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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败给软妹
　　作者：归川
　　文案：
　　盛茜微这人，二十九年来骄矜辞色，绝不将狼狈示人。
　　唯一一次失魂落魄，是向学妹明翡告白被拒。
　　被拒绝后，盛茜微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待其一如往常。
　　不久后，产品数据遭人泄露，对家公司占据风头，明翡成为最大嫌疑人。
　　而盛茜微，死在了那一年的空难中。
　　重生回到半年前，盛茜微立下flag——
　　1.这次誓做冷酷无情的钮祜禄·盛总
　　2.如果轻易相信她，我是盛狗我先骂
　　3.查清真相之前，再对她动心，我就不是人
　　没过多久。
　　盛茜微穿着明翡的睡衣，从人家的床上爬起来，犹作镇定，看向正背对她换衣的明翡。
　　“昨晚我做了什么？”
　　明翡边扣着衬衫边回头，“你喝醉了，抱着我说，你不是人。”
　　“还有呢……”盛茜微眼前一蒙，但选择面对现实。
　　“你说你想做狗。”
　　“我还说什么了？”盛茜微撑着头，因宿醉带来的头疼而微微皱起鼻子。
　　“没有了呀，”明翡笑笑，梨涡缀在芙蓉面上，浓长睫毛扑闪扑闪，“然后我说，没关系，我也可以做猫。”
　　——
　　自以为浪漫过敏的傲娇总裁X身娇体软易推倒的软妹秘书
　　内容标签：都市 重生 业界精英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茜微，明翡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败给软妹，心甘情愿
　　立意：不要放弃自己，未来会很美好


第1章 空难
　　盛茜微以为自己死了。
　　三万英尺的天空，飞机如折断羽翼的鸟儿，无法平衡躯体，急速下坠中，满耳的尖叫啼哭被疾风拉扯成碎片。
　　盛茜微艰难地攥着氧气面罩，仍觉得呼吸困难。
　　四面八方涌来的风将她包裹，像一道又一道的刀锋劈在她身上，柔软的衣服面料被切割成碎片。
　　盛茜微紧闭双眼，据说人死之前，生前种种便会走马观花放电影般过一遍。
　　前十八年都没什么好回味的，无非是天之娇女的一路坦途，脑海里开始放映到十九岁那年，她大三，接任学校的学生会主席。
　　学生会纳新，新进了一批新人，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个叫明翡的女孩。
　　第一眼自然是惊艳的。
　　瓷白的一身肌肤，似泡在牛奶里长大的女孩。
　　长发天生，蓬松又微卷，发色偏浅，接近于蜜糖般的棕色。
　　明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像足了西方童话里的公主那样。
　　不记得是谁给她起了小公主这个称呼，明翡第一次听到时，她先是歪着头嗯了声，似是没听明白。
　　听到第二遍的时候，明翡听懂了，又觉得好笑，于是纤指握作小拳头，抵在唇上，掩住清脆的笑声。
　　杏眼亦眯弯作一牙月亮，看不见里面的浅棕色瞳孔。
　　明翡颊边的梨涡陷进去，让看的人也跟不住陷进她的甜蜜里去。
　　她问：“为什么要这么叫我？有点奇怪。”
　　被问到的人挠挠头说：“大家都这么叫啊。”
　　“大家？”明翡的目光突然转到会议桌边，在用笔记本改PPT的盛茜微身上，突然问了句，“会长不会也这样叫我吧？”
　　盛茜微向来是强势毒舌的代名词，几乎没人敢当面这么点她，但既然被点到，盛茜微便大方抬起头，看进明翡的浅色瞳眸里。
　　“我没这种习惯，不过，如果你要用这种语气叫我会长，我也可以称呼你为小公主。”
　　她不是个客气的人，大家都怕她，登时噤声，气氛下降到冰点。
　　明翡似浑然不觉降温的氛围，表情认真，继续问：“那我怎么称呼学姐好呢？”
　　“叫学姐就可以了。”
　　明翡摇摇头，“那样很不特别。”
　　盛茜微挑眉，她们之间需要什么特别的称呼吗？
　　就是只让叫学姐，明翡也叫她茜微学姐，后来毕了业，到她公司应聘上班，便叫她盛总，再后来，也不记得从什么开始，就变成了茜微、微微……
　　是因为，明翡就算加班到比她还晚，也不忘抽出时间要给她做便当，督促她吃饭，比幼儿园阿姨看管小朋友还上心的举动？
　　还是因为，明明明翡比她小几岁，但却温柔细心、无微不至，让她感觉到，哪怕只是和她见面，都是如沐春风般的享受？
　　……真难讲清楚为什么。
　　总之，盛茜微有那么多的原则，在明翡面前，通通都没有了。
　　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没有，只是对她。
　　明翡之于盛茜微，成为了特别的存在，盛茜微因此以为，她之于明翡也该是如此。
　　不然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会一看见她，就很开心的样子，眼神亮晶晶，好似在欢欣雀跃？
　　她也喜欢她吧。
　　自以为她们是两厢情愿的盛茜微，挑了个浪漫的日子，邀请明翡约会，并在晚饭过后，对她告白。
　　毕竟仪式感还是很重要的。
　　然后，盛茜微就被明翡婉拒了。
　　长到二十八岁半，盛茜微体会到了人生第一次告白，也是第一次被人拒绝的滋味。
　　很难受。
　　当天夜里，盛茜微喝光了家里82年的老白干，抱着家里的马桶，边哭边嚎了一宿，吓得弟弟以为她公司破产要寻死，赶紧给她账户上打了三千万，让她不要放弃自己。
　　第二天，盛茜微准时上班，表现跟往常一样，明翡见到她也是如常，似乎两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明翡工作能力很强，加上认识多年，接下来的工作，盛茜微总有意无意偏向她。
　　公司里其他部门的经理曾向盛茜微告状，说撞见过明翡私底下和竞品公司的老总往来，而最近两家新品都要即将上市，听说对方正打算抢开新品发布会。
　　盛茜微不以为然，她信任明翡，胜过信任任何人。
　　不过，她还是去问了下，明翡说她和羽然科技的CEO的确在餐厅碰见过，不过只是凑巧，俩人没打招呼，擦肩而过。
　　盛茜微当然相信，而且还去找告密者，同样解释了一番。
　　她不想明翡被公司里的人误解。
　　转眼到了他们自家产品发布会前夕，盛茜微正在开周会，听各部门报告阶段性进展。
　　研发部的员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举着手机屏幕，脸涨得通红，急得语无伦次：“盛总！羽然的发布会时间定了，就在我们预定日期的前一天。”
　　实在太巧了，他们刚铺好线上线下的宣发。
　　盛茜微面上表情依旧淡定，看不出情绪波动，她开口稳定人心：“有人要抢在前面献丑，让我们压轴登场，难道不是件好事？”
　　“一切按照既定的节奏进行，我们的产品，可以给我们足够的信心。”
　　然而，随着发布会的时间迫近，越来越多的消息铺天盖地漫过来。
　　《羽然新出黑科技？科幻电影已成现实！》
　　《全息智能手表抢先体验，点击进入羽然官网预约》
　　《不只是全息投影，羽然这下玩嗨了！》
　　确实不只是全息投影，还有太阳能续航、智能哄睡和防迷路导航这些细微的功能卖点，都和盛茜微公司即将新推出的HIWATCH一模一样。
　　羽然开发布会的那天，明翡没来上班。
　　盛茜微坐在办公室，看完了他们的整场发布会，她看着自己这两年来和同事们的心血，成为了别人的骄傲。
　　羽然甚至在外观和联动合作上，做得更好，他们请了当红流量现场试戴展示，弹幕里的粉丝已然疯狂。
　　第二天，盛海科技的HIWATCH发布会也如期举行。
　　盛海从不会提前透露产品的相关信息，只会给一些关键词，每次保留了足够的神秘。
　　曾经，这份神秘因为新颖的功能和超前的系统，变得更加惊喜。可现在，珠玉在前，再出来的HIWATCH就成为了在后的木椟。
　　两家产品实在太像，当天凌晨盛海科技的铁粉就做出了比对视频，在网上斥责羽然抄袭。
　　但，一来没有证据，包括盛茜微这边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说明羽然确实盗用了他们的东西；二则盛海保密工作一向到位，羽然又提前宣传功能，又提前一天开了发布会，凭什么说是羽然抄了盛海？
　　面对某些科技类博主的质疑，羽然请来的流量明星粉丝自发做起“反黑”——
　　你说羽然抄袭？我看盛海才是抄袭！
　　羽然是国民大品牌，盛海只是前几年新起家的小公司，全靠营销发家！
　　盛海总裁盛茜微的采访发言还有人没看过的吗？总共就问了几个问题，她还这不能问，那不能说，也对，要是都说了，羽然不就早知道他们抄了吗？
　　网上吵作一团，工作日开盘后盛海的股价也直线下跳。
　　关键时刻，明翡持续失踪，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派人去她家门口却被告知她刚搬走，公司里对于她的背叛心照不宣。
　　盛茜微无力再去驳斥，她也不得不相信，明翡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据目前追溯到的数据看，羽然的确用了他们的核心技术，而这些极度保密的资料，盛茜微只在明翡面前从不遮掩。
　　找不到明翡，事情也总要解决。
　　盛茜微拿着加急收集的部分引证数据和两家的同款产品，登上了飞机，准备去异地的研发产业园，进行更专业的分析。
　　远没有到山穷水尽，也没有到她可以放弃的时刻。
　　起程的时候，盛茜微莫名心悸得厉害。她想，这次事情结束后，得好好睡一觉，她已经好些天没怎么睡觉了。这样下去，就算不秃顶，也很有可能猝死的。
　　飞机起飞四十分钟，一声“嘭”的巨响震醒了所有人，紧接着，空姐踩着高跟鞋奔跑在客舱，帮大家戴上氧气面罩。
　　盛茜微左边的教徒在祈祷，右边的女人在抽泣，盛茜微主动去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一切都来得很快，从剧烈疼痛到疼痛消失，似乎也只是几个瞬间的事。
　　在这几个瞬间里，盛茜微将自己二十九年来的人生走马观花般数过一遍，余下一个瞬间，下了几个结论。
　　第一，她的人生还算比较精彩，她很满意，最大的遗憾是公司留下的烂摊子她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
　　第二，以及，这辈子没谈过恋爱也有些遗憾，主要是她唯一喜欢过的人，拒绝了她。而且，那个人，或许背叛了她。就算没有背叛，也至少向她隐瞒了很多事情，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第三，又又及，如果人生能重来的话，她要做钮祜禄·盛总，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如果重蹈覆辙，再轻易相信那个人，她是盛狗她先骂。还有，查清真相之前，再对那个人动心，她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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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百合预收《住在隔壁家的姐姐》
　　——
　　当我青春期来临后。
　　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住在隔壁家的姐姐。
　　她大我九岁。
　　那时候，我最烦恼的事情之一，就是想象九年后的自己应该是如何模样，才能与姐姐相般配。
　　然后，逼自己活成九年后的样子。
　　另一件烦恼的事是，姐姐还不喜欢我。
　　但我必须在她喜欢上别人之前，先引诱她为我动心。
　　——
　　心机绿茶年下攻X温柔包容年上受
　　只有简介是第一人称，全文第三人称


第2章 重生
　　嘀——嗒！
　　纤弱的叶柄到了难以承受的边缘，大颗的滚圆雨珠，在围绕叶片转了一圈后，垂落叶尖，坠入泥土。
　　和昨夜降下的所有雨珠一样，归于尘土。
　　刚经过一场大雨洗礼的江舟市，天空明亮澄净，空气里泛着好闻的气息，像出现在夏日的薄荷味凉风，使人清醒。
　　盛茜微说不清这是一个城市重生后的味道，抑或是，她重启人生的味道。
　　墙上的数字时钟仍在继续走，提醒着她，这是她死去的半年前，也是她重生的第一天。
　　“盛总。”有人在敲办公室的门。
　　“进。”盛茜微从办公桌后抬起头，助理司绮无声走了进来，即使她正踩着双细跟高跟鞋。
　　“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她怀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文件。
　　盛茜微点点头：“分散放在茶几和桌子上吧。随意一点放就好。”
　　司绮按照她所说的那样做完，掏出一枚移动硬盘，放在了盛茜微的办公桌上，“里面的东西，也都按您要求的那样完成了。”
　　那是一枚银色的1T移动硬盘。
　　盛茜微的目光落在那枚移动硬盘上，她拿了起来，用指腹摩挲上面的斜纹，似在品味着什么，“我知道了，你出去忙吧。”
　　司绮应是，离开时和进来一样，悄无声息。
　　她拿进来的这两样的东西，是盛海科技这两年来，研发的HIWATCH的相关资料和数据。
　　不过，资料和数据都是盛茜微亲自修改过的。
　　换言之，现在的这两样东西都是假的。
　　真实的数据则保存在隔壁市的研发实验室，如果有人下载，她的手机会立即收到通知。另有一份备份数据，原本放在她的办公室保险柜，今早被取了出来，放回了她住的公寓。
　　发现自己重生后，盛茜微第一时间转移了备份数据，伪造了虚假数据。
　　饵已经做好了。
　　现在，只等鱼儿上钩。
　　手机一声振动。
　　锁屏上显示，明翡发来一条消息。
　　【翡】：今天的工作快要结束了，我已经在期待晚上的大餐了！
　　盛茜微早就约好明翡，去一家评分极高的黑珍珠餐厅吃饭，时间早到了重生之前。
　　甚至，这家餐厅也是盛茜微重生以前订的。
　　攻略里说，这家江景餐厅是个表白圣地，每到周五晚上八点半，江上会放起漫天烟花，在夜幕下告白的人都会梦想成真。
　　不过，盛茜微当初的告白，并没有成功。
　　伴随着“咻”地一声，焰火冲上夜空，明翡满怀兴奋仰起头，灿烂光彩倒映在她双眸，光华流转。
　　盛茜微原本手撑着下巴，瞥了眼烟花，转回来见她这副模样，情不自禁笑了声。
　　“笑什么呢？”小家伙仍在专心致志看烟花，只问了句。
　　“小孩，下次，我带你去花火大会看吧。”
　　“可我没有假期呀。”吸吸鼻子，明翡有点委屈的样子。
　　“我给你放。”盛茜微没有丝毫迟疑。
　　“茜微，你简直是我遇到过最最最好的老板！虽然，从我毕业开始，就只在一个公司工作过。”明翡浅棕色的大眼睛，满是真诚。
　　“我又不是以老板的身份做这些事的。”
　　“学姐，你是我学姐嘛。”小家伙眼睛弯成半月。
　　直到这里，氛围都很美妙。
　　如果不是盛茜微问出了那句——“那其他学姐，也会对你告白吗”。
　　气氛渐渐微妙，周围人挤在浪漫的空气里，只有她们俩被排挤，封入了一个尴尬的气泡。
　　之后的部分，盛茜微没再回想。
　　十八点了。
　　墙上的数字时钟像墨水融化、分散再聚集成一个个数字，同时，发出气泡似的声响，无一不在提醒已到下班时间。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不是司绮，而是秘书部的行政秘书唐笑。
　　唐笑在盛海科技待了五六年，一直都在同一个岗位上，熟悉秘书部的日常事务。如果不是，她前段时间提出自己要辞职回家结婚的话，盛茜微保证她可以在这家公司待到她退休。
　　“盛总，人事部那边已经走完了我的离职申请流程，现在需要麻烦您签字。”总裁的亲签是离职流程的最后一步。
　　盛茜微接过那页纸，龙飞凤舞署下自己名字：“签完这个你就下班吧，早点回家。”
　　“好的，盛总，”唐笑双手握在身前，斟酌着用词，“人事部在重新招这个岗位的新人了，我想我可以等招到合适的新人，把工作交接完后再走。”
　　按规章制度来讲，她办完流程后一个月就可以正式离职，之后来的新人交由剩下的人来带。唐笑这样做，无非是想帮盛茜微和同事们减轻负担。
　　“你不需要考虑这些，好好准备你的婚礼，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拧上笔帽，丢进一旁的原木笔筒，盛茜微将那页薄薄的纸还给唐笑。
　　从进入公司伊始，唐笑见到的盛茜微就是这样，纤瘦的脊背挺到笔直，从不低头，从不诉苦叫累，彷佛她可以独自担下一切，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做什么。哪怕只是关心，也不需要。
　　“可是……”唐笑还想说些什么。
　　“不用可是，让人事部撤下招聘启示，接任的人会很快上岗，”盛茜微撑桌起身，又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我还有事，你走吧。”
　　唐笑咬住下唇，没有明白盛茜微话里的意思，她刚提出离职不久，哪来合适的新人呢？盛总不喜欢别人究根究底，她没再问，轻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手机又是一声振动。
　　【翡】：一起走吗？你在忙的话，我在办公室等你。
　　盛茜微打开手机，输入文字：现在，地下车库见。
　　明翡到的时候，那辆属于盛茜微的黑玉色帕拉梅拉边上已经站了个人，高挑瘦削，乌墨般的长发如云锦堆落肩后，敞开的领口处，锁骨深深地凹陷进去，美丽得让人不敢喘息。
　　不算通明的地下车库里，却能清晰看见，她的眼睛漂亮得像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黑得分明，白得亦分明。
　　她总给人那么一种感觉，高傲得不可一世，不可靠近，即便接近，也只能匍匐于其脚下，跪拜臣服。
　　很奇怪，明明以前看到的茜微学姐也是这样，可今天，就是让人感觉不一样了。
　　“盛总。”只要没出公司，明翡就会这么叫她。
　　盛茜微抬手轻抛，车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弧线，明翡探出上半身去双手接住。
　　盛茜微：“我累了，今天你开车吧。”
　　似乎是第一次，在她口中听到“累”这个字眼，明翡的瞳眸微微睁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车上，栀子香浅淡，却无处不在。
　　那是明翡之前做好的香包，带来放在了车上。
　　明翡将车驶出停车位，偏头看右视镜，后方有没有来车，目光偏移在副驾驶座上，盛茜微刚阖上眼，似乎疲倦到了极致。
　　明翡轻声开口：“今天的工作，很辛苦吗？”
　　“有点。”盛茜微睁开眼，显然，她并没睡着，她拨弄了下车内的蓝牙音响，尖锐的乐曲像穿透瀑布的一支箭，卷挟着水珠奔涌而出。
　　盛茜微嫌吵，反手一旋，关闭了音响。
　　车内回归安静。
　　“明翡。”她叫她的名字，语气生疏。
　　“怎么了？”明翡的声音，像她给别人的感觉一样，温暖干净。现在，语气里还含着隐隐的担忧。
　　“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吗。”没有任何假设或是前提，只有这么突兀的、奇怪的问句。
　　前方是个红灯，明翡停下车，转过头看向盛茜微，她也正在看她，冰封的寒雪积压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似有一阵龙卷风袭来，顿时风雪漫天。
　　而明翡的眼里，是从未变过的纯粹、美好，盛茜微想起学生会那些人对她的评价，是的，她就像迪士尼里跑出来的小公主，让你想把所有珍宝都捧到她面前。
　　可是，她到底向自己隐瞒了什么？
　　明翡对她笑了下，伸出右手，握住了盛茜微的左手，完全不了解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她太累了而已，“你在说什么呀？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啊，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但是，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盛茜微不置可否，抽出自己的手，侧身背对明翡，没管她的表情和想法，面向窗外，睡了过去。
　　只是小憩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预订的江景餐厅，车钥匙交给了泊车小弟去落座停车。
　　这是家法餐厅，浪漫的布置下，微醺的气息流淌在空气中，角落里乐手正吹奏萨克斯，音乐迷情又醉人。
　　一切都像攻略里说的那样完美，包括可口美味的菜品，包括散落天幕的焰火，在迷离的夜色里，绘出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
　　“你今晚怎么了？”扫了眼盛茜微几乎一点没动的餐食，虽然她一贯不怎么爱吃饭，但和她一起时，情况总会好些，明翡不免担心，“微微，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为你做的，你一定要和我说。”
　　“什么事，都可以做吗？”盛茜微反问。
　　她问得像是挑衅，明翡一愣，很快回过神来，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盛茜微用叉子在樱桃鹅肝上戳来戳去，并没什么胃口，闻言抬起头：“秘书部的唐笑离职了，我需要有人尽快接替她的工作，你愿意，来我身边做事吗？”
　　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明翡定定地看了盛茜微一瞬，笑了，梨涡在颊边，如含苞欲放的茉莉突然开了花，她没有犹豫：“好啊。”
　　她把自己切好的那盘牛排递了过去，哄小孩似的语气：“现在有胃口吃了吧？”
　　盛茜微突然有股说不出的烦躁，她推开了明翡的牛排，挖了勺香草奶油慕斯，冷冷道：“我自己来。”


第3章 布局
　　晚上的大餐，盛茜微只简单吃了几口甜食。她实在没胃口。
　　她一贯吃得少，对食物毫无欲望可言。
　　每次工作认真起来，常常会忘了人还需要吃饭这件事，饿到胃痛的时候，会从抽屉里拿出根能量棒，将就着能量饮料，糊弄一顿。
　　甚至以前的盛茜微，从没吃晚饭的习惯。
　　她们家一向如此，盛茜微的母亲盛嘉宁是个极度自律的人，家里一般吃上午和下午两顿，每餐都按营养师安排，分量精确到克重。
　　只是，这个习惯早就被明翡打破了。
　　明翡会给她带各种自己做的便当，只要她多吃了一口的菜，往后都会时常看见那样菜的身影。盛茜微吃饭的时候，明翡往往坐在她边上，双手掌着面颊，笑盈盈和她介绍每道菜。
　　从法餐厅出来，盛茜微开车送明翡回到她住的小区门口。
　　这是处老小区，建了很多年，环境不算好，但身在市区中心，购物出行都很方便，而且，租金比起同地段的小区便宜很多。
　　盛海科技的薪酬待遇给得并不低，明翡的工资足够她在市中心租住最好最贵的那种公寓。
　　盛茜微将车停靠在路边。
　　车窗外，夜市一条街宛如长龙游走，炭火比夜灯更明亮，烧烤的烟气腾空盘旋，此起彼伏的人声，像有八百只鸭子在大合唱。
　　明翡准备下车，走之前和盛茜微说再见：“今晚很开心，谢谢你啦，微微。”
　　被她冷落了一晚上，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开心的，盛茜微动了动唇角，她素来不屑于说客套话，修长指节叩了叩方向盘，她问：“没打算换个小区吗？”
　　明翡的目光跟着她移出去，外面那个人声鼎沸的世界，很吵，但又很温馨，她歪着头说：“这里很好啊。”
　　“你缺钱吗？”盛茜微突然问。
　　今晚的茜微好奇怪，怎么总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明翡不明所以，“没有啊，上个月的工资都还没怎么花。”
　　“这地方离我的公寓有半个多小时车程，堵车的话，时间会更久。”盛茜微冷静分析，“作为我的秘书，你最好住在我家附近，方便我随时找你。”
　　明翡从没做过秘书，自然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是点点头，跟上学时的好学生记笔记一个劲，“我会尽快找到房子，搬过去的。”
　　“房租的话，会给你报销。”她公寓附近的房租，至少是这里的三倍。
　　“嗯，”明翡表示知道了，指尖触到车把手的时候，一下缩了回来，想到什么似的，兴致满怀，“你下周想吃什么？”
　　每到周五，明翡都会问她这个问题，然后去安排下一周的菜谱。
　　“随便。”盛茜微答得很敷衍。
　　“不可以随便！”像呲出尖牙的小猫咪，谈到盛茜微吃饭的问题，明翡变得异常执拗，不肯妥协，柔软的唇嘟了起来，“一定要说出几道你想吃的嘛。”
　　“没有。”盛茜微这次拒绝得毫无余地，隐约透露出几分不耐烦，“我困了，想回去休息。”
　　浅棕色大眼睛里的光，蓦地黯了些许，却没说什么，明翡垂下头，声音依旧温柔：“好，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晚安，微微。”
　　那股烦躁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盛茜微压制了下去。
　　但回到公寓的时候，这股气忍不住再次提上来。
　　盛宁湛正坐在盛茜微家的地板上打游戏，投影仪上，一只恐龙蛋在孵化，周围是一圈红的、绿的、紫的恐龙，跟恐龙家族神秘聚会似的。
　　上辈子，盛茜微怀着失恋的心情回家，没去计较盛宁湛怎么会在自己家。眼下，算是盛宁湛撞上了枪口。
　　长腿几步跨了过去，盛茜微提溜着弟弟，一路拖行至家门口。
　　抱着游戏机的盛宁湛感觉到自己的卫衣领子被拎了起来，赶紧求饶：“姐！姐！姐！轻点！疼！哎哟喂！”
　　“我家不是你的游戏房。”
　　明明有一米八，却感觉自己孤独弱小又无助的盛宁湛，抱紧自己和怀里的游戏机，举起两根手指，对散打九段的姐姐投降道：“错了，我真的错了，姐，再这样做我就不是人！我是小狗！”
　　“……”盛茜微心里一梗，漂亮眼睛露出危险目光，松手放下盛宁湛，拍了下他的头，“你发誓不会用别的词了吗？这是能随便发的誓吗？给我收回去。”
　　护着头一脸迷茫的盛宁湛：……我说什么不能说的词了吗？
　　正事要紧，盛宁湛赶紧祭出保命神符：“是母亲让我来的！”
　　先前并没有多累，当听到“母亲”这个词，盛茜微确实多出几分疲惫，差点忘了这茬，母亲的生日就在半个月后。
　　不过上辈子她没去，去了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盛茜微抱着双臂，她居高临下看着弟弟：“别说了，我没时间。”
　　盛宁湛睁大眼睛，张了张唇，闭上了，又想了想，还是欠得慌：“姐，其实，你对母亲爱得很深沉吧。”看，他什么都没说，就被猜了出来。
　　最后盛宁湛被打了出去，怀里还抱着他自带的游戏机。
　　他站在未关上的电梯内，揉着被勒痛的后颈，不忘发动最后的柔情攻势：“大家都很想你，爸总在你屋前转悠，姐你有时间的话，回一趟家嘛，每个人都很想你，非常想你！”
　　电梯门合上。
　　盛茜微揉了揉眉骨，并没感到轻松。
　　手机传来短讯，是明翡发来的。
　　【翡】：微微，到家了吗？
　　屏幕光亮了几十秒后，自动熄屏，盛茜微伫立在原地，头顶柔光倾泻在她僵硬的身影。
　　和自己僵持过后，盛茜微用指纹解锁屏幕。
　　【S.】：到了。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有了回复。
　　【翡】：早点洗漱，不打扰你了，安。
　　盛茜微看完，薄唇抿抿，准备把手机揣回兜。
　　又是一条新消息。
　　【翡】：今晚特别开心，希望你心情也可以好一点。
　　同样的话又强调一遍，于明翡而言，市场部的工作做得好好的，很快就会升任市场总监，结果被她一句话调去了秘书部，此刻竟然还说得出开心。
　　盛茜微不明白她怎么想的。
　　如果不是自己被拒绝过一次，大抵又会自作多情。而她对重蹈覆辙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她现在更想知道，明翡和羽然科技有什么联系。
　　盛茜微打开家里电脑，查询羽然科技CEO的相关信息。
　　她是知道羽然科技的。
　　这是家逾今二十多年的私营公司，主营业务是智能手机，用户画像是十来岁至二十多岁的学生群体及年轻女性。
　　这类消费群体重视品牌名气、手机外观和品牌代言人胜过机子本身的性能，同时，他们也具备一定的消费能力。
　　羽然科技的工作重心，便依据这群消费群体的特性，着眼于营销广告，将他们推出的智能机打造成国民偶像爱用的形象，先引起一部分狂热粉丝的追捧，借势这部分人的力量，塑造出羽然本身的名气。
　　如今，国民偶像代言的力量不容小觑，粉丝氪金的能力让很多资本放下了身段。羽然算是凭借自己的这套营销策略，在国产机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那也不耽误盛茜微瞧不上羽然科技公司。
　　明星代言、炒作营销倒没什么，只羽然科技砸了重金在表面功夫上，没钱花在核心技术上，智能机的系统做得一塌糊涂。
　　用盛茜微的话说，简直是捡破烂似的，从别家被淘汰的系统里扒拉出能用的代码，剪裁重制出自己的百家衣。
　　这种本末倒置，一心赚钱的公司，竟还能延续二十多年。
　　盛茜微料定，羽然科技的老板必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奸商。
　　度娘出来的页面，羽然科技的现任CEO陆景年，刚从父亲手里接手了羽然科技的业务。
　　他在和记者的采访里，发表了一通豪言壮语，诸如，未来五年内将会把羽然科技送上国产智能机行业的龙头，还将会扩大生产线，拓宽业务线。
　　他还公布了一个好消息，羽然科技正在研发新型穿戴设备，预计一年内上市，羽然迷们可以敬请关注。
　　陆景年所说的产品，应该就是上辈子早HIWATCH一天发布的羽然智能手表。
　　她暂时想不到这人能和明翡有什么联系。
　　盛茜微拿出手机，一通电话拨给了助理司绮：“帮我在我家附近看一套房子，一室一厅，厨卫阳台都要有，方向朝南，光线要好，楼层不要太低，通风要好，房子要干净、整洁，新房的话不要刚装修完的那种。”
　　司绮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深夜接到盛茜微的电话，仍很淡定，对于这通电话，她只问：“价格呢，盛总？”
　　盛茜微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用管。”
　　司绮记下所有要求，提问：“您家附近指的距离范围有要求吗？”
　　“越近越好。”盛茜微不假思索。
　　“明白了，盛总，我会尽快整理出符合条件的房源信息给您。”
　　盛茜微做完这一切，揉了揉太阳穴，终于轻松了些许。
　　这一次，她要把明翡放在自己身边，不管明翡做了什么，至少她要知道。


第4章 找房
　　这两天几乎什么也没做，盛茜微躺在床上拼命补觉。如同吸满了水的海绵，她从睡眠中汲取了足够的精力。
　　周一，她四点半就醒了。
　　夏末的天仍亮得早，一声语音控制，窗帘自动拉开，天幕如退潮时的海水，蓝得极具层次感。
　　盛茜微到公司的健身房练了一小时拳击。
　　七点半才上楼。
　　公司的上班时间是九点半，员工准时到就行，她作为老板，一向习惯提前两个小时到公司先工作一段时间。
　　三十六楼。
　　电梯出来，秘书部在总裁的办公室前面。
　　为了节省能源，盛海科技的两幢办公楼一向是人在灯亮，人走灯灭。
　　往常，盛茜微总是第一个抵达三十六楼，打开总裁办公室灯控开关的人。
　　可今天，秘书部的灯比总裁办公室还先亮。
　　明翡七点就到了，她不仅把一直空着的那张办公桌清理干净，放上了自己的办公用品，还在桌面摆了两盆植物，右手边是一排樱桃小丸子的玩偶。
　　现在正在给盆栽浇水。
　　额前的发落下来，覆在神色温柔的眉宇上，她低声哼着歌，心情很明朗的样子，脑后的高马尾在颈后扫来扫去。
　　似感知到门口有道目光的注视。
　　明翡抬起下巴，迎面撞上盛茜微的目光。
　　又是那样，深沉难测的眼神。
　　明翡不知道，这几天在盛茜微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能做的，只是抬起手来，唇角上扬，和每次见她一样，冲她打招呼：“盛总，早！”
　　盛茜微走过去，看她摆弄一盆重瓣白风铃，垂眸：“你确实很早。”
　　中间有个周末，人事部也需要休息，明翡的调令还没被正式处理。她就已经搬好了位置。这么快搬过来，也好。
　　盛茜微问：“市场部的工作都交接好了吗？”
　　明翡把盆栽挪回原位，收起自备的小喷水壶，放在办公桌底下，娓娓道来：“周末的时候都处理好了，我手头的活整理好现况和后续推进思路，也移交给了其他人，前阵子来了几个新人，正好交给他们练手。”
　　盛茜微了解明翡的工作能力，没再延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这层楼的指纹锁没有录你的，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嘛，”明翡顿了下，点着盛茜微的背后，笑意自眸中流淌出来，“当然是笑笑姐帮忙的啊。”
　　盛茜微回首，从洗手间回来的唐笑双手各托着一只苹果，笑眯眯打招呼：“盛总，明翡说她会来接替我的岗位，今天我就先来带她熟悉熟悉啦。”
　　她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好，难道不止工作上有过交集？唐笑作为她的秘书，知道的事情不少。
　　盛茜微挑了挑略显英气的眉头，状似漫不经心问：“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唐笑把苹果分给明翡一个，明翡轻声道谢，她摆摆手以示不客气：“工作有过些交际，不算太熟，这周六她在内网上找到我号码，我们聊了聊，还蛮投缘的。”
　　必定不会是工作上的事情能聊得投缘，不过明翡一向善于和人打交道。
　　盛茜微颔首，问唐笑：“你早餐就吃这个？”
　　怎么可能，唐笑指着自己桌上的一个手作三明治和手工酸奶，喜滋滋：“明翡做的，说让我尝尝。”
　　盛茜微一贯没多余表情，清冷御姐音听不出情绪，她扫了眼唐笑桌上的食物：“哦。”
　　留下秘书部的两人，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想要进入总裁办公室，还需打开一重密码，除了盛茜微本人在门口用掌纹解锁，就只有她办公桌下的一个按钮，可以从里面自动开启办公室。
　　一整天，盛茜微参加了每季度末的电话会议，向全球投资者公布公司财报。盛海科技前年敲钟上市，投资者非常看好盛海科技推出的智能穿戴设备，这两年他们公司市值翻了倍的上涌。
　　歇下来的时候，唐笑给盛茜微端来一杯手冲咖啡，口味和从前不太一样，盛茜微抿了口，抬眉：“明翡冲的？”
　　唐笑咦一声，轻笑道：“盛总您一口就喝出来啦。”
　　盛茜微端着咖啡，不置可否，问：“她今天适应得还好吗？”
　　“今天的会议记录她也有做一份，我看了下，她的英文水平相当好，不仅能跟上您的节奏，而且翻译用词很精准。”
　　会议上，盛茜微全程用的英文。
　　唐笑观察了明翡一整天，发现她上手极快。行政秘书不是技术岗，算不上多难，但事情繁杂精细，接人待物尤为考验处事能力，出不得错。而明翡耐心细致，灵活却不圆滑，头脑聪明，学东西还很快。
　　“那就好，”盛茜微放下咖啡，没有再碰，“现在她人呢？”
　　唐笑迟疑一瞬，斟酌着道：“市场部的贺经理来找她，她们去了楼下，有些工作需要她协助吧。”
　　明翡原先的职位是市场部副经理，盛茜微本打算新设市场总监，越级擢升明翡。重生回来，她便取消了这个打算。
　　见盛茜微没说话，唐笑小心翼翼，问：“人事部问，需要再给市场部招一个副经理吗？”这样的调令，把人从市场部调到秘书部，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老板的想法，谁也不敢多加揣测。
　　“不用，”盛茜微果断给出解决方法，“让贺惟枝先兼着副经理，她有事，会自己去找明翡。”
　　唐笑更加不懂老板此举所为何意，给明翡留着市场部的位置，还让她继续市场部的工作。却没有问，工作多年，这点职业素养还是要有。
　　唐笑走的时候，盛茜微让她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带出去，淡淡解释了句：“胃不太舒服，不想喝咖啡。”
　　她说不清自己仍在纠结什么，死的时候，她就发过誓，不给自己再犯蠢的机会。无论是背叛，抑或隐瞒，那都是她所厌恶的。
　　可人生重来，很多事并没有发生。最关键的是，她还没搞清，那些事曾是如何发生的。
　　急不得，棋子，要一颗一颗落下去。
　　盛茜微沉下心思，叫来特助司绮，问：“我上次叫你找的房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司绮做事向来又快又到位：“盛总，符合您要求的有十一套房，我发到了您的邮箱。”
　　她补充了一句，“里面有房屋的3D模型图，您可以更直观地看房。”
　　盛茜微忙了一天，没时间看邮箱里的内容，她想也没想道：“这里面的房子，你选一套离我家最近，最好的房源，拿给唐笑，让她推荐给明翡。”
　　司绮从不会问盛茜微为什么，她只管如何执行下去：“如果是推荐给明翡的话，这些房子的房租太贵，恐怕她不会接受。”
　　盛茜微之前没考虑过这点，过高的房租，即便和明翡说是公司出钱，她大概率也不会去住。
　　“以我的名义租下这套房，房租也从我的卡里扣，不用她经手此事。至于怎么和明翡说，和她说明房租多少，你交给唐笑就好。”盛茜微对唐笑能说服明翡一事毫不怀疑，那正是她留唐笑做自己秘书的理由。
　　盛茜微通常会在公司工作到二十二点过后，盛海科技在发展的上升期，需要她做的事还很多。
　　她不只是个单纯的管理者，盛海科技是盛茜微一手创办起来的企业，第一个产品的研发设计全出自她一人之手。
　　那时，盛海科技没有两幢几十层高的办公楼，也没有分布各地的工厂和顶配的研发中心。
　　只是学校产业园区的一家小工作室罢了。
　　大家都觉得她在玩票，盛家偌大家业，待她继承，盛茜微根本不需要费力开创自己的事业。梦想在几千亿面前，还值得一提么？
　　只有，小学妹明翡郑重其事跑来她面前，猫眼石般满溢灵性的眸里，闪烁诚挚的目光：“茜微学姐，我觉得你做的这个东西超厉害，你一定要坚持做下去。”
　　……别去想了。
　　过了十八点，盛茜微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了眼明翡办公桌上的东西还没收起来，大抵还在楼下和市场部经理贺惟枝谈事。
　　给她准备的便当盒就在抽屉里。
　　她没胃口去吃，离开了公司，回到家里继续办公。
　　盛茜微住的公寓离公司很近，公寓楼都是一梯两户，每户又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另有个大型阳台的设计，适合独居人士居住。
　　她坐在客厅工作，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振动一下。
　　提示有条新信息进来。
　　【翡】：你回家了吗？
　　盛茜微用电脑挂着微信，她戳进亮着红点的图标里，打开最上面的一条，回复：嗯。
　　【翡】：刚刚贺经理找我谈了下之前我手头在做的活动，市场部可能还需要我的帮忙
　　【S.】：好，这期间会给你算双倍薪资。
　　【翡】：我不是这个意思……
　　停留了将近一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明翡发来：听说你胃不太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盛茜微冷淡到极致。
　　【S.】：嗯。
　　也许是体会到盛茜微故意的冷落，明翡没有马上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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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盛总傲娇第四天。


