，使的也是各派道术
　　“妖孽！今日我就替你先祖清理门户！”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身着茅山道袍，他咬破手指，在桃木剑上用力拭过，木质剑身瞬间变得通红，阳气四溢
　　老者挥舞着桃木剑朝顾宪刺去
　　“废物。”顾宪眼皮都没抬，城墙上的饕餮唰地睁开眼睛，看见老者，腹部的巨口遥遥一张，露出了还带有几缕血丝的牙齿，一股强大的吸力顿时席卷战场
　　不管是怨灵还是四界大军，连带着那位茅山弟子，数道身影不受控地迅速朝饕餮那张巨口飞去，一阵嘎嘣嘎嘣的脆响传来，清脆又瘆人
　　吞吃了那么多生灵的饕餮并未满足，它舔了舔嘴唇，跃下城墙，朝战场奔去
　　徐砚眼皮一跳，开始了吗？
　　幽荧玺被神君高高抛起，在空中迅速放大数倍，发出了皎洁的光芒
　　它悬浮在半空，暂时代替被乌云掩藏住的月相，圣洁的灵力笼罩在半空，照亮了这片天地
　　月光轻飘飘的，照在恶灵身上却有万钧之重，恶灵们双膝一软，被压趴在地上，它们眯着眼看着那道光，精神萎靡又痛苦，寸步难行
　　饕餮一时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月神。”顾宪遥遥看着徐砚，率先开口，语气中带了些劝说的意味，“四界值得你救吗？”
　　顾宪放置在城墙上的右手微微一动，指尖一道黑气窜出，一道巨大的水镜出现在半空，水镜被均分为四等份，赫然是此时四界的场景
　　徐砚抬眸望去，四界底色不同，可却是如出一辙的混乱无序
　　人间发生了大大小小的灾难，现在是寒冬腊月，有些地方甚至还下着雪，断水断电，人们流离失所，一个个怨声载道
　　因为灾难事发突然，应急系统还没来得及启动就已瘫痪
　　“踏马的！还管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了？！”
　　一个男人搓了搓胳膊，恨恨咒骂着，他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妻儿，尚在襁褓中的孩提饿得哇哇大哭
　　“哭哭哭！吵死了！能不能让他闭嘴！”
　　一道黑气从他身上涌出
　　场景一换
　　“诶！你给我们留点儿啊！”
　　一个刚丧夫的女人抱着怀中的女儿，母女二人身上尽是青紫，她急忙拽住婆婆的胳膊，阻止她把最后一个鸡蛋揣进兜里
　　“你算个什么东西？！”婆婆甩开女人的手，指着一旁的废墟，狠狠瞪了儿媳妇一眼，“我儿子在里面，你怎么不下去陪他？！带着你的女儿！”
　　一道黑气涌出
　　闻言，女人顿时泪眼汪汪，她搂紧了女儿，咒骂道，“你们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你那好儿子吃喝嫖赌，动不动就打我和囡囡，他死在里面活该！”
　　场景再度变换
　　城镇里，一群人自发聚集在一块儿，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他们闯入一个保存还算完好的便利店，又砸碎了金店的烂玻璃，看见什么抢什么
　　他们闯入小区公园，趁着几个受伤的警察在远处维持秩序，抢走了小孩子手里刚发的牛奶面包，那可能是他们这些天唯一的食物
　　人界是如此，其余三界也好不到哪里去
　　妖界面对妖兽入侵，竟有妖怪将妇孺病弱当作诱饵吸引妖兽注意，而自己则溜之大吉
　　天界又塌了一个大窟窿，黑洞里面电闪雷鸣，带来毁灭的味道，天洞需要仙族以身补天，以缓解塌陷的速度，有人竟趁机举荐与自己交恶的死对头
　　冥界封印崩坏，有些亡魂化为厉鬼，趁机在人间作乱
　　这都是恶念，邪恶在灾难面前是藏不住的
　　“瞧啊，他们肮脏堕落至此，值得你救吗？”顾宪的声音温柔许多，现在听来倒是有几分真心，他循循善诱，不断蛊惑对方
　　这样的场景还有很多，无数道黑气顺着水镜汇入战场
　　它们形成一朵黑云，将半空中那尊皎洁的幽荧玺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没了月光的照射，原本趴在地上的恶鬼精神陡然一震，它们迅速从地上爬起，四界涌入的恶念更是令它们的力量节节攀升
　　恶念开始侵蚀幽荧玺，玉玺开始嗡嗡震动，徐砚见状不妙，迅速将悬浮在半空中的幽荧玺取回
　　一看，幽荧玺的一角果然有些破损，几道细密的黑纹缠在上面，一时间竟也去不掉
　　“值不值得，你说的不算。”
　　徐砚指腹不断摩挲着幽荧玺，暗自化去那股阴寒，她看向战场中江颐之的身影，目光隐隐有些担忧
　　神君之前可是看见了，有几缕黑血不小心溅到了江颐之的手上……
　　“放弃吧，你若投降，我可保江颐之一命，你二人做对逍遥眷侣，如何？”顾宪仍然不死心，他继续劝说着徐砚
　　“闭嘴吧！傻逼！老娘现在就很逍遥！”
　　战场中的江颐之一脚踹翻几个恶灵，护鸣毫不留情洞穿了它们的头颅，顺带将恶灵身上的怨念一扫而空
　　女人剑尖轻点，一道乌光带着凛冽的杀意朝着顾宪横切而来
　　江颐之发现，以护鸣为载体，抽取对方的怨力攻打对方也十分不错
　　剑光速度很快，几乎是江颐之挥出的下一秒，就已到了顾宪眼前
　　恶鬼瞳孔微微放大，似乎还有些不可思议这剑力量这么强大，但来不及多想，它赶忙低头躲过这道乌光
　　头上一股凉意传来，顾宪摸了把头发，满手碎发，而头发则被剑芒剃得一干二净
　　恶鬼大怒，虽然他不在意容貌，可被这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也冒出了火气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现在顾宪的模样格外滑稽，本就丑陋的他此刻成了秃子，变得更加丑陋，战场上传来几声不合时宜的窃笑，恶鬼扫视一圈，却没发现是谁笑的
　　顾宪怒火腾腾，他狞笑着，再也维持不住先前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
　　恶鬼终究是恶鬼，再怎么装，也终会暴露出本来面目
　　顾宪咬破手指，黑色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一滴滴往下落去，没落到地上，却悬浮在眼前，不多不少，正好七滴
　　“都去死吧！”
　　恶鬼伸手遥遥指着战场，七滴血珠登时朝着七宗罪飞去，没入它们的眉心
　　除了还在吃东西的饕餮，剩余六道身影的眼皮剧烈抖动，缓缓睁开，那血红的眼眶藏着无数人瞳孔，浑浊不堪，都保持着死前的惊恐
　　被炼化的恶念塞进容器中，相当于顾宪彻底将七宗罪掌控在手中，七宗罪也只是它的奴隶
　　终于来了！　众人心下一凛，却也松了口气
　　可松气没多久，接二连三的惨叫却想令他们的心脏骤停
　　七宗罪之一的嫉妒看见容貌好看的军士，就撕去他们的面皮，听到有的兵将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就挖去他们的心脏
　　而傲慢则砍断他们的双腿，让将士趴在地上，踩爆他们的头颅……
　　另外几宗罪更是如此，出手变态残忍，极度血腥，战场的惨烈程度早已超出了一千年前的大清洗
　　“噗！”
　　一大口鲜血自一名天兵口中喷出，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染红了纯白的铠甲，格外触目惊心
　　七宗罪冲入战场，所及之处皆收割走无数生命
　　这已不再是两军对垒，而是单方面的屠杀，本就处在劣势一方的四界大军更是被压制得毫无反抗能力
　　四界大军，已经折损了四分之三
　　一道灵力自徐砚指尖迸出，化为一柄长刀，朝着嫉妒的头颅就横扫而去，嫉妒却是避也不避
　　随着“扑哧”一声
　　嫉妒的头颅滚落在地上化为黑烟消散，可很快，那颈部断裂之处竟又生出一个头颅
　　“死不了？！”凤凰大惊
　　这个发现令战场上本就有些萎靡的士气更加低沉
　　徐砚内心暗暗焦急，算算时间，岁润也该到了才是，怎么还不出现？
　　“接着！徐砚！”
　　远处天际传来一道女声，是岁润！徐砚心里松了口气，还算来得及时！
　　岁润隔着老远，就将手中的一个白色的物体遥遥抛来，那不知名的物体带着残影，下一刻就被徐砚牢牢伸手接住，毛茸茸的
　　原来是小白，那只名为宿染的小白虎
　　“嘻嘻，漂亮姐姐，好久不见哦！”
　　小白虎对着徐砚的脸颊就吧唧了一口，口吐人言，声音软糯，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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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终章
　　“准备好了吗？”
　　战场的惨叫声接连传来，徐砚来不及与宿染叙旧，她抱着小白，看向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三个人，寤臧、旬弋、贺浮沉
　　她们气喘吁吁，头发凌乱，脸上都添了几道血痕
　　“当然。”
　　众人回复，就连怀中的宿染也轻轻点头
　　徐砚取出幽荧玺，莹白的指尖再度抚过那个轻微破损的角，使之变得完整无缺，只是那几道黑气依旧不能消去
　　只能这样了
　　幽荧玺静静摊在神君掌心，三人一虎立刻盘坐在原地，分别对应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青白赤黑四色灵力从她们身上升起、注入幽荧玺中，在脑后化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虚影
　　只是凤凰并非完全意义上的朱雀，但在四象缚杀阵中所发挥的作用并无不同
　　顿时，玉玺上方的满月印纽光芒大作，四个原本空空如也的角落也被四神兽原型占据得满满当当
　　古有“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的说法，幽荧玺是由月之精华凝聚而成的灵物，月亮由混沌所出，日落月升，是为阴阳，四神兽即可代表四时、四方
　　这世界毕竟是由天道所造，无论如何运行，终离不开“阴阳”二字，本来千年前神君就想运用四象之阵，奈何缺少白虎
　　如今阴差阳错之际，却是全了
　　寤臧四人也化作原型，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
　　它们盘踞在四个方位，以这片土地为中心，各自伸出两道灵力，朝两边汇聚，把下面这座怨城围在其中，形成一个小世界，将源源不断的怨气隔绝在外