第5章 试探
　　习惯成自然，根深蒂固，偶尔违逆一次，反而不习惯。
　　盛茜微的胃经过明翡改造，今天从中午到晚上只喝了几杯白水，晚十九点还没吃一点东西，竟真有些犯疼。本想着冲一杯营养剂简单解决，可又想想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再不惜命的话，就真是没救了。
　　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买菜这种事，用不着找司绮她们，她自己就能搞定。下完单，盛茜微接着忙工作上的事情。
　　十天后，第二届互联网大会将在隔壁市的一所小镇举办。她浏览了下受邀嘉宾名单，羽然科技的陆景年赫然在列。
　　同样的邀请函，她邮箱里也躺着一份。
　　在这次大会上，各家企业会展出自己的科技前沿成果，互相交流，也让自己的新技术先亮个相。
　　印象里，那时候羽然科技还没正式公开他们的智能手表。
　　如果有的话，她一定会格外关注自家产品的竞品，不管她怎样看待羽然科技这家公司，不轻敌是企业家的基本素养。
　　这次参加大会，看来她得提前做些什么，盛茜微默默盘算。
　　手机打来电话，外卖小哥说马上就到，盛茜微让他放在门口的架子上，挂断电话，没过两分钟，听见门铃被按响。
　　她又思索了会，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起身去到门口。
　　玄关处，可视电话里，映着一张完全有别于外卖小哥的面庞。
　　盛茜微打开门，明翡拎着她的外卖口袋，永远都是元气满满的样子，冲她满脸开心，笑着招手：“我来啦。”
　　盛茜微扶额：“你怎么来了？”不应该是外卖小哥才对吗。
　　“看你回信息，感觉你状态没那么好，担心你会不会又一个人硬撑着不说出来，”明翡把盛茜微的外卖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人却很有边界感地没进去，她藏住隐隐的担忧，“下班的路上，顺路给你带了几盒胃药，在旁边那个小塑料袋里，你记得吃药。”
　　顺路？顺得哪门子路呢，她的出租屋离她家可有三十多分钟私家车程。
　　盛茜微扫了眼明翡，她似乎是急匆匆赶过来的，瓷白面颊上升起潮红，细腻的肌肤有略微汗意沁出，像春日抽枝盛放的一树桃花，粉得瑰丽。
　　不过，倘若是唐笑，或是换成别的熟识的人身体不舒服，明翡大概也会这样做。明翡待所有人都很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想自己并不是特殊的存在。
　　她又一次提醒自己，别再自作多情。
　　“我好很多了，谢谢你的关心，我给你叫个车回去吧。”盛茜微说。
　　外人眼中的盛茜微，不外乎如此，清冷疏离，永远与人保持一定距离，毒舌是贯作的面无表情，礼貌疏远时也是如此。
　　换在明翡眼里，则是前些日子，私底下会轻笑着叫她小孩的学姐，一夕之间，退回到和其他人一样的安全距离。
　　明翡深呼吸一口气，为自己鼓足勇气，“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盛茜微如实说，“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公司很需要你。”
　　明翡没再问什么，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恢复了平静的情绪，“那，我先走了。”
　　盛茜微从来不屑于，也不擅于伪装自己的情绪。重来一次，也很难这么快改变。也许这样，才这么轻易就被明翡发现异常。
　　看着明翡转身的背影，盛茜微薄唇翕动，终是出声叫住她：“等一下，你吃晚饭了吗？”
　　明翡很实诚地回答：“吃过了。”
　　盛茜微点点头，在这种时刻，正如明翡没有理会到她的意思说自己没吃，她也没有根据回答让人家吃过了就赶紧回去，“我准备做晚饭，你要不要再吃点？”
　　既然明翡来了，正好，她还有些问题想试探。
　　明翡犹豫一瞬，点头应允，换上盛茜微的备用拖鞋，进屋。
　　“要看我做饭吗？”虽然重要资料都存放在衣柜的保险柜，但客厅里还有她的笔记本电脑，让明翡在她眼皮底下比较好。
　　明翡欣然接受邀请，她主动去提外卖口袋，盛茜微轻松从明翡手中拿过来，“我来就好，在我家，你不用做事，认真看我。”
　　明翡贴在她身后，看着盛茜微把菜从口袋里拿出，同样认真地问：“你会做饭呀，茜微？”
　　盛茜微回家后换了套丝绸质地的白底灰线条的衬衫，她解开袖扣，干脆利落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段瘦长素净的手腕，一副大张旗鼓、要干一场的架势。
　　从墙上取下一张围裙，盛茜微套了进去，只身后的绳子仍散着，她回手，打算自己系上。
　　碰上另外一双手，柔软无骨似的，从她手中自然地拿起绳子，明翡打了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会一点。”盛茜微感受着身后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轻薄的衬衫，有点痒，她敛眸，不为所动，空出手，语气笃定，“别怕，肯定能吃。”
　　明翡后退两步，抵在吧台，盛茜微让她观看，她便在旁守着，绝不吭声打扰。
　　盛茜微把切好的各类杂蔬放进菜篮，打开抽油烟机，开火，倒油入锅，一气呵成。
　　直到她把菜倒进锅里的前一秒，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嗞地一声，火焰腾燃，扑满了整个锅。
　　盛茜微气定神闲，不受干扰，等到火焰小一些，把火开到最小，把锅里的菜翻了一个面，除了有些焦，她指给明翡看，言简意赅：“没糊。”
　　“扑哧”声从身后传了过来，明翡抬起手背，挡住笑得深陷进去的梨涡，却挡不住，脆生生的笑。
　　明翡主动接过盛茜微手中的锅铲：“还是我来吧。”
　　拯救完那锅差点糊掉的杂烩，明翡盛菜起锅，回眸，含着笑的眼睛明净如泉水：“油温太高啦，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盖紧锅盖，还好这次没受伤。”
　　盛茜微好整以暇看着她，心里陡然冒出一根柔软的嫩芽，她无声掐灭，回答：“好，我记住了。”
　　一个人的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换她也一样，在重要的事上倾注了过多的时间精力，疏忽掉其它不那么重要的事，也是正常的，可以谅解的吧。
　　下道菜的时候换回盛茜微掌厨，这次她做得不错，两人围着吧台，桌面上摆了两菜一汤。
　　盛茜微盛了碗汤，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做完饭便奇怪地饱了，她余下时间，用来观察明翡。
　　明翡吃饭的时候像只小仓鼠，两腮鼓满食物，她吃饭怎么可以这么开心。
　　盛茜微挑起话题：“你晚饭吃什么了？”
　　明翡咽下食物：“给你带的便当，我吃掉啦，不能浪费食物。”说完后，她又想到什么，坦诚地问出来，“是不是，我最近做的菜不太好吃？”
　　“上周问你想吃的菜都没说，今天也没吃，”明翡收起筷子，表情诚恳真挚，“如果是这样，你就和我直说。”
　　明明年纪小她两岁，反而更加絮絮叨叨，“你做的饭菜我也尝过了，很好吃，真的。”
　　像有人反驳她似的，还举起两根手指来作发誓手势，“很好吃，如果你每天自己做饭吃，那我就不给你做了。”
　　盛茜微放下汤勺，姿态优雅，毫无声响，“为什么，之前你一定要给我做晚饭？”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误解。
　　明翡想也不想：“你总不吃晚饭啊，你还有胃病。”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这样关心她，她只能，要么怀疑，你喜欢她，要么怀疑，你对她居心叵测。
　　也许，还有一种可能性，盛茜微继续问：“对别的老板也会这样吗？”
　　“嗯？”明翡一时没听懂。
　　可以和还没见过面的唐笑相谈甚欢，给人家带手作的早餐，给她带便当这件事，可能在别家公司遇到别的老板，待遇也一样。这是明翡的处事方式，她无权说道。
　　盛茜微最后只说：“谢谢你的关心。”
　　“……”她刚刚听到的不是这句。
　　“对了，我还想问一句——”盛茜微抬眼，仔仔细细盯着明翡表情，“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吧？”
　　“什么问题？”明翡又一次，满脸茫然，看不出丝毫演戏痕迹。
　　“比如，生活上，工作上，”盛茜微盯紧明翡的每一个动作，“有问题你可以和我说，我会尽力帮你解决。把你调到秘书岗，一是因为唐笑要走，二是觉得你的能力在这个岗位上，也可以得到很好的发挥。”
　　“但你有什么意见，尽管和我提，我们可以把话说清楚，寻求一个大家都满意的解决方式。”
　　忍不住去试探，如果隐瞒是从现在开始的，她宁愿明翡向自己坦白，而不是，等到看明翡踩入自己布好的陷阱里时。她不想直面那样的时刻。
　　明翡侧耳倾听，格外专注，边听边跟着思索，“当你的秘书，我觉得也很好，薪资还涨了些。问题的话……也还好，都解决了。”
　　盛茜微状似漫不经心问：“什么问题呢，说说。”
　　“租房的事……”一开始，确实有些头疼，周末的时候处理工作事务，腾不开时间找房子，何况，茜微家附近的房子也不太好找，但好在——“都解决了，唐笑姐给我推荐了房子。”
　　“就在微微你家对面，她说是你闲置的租房，为了不让隔壁搬进很吵闹的人影响你作息，但租给我的话，没关系。”
　　这种理由，确实很符合她的作风。
　　但盛茜微还是被噎到了，一是没想到唐笑会用这个理由，就能很好解释租房合约用她名字的问题，二是没想到……
　　司绮选中了她家隔壁那间房，明明听说，房主久居海外，宁愿空着房生灰，也不出租任何人。上辈子直到她坐飞机之前，隔壁都没搬进来过一个邻居。
　　盛茜微一直在观察明翡，因而，那么恰如其分地，捕捉到她感动的神色，一种不妙的感觉，再次袭来。
　　果然。
　　明翡说：“茜微，你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老板！”
　　盛茜微一瞬只觉心梗。
　　这小孩是不是缺心眼啊？
　　——这是第一个想法，被老板调岗，逼着换房，却因为，老板帮租了新房，就感激涕零，一般的打工人应该骂死她才对。
　　我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频道。
　　——这是第二个想法，她确定，明翡这几天的表现，的确不是演出来的。她现在，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那她的计划，还得从长计议。
　　这句话就别再出现了。
　　——这是第三个想法，一听就是在给人发好人卡。
　　--------------------
　　作者有话要说：
　　盛总傲娇第五天。
　　自从白天看到笑笑也有手作早餐后，面上波澜不惊说哦，实际内心OS了一百遍为什么自己不是唯一。
　　另：盛总不是那种可恶的资本家，对明翡只是为了把她放在自己身边，查找上辈子的真相。她对其他员工绝不会这样。至于明翡为什么不对老板生气，也只是因为老板是她的茜微学姐。


第6章 搬家
　　“……”
　　盛茜微扯了扯唇，“过誉了，我也没那么好。”
　　明翡不赞同她的谦虚，摇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你很好的。”
　　盛茜微没回答。
　　对于明翡即将成为自己邻居这回事，盛茜微仍有些在状况外。这样，她们未免住得太近了些。但也无妨，明翡在她眼皮底下，有什么事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也好。
　　盛茜微想了想问：“打算什么时候搬家？”
　　明翡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掌心撑着弧线柔和的下巴，吃饱了似乎有些犯晕，反应都要比平时慢上几拍，“我还没去看过房呢。”
　　“本来打算给你送完药，就顺路去看看的，”明翡的手指贴着颊边，碳水摄入过量，使她变得迟钝，唇舌比头脑更先运转，“不过，就这套吧。我这周五……”
　　她对上盛茜微深幽黑亮的眼睛，征询意见似的问：“或者，这周六，就搬过来？可以吗？”
　　“你自己决定。”盛茜微当然希望她尽早搬来，这样就能更能清晰她的举动，不过，明翡白天还要上班，她不想逼人太紧。
　　“嗯！那我这几天就收拾好家里的东西，尽快搬过来。”明翡拿定主意，信心满满。
　　窗外，夜色沉沉，芒寒色正，屋内，时钟指过二十点半。
　　明翡从木椅上起身，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收碗筷。
　　正在看手机的盛茜微从屏幕上抬起眸来，对她在别人家吃完饭会自觉洗碗这事，不知该夸还是说些别的。
　　最后，单手举起手机，屏幕正对着明翡，晃了两下。
　　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一副区域地图，一辆小车从附近驶来，车主发来消息询问，定位是否准确。还在聊天的时候，盛茜微下了打车软件，给明翡叫了个回家的车。
　　“车给你叫好了，五分钟后到。车牌号和型号你记一下，现在下去刚好搭上。”盛茜微没做过给人叫车的事，不过之前司绮帮她订过，她大概知道怎么做。
　　“可是……明翡将碗碟分类放置一堆，动作麻利，闻言，对这堆碗碟的将来极为忧虑，“我还没洗呢。”
　　盛茜微一面将显示网约车信息的页面截图，发给明翡，一面斜指柜台中间的洗碗机，“有它就够了。”
　　“你查看一下微信，信息发你了。”盛茜微做事同样雷厉风行，不容拒绝。
　　明翡只好说：“那我回去后先收拾行李了。再见，微微。”
　　送走明翡，盛茜微处理好厨余垃圾，颀长身影立在阳台上。
　　入夜的城市，光影缭乱，底楼的铺面灯牌闪着亮眼的灯，行人纷纷避开暗黑角落，偏向光亮一隅行走，浅浅脚步后拖着一道斜长影子。
　　明翡的影子停在车前，被夜灯拉得细细长长，有种形单影只的孤弱，跟她的人不太一样。
　　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
　　盛茜微关上门，离开阳台，回到房间。
　　兴许重活一世，便会格外惜命，盛茜微开始养规律作息的习惯。
　　五点起床，六点半运动，八点一刻的时候，她起身去公司食堂吃早餐。
　　这会，食堂刚开门，人并不多。
　　窗口内戴厨帽的阿姨们还在聚众聊天，或许在交流昨晚看的电视剧，也或许是邻里家长里短的八卦。盛茜微不太感冒她们的聊天内容，端起餐盘，去自助区域夹菜。
　　“盛总。”
　　不用回头也能听得出明翡的声音，盛茜微夹了一个煎蛋，“嗯，这么早就来了？”
　　她记得，从明翡家坐公交过来，得半小时起步。而公司的第一辆班车八点时才到明翡家附近的站点。
　　明翡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选了个水煮蛋，“唐笑姐说你每天七点半都会到公司，我早点过来的话，盛总你有事可以叫我做。”
　　盛茜微挑了片烘烤过的黄油面包片，转身去水吧，“她肯定同时也说过，我不需要你们这样做。下班时间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做好你们该做的，在我找人的时候随时出现，不掉链子，已经很好。”
　　能把她说的每桩任务，按要求完成，贴合她心意，已实属不易。过分压榨精力有限的人类，最后只会，得不偿失。她向来拎得清，知道要怎么用人。
　　“嗯嗯！”让盛茜微顺心的是，这种时刻，明翡并不会像有的爱表现的人，会忙不迭反驳自己不太需要睡眠，实际却，多熬两天眼袋就快掉地上，毕竟连她都不敢自诩是超人一个。
　　明翡拿了流沙包和烧卖，也跟着她转身去往水吧，“不过新家离公司走路十分钟就能到，你找我的时候，我也能很快出现。”
　　水吧没其他人，做饮品的女孩系着围裙，见盛茜微来，立即从高脚凳上起身。
　　盛茜微点了杯羽衣甘蓝香蕉奶昔，将餐盘放在大理石吧台上，微倚吧台，回身挑眉：“搬家时间定了没？”
　　“还是这周五，我这几天下班后回家把东西都收拾好。”明翡只拿了杯今早现打的醇豆浆，站在吧台旁，等盛茜微的奶昔制作。
　　“东西多吗？”
　　“不多，没什么大件，”明翡微仰下巴，凝神盘算，“两天，其实一天就可以收拾完。”
　　这么快？盛茜微略微讶异，却没问出口，不想显得她是在急迫催促。
　　水吧里的女孩按响榨汁机，专注盯着其动静，接着轰轰声起，略显吵闹，食堂里只零散两三员工在选菜，无人注意她们二人。
　　盛茜微倒不在乎他们注意与否，她一向是我行我素的代表。
　　于是凑近明翡些许，以便两人更好交流，“需要搬家公司的话，我找司绮去问。”
　　明翡今天穿杏色法式醋酸缎面衬衫，领结挽了个工整的蝴蝶结，精致到像礼品包装盒上的那样。
　　颈间挂一根银色项链，坠的东西像莫比乌斯环，东西一看就不是盛茜微认识的牌子，不过对女孩们而言，牌子不那么重要，好看最重要。
　　可能是她衬衫上的，也或是她颈间裸|露的白皙肌肤上沾染的，淡淡的，好闻的，酸柠檬玫瑰，唤醒迷蒙清晨的温柔味道。
　　月亮女神露娜。盛茜微大学时有段时间爱闻这款香水，用过一两回，只这种小清新的调调和她风格不太搭，香水瓶在架子上生灰许久。
　　而且留香时间很短，盛茜微不记得之前有闻见明翡身上的这股味道。
　　不过，这款香很适合明翡。
　　明翡端着盛满豆浆的高玻璃杯，凑近唇边，鼓起嘴巴，呼呼吹冷，闻言婉拒：“我一个人就能搬啦，现在网上叫个搬家的车，比以前搬家方便多了。”
　　“那你看着办。”
　　轰轰声止，水吧女孩倒出一杯色泽浅绿如田园画色的奶昔，盛茜微不否认，自己是个颜控，即便对于喝杯奶昔而言，也要选好看的那种。
　　她端起奶昔，去找餐桌，留下一句：“你今天的坠子很好看。”
　　余下几天，盛茜微在努力平衡工作和良好作息间度过，经过每夜手表数据测量，她现在能够在二十三点前后五分钟入睡，算是极大进步。
　　期间，她个人和位于隔壁市的研发中心联系过几次，事情进程，均在她掌控之中。
　　到了周五，明翡说她今天就搬家。
　　周四时，她已去新家踩过点，那户人家房间格局和盛茜微家一致，盛茜微站在自家门口，看见明翡满脸兴奋从对面门里冲出来喊了句：“好像是我做梦才会梦到的那种房子啊！”
　　不仅没察觉到，为什么会要求她一个行政秘书和总裁住这么近，甚至，为此快活得跟小孩似的。
　　盛茜微常常觉得，明翡就是个小孩。
　　所以之前会自然而然，放松戒备，总忍不住含笑看她偶尔幼稚的言语举止。
　　周五晚上，明翡先回了趟原先的出租屋，她临时换房，和房东谈好了，帮忙找到下一任租客续房前，都由她承担房租。
　　接着就拖上几箱行李，搭一辆面包车，赶到了新家。
　　盛茜微在旁围观，看了几眼，确认明翡不是客套，她东西极少，搬家公司在她身上全无油水可捞。
　　她不爱查探别人家底，更不会过问任何人的生活状况，以前不是那种热心肠会照顾人的知心学姐，现在也不是善于关心下属个人情况的老板。
　　即便她真真切切，是喜欢过明翡的。
　　盛茜微发现，自己并不算清楚，她的一些具体情况。
　　只知道，她家不在本地，来这座城市是为了上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留下，来到她公司开始工作，应该也换过几间出租屋吧……然而这么几年累积下来，她的行李可真少。
　　货运司机用小推车帮明翡运完行李进屋，明翡笑着向人家道谢，支付完费用顺便递去刚买的功能性饮料。
　　盛茜微手机来了个电话，她没继续关注，转身回房接电话。
　　是司绮打来的。
　　接通话，盛茜微先问：“明翡住的那套房子，租房合约办妥了吗？”
　　“都办好了，盛总。房主很配合，他们原本想改造成民宿，不过人没在本地，委托给亲戚朋友也不方便，我在网上找房时查到了他们询问民宿改造的那条信息，联系上后他们很愿意租给您。”司绮一口气解释道。
　　盛茜微淡淡道：“嗯，我知道了。”
　　司绮顿了两秒，呼吸一缓，问：“盛总，我是不是不该租下这套房子？”
　　“没有，是我让你挑的，他们家也最符合我要求。”盛茜微仍旧是方才的语气。
　　司绮这才放下心来，道来致电事由：“盛总，我私底下去市场部调查了一遍，最近，明翡在部门里没有异常举动，包括情绪上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尽管自己确认过，但司绮的这通电话，使她有种尘埃落地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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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盛总傲娇第六天。
　　在确认完老婆现在没异常情况后，心情明显好了不止一点。


第7章 纸花
　　薄暮时分的天际线，昏黄交织血橙，映倒在茫茫苍穹，大厦林立如远古巨型怪兽集聚，越发沉得底下的人们渺小如蚁。
　　盛茜微握着手机，站在家里阳台的栏杆边缘，往下望——
　　花坛边上，推着轮椅的老人指一朵花枝摇曳的香水百合，回头望向老伴，相视一笑，眼角眉梢暗藏岁月赠与的柔和。
　　再往旁边瞧一眼，蹒跚学步的稚童仰起圆润脸庞，咿咿呀呀想喊妈妈，给自己摘花丛中刚舒展开叶瓣的那一朵。
　　在他们身旁，夏夜微风起，扬起老人鬓间白发，绕过小孩白嫩手指，掀开女人海蓝色鱼尾裙一角，人鱼公主上岸后应当同她一般模样。
　　顾不上被风戏弄的长裙，明翡拂开被风吹至眼前的碎发，笑眯眯冲货运司机摇手再见。
　　她刚刚送人下来。
　　司绮正与她通话，久不闻盛茜微回话，只有浅浅呼吸确认，她仍在听。
　　只好主动打破沉默，问：“盛总，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盛茜微将一缕飘散的长发挽至耳后，停顿两秒，问：“这几天，明翡在秘书部的情况怎么样？”
　　“唐笑很欣赏她，她毕竟不是纯新人，职场经验相当丰富。”司绮省去一些不恰当的惋叹，那不是她该说的话，“她和秘书部其他同事相处也很融洽。”
　　意料之中的答案，她也不过随口一问，她更想知道的答案是：“依你所见，她值得信任吗？”
　　司绮略作沉吟。
　　自从上周，盛总叫她准备了一些资料，再然后，明翡就被调到了秘书部，虽然盛总没刻意派人监视她一举一动，但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汇聚于她身上。
　　而她身为总助，听从盛总吩咐，所做，所见，自然更多。
　　……可还不够，她之前接触明翡很少，如今短短一周的了解，算得了什么？
　　于是司绮如实回答：“她的确很有亲和力，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大家的喜欢，让人愿意去相信她。只是，我还分不清楚，这是她本身性格，或是她具备的能力。”
　　即使是性格，有的人在人前人后还有两副模样。
　　“工作上……”司绮留白一瞬，诚实作答，“她比我更早进公司，这些年都在市场部工作，我们公司的市场部从管理到产出，盛总您都看在眼里。”
　　即便称不上是功不可没，明翡也是市场部的中流砥柱。
　　“她个人呢？”盛茜微换了只手接听电话，另一只手抱肘，下颔习惯性微微抬起，肩颈舒展，身体线条绷得笔直，从小到大的教养使她有着睥睨物表的仪态。
　　楼下的花坛边缘处，明翡放低身体，蹲至小孩一般高，纤巧灵活的指尖翻动着不知什么东西，小朋友聚精会神，双目炯炯注视着她的动作。
　　他们是在干什么？
　　司绮难得有无奈回答不上的时刻：“盛总，这方面我不了解。也许可以问问你们共同认识的其他人，说不定会有答案。”
　　看得不算太清楚。
　　明翡白净的掌心间，似乎躺了一朵纸折的花。
　　小孩看了看明翡，又转过头找妈妈，妈妈摸了摸她后脑勺，对着明翡笑了下，嘴唇开合，说了句什么。
　　纸花便从明翡手心轻轻落入小孩手心，小家伙仰起头，赠予她一枚牙齿不全的笑容。
　　接着，小小姑娘扬起另一只手，围着花坛里的百合花，兴冲冲乱晃小手，像在用自己的纸花和真花打招呼。
　　无论是在哪，明翡都能讨人喜欢。
　　而盛茜微走路时向来步履匆匆，管不了枝头待放的花苞，更无心注意经过身旁的其他路人，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人对她的看法。
　　她很忙，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如今生活的重心全围绕着工作，也不是没有兴趣爱好，钢琴、击剑从小就学，闲下来也去骑马和拳击，看心情喜好和时间安排，会飞去他国逛逛秀场，包下喜欢的衣裙首饰。
　　爱美是女人天性，很少有人例外。
　　总之，她的生活，全围绕着自己。对于周遭人事，她只就事论事，极度讲究自我与他人的边界感，不踏入他人私人世界一步，也不大愿意他人步入自己的舒适圈内。
　　就连当初发觉喜欢上明翡，也是因为，有一次临近下班时偶然想起，已经一周没见到明翡，去问市场部的贺惟枝，才得知她生病请假，病到一周都没来上班。
　　盛茜微那时起惊觉，她已习惯明翡在自己身后晃悠，明翡不在的话，自己会忍不住想她的眼睛，头发和笑起来时颊边的梨涡。
　　自从有了这一发现，她开始排布更多闲余时间和明翡接触，一起吃饭，看电影，或是去逛街。
　　她工作不轻松，一个月能休两三天假已实属不易，于是用省来的时间，借朋友的名义，邀她去约会。明翡是个好说话，也好相处的人，所以每次出去，都很愉快。
　　愉快归愉快。
　　如今想想，对于明翡的个人生活，诸如，她的家人朋友社交圈，盛茜微也是看明翡搬家时才想到，她不太说得出问题的答案。
　　毕竟，当初她喜欢的是明翡，又不是她家人朋友。
　　“需要我去查下她的私生活吗？”见盛茜微久未回答，司绮又说。
　　盛茜微垂下眸色清冷的眼睛，指尖在栏杆上斟酌似的敲了下，清脆的一声叮，她回：“不用。你和我说说，陆景年的近况吧。”
　　陆景年的情况不难了解，他的行程表基本是半公开。
　　司绮这几天格外关注他后，总结陈述道：“这个人很高调，喜欢参加各类论坛和讲座，网上很多他的演讲视频，他自己也很喜欢上网，每天都会在微博上宣发产品和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
　　“前几天，他和家人一起去以公司名义捐赠的乡村小学做慈善，前天回海宁市的高中母校进行演讲，这几天都在海宁市。”
　　海宁市是羽然科技的大本营。
　　也是明翡的故乡。
　　盛茜微启唇道：“陆景年的高中母校叫什么名字？”
　　“海宁外国语实验中学。”
　　这种私立学校的生源多半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和明翡读的公立中学很不一样。
　　“和海宁一中的距离呢？”这是明翡的高中母校，盛茜微前几天重新翻过她资料。
　　“两所学校之间的车程有两个小时。陆景年初高中都是在这所学校读的，学校附近就是别墅群，学生们大多住那里。”
　　看来两个人不会是中学校友。
　　那么小学校友？
　　更没可能性。想也想得到，陆景年和明翡不会就读于同一个小学。
　　如果他们真有交集，能让明翡在见到陆景年后，愿意出卖自己，那么他们之间很深的交集点在哪里？
　　又或者说，他们确实没有过交集，陆景年是靠别的东西说动了明翡，比如钱财利益？
　　……明翡会是那种为了钱就出卖她的人吗？
　　HIWATCH的核心技术，值一个亿也不为过。
　　周五一晚上，明翡都在屋内收拾房间，盛茜微没听见对面有任何动静。
　　她则在家里处理完工作事务，预计周六可以放一天假。
　　周六照旧五点起床，今天不去公司，盛茜微简单洗漱完，穿着运动服下楼慢跑，直到大汗淋漓，才结束十公里的运动。
　　而后上楼回家，冲澡洗发，吹干发根后，任发丝风干，她则坐在客厅沙发上，握着平板浏览早财经新闻。
　　期间，不可避免接了两个工作上的电话。
　　九点过的时候，盛茜微听见屋外传来关门声。
　　她心念微动，放下平板，打开房门。
　　休息日的明翡依旧扎高马尾，柳绿的开衫缎面光滑，她身上色彩是这酷暑里的一抹清凉。
　　明翡挎着棉麻帆布包，白底上印黑色烫金大字——“读好书”，像大学生才会背的包，尤其搭上她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更像个未出社会的学生。
　　盛茜微问：“今天不在家休息？”
　　“不太累，反而比较兴奋。我把家里收拾好啦，感觉还差几盆绿植养眼，打算去花鸟市场挑几盆。”依旧是明翡的招牌式笑容。
　　“远吗？”
　　“不是很远，我查了下，附近的地铁站有直达列车，半个多小时就能到。”明翡晃了晃手机里的导航，示意自己所说属实。
　　“你回程搬着绿植，方便搭地铁吗？”
　　明翡想了想，确实是：“……不太方便，我回来打个车好了。”
　　“嗯，”盛茜微点点头，反正都需要开车，而她最不缺车，“我跟你一起去吧，今天在家没事，正好出去走走。”
　　考虑过明翡可能会挑比较大盆的植物，盛茜微今天开了辆银色的阿斯顿马丁DBX出去，明翡坐上副驾驶，盛茜微设置好导航，开车去只要一刻钟。
　　“微微，你想听歌吗？”明翡系上安全带，拿出手机。
　　盛茜微无所谓：“我都可以，连蓝牙音箱，放你喜欢的。”
　　她打开音箱，连上明翡手机，调高音量。
　　一路上，放着明翡的歌单，大多是柔和轻缓的英文歌，穿插几首国内的小众民谣之类，比较让人放松的歌曲。
　　盛茜微还挺喜欢明翡的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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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六一快乐哇宝贝儿们！！！如果有宝贝在看的话哈哈哈……


第8章 金毛
　　明翡要逛的花鸟市场，叫羊奶奶花园。
　　名字取得挺别致，大门处花草修葺出招牌字样，几个打扮时髦的姑娘排着队拍照。
　　不远处，山坡遍绿，轻轨列车穿山远去，阳光明媚而热烈，穿透云层，去往需要光照的地方，其中一束攀在列车尾部，开启它的周末旅程。
　　失策了。
　　周末上午出行，开车不如轻轨便利，堵车二十分钟，找停车位又花去二十分钟。盛茜微没想到一个花鸟市场，能吸引这么多人。
　　大抵是处网红打卡地，人们比肩接踵，有的店前撑了棚顶遮阳伞，有的店并没有，阳光像黑白格方块，排列在花市街头，而街边门面大开，摆了满室的姹紫嫣红。
　　门口或有一口玻璃鱼缸，几尾小金鱼在微型青山绿野的模型里游荡，下面排列齐整的塑料盆里，躺着几只乌龟。
　　明翡半弯着身子，指着小乌龟，给她介绍：“这只仰面朝天晒太阳的，叫咸鱼；它旁边那只躺平不动的，叫老咸鱼；那只爪子挠着塑料盆要越狱的，它叫……卷王。”
　　卷王即将越狱成功，明翡两指捏住它的背壳，给它捉了回去。
　　明翡拍拍手，回身扭头，冲盛茜微笑了下：“诶，不好笑嘛？”
　　盛茜微戴着副从车里摸来的墨镜，眼周肌肤最为娇弱，一晒就容易长斑长纹。她撑着把定制的黑底鎏金大伞，伞顶向明翡倾斜，清凉阴影笼住她瘦削身躯。
　　盛茜微：“笑点是什么？”
　　明翡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没再说什么，躺门口藤椅上的店老板听见她声音，揭开面上蒲扇，抬了抬下巴，笑着对她打了个招呼。
　　俩人似乎熟识，走过这家门面，盛茜微问：“你认识那几只乌龟?”还给人家取名字。
　　“不是啊，每次来见到的都会是不一样的，”明翡又冲一家店主微笑致意，理所应当地说，“就像老天爷看我们一样吧，地球上那么多人，每个人都长不一样的脸，但分分类，就发现，大家差不太多。”
　　几乎每过两三家铺面，就有明翡认识的人，她对这里尤为熟悉，如同回到家一般，极为惬意。
　　从地理位置上看，羊奶奶花园离明翡的旧家很近，她来这里会很方便。不过，盛茜微家楼下就是临江公园，另有酒吧一条街，她一次都没去过。
　　爱喝酒的玩咖会常去酒吧，那常出没于花鸟市场的，是什么样的人呢？至少，挺热爱生活吧。
　　这样的人，放了假，蹲在家里浇花弄草，整理完毕后，就像刚才那位店主那样，躺椅子上，看看书，喝喝茶，累了，靠着藤椅眯一觉。
　　盛茜微带明翡出去玩，多是盛茜微拿主意，定地点，反正明翡都会说好，现在想想，她们的生活圈和方式差得太远。
　　说不定，每次被她邀请，明翡内心还怪为难的，依明翡的性格，断不会直接拒绝，多半是说好。
　　盛茜微陡然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复杂心情。
　　可之前，明翡和她出去，不也挺开心的吗，那份快乐，总不会是装的吧。
　　她试图回想起从前俩人约会的细枝末节，可惜，她是重生以来才学会分析别人的微表情。
　　盛茜微戴着墨镜，宽大镜框，遮去她半张脸，看不大清楚面上表情，明翡在她前面半步，头上的黑伞始终如影随形。
　　明翡又蹲下去，在欣赏一株朱顶红，花色极艳，火焰般的红。
　　迎面一对情侣过来，也许是热恋之中，目光黏在一起拉丝，如胶似漆，不可分离，完全没注意到半猫着腰的明翡。
　　“小心点。”
　　盛茜微上前半步，未执伞的右手隔着虚空，护在明翡脑袋上方，整个身子则挡在她身前。
　　“啊啊啊，对不起，差点撞到你们了。”那对情侣急刹车立在原地，其中的女方很不好意思地红脸道歉。
　　明翡笑眼嘱咐对方：“没关系，你们慢慢走。”
　　盛茜微言简意赅：“看路走。”
　　待两人走后，明翡撑着膝盖，站起身来，与盛茜微拉开些微距离，“微微，你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
　　酷暑时节的室外，夏蝉聒噪，这里人群密集，拥挤着，连空气都透露出闷热的气息，一阵不太好闻的味道，近在鼻端。但明翡在这里挺快活自在的样子。
　　何况是她自己要跟来的。
　　盛茜微伸手扇了扇风，“没有，只是这里人太多，有些热。”
　　明翡闻言，伸手指向对面一幢白色双层小楼，“那里面有空调，要不要进去吹吹风？”
　　那幢小楼原来是宠物市场，进去大门后，左右两家都是全玻璃门，映出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惫懒地趴在窝里，眼皮重重地垂下来，一副不爱理人的模样。
　　盛茜微收了太阳伞，走在后头，将方才憋在心里的话，状似不经意地问出来：“你平时放假，都会来这种地方休息娱乐吗？”
　　明翡又被一只金毛吸引了注意力，目光跟了过去，想也不想，“只是会常来这里逛逛花市，这里还有家卖餐具的店，里面的东西特别好看，大门的另外一边有家甜品店，我偶尔会去那坐一坐。”
　　“大多时候，也没有来这里啦。”明翡几乎不加思考地吐露，“可能会在家躺着，看看书，和朋友出去吃饭聚会。”
　　墨镜之下，是盛茜微一瞬不瞬的眼神，她语气很轻：“哦，那之前跟我出去玩，是不是很无聊。”
　　“不会啊，挺好玩的，”明翡认真想想，确实如此，只是，她回过头来，“微微你怎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盛茜微摘下墨镜，指着刚才那只被明翡关注的金毛，“它在看你，要不要对它打个招呼？”
　　明翡果然转回去，笑眯眯和金毛挥手。
　　盛茜微跟着她一起看金毛幼崽，见她那么喜欢，提议：“你要不要养一只？”
　　“是吧，微微你也觉得很可爱吧！”明翡直接往店内走了进去，停在那只金毛面前，“可是，养宠物，就要对它们负责。”
　　“要给它们一个固定的居所，要常常陪伴它们，很多人养狗，都以为是让狗狗陪伴自己，其实不是啊，是人类在陪伴狗狗。”明翡目光温柔地停驻在那只金毛身上，“是人类更需要狗狗，所以愿意付出时间精力。”
　　大片阳光从玻璃窗外涌来，明翡的面庞在阳光笼罩下，暖金色光晕映在她光洁容颜，连细微绒毛都清晰可见。
　　像水蜜桃般清透。
　　盛茜微的呼吸没来由地慢了一拍，她别开眸去，怪太阳太大，灼伤了她的眼。
　　她稳定声线，又做回九重天上的一弯孤清寒月，“所以你不养，是觉得自己，负不起这个责？”
　　明翡微微仰起头，下颔到修长颈间绷出流利弧线，想了想，“……不是，金毛那么大只，很会拆家，房子小了，它住起来不舒服，房子大了……我是租的房子，弄坏了赔不起。”
　　接着又把问题抛回给盛茜微：“微微你有养过宠物吗？”
　　“小时候养过一匹小马驹。”盛茜微说。
　　她养的那匹马叫冠军，是匹通体雪白的纯种马，特别漂亮，为了接它回来，家里的马厩重新翻修了一遭。居所自然不会差劲，陪伴么……她上完课程回来，也有和冠军玩。
　　对她而言，学业繁重，余下极其可怜的休息时间，在那么多可供她随心选择的消遣里，她选择陪冠军一会，已算是十分喜欢的表现。
　　后来……
　　事情繁杂，不便解释，盛茜微简而言之道：“小马驹病死了。”
　　宠物店内的味道并不比外面好闻多少，盛茜微待不下去，明翡说带她去街口那家甜品店坐坐。
　　然而，太多人了，没有位置。
　　明翡去饮品窗口排队，打算端两杯冷饮走，盛茜微要了杯冷柠檬水，站在门口等她。
　　门口冷气足，盛茜微今天穿的挂脖吊带长裙，长发挽髻，原本贪图清凉，在这里待不过两分钟，她便想挪去里面的位置站一会。
　　正要动的时候，黑色裙角被拽了一下。
　　盛茜微抱着双臂，低头去看。
　　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脑后扎一根鱼骨辫，穿浅粉蓬蓬裙，着白漆小皮鞋，胖乎乎的小手拉着她裙摆，一脸天真无邪：“妈、妈。”
　　那一瞬，盛茜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四周，对上端着两杯冷饮走来，距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明翡，极其淡定：“这孩子走丢了。”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跟着扭头，看到了明翡，又扑了过去：“妈妈。”
　　“我猜也是，”明翡举高双手，歪着头对小女孩笑了下，接着对盛茜微说，“不过我认识她。”
　　盛茜微正想问是谁，突然听见耳熟的一道声音：“遥遥！”
　　盛茜微偏过头，市场部的现任经理，明翡从前的顶头上司——贺惟枝，从后面追过来，看见她，闪过一丝惊讶表情：“盛总。”
　　小女孩抓着明翡的裙角，猛抬头，看到了亲妈，声音既响亮又清脆：“妈妈！”
　　贺惟枝这才看见明翡，于是唤：“小翡。”
　　她的目光在盛茜微和明翡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盛茜微没解释，明翡开口道：“盛总和我出来谈工作。”


第9章 活动
　　在公司里时，盛茜微和明翡从来公事公办，比如称呼上，明翡只会叫她盛总。
　　她们俩是学姐学妹的这层关系，知道的人并不多。
　　尽管，盛茜微每次去找明翡时，并不会特意避嫌。
　　其他人知不知道她和明翡的关系，又怎样呢，盛茜微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做就做了，别人的看法算得了什么。
　　当初，盛海科技刚成立公司的时候，要实现批量生产需要引入大量资金。
　　几百万说多不多，她私人账户里划出来，也拿得出这个数，可这样做毕竟是竭泽而渔，总得有笔后备资金，以作急用。
　　想来想去，还是得去拉投资。
　　计划书和PPT方案都做好了，跟创投公司的老板约了见面，人家却不先看她们准备的东西，而是要在饭桌上慢慢谈。
　　谈也不是边吃边谈，或者吃完了再谈，而是要求先喝几杯，喝出了友谊，再谈合作。
　　盛茜微自然不喝，那人脸色已不那么好看，又叫在场的其他人喝，说着就要灌她公司里一个女孩的酒，被盛茜微挡住了。
　　那人面上挂不住，冷笑嘲讽：“整个公司全都这么娇滴滴的，吃不得苦，那还创什么业？小盛，你也知道，别人都不愿意见你，我是好心，给你个机会。”
　　盛茜微瞧他一瞧，并无异色：“我们不喝酒。”
　　“不喝酒是不会喝，还是不给我这个面子？”太多像他这样的人，信奉酒桌文化，轻鄙知识分子，嫌其迂腐，不知变通，“几个漂亮小女孩，别听了一些话，就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怜惜你们的脸蛋，不代表就认同你们的头脑。”
　　坐在旁边险些被灌的漂亮女孩，脸色变惨白，手微微抖着伸向酒杯。
　　盛茜微一把按住她，修长手指端起酒杯，她站起身，面容不改：“嗯，你说对了，确实是不给你这个面子。”
　　“我的面子，你买不起，”盛茜微背脊笔直，像骄傲的黑天鹅扬起她优美脖颈，她抬手，对着男人头顶，酒液劈头盖脸，一倾而下，如注直流，“这一杯，敬给你的愚蠢、令人作呕，和你的脂肪肝。”
　　“也或是肝硬化、肝癌。随意了。你的肝脏肺腑，应当和你脖子上那颗硕大肉瘤一样，被酒精堵塞得差不多了。”
　　“祝你长命百岁。你不配和我干杯。”
　　离场后，盛茜微送跟来的公司员工们回家，刚才伸手去拿酒杯的女生在后座啜泣，盛茜微停在她家楼下，车内无光，她等那女生在黑暗中哭了一分钟，不再等了。
　　“我的衣服有一股饭菜和酒的味道。”
　　那女孩茫然抬头：“啊？”什么意思。
　　盛茜微对同性通常会耐心一点：“非常难闻，我必须马上回去洗澡换衣服。你情绪好点了的话，请你回家休息。明天工作日，大家都要上班。”
　　“可是……刚刚……”
　　“不要可是，刚刚的事不需要你负责，也不用你管。抽纸在座椅后背，擦完你的眼泪鼻涕，就走吧。”盛茜微补充了一句，“别为烂人掉眼泪，你的美貌和头脑，全方位碾压他，记住这一点。”
　　诸如此类的事，她还做过很多。
　　与她自身密切相关的利益犹如此，更别说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明翡要否认她们是一起出来逛，也随她。
　　贺惟枝听完后，不疑有他，弯腰抱起女儿遥遥，对着店内一张桌子指了指：“正好，我在那加班，要不要一起坐坐？”
　　盛茜微跟着走了过去，挑了张椅子坐下，明翡坐在她旁边，见贺惟枝的方桌上摆一台便携笔电，一支黑笔和一叠方案书。
　　贺惟枝顺了顺女儿遥遥衣裙，把她放在椅子上，边收整桌面边解释：“互联网大会的展台还有些细节要再落实下。”
　　“辛苦了，”盛茜微颔首，“有什么需求或者事情可以和我说，我会亲自去。”
　　贺惟枝点点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盛总你可以放心。只是，据说这次概念款的设计也将会展出？”
　　之前从没这样做过，盛茜微只推出既定的产品，不做任何有画饼嫌疑的事。
　　“对，”盛茜微瞥了眼明翡，见她也在听，“概念款的功能设计是可以落实的，研发上已经成功，我想这次在上市前做一回全网性的营销，为新品的功能作宣传。”
　　贺惟枝诧异她的改变，却也对此表示认同，“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的系列产品太局限于固定受众。如今在国内，智能穿戴设备还不算普及，最理想的状态是，我们能借此机会打开全国市场。”
　　盛茜微问：“你有具体的想法吗。”
　　贺惟枝和她谈了谈未来一年有可能的市场热点和明星口碑热度趋势。
　　这是比较典型的，中规中矩的市场营销思路。
　　盛茜微听完，问：“还有别的想法吗？”
　　“盛总、贺经理，我有一个较为模糊的，还在萌芽状态的想法。”坐在一旁的明翡突然说。
　　盛茜微将目光转过去，明翡思考问题时会稍微咬住唇，颊边的梨涡陷进去一个小窝。
　　“我们可以在全网办一个活动，选出6个人，拍一组‘WE手环使人的生活更美好’的广告。”
　　WE手环是盛海科技已在市面上发行的产品。
　　盛茜微挑眉，问题接踵而至：“活动主题是什么？选什么样的人？slogan为什么定这句？以及，你怎么能确保这个活动在全网引起正向的热烈反应？”
　　明翡对答如流：“六个有故事的人，以打动投票者为筛选标准，我想到的是选在我们身边却不被重视的群体，但他们确实又有打动人心的经历，能引起大多数的共鸣，大家自发愿意去关注。”
　　“比如足球里的女运动员、自杀热线的接线员，或是一个留在大城市的应届毕业生，他们租不起单间，在群租房里都得和人拼床睡，但依旧努力生活。”
　　“希望更多人能注意到自己身边的人，拥抱生活里具体的人，这种温暖贴心的感觉正是WE手环想带给每个人的。主题可以就叫‘Hi，WatchMe’，契合我们即将推出的HIWATCH，为其造势。”
　　“我们想要活动在一开始就引起大众注意的话，盛总，”明翡说，“我们还得跟几个大型社交平台的负责人详谈，必须要平台给我们足够热度。另外，奖品设置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盛茜微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声，“还有个问题，为什么是选出六个人？”
　　明翡不暇思索：“第一个WE手环是在6月6号成功做出的，当时的WE有六大功能。这个数字，对我们很特别。而且六个人，不多不少。”
　　她对公司及产品的了解，包括品牌形象的认识，都切合盛茜微心中所想。
　　盛茜微让贺惟枝回市场部，和部门成员继续头脑风暴，商讨落实的可能性。
　　接着又谈了会别的工作内容，眼见时钟指向正午，工作谈得差不多，贺惟枝略带歉意地说：“盛总，恐怕今天中午招待不了你吃饭了，我答应了遥遥，带她去和朋友吃儿童套餐。”
　　盛茜微说：“去吧。答应孩子的事，必须得做到。”
　　贺惟枝看向明翡：“那你和小翡……”
　　明翡笑着摆摆手：“盛总和我谈得也差不多了，我也打算自己回去了。”
　　盛茜微细长柳叶眉轻微拢起，她这是什么意思。
　　贺惟枝说：“你还住这附近吗？听部门人说，你搬家了，旧房子正在转租。”
　　“搬到了离公司更近的地方，”明翡填补一句，“所以我自己坐地铁过来的。”
　　贺惟枝拖长音调“哦”了声，笑说：“我还以为盛总带你过来逛玩呢。”
　　明翡表情认真摇摇头：“没有，盛总自己过来的，她想挑盆绿植，顺便和我谈谈最近工作开展的情况。”
　　盛茜微：“……”
　　以前不知道，在他人面前，明翡把她和自己撇得如此清。
　　明翡撒谎的样子，倒挺像真的，如果不是找司绮调查过一遍，盛茜微该要质疑自己之前的推断了。
　　贺惟枝也是带女儿坐地铁过来的，她们家离这近，两站轻轨就能到。
　　于是收拾完，和盛茜微说了再见，和明翡一起去了地铁站。
　　两个人走的时候，盛茜微独自坐在原位，咬着柠檬水的吸管，抬起眸时，对上窗外明翡回头时满怀歉意的目光……居然还对她挥了挥手。
　　贺惟枝要带女儿去的商场也很近，坐轻轨三站就能到，只是和明翡是相反方向，两人入站后就道别了。
　　明翡上了轻轨，找了个位置坐下，突然，把头脸伏在膝上，长长地唉了一声。
　　继而掏出手机，打开和盛茜微的聊天界面，打了些什么，又删掉了。
　　对面的黑色头像却跳出一行字。
　　【S.】：别发了，在你左边。
　　明翡霍然抬头。
　　地铁汹涌的人潮洪流里，那一抹近在咫尺的乌发红唇，是最冷艳的风景。
　　盛茜微收起手机，御姐音语气淡淡：“这么急着甩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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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内容部分为剧情服务。


第10章 耳环
　　明翡一对葡萄似的眼睛，目不转睛看着她，像是失语了般，没说出话来。
　　轻轨里冷气十足，盛茜微雪白的双臂裸|露在空气中，些许冷意袭来，她伸手摘下脑后的发夹，乌发如瀑倾泻，宛如画卷里走出的谪仙风姿。
　　盛茜微没背包出来，发夹只能递给明翡，明翡接过后，小心翼翼放进她的帆布包里。
　　盛茜微看着她动作，刚才的气莫名消了些许，对她的举动感到好笑又无奈：“不大值钱的东西，随便放就是了。”
　　明翡放好后，把帆布包放至膝上，两只手拉着带子，眸光垂在包上印着的几个大字上，温温柔柔道：“微微，你说的不大值钱，至少也是几千上万的东西。”
　　盛茜微见她终于说话，扯了扯唇：“刚刚为什么和贺惟枝撒谎？”
　　说什么她们出来谈工作，还是因为她要挑绿植，让明翡陪着过来顺道谈工作……
　　明翡纤薄的背弓下去一点，像只被主人质问为什么要偷干坏事的小猫咪，眼见得到的紧张，她吞咽了下口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耳朵，解释：“对不起，微微……但是，你也知道的，这种情况下说实话不太好。”
　　理由不用她说，盛茜微自然也理解。
　　无非是要避嫌，她是明翡的老板，跟她扯上关系，在公司里免不得被人戳脊梁骨，说明翡走后门靠关系，对她的工作升职很不利。
　　可，真在乎升职的话，怎么又会答应她去秘书部呢？
　　当晚明翡答应得那么爽快，是盛茜微完全没能想到的回答。
　　她原以为明翡是奔着HIWTACH的数据去的，但观察发现，那还没有成为她的目标。
　　只能用奇怪两个字形容，而这正是她紧跟明翡的目的，了解她表现奇怪的原因。
　　盛茜微收回目光：“我知道，所以你不必这么紧张。”
　　嘀嘀声响，轻轨门合拢，列车穿入隧道，眼前由白昼沦为幽暗，巨幅广告牌在玻璃窗后映出白炽光亮，登的是宁安家居的广告。
　　广告里的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女歌手舒亦，年轻貌美，富有才华，时下最火热的流行歌曲出自她口。大众指数高，国民好感度高。就连她特立独行的行径，都格外拉好感。
　　由于舒亦单身没绯闻，又有钱，被粉丝称为富婆大小姐。
　　这个广告似乎是为她量身定做，舒亦坐在沙发上，左手边的厨房里，炒菜机自动运转，一个端着水果拼盘的机器人正向她过来，头顶的空调机自动调节温度，脚下的扫地机器人正清扫地面。
　　而她惬意地吩咐身侧的智能音箱：“小安，为我播放一首《白日梦不灭》。”
　　那是她的代表作之一。
　　广告画面里，描绘了一幅单身人士独居的幸福场景，而这正是宁安家居的智能家电带来的生活体验。解放每个人的双手，一个人的生活也可以很美好。
　　宁安家居是真正的国民品牌，这家本地企业市值几千亿，从九十年代起他们生产的家电，就成为每家每户结婚时采办的“大三件”里最顶尖的那一类。直到现在，这家企业跟上了时代潮流演变，十年前就在往“智能家居”方向发展。
　　让人不得不佩服宁安家居CEO的企业经营策略。
　　盛茜微眸色沉下来，身侧女孩的声音柔和得如同一缕春风拂面，吹散了她的沉思，“我们也可以考虑在地铁站内铺设广告，成本是比较高一点，不过效果不错。”
　　明翡继续同她分析：“而且，通过工作区域划分地铁站，精准投放我们的目标人群，可以省下一些费用。现在在住宅区和商业楼投放电梯广告，效果也很好，我坐电梯的时候，即便没看，广告声音也会吸引到我。”
　　隧道里的广告像连环画呼啸放过，白昼重临，盛茜微的嘴角是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不谈这些了，上班再说。”
　　“好。”明翡轻轻应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呢？”
　　盛茜微上车只是为了找明翡，并没目的地，如今时间已到饭点，她便拿主意：“先去吃饭，再回去挑你的盆栽，然后回家。”
　　明翡推荐了一家私房菜，还需要坐三站就到。
　　轻轨驶入客运车站的站点，车厢里涌入大量拎包拖行李的人群，瞬间挤得满满当当。两个鬓发花白的老人家颤巍巍被人潮推了进来，奶奶挽着红白格子蛇皮袋，爷爷背上扛着沙包一样的行李。
　　看到他们上来的一霎那，明翡起身招呼奶奶来坐自己的位置，盛茜微自然也跟着让出座位，两人寻了处还容得下她们的位置站着。
　　轻轨启动，顶上的吊环随着地心引力移位，盛茜微拉着吊环，眉心蹙起。
　　太挤了，从来没体验过的拥挤滋味，这里的人像沙丁鱼罐头般贴在一起。
　　想摔都没地方倒，盛茜微暗自道，但不是她想的那样，当列车急停时，一车人先是猛地倒向一方，继而各自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慌乱中，盛茜微甚至被踩了脚，她没空计较。
　　“茜微，你……”明翡在盛茜微身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看她。
　　“怎么了。”
　　“你耳环掉了……”
　　盛茜微伸手去摸，果然，坠在左耳上的耳环不知什么时候没的，应该是刚才那一瞬，这是限定款的耳环，但是，“掉了就算了。”
　　明翡却没有算了，她俯身去找，车厢里那么多人，盛茜微想制止都制止不了，只能用手护在她头顶，防止有人推挤到她。
　　很快，被明翡找到了失踪的那枚耳环。
　　她拾起来，擦了擦，喜笑颜开，“找到了！”
　　盛茜微看着那枚躺在明翡小小掌心的耳环，说不清楚内心什么感觉，她的目光转向明翡颊边清甜如蜜的梨涡：“我记得你带了酒精片，帮我消毒干净，戴上吧。”
　　明翡消完毒，又用纸巾擦拭干，她视若珍宝般，捏着那枚耳环，凑了过来，撩起盛茜微的长发，轻薄的呼吸喷涌在盛茜微颈侧。
　　盛茜微垂下眸，目光里，明翡微仰起头，专注又细致，她的手指是柔软的，盛茜微的耳朵也是柔软的，当一种柔软陷进另一种柔软，心却像是被某种坚实的东西狠狠重击了一下，又弹开。
　　明翡在她颈间呵气：“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微微？”
　　“不疼。”盛茜微说，“谢谢你。”
　　只是，好像，计划可以做到永远理性，人这种生物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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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耶三万字啦，快种好一颗小树了！


第11章 歌单
　　周六折腾了一天，盛茜微第二天多睡了会，六点半才起床。
　　今天是她的休息日，不做运动，盛茜微在瑜伽垫上做完拉伸，回到客厅继续按日常安排行事。
　　先浏览了遍早间消息，尤其是科技、财经以及相关政策方面的动向。
　　盛茜微着重关注了下自家公司的竞品，如今市面上只她们一家是专门做智能手环、手表的公司，别的公司都有主营业务。
　　好几家都是主营手机业务，像羽然科技一样，附带着经营智能手环、手表线。
　　手环和手表的区别在于，手环的高端类产品，通常会命名为手表。其表盘更大，检测结果更精准，运动模块更多样，以及具备通话上网功能。不过，它们的价格直逼普通手机，销售量并不理想。
　　现在，智能手表的发展似乎陷入了某种瓶颈，因它功能再多，也替代不了手机，人们没法在这块小小的屏幕上浏览社交平台或是玩游戏看电视，毕竟大家对手机的使用早就不再局限于通话聊天听音乐。
　　于是各家只能卯足劲，在外观和细枝末节处下功夫，比如显示屏幕如何做大一点，体积更轻一些，显得更美观。
　　而盛海科技目前的困境在于，她们推出的WE手环是单独的产品，没有系统匹配的手机，要想带给消费者更好的体验，必须让自己的产品去适应各品牌商的系统。
　　这就非常受到不同系统的掣肘。
　　不过……
　　也许HIWATCH可以改善她们的处境。
　　盛茜微对HIWATCH的系统有信心，过去几年她没休一天假，连过春节，她们公司放半个月小长假，其他员工都回去过年了，盛茜微一个人飞到研发产业园继续工作。
　　可以说，这里面浓缩了她大半心血。
　　提前到这次互联网大会放出来……
　　她很期待，到时，产品所带来的反响。
　　最近的热点多是围绕新基建，盛茜微看到几家竞争公司不是往新能源汽车领域投钱发展就是在深入5G芯片的研发，有关智能穿戴设备的新闻寥寥无几。
　　盛茜微又看了看互联网大会的一些报道。
　　其中一条写道——
　　据悉，这次互联网大会将会展出宁安家居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新成果，全屋智能化生活已不再是人们对于未来的幻想，甚至，智能家具也能成为千家万户的电子宠物或是电子管家。
　　遗憾的是，宁安家居董事长兼CEO盛嘉宁或将缺席本次大会，其五十大寿在即，时间正好撞上本次活动。
　　盛茜微退出了页面。
　　她一通电话拨给了司绮。
　　这次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起，司绮的嗓子听起来有些喑哑，“盛总，我在。”
　　盛茜微初始没察觉出不对，敲着听筒沉吟要说的话，却听那边传来年轻男人初醒朦胧又磁性的声音：“姐姐……”
　　下半句话不知被堵在了哪里。
　　电话那头，司绮伸出掌心蒙上男人的唇，然后变成一根手指竖在他嘴唇中间，英俊男人看她的目光满是缱绻依念，大床上，司绮伏低身子，趴在他耳边说：“……乖。”
　　处理完，她才继续接听电话，道歉：“盛总，不好意思，我……”
　　“恋爱了？”盛茜微问。
　　司绮爽朗承认：“算是。”
　　盛茜微难得想笑：“算是？以前没听你提过。”
　　“他才回国三天，”司绮解释，“不过我们认识了很多年，是我们家邻居的儿子。”
　　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盛茜微还是第一次听司绮说恋爱这个词，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想想，天要下雨，人要恋爱，缘分来了，是挡也挡不住的事。
　　“找我有事吗，盛总？”司绮问。
　　盛茜微抬腕看了眼时间，才七点五十，似乎，确实是她太早了些？
　　于是说：“我今天下午会先去研发基地，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和你交待。”
　　司绮答应：“好的，我马上订机票，和您一起去，您看什么时间来接您方便？”
　　“不用了，”盛茜微说，“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哄哄没睡醒的小男友，毕竟之后几天你会很忙。”
　　“谢谢盛总，机票需要我订什么时间呢？”
　　“不坐飞机，我坐高铁，时间在13点30分左右。”上辈子就是死在了空难中，且也是去产业研发的路线，盛茜微再不避讳，也不想坐同样的航班。
　　“我会直接从那边去互联网小镇，后天一早，你带着明翡，和其他人一起过去。”盛茜微补充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注意到她。”
　　这个“她”，毋庸置疑，指的是明翡。
　　司绮应好，又说：“盛总，如果她有异常举动，我会第一时间告知您。”
　　盛茜微揉了揉眉骨，顿了下，纠正：“我说的不只是异常举动，而是，她的任何情况。发现她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
　　“是，盛总。”
　　十三点三十五分。
　　高铁启动，盛茜微坐在商务座上，感到莫名心悸。
　　她没午睡习惯，因而不大睡得着，喝了两杯温水，稍微缓解了下，心里想着，今年的全身体检还没做，这次回来后就安排上。
　　商务座除了她，只另外一位男士，人家戴着颈枕、眼罩和耳塞，准备齐全。
　　盛茜微拿出蓝牙耳机来，她很久没专门听歌，手机里的歌单许久没更新，播放的全是多年前的老歌。
　　在这样一个阳光微哂的午后，听一个过于老旧的歌单，像是踏入了久未涉足的杂货间，满屋的灰尘扑簌沾了满面，光是鼻间嗅到的陈旧气息，已够乏味、呛鼻。
　　有够无聊的。
　　盛茜微下意识反应是，敲响与司绮的聊天对话窗，让她给自己搜集整理出新近好听的歌单来。
　　直到打开聊天框，想起自己早上才放了话，让她好好休息，况且，谈恋爱应该挺忙的吧？也不知道，小情侣们都能干些什么，时时刻刻腻歪在一起。
　　她不感兴趣，也不想打扰。
　　于是，退出了和司绮的聊天页面。
　　想起昨天在车上，放的是明翡的歌单，那些歌蛮合她口味。
　　划进新的聊天页面，对方名字是翡，盛茜微的指尖敲动屏幕，很快，消息显示在对话框里。
　　【S.】：昨天车上放的歌单，可以分享给我吗？
　　盛茜微发完信息，就把手机丢一边，直到手环振动提示她有新消息进入。
　　【翡】：等等哦，我给你找。
　　并没等多久，盛茜微收到音乐软件的链接分享。
　　“分享歌单：祝你开心——日月非羽”
　　日月非羽？
　　不就是明翡两个字拆分出来的吗？是她ID名吧。
　　【S.】：辛苦了，谢谢。
　　盛茜微点了进去，打开软件开始听歌，里面有几十首歌曲，前面十来首都是昨天和明翡一起听过的，后面的歌还没听过。
　　意外之喜是其中还有，她多年前喜欢过的歌手出的新歌。
　　这些年为了事业，她放弃了太多生活中日常的风景，连演唱会都很久没去看过了。近半年倒是稍轻松了些许，还能有娱乐活动，甚至生出旖旎心思来想别的东西。
　　至于现在，算了，她又不像司绮，有个刚回国的邻居弟弟，就算有，她也不可能喜欢。她在感情上，像是中过绝情咒之类的东西。
　　读书时期，喜欢她的人都能排起长队，也有小女生喜欢她，盛茜微通通礼貌疏离。
　　不喜欢的话，绝不给人家接近机会和错误暗示。盛茜微本就性格冷淡，对她表达过喜欢的人，往往会体会到被她更加疏远的滋味。
　　有个词叫及时止损。盛茜微一直觉得，给人希望，再将人推入绝望境地，倒不如一开始就明确自己态度的好。
　　这个歌单里的歌曲，让盛茜微心跳节奏都缓了过来，果然，越是加班的途中，越是应该听点好听的歌。
　　她忍不住发了条信息，表扬明翡的品味。
　　【S.】：歌单好听。
　　【翡】：是吗？你喜欢？
　　【S.】：嗯。这是你建的？还会更新吗？
　　【翡】：对啊，这是我的号，喜欢的歌曲还会继续放进去。
　　【S.】：我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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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久后。
　　盛总到处问人：你们恋爱时都去哪玩？那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做的项目，推荐给我，谢谢。