　　五行皆俱，这片小世界自成周天，日月星辰再度出现在被怨气笼罩的夜空
　　日月星的光华照射在怨灵身上，令它们跪爬在地动弹不得，七宗罪的怨气被打散几分，速度变得极度缓慢
　　重见光芒，剩下的兵将士气大振，他们撕下一块布条，擦拭干净剑身沾染的和手上滑腻的血液，开始反击，四神兽也冲入战场与七宗罪厮杀
　　虎者，□□，百兽之长也，噬食鬼魅
　　白虎战神主杀伐，刚健肃杀，极为好战，它一口咬掉嫉妒的脑袋，还没等下一个脑袋长出，便又一掌拍散了对方的身子
　　而凤凰属正义，老阳离火，其中蕴含的辛阳之气令嫉妒再生的速度大大降低
　　剩下两只神兽亦是如此，属性或阴或阳，相生相克，相互配合，再加上江颐之和其手中的护鸣，大量怨灵被打散，将实力悬殊的战局逐渐扭转过来
　　见状，顾宪神色一变，终于开始着急，难道就这么败了吗？可是它不甘心！
　　东躲西藏这么久，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失败！
　　顾宪周身黑气涌动，那根饕餮手杖凭空出现在手中，他看着这根手杖，一阵咬牙切齿
　　这是饕餮之魂，顾宪曾与它做过交易，饕餮可暂时保住顾宪快死的肉身，将其灵魂暂时禁锢在体内，替他掩盖身上过于浓重的死气，防止被阴差察觉
　　相应地，顾宪需要不断找到血肉和灵魂，饲养饕餮，阴狠歹毒的顾宪与饕餮长期一直保持平衡的状态
　　但饕餮贪食，饿了甚至连自己的肉都吃，而顾宪浑身怨气，他一直都知道饕餮想吞噬自己
　　当平衡被打破，自己一定落不到好
　　顾宪犹豫不决，可战场上的局势由不得它举棋不定
　　只是喂它一点血，有分寸，没关系的
　　这么劝说着自己，最后，顾宪心下一狠，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将冒着黑血的手递到蹲坐在手杖顶端的饕餮面前
　　如同水桶底部破了一个大洞，顾宪感受到体内的力量正快速流逝，他心下大骇，急忙想将手抽回去，可饕餮的牙齿死死咬着不放
　　饕餮眼中的红光一闪，强劲的吸力带着黑血源源不断朝口中涌去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顾宪积攒数千年的怨气已经失了三分之二，恶鬼心下一狠，他凝出一把黑刀，毫不留情朝自己的胳膊斩去
　　“啊！啊！”
　　顾宪捂着胳膊惨叫连连，几乎是刀落的同时，饕餮就迅速吃掉了那只手臂
　　如果再晚一秒，只怕整个人也会吞吃进去，恶鬼看着饕餮，心下后怕不止
　　而战场中正被青龙压着打的饕餮陡然来了精神，眼中的赤光更甚
　　它甩着头颅，腹部的巨口疯狂来回咬合，看向城墙上的顾宪，露出了贪婪之色
　　贺浮沉见状不对急忙后退，她观察着饕餮，发现其身上的怨气正快速攀升，甚至超过了自己
　　饕餮看向青龙的目光中依然带着怨恨，只是它突然扭头冲向战场，开始吞噬战场上的怨灵，怨灵的力量来得比四界生灵快
　　“不好！”
　　当看到顾宪的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徐砚大惊，神君急忙捏起一个必杀咒诀对饕餮发起攻击，毫无作用，饕餮甚至将必杀咒也吞入腹中
　　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饕餮不仅吞吃怨灵，甚至吃掉了剩下的六宗罪，无数道黑影腹中的巨口吞吃下肚
　　为数不多的怨灵并不能缓解饕餮腹中的饥饿感，跟小鸡啄米似的，它开始吞吃四界兵将
　　不够，还不够
　　饕餮四处张望，看见悬浮在半空中的日月，狰狞骇人的面部竟然扯出一抹笑容
　　下一刻，日月光芒竟被强大的吸力拧为一团麻花，朝着饕餮的腹部而去，没了日月星辰，这片小天地再度黯淡下来
　　“快阻止它！”
　　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句，众人回神，开始围着饕餮发动攻击，没有用的，饕餮对任何攻击来者不拒，统统被它吞吃进腹中
　　这仗该如何打？将士拧着眉头，心中深感无力，他们觉得好累
　　就在此时，人首羊身的饕餮突然停止进食
　　“吼！”
　　饕餮的腹部开始膨胀，无数血肉和黑气迅速翻腾，它的形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是一团极其丑陋的东西，如同蚯蚓一样没有四肢，躯干过度肥胖，露出了又黄又白的脂肪层
　　上方随意安插着七个脑袋，中间有一张猩红的大嘴，往下一寸长着一个类似黑色肉瘤的肉块，瞧着恶心极了
　　七宗罪就如此难缠，那吞吃掉六罪的饕餮呢？
　　“原罪。”
　　徐砚低声喃喃，拧着的眉毛就没松过，掩在袖中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思忖应对之策
　　新一轮的屠杀开始了，原先密密麻麻的四界大军已经所剩无几，如今还说话的，也是身负重伤
　　众将士看着那个怪物，前所未有的绝望的氛围笼罩在心间
　　邪恶，邪恶，光明，光明
　　“原来如此。”徐砚低声喃喃
　　神君轻轻一挥，与先前同样的一面巨大的水镜出现在半空，同样被分成了四等份，废墟依旧，里面的场景却是有些不同了