第12章 奇怪
　　盛茜微靠着歌单里的歌，打发了高铁上的时间。
　　出站后，接她的司机已经将车停在了门口，盛茜微直抵研发产业园。
　　第二天上午，盛茜微视察研发基地的工作情况，和这里的员工们开了个小会，收集大家的想法，从产品设计到公司发展，都聊了一遍。
　　当公司逐渐壮大后，每个员工的归属感都对她很重要。
　　盛海科技毕竟是她一手创立起来的公司，创业阶段又历经诸多磨难，能发展到现在，她很清楚意识到，自己身上所肩负的——
　　早已不只是二十岁的盛茜微的梦想，还有几百上千的员工，和他们的家庭。
　　她得为此负责。
　　所以，这次不能再出任何纰漏了。
　　中午请大家吃过饭，晚上，她搭十九点二十分的高铁，提前前往举办互联网峰会的小镇，预计两小时后到。
　　她忙起来向来是顾不上看时间的，也顾不了别的。上了高铁，才想起，自己又忘了吃晚饭。其实她并不大饿，只是有些眩晕，眼里冒星星似的，估计是犯了低血糖。
　　好在包里有几颗柠檬味的蜂蜜糖。
　　盛茜微剥开糖果包装，恍然想起，这几颗糖果似乎是明翡给她的？尽管在自己的记忆里，过去了半年多，但对于此时的时间线而言，也就是前不久的事。
　　明翡说她发现了一种很好吃的糖果，分享给她尝尝。
　　当时，盛茜微又以为是单独给她分享的糖果，后来发现，贺惟枝也在吃这种糖，她们整个部门都被明翡推荐了这种糖，明翡给每个人都送了一袋。
　　不过确实是蛮好吃的。
　　酸酸甜甜，勾人胃口。
　　肚子倒不觉得饿，当甜味消失在舌尖，口腔里留下无尽余味，盛茜微想吃点什么，解嘴巴的饿。
　　高铁上的套餐，着实让人没胃口。
　　盛茜微想吃糖醋排骨。带脆骨的小排，色泽焦嫩，每一块排骨上都挂满酱汁，洒满白芝麻粒，入口即肉香充溢口腔，甜甜咸咸。
　　……明翡擅长做这道菜。
　　说起明翡，今天司绮来过电话，不过她在忙，挂掉说晚上回，现在正好拨过去，问她有什么事。
　　司绮和她讲了互联网峰会的筹备情况，最后说起明翡，司绮说：“除了跟着唐笑学习，倒没别的事，只是今天中午路有为来请她吃饭，在电梯里撞上了孔修齐，最后变成他们三个人出去。”
　　路有为是业务部经理，孔修齐是售后部经理，由于部门矛盾，这两人见面往往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却也到不了撕破脸皮的地步。
　　盛茜微问：“为什么路有为要请她吃饭？”
　　“当时是唐笑在场，探听了几句，似乎是明翡帮过路有为的忙。他们下电梯的时候，孔修齐上来了，听说他们要去吃饭，便说不太想吃食堂，干脆一起出去聚餐。”
　　路有为是前年来的公司，三十多岁，有一定社会经验和资源渠道，他来公司之后的部门业绩还不错，除去年薪，他本人的提成也相当高。
　　而孔修齐更早就进了公司，他快四十了，在盛海科技发展初期，产品出现问题被客户投诉的时候，是他亲自找到每个客户，上门道歉赔偿。
　　两个都是老狐狸般的人，路有为会来事，孔修齐会处事，他不大争抢，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还待在售后部这个不受欢迎的部门。
　　如果这两人有嫌疑，相比之下，盛茜微更怀疑路有为，但……
　　电光火石间，一条关键的回忆闪现在脑海。
　　向她暗示要注意明翡，委婉称自己在餐厅撞见过明翡的人，就是孔修齐。
　　是栽赃陷害，还是真心谏言？
　　总之，盛茜微在心里先圈上了他的名字。
　　目前来说，仅凭一顿饭，就怀疑他们二人，或许有些类惊弓之鸟了。盛茜微思量过后，说：\"先查孔修齐。低调进行，别让他有所觉察。\"
　　路有为暂且没别的疑点，至于孔修齐，先查了再说。
　　司绮应下，又说：“还有件奇怪的事，盛总。”
　　“你说。”盛茜微轻启薄唇。
　　“明翡很关心您这次的行程，目前看来，可能还不止于此，有关您的事情，她似乎都很关注上心。”
　　盛茜微掌着座椅把手，抿唇，似在考量，“比如什么事？”
　　“您的生活习惯。您今晚抵达小镇，我给您住的酒店人员打电话沟通，落实您对房间床单被褥和淋浴间的要求，打电话时，我注意到——”
　　司绮富有悬念地停顿了下，盛茜微屏气凝神倾听，“明翡一直在偷听。”
　　盛茜微：……
　　她偷听这个干什么？对她有什么用吗？
　　盛茜微端起一次性纸杯，抿了口温水，问：“你说我的行程，她是在打听我这两天去研发产业园都做了什么吗？”
　　比如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那倒不是，”司绮如实道，正因如此，她才用“奇怪”二字形容，“她听说您今晚就去小镇，于是旁敲侧击询问我们，您搭乘的时间班次和座位号。”
　　“然后呢。”确实奇怪，暂时也想不到明翡问这个做什么。
　　司绮说：“我让人告诉她了。”
　　本来就不是件大事，不说反而显得故意防范她似的。若不是特意注意明翡，甚至，根本体察不到她的这份奇怪。
　　“嗯，我会静观其变。”司绮的做法同样是盛茜微的想法，知晓她的行程信息，明翡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告诉她，看她能做什么。
　　二十分钟后，盛茜微到了第一个站点，这班高铁中途停靠五个站点，好在经停时间也就几分钟，不耽搁。
　　停到第二分钟的时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进了车厢，他身上穿着餐厅制服，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放着好几个打包盒，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他目光四下搜寻，商务座人不多，本就寥寥几人，在对上盛茜微那张冷艳疏离的脸时，他心知，这一定是自己要找的人，于是走了过去，放下手中的食物，笑脸相迎：“小姐姐，你点的餐到了，可以给我们一个好评吗？谢谢了啊。”
　　外卖小哥走后，盛茜微毫不犹疑地打开和明翡的聊天界面。
　　【S.】：你给我点餐了？
　　【翡】：收到了吗，微微。
　　【S.】：嗯。高铁上可以点外卖？
　　【翡】：当然可以啦，在软件上下单就好，超方便的。而且送餐很快，你收到还是热的吧。
　　【S.】：是热的，对了，为什么要给我点外卖？
　　【翡】：你坐的班次过了乘务提供晚餐的时间，你肯定不会自己去吃高铁的东西的。
　　她问的不是这个，而是——
　　你，为什么要给她，点外卖？
　　可是再深入问明翡原因，势必也问不出任何结果来。大抵又是“因为你是老板”、“你是学姐啊”之类的没意义的说辞。
　　都听腻了。
　　盛茜微简单回复了句“谢谢”。
　　打开面前的快餐盒，里面是两菜一汤和一小盒杂粮饭，菜品清淡不油腻，营养又健康。
　　盛茜微看着面前的餐食，明翡打听她的行程，难道就为了给她点餐？
　　那她怎么知道，自己还没吃呢？如果，她碰巧提前吃过了呢？如果，她现在不想吃也不饿呢？
　　……
　　菜品还算合口味，明翡一向了解她的口味。
　　下了高铁，坐上去酒店的车，盛茜微倚着后座，车窗半开，夏夜的热风和车内的冷空气撞在一起，搅得人心烦意乱。
　　司绮打来电话，严肃中不乏紧张，“盛总，有发生什么事吗？”
　　能发生什么事呢。
　　盛茜微的手搭在车窗内边沿，她听自己说道：“收到了一顿外卖。”


第13章 中暑
　　盛茜微说她收到了一顿外卖，司绮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说的话，下意识发出不解的单音节：“啊？”
　　外卖？哪种外卖？总不会送炸|药|包吧？司绮很难不遐想。
　　盛茜微简单明了地告知她：“滑蛋虾仁、白灼生菜，山药豆腐汤，还有一小盒五谷杂粮米饭。”
　　司绮被这一顿报菜名，报愣住了，随机快速反应过来，迅速道歉：“对不起，盛总，您没吃晚饭吗？是我疏忽了，应该给您安排用餐的。”
　　“没关系，”盛茜微挑食得很，不大喜欢别人给她点餐，她让司绮不必放心上，“我没有特意和你说，就是不需要你做。”
　　司绮听得出盛茜微所说即所想，并没有怪她的意思，于是就这件事延展下去，顺理成章推测：“那外卖，是明翡给您点的？”
　　“嗯。”明翡问来她的时间班次和座位号，她并不是要做别的，只是为了给她点外卖。
　　司绮一时语怔，听筒里一阵静默，按理而言，盛茜微没有问她想法，她不该多言，可她禁不住说：“明翡，对您蛮特别的。”
　　她们严阵以待，谁知道等来的会是一顿外卖。
　　车窗外，街景飞驰而过，半升的窗户，映出盛茜微沉思的脸色，细长的野生柳叶眉头攒出弧度，似在眉间点下一座山川，她总忍不住微皱眉头，习惯了。
　　到了酒店里，盛茜微一个人住套间，房间内陈设布置，乃至床垫柔软度和枕头高度，都按她要求摆好，挑不出丝毫毛病。
　　夜色深了，到她作息表上睡觉的时间点了。
　　盛茜微实在睡不着。
　　于是盘腿坐在床上冥想，想来想去，想到了她不太愿意回忆的那晚上。
　　当她问完那句“其他学姐也会对你告白吗”以后。
　　漫天烟花，五光十色的天空下，明翡坐在她对面，鸦羽般的浓长睫毛扑簌簌眨动两下，而后连眼瞳都停止转动，嘴唇微张，错愕十足的样子。
　　很快，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错误的想法甩出大脑，明翡低下颈项，调整完表情，复而抬头，表情僵硬，不太镇静地开口，试图用玩笑调节氛围：“大家都是女孩子，互相说喜欢很正常啊。”
　　可那，根本不是同样的喜欢。
　　她们都明白这一点。
　　女孩子，也可以对女孩子，有另一种喜欢。女孩子和女孩子，也可以有，超过友情之外的，光明正大牵手接吻的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指的是——“我想跟你十指相扣出去逛街，可以告诉所有人，我是你女朋友，你也一样”。
　　盛茜微索性挑明。
　　明翡合上了嘴唇，静静坐在那里。
　　盛茜微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喜欢她，所以，快要把明翡弄哭了吗？她的喜欢，就这么让她不适难安吗？明明，之前明翡给她的感觉是，她同样喜欢她。她才决定要主动表白。
　　氛围变得如此尴尬，盛茜微只好道歉：“对不起，是我说了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就当从来没听过那些话，希望不会对你之后的工作和生活造成困扰。我很抱歉。”
　　她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和人赔不是，但怎么办呢，是她让自己喜欢的人感到难受。
　　\"不用道歉的，这不是你的问题，\"明翡牵强地笑了下，笑容勉强，“你很好，你真的很好，是我该说对不起。”
　　从那以后，盛茜微对被发好人卡，有本能的抗拒。
　　被拒绝，总要有个理由吧。
　　当然，最直接的就是，不喜欢她。是她自己一直在自以为是，脑补太多。所以，她现在绝不会多想，真以为自己对明翡有什么特别。
　　盛茜微失眠到很晚才睡，却坚持五点半晨起，她去楼下健身房跑了会步，等待接受记者采访。
　　这次互联网峰会将持续三天，从明天正式开始，而所有人员会在今天到位。
　　前来的除了与会嘉宾和展会工作人员，还有不少媒体团队从外地赶来。
　　比如今天给盛茜微做专访的“新氪技”，他们其实不是主流媒体出身，没有经历过报纸杂志时代，是近年来互联网自媒体发展后出现的新媒体，专做科技类的采访和体验视频，据说在网上拥趸万千。
　　盛茜微记得，前世，她同样接受了这家视频号的采访，不过不是在今天，当时，采访者问了她很多关于HIWATCH的问题，不过就像后来被攻诘的那样，对于这些问题，她通通避而不答。
　　但这次么……
　　十点二十三分，盛茜微见到了“新氪技”的一行八人。
　　“新氪技”的团队人员很年轻，有的比盛茜微还略小点，其中有个中长发的女孩子，杏仁眼，小翘鼻，模样乖巧，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
　　看起来年龄很小，团队里的其他人却叫她云姐，半揶揄半关心：“云姐，你怎么打不起精神啊？要看到偶像这么激动的吗？”
　　盛茜微跟他们约在餐厅包厢见面，听到这话时，刚推门进去。
　　里面很是热闹，尽管冷空气够足，也压不住这群年轻人的火气。盛茜微罩了件灰西装，进去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上那个女孩的脸。
　　她原本病恹恹的脸色，登时焕发生机，眼睛骤然亮晶晶，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她的同伴笑了声，把话筒递给她。
　　盛茜微不记得见过这女孩，她自我介绍叫向云，便很快开始了采访。
　　“您是说，HIWATCH有自己独立的系统，不必连接手机软件，就能查看数据和进行功能调整？甚至可以完全当手机使用？”向云不可思议地看着盛茜微，她的其他同伴也七脸震惊。
　　他们预约了很久，才有了今天和盛茜微的见面。
　　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盛海科技的策略谁不了解呢，他们非常不爱宣传自己，除了一年一度的发布会，别的时候都闷着。
　　这次让他们搞到不一样的盛海了啊！
　　盛茜微点点头。
　　“可是，可是……”向云几乎语无伦次了，“您也知道，现在的手机可以拍照摄影，可以逛玩社交视频平台，还能打游戏，而最普通便宜的智能机都能做到这些，可在手表上……真的可以吗？”
　　“玩游戏可能还需要上市后，针对大家的反馈改进，”盛茜微面对着镜头和一屋子夸张惊讶的脸，淡定依旧，“至于你说的其它功能，都可以实现。”
　　“HIWATCH具备全息互动投影技术，可以通过空中触觉反馈，满足用户的这些需求，”盛茜微顿了顿，“毕竟，为了节省手表体积重量，我们的表盘仍然保持原来的尺寸，这样的屏幕大小玩起来很不方便。低头玩手机，也很麻烦，不是吗。”
　　在场的人都怔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那是现在就能做出的东西吗？未免太科幻大片了。
　　向云脸色红成一片，不知是兴奋上头还是感冒加重，她吸了吸鼻子，鼻音略重，却思维清晰，“听起来很让人心动，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触觉反馈的灵敏程度如何？以及，全息投影的隐私保密性如何保证？”
　　盛茜微瞥了她一眼，用手比了个暂停，摄像机停下后，她说：“你好像感冒了，房间空调可以调高一点，我不介意。”
　　坐在空调附近的人连忙调高温度，跳过这个小插曲，盛茜微继续回答向云的问题。
　　做完这个采访，团队的每个人都满脸喜色，他们喜欢科技，于是大学时就聚在一起拍这类的视频，这次的采访，真让他们搞到了大新闻。尽管，盛海科技明天就会正式展出HIWATCH的体验版，到时参会的人都有机会看到。
　　采访结束后，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盛茜微顺便请他们吃了顿饭。
　　他们团队里只两个女孩子，吃饭时自然是她们挨着盛茜微坐，除了向云，另外一个女生也很活泼。年轻人聚在一起，氛围轻松融洽。
　　有人和盛茜微说：“盛总，您知道吗，向云跟您一个学校毕业的，是您小学妹。”
　　盛茜微问：“是吗？”
　　向云挽了挽头发，尽量大大方方地回应：“是的啊，我是刚毕业的，小您七岁。您都不知道，每次上课时，各科老师都怎么夸您的，简直天花乱坠，不过，您确实有那么厉害。”
　　盛茜微回应：“谢谢。”
　　下午盛茜微还有别的行程，公司里被派来参加活动的员工都到了，他们和盛茜微不住同一个酒店，但相距不远。
　　大家在酒店收拾行李，盛茜微先去了展厅一趟，突然接到了司绮的电话。
　　“盛总。”
　　“说。”盛茜微简洁道。
　　司绮报告道：“天气太热，有几个同事闷中暑了，现在已经将他们安顿好，也买了药给他们，这次来的人手足够，所以和中暑的同事说了，他们可以在酒店休息到康复或者先回去。”
　　这种处理好的小事，有什么值得特意打电话说明的吗？
　　盛茜微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复：“可以，记得随时查看他们的情况，有加重的话，及时找医生来。”
　　“盛总，明翡也中暑了。”司绮突然说道。
　　“哦……”这次换盛茜微楞了一瞬，明翡也中暑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听司绮说起来又是出去吃饭又是偷听，一点事没有，她揉了揉眉心，说，“她的情况还好吗？”
　　“之前烧到38度，现在降下来了，这会在睡觉。”
　　公司员工住的都是双人间，只司绮个人住的单间，而明翡和秘书部另一个同事住一间屋，司绮擅自主张，给那个同事换了单人间，她相信她家盛总不缺这点钱。现在明翡一个人住双人间，她处理完事情后，进去看了看她情况，没想到会发现——
　　“她还在说胡话呢。”
　　盛茜微扬起眉头：“说的什么。”
　　“想吃甜筒。”
　　盛茜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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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从事相关行业或学习相关专业的小朋友看到这里，请听川川鞠躬道歉说：对不起！！！有些知识确实超出了我的专业和认知，我写的纯属自己幻想里的东西。
　　给盛总设定了我不擅长的行业，是因为开文那段时间，我特别想要一块某牌子的智能表……
　　另，本文本质是篇救赎向的甜文，没什么复杂剧情。


第14章 睡梦
　　员工住的酒店虽比不上盛茜微住的五星酒店，但也是星级连锁酒店，是街口边的一幢小楼，有七层楼高，前后出口都有两个电梯。
　　这次来参加峰会的人不少，附近五公里的酒店都住满了，由于实在拥挤，她们公司的员工没能拿到相连的房间门牌号，房间都被打乱了分配。
　　明翡住在603，那层楼只有她在，司绮给与她同住的那位同事新开了间大床房，同事喜滋滋地拖着行李上楼入住了。
　　盛茜微从后门进去，上了六楼，见到了司绮。
　　她一直在守着明翡，收到盛茜微信息，才轻手轻脚推门出来。
　　“盛总——”司绮放下门把手，轻声唤她。
　　盛茜微摘下墨镜和渔夫帽，外面太阳有够晒，露出一张清丽冷傲的面孔，她颔首道：“我在这里待会，你找行政部同事给大家订点下午茶，和在周边好吃的餐厅订几桌晚饭。”
　　司绮直言道：“盛总，这个时间点太晚了，恐怕他们订不到那些餐厅的位置。盒饭倒是有准备。”
　　“那就折现吧，费用你看着办，不算进差旅的餐饮费标准，”盛茜微没所谓说，“给大家在群里发红包，吃盒饭或者吃别的都随他们，让大家今晚养足精神，明天好好工作。”
　　司绮点头称是，把603的备用房卡递给盛茜微，道别：“我先走了，盛总。”
　　“等一下，”盛茜微叫住她，手里的两个袋子分她一个，“我尝过了，这家酒店甜点师的手艺不错。”
　　盛茜微刷卡进门，倩丽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而司绮拎着包装精美的打包袋，往里看，造型精巧的碗装华夫格冰淇凌乖巧地躺在其间。
　　——盛总刚在电话里，明明说的是，既然是胡话，那还管它做什么。
　　圣心难测啊，一贯如此。
　　司绮懂事地带着高级酒店特制的冰淇淋走了。
　　明翡背对着门口，侧躺在单人床上，栗色的微卷长发铺满枕头，白玉般的肌肤染上不自然的潮红，鬓间沁出汗意，湿了额发。而她闭着眼，呼吸加重，睡得很不安稳。
　　房间空调运转，冷空气随着每一次呼呼声响，蔓延到每个角落。
　　却没能给她降温，明翡身上盖的薄毯子，被她掀到身旁去了。
　　她似乎在做梦，脸上表情变换，时而透着梦幻般的安宁，时而蒙上悲伤的阴霾，嘴唇上下翕动，可能又在说胡话了吧。
　　盛茜微在床头柜上放下袋子，坐在床边，眸光落在她眉眼间。她在做什么梦？梦见谁了吗？是能让她又开心又难过的人吗？
　　算了，她不该想这些。
　　她更想问明翡——
　　到现在为止，你还没联系羽然科技的陆景年，是因为，你们之间确实没联系，对吗？你没做过那些，背叛她的事，对吗？或许是别人做了这一切，推到了你身上，可如果真的没有，那为什么，当初你要失踪？
　　破碎的音节从明翡唇齿间溢出，像被遗弃的音符，拼凑不出一首完整的乐曲，盛茜微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盛茜微抽出张随身装的湿巾，替明翡拭去汗珠，微凉的湿纸巾染上热气，她额头的温度传感到她掌心，真是个笨蛋。不是很会照顾别人吗，怎么没有照顾好自己。
　　也许不喜睡梦中被人触碰，明翡微微嘟起了唇，张开手乱抓。
　　抓……抓住了。
　　盛茜微被带得身子猛地前倾，另一只手险险撑在床沿，五指张开，骨节绷紧，她抬眸去看，看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玉手。
　　手的主人安心地搂着她的手腕，蹭了蹭。
　　咫尺之距，闻到的是酒店床单淡淡的消毒水味，更浓郁的是，她自己身上留存的香水味，后调的木制檀香味缠绕手腕肌肤，贴上另一种好闻的形容不出的气味。
　　可能就是女孩子本身的味道。
　　足够近的距离，终于听到了她口中模糊不清的话语，“等，等我……等一下……就好了……我就快飞起来了，快了，快追上了……月……”
　　月什么？是个人名吗？这是在做什么梦呢。
　　盛茜微盯着她嘴唇动了半天，没听见下文，便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心中骤然一空，明翡探出舌尖润了润干燥的唇，瞳孔转动后，眼睛缓缓睁开，神台仍是朦胧不清，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
　　房间里除了她，再无别人，遮光窗帘闭紧，中间一道缝拉不拢，于是阳光霸道地顺着缝挤了进来，明晃晃的，张扬至极的，在屋内劈开一道光亮。
　　照在床头柜的一个精美包装袋上。
　　纸袋子上喷着五星酒店的香水，像一份精美礼品，中间镶嵌一小片透明塑料膜，映出里面模样好看的甜点。
　　三色冰淇淋球被两片华夫饼簇拥，彩色糖粒和水果作为点缀，如果不是，冰淇淋球融化了一些，一定漂亮极了。
　　怎么会有冰淇淋在这里？明翡撑着床，艰难坐起，靠在枕头上，拿起身旁手机，最近未读消息里有一条是：“中暑的人，最好少吃点冰淇淋。”
　　盛茜微回到酒店房间，继续处理工作，腕上振动一下，提示有条新消息进入。
　　【翡】：冰淇淋是给我的吗？
　　【S.】：难道你房间里还有别人？
　　【翡】：……没有，就我一个人在。
　　【S.】：嗯。我知道。
　　【翡】：微微你为什么要给我买冰淇淋啊……
　　【S.】：司绮让买的，她说你需要吃冰淇淋降温，碰巧这么好吃的冰淇淋只有我住的酒店才有。
　　而上一段类似的对话就发生在昨晚，两人都记忆犹新。
　　——为什么要给我点外卖？
　　——你坐的班次过了乘务提供晚餐的时间，你肯定不会自己去吃高铁的东西的。
　　所以，别问那么多为什么了。
　　正如你给不出深层次的答案，她也只能回答到这里。
　　……
　　盛茜微给每个出差的员工额外贴补了一百块的晚餐费用，有人选择出去吃，但像中暑留在房间休息的人，也只能吃盒饭。这些事情自有下属安排，她没管。
　　“新氪技”的团队紧急联系她的助理，先是一顿道歉，由于他们的疏忽，采访后半段出了问题，现在需要补采。
　　所幸盛茜微别的工作已经处理完，有半小时空档，留给了他们。
　　依旧是向云作采访，她这次情绪冷静了很多，后半段的采访效果比上午的还要好。
　　补采结束，摄影师开始收设备，团队里的其他人在看补录效果，而盛茜微先行离开，行至电梯前，按键静等。
　　叮咚声响，电梯门启开，盛茜微径自走了进去。
　　一个俏丽人影紧接着跟了进来，是向云。
　　她对盛茜微笑了笑，标准的露齿笑容，明媚又讨喜，主动开口：“盛总，我先去烧烤店占位置，一会儿大家打算吃烧烤庆祝今天的采访获得了圆满成功。”
　　盛茜微点了点头。
　　电梯下行，她们各站电梯两侧，显示屏上楼层不停变动，向云终于向盛茜微走了过去，嗓音有点点发颤，她咳了声，镇静下来问：“盛总，可以加个微信吗？后续采访还有别的问题的话，我想直接和您联系，会更方便点。”
　　盛茜微回眸看了她一眼，礼貌回绝：“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找我的助理，她能第一时间找到我。”
　　“哦……”向云年纪小，被拒的瞬间忍不住慌乱，但也很快恢复了镇定，“可以理解的，您的号确实不方便加太多人。”
　　就算被拒，也会体面，甚至怕对方因此不适，拒绝的人也不会表现过度，女孩子通常都擅长相互体谅对方。
　　电梯还没到一楼，向云只好另找了个话题作为转移：“您平时也不大使用社交媒体吧？现在流行的几个社交平台都没您的账号。”
　　她向盛茜微提了个建议：“现在社交平台的影响力非常大，很多从事我们行业的人都会利用自己的账号，或是宣传自己，或是宣传产品。我注意到，您现在对盛海科技的策略似乎有所改变，愿意主动宣传推广。”
　　“您有这样的意愿，完全可以注册一个认证微博号，或是短视频平台的账号。等我们的采访出来，可以艾特您的账号，到时至少会有上百万的曝光量。”
　　她足够诚恳，甚至因为一口气说了一长段话，而胸前起伏不平，微微喘气。
　　盛茜微认真地看她一瞬，“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到时注册好账号，会由助理告知你们团队。”
　　她虽素来给旁人冷傲观感，却也有柔软的一面，就像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实很会真诚夸奖：“你们是群很优秀有想法的年轻人，很高兴这次我接受了你们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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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女孩子就要认真搞事业；对于喜欢的人和东西，就要坦坦荡荡，奋力追求；要向着自己想要的未来，积极进发~~高考刚刚结束，似乎中考又要来了，希望正在读书，或是已经毕业的宝贝，都能做想做的事，成为想成为的人。祝你们快乐。


第15章 微博
　　盛茜微很少使用社交平台，她上学那会儿流行贴吧、校内网和校园论坛，她有个号用来偶尔和人交流。
　　其实，她也有注册过微博账号，在……十年前？还是十一年前？实在太久远，而她珍贵的头脑不用来记这类琐事。
　　取的ID名字倒是记得，是她的英文名加姓氏。
　　今天听完向云的建议，盛茜微回去后，重新下载了微博。因觉得用旧号不便之后进行认证，她注册了账号，用她大名作ID，很幸运的是微博上没有和她重名的ID。
　　用上了新号，盛茜微先关注了公司的官方账号，却没急着去关注联系其他人。
　　浏览了一遍广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偌大微博，竟然没一个和她同名同姓之人，原来，大家都叫草莓棒棒冰、舒亦大老婆和香菜滚出地球之类的名字。
　　上网溜达了一圈，盛茜微发现自己落后网络潮流不少，虽说追赶热点并无必要，但对时代发展脉络，包括其细枝末节的了解还是必要的。
　　顺手一划，她翻到了推荐页面。
　　排在第一位的是叫【在夏威夷开飞机】的博主，他的头像是夏威夷的海滩。
　　他发了一条九宫格照片博。
　　盛茜微很难把照片里的男人和坐在自己家穿恐龙卫衣打恐龙游戏的弟弟联系在一起，尽管他们都长着同一张脸，有着和她七分相似的长相。
　　思索过后，盛茜微决定不在他的微博底下留言，而是打开了和他的微信聊天框。
　　【S.】：网络是公共场合，请你注意自身形象，做一个正经人。
　　【盛宁湛】：？？？
　　【S.】：你的微博照片。
　　【盛宁湛】：哦哦，那是我的工作，我是为事业献身，可以理解理解弟弟的工作吗[可怜.jpg]
　　不同于对盛茜微的严厉管教，盛宁湛打小就无拘无束地长大，连家教都没见过几次，又因病休学几年，好在家庭基因强大，他依旧考上了名校的金融专业，然而毕业出来居然做了模特。
　　当个模特也不错。
　　【S.】：你开心就好。
　　【盛宁湛】：感谢老姐支持[抱拳.jpg][抱拳.jpg][抱拳.jpg]
　　【盛宁湛】：对了，盛女士的五十大寿，你真的不回来啊？
　　【S.】：我在互联网小镇忙工作。
　　【盛宁湛】：我知道那个什么峰会嘛，邀请盛女士去开场发言，她为了办生日给拒绝了
　　从实体经济的一份子跻身互联网+行业，甚至成为其中赫赫有名的一家企业，全依靠盛嘉宁在宁安家居最困难的时候接手了它，然后一步步发展壮大。至少在经营公司方面，盛茜微对她母亲的手腕唯有佩服二字。
　　【盛宁湛】：不是只开三天吗？时间上来得及啊，到时候我开直升机去接你回家，怎么样[酷.jpg]酷.jpg]酷.jpg]
　　【S.】：不回。
　　【盛宁湛】：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好吗好吗？
　　【S.】：……
　　【盛宁湛】：啊不回来也没事，我再准备一份给盛女士的礼物，到时候说是你买的
　　【S.】：我买好了，你给她吧，别说是我买的。
　　【盛宁湛】：就知道，算了，不提这事了啊，你刚在偷看我微博吗？
　　【S.】：正好刷到你那条了，我刚注册的号，准备认证，以后好转发公司相关的内容。
　　【盛宁湛】：大数据好可怕[抱紧自己.jpg]
　　【盛宁湛】：当当当，微博新手村开课啦，村长弟弟给你几个忠告：
　　1.保护好自己的号，别随意点赞，尤其给竞争对手的黑料博点赞都是会被大家看到的哈[wink.jpg]
　　2.擅用拉黑屏蔽功能，遇到奇葩就拉他们！
　　最后在认证之前，你还可以愉快地使用号一段时间（我知道你一定不屑于注册小号玩微博）
　　【S.】：知道了，谢谢。
　　她既不点赞也不留言，只是逛了逛热搜，全是娱乐事件和热点新闻，只有直接搜索互联网峰会才能看见相关信息。
　　大多数人并不感兴趣。
　　看完后，盛茜微退出微博，去做其他事。
　　第二天，峰会如期举行，平时清静的小镇已是挤得车水马龙、水泄不通，好在官方提前有所准备，及时疏通，进入会议大厅，与会嘉宾多是各大公司的老板，大家见面互相点头致意。
　　盛茜微一眼看到了其中的陆景年，和照片给她的印象一样，是个八面见光的人。
　　他正和一家互联网大厂的老总谈话，盛茜微认识对方，准确说来，是盛女士和对方关系不错。
　　那位总裁见到盛茜微，忙扬手，对她招呼，盛茜微叫了声杨总，顺理成章地走了过去。
　　“小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羽然科技的小陆总。”对方引荐道。
　　“盛总，早有耳闻，你好，我是陆景年。”陆景年伸出手，露出标准的商业人士的笑容，非常自来熟。
　　“我知道你，陆总。”盛茜微和他虚握了下。
　　“我的荣幸，”他又笑了下，“一会盛总要上台发言吧，真是期待极了，简直等不及听盛总的精彩发言，相信一定能让我们受益匪浅！”
　　既然要开会，总需要有人发言，今天的大会也邀请了她发言。
　　此刻她看陆景年的模样，看不出他的恭维底下藏着何种心态，那便，等到发言完再看吧。
　　到点了，前面几位嘉宾也都是畅聊对自己所在行业的发展的看法，盛茜微同样简单几句概括了她对智能穿戴设备成长至今的想法，蓦然，她一个转折道——
　　“科技最强大的力量，不在改变广袤无垠的宇宙，而在于改善我们身边每个人的生活。如今，我们的智能穿戴设备可以做到，给眼盲者以一双智能的眼，给居家孤寡老人以生动立体的陪伴，给每一个人传达到，科技从不是冷冰冰的一段代码，它使生活的温暖之处倍加呈现。”
　　“全息投影、独立AI系统都不会是盛海科技的终点，也不只是盛海科技的起点，而是我们每个人手中拿着的一张，通向未来世界的船票。”
　　发言毕，全场静穆，而后，激烈的掌声如雷动，在盛大的会场里，久久回荡。
　　盛茜微面带微笑，目光冷静往下看——
　　有人刚从瞌睡中醒来，有人拼命鼓掌表示认同，而陆景年脸色青了一半。
　　再往后看，茫茫人海里，她根本不用详细辨认，也能认出那张熟悉的脸，雨后枝头微颤的栀子花那般动人的模样，白如玉的脸，也许病未痊愈，略微惨白，小可怜似的，让人联想起雨夜里偶然窥见的一只，被丢在街头的小猫咪。
　　可小猫咪，自己不觉得自己可怜，她的眼神比春光更明媚，比银河更璀璨，比清风更……温柔。


第16章 徽章
　　她不是应该躺在房间里休息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盛茜微的目光从明翡身上迅速移开，像是并没注意到她的出现，事实上，仅仅需要一秒钟，哪怕只是看见她的轮廓背影，盛茜微都能从人群里扒出她。
　　也许是她在自己脑海里的形象，太过深刻，才能够念念不忘。
　　发言结束，盛茜微始终沉稳持重，对台下致意，感谢大家倾听，话筒交还主持人手上，她回到既定座位。
　　她刚在后台时用目光再次搜寻明翡，已是不见其踪影。
　　溜这么快做什么？明明整场的会议发言还没有结束。
　　盛茜微又不禁想起方才明翡的眼神，她们之间隔着半个会场，因而视线所及，她看她周遭观众的长相全是抽象模糊的，却那么清晰地捕捉到，她柔软如水的眸色。
　　又用这种眼神看她。
　　“小盛啊，你刚刚说的那些功能，是你们即将上市的产品开发出的吗？”刚刚碰过面的杨总从附近座位上探身过来，抛来问题打断她的遐想。
　　盛茜微切断飞扬神思，长辈面前的她不卑不亢，“对，我们已经通过了测试阶段，准备投入生产，预计很快上市。”
　　“噢，”杨总轻呼一声，抬起两边粗眉对她的效率表示惊叹，又很快压下去，向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厉害，你们年轻人闷声搞大事，等你们家产品出来，我先订来尝个鲜。”
　　“一会有时间，我可以带您去逛逛我们的展台，这次有展出新品，只是我身上没带，不能先给您看了。”盛茜微有礼有节道。
　　“没事，”杨总不在意道，他轻咝一声，更关心的是，“那些功能非常震撼我，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对于智能手机的发展方向，至少是一次很有趣的探索。”
　　说完，他呵呵笑了下。
　　陆景年就在他旁边，表情早已调整过来，笑意不达眼底，浮在表面，像一张面具似的：“看来智能手机的未来，要被盛总改写了。虚拟和现实交互，听起来完全是电影里的设定，我只在国外的科技圈里见到过类似产品，盛总的公司居然能自己做出来，简直是厉害极了。”
　　盛茜微波澜不惊应付过去，等散场离开后，她眉头轻微蹙起，不对劲。
　　她预想的情况是，陆景年至少一早就安插了人在她公司里，监视产品研发动静，即使那个人不是明翡，也该是别人，可现在看来，陆景年连新产品有哪些性能都不知道。
　　也许还有种可能，他现在的眼线根本接触不到研发线，也接触不到相关的人和资料。
　　所以，后来他的代码数据是从谁手中来的？
　　盛茜微在心里顿下一个问号。
　　会议总算结束，盛茜微站在大厅门口，浩浩荡荡的人流从门前涌过，她拿出手机给司绮发信息。
　　【S.】：她怎么出来了？
　　司绮应该在忙，但对于她的消息，从来都是秒回。对于这个“她”指代谁，两人心照不宣。
　　【司绮】：早上出门时我去看过她，她看起来有些虚弱，说是浑身无力，我以为她不会出门。您是在哪看见她了吗？
　　既然身体虚弱，那还出来干什么，也不知道好好休息，真要像对小孩一样看紧她才好吗？盛茜微的眉头蹙得更紧。
　　手上只回复司绮：没事，你不用管。
　　盛茜微答应陪杨总去看她家展台的测试版HIWATCH，一阵商业应酬后，她独自逛了逛别家公司展台展出的新奇科技，参加博览会的公司大都备有小礼物，只要扫码关注即可领取。
　　另外，整场大会里还有抽奖、盖章打卡和朋友圈集赞领礼物的各个环节。
　　盛茜微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想要什么就能很轻松地得到什么，不大看得上这些小玩意。
　　蓦地，她停在一家公司的展台前，志愿者引她进去，她盯着墙上的物什，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穿着印有公司logo的白T的工作人员走到她身边，盛茜微偏头解释了句：“我过来随便逛逛。”
　　“啊好的，”这个工作人员很自然地走近她，和她熟稔地交谈，见她在看墙壁上的东西，很骄傲地说，“那个东西，我们有正版授权，是联名产品哦。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先扫码关注下我们的社交帐号，可以送一个徽章给你。”
　　“谢谢，我不需要。”盛茜微礼貌拒绝。
　　“徽章上印的是这个哦，”工作人员指了指墙上的人物，然后指着自己胸前的那枚徽章说，“就是这样的。”
　　盛茜微默默盯了两秒。
　　然后，她平静无波地说：“二维码在哪扫。”
　　工作人员噌地拿出一张印有二维码的塑膜纸，还贴心地告知她：“有两个号的话，每个号扫一次，都能得一枚。”
　　“一枚就够了。”盛茜微说。
　　扫完后，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枚未拆封的新徽章。盛茜微的掌心托着那枚小小的徽章，她敛着眸，认真看了又看，才动作仔细地收进了兜中。
　　晚上和几家互联网企业的老总们约了饭局，盛茜微早已不是当年的盛茜微，这种饭局上没人再会主动为难她。社会向来如此，当你志得意满时，所有人都愿意为你锦上添花。
　　盛茜微将这些年听了太多的恭维称赞当耳旁风，淡笑带过。
　　又是一席散场，燥热的夏风鼓动着衣摆，盛茜微从包厢里走到街边，这是座古镇，融合了现代建筑的风格，身后就是现代化饭店，几步开外却是小桥流水石板桥，桥洞下有船经过，对岸是灯火通明的长街，今夜的小镇好多人，真热闹。
　　盛茜微往酒店的方向走回去，走到街边的拐角处，连锁酒店的招牌像一盏引路灯，灼到她的眼，她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走了进去。
　　电梯显示屏每瞬跳动一次，从1楼到6楼，也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叮一声，到了6楼。
　　直到行至603门口，敲响房门后，门打开带起的一阵风，才惊醒了盛茜微。
　　“微……”虽然不在公司，但是在出差的地方，她不应该这么叫，于是改口，“盛总，你怎么来了？”
　　过道顶的照灯光晕柔和，渲染出一段宁静的夜色，窗外飘来独属于桔梗花的淡香，盛茜微站在灯下香风里，较夜色更多一分诱人之姿。
　　今天为了参加活动，她化了全妆，红唇烈焰，更显强硬攻势。
　　“你好些了吗？”盛茜微走了进来。
　　她进，她便只好退，退进了屋内，明翡的声音些许黏乎：“嗯，好点了。”
　　明翡换上了睡裙，风格更像是件长T，上面印着樱桃小丸子，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真就是个……小孩。
　　盛茜微走到了窗边，背对着她说：“那就好。今天一整天，你都在房间里休息吗？”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对方应了一声，带着不明显的鼻音。
　　“是吗？”尾音落下的瞬间，盛茜微回头，踩着软毛吸音的地毯，一步步走到明翡面前。她的眼窝深邃，眉骨高且立体，无需眼线笔或眉粉修饰，便足够惊艳，美得极具压迫感。
　　她离她那么近，气息缠绕，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先紊乱了节奏。
　　明翡想继续往后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踩不稳，重心失控，她向后跌坐在床，长卷发乖巧地铺陈在肩，衬得白生生的小脸更加惹人生怜，她抬头轻声开口，似是对盛茜微的异常逼问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没什么，”盛茜微没再近，她们之间，隔着一臂之距，是一牵手就能拉住对方给拥抱的距离，但盛茜微只是将她的手伸进西装外套里，轻轻拎出一个小玩意儿。
　　正方形的小透明袋里，躺着一枚小小徽章。
　　徽章上，樱桃小丸子穿着红色背带裤，黄色帽子底下是她被鲨鱼啃过般的刘海，弯弯的细眉，圆圆的眼睛，嘴巴拉成一段弧形，笑得傻气又可爱，透着股无忧无虑的天真。
　　和办公室里明翡的玩偶一个模样。
　　“你的樱桃小丸子，”盛茜微递给明翡，说，“可惜你今天，没去看到。”
　　她的指如削葱根，又长又直，指甲修得圆润饱满，连指甲盖都很好看，完全不加修饰，指尖捏住的小袋子里，徽章在晃悠悠。
　　非常微弱的风力，连一张纸页都扇动不了。
　　所以，不一定是风吹来的，而是，气味在近距离时会自己飘散。
　　明翡敏感地捕捉到那丝气味，霍地抬起浅棕色的眼眸，试探性地问了句：“微微，你今晚是不是……喝酒了？”