　　·【天界】
　　“磨磨唧唧的！不就补个天吗？！”
　　一个矮胖的仙人鄙夷地看了眼身后那些畏畏缩缩的懦夫，说罢就跃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天洞
　　“于深！”
　　“于深！”
　　几道惊呼传来
　　他叫于深，是姜流那个瘦高个的弟弟，与兄长的尖酸刻薄不同，他心有苍生，深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
　　他是第一个跳进去补天的仙人
　　人群外站着天帝天后
　　“夫君。”
　　天后扯扯天帝的衣袖，略有些臃肿的面容扯出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今日大错亦有吾儿之过，吾为其母，难辞其咎，你为天帝，须得主持大局，便让我也去补天罢！”
　　天帝浑身一颤，他侧头深深看向身旁的妻子，同床共枕数千年，却像是头一次认识她，印象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何时也能有如此胸怀了？
　　“不许去！”尽管唯唯诺诺，却也夫妻风雨相依几千年，天帝后宫无数，心里也不舍得这个正妻
　　“夫君，吾为天后，有天道气运相持，以吾身补天，或许有用。”天后再度劝说，语气却已是毋庸置疑
　　“你…”
　　留不住的终归留不住，天帝长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背过身去
　　天后莞尔一笑，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灵动的少女，那时她还没有嫁给天帝，那时她还无忧无虑……
　　“娘娘！娘娘！”
　　数道惊呼一声接一声，没有人想到，他们向来瞧不上眼的天后竟会如此决绝
　　背过身去的天帝还是忍不住转身，有些晚了，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雪白的衣角
　　“凝鸢啊…”
　　天帝上前几步，忽然苍老了许多，喜怒不言于色的他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哭腔
　　天后以身补天，不计个人生死，悲壮又慷慨，令身后那些仙人自惭形秽
　　“身为天族一份子，自是要做好表率！”又一名武将挺身而出，跃入天洞
　　很快，身后跟着无数人…
　　·【人界】
　　此时天已大亮，天寒地冻，风雪交加，接连发生的余震让救援工作雪上加霜
　　道路损毁严重，机器开不出来，基本设备还在抢修，但是人民群众却是等不了了
　　“装备能带多少带多少！”指挥员朝着对讲机大吼，眯眼看着雾茫茫的天际，那里出现了几个黑点，像是直升机
　　“拜托…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密密麻麻身着橙黄色救援服的消防队员迎着风雪，徒手扒拉着石块
　　下雪天搜救工作进行得极为困难，为了尽可能多带点物资，消防员们穿得很薄，他们也是在地震中死里逃生，身上多多少少还带了点伤
　　几个小时后
　　“汪汪汪！”
　　一只搜救犬在一块巨石旁转圈，狂吠不止，它是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这么冷的天，地表又冷又硬，露在外面的爪垫已经冻坏了，露出了粉红色的嫩肉
　　可是没办法
　　“快！”
　　几名消防员急忙朝巨石奔去
　　“黑滑真棒！”训导员掸去黑滑背上的雪花，轻轻揉了把搜救犬的脑袋，抱着它朝前奔去
　　“有人吗？！”消防员扒开一小道缝隙，朝里面大吼，随即将耳朵紧紧贴着石块
　　一阵细微的敲击声传来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救你出去！”众人大喜，急忙安慰着
　　这是一块圆润的景观石，很大，目测1.1m*1.4m，大概有两三吨重，底部呈扁平状压在上面
　　幸好石头下面垫着几块杂乱的厚石板，形成一个小空间，使空气得以流通，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由于时间紧急，现场救援装备严重不足，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几个铁铲抵住巨石，防止其突然滑落，再用人力挪开
　　“一！二！三！用力！”
　　几双被冻得紫红的手抬着巨石，手臂青筋暴起，可石头圆润，手掌僵硬，根本就没有着力点
　　“一！二！三！用力！”
　　消防员尝试几次无果，急得团团转，或许是他们喊的声音有些大，周围断断续续来了很多人
　　有男有女，衣衫褴褛，有点人连鞋也没有，脚上套着喝过的牛奶包装盒、面包塑料袋，总之什么都有
　　他们都是灾区群众，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一个个脸色蜡黄消瘦
　　这么冷的天，走几步就想晕过去，可他们还是来了，为了石头下的那个生命
　　“一！二！三！用力！”
　　这次的喊声，格外有劲，穿透了云霄
　　·【妖界】
　　八名妖兵护着七个老幼妇孺朝前跑去，后面是穷追不舍的妖兽，他们已经跑了一路了，老百姓一个个气喘吁吁，早已精疲力尽
　　妖兵咬牙，一人背起一个就朝前奔去
　　他们本就受了伤，再加上负重逃跑，极大拉低了前进速度，他们吃力地向前跑着，已经隐隐约约听到后方传来“呼哧呼哧”的嘶吼
　　多出的一个妖兵背上没人，是一只女狐妖，挺年轻的，几名老兵一路照顾着她，倒是没受什么伤
　　女狐妖看着前辈们，攥着妖刀的手渐渐收紧，忽然，她一声不吭掉头朝着反方向跑去
　　“青青！你干什么！回来！”
　　“青青！”
　　“回来！”
　　老兵心下大骇，一个个朝她怒吼，可无论怎么喊，那个小小的身影却是连头也不回
　　女狐妖边跑边用刀在手腕上划了一道，鲜血迅速涌出、滴落，血腥味传得很远，激得那些妖兽更为兴奋，也不管前面那群人，径直朝狐妖追撵而去
　　她回不来了……
　　“小伙子，放我下来，你们快走……”一个老奶奶拍拍妖兵的肩膀，示意对方放自己下来
　　“是啊，我们老了，你们还年轻，放我们下来吧…”
　　老兵环着百姓们的手更紧了，他们用力把背上的百姓朝上颠颠，生生逼回眼眶的热泪，继续迈开腿朝前跑去
　　“快走！”
　　空中的血腥味很浓郁，飘得很远，每个人闻了都会忍不住哭泣……
　　……
　　·【冥界】
　　地狱的封印已经破碎，恶鬼早已逃之夭夭，只有地上断裂的锁链静静躺在地上，有的还被恶鬼踢飞好远
　　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身影缓缓踱步而来，弯腰拾起那截黯淡无光的锁链，上面的符文依旧是金色的
　　这是无数鬼王的英灵，鬼王们以身为囚，化作锁链禁锢恶鬼，金色的符文如同正义必胜的信念一样不屈
　　“邪恶如何能战胜胜利呢？”
　　付狂拿着它朝前走去，俯身向下看去，俊美阴柔的脸上闪过悲伤
　　地狱空荡荡，唯独岩浆还在翻腾，鬼王却看到了无数身影在周围站立，很多张面孔还是曾经的同僚，都在笑着
　　“这场战争，我们会胜利的。”付狂脸上闪过必胜的信念，声音掷地有声
　　他弯腰鞠躬，弓着的身子渐渐散出星星点点的金光，与锁链上的铭文是一个颜色
　　“伟大的英灵啊，请您护佑我！”
　　“我甘愿化作锁链，与您一同并肩作战！”
　　鬼王的身影彻底散为无数耀眼的金点，它们凝聚成一道光芒，朝断裂的锁链中汇聚而去，锁链金光大作，迅速延伸，变得比先前更加坚硬
　　锁链中多出了几道金色铭文，它将永远镌刻在这里，与时间永存
　　虚空中忽然传来颂歌，神秘、飘渺、空灵，那里没有杀戮和罪恶，只有圣洁和纯净
　　虽然四界将士们还在与原罪奋力厮杀，但水镜中的场景在他们心里投放
　　“我们会胜利的！”
　　“我们会胜利的！”
　　“我们会胜利的！”
　　所有人的心里不约而同闪过这么一句话，眼眸中不再是绝望和痛苦，而渐渐被信念和执着取代
　　天上还在下着雪，可没人觉得冷了
　　“诸位！宁死不休！不成功！便成仁！”
　　神君的声音掷地有声，在每一个人耳畔响起，如同炸药堆里的火星子，火光一飞冲天，再无畏惧
　　“生死相续，无有止息！”
　　“归去来兮，魂托日月！”
　　“轮回衍生，众生信力！”
　　“共善共鸣，是为归一！”
　　徐砚盘坐在地，双眼紧闭，左手轮回术，右手衍生诀，她念一句，众人也跟着念一句
　　轮回向生，衍生为净，这是归一，是一切最开始的地方
　　无数道圣洁的白光自每一位正义之人身上升起
　　那些光芒，来自战场上那一柄柄变形破损的刀剑，来自地狱里的锁链，来自舔爪子的搜救犬，来自被妖兽分尸的妖兵，来自渐渐缩小的天洞……
　　一支巨大的箭矢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型，银白色的光芒耀眼夺目，一切黑暗污浊无所遁形
　　与此同时，天际出现一道金色的弯弓虚影，那是天道意志
　　银箭缓缓搭在金弓上，一支又一支叠加在一起，遥遥对准了下方的原罪
　　“破！”
　　神君双眸咻然睁开，道道金光闪过，脑后出现一扇漆黑色的巨门
　　轮回之门大开，门后站着密密麻麻的亡魂，死去的凤鸣阁成员、天后、宋随、陈笙、兽潮中死去的将领……
　　壮烈牺牲的、无辜被杀戮的、有名之人、无名之士，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它们都站在这里，静静看着那一支又一支箭矢穿透原罪，穿透顾宪，穿透那座怨城
　　白光在战场上炸开，带走了所有人身上的污血、伤口、怨气
　　结束吧
　　笼罩在四界的怨气渐渐消散，久违的光明重新落在此处，众人眯着眼，看向天际那轮明媚灿烂的太阳
　　原来，天已经亮了
　　今天是2017年12月22日冬至 12:00
　　冬阳和煦，暴雪已停，阳光照射在每个人的瞳孔里，是结束，也是新生
　　……
　　十六年后的夏天
　　“这儿！这儿！”
　　东江市第一幼儿园许多父母站在门口张望，当看到自己孩子背着小书包小跑而来时，赶忙招手
　　距离上次浩劫已经过去了十六年，人间几乎被毁于一旦，死在灾难中的人口不可估量
　　经济、民生一夜回到解放前，好在团结就是力量，科学技术也不是灾难就能毁掉的，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疤