第17章 记得
　　她的袖间盈来浅浅酒气，气味不重，这样的味道出现在她身上，别有种迷人的醺醉。
　　像一种无形的引诱。
　　她自己察觉不到，旁人却清清楚楚。
　　明翡双手向后撑着软绵床垫，手肘绷直，指节陷进去，似在寻找着力点，身后的长发飘散空中，亦在努力找寻重心。
　　明翡微微抬起秀颈，咬着绯色的下唇，唇边的梨涡挤出小漩涡，说出那句话后，她就一言不发盯着空中的那枚樱桃小丸子徽章。
　　“我没喝酒，”盛茜微眼神清明，言辞理智，同她解释，“同席其他人喝的，可能味道沾上了衣服，我一会回去洗干净。”
　　“那种场合，你怎么能够不喝？”
　　明翡低下了头，长发衬在她身后，显得她双肩愈发瘦小，颈项纤细易折，是个如花枝般的女孩，教人舍不得催折，只能呵护。
　　她带着鼻音的腔调软绵绵，同样不着力，这是朵需要爱惜的花。
　　好像真的没办法，没办法让愠怒继续蔓延，从而有那么一丁点伤害到她的可能性。
　　原先的那丝怒气来自听到她回复没出门，而她今天明显在大厅看见了明翡。
　　盛茜微完全是不由自主地，“你知道，我不想喝，就不会喝。何况他们喝白的，我更不可能一起喝。又不是那种低浓度的果酒。”
　　“那倒是，”明翡的脑袋像小鸡啄米般点了两下，她的小动作总是可爱极了，反正在盛茜微眼里看来如此，“喝酒伤肝伤肾，你没喝最好。”
　　“我知道，”盛茜微拎着徽章又晃了晃，“樱桃小丸子，要吗？”
　　明翡探出手，摊开掌心，重重地点头，“嗯！”
　　盛茜微松手，徽章落入明翡手里，明翡盯着手心的徽章，盛茜微凝视明翡的面容。
　　盛茜微呵气如兰的芬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问：“你在房间里闷了整天，不无聊吗？”
　　明翡用小小的手包起徽章，找地方放置，她归纳整齐，房间并不凌乱，很快从带来的包里翻出一个小袋子放了进去。
　　“也还好，我睡了一下午觉，”包放在桌子底下，明翡背对着盛茜微，屈膝放包，吸了吸鼻子，听不出异样，“上午的时候他们有人忘记拿工作证，我还出去了一趟。”
　　她说：“就在你们开幕式的大厅，那会好像你正在台上发言来着，微微？”
　　这就解释清楚了，她确实是有出门，而盛茜微在大厅看到她，是因为她去替同事送工作证，并不是出于别的缘故。
　　“对，我今天有上台发言。”探究的目光移开在旁，落在未曾收起的甜点纸袋上，盛茜微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好吃吗？”
　　“欸？”起初没明白盛茜微指的什么，直到起身看见，还放在桌子上的纸袋子，里面的冰淇淋已经一空，只剩下一个精美壳子，明翡眉眼弯弯，星星都掉进她眼眸，“好吃！”
　　盛茜微还没说什么，明翡已经抢先解释：“我只吃了三口，真的哦，只吃了三口！”
　　这是在回应，昨天她说中暑的人不能多吃冰饮。
　　盛茜微的唇角浮现了一抹，浅淡的，如同这夜色般沉寂而不易察觉的温柔：“等你病好了，再给你带。”
　　“好啊好啊，”明翡点点头，问，“微微，你过来不会是为了给我送徽章吧？”
　　“吃饭的餐厅离这里比较近，顺路看看你好些没。”这并不是真正的理由，但为了掩饰真正的缘由，她不得不另扯出张旗子，“现在看起来，你的状态好多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好多了？这是个比较级吧，那么，被比较的状态是？
　　一抹灵感从明翡脑海里掠过，像飘渺云雾，一时捕捉不到，就散于茫茫碧空，寻不着踪迹。
　　“那你快回去换洗衣服好了，明天还要工作呢。”明翡劝她。
　　盛茜微被她送到门口，抬手告别：“我走了，晚安。”
　　“晚安，早点休息。”
　　盛茜微窈窕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厢内，房门才被轻轻带上，走廊里一阵风经过，带走一段不为人所闻的强烈心跳声。
　　明翡放松身体，向后倒在床上，她的右手捂着心口的位置，眼神落在装徽章的包上，呢喃弱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好险啊。”
　　房间里残存丝丝缕缕她的味道，酒味早就散了，剩下的，全是她独特气味。霸道而又浓烈，如同她这个人。
　　很好闻。
　　明翡闭上了眼睛，呼吸节奏沉下来。
　　……
　　盛茜微回房间前，在外面吹了好一阵夜风。
　　今晚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带她去找明翡，说到底，双脚又不会思考，还是大脑做下的决定。没有任性，也没有不理智，只是因为大脑记得。
　　记得，创业初期的那晚，她因为被劝酒不肯喝，毫不给面子骂了投资人一番，把酒倒在那人头上，事后掀起了重重巨浪。
　　那人确实不是个什么好人，但有什么办法，人家有钱，说话管用。经他几通电话拨出去，几乎没有愿意投资人再愿意见她。
　　那时候摆在盛茜微面前的就两条路，第一条，继续拉投资，总有人会愿意投她的项目；第二条，动用后备资金，以解燃眉之急，但之后再遇到问题，就没有水源能够救她的火。
　　对于第一条，好多人都帮着给她出了解决办法，连彼时年纪尚轻的盛宁湛都知道：“姐，只要你愿意回家，帮着母亲做事，以后宁安家居都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项目就做什么项目，不好吗？”
　　“不好。”盛茜微简单直接拒绝，她不会回去。
　　盛宁湛挠挠头发，有些为难，但心还是偏在了姐姐这边：“母亲她给好多认识的叔叔阿姨通了气，让他们都别搭理你的公司，老姐，你这是孤军奋战，难以为继。”
　　她当然知道，甚至早就知道，她母亲盛嘉宁是什么样的人。想要将鹰隼驯养成金丝雀，却又看不起愚笨的金丝雀本身。以及，一生争强好胜，从不服输，这一点，她和母亲如出一辙。
　　她不会服输的。
　　于是她选择了第二条路，孤注一掷，她厌恶赌徒的投机，所以，她不会倾尽所有去赌一个输赢。
　　她必须赢。
　　熬夜通宵是家常便饭，要么守在电脑前敲代码，要么烈日当头跑来跑去看工厂，胃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有一天，员工突然引了一个人到她办公室，盛茜微随意挽着发，头也不抬：“什么事？”
　　“茜微学姐，是我。”清脆的声音格外耳熟。
　　盛茜微转头去看，明翡穿着职业小西装，挎着小皮包，俏皮的职场新人形象，她明明还没到毕业找工作的时候，穿成这样干什么？
　　盛茜微问：“你怎么来了？”
　　明翡说：“院里让我们找公司实习，茜微学姐，我可以来你这里实习一个暑假吗？”
　　盛茜微思索了一瞬，直接拒绝：“我们现在起步阶段，不需要市场营销方面的人，这样好了，我找其他人，帮你引荐到你们行业内的公司。”
　　她行动力迅速，说完就拿出手机，翻找可以联系的人。
　　“他们那些公司都很压榨实习生的，”明翡连忙摇头，恳求，“茜微学姐，我就在你这里待一个暑假，拿个实习证明就好。”
　　盛茜微放下手机，指尖抵住红唇，打破她美好幻想，“我这里也并不轻松。而且，没有适合你的岗位。”
　　“我可以兼做行政、前台，你需要助理的话，我也可以做你的助理啊，如果你需要我的话。”那时候，司绮还没进公司，盛茜微也没有助理。
　　她坚持要留下来。盛茜微便允许她留了下来。
　　从此，多少日夜里，都有了她陪伴。
　　春雨润物细无声，一如她的陪伴，这么多年。
　　被储存在海马体的回忆，从没有消弭在时光里，原本以为不会记得的东西，其实也都记得。
　　……
　　展览的效果有所预料，从业内大佬到与会记者，甚至参观路人，全都最关注HIWATCH，一时之间，风头无两。三天展会下来，盛茜微已经收到许多条，问她什么时候出正式版的信息。
　　就连盛宁湛都兴冲冲跑来询问她。
　　【盛宁湛】：老姐，你们的新品什么时候出啊
　　【S.】：预计半年后上市，很可能会提前
　　【盛宁湛】：嗷嗷，到时候我预订一批，拿来给我粉丝抽奖
　　【S.】：可以。你怎么知道我们出新品了？
　　【盛宁湛】：你不看热搜的吗[汗.jpg][汗.jpg][汗.jpg]
　　什么热搜？还没到“新氪技”发视频的时间，盛茜微忙起来，这三天都没打开过微博。
　　但互联网展会已近尾声，之前上的热搜都被娱乐类讯息重新占领。
　　盛宁湛让她去搜一个叫“全息投影表”的tag，盛茜微这才知道，原来前两天，很多网友都在热议HIWATCH。
　　【科技小白】：家人们，我和去了展会的朋友，包括对盛海科技老总做了采访的“新氪技”团队人员聊了聊，只要看过的人，全告诉我这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东西，尤其是在展会上看过实物的人都赞不绝口。说得我心痒痒，后悔自己没请假去互联网小镇了。
　　【香草绵绵冰】：WE手环五年老用户好馋新款，快出，给我出，别逼我求你了！
　　【大海全是浪】：看起来好神奇的东西啊，这是真的吗？
　　HIWATCH算是初步出圈了。
　　意料之中，首战告捷，盛茜微坦然受之。
　　她上滑页面，离开微博界面，今天展会结束，晚上就该回去了，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
　　就在这时，屏幕弹出一条微博推荐。
　　——为您推荐可能认识的同城好友“守护露娜”
　　什么东西？盛茜微没见过这玩意，她想滑过去删除，手误点了进去。
　　【守护露娜】：果然不愧是她。反正就是好棒！棒极了！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那种厉害，也是我永远都无法企及的优秀呢……
　　这又是什么东西？盛茜微根本看不懂当代网友的网言网语。
　　她偶然瞟到一眼这位网友的发布时间，显示为前天上午，那会她刚做完开场发言。
　　再无其它有效信息可供提取。
　　显然，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也算不得什么有效信息。
　　她根本不认识这位“守护露娜”，也就不关心她的任何发言。
　　盛茜微果断退了出去，并把微博从整个程序进程里扔出去，这样接下来就不会再有打扰她的信息进入。


第18章 星座
　　峰会结束就是周末。
　　公司里其他人纷纷提前离开，盛茜微临时有事，耽搁了时间，只好乘十九点十分的高铁回去。
　　原本定的是司绮和她一起，不过，盛茜微认为自己一个人也能搞定，不需要她的陪同，便打发她先走了。
　　行李被司绮提前带走，盛茜微两手空空，更加轻松。
　　离十九点还有两个小时，再过一小时出发，时间也绰绰有余。
　　盛茜微打算在小镇上再逛一会。
　　这里平日静谧，环境保护极好，窄巷石板路写满年岁的痕迹，红墙绿瓦边探出一缕长柳枝，夏日里蓬勃着不尽的生机活力。
　　小道尽头，些许眼熟，长招牌在路口招摇，盛茜微一眼认出，这是公司员工们住的那家酒店后门。
　　一个伶仃清丽的人影，挎着通勤包，从后门口经过。
　　高马尾缀在后脑勺，像长流苏一般，荡秋千似的荡来荡去，她惯常扎这种简便发式，非常好辨认。
　　其实，就是她不扎马尾，也很好辨认。
　　盛茜微迈开长腿，飒飒走了过去。
　　她步伐矫健利落，很快出现在明翡身边，不解：“你们的车不是走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初时，明翡被吓了一小跳，很快反应过来，转过去看：“微微，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处理完事情，离出发还有段时间，出来走走。”盛茜微解释。
　　“这样啊，”明翡和她并肩走着，有一点点无奈，“我东西掉在房间里了，只好回来拿，让他们先帮我把行李托运到站，可能也得改下一班回去了。”
　　峰会结束后，司绮对她的看管，便没那么紧了。
　　况且盛茜微也要回去，两人就住隔壁，顶多是晚回去几小时，所以没让司绮再通报。
　　“很重要的东西吗？”这种情况，不是让酒店服务人员找到，帮忙寄过来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对啊，”明翡毫不否认，“很重要，而且可能会被清洁人员扫掉，还是我自己回来拿比较放心。”
　　那是什么很旧很破的东西？甚至会被清扫掉。
　　盛茜微没问，再往前走，就是停在空旷地带的快餐巴士车。
　　旁边打出了招牌——取不出名字的冰饮店。
　　她比明翡略高一些，垂眼间，自然而然瞥见，明翡白净面庞上飞出薄汗，小巧鼻尖上亦沁出了汗珠。
　　明翡的感冒症状已经好了，前天晚上还可怜兮兮的病猫模样，今天已经活蹦乱跳，精神大好。
　　盛茜微瞬间想到什么，对明翡说了句：“等我一下。”
　　峰会散场，小镇顿时重归清寂，只剩下三三两两、慢慢悠悠的人，在餐车前排着队。
　　盛茜微前面就三个人，很快排到她，她向店主要了一个巧克力味的冰淇淋。
　　“第二个九折，你要不要再来一个？”店主殷勤向她推荐了其它几种口味。
　　盛茜微又要了个杨枝甘露味的冰淇淋，顺便多要了几张餐巾纸。
　　明翡果然听她话，一直站在原地等她，看她回来，梨涡载满樱桃酒酿般的清甜，眼眸弯如月牙：“有微微在好好啊！我热得要命，超想吃冰淇淋。这两个哪个是我的？”
　　她惯会哄人。盛茜微抿住下唇，收敛并不明显的笑意，她递出两个，“说过等你病好了给你买，当然两个都是给你的。”
　　明翡嘟嘟囔囔：“那我也吃不完两个呀。”
　　盛茜微不以为意：“尝尝味道，哪个更喜欢就吃那个，剩下的丢掉好了。”
　　“那好浪费粮食。”
　　明翡接过两个冰淇淋，先看一眼巧克力味的，又看一眼杨枝甘露味的，看来看去，犹豫不决，不知道先宠幸哪个幸运冰淇淋更好，最终决定抬头看盛茜微眼色行事。
　　她确实也正看着她，打量她馋猫般的模样，觉得很好玩，一时忘了克制情绪，于是，眸中含笑，唇畔绽莲。
　　四目相对。
　　明翡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径被发现，雪白肌肤瞬间红透，一面无力地哼唧唧：“你笑我！我都说了我吃不完两个的，那你买了，我也只能吃掉它们，那吃的话，我也不可能一口气吃掉两个，只能选一个先吃，是不是嘛？是不是呀？”
　　“是的是的，”盛茜微一贯干脆的声音带上几分绵柔，笑意却越发明显，“因为你很聪明，才知道一次只能吃一个。”
　　“微微！”明翡薄如蝉翼的皮肤泛着樱花盛放时的颜色，粉得妍丽。
　　她好像踩到了小猫咪的尾巴，于是看到了人家炸毛的模样。
　　盛茜微只好替她顺毛，“好了，吃你最先看中的那个吧。再不吃，两个都要化掉了。”
　　“那我……先吃巧克力味的？”明翡依旧在征询她的意见。
　　盛茜微替她拿定主意：“可以，你先吃巧克力味的吧。”
　　明翡又忍不住迟疑：“可是，我还没吃过杨枝甘露味的冰淇淋。”
　　盛茜微打断她的再次纠结：“你已经决定好先吃巧克力味的那个了。”
　　“嗯，我不能辜负它，”明翡咬了一大口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微苦交织着淡甜，清爽了整个黏腻闷热的夏日下午，她不忘为自己辩解，“其实我平时，很少这么纠结。”
　　“嗯。”
　　“我本身不是个纠结的性格，你知道吧？”其实上扬的尾音带点不确定。
　　“我知道。”
　　她回答得这么爽快，反而堵住了明翡要为自己开脱的言语，只能长长地“噢”了声。
　　明翡这次咬了口杨枝甘露味的，虽然不太符合期待，但它带来的新奇感抵消了失望感。吃了好几口，明翡还是没忍住开口：“可能是因为星座吧。”
　　盛茜微都快忘了刚刚那段，略微反应了几秒，“嗯？”
　　明翡抿着口心爱的巧克力味冰淇淋，字句在舌尖些许含糊：“就是，星座书上说，我们这种星座的人，都有点选择困难症。”
　　“哧。”盛茜微抬起手背，挡住红唇上扬的弧度，笑声却先一步溜了出来。
　　对她往往毫无意义的问题，在明翡这里，却像是天大的事情，要予以郑重地澄清。
　　纠结这些有必要吗？没必要。
　　就像过红绿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以及为什么有人过红绿灯之前会先迈左脚，那都不重要，世界不会因某个人先迈了右脚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是，看她反复思索、念叨不停，竟觉得，这种小事也很有趣。
　　而这样的小事，因为能够让人开心，便也被抬高身价，成为某月某日的记忆中，难得一见的闪光点。
　　总是过于严肃、理性的她，在碰到执拗单纯、偶尔脱线的她，完全是不由自主地，受她明媚笑容吸引，发自肺腑地开心。
　　明翡对她就是有那样的神奇魔力。
　　能够让她开心。
　　而一个人，常常能让另一个人开心，往往有着别的意味。
　　什么意味呢？
　　是一种模糊的、晦涩的，琢磨不明的，让人心痒难耐的，时而欢喜时而忧愁的，拼命想抑制却不能总抑制住的感情。
　　疾风骤雨阻挡不了繁花的盛放，野火也烧不尽拼命生长的青草。事实上，一旦起过某些念头，就算在某时某刻，将其拼命抑制住了，终有一日，它仍将以不可阻挡之势，蔓延整片心海。
　　对自己的理性引以为傲的人类，最终仍会在感性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而那场失败，早就有迹可循。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不知何时，土堆筑起，树苗冒出地面。或许，早在过去，某颗种子已经悄然发芽，但直至如今，才被清晰发觉。
　　一如此刻。
　　盛茜微说：“那你们这个星座的人，真是挺可爱的。”
　　翻译一下就是，你太可爱，她已要招架不住。


第19章 那个
　　“是吗……”
　　明翡咬住甜筒边缘，不知道为什么，仍觉得些许燥热，是空气太烫，扰乱了她的心神吗？
　　“是吧，像我们这种星座的人，应该都不太可爱。”盛茜微虽说不太关注星座，但也知道，描述她这个星座的，大多不是什么好词。
　　明翡微微嘟唇，反驳：“也不是啊，我觉得，你们其实也蛮可爱的。”
　　这才应该问：是吗？
　　盛茜微不置可否，本该轻轻放过的无聊话题，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追问了下去：“怎么看出来的？你具体说说呢。”
　　唇边有奶油沫，明翡伸出粉红舌尖，一舔而过。
　　岸边柳树梢垂进河面，夏蝉在草丛深处长鸣，迎面而来一对情侣，十指相扣，周围的嘈杂声似微焰点燃沉闷的傍晚。
　　明翡绞尽脑汁给出一个答案：“就，我们的生日只差11天啊，属性也不会差太多吧。”
　　真是个蹩脚而无力的理由。
　　盛茜微随口问道：“怎么算出是11天的？”
　　“我是10月15号啊，然后你……”明翡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噤声，用一大口冰淇淋填塞住空闲的嘴巴，示意她没空说话。
　　过后明翡才镇定回复，“我随便猜的啊，微微你每年生日都不一样，很难算。”
　　确实，她每年都按阴历生日过，所以日期不一样。
　　盛茜微若有所思着什么，明翡打断她的沉思，“那边的餐馆看起来不错哎，是东南亚菜，这个季节吃点酸酸辣辣的比较开胃。”
　　“我饿了，我们去吃晚饭吧！”
　　明翡飞快解决掉冰淇淋，把纸屑丢进垃圾桶，拉起盛茜微的手就往街对面飞奔而去。
　　再不走，绿灯就到了尽头。
　　明翡的掌心温热，软绵绵，指节亦是温软触感，不像她，细长的手指，虽是灵活，却是骨感满满。
　　这种手型，也只有看着漂亮，哪有软若无骨的细嫩手心，摸起来舒服。
　　好像在抓着小猫咪的肉垫。
　　盛茜微的大脑骤然放空了一瞬，居然忘了刚才的问题。
　　天气一热，盛茜微就没胃口，在明翡几次三番劝说下，勉强吃了一些。
　　吃过饭，两人一起到了高铁站，明翡的车票是二等座，盛茜微自然是一等座。
　　原本打算给明翡升舱，结果周五晚上的票太难抢，竟然都没有余票了。
　　盛茜微将明翡送到列车间，她是三人座的中间位置。
　　另外两个座位，靠窗边的位置是疲惫回家的打工人，一上车就戴着耳机抱着双臂睡着了；靠过道的是精神奕奕，周末回家的大学生，正拿出平板准备看剧。
　　盛茜微帮她把包塞进顶上的架子，明翡对她说：“好啦，微微，你快回去吧。”
　　明翡向大学生借过，挤进中间的座位。
　　盛茜微的指尖在椅背上敲了两下，作下决定。
　　她俯身弯腰，对着靠过道的大学女生，声色如环佩叮当，高冷却迷人，“不好意思，我的朋友没买到一等座，我可以用我在一等座的票，换你这个座位吗？”
　　刚打开《第一次遇见花香的那刻》，还没来得及戴上耳机的女大学生，茫然抬头，然后，瞬间，脸色红透。
　　救……救命，怎么会偶遇到姬圈天菜，长相且英气且艳丽，气质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
　　声音还这么好听。
　　身上也香香的，用的什么香水呀，她要马上get同款。
　　“啊？”女生脑袋里晕乎乎的，甚至快反应不过来眼前这位天菜说了什么。
　　盛茜微重复了一遍。
　　对方忙不迭点头，似乎晕头转向，言语完全不加思索，脱口而出：“啊，嗯，好，我马上就走。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幸福。”
　　盛茜微：？
　　明翡的葡萄眼同样睁得大又圆，对上盛茜微略诧异的眼神后，迅速低了眼，眼观鼻，鼻观心。
　　交换完票根，对方脚步飘忽着离开了。
　　盛茜微坐了下来，对刚才那位女孩子的行径表达了不解：“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那么说。”
　　意思是，祝她们幸福这句话，她也不理解，你别放心上。
　　明翡迟疑了一会，说：“她可能以为，我们是那个吧。”
　　那个？
　　哪个？
　　“就是说，她看的是一部女同性恋的剧。”明翡非常委婉地作出解释。
　　顺便又补了句，关于为什么她知道这部剧，“那是部去年的剧，出来的时候热度还不错，我们部门需要了解热点，所以我有在短视频平台关注到。”
　　听到那四个字，盛茜微敛了眸，“原来是这样。”
　　“你别放心上啦，”明翡安慰她，“我知道的，虽然微微你看上去是很多女生都会喜欢的那种类型，但你不是。”
　　“不是”后面，非常敏感地，省略了以上四个字。
　　“我不知道。”盛茜微说。
　　“嗯？”明翡轻声表示疑问。
　　什么不知道，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吗？
　　“这种事，只有心动的那一刻，才能确定吧。在那之前，没有人能说得清，自己心动的对象，会是什么性别，是什么样的人。”
　　明翡胡乱点头，应和：“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短暂的，莫名的，沉默。
　　颊边的碎发挡住了表情，明翡拿出耳机：“我听会儿歌，微微。”
　　沉默持续到下车时，坐在回去的车上，盛茜微突然想起，傍晚时分，她和明翡的一段对话。
　　11天。
　　如果按她出生那年的阳历生日算，刚好11天。
　　她一直按阴历生日过。
　　就是对外宣称的阳历生日，也是她身份证上的日子，并不是真实的日期。
　　只有极少数，比如家里的人才知道她的阳历生日。
　　所以，明翡知道吗？
　　就是知道，也不必装不知道吧。
　　毕竟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陡然间，盛茜微心念微动，一个念头不可思议地冒了出来：她好像害怕，被自己知道，她对她是那么的了解。


第20章 肩膀
　　可是，为什么呢？
　　费尽心思了解她、关心她，又不希望被她知道这一切。
　　她真的很难不多想。
　　盛茜微每逢思考，总忍不住拧眉头，柳叶细眉作风吹杨柳状，写满沉思，食指并中指无意识敲动车窗边沿，如在棋盘上落子前的沉吟动作。
　　“怎么啦？”
　　闻声，明翡侧头，轻柔关怀，一如既往。
　　虽则未有倦容，盛茜微依旧扯来当作借口：“有点累了。”
　　明翡看了眼导航显示的里程，“要不要睡会，微微？离到家还有半小时。”
　　盛茜微想也不想，直接否掉提议：“不要，车上睡不舒服。”
　　她们叫的网约车，两人同坐后座。
　　轿车不大，她们中间只留出一道浅浅缝隙。
　　后车窗倒映进霓虹灯影，铺在那道窄细空隙上。
　　明翡的掌心移了过去，斑驳光影将她手背镀上一层彩虹色。轻轻移动，明翡坐了过去，坐到了盛茜微身边。
　　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盛情邀请道：“靠着我可能比较软和点。”
　　夏日衣衫薄，明翡的温度透过缎面衬衫，清晰贴上盛茜微。
　　连同她身上的幽幽清香，像仲夏星空里的一场梦境，极致的虚幻美好。
　　盛茜微的呼吸慢了一瞬。
　　明翡见她不作答，以为是无声拒绝，主动铺了台阶下，“差点忘了，微微你的洁癖很严重。”
　　“这么热的天，我也浑身黏腻腻的，等下回到家，一定要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下一秒，盛茜微主动靠了过去，她寻了个舒适角度，枕在明翡的圆润肩头。
　　呼吸喷薄在明翡颈窝里，她冷淡声色不含绮思，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确实软很多，这样很舒服，我想闭眼小憩一会。"
　　“……嗯。”
　　盛茜微挽起的发髻，垂下几缕碎发，探进明翡的锁骨里。发丝如柳条垂进河面，荡起微细涟漪。
　　她感觉身侧的人，肢体僵直，不敢动弹。
　　于是这次换她来问：“怎么了吗？”
　　“没，”明翡发声时内部的轻颤，亦会传感过来，她说，“你只管睡好了。”
　　盛茜微果然放松下来，寐了一二十分钟。
　　醒来的时候，还没到公寓，明翡笔直地坐着，坚持一动不动，盛茜微无声睁眼，亦不曾有任何动作。
　　她静静靠着她，不言语。
　　小家伙，你一定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僵得像尊提线木偶。
　　被拒绝后，她一直克制，为了不让自己自作多情，再次误会。可你一次又一次的举动，又让她觉得，她从没有误会。
　　身旁的人窸窣动作，盛茜微悄然闭眼，呼吸沉稳，一如睡着模样。
　　软嫩指腹，抚上她眉心。
　　明翡小心而又细致地，抚平她眉间山川，别皱眉啦，这样会变老，会变丑，你最不喜欢那样子，就不要总这么做，好不好？
　　这些从未说出口的话，大抵，也不会有机会再说。
　　于是，只能趁她睡着时，化作如风一般的轻抚，如梦无痕。
　　阖上眼眸，世界一片漆黑，盛茜微看不见明翡表情动作，只能感触到那份潜藏无声的温柔。
　　你不想让她知道，那她现在，就当作自己不知道吧。
　　到达目的地后，盛茜微才坐直起身，刚睡醒的模样。
　　在她离开明翡的刹那，反倒像是明翡失去依靠，松懈下来。
　　盛茜微付完车费下车，见明翡在偷偷揉肩膀，“被我睡麻了吗？我给你揉揉？”
　　明翡忙摇头，放下手来，“不用啦，我自己揉揉就好了。”
　　盛茜微知道她不想自己动手，她本就有别的打算，于是在得到预想之中的回答后，开口：“那我帮你提包，你自己按摩一下。”
　　明翡还想说句什么，盛茜微提前截断，“谢谢你的肩膀。”
　　“有什么好谢的呀。”明翡说。
　　“嗯，包给我，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客气的。”盛茜微说。
　　“……好吧。”
　　明翡的包并不重，盛茜微轻松拎起，感觉里面像是放着玩偶抱枕类的物什。
　　就为了这个，特地回酒店取吗？
　　到家门口，盛茜微把包交还给明翡，对方对她挥手，“晚安，微微。”
　　“晚安。”
　　回到家第一件事，盛茜微拨通了司绮的电话。
　　“司绮，帮我查一下，博览会第一天，我在会议厅演讲的时候，公司里是谁的工作证没带？”
　　司绮明显愣了下，盛总不是会翻这种旧账的人啊……
　　但她还是应好，答应尽快回复。
　　确实，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一桩事，可盛茜微需要印证自己的想法。
　　洗完澡，盛茜微身上裹着白色浴袍，同色浴帽笼着她乌云般长发，她背靠大理石洗手台，收到了司绮的复电。
　　“盛总，那天早上，没有人忘带工作证。”
　　“确定吗。”盛茜微的声线一向平静无波澜，却让人不敢怠慢。
　　司绮笃定：“我确定，除了中暑在房间休息的几个人，大家都在场，互相印证，甚至没有缺席的人。”
　　“我知道了。”
　　指尖抹去玻璃上水雾，镜面上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叫人猜不透她心思。
　　挂断电话，她给明翡发去信息。
　　【S.】：睡了吗？
　　【翡】：我刚吹完头发，有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呢。
　　她想问你，那天晚上，她给你送徽章，问你有没有出门，你先是否认，后又改口，说你出去给同事送工作证。
　　可是那天，根本没有人忘带工作证。
　　你出现在会议厅，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去看她，是这样吗？
　　因为被她看到了你，所以才撒谎。
　　和装作不记得她生日一样，看似没有意义的谎言，是为了隐藏什么呢。
　　同样的。
　　你那么了解她，包括她细枝末节的喜好，和少为人知的生日，却不肯透露分毫。
　　你那么关心她，在她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只要她提出的意见，都会说好。你找了所有理由，只为了，留在她身边。从不必要的大学实习，到成为她无足轻重的秘书。
　　其实你，正喜欢着她，对吗？
　　除了暗恋者的素养，盛茜微想不到哪家派来的商业间|谍会做到这份上。
　　可你掩藏着心思，就连她对你的告白，都婉拒掉，又是为什么？
　　你到底有什么不能诉诸于人的秘密？
　　还有好些谜团，如云雾缭绕，而盛茜微身在飘渺云雾之间，不得其法。
　　她像是在叠叠高，每次抽掉其中一块积木，直至还原其最本来面目，模糊的猜测是不确定的抽拿，使其整体摇摇欲坠。
　　让她甚至不敢，百分百确定，你对她的心意。
　　盛茜微推开浴室门，打算擦干头发，换上睡衣，再另找一桩事回复明翡。
　　刚解开腰带，准备褪下浴袍，卧室灯光骤然熄灭。
　　空调出风口迅速合拢，不再输送冷气。
　　整幢楼瞬间陷入静寂。
　　一片黑暗中，盛茜微反应过来。
　　停电了？