　　灾难中所有的怨灵被净化，一切归零，地狱恢复了寂静，只是，恶念始终存在，相信不久后便会喧闹起来
　　四象分出神魂注入幽荧玺中，神君从天界取来传说中的息壤，五行相生相克，自成周天，将玉玺悬在地狱上空，即可镇压，又可净化
　　顾家在那场灾难中早被毁于一旦，上上下下除了顾疏年和顾轻舟，几乎没有活口，以往和顾家有利益往来的政客和商人都在事后得到清算，一个都跑不掉
　　而顾疏年和顾轻舟早就安排好一切，如今也是换了新名字去过甜蜜的二人世界
　　国家经过数年休养生息，经济水平也逐渐回到了原先的状态，至于突如其来的大灾难，学界众说纷纭
　　不过，人们懂得敬畏了，学会敬畏生命，敬畏自然，这是好事儿，各种保护环境的政策纷纷出台
　　对于流浪动物，国家不仅出台了新的动物保护法，还出资建立流浪动物救助站，街头再无狗肉馆
　　总之，一切都在变好
　　别的孩子陆续都被家长接走，旬弋站在幼儿园门口，不时看看手表，左等右等总算等到他三姐家的四儿子
　　“戈舅舅！”
　　一个背着哆啦A梦小蓝书包的小胖墩颠颠儿从大门跑来，旬弋满脸无语
　　他十分不懂为什么妖界的孩子要来人界上幼儿园，更不懂为什么姐姐要把亲生孩子扔给别人，自己跑去旅游嗨皮
　　相差一千多岁的舅舅和外甥，怎么听怎么离谱
　　“是弋，yi，第四声！”再无奈也不能把孩子扔了，旬弋认命接过书包，随口问了句，“今天学什么了。”
　　“我们今天背了三字经，舅舅舅舅，你听我给你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小胖墩儿摇头晃脑，声音还带着稚嫩
　　旬弋边听边走，领着外甥朝停车位走去，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车面前站着两个女人
　　“舅舅舅舅！快看！漂亮姐姐！”小胖墩使劲儿晃着旬弋，示意他快看
　　“我不瞎。”旬弋没好气说道
　　面前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徐砚和江颐之
　　江颐之今天穿了一套休闲小西装，搭配一双尖头红底细高跟，黑色的西装裤刚好垂到脚踝上方约莫两寸，两侧踝骨突出，跟腱细长，每迈一步都略微绷紧，性感迷人
　　至于徐砚，白T加休闲外套，简约干净
　　两个人真配啊
　　“哟！什么大风把你们吹来啦？”旬弋挑眉，表情是一如既往地不正经
　　“这你儿子？”江颐之今天穿了高跟鞋，比徐砚高出那么几公分，女人把手支在徐砚肩膀上，美眸盯着旬弋身旁的孩子，有些好奇
　　“嘿！你这听力真差劲！刚不喊了舅舅吗？”旬弋白了江颐之一眼，他拍拍外甥的脑袋，示意他先回车里
　　“最近还好？”徐砚微微一笑
　　“好得很！你们呢？”旬弋靠坐在车前盖，又开始晃腿，“岁润和凤凰她们怎么样？”
　　“挺好的，凤凰一族要把族长之位传给她，寤臧那性子自然不乐意，最后老族长没办法了，给她封了一个‘圣女’封号。”
　　“岁润躲起来了，宿染天天黏着她，她嫌烦。”
　　说到这儿，徐砚又笑了，如今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也挺好
　　她看向天际，如今天道依旧不能掌握命运之轨，四界的邪恶唯有正义善良才能与之对抗
　　可世间总有真善美
　　如果恶念真有那么一天毁灭世界，那也只能说明这个世界确实该毁灭
　　“晚上八点，来我家，大家聚聚。”江颐之牵着徐砚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瞧这恋爱的酸臭味儿！行！今晚见！”
　　————行文至此，落笔为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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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四界的故事不是流水账哦


第六十二章 番外·寤臧
　　梧桐木打造的宫殿里，寤臧在书案前静坐，面前摆着一幅画像
　　上面是一个白衣女子，没有画出眼睛，轮廓也只是寥寥数笔，尽管如此，依然能从画中品到一股神韵
　　寤臧看着那幅画看了许久，从日出到日落，嘴角的笑意也不曾消失
　　凤凰同样是天道创造的灵物，超脱四界之外，灵魂不入轮回
　　这灵物喜群居，但不喜与人打交道
　　凤凰一族远离四界，谁也不知道它们的祖地在哪里
　　寤臧是凤凰一族中唯一的金凤凰，在她从蛋中孵化之日时，凤凰族地上空飞来一片七彩祥云，竟降下灵雨，这是祥瑞之兆
　　这在灵气匮乏的世间当真是极为难得
　　小金凤凰在族中备受宠爱，长辈们把她捧在手中，生怕摔了
　　寤臧就这么无忧无虑地长大，孩子贪玩，总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她小的时候总能收到哥哥姐姐们从外面带来的稀罕玩意儿
　　金凤凰天天缠着母亲，央求她带自己出去，母亲实在是拗不过，就带着乖女儿出去转悠转悠
　　凤凰趴在母亲背上，去妖界看小狗打架，去人间吹糖人，她总能把糖人吹破一个洞
　　母亲不能总陪她出去，寤臧就自己偷偷溜出门，她天资聪颖，已经记下来回的路线