第21章 停电
　　盛茜微所在的公寓处于公司园区附近，夏季供电压力较大，偶尔会有突发断电的情况。大概是整个小区都停电了。
　　她向来处变不惊，瞬间而至的黑暗，也只是令她略停顿了几秒。在这几秒内，她仍有心思去想，好在是洗完澡才停的电，不然她就只能洗个冷水澡了。
　　盛茜微重新系上腰带，取下浴帽，丢在一边，不等适应伸手不见五指的视野，她敏捷摸到自己的手机，给明翡发去信息。
　　【S.】：我这边停电了，应该整个小区都停了，你怎么样？
　　这样的年头，家里连电灯筒都没预备，更别提只有儿时的故事书里才会出现的蜡烛。
　　手机电量只剩一半，盛茜微打开WE手环的电筒，调高至最高亮度。
　　骤然而现的白亮光线刺穿黑夜一隅。
　　盛茜微略感不适地微微眯眼，漂亮眼睛在一片漆黑环境里，找寻到卧室大门。
　　临近深夜，房屋隔音效果又好，几乎是落针可闻，恐怖片的氛围跃然而出。
　　以前万圣节的时候，弟弟盛宁湛是个顽皮的小孩，总喜欢趁机扮鬼吓她，每次都只得到盛茜微百无聊赖的一枚冷淡目光，嫌他无聊至极。
　　连敷衍都不愿敷衍。
　　她这人没什么害怕的东西，倘若真遇到，那便见魔杀魔，见鬼就屠鬼。
　　该当它们来怕她。
　　过去了三分钟。
　　明翡还没有回复。
　　嗯，不是刚说自己才吹完头发吗。那应该还没睡才对，怎么像消失了一样。
　　盛茜微隐约感到有几分不对劲。
　　明翡是怕黑吗？
　　那也不至于，一点声响都无。
　　如果是怕黑的人，这会儿应该跳得八丈高，嗓门震破整栋楼才对。就像窗外正传来的那阵刺耳尖叫声。
　　小区里，骚乱渐起，没有通知的临时停电，对于闷热的酷暑，无异于点燃火气的导火线，越来越多的吵闹声、狗吠声快要将小区淹没。
　　就算睡着的人，也难免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盛茜微拉开了大门，对门仍旧一片死寂。她忍不住又发了条信息给明翡。
　　【S.】：你还好吗？我在你家门口，帮我开个门吧。
　　楼上楼下的人都开门出来了，明翡家里却一副主人外出不归的模样。
　　牙关一紧，盛茜微不再讲究礼节，大声敲响明翡家房门，却徒劳无功，无人应答。
　　“明翡？”
　　“你在里面吗，明翡？”
　　知道自己说的完全是废话，明翡怎么可能不在家，她们一同回来，就在不久之前，明翡还亲口同她道了晚安。
　　可无名心慌打乱心跳节奏，像没规律的鼓点，重重敲在用于思维的神经上，她没办法再镇定自若了。
　　明翡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她一个人在家里，刚吹完头，突然熄了灯，说不定浴室地面湿淋淋的，一脚踩上去，会不会摔倒晕过去了？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明翡，你听得到吗？”
　　“是我在，没有别人，明翡你开下门。”
　　久喊不应，喉咙却不是因为缺水而感到干渴，鲜有出现的声线颤抖透露出她的不宁，真是的，盛茜微分明是连鬼神都不怕的人，可盛茜微……也有害怕的东西。
　　拨给明翡的电话，响到了铃声结束。
　　盛茜微按着光洁额头，舌尖润了润干燥的红唇，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明翡真有危险，只有恢复理智镇静才能救她。
　　她们所在的公寓都是电子智能门锁，需要用密码解锁，这种锁是独立供电，只要门锁里的电池还有电就能用。
　　明翡家大门的密码没告诉过她。
　　密码锁的容错机制显然不能，容她尝试所有排列组合的结果。
　　盛茜微用手环的灯筒印亮，密码锁的九宫格，快速又详细查看过膜泡的痕迹，确认明翡常按的键位，将几个数字在心里排列组合出结果。
　　大概率是跟明翡有关联的密码。
　　有了，是明翡的阳历生日。
　　输入答案，门锁应声而开。
　　盛茜微没意识到，自己的鬓发沁出浅薄汗意，她大跨步走了进去。
　　客厅没有人，浴室没有人。
　　还好，那么，明翡在房间里的话，应该不会滑倒昏迷了，盛茜微陡然松了口气。
　　可是，房间里也不见明翡踪影。
　　盛茜微喊了几声明翡，没人回答，她面色再度凝重，拿出手机拨通了明翡的电话，悠扬铃声从衣柜里沉闷地传来。
　　在衣柜？
　　铃声戛然而止的前一秒，盛茜微猛地打开了衣柜。
　　偌大衣柜里，明翡缩成小小一只，长发散落，垂至膝盖。
　　她还穿着那件樱桃小丸子的睡衣，她们可爱得如出一辙。
　　小丸子是明媚的，她本该也是明媚爱笑的。
　　明翡双手环膝，盈盈小脸伏在膝头，一动不动。
　　其实，是有细微颤动的，她在止不住地发抖。
　　牙关都在抖，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惧，她紧紧环抱自己，这是一个自我防御的姿态。
　　手机被明翡丢在一侧，微弱光芒在铃声结束后消逝。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抬头。
　　妈妈说过，要藏起来，藏得好好的，不要被找到。就算有人在叫她，也要装作没听到。
　　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才是最安全的。
　　她要好好躲起来，不可以发出任何响动，千万不可以被发现，她绝对不能辜负妈妈。
　　因为，没有机会了。
　　那一瞬，盛茜微沉静了下来。
　　她伸出手，想抱起明翡，手背却被明翡狠狠地咬住，像小猫遭遇危险时发疯似的自救，明翡不肯松口。
　　果然是只小猫吧，尖牙利齿的，酥麻过后，疼痛猛烈袭来，血珠渗出皮肤，不断滴落。
　　盛茜微抿住下唇，没松手，没喊疼，静静地，任她发泄。
　　血有股铁锈的腥味，蔓延在口腔里，惊醒了明翡。
　　她松开牙关，丢下盛茜微，更紧地抱住自己，紧贴着衣柜。
　　那是她全部的安全感。
　　盛茜微没去看自己的伤口，沉重情绪胀满了她的内心，如同一群蚂蚁在啮噬着她的心。
　　这就是她要找的答案吗？关于谎言和拒绝的答案，是这个吗？
　　答案依稀有了眉目，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可她却不想打破了。
　　即便是触手可及的真相，也不想去追寻了。
　　明翡不想告诉盛茜微原因。
　　那盛茜微就不去问，也不去听了。
　　我不想做让你痛苦的事情。也不愿意让你回忆起痛苦的滋味。
　　原来，彻底的沦陷，不是因为你带给我了足够多的快乐。
　　而是当自己意识到，我是如此想要守护你，只为看到你快乐。
　　盛茜微单膝跪在地上，向着衣柜里的明翡，送去自己的怀抱。
　　她的长发半湿，披在肩上，与明翡干燥温暖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刚才的着急慌乱，使得热气腾起，萦绕着的馨香气息愈发明显。
　　她身上那股能够让人安定下来的气味，悄无声息蔓延。
　　盛茜微坚定地伸出双手，学着明翡从前哄劝自己的模样，头一次，作出同样的尝试。
　　却有着更温柔强大的力量，她低声哄明翡：“我在这里，阿翡。”
　　手心落在背上，盛茜微轻拍明翡，坚决而执着地重复：“我在你身边，你不用担心任何可能的伤害。”
　　你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相信她，就好了。
　　盛茜微的肩膀也同样可靠，毋庸置疑的是，会比你想象的更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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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阿川说过，这是一篇救赎治愈的小甜文。嗯，很甜的，毕竟盛总要开始发力追妻了
　　阿翡精神上受过伤害，但盛总会替猫猫舔好伤口，让她放心做一只快乐的小猫咪。


第22章 包扎【倒V开始】
　　仲夏，明月夜，空气滚烫，与呼吸融为一体。
　　一如这个怀抱，炽热而不可分离。
　　明翡不算太瘦，骨架却小，盛茜微两只胳膊一圈，轻松就能将她圈进自己怀抱。
　　她趴在盛茜微肩头，盛茜微抵着她颈窝，极其亲密的姿势，却毫无越界的旖旎氛围，仅仅是，她拥抱她，她温暖她，她守护着她，如此而已。
　　窗外的纷繁嘈杂，脚步声交错、知了长鸣、蛙声阵阵，都成了天外之声。
　　皆与她们无关。
　　等到嘀一声后，提示来电，光明骤现，宛如白昼降临。
　　久处黑暗环境，再见到光亮，一时刺激得眼睛都疼了。
　　明翡更深地将自己埋进盛茜微身前，细声细气，惹人怜爱：“我眼睛疼。”
　　“你把眼睛闭起来。”盛茜微说。
　　她老实照做，浓密睫毛扫过盛茜微轻薄的浴衣，羽毛轻挠般的触感。
　　盛茜微支起身子，这才感到腿脚略麻，不过还好，这点力气她还是有的，她抱起明翡，这次明翡没有反抗。
　　真是多亏了自己平时有锻炼，而且又常做力量型训练，跟娇弱二字根本不沾边，这才能轻而易举抱明翡到她床上。
　　明翡家的床垫很软，上去的瞬间，像陷进羽绒之中。
　　明翡依旧乖乖闭着眼，长睫轻扇，不曾动弹。
　　盛茜微一只手撑在她身侧，长发垂下，拂过明翡面颊，痒得人想打喷嚏，明翡下意识睁开眼。
　　艳若桃李的容颜，是女娲精心所制的作品，不知是刚才被热到还是太过着急所致，盛茜微冷白的肤色染上胭红，却无损她半分傲气。
　　这样近距离的冲击，第一反应是屏住呼吸，不敢轻慢。
　　在这种时候，最诚实的往往是生理反应，耳朵悄然烫热了长发，明翡往下移开眼。
　　但……
　　盛茜微的浴袍衣领不知何时大剌剌敞开，两撇锁骨勾勒出一字肩，因潮|热而粘在颈侧的黑发，几缕探入隐秘之地，香汗顺势滚了进去，荡秋千般高高落下。
　　！！！
　　瞳孔急剧收缩，明翡侧过脸，兴许是做贼心虚，连忙闭上了眼，睫毛不停颤动，然后伸出双手一推。
　　没推动。
　　盛茜微重心不稳了一瞬，在盛嘉宁女士的栽培下，她从小学舞，长大习武，身体的柔韧度和力量级都拉到了满分程度，怎么会被小家伙轻轻一推就推倒。
　　那也太掉她盛茜微的面子了。
　　反抓住明翡的手腕，盛茜微稳住身形，全然不解。甚至非常茫然：“你怎么了？”
　　就是不谈报恩，可这恩将“仇”报的结果，她可真没预料到。
　　明翡急忙挣脱，翻身趴在床上，小脸朝下，闷在枕头里，“我没事了，今晚谢谢你，微微。快回去休息吧，别管我了。”
　　竟是赶客的意思。
　　可真是，没良心的小家伙。
　　好在明翡的声音听起来，情绪尚好，确实是没什么事了。
　　盛茜微却没提要走的事，她问：“你不是眼睛疼吗？眼药水在哪？”
　　不容拒绝的语气，盛茜微性格强势直接，面对她的时候，完全会不由自主听她的话。
　　明翡说：“就在床头柜的第一格抽屉里。”
　　盛茜微找出来，准备给明翡滴上，明翡却自己坐了起来，盘起双腿，抱着枕头，两颊有可疑的飞红。
　　“找到了，要我帮你滴吗？”尽管她是想自己上手，但更尊重明翡的个人意愿。
　　“我自己来就好。”明翡忙不迭说。
　　“嗯，”盛茜微递出眼药水，同时柳眉别起微不可见的弧度，“你不舒服吗？”
　　“我没有啊。”明翡连忙表明她很好。
　　盛茜微说：“你脸很红，可能是天气太热了，空调开上吧，等一会儿就凉快了，别再中暑了。”
　　“对啊，都是天气太热了！”明翡低下眉眼，不敢直视盛茜微，伸手去接眼药水。
　　然后，手停在了半空中。
　　盛茜微的视线，同样落在她目光所在处。
　　白净细腻的手背，牙印戳出血红口子，几滴血痕挂在雪肤上，格外刺眼。
　　她刚刚，一定咬得她很痛。
　　好像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在脱离黑暗后，明翡的大脑就会迅速替她清除掉期间的记忆，让她忘掉所有发生过的事。
　　她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更不记得自己对盛茜微做了什么，可这口子，显然是自己刚才的“杰作”，而盛茜微自始至终，连声痛都没喊过。
　　盛茜微抬起手背，不在意地看了眼：“这么浅的口子，过两天就会结痂，对我没半点影响。”
　　“怎么会没影响，都流血了。”明翡咬住下唇，满是自责。
　　“很小的伤，能有什么事。”盛茜微见她还在内疚，忍不住说。
　　明翡不说话，吸吸鼻子，眼睛又红了。
　　这个小家伙啊……
　　“我不是跟你说，我养过一匹小马驹吗？”
　　“让我母亲答应养宠物不太容易，养之前我先学习骑马，学之前，是驯服马。养马场里的那些马，比我高多了，都是我母亲养的烈马，只听她一人的话。”
　　“为了让它们听我的话，我从它们身上摔下来，常常浑身青紫，比这严重得多，休息几天也就好了。”
　　其实还摔到腿折过，这就不必和明翡说了。
　　盛嘉宁女士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太过娇气，那样担不起她的重任，盛茜微从小就是在高压环境下长大。
　　盛茜微即便摔打受伤，盛女士也不会多看一眼，更别提为她难过得红眼睛了。
　　“女孩子让人心疼很容易，掉一掉眼泪，就会有人自告奋勇来呵护。”
　　“盛茜微，你想清楚，那是不是你要的人生。”
　　“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羽翼下，或者自己满足自己所有的愿望，不用看任何人眼色。”
　　小时候的盛茜微也不总是赢的。
　　以前年纪小，比骑马，比击剑，比数学竞赛，总会有输的时候。
　　她又要强，有次发烧比完赛没拿第一，得知名次时，眼睛就有些泛红了。
　　赢她的那人很喜欢她，拿着奖杯送给她，说下次比赛会让她当第一。
　　在现场的盛女士听完后，就对盛茜微说了这段话。
　　盛茜微抿着薄唇，即便输了，背也挺得笔直，傲然而立，她对那人说：“我不需要你让，下一次比赛中再见，你会输在我手上。你最好再努力一点，到时不要输得太惨，因为我不会让你。”
　　她说到做到，不仅赢了对方，还以绝对优势，碾压性地赢了。
　　不可以叫苦叫累，也不可以喊痛流泪，连表现出来一点点迹象，都不可以。
　　这是盛茜微从小受到的教育，被她奉为圭臬。
　　所以，在看到明翡这么在意她的伤口时，盛茜微心中升起异样滋味。
　　不用在乎她，她也很好，不需要你担心的。可是，被人在意，准确说是，被明翡在意的感觉，也很好。
　　“留下伤疤就不好看了。”明翡感觉比她更委屈，仿佛受伤的人是她，粉唇嘟了起来，“你手这么细嫩，又不是那种粗皮糙肉的壮汉，而且，你不是最爱美了吗？”
　　那倒也是。
　　盛茜微点了下头，“那我……”预约下专属美容师，让她想想办法吧。
　　明翡抢先说：“我家里有医药箱，先给你包一下伤口好了。”
　　明翡的手法很轻柔，伤口被清洁后，敷上药，盛茜微的手任她处置。
　　“对不起。”明翡软软道歉，老实说，她咬的伤口还蛮深的。
　　盛茜微想了想道：“如果真的很愧疚的话，就帮我换药到它恢复原样吧。”
　　明翡收拾药箱的动作顿住。
　　“还是说，你的愧疚就这么多了吗？”盛茜微扬了扬被包扎妥当的手。
　　“我会负责到底的。”明翡合上药箱，转过头，郑重其事道。
　　盛茜微唇边逸出几分抑制不住的笑意，她说：“哦，那就好。”


第23章 洗头
　　盛茜微唇畔浅笑迷人眼，很快收敛。
　　“你先休息吧，我回去了。”
　　明翡回身，指尖隔空点了点，“你的头发，还是湿的呢。我帮你吹干好了。”
　　伤口在右手，涂上药水后，又疼又痒。
　　尽管，近年来，她很少受伤，可就这种伤势，远远说不上大碍，她自己回去用左手也拿得动吹风机。
　　盛茜微却没有拒绝。
　　傻瓜才会拒绝。
　　只是……
　　“刚刚停电，身上腻了一身汗，头发也是，脏死了。”盛茜微拢了拢浴衣，毫不留情，吐槽自己。
　　她最爱干净，又爱美，连自己的头发丝都要保证每一分一秒，都是香喷喷的状态。
　　盛茜微偏了偏头，将乌发捋至一边，露出一段纤长冷白的玉颈，“可能得再洗个头和澡。”
　　明翡忍不住皱起翘鼻，替她先作了考虑，“可是你的手，不要沾水比较好。”
　　盛茜微抬腕，瞥了眼用纱布刚包好的伤口，同意了明翡所言：“也是。”
　　“不过我冲个澡还是没问题的。”她实在无法忍受身上有一丁点汗意。
　　“大概十分钟就好，到时麻烦你帮我洗洗头发再吹干吧。”
　　明翡盯着盛茜微开合的红唇，眼睛眨了眨，似乎，她也不太能拒绝。
　　盛茜微回家简单冲洗了遍，换下浴袍，穿上纯黑真丝吊带睡裙，最外面罩了件同质地的薄外衫。
　　本就是盛夏，她衣橱里的应季睡衣多半如此清凉。
　　原不觉得这般穿着有什么问题，她是女人，明翡也是，构造相同，有什么可避讳？
　　可同处一室，瞧见明翡瞬间的怔愣，垂下的眼睫和不敢乱动的眼神。
　　又觉得，有些事，并不是如此。
　　为了不打湿周身，明翡让盛茜微脱下外衫，盛茜微闻言照做。
　　这间公寓的卫生间都被分离成两个区域，一半浴室，内设花洒和浴缸，另一半作洗漱净手用，中间以玻璃门隔开，干湿分离。
　　明翡搬来两张小凳子。
　　盛茜微坐在其中一张小木凳上，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无处安放，交叠着抵至墙角，她颈项后仰，靠在浴缸边沿。
　　长发垂落，似画卷上正梳洗的古典美人走了出来。
　　明翡在玻璃门外的柜子里找洗发露，手指攀在柜门边沿，露出线条流畅的侧颜。
　　另一只手，在柜子里翻找。
　　“微微，你喜欢哪种功效的？我有柔顺护发的，还有蓬松丰盈的，还有……”
　　盛茜微双手手肘撑着浴缸，微微抬起下颔，“都可以。”
　　“那味道呢？”明翡换了个角度问，“我这里有海盐味，椰香味，还有白桃味！”
　　明翡自己貌似用的白桃味，甜香馥郁。
　　盛茜微选了另一种味道，乍闻之下淡淡，却贴合她本人气质，冷冽而又不容忽视。
　　热流从花洒里喷出，淋湿了盛茜微的发。
　　明翡挤出洗发液，双手揉出泡沫，堆在她发顶。
　　明翡的手指穿过盛茜微的发丝，她的发尾在她的指缝间摆动，像一尾小鱼跃出水面，摇曳着鱼尾，吐出泡泡。
　　水汽弥成白雾，浴室在升温。
　　“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没头没脑的，明翡突然这么问道。
　　水温很合适，盛茜微伏在浴缸边，因此时此刻的放松而感到舒服。
　　即便是突如其来的问句，她也在瞬间，明白了明翡所指。
　　她刚刚缩在衣柜里，披头散发，面容呆滞，失态到出口咬人。
　　一定模样可怖，形容难看，让人害怕。
　　蒙蒙雾气里，明翡弯着腰在替她梳顺刚洗过的长发。
　　盛茜微看不到明翡的表情，兴许她是故意避开的，那也没关系。
　　“没有。”盛茜微斩钉截铁地说，“一点都不。”
　　“可是……”明翡仍有些犹豫。
　　“我会骗你吗。”盛茜微说。
　　“不会。”明翡毫不犹疑。
　　盛茜微让她放宽心：“你刚刚的样子，和你现在一样。”
　　“诶？”
　　温水洗去发间泡沫，明翡用干毛巾帮盛茜微擦去多余水分。
　　“穿樱桃丸子睡衣的小朋友，你觉得呢。”盛茜微披上真丝开衫，冷艳灼人。
　　穿樱桃丸子睡衣怎么了！她也能撑起吊带裙的！尽管没那么波澜壮阔。
　　就是……没那个必要嘛……
　　进了空调屋，凉快许多，明翡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调至二档温风。
　　有人帮忙吹头发，盛茜微实在是舒服得，有些懒洋洋。
　　明翡跪坐在床上，盛茜微仰面，她低头，露出一张想要反驳又觉得没必要反驳的可爱表情。
　　盛茜微不逗弄她，继续道：“都很可爱。”
　　嗯？
　　什么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盛茜微拨了拨被吹至面前的发丝，“刚才的事，别再想了。我也没放在心上。”
　　明翡却忍不住开口解释缘由：“其实，我比较怕黑，从小就这样。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很夸张的程度。”
　　“嗯。”盛茜微表示理解，不再多问。
　　这是你的私事，说不说都以你为主。
　　只要你开心就够了。
　　她不会逼问。
　　明翡悄悄地松一口气，如释重负，将此篇章，轻轻揭过。
　　余光里瞥见明翡床头的小夜灯，盛茜微问：“晚上睡觉也会开着灯吗？”
　　“嗯！习惯了，不开着就不太睡得着。”
　　“之前在那边的出租屋，有停过电吗？”
　　“偶尔也会的，不过，都还好啦。”明翡没讲怎么个还好法，只说，“来电了就好了。”
　　“我知道了。”盛茜微阖上眼眸，不再提问。
　　吹干头发，明翡送走盛茜微，回到房间，目光落在方才盛茜微落座的位置。
　　她抱着抱枕，把脑袋埋了进去，长长地啊了一声。
　　然后用抱枕蹭了蹭没有发烫，但总觉得在发烧的脸蛋。
　　——
　　回到家的盛茜微拨通了弟弟盛宁湛的电话。
　　电话那头，青年声色轻快活跃，“什么事儿啊，老大？”
　　背景音里，偶有人语声和匆匆脚步声，显示众人处于有秩序的忙碌之中。
　　有人拿着对讲机，发号施令，指示花墙如何摆放。
　　盛茜微自然而然问：“你在做什么？”
　　大半夜的，还不睡觉。
　　“母亲生日啊，不得布置布置么？”
　　盛宁湛一面充当总指挥角色，对摆好花墙的工作人员拍掌惊叹，“很好，唔，就这样。bravo！简直棒极了。”
　　一面回复她电话，“老姐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好弟弟，无事就当弟弟死了，说吧，什么事需要我两肋插刀，我保证使命必达。”
　　盛茜微换了个拿手机的姿势，“在你心里，姐姐就是这种人。”
　　盛宁湛赶紧腆着笑，拍马屁道：“不是不是，老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之一。另外两个，一个是盛女士，还有一个是我素未谋面的女朋友。”
　　这家伙一套一套的，盛茜微不动声色，“是吗，我对你很重要？”
　　“当然了！”盛宁湛狗腿子的程度称世界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那你记得我生日吗？”
　　这么尽心替母亲操办生日，却不记得姐姐生日，不太说得过去吧。
　　盛宁湛沉默了，他恍如宕机的AI，几十秒后，开机重启，吐露答案。
　　“那是我农历生日。”盛茜微抱着双臂。
　　“我阳历生日，你不会不记得吧。”
　　盛宁湛再度陷入沉默。
　　两分钟后，他欢快的声音变得虚弱无力，“姐，我们家不是不兴过阳历生日吗？”
　　确实。
　　也不指望他会记得。
　　这个问题连盛女士都不一定说得出答案。
　　可明翡却知道。
　　盛茜微想不到这小孩有什么途径。
　　总是得不到回答，只能靠自己揣度“盛”心的盛宁湛，忍不住问道：“姐，你打电话肯定不是为了问这个吧？”
　　“嗯。”这个问题不过随口问问。
　　她打电话给盛宁湛，是为了托他给盛女士带生日礼物。
　　“你是不是想回家，又开不了口啊？”盛宁湛小心翼翼道。
　　“……”
　　盛茜微本想说不，话到嘴边，改了主意，“对。”
　　这哪像不好意思，开不了口的人啊？
　　但盛宁湛还是立即殷勤道：“好说，那你看，明儿一早，我来接你回家？”
　　“好，其实我自己回去也可以。”
　　“不不不，哪能让您亲自开车呢，这种事还是得弟弟来干。”盛宁湛一把包揽下，痛快敲定下时间地点。
　　挂断电话，盛茜微思绪繁杂。
　　上辈子，盛女士的生日宴会她没去，也不知道办成了什么样子。直至她出事时，也没有和母亲盛嘉宁有过联系。
　　这些年来，即使她们见面也说不了几句话，两人都是不肯服软的性格，谁都不愿先低头。当然，盛茜微觉得最关键的是，盛女士需要她做的，她不可能去做。
　　她是盛茜微，尽管也是盛嘉宁的女儿，但她终归是自己，而不是谁的附庸。


第24章 阿翡
　　盛宁湛换了新车一辆，他攒了很久的薪酬买来的，恨不得巡游全世界炫耀一番。
　　双人座跑车，盛茜微戴上墨镜，盛宁湛为她打开副驾座车门。
　　她一落座，就拿出手机，拨通司绮的号码。
　　盛茜微让她帮忙联系下对门房东，征询对方，可否对房屋进行装修改造。
　　不是大动干戈，要拆房屋的那种，仅是在房屋内部安装应急灯带。
　　她会找到专业软装建筑设计师，不会影响房屋美观。可以在改装之前，先给房东过目一遍设计效果图。
　　另外，装修费用她自己这边全包，不需要房东出资。
　　只需要得到她的允许即可。
　　司绮应下。
　　盛茜微挂断了电话。
　　在等红灯，盛宁湛单手把着方向盘，投来好奇目光：“老大，对面那户也被你租下啦？”
　　他之前有事没事会去盛茜微家玩，知道盛茜微只租了一户公寓。
　　“是我同事在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和盛宁湛解释清楚过于麻烦。
　　盛宁湛想不通：“那人家要改装房屋，怎么要你帮忙找房东？”
　　“我比较闲。”
　　盛茜微面不改色，不过她戴着墨镜，向来没什么多余表情。
　　盛宁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求求你，敷衍弟弟的时候，表情和言语，总要有一样，是真诚的吧。”
　　盛茜微伸出纤指，戳他额头，将他头转过去。
　　“大人的事，少管。”
　　大人的事？
　　盛宁湛目光顿时变兴奋：“哇，老姐你是不是金屋藏娇！”
　　盛茜微没有忍他，赏他一个暴栗。
　　“我在开车，不可以暴打司机。”盛宁湛弱弱地说，却不敢拿手抵挡。
　　盛茜微便没有再理会他。
　　盛宁湛忍不住贱兮兮地主动搭腔：“到底什么人啊？”
　　“……”
　　“至少得有老弟我一半帅气，才能得你青睐吧，哎，不过，像我这么貌美的男人，实在太稀少了。”口气也好欠揍。
　　“是个很优秀的人吧，不然，你肯定看都不会看一眼。”
　　“唔，又得有我这般美貌，又得有让你赏识的智慧，必不是个凡夫俗子。”
　　好聒噪。
　　盛茜微扶着镜框，鼻托滑下高挺鼻梁，露出稠墨一般的漆黑瞳孔。
　　轻声打断他幻想：“比你的美貌多一点。”
　　怎么可能？！
　　“但她不是个帅气的女孩。”
　　女……孩？？？
　　咳咳咳咳咳咳。
　　一瞬间，盛宁湛不知道自己是想多了，还是想太多了。
　　总之，他闭上了嘴。
　　盛茜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下车前，盛宁湛对着盛茜微双掌合十，闭上眼睛，表情虔诚。
　　“祝你幸福，我的老姐。”
　　“无论对方是贫穷或富有，吃火锅是吃红汤还是鸳鸯，性别是男还是女，弟弟都希望，你能够……幸福。”
　　盛茜微将包装好的礼物袋拍在他身上。
　　“可以进去了。”
　　盛宁湛主动拎起礼物袋，走了两步忍不住又道：“我不会告诉盛女士和她老公的。”
　　“……”有什么好说的，关于你的脑补吗？
　　五层楼高的独栋别墅建筑就在几百米开外，在经过前廊后，就能抵达室外的聚会场地。
　　盛家，准确说来，这座庄园曾经是周家的。
　　盛茜微的爸爸周琤是这座庄园的继承人，包括宁安家居，原本也是周家的产业。
　　只是现在，大家更习惯叫这里盛宅。
　　部分宾客已经到场，这群新贵名流，皆是盛嘉宁的朋友伙伴。
　　他们在前厅走动着互相交谈。
　　盛茜微二人从后花园进去，先回了别墅。
　　正负责指挥布菜的郑姨先发现了他们二人，既讶异又高兴，“茜微和宁湛回来了！”
　　他们家不兴叫“大小姐”和“大少爷”之类的，一家人都觉得这种称呼有那个大病。
　　是以，年纪稍大的管家和住家阿姨，都直呼他们名字。
　　盛茜微和弟弟回以礼貌问候。
　　家里一时热闹起来。
　　旋转楼梯间，高跟鞋的敲击声，打断了这段闲话家常。
　　曼丽身段，自楼梯间显现。
　　盛嘉宁自楼上款款走来。
　　即使年过五十，从外表上看，外人大抵只会将她认作盛茜微的姐姐。
　　膝下一女一儿，盛茜微最像她，却又少了盛嘉宁的妩媚多姿和盛势凌人。
　　这样略显矛盾的两种气质，在盛嘉宁身上得到了绝妙的中和。
　　她像中世纪的女王，所见之人皆须向她俯首称臣。
　　“回来了。”盛嘉宁目不斜视，径自走了过来。
　　看也没看她一眼，但盛茜微知道，这是在对她说话，于是嗯了声。
　　“也不打扮打扮，像什么样子。”冷漠且嫌弃，是盛嘉宁一贯的腔调。
　　盛宁湛从中打圆场，笑嘻嘻：“姐一大早就从公寓出发，所以穿的便装。她的礼服放在衣帽间，都备好了。离开宴还有段时间，也不急。”
　　盛嘉宁扫了他一眼，“我在同你姐姐说话。插话是不礼貌的行为，这是你五岁时，我就教会你的道理。”
　　盛宁湛讪讪闭上嘴。
　　“不必了。”
　　盛茜微从盛宁湛手中拿过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放到一边的餐台上。
　　“盛女士，您的生日礼物，我送到了，祝您五十大寿快乐，永葆美丽与智慧。”
　　盛嘉宁打量两眼那份礼物，高级定制的珠宝香水，是她常用的牌子，几百万的售价，限量仅此一份。
　　前些日子听说被人买下了，原来是被女儿盛茜微抢先订走。
　　心中满意，目光仍是挑剔，盛嘉宁问：“你回来，就是为了送份礼物给我？”
　　盛茜微道：“抱歉，恐怕没时间参加您的寿宴。”
　　盛嘉宁：“信安的康总，芯诺的张总，还有诚投的曹总都快到了，你可以和她们聊聊，比如生意上的事。”
　　这些人都是商界的领袖，如得她们相助，盛海科技的路只会更平坦。
　　但，盛茜微不想去接触，以免，到时候，又被盛女士随意摆布。
　　就像当初，盛女士不同意她创业，于是投资圈的“好”阿姨“好”叔叔都立马变了张脸一样。
　　盛茜微：“生意上的事，留给会议厅和办公室比较好。宴会上，理应投入享受，建议您也尝试一下。”
　　盛嘉宁毫不留情：“冥顽不灵。你那个新产品，后续怎么打算的？通过大面积测试了吗？能投入量产吗？怎么打开市场？”
　　盛茜微抿了抿唇：“不劳您操心，我有自己的打算。您是宁安家居的CEO，宁安家居的业务线和发展规划才是您的工作。”
　　盛嘉宁冷哼一声。
　　盛茜微扯了下唇角，意有所指：“您好像很关心我的公司，我希望您的关心适度一些。”
　　“我不会插手宁安家居的事，但愿您也如此。”
　　盛嘉宁声色俱厉：“你不要忘记，你是我的女儿。”
　　母亲管女儿，天经地义。
　　“是，当然是这样。”
　　盛茜微肯定了她的说法，话锋一转，“我们负有对于彼此的责任和义务，但不包括，强制性决定彼此的人生走向。”
　　“祝您生日愉快，我有事，就先走了。”
　　这座庄园，像极了一座巨大的牢笼，连空气都弥散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盛茜微从盛宁湛那拿了车钥匙，开走了他的超跑。
　　离开了这里。
　　按理说，早就习惯盛女士的说话风格，每次也都算不上吵架，只是，心里会很不痛快。
　　很奇怪吧，明明应该是最值得依赖的家人，却连见面都觉得多余。
　　回到家里，盛茜微冷着脸开始处理工作事宜。
　　门铃被按响。
　　盛茜微过去打开大门，笑盈盈的粉面出现在眼前，梨涡荡漾。
　　同样奇怪的是，看见笑脸时，心情会不由自主地变好。
　　是因为看见了笑颜，还是因为，看见了她呢？
　　“有什么事吗？”盛茜微问。
　　明翡揉了揉脑袋，好像……也没什么事。
　　盛茜微适时抬起右手腕，替她找了个理由：“本来想去找你的，不过忙着就忘了，还好你有记得。”
　　“帮我换下药吧，阿翡。”
　　惊讶眨动着葡萄大眼，明翡怀疑自己听错了：“微微？”
　　“你一直叫我微微，那我也该有往有来，叫你阿翡才对。”
　　盛茜微看向明翡。
　　“是这个道理吧，阿翡？”