　　一天晚上，她化作一只小雀儿，来到人间玩了很久，把自己吃得胖乎又圆润，那对小翅膀最后只得跌跌撞撞勉强带着自己飞起，在空中一坠一坠的
　　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一个白袍女子，女子气质清冷，超凡脱俗
　　化作寤臧的小雀儿没见过如此特别的人，她想靠近，但是不敢靠近，家里长辈都说，外面的人很坏
　　白衣女子注意到那只绕着自己飞来飞去的小雀儿，她没有驱赶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
　　“真是怪了，世间竟还有如此胖的麻雀？”
　　怎么能这样说人家？
　　小凤凰很生气，她飞到女人的肩膀上，要用小小的鸟喙啄她的头
　　只是小雀儿太小了，说是啄头，不如说是啄人家的肩上的布料，连衣领都够不到
　　白衣女人见状，微微一笑，也没有驱赶小雀儿
　　只是将小雀儿从肩上取下，替它揉揉软乎乎的小肚子
　　“原来是吃撑了。”女人笑了
　　寤臧刚想点头，却听到女人继续说话
　　“如此好吃的麻雀倒也罕见。”
　　坏人！坏人！吃你家大米了？小雀儿很生气，它啄着女人的掌心，边骂边叨，可发出的只有可爱的“啾啾”声
　　“呵呵，好了好了，消完食回家了。”女人轻笑，指腹带着光芒，就那么在肚子上一抚，凤凰的肚子不胀了
　　寤臧倒没注意这个，只是愣愣看着那抹笑，山川景色都不及她半分秀丽
　　凤凰头有些晕，脸有些红，小脾气不知怎地，竟然神奇般消退了
　　那天晚上，凤凰在女人的手心里待了很久才离开
　　后来，小雀儿又在人间偷吃了很多新奇的东西，可让她记到现在的，唯有白衣女子唇角那抹笑
　　凤凰长大了，粉雕玉琢绑着羊角辫的女娃娃长成了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她终于能够光明正大跑出家门
　　她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个白衣女人
　　一天，寤臧找到了她，也知道白袍女子的名字，她叫望戌，原来她就是月神
　　凤凰想和她说话，但是对方太冷淡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令人望而生畏，
　　从小娇生惯养的寤臧刚开始还觉得这人没礼貌，但是又想到那天的笑容，寤臧又觉得对方不是这样的人
　　刚开始，较真儿的凤凰只是想让望戌再笑一次，却没想到，这一较真儿，较了一辈子
　　凤凰嫉妒过溟青吗，大抵是有的，可看见望戌幸福的笑容，她突然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她撞见过溟青亲吻望戌的情景，望戌脸红到了脖子根，凤凰有时候会想，自己也强势些，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寤臧做不到那样，也注定错过
　　遇见望戌转世，寤臧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徐砚不记前尘旧梦，她主动些，说不定会爱上自己
　　没有，寤臧没有这么做，她痛恨自己的卑劣，届时徐砚神格归位，望戌在溟青和自己之间又该如何自处？
　　凤凰光明磊落
　　所以，望戌喜欢溟青，徐砚注定也会爱上江颐之
　　“圣女大人，大公子的喜宴就要开始了。”
　　天色已晚，门口传来小仙娥的声音，打断了寤臧的思绪，她应了一声，待小心翼翼收好那幅画后，才出了门
　　寤臧今天穿了件七彩霓裳羽衣，矜贵非凡，天地失色，那是父亲前往蓬莱时带给她的礼物
　　她穿了这身，当真是美极了，凤凰所及之处，皆能引来一阵惊艳之声
　　今日来参加凤族大公子喜宴的不仅有凤凰旁系，还有龙族、鲲鹏族等外人
　　尚未成家的单身男儿很多，他们早就听说过凤族小公主天姿绝色，仰慕之心更是早已有之
　　如今一见，更是惊为天人
　　当然，更多仰慕圣女的当然是凤凰内的族人，近水楼台好得月，为了接近寤臧，他们没少花费心思
　　可圣女大人很冷淡，几千年前她还能笑着打趣几下，如今却是连个正眼都不肯给了
　　很多追求者只敢远观，脑中也不禁想，谁会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幺儿，快来，就差你了！”
　　一位穿着大红礼服的新郎官见到寤臧，面上又是无奈又是宠溺，他看着这个小妹，心里有些失落，总觉得孩子大了就不再和哥哥姐姐们亲近了
　　“哎！”
　　寤臧应了声，看着已经入座的长老和双亲，赶忙挤了个鬼脸，坐到母亲身边
　　“古灵精怪！”母亲见此，作势要拍寤臧的脑袋，见女儿急忙揽住自己的胳膊，只得捏捏她的脸蛋，“你啊你。”
　　寤臧有心事，可今日是喜宴，她也不想让亲戚们扫了兴，只得强颜欢笑，又喝了许多果酒
　　喜宴临近尾声，寤臧就借口醒酒先回了房，长辈们看着小女儿有些落寞的背影，只得各自摇头叹气
　　大家都知道，小凤凰心里住了一个人，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寝殿内很安静，只点亮了几盏烛灯，凤凰靠在床头愣愣地发呆
　　床尾挂了一幅画，也是望戌，也是同样寥寥几笔，只是这次，画上的女人有了眼睛