第25章 好痒
　　对于这一声“阿翡”，明翡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明明不是多亲密得不得了的称呼，明翡却莫名觉得自己脸颊在发热。
　　啊……她最近简直快要化身暖水袋了。总是很轻易就被微微弄得热烘烘。
　　可对方却一副自然得不得了的样子。
　　好像也是，女孩子之间这样亲昵地称呼很正常吧？对吧？
　　却又忍不住去想，不是这样的。
　　微微对她，确实很特别。
　　尽管，这份特别，很像是她厚脸皮跟在对方身后那么久，对方因礼貌而不好意思，于是礼节性地有所回应。
　　但，对方是盛茜微啊。
　　自十年前就是学校里远近闻名的冰山大美人，是对于不感冒的人绝不给人家一丝幻想的茜微学姐，也是非常讲礼貌从不会越界的茜微学姐。
　　这样的茜微学姐，却记得在展会上给她带最喜欢的小丸子徽章，在的士后排将头靠在她肩上，在她应激障碍症发作的时候，找到她，陪她恢复正常。
　　甚至，第一次，叫她阿翡。
　　从明翡到阿翡，一个字的改变，却跨越了十年。
　　明翡很难不陷入某种幻想。
　　真的有那样的可能性吗……
　　明翡从来没设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她和盛茜微之间。
　　即便，她的确喜欢女孩子，这些年来，也只喜欢过一个人，从女孩到女人，都没改变过心意。
　　在高铁列车上，明翡对盛茜微撒了谎。
　　她看那部百合台剧，并不是出于工作需要，而是因为她本来就会看这类的剧。
　　还有，剧中主角的设定，是她没办法告诉盛茜微的。
　　完全说不出口。
　　还有太多的话，是她对盛茜微说不出来的。
　　那些陈年旧事，如同泰山之重，沉在她双肩，她独自背负许多年，哪怕对于知情之人的关心，也早就习惯笑着说一句，她现在很好，不用管她。
　　正因为这些事，明翡知道，她永永远远，都不配拥有正常人的生活。
　　和茜微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们绝无可能。
　　“在发什么呆呀你？”
　　在梦里也不会忘记的御姐声，打断了她的畅想。
　　明翡回神，盛茜微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是没受伤的那只手。
　　是要牵她的意思吗？明翡还没从神思里彻底清醒，下意识递出了自己的手，拉上盛茜微玉手。
　　盛茜微明显顿了瞬。
　　原来不是这个意思啊。明翡连忙缩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虚得不加掩饰。
　　盛茜微看了她一眼，受伤的手主动搭上明翡的掌心，然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替明翡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你头发有点乱了。”
　　“噢，我回去再重新扎一下。”明翡任她动作，不由自主地轻屏呼吸。
　　“嗯，走吧，去你家。”
　　明翡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相牵的手是连接两人的纽带。
　　盛茜微看着明翡的背影，事情发展到这步，已经脱离她掌控，无所谓了，腹中有再多的计划，当她看到衣橱里的明翡，都通通消失不见了。
　　上药过程中，明翡边摘下旧纱布边问盛茜微：“你刚刚在家工作吗？”
　　“是啊，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不过当老板就是这样，总有源源不断的突发事件找上她。
　　“有没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呢？”
　　盛茜微坐在沙发上，明翡半蹲在她身前。
　　她低头间，盯住明翡扑闪的纤浓睫毛，她的睫毛似乎和头发一样，并不是纯黑，但没有头发棕得那么显眼。
　　盛茜微说：“我的手这样，做不了午饭，可能要在你家蹭顿饭了，阿翡。”
　　明翡用棉棒蘸取了碘酒，重新消了道毒，怕盛茜微觉得酒精浸入伤口会痛，凑上去，正鼓起嘴巴，轻轻地呼呼吹了吹。
　　盛茜微被吹得扑哧笑了声，明翡仰起眼睫，腮帮子仍鼓着，像加菲猫圆鼓鼓的两颊：“微微，你笑什么啊？”
　　本想说明翡这样对她会不会太夸张了些，她又不是几岁大的孩童，受了伤还要吹吹。
　　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你吹得我好痒。”
　　明翡不太信，怎么会痒呢？她的动作明明很轻。
　　于是不信邪地又呼呼吹了盛茜微两下。
　　“真的很痒。”盛茜微忍不住又笑了两声，煞是好听。
　　明翡难得见她露齿笑，偏头想了两秒：“你是不是在哄我啊？”
　　“没有。”盛茜微摇头。
　　明翡将信将疑，抬起自己手背，嘟着嘴吹了吹，一点都不痒啊。略带一点小傲娇地努了努鼻子：“你就是啊！”
　　下一秒。
　　盛茜微前倾身子，一股无形香风袭来，霸道侵入每个细小毛孔。
　　她张开红唇，热气喷洒在明翡颈侧，徐徐又盈盈，挠着明翡细腻的肌肤，拂上明翡垂落的碎发。
　　呼……
　　被吹到的明翡像被施了定身咒，杵在原地。
　　盛茜微今天戴了长耳环，避免勾住彼此头发，她偏过头，在明翡耳畔轻声问道：“阿翡，你不痒吗？”
　　痒。
　　却又不是那种痒法。皮肤上的绒毛唰地立起来，身体像进入寒冷雪地里，瞬间战栗颤抖。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奇异的感觉遍布全身。
　　始作俑者却已淡定地靠回沙发，好整以暇。
　　明翡垂下秀颈，嘴唇有些泛干，她舔了舔下唇，以缓解这份干燥。
　　接着快速给盛茜微贴上透气的纱布敷料，明翡的手指有不易察觉的微颤，“那之后就不给你吹了。对了，刚刚说起午饭，微微你中午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其它菜你来定。”盛茜微打开自己手机里的生鲜超市外送软件，递给明翡，让她来选。
　　菜送到之后，盛茜微手上带伤，帮不上什么忙，被明翡赶去客厅看电视，她便把家里的电脑带了过来，在明翡家办公。
　　期间又接了两个工作电话。
　　盛茜微从阳台回到客厅的时候，明翡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一张桌，两把椅，坐在彼此对面，热汤升起袅袅香气，盛饭用的瓷勺无意碰上碗，叮铛轻响，颇有温馨氛围。
　　就像家本身的感觉。
　　在真正的家里，反而体会不到。
　　正想着，盛茜微收到弟弟发来的讯息。
　　【盛宁湛】：对不起啊，老姐[沮丧.jipg]如果我不是这么废物的话，宁安家居至少还有我可以去帮衬
　　【S.】：盛女士从没想要你去帮她的忙，她从前对你的期待是你可以成为著名外交官。
　　【盛宁湛】：哎，其实我也算半个知名的网络社交家啊，好多外国友人关注我
　　【S.】：嗯，你也不是个废物，哪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废物，花瓶也有用处不是吗
　　【盛宁湛】：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盛宁湛又发了段60秒的语音过来，盛茜微点了语音转文字，发现还是上面那段文字，只是又添了几句。搞不懂盛宁湛在干嘛，她索性按了锁屏，不再回复。
　　她并不全是在安慰盛宁湛。
　　在她们家，爸爸周琤性子随和，换种说法就是佛系咸鱼，家中大事都是盛女士拿主意，包括对孩子的教育问题。
　　就比如当初，盛女士是想让她成为科学家，为国效力争光。
　　哪晓得，盛茜微还是创了业，成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市公司总裁。
　　而盛宁湛的人生发展也没能如盛女士所愿。
　　“很忙吗？”明翡出声询问。
　　“没有。”盛茜微放下手机，安心和她一起吃饭。
　　明翡突然想到什么，一脸兴致勃勃：“我有买做冰粉还有龟苓膏的材料，下午我来做，你想吃哪个呀，微微？”
　　“龟苓膏，清热解暑。”
　　“好，”过两秒，明翡忍不住道，“家里还有花生碎和玫瑰花酱，而且还买了水果，做水果冰粉会很好吃的。”
　　盛茜微陪她一起想了想这种吃法，改口道：“那就做水果冰粉。”
　　明翡又开始纠结了：“可是刚刚你说想吃龟苓膏，嗯，龟苓膏没那么甜，但我也能做得很好吃。总之，这两样，都可以的。既然问了你意见，我就不该干扰你做决定。”
　　“没关系，我也觉得水果冰粉很好吃。”盛茜微用公筷夹了一块姜爆鸭放在明翡碗里，“再不吃，这桌菜该冷了。”
　　“好，那还是做水果冰粉。”明翡笑眯眯，终于拿定了主意。
　　盛茜微被她笑得一晃神。怎么办，快要被她可爱晕了啊。
　　下午，盛茜微忙完了工作，准备看明翡怎么制作水果冰粉。
　　明翡新买了各式精致餐具，是搬家后从网上买的，还没拆开用过，拿出来的时候格外小心。
　　她边做着，边和盛茜微讲解着步骤。
　　有点像在上美食培训班，盛茜微忍俊不禁，但还是在边上听得很认真。
　　明翡那碗放的葡萄干和红糖水多一点，盛茜微碗里放水果比较多。两人的饮食喜好并不相似。
　　刚端到客厅，两人打算下午看部电影，看的时候再吃，刚准备选电影，门铃就响了起来。
　　盛茜微放下瓷碗，“你有客人吗？”
　　明翡莫名其妙：“没有啊，我去看看。”
　　明翡从猫眼往外看清来人。
　　同时，明翡的手机震了起来，看完内容后，她看一眼大门，又看一眼盛茜微。
　　盛茜微：？
　　明翡蹑手蹑脚走了过来，像做贼一样。
　　盛茜微：这不是你家吗？
　　对方又按了两下门铃，接着便停了下来，并没有在门外大声叫嚷，显然是位有教养的客人。
　　明翡微微仰头，在盛茜微耳畔悄声道：“是我大学室友，她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知道我搬了新家，过来看看我。”
　　那不如打开门，大家一起见面聊聊。
　　盛茜微这么想，却没有主动说出来，毕竟是明翡的朋友，向不向别人引见她，得尊重明翡的意见。
　　明翡表情又在犹豫，盛茜微低声回：“那要不，你们玩，我回家？”
　　“不不不。”明翡摇了摇头，甚至有几分慌乱了。
　　当盛茜微被塞进明翡的卧室，还被嘱咐如果有人进来，可以先藏在窗帘后面的时候。
　　她听着房门咔哒合上的声音，很难不想到。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被捉奸？


第26章 室友
　　明翡歉疚地看一眼被关上的卧室门。
　　好对不起茜微。
　　如果来的人不是宁蓁，而是别的大学室友，算了……那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盛茜微在自己家这种事。
　　倘若盛茜微不是盛茜微，而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姐，明翡也不会紧张。
　　可盛茜微在学校实在太出名，她在校期间，简直是无人不晓的存在。
　　只要一提到她的名字，大家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张昳丽绝绝的脸。
　　当年仍流行贴吧和BBS论坛，明翡那届的新生刚一入校，就在网上看到了不少关于盛茜微的讨论。
　　含金汤匙出身的千金大小姐，长得非常非常好看，就连校友偷拍的糊图都能感觉到惊艳，头脑聪明，每年都拿校一等奖学金是她履历里最不值一提的荣誉。
　　她那么耀眼，耀眼到，甚至没有办法嫉妒她。
　　就觉得，上天的光，本就应该照在她身上。
　　那时候，明翡还没见过盛茜微，她申请加入宣传部，只是为了陪室友黎星语。
　　在宿舍里，她和黎星语的关系最好。
　　搬进宿舍的那天，她第一个到，黎星语第二个到，两人选了同一排床铺，中午一起在食堂吃完饭后，她们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对了，当年四年大学生涯，明翡都是住在宿舍里，学校的女生宿舍是标配四人间。
　　明翡因而结识了两个本地室友，和另一个来自隔壁省市的室友，而她则是来自海宁市。
　　宁蓁和黎星语都是本地人。
　　黎星语看起来是娇滴滴小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凡事都要别人帮忙，却说风就是雨，不时就会来一场独自拖着行李箱，扛着摄像机去追星的旅行。
　　追的爱豆没有活动的时候，黎星语就缩在宿舍里，修图做视频，盘腿坐在床上，给明翡安利她喜欢的女团。
　　而宁蓁，该怎么说呢？
　　黑长直半扎发，偶尔也不扎，额间绑运动发带，爱穿宽松运动卫衣，颈间挂头戴式耳机，狭长眼睛显得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
　　她入校后就加入了滑板社，如果走在学校的路上，看见一个拉风的女孩子戴着耳机，滑着滑板嗖地一下，从眼前蹿过去，那个女孩大概就是宁蓁。
　　与此不相适应的是，宁蓁有一副文文弱弱的长相，肤色白净，眉如远山黛，不戴耳机时会戴一副细框眼镜，遮去淡漠眼神，使她别有种民|国时期的才女气质。
　　在寝室里，宁蓁蛮好相处的，早出晚归动静都很轻，从不影响她们休息。
　　为人同样低调，也可以说是神秘。
　　如果不是在一个寝室里，大抵不会有机会知道她的事。
　　具体指的是，新生军训刚结束的时候，明翡和黎星语撞见另外一个室友，对刚回到寝室的宁蓁质问：“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我的朋友。”
　　当时，宿舍四人的床上都装上了密不透风的遮光床帘。
　　一拉上，只要不出声，就感觉不到有人在。
　　明翡和黎星语拉上了床帘，并肩躺在黎星语的床上，戴着耳机听黎星语最喜欢的女团主唱舒亦的个人新单曲。
　　宿舍剩下的二人进来时，她们感觉到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吭声，打断对方，示意她们在宿舍里，就听见了那个室友开口，说了上面那句话。
　　这个氛围感……
　　不是要爆发吵架了吧？
　　彼此默契对视一眼，明翡和黎星语开启躺平装死模式，此时此刻就当她们不存在吧！
　　事情的发展走向，完全出乎她们的预料。
　　宁蓁叫住那人的名字，却没能打断她接下去的话：“就是从来都没有啊。”
　　“宁蓁，从高一下学期你转学到我们班，成为我同桌的第二天。我就没有把你当成我的朋友了。”
　　明翡只知道宁蓁是本地人，原来她曾在隔壁省市读过一段时间的书，那她和这个室友认识很久了吧？
　　高中相识，大学再遇到，还能分到同专业同寝室，拥有这样的缘分，怎么会闹成这样。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知道你的第一志愿是这里，我也把这所学校这个专业作为了我的第一志愿。”
　　“当知道可以和你专业，甚至在同一个宿舍的时候，我开心得不得了。”
　　“因为，我喜欢你啊，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可你的眼里，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我？”
　　……
　　那天下午的寝室，简直如深渊一般的死寂。
　　接着，对方和宁蓁先后离开，走了大概得有一个小时那么久。
　　明翡才敢悄声说话：“刚刚的事，我们就当从没有听见过吧，也不要讲出去了。”
　　黎星语同意她的观点，啧啧两声，如释重负瘫倒在床上：“要是被知道我们俩听墙角，那也挺尴尬的。”
　　又过一会儿，黎星语卷寿司一样把自己卷起来，戳了戳明翡：“你谈过恋爱没，小飞鱼？”
　　飞鱼是翡字拆开成非羽的谐音，黎星语给她取的昵称。
　　明翡摇摇头，她从没想过这回事。
　　黎星语咦一声：“那喜欢的人呢？”
　　明翡想也不想：“也没有。”
　　“怎么会，你人那么好，追你的人一定很多才对啊！”黎星语感到不可思议，突然像顿悟似的，“喂喂喂，你不会也是吧？”
　　明翡没明白她的意思：“是什么？”
　　黎星语吐了个英文单词，问：“你不会不知道吧？”
　　lesbian.
　　黎星语说的是蕾丝边，也是女同的意思，那个时候在国内还非常小众，知道的人并不多。
　　可明翡在海宁市长大，一个非常自由包容的城市，从初中起，她就知道这个词了，只是大家更习惯说蕾丝。
　　也仅仅是知道这个词而已。
　　黎星语却耸耸肩，拍拍她的头：“算了，你可是纯洁的小飞鱼，我不逗你了喔。”
　　面对好朋友黎星语，明翡很坦诚：“我不会恋爱的，不管对方是女生、男生，应该都不会。”
　　黎星语想当然地道：“啊，你是无性恋者啊，这也很正常啦。”
　　明翡歪了歪头：？
　　当然不是啊。
　　不过结果也算一样吧，都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就对了。
　　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再去祸害任何人。
　　倘若能一个人，侥幸清醒地活到五六十岁，就很幸运了。
　　紧接着是中秋节，假期回来后，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是寝室里向宁蓁告白的女孩子搬离寝室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是三人寝。
　　第二件事呢……
　　黎星语追的女团解散了，成员各自单飞，她哭着过完了整个假期，眼睛肿成了桃子。
　　消沉几天过后，黎星语打算重新振作，既然不能陪她们接着走下去，那她就要努力成为更好的人，说不定，以后有一天通过她的组织，喜欢的成员还能再见面呢？
　　正好碰上学生会纳新。
　　黎星语就拉着明翡一起报了名。
　　这一届接任学生会主席的正是盛茜微，听说因为她，申请加入校学生会的人较往年翻了几番，各部门收到的报名表多到塞不下。
　　面对一众能人，明翡和黎星语为了能进宣传部，费了不少的精力。
　　至于宁蓁，她并不在意这些东西。
　　一直以来，她和明翡、黎星语二人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总之大家很少一块出行，大抵还是圈子不同吧。
　　整个大学期间，三人一起出去玩的次数屈指可数，能想起来的，也只有住在隔壁的女生办生日派对，邀请她们参加的那一次。
　　线下的密室逃脱在那一年刚火起来，她们一行八人选了最大的那间恐怖型密室。
　　明翡全程闭眼，紧攥着黎星语的衣摆。
　　但解谜的过程中，两人还是被冲散了。
　　手里的衣料质感明显变了，明翡悄悄掀开眼帘。
　　幽幽烛火中，被她抓着衣角的宁蓁，推开墙上暗格查找线索。
　　暗格一开，整个房间登时罩满红光，女鬼那张惨白的脸从暗格里跳出，同时，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来，猛地抓住宁蓁衣领，张开血盆大口，意欲吓她到尖声大叫一番。
　　宁蓁不为所动地从她手里抽出写着线索的纸条。
　　然后，将食指抵在唇前，向身后偏了偏头，示意她身后还有个人，语气闲淡随性：“别吓她了，她害怕。”
　　明翡紧急为自己正名：“我才不怕，我刚入了党。”党员都是唯物主义者。
　　宁蓁有几分惊奇：“你怎么睁开眼睛了？”
　　明翡对着女鬼招了招手打招呼：“我不怕NPC啊，只是刚才房间比较暗，我不敢睁眼睛。”
　　宁蓁表示理解：“那你是怕黑？”
　　一旁的NPC女鬼：喂喂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真当老娘死了啊！！！
　　明翡踌躇着要不要回答，毕竟她和宁蓁的关系还没那么好，被无视到怨念深重的NPC就关闭了房间灯光。
　　明翡把自己缩成了鹌鹑，宁蓁从暗格里揪出了猫着腰准备退出房间的NPC，“小姐姐，你刚刚也听见她说怕黑了，帮忙开下灯嘛。”
　　事后，宁蓁对明翡保证：“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们不也替我守住了我和祝莞尔的事吗？”
　　祝莞尔就是当初向宁蓁告白后搬离寝室的女生。
　　“……你们都知道当时我和星语在场吗？”
　　“她应该没注意到，不过，你们的鞋子都放在爬梯下，我很难看不到。”
　　大学毕业后，明翡留在本地，黎星语去了外地的娱乐公司当综艺导演，很少和她见面，反倒是在本地MCN公司任职网红经纪人的宁蓁更时常见她。
　　宁蓁会给她带公司新出的网红食品。
　　当宁蓁得知她因工作原因，需要紧急找活动场地，会替她联系合适的酒店、商场。
　　当明翡给活动现场做收尾工作到零点的时候，宁蓁会带着小蛋糕来送她回家，但又会告诉她，怕长胖的话，也可以把小蛋糕放到明早吃。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两人的关系略有些尴尬。
　　前几天，通过朋友圈的照片，宁蓁得知她搬了新家。
　　宁蓁便说要来看她，并没说具体哪天，明翡没想到她今天会来。


第27章 听见
　　明翡打开门。
　　先是一株盆栽出现在眼前。
　　明翡喜欢养花养草，宁蓁每次上门来都会给她带一盆。
　　盆栽后是宁蓁的脸，她的头发又长了些许，扎了个半丸子头。
　　宁蓁单手抱盆栽，脚边还躺了个中等大小的纸箱。
　　“刚从你老家那边拍完视频回来，顺路给你带了点好吃的。”宁蓁对着纸箱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里面就是投喂给她的美食。
　　明翡扶着门，目光跟着转向那箱满满当当的食物。
　　一般情况下，明翡更常是主动付出的那个，她习惯了考虑到所有人的需求，尽力满足大家的喜好，哪怕自己受委屈也不会说出口。
　　在和宁蓁的相处过程中，她却总是被付出的那个。
　　如果两人还是好朋友的话，明翡也会欣然接受，然后加倍回报。
　　可是发生了那件事。
　　前段时间的聚会上，大家一起玩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输了游戏的宁蓁，选择了说出真心话作为惩罚。
　　也就是那天，宁蓁委婉地说出了她喜欢明翡。
　　明翡说：“谢谢你啦，宁蓁，其实我在网上买也是一样的，你大老远从海宁捎回来这些东西，你会很辛苦的。”
　　宁蓁把东西都带了过来，再让她带回去，显然更不礼貌。
　　明翡收下了她这次带来的礼物，却也打算好，不会再给对方下一次机会。
　　一再接受，看似没拒绝对方的好意，让对方以为两个人有发展的可能性。到了最后，才告诉对方，我不喜欢你这种事，实在太有悖她的原则，明翡做不出来。
　　得及时刹车，让彼此保持在适当距离才行啊！
　　海后行为是不对的！
　　尽管她没有做过海后、渣女，也没有类似经验，明翡仅凭直觉，自己不可以再给宁蓁任何机会。
　　还是怪她太没有警觉性，在那件事之前，完全没意识到，宁蓁居然会喜欢她。
　　这段日子，明翡有在思考要怎么和宁蓁说清楚，她对宁蓁，从来没有过超越朋友界线的念头，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可还没想好措辞，茜微就将她调去秘书部，为了尽快上手新岗位，她忙得脚不沾地，然后茜微又给她换了房子，搬新家也有够她忙。
　　再接着，又是出差。
　　明翡完全将宁蓁的事抛到脑后去了。
　　好吧，她确实没有将宁蓁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
　　宁蓁解释道：“你喜欢的那家烘焙店，没有开线上店铺，我顺路给你带了些他们家的虎皮系列。你放冷冻室的话，可以吃一周。”
　　短暂沉默，明翡以一种毫无回旋余地的口气说：“谢谢你啊，不过以后，你还是不要给我带了。”
　　宁蓁将盆栽放在明翡家玄关处，又帮忙把带的零食搬了进来。
　　然后，她说了句：“好。”
　　——
　　看得出来，明翡的卧室重新布置了番。
　　窗帘换成了更轻薄透光的白纱，平常人家都是买最厚最遮光的那种。
　　窗台铺了竹席，放上小茶几和蒲团。
　　床上四件套是米黄色的系列套装，清新细腻的颜色。
　　床尾置了一排八格组合装的书柜，墙壁拐角处是一张白色的书桌。
　　书柜上摆了一些专业书籍，还有不少诗歌文选小说，甚至连漫画都有。
　　各式各样的书都能在明翡书柜上找到。
　　她还真是博览群书。
　　盛茜微无意扫过一眼，其中有一整排都是心理疗愈类的书籍。
　　明翡的压力很大吗？看不出来，她总是将笑容挂在脸上，也很少垂头丧气。
　　或许，和她怕黑的原因有关。
　　盛茜微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本书的书脊处，那里印着书名。
　　她定定看着，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盛茜微的喉咙干涩，难以吞咽，如同哽住一般。
　　她撑着书桌边角，没有动弹，良久，闭上眼睛，仰起了头。
　　一阵酸楚，从眼里回流到心底。
　　一直以为，爱笑的活泼的小猫咪，应该成长得很顺利，才能做到对一切人事物都心怀善意，才能将心比心，体贴他人，关心他人，照顾他人。
　　当看到明翡缩在衣柜里时，也有预料到她有过不好的经历。
　　却还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公寓并不大，加上屋内的隔音效果不算太好，房间外的对话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一个自然是明翡的声音，她说普通话的时候有种柔柔的腔调，尾音总是上扬。
　　另一个女声，充满克制，吐词清晰，声线沉稳。
　　那是明翡的大学室友的声音:“如果觉得困扰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那些话吧。”
　　“……”
　　对方说道:“我说的那些特征还是太明显了吧。只要当事人在场，就肯定猜得出来的程度。”
　　明翡低低地嗯了声。
　　“其实，喜欢你的时间比我说的还要久一点，从我们一起玩密室的那天就开始了。”
　　“我没有想过要故意掩饰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从来都是藏不住的。一旦动了心，就忍不住要对她好，我做不到喜欢的人在面前还能无动于衷。”
　　盛茜微完全赞同她说的话。
　　如果她不是对着明翡说，就更好了。
　　要不是让明翡搬到了自己家对面，盛茜微真不知道自己在暗处潜藏了这么大一个情敌。
　　两个人还是大学室友。
　　那岂不是大学四年都住在同一个寝室，看尽彼此最真实的一面。
　　那她也知道明翡怕黑，会陪着明翡度过那段难捱的时间吗？
　　盛茜微默默地磨了磨牙。
　　不过，在一起住了四年都没产生感情，大概永远都没这样的机会了。
　　听起来，明翡对对方也毫无那方面的意思。
　　既然没意思的话，为什么要让她躲起来？
　　还说什么打开房门，可以躲在窗帘后这种话。
　　明翡不想让她撞见这种场面，当时同意直接让她回家不是更好？
　　这样做显得她盛茜微，貌似很见不得人呢。
　　明翡听上去又在自责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宁蓁，你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朋友。”
　　被称作“宁蓁”的人自嘲道:“……我还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演着独角戏。”
　　接着她又道:“是啊，我原本想要打着朋友的旗帜，像你守护那个人一样，守护在你身边就好。”
　　明翡突然着急似的，叫住宁蓁，话里几分恳求意味:“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宁蓁发出一声轻轻的苦笑:“以后应该没机会像这样，拥有真心话环节了，所以忍不住都说出来。”
　　“不好意思，又让你觉得困扰了吧。”
　　“我不会再主动打扰你了，这次过来也是想告诉你，如果有需要我的时候，你可以随时找我。”
　　好动人的话语。
　　如果不是对着明翡说，她兴许还会认真做出点评:自古深情多炮灰，对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真不知道有什么放不下的。她的建议是，看开点。
　　如今，她也体会过放不下的滋味，没必要落井下石。
　　明翡送走宁蓁以后，打开卧室房间，第一眼没看到盛茜微。
　　于是出声轻唤:“微微？”
　　白纱后面隐约现出一只丽影，如画师笔下，细致勾勒的美人侧影。
　　明翡拉开纱帘，盛茜微端坐在窗台的蒲团之上，抚了抚耳垂上的耳环，“阿翡，你的窗帘后面，不太藏得了人。”
　　确实，太容易发现了，她刚刚情急之下，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不能让宁蓁看到茜微。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叫我藏在床底或许更隐蔽。”盛茜微面不改色道。
　　明翡: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这么揶揄我呜呜ORZ
　　看明翡弱弱的样子，也会觉得可爱，真不知道到底是谁没救了。
　　盛茜微换了个话题:“你的大学室友走了吗？”
　　“嗯，刚刚下电梯。”宁蓁在门口没进来，走的时候，明翡也只是送她到了电梯口。
　　明翡说完这句，看了眼盛茜微的脸色，从她脸上很少能看出她的想法，想了想，直接说道:“她知道我搬家了，带了吃的过来看看我。”
　　盛茜微点点头，没有多问:“嗯。”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对人类所有八卦都不感兴趣的盛茜微，也该问一句，“那她怎么没进来多待一会儿”，才符合情理吧。
　　茜微没有问任何有关她室友的问题，那么，很有可能是因为……
　　明翡又悄悄打量了下盛茜微，可依旧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她只好继续道:“不好意思，微微，刚刚把你推了进来，我不是故意要让你藏起来的。”
　　“这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吗？”盛茜微把手递给明翡。
　　明翡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盛茜微搭着明翡，起身下窗台。
　　“我在场的话，她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对你说那些话。”
　　那样，宁蓁也会有所遗憾吧。
　　嗯？
　　嗯？！
　　果然……
　　都被听完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全部都被听见了吗？
　　盛茜微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阿翡，我每次体检，听力测试的结果都是优。”
　　所以，都听完了。
　　她们对话的全部内容，都被她听见了。


第28章 咕噜咕噜
　　装作“没听见”这种事，不是盛茜微的风格。
　　何况，但凡明翡认真想想，也能推断出她听到了不少内容。
　　不过看明翡的表情，她同样没料到，宁蓁来家里找她，会和她挑明心思得如此彻底。
　　更加没料到，盛茜微会听到这些话。
　　盛茜微不希望她为此感到尴尬:“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会问。我只是做不到，和你说我不知道。”
　　明翡显然也没想好要说些什么：“我……”
　　盛茜微说：“能被人喜欢，说明你足够好。当有人和你说，我喜欢你这句话，很大概率上，也是为了让你清楚这一点。就把这当作一个赞美，也没什么不好。”
　　可重点在于，向她告白的，是她的室友。
　　茜微难道就一点都不惊讶吗？
　　明翡的卧室没开空调，窗外的风涌进来，些许闷热，盛茜微撩了撩长发，往客厅方向走。
　　走到门前，她按下门把手，停下脚步，明翡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同时停顿。
　　“尽管不知道你内心的想法，但阿翡你这么可爱，被任何人喜欢都是理所应当。”
　　任何人，包括男人和女人，也包括，你的室友和我。
　　我看到了你的好，难道，旁人就看不到了么？
　　当然不是。
　　那么，谁喜欢你，我都不会奇怪。
　　只觉得，理应如此，你就应该被世人所爱。
　　只此时，仍难以向你言明，骄傲绝顶的我，内心里也会有一个角落，在偷偷冒着酸泡，质问自己，怎么没有像她一样，早早对你陷入心动。
　　再多接近你一点，再多了解你一点，再早一点打破你的心防。
　　那样，就不会在这个下午，以同是朋友的身份，听着你另外一个朋友对你的告白。
　　却没有任何立场，说句别的什么。
　　盛茜微打开了门，客厅里的冷气透了进来，她率先出门，没有回头看明翡此刻的表情。
　　明翡会是什么表情呢？
　　不知道。
　　猜不到。
　　她也是到了现在才知道，越是喜欢的人，越是不敢去猜，越是无法猜透。
　　她所精通的概率学也算不中人类在爱与被爱时的想法。
　　所以，索性不去猜了。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那就不是喜欢了。
　　喜欢一个人，就是随时都处在不确定的情境下，一颗心偶尔在南极边缘的威德尔海里浮沉，偶尔又被拿出来在亚利桑那州的阳光下曝晒。
　　唯一确定的是，忍不住随时随地展现出来的心意。
　　因被听完对话，而正处于满心慌乱中明翡闻言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茜微离她那么近，触手可及的距离，她一时恍惚，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手指暗暗扣进掌心，只气自己没有留指甲的习惯，掐不进肉里，唤不醒这场梦。
　　声音有点干涩，明翡的声调踩在梦碎的边缘：“那微微你也觉得，我可爱吗？”
　　“嗯。”一点犹豫都没有。
　　哪种可爱呢？
　　看见杂物店的毛绒玩偶会觉得可爱，看见肥嘟嘟软乎乎的人类幼崽也会觉得可爱。
　　但那都跟她无关，跟成年人有关的可爱，通常和另外一个词挂钩。
　　这个词叫作喜欢。
　　可是，喜欢也会分成很多种呢。
　　盛茜微回到客厅，坐上沙发，明翡也坐了上去，拿起旁边的抱枕，顺便递给盛茜微一个小熊公仔，她接了过去。
　　明翡家里很多玩偶抱枕，她喜欢这类毛绒绒的东西，抱着会很有安全感。
　　明翡抱着个粉猪玩偶，揪着它的鼻子，明明想大声问出来，可说出口时，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就只是可爱吗？”
　　“嗯？”盛茜微没有听清楚。
　　明翡哼哼唧唧又说了遍，声音越说越小。
　　盛茜微端起明翡做的水果冰粉，里面的冰都快化了，碗身冰冰凉，她用纸擦去碗身沁出来的冰水，才递给了明翡。
　　她问：“你刚刚说什么了？我没有听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现在已经没勇气了。
　　明翡接过冰粉，舀起一大勺糖水，抿了口，凉意浇熄她一时的冲动热火，她说：“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首好听的歌，想要哼一哼。”
　　在高铁上的时候，微微说过——只有心动的那一刻，才能确定，自己喜欢的对象，会是什么性别，是什么样的人。
　　微微是会喜欢女人的吧。
　　她都没有毅然决然地否认，就是说，会有这样的可能性。
　　可明翡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她对于盛茜微，能有哪一刻，足够令其心动。
　　而且，算了，没可能的啦。
　　求求自己，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盛茜微似有几分兴趣，问道：“是什么好听的歌？”
　　明翡随便哼了几句。
　　盛茜微凝眉回想，与记忆比对后道：“不是同一首。”
　　明翡死鸭子嘴硬：“就是这首，微微你刚刚都没有听清楚，其实就是这首。”
　　“你最开始哼的歌我不知道，但你刚刚哼的是英文歌。”盛茜微一点情面没留地戳穿她。
　　明翡沉默了下，浓睫如扇，轻摇两下，垂死挣扎，干笑几声，“是吗……哈哈哈，好吧，微微你的听力果然很好。我刚刚就是想帮你测试一下。”
　　“后面那首歌，是你分享给我的歌单里的第十七首。”她记得很清楚。
　　明翡揉了揉手里的小粉猪，“其实我一开始哼的是咕噜咕噜咕噜。”
　　反正她刚刚是在哼唧唧，咕噜咕噜这首歌也是在哼唧唧，此刻的她就是糊弄星人。
　　盛茜微：“那又是什么？”
　　“嗯……你没听过的一首歌，一个叫舒亦的女歌手唱的，歌名就叫《咕噜咕噜》。”
　　舒亦是她的好朋友黎星语最爱的女歌手，所以明翡对她的歌如数家珍，熟悉到第一时间，就能想起这首歌，并拿来当挡箭牌。
　　好奇怪的歌名，盛茜微看着明翡手中动作，跟着揪了下怀里小熊的耳朵，漫不经心问：“歌名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当然，只是她有点记不清了。
　　咦，当初星语给她安利到这首歌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明翡边回忆边复述：“倒也说不上多特别，咕噜咕噜是指猫叫声。”
　　盛茜微：“猫叫声？”
　　明翡嗯了声：“据说，猫咪感到舒服或者意图撒娇的时候，就会发出类似于咕噜咕噜的声音。是小猫在示好的意思。”
　　哦，咕噜咕噜，是小猫咪在示好的讯息。
　　盛茜微接受了这个说法：“这样啊，下次我听听这首歌。”
　　明翡如释重负：“嗯嗯。”
　　“我们接着看电影吧，”盛茜微及时转移话题，“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明翡做冰粉的时候说，她下午想看部电影，正好现在住的地方在电视墙前装了投影仪和幕布，在客厅看电影会有种在私人影院的观感，非常爽。
　　只是她们还没讨论好要看什么，宁蓁就突然来了。
　　明翡的选择困难症再次发作，想来想去，挑了半天，她突然叫了一声微微，然后说：“你想不想看点恐怖片？”
　　“可以啊。”她都无所谓，明翡喜欢就好。
　　“真的吗？你不会害怕吗？”明翡似乎很担心她被吓到。
　　“不会。你想看哪种恐怖片？”盛茜微是行动派，已经在翻分类推荐，“有鬼的那种么？”
　　明翡摇摇头，经验十足的口气：“那种电影，基本都是靠音效和血腥场景吓人，没有意思。”
　　听起来，阿翡像是阅片无数的样子，只不过阅的是恐怖片。
　　最后，两个人决定看一部十几年前的惊悚恐怖片。
　　看到第十分钟的时候，明翡还在说：“感觉也没有很惊悚啊。”
　　又过了十分钟，她吃完了水果冰粉，转过头问盛茜微：“微微你会不会有点无聊？”
　　电影节奏有些慢，铺垫很长，不过既然开了头，两人还是打算看完。
　　到第二十七分钟的时候，在盛茜微的余光里，明翡的身影已经摇摇欲坠。
　　预热近半个小时，屏幕上的剧情终于迎来了一小波高|潮，主角团尖叫着四散，镜头开始乱晃，声效戛然而止，一张带血的笑脸被放大在屏幕上，格外诡异。
　　盛茜微百无聊赖地看了眼电影，将目光转回明翡身上，她已经困到小鸡啄米式的点头。
　　点点点，身子向旁边倒去，手里的粉猪玩偶往下掉落。
　　盛茜微眼疾手快捞起来那只胖嘟嘟的小猪，将它塞回明翡怀里。
　　明翡毫无所觉，瞌睡神勾走了她的魂，好困好困她真的好困，完全睁不开眼睛了，好想躺在床上睡觉。
　　那就……睡吧。
　　床有点硬梆梆的，但枕头好软和。
　　软软的，还是温温的，明翡不自觉地，蹭了蹭。
　　盛茜微看着明翡枕在她大腿上，睡得很是香甜，甚至，蹭了又蹭，犹不满足。
　　嗯……是从哪一分哪一秒开始，变成这个姿势的呢？她想去扶明翡，却让她更加顺势倒入了她的臂弯，躺在了她的腿上。
　　明翡的睡姿很像刚从母体里被抱出的新生婴儿，侧向一边，紧紧蜷缩，双手抱住自己，不肯松开。
　　这是一个很需要安全感的姿势。
　　盛茜微替她拨开散在脸上的发丝，在主角绝望呼喊help的背景音里，她噙着笑意，细心打量明翡的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嘴巴。
　　明翡的唇色偏浅，总是淡粉淡粉的，像四月的樱花。唇形类似于M形，不过比普通的M唇，线条更圆润，形状更饱满。
　　当这张嘴发出咕噜咕噜声音的时候，也是在示好吗？
　　盛茜微的手指在明翡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阿翡，你当然，不只是可爱。