　　寤臧醉眼迷离，她走到床尾，小心翼翼取下那幅画抱在怀里，声音含含糊糊，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恍惚中，寤臧好像看见望戌从画中走来，坐在床边，带着初见时那抹笑
　　凤凰愣愣地看着她，眼角突然滑过泪滴
　　“是你吗？望戌？”
　　女人轻叹一声，伸出那白皙修长的手，柔软的指腹拭去了凤凰眼角的泪，又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温柔应了声，“是我，寤臧。”
　　凤凰浑身一颤，瞬间泣不成声，她坐正身子，紧紧回搂住望戌，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呜咽，听得直令人心疼叹息
　　“别走…别走好不好…”
　　“我不走。”
　　望戌眼里流露出一抹悲哀，可是凤凰看不见，她拍着寤臧有些清瘦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真的吗？”寤臧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眼里迸出惊喜，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真的，寤臧，我不走……”
　　望戌直视着那双金色的眸子，随即，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印在了对方的额头
　　寤臧破涕为笑，她双手用力，揽紧了对方的腰肢，想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
　　值得…以往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嘎吱~”
　　声音很细微
　　宫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结果就走到床边，就看到小凤凰蜷缩着身子搂着一幅画睡着了，笑得十分甜蜜
　　“这丫头，也不知梦见什么了……”
　　母亲蹑手蹑脚，替女儿轻轻掖好被角，眼里闪过心疼
　　夜很静，也很漫长，木门被悄悄打开，又被轻轻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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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致谢
　　【致谢】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多月，这是我的第一本书。
　　因为临近毕业季，要赶论文，又找工作又准备考试的，所以写得紧凑仓促些，但也确实认认真真写写了。
　　之所以不写番外，是因为我觉得主副CP已经很相爱了，点到为止即可，唯一的不圆满，可能就是那只爱而不得的小凤凰。
　　如果大家还想看日常的话可以告诉我哟，我后续可以再补充。
　　那段时间总是能看到一些虐待动物、欺凌女性的新闻，看了总忍不住叹息。
　　可惜我能力有限，作为同样在时代潮流里挣扎的小蜉蝣，能做的其实很少，可也总得去做。
　　能做一点是一点，我始终相信，千千万万个火星汇聚在一起，总能驱散黑暗。
　　这篇文章就是想表达“爱”“生命”“和谐”，生活本就苦，可生命也太沉重，我也想让每一位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身上发出英雄的光。
　　非常感谢屏幕前的诸多读者宝宝，还有给我灌溉营养液的【46222847】【云】，感谢大家能花费时间看我写的文章，谢谢包容我，这篇文章缺点真的很多，多到我完结后不想再修文【苦涩】。
　　我第一次写文，对于描写、情节把控等方面尚且不完美，文章刚开始写只有一个粗略的框架，没有细纲，以至于后面有些细节跑偏了，经不起推敲，这是硬伤。
　　可当看到那些收藏点击一点一点增加的时候，那种惊喜特别值得回味，我以为没人看的，多难得啊，书海茫茫，《记忆空档》这一本有幸被你们看到。
　　我们彼此都是陌生人，两个月前我们因书结缘，如今也因书散场，再次感谢读者宝宝们，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这段日子。
　　下一本书，我已经想好写什么题材，也想花点时间好好打磨打磨，尽可能让作品变得更加成熟。
　　我会在晋江长期驻扎，也有一个大神梦，五年、十年，坚持下去，总能出头的。
　　所以，没有预收，下一本书，我们有缘再见啦！【鞠躬】【鞠躬】。
　　生活节奏很快，压力很大，希望大家都有一片宁静的小世界，都能够躺在爱与自由的摇篮里。
　　与君共勉。
　　——二○二三年五月二十二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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