第29章 拥抱
　　明翡是被电影里主角团的惨叫吵醒的。
　　她悠悠睁开眼，有点晕乎乎的，迷迷糊糊蹭了蹭，咦，什么时候枕头的触感这么软嫩了？
　　明翡的大眼睛懵懵然眨了眨，意识到了不对劲。
　　软嫩？这是形容她家枕头的吗？
　　细看之后，明翡一下就清醒了，绯红烟霞霎时在脸上漫开。
　　这这这是某人的大腿啊。
　　她不仅看电影看睡着了，而且还是躺在茜微的腿上睡着的，不会是她主动靠过去的吧？大概率，是这样的了。
　　她侧身向盛茜微的方向躺着，向上抬眼，目光攀越山丘，莫名其妙的，她咽了咽口水，目不斜视，逡巡至盛茜微的面庞。
　　还好，茜微也睡着了。
　　如同冰封之下的仙人之姿，连睡觉都睡得那么端正清雅，卷长睫毛在眸下投下一片阴翳，两弯乌眉习惯性地微蹙。
　　好想给她抚平眉间的山川。
　　却没有伸出手的勇气。
　　距离越近，反而越不敢接近。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她的目光充满贪恋地流连在盛茜微脸上。
　　盛茜微的睫毛轻轻眨动，轻盈到宛若凤尾蝶扇动蝶翼，明翡心下慌乱自扰，想要逃离，一个翻身向外。
　　噗通一声。
　　盛茜微睁开眼，怀里骤然一空，怀中人明翡跌坐在地，揉着脚踝，满脸懊恼。
　　盛茜微扶她起来，叮嘱她：“坐好了，小心点。”
　　“还好还好，我没摔多疼。”明翡单脚蹦着回到沙发，出言宽慰盛茜微。
　　盛茜微对她无可奈何，到底是谁受伤了，这种时候，明翡还能想到她的情绪，怕她担心。
　　“真没事啦，我们接着看电影吧。”明翡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屏幕。
　　原本两人坐在布艺沙发的中间，明翡重新选了个靠边的位置，离盛茜微有些许距离。
　　盛茜微看了眼自己腿上的红印，这是方才明翡制造的印子，明翡的脑袋蹭来蹭去，压红了皮肤，还没消下去。
　　而且，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有些冷。
　　盛茜微把被遗忘的粉猪公仔还给明翡：“你的小猪。”
　　盛茜微一边递给明翡，一边挪近了一点距离。
　　她接着问：“有毯子吗？我有点冷。”
　　“有啊，等等，我去给你拿。”明翡回卧室拿了床大的空调被，足以盖住两人。
　　盛茜微和明翡共用一床空调被，为了遮严实一点，盛茜微礼貌问道：“阿翡，你要不要过来一点，不然可能会遮不到。”
　　明翡不疑有他，主动凑过来一段距离。
　　电影演了一个小时，到了剧情跌宕起伏的高点，一连串阴森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戴着笑脸面具的巨人拎着电锯，四处追逐着所剩无几的主角团。
　　镜头转向其中一个主角A，她边跑便往后看，一时不察，被杂物绊倒。
　　身后却没了笑声，她战栗着向后方看去，什么都没有，松一口气，抬起头，那张笑脸正冲着她歪了歪头。
　　明翡被吓得一抖，她吞了吞口水，恢复了镇定，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询问盛茜微：“微微你还好吧？害怕的话，要和我说。”
　　和你说害怕的话，会怎么样？你要安慰我吗？会怎么安慰？有点想要知道。
　　盛茜微盯住明翡，逼真的演技说着违心的话：“感觉有点太恐怖了。你不觉得吓人吗？”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像上学时期寝室开卧谈会，明翡双手作喇叭状，偷偷和盛茜微说，“平时我都不敢看。因为微微你在这里，我才想说，要不要看这种电影的。”
　　她不怕鬼，也不爱看鬼片，那不代表，她不怕大坏蛋嘛。但她就是又害怕，又想看。俗称人菜瘾大。
　　盛茜微忍俊不禁，她不着痕迹地又近了明翡一些，“没事，我们一起看，就没那么怕了。”
　　“我也这么想。”明翡猛点头。
　　盛茜微没看过这部电影，简介里介绍这部电影称其是高|潮迭起，反转频出，细思极恐。
　　但，盛茜微是那种，即便一个拎着滴血的电锯杀人狂出现在她面前，她也能气定神闲，且保持礼貌地和对方说：“请你稍稍退后一点，别把血滴在我鞋子上，我是个洁癖。如果你弄脏了我的鞋，我会马上报警，谢谢你的合作。”
　　所以，对现在的剧情，她脑子里盘旋的唯一想法是——恐怖的情节怎么还没到？
　　又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了号称全片最恐怖的片段。
　　画面出现得很突然。
　　明翡被吓得杏眼圆睁，连忙用双手挡住眼，整个人藏进被子里，往后一退，发现退无可退，一边啊啊啊，一边左右寻找新的避难所。
　　时机已到。
　　盛茜微及时送上怀抱，明翡慌不择路，一头扎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她撞到什么了！怎么这么软啊！有什么东西这么软啊！
　　盛茜微完全没想到，明翡这一撞的力气这么大，简直是失策。
　　昨天是外伤，今天是内伤。
　　盛茜微轻哼一声：“……你轻一点。”
　　被子下冒出一个脑袋，明翡用被子裹住全身，头发散得乱糟糟的，满脸红彤彤的。
　　她都干了些什么。
　　明翡的舌尖润了润发干的唇，连声音都在颤抖：“微微，我不是故意的。”
　　盛茜微当然知道，这和她预想的也不太一样，还真是弄巧成拙，掩住无奈，“我知道。”
　　靠太近了，明翡靠在盛茜微的胸口，能听见她沉稳的心跳声。
　　明翡的呼吸滞住，她仰起头。
　　盛茜微略低下头，她张开双手，以环抱的姿势，一起搂住了明翡和被子，口吻自然，“被子要掉下去了。”
　　掉下去的是被子，快跳起来的，是她扑通扑通的心脏。
　　心跳得太快，明翡感觉自己快要晕眩了，她贴着盛茜微，抓着盛茜微的衣衫，抑制了好多年的情绪，卷土重来，以铺天盖地之势，将她卷入中心。
　　晕得快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了。
　　明翡说：“我再也不看这种电影了，好吓人。”
　　盛茜微说：“那我们就不看了。”
　　明翡说：“真的好吓人，我好怕。”
　　盛茜微更紧地抱住明翡，两颗心隔着皮肤，贴在一起，这种时候，起了不该有的想法，真是麻烦，盛茜微克制住了，摸着明翡的头柔声问：“你在怕什么呢，阿翡？”
　　“那个杀人狂的眼神好可怕，我怕他从屏幕里爬出来，杀了我。”
　　“不会的，”盛茜微说，“如果他爬出来了，我就把他按回去。如果他想杀你，我就杀了他。”
　　联想到对方被按回去的画面，明翡扑哧笑了出来，恐惧紧张情绪渐渐散去。
　　盛茜微说：“就算不能杀了他，我也会挡在你面前。”
　　明翡摇摇头：“不要，我更想要我们一起活下去。”
　　“会的，我们会一起活下去的。”盛茜微肯定地道。
　　大太阳暴晒着的下午，空调外机在阳台外发出噪音，屋子里面，有两个人在说着对方都能听得懂的“梦话”。
　　感觉真的很好。
　　当天晚上，明翡又做了那个梦。
　　黑暗中，她藏身于衣橱一角，死死捂着自己的鼻唇，不敢让呼吸声惊动了门外面的爸爸。
　　爸爸正一边用菜刀砍着她卧室房门，一边温柔地叫她小名：“小翡啊，你开开门。”
　　不能开门，不能出声，不能被发现。
　　刚满六岁的小明翡，把头埋在双膝间，眼泪很快打湿了睡衣，却不敢发出任何抽泣的声音，那也会被发现。
　　即便再三祈祷老天爷，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手起刀落下，在不停地咚咚咚的声音里，门锁还是坏掉了。
　　随着那人走动，木地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同时响起的，还有滴—答—滴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滴在地板上了，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往下淌水。
　　她知道，不是水，是妈妈的血。
　　“小翡，你快出来吧，我已经看见你了。”
　　不要出去，不管爸爸说什么，都不能出去。妈妈这么叮嘱过她，装作睡着吧，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一切就都过去了。明翡紧紧咬住自己的胳膊，连发抖都不敢太大动作。
　　“咿呀”一声，衣柜门被拉开了，往常，噩梦做到这里，就该惊醒了，但今晚的梦，仍在继续。
　　“找到你了，小翡。”
　　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另外一道声音，冷静的，傲气满满的，充满不屑的，“大叔，你的拖鞋掉了一只，地上很脏的。”
　　二十八岁半的盛茜微，就那样出现在六岁的明翡的梦里。
　　高挑窈窕的，艳光四射的，眉眼冷傲的。
　　盛茜微说：“不许拿你的脏手碰阿翡。”
　　盛茜微说：“不许你伤害她。”
　　盛茜微还说：“阿翡，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愿意，愿意得不得了。
　　从十年前，国庆假期前，她找到份兼职，被要求穿上短裙在街边发传单，有人见她如此打扮，找她要联系方式不成，恼羞成怒辱骂她，旁边站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却没人肯站出来的时候。
　　偶然路过的你挡在她身前，折住对方手腕，冷冷扫了对方一眼，像在打量垃圾的眼神，说：“好恶心，怎么这年头，垃圾不仅会散发臭味，还会开口说话？垃圾求偶的话，要去垃圾箱里找。而不是把漂亮女孩也染上臭味，拖入垃圾箱。”
　　那人气急败坏，意图回击，可弱鸡身板不堪一击，被你利落又优美的一个过肩摔，狗啃屎一般扑倒在地。
　　你扫了一眼身旁看热闹的群众，目光定在兼职店长的身上，语气不太友善地说：“你们店门口的垃圾记得清理干净一点，另外，我不知道你们店对服装的要求，如果不是这个女生自愿这么打扮，我想我可以举报你们影响市容市貌。”
　　然后就那样走掉了。
　　你经过的时候，有一阵酸柠檬玫瑰的清新气息。
　　非常的好闻。
　　你长得太漂亮，漂亮到她觉得对你眼熟，是因为在某个娱乐新闻上见过你。
　　到不久后，她进了学生会，才知道，你就是学校里的风云学姐盛茜微。
　　可是，你却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只好拿出自己最招人喜欢的那副笑容，接近你身边，问：“那我可以，叫你茜微学姐吗？”
　　有一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深爱是想要靠近又远离。
　　处心积虑的十年，一步一步拉近距离，终于接近的时候，却忍不住，渐渐又拉开与你的距离。
　　不敢确定你的心意。
　　不敢主动大声地告诉你，她的心意。
　　——阿翡，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梦里的明翡不知什么时候，从六岁又变回了现在的模样，她缩在衣柜里，抱着双膝，仰望着盛茜微，却不敢去拉对方伸出的手。
　　——我是个不祥的小孩。这样的我，也可以跟你回家吗？


第30章 教学
　　第二天，明翡意外地醒得很早。
　　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七点钟，实在没忍住，一个电话打给了昔日的好友黎星语。
　　黎星语这些年在外市的娱乐公司工作，一步步爬到了综艺导演的位置，去年做了档慢节奏回归田园生活的综艺，一炮而红。
　　今年本该开展第二季，招募新一季嘉宾的时候，她却把亲如子女的节目交给了别人来做，自己又新开了一档旅行类综艺。
　　如今正带着嘉宾和制作团队，在全国漫游中。
　　接到电话的时候，黎星语还没睡醒，要知道昨晚她忙活到凌晨一点才躺床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怎么了，宝贝儿？”
　　明翡知道黎星语这段日子忙，自己最近也忙。她们很久没联系了，可好朋友就是这样，哪怕很久没联系，两人也没有任何生疏。
　　明翡下了很大的勇气，开了个头：“昨晚，我又梦见爸爸了。他杀了妈妈，又想杀了我。”
　　黎星语止住呵欠，她知道明翡家的事，千言万语化作了轻声安慰：“没关系的，飞鱼，都过去了，你不会再有事了。”
　　明翡说：“我知道的，只是偶尔还是会梦到，可能是因为前天停电的缘故。”
　　黎星语了解她的所有事，知道对于明翡而言，停电意味着什么，猛然坐起，睡意顿无，变得清醒，替她紧张：“那岂不是很黑？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去洪医生那看看？”
　　明翡连忙解释：“我没事，但我应激反应下把茜微学姐咬伤了。”
　　“啊……盛茜微学姐？”黎星语一时跟不上节奏，脑子有些懵，“她她她当时怎么在你家？”
　　“她现在住我家对面，停电的时候，她破解掉我家电子锁，进来找到了我，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咬伤了她。”明翡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黎星语越听越困惑，她怎么缺席了这么多明翡的事，“等等！她住你家对面？盛茜微学姐为什么会住在你家对面啊？”
　　明翡只好从头说起：“不久前我搬家啦，你没看我发的朋友圈吗，然后我搬到了她家对面呀。”
　　“对不起嘛，我工作太忙了宝贝，”黎星语忙不迭道歉，道至一半，感觉不对，提高音量，“你搬到她家对面？！”
　　怎么越解释越说不清楚了呢，明翡说：“嗯，她帮我租的房子，就在她租住的公寓对门。”
　　黎星语倒抽一口气：“她还帮你租房？”
　　明翡说：“为了方便工作，我现在是她的秘书。”
　　“啊哈~她的~秘书~~~”黎星语一口气百转千回，她啧啧两声，只恨自己不能马上飞到明翡面前，“飞鱼，快和我交代清楚，你们都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什么发展到哪个阶段啊……
　　她们明明是很纯粹的上下级关系？昔日的学姐学妹关系？还是朋友关系？
　　好吧，貌似，也没那么纯粹。
　　昨天，茜微抱着她的时候，她紧张得都快咕噜咕噜冒泡了。
　　听明翡说完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后，黎星语哈哈两声仰天大笑道：“我就知道！她是弯的！一定是！我的姬达从不出错！盛茜微学姐看起来就很不直嘛！”
　　很久之前，黎星语就看出她对盛茜微的感情了，尽管明翡没直说，黎星语也很默契地没有问。
　　明翡低声喃喃：“是吗……”之前星语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很明显啊，她也喜欢你啊，而且是超出了朋友的那种喜欢，跟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是不一样的那种喜欢。”黎·十级磕CP达人·星语推理分析道。
　　黎星语的语气越肯定，明翡越不自信：“茜微学姐有可能是把我当成闺蜜呢？”
　　“闺蜜？”黎星语猛摇头，试图隔着听筒摇醒明翡，“你见过她有闺蜜吗？能称得上她朋友的人，都没有几个吧。”
　　盛茜微总是很忙，来去匆匆，一心专注自己的事。那时候，羡慕她、喜欢她，包括嫉妒她的人，都不少，但唯独没有人始终陪在她身边。
　　即便看她形单影只，却也不会觉得她孤独，反而更加仰慕她的强大。
　　“而且，她身上流淌着一种，类似于宁蓁的气质。”黎星语神神秘秘地说。
　　不期然听见宁蓁的名字，明翡有些心虚，宁蓁表白那段她还没和星语说，她实在不好说出口：“那是什么气质？”
　　黎星语突然娇羞：“就是，看见她们会忍不住夹紧腿啦。”
　　大清早的车速能不能别这么快……
　　明翡败下阵来：“可是，我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喜欢我？”
　　“你啊，”黎星语叹了口气，温柔地说，“小飞鱼，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明翡抱着被子，靠在床上，幽幽道：“我妈妈也这么说过我爸爸，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以前对我来说，他也是一个很好的爸爸。”
　　黎星语想说些什么，又担心自己说出的话会伤害到明翡，思前想后道：“概率也有零的可能性，同样的事不一定就会发生在你身上，小飞鱼。你喜欢了学姐十年，就这样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明翡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怕有一天，我会变成爸爸那样，伤害到别人。”
　　黎星语严肃道：“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胡思乱想这么多，怎么不想想，那天停电学姐看到你的反应后，为什么她没有究根究底，反而待在你身边，陪了你那么久？”
　　是啊，为什么呢？难道她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怕黑怕成那样吗？还是说，自己在逃避这个问题呢？
　　花了十年，好不容易才追上学姐的步伐，临到紧要关头，却忍不住后退，甚至逃跑。
　　黎星语继续数落明翡：“还有，你居然看恐怖片！洪医生怎么说的？她让你尽量不要看这类刺激心理的东西！”
　　“知道啦，”明翡自知做了错事，乖乖应声，又不禁弱声反驳，“可我没有被吓到。”
　　“你又做噩梦了，还不算吗？”
　　“不算是噩梦啊，”明翡的唇角偷偷上翘，“最后，微微出现了，她帮我赶走了爸爸。”
　　“……”黎星语感觉胸口中了一箭，她是给自己找虐吃狗粮吗嘤嘤嘤。
　　黎星语捂了捂受内伤的心口，“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学姐，你的一切经历吧，小飞鱼，我觉得，她不会因此不喜欢你的。”相反，会更心疼喜欢你才对吧。
　　明翡再次纠结症发作，“可是，我还是不确定，她是不是喜欢我。”
　　“那作为朋友、闺蜜，也该坦诚相告吧，还有，不确定的话，就该想办法确定啊。”
　　黎星语出主意，只恨自己不能上手教学，“撩她啊，摸她耳环啊，亲她啊，她有反应，说明她喜欢你，她没反应，你不也赚了吗！”
　　明翡默默听着，分明还没做什么，耳根已经红掉了。
　　那样，不好吧。
　　——
　　重生以来，盛茜微第二次没睡好。
　　上一次，是去小镇的那夜，在高铁上，明翡千方百计给她送来外卖，而她却在怀疑，明翡是公司的内鬼。
　　这一次，是因为……
　　下午看电影的时候，她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亲上去了。
　　好可爱的阿翡。
　　好想抱着她，蹭蹭她，亲亲她。
　　只是，恐怖电影作为背景墙，实在太不美好了。阿翡都被吓到了，不是个好时候。
　　那个时候，安慰阿翡更重要。
　　盛茜微又想起来，她在明翡房间的书架上看到的那本书，目光晦暗一瞬，她打开阅读软件，搜出那本书的名字。
　　——《精神分裂症咨询》
　　浏览了下简介，没搜到电子书，她下单了本纸书，隔天便能寄到家里。
　　第二天不用去公司，盛茜微在家办公了一会儿，想了两秒钟，果断去对面按响了明翡家的门铃，并把笔电抱了过去。
　　待到快中午的时候，两人又听见外面传来门铃声。
　　盛茜微从电脑前抬起头，头发用中性笔随意挽了个髻，她问在一旁研究市场营销案例的明翡：“阿翡，你的客人？”
　　明翡咬着笔帽，再度茫然，“我没有客人啊。”
　　细听了下，明翡指了指门的方向：“好像按的不是我家的，是你家的门铃。”
　　还真是。
　　大门打开，拖着行李箱的盛宁湛猛地转过身，抬起手，笑容咧到了耳根处：“娇娇姐姐你好啊……噢，是老姐。”
　　身后，明翡刚走过来，“娇娇姐姐？”
　　盛茜微：“……”
　　她抱着双臂，看向盛宁湛的超大行李箱：“你要干什么？”
　　盛宁湛一脸洒脱：“我被赶出家门了，卡也被禁掉了，本来已经无路可去了，可是我想，我并不是无路可去的，我还有一个伟大的姐姐。”
　　被赶出家门了？盛茜微在他颊边看到一处不显眼的淤青，下巴处也有血痕，父亲从不打人，盛女士也不会做这种事。
　　盛女士的生日宴前后，一定发生了什么吧。
　　记忆里完全没有这条线，重生前那次，弟弟并没有求助她。
　　平日再怎么说盛宁湛，这种时候，她不会不管弟弟，盛茜微说：“别贫了，进我公寓里再说吧。”
　　明翡拽了拽她袖子，问：“我去拿医药箱，给他处理下伤口？”
　　盛茜微还没说什么，盛宁湛已经敬礼道谢了：“那就谢谢姐姐了。”
　　明翡转身回屋，很快拿来药箱，盛宁湛又恢复成笑脸，自我介绍：“姐姐好，我叫盛宁湛，是一名模特。”
　　明翡看一眼盛茜微，又看一眼他，“你好，我是明翡。日月明，非羽翡，现在是你姐姐的秘书。”
　　盛宁湛很稀奇又很失望似的，“啊，只是秘书吗？”
　　金屋藏娇的娇娇姐……怎么会还只是秘书呢？


第31章 助攻
　　嗯？不是秘书，那还能是什么？
　　明翡下意识向盛茜微看去，盛茜微挑了挑细眉，没有正面回答，只介绍：“我弟弟比较爱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他想了什么呢？
　　盛宁湛身上的伤不重，盛茜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嘿嘿傻笑：“骑机车的时候摔了一下。”
　　盛女士昨天生日，他哪有时间和机会骑机车？
　　盛宁湛看着是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身为他姐姐的盛茜微，却清楚他这人极其有孝心和责任感，会帮母亲准备生日宴，怎么可能在当天溜出去玩机车？
　　只是明翡在，盛茜微看出他的隐瞒，也没有追问下去。
　　明翡给盛宁湛处理了伤口，顺便帮盛茜微重新换了纱布。
　　之前盛宁湛没过多注意，到此时才发现盛茜微手背上的咬痕，他咦一声：“姐，你被谁咬伤了？”
　　盛茜微以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敷衍的借口：“楼下的猫咪啊，你上来的时候没看见吗？”
　　盛宁湛：是我看起来太傻了还是怎么着，老姐你能不能找个合适点的理由敷衍我啊！哪只猫咪咬人会咬出人的齿印啊！你接下来该不会说是猫妖成精了吧！！！
　　转眼间，看见明翡不太自然的表情，盛宁湛秒懂了。
　　噢噢，原来是小情侣间的情趣。怪不得老姐不好说嘿嘿嘿。
　　盛宁湛自以为看透了一切，脸上露出了懂王的笑容，被盛茜微拍了两下脑袋，身为他姐姐还能不知道他想什么？
　　盛茜微说：“不要给我乱想。”
　　盛宁湛揉了揉被打的位置，呲牙咧嘴：“我想什么了？”
　　盛茜微轻睨他一眼：“你自己知道的。”
　　明翡眼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打哑谜，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却没任何证据，于是默不作声收起家用医药箱。
　　明翡回対门放置药箱，公寓里只留下姐弟二人。
　　盛宁湛大剌剌躺在沙发上，盛茜微居高临下审视他，发送来自姐姐的凝视：“说吧，你家伙怎么回事。”
　　盛宁湛仰天捂脸：“下楼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盛茜微抱着双臂，从上到下彻底打量他一番：“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脑袋是个摆设？”会相信你这番鬼话。
　　谁滚个楼梯会被逐出家门？
　　盛宁湛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啊，演得不好吗？我经纪人还想给我接部戏呢。”
　　“湛湛，”盛茜微难得这么亲热地叫他小名，“就别给观众们添堵了。”
　　“嗨，我也知道，亏心钱不能赚，那就算了吧。”盛宁湛开启摆烂模式。
　　“是被家暴了？”盛茜微接着问他这伤势来源。
　　“那倒不是，”盛宁湛双手交叉放在颈后，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挺丢脸的事，就不给你说了，免得被你笑话。”
　　看他那么辛苦掩饰这件事，盛茜微便不再强人所难，继续追问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在我这里住下去？”盛茜微去吧台倒来两杯柠檬水，递给他一杯。
　　“我的小金库全贡献给那辆超跑了，钥匙也在你那里，就当我抵押给你了吧，让我在你这住段时间吧，姐。”盛宁湛可怜巴巴恳求。
　　盛茜微想也不想：“我公寓只有一间卧室，没有多的床位，你想留下来可以在客厅睡沙发。”
　　盛宁湛感动得热泪盈眶：看看，这就是亲姐姐！不是亲姐弟还没这待遇呢！
　　他突然想到什么，下巴朝着対门一抬，示意明翡家的方向，“办公室恋情哇？”
　　盛茜微不太想和他细说：“……”
　　盛宁湛只好自说自话：“该不会是潜|规|则吧，美女总裁看上漂亮秘书，将其安排在自家隔壁，以便暗通款曲……嗷嗷嗷，痛死了！”
　　盛宁湛抱着膝盖从沙发上蹿跳起来，痛得嗷嗷叫，踢中他小腿骨的盛茜微面不改色：“我给优秀员工安排住处，是为了方便工作。不要用你那并不发达的大脑，来揣测我的想法。”
　　盛宁湛单腿跳回沙发旁，选了个离盛茜微最远的位置坐下，正如盛茜微那么了解他，他身为弟弟，多多少少也了解盛茜微的习性。
　　亲自帮人安排住处，还管装修的事，这才不是他老姐的作风呢。
　　如果不是特别喜欢的话，盛茜微绝対不可能这么上心。
　　只是看样子，两个人还没有更近一步。
　　为什么呢，难道，是他姐在单恋人家？
　　嗯哼？不会真是吧。
　　嘶，为了他的床位，啊不，为了姐的幸福，他势必得出力帮帮忙。
　　中午的时候，盛茜微说家里没有食材，理所当然地准备去明翡家吃午饭，盛宁湛也用了同样的借口，溜了过去。
　　盛茜微手背有伤，依旧不便做饭。
　　盛宁湛在别人家，也不好喧宾夺主，霸占人家厨房，但白吃白喝不是盛家的传统，在盛茜微的首肯下，他去到厨房给明翡帮忙。
　　从洗菜择菜到剥蒜切片，盛宁湛干脆利索，动作迅速，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抢走了明翡手头的活，让她安心做监工，盛宁湛独自做事。
　　明翡在旁很是讶异：“你平时很喜欢练习厨艺吗？”
　　盛宁湛一边切菜一边还能分出心神対话：“这是生存必备技能啊，所以我有好好学过，小翡姐，噢，我可以这么叫您吗？”
　　他嘴甜程度和茜微完全是两个极端啊，明翡笑了笑：“当然可以，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盛总弟弟？”
　　“不不，那多生疏啊，”盛宁湛露出八颗牙齿的完美微笑，“弟弟，或者叫我湛湛都行。”
　　叫比自己小一两岁的男生“湛湛”，多少有些奇怪。
　　于是在两个选项之间，明翡选择了前者，尽管感觉也不太対：“弟弟，这么叫你可以吗？”
　　一般人面対有选项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选择其中一个，盛宁湛并不意外明翡的选择，笑嘻嘻道：“有什么不行的呢。”
　　听起来多亲近啊，他老姐也这么叫他，一家人才这么称呼嘛。
　　“小翡姐，你平时也不叫我姐盛总的吧。”盛宁湛开启套话模式。
　　“嗯，我会叫她茜微之类的。”
　　“就是啊，虽然你们是同事，但下了班就不需要这么称呼了，何况你们关系这么好，你叫我弟弟也没什么不妥。”
　　盛宁湛在心里暗暗盘算，都叫上他姐的小名了，那明翡必然不会是和盛茜微关系一般的同事。
　　明翡被他的理由说服，只觉得：“你和茜微的性格差很多呢。”
　　盛宁湛非常自来熟，盛茜微却和人非常有距离感。
　　盛宁湛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他停下手中动作，颇为无所谓地说：“我看起来就比我姐快乐很多吧。”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没条件卷起来，家人比较放任我做一条咸鱼。只要我好好活着就行。”
　　“我姐的情况不太一样，她是我们家长女，从小就很聪明，家里対她寄予了厚望。”
　　一直以来，明翡有从校友或者别人的只言片语间，了解到盛茜微出生于优渥的家庭，具体情况却不了解。
　　“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哪怕是身为女孩子，并不占据先天优势的运动比赛，她也会拿第一。”
　　盛宁湛回忆着，自己从小就看到的姐姐的形象，“我姐也是学校里最漂亮整洁的人，她的穿搭从高年级流行到我们年级，女生都爱模仿学习她的打扮风格。”
　　果然，茜微从小就是学校里的风云学姐。
　　明翡认真听着，在脑海里捏出一个小盛茜微，感觉和现在并无差别。
　　“不过有件关于我姐的事，他们都不知道。”盛宁湛话锋一转。
　　明翡被勾出好奇心，问：“嗯？”
　　盛宁湛卖关子：“小翡姐，我和你说的话，你不会说出去的吧。”
　　明翡给他肯定的回答：“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姐挺爱哭的。”
　　？？？
　　这说的是茜微吗？！
　　明翡一脸不敢置信。
　　盛宁湛耸耸肩道：“看不出来吧，她那个人，就是一口血哽在喉间都会硬生生憋下去，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一回到家，就会把浴池的水龙头开到最大，把自己关在浴室使劲地哭。”
　　盛茜微有要强的一面，也有软弱的一面，后面的那个她从不展示给任何人。
　　“小翡姐，我其实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盛宁湛将切好的菜放进篮子里，笑着问。
　　恋人未满，说是朋友也没错吧。
　　这个问题要怎么说呢，明翡简而言之：“我们是大学校友，在学生会时就认识了，大学毕业后我就进了你姐姐的公司。”
　　盛宁湛凭借盛家人的遗传基因，敏感地嗅出其中的问题，大学校友，那两人应该认识了许多年啊，而且一毕业就进入他姐的公司，难道那时候两人关系就不一般？
　　対他姐而言，一见钟情是没可能的。他姐不会把见一面的人就放在心上。
　　那就是日久生情咯。
　　相识这么长时间，盛茜微动了心，那明翡呢？
　　盛宁湛的思维一边光速转动，一边继续套话：“怪不得，如果不是工作共事，我姐没什么机会交朋友。毕竟，她看起来就是不太好相处的类型。”
　　明翡不赞同这话，并开启维护盛茜微的模式：“没有啊，你姐姐人很好，非常好相处。她是个特别好的人，真的。”
　　有！戏！啊！
　　盛宁湛无不感动地说：“小翡姐，你和我姐的关系一定非常好吧。一般人都没有这么了解她。”
　　大魔王盛茜微。
　　要知道私底下，接触过的人都这么叫她的。
　　能说出盛茜微“特别好”的人，那得対她有多少重滤镜啊。
　　“我们俩……”明翡也不知道要怎么和盛宁湛描述她和盛茜微的关系，“还不错啦。”
　　那就让他为这“还不错”的关系，再添油加把柴火吧！
　　盛宁湛采取了迂回路线推销盛茜微：“我姐不太喜欢外露情绪，対人好也是，总偷偷摸摸的，还要找很多借口，会让人误会，她似乎并没有很重视这段关系。尽管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你対她能有这样的理解，身为她的弟弟，我特别开心。”
　　盛宁湛说的话，勾起了明翡的回想。
　　她同意地点了点头，却也不想在盛茜微弟弟面前太驳她面子：“她偶尔有一点点口是心非，但茜微内心里很为人着想。”
　　只是偶尔吗？只是一点点吗？小翡姐，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的双眼是不是被爱蒙蔽了！
　　盛宁湛一口气险些没上得来，坚持着把准备好的台词说完：“対啊，就像我这次突然来投奔我姐，她表面上不欢迎我，实际却打算把卧室腾给我住，她自己出去住。”
　　明翡问：“出去住？”
　　“是啊，这附近有酒店吧。”他知道附近的酒店不怎么样，他住不了，他老姐大抵也是。
　　“茜微恐怕不太能接受那里的环境。”明翡想了想，给出了同样的看法。
　　盛宁湛非常懂事地说：“这样啊，那还是让姐姐睡她的卧室，我住她们家沙发吧。”
　　“睡沙发的话，你脊椎会难受的吧，她家不是沙发床。”明翡很认真地考虑。
　　盛宁湛点了点头：“好像也是。”
　　小翡姐多好啊，考虑得多周全啊。
　　“要不然，你住茜微的卧室，她和我一起住好了？我房间的床是一米八的宽度。”目前看来，这个办法最妥当，唯一的顾虑是，“但你姐姐有洁癖啦，和我一起住，她恐怕不会愿意。”
　　“她怎么会不愿意呢？”盛宁湛为这个方案拍案叫绝，“我们去和她说一说，她估计也觉得这安排很恰当。”


第32章 同床
　　盛茜微在客厅里专心工作，没闲心管盛宁湛在厨房里都做了什么。
　　等到吃饭的时候，她大概知道了盛宁湛做的好事。
　　第一次见面没到三个小时，明翡居然对着她夸：“弟弟做的饭很好吃，你多吃点，微微。”
　　弟弟……？
　　不过，明翡这么叫盛宁湛，她竟感觉很受用。
　　盛茜微附和道：“他做饭是还不错。”
　　盛宁湛连忙狗腿地用公筷夹了两块鸡翅，分到两位姐姐的碟子里，“姐姐你们想吃什么菜，就和我说，厨房有我在，你们尽管放心。”
　　盛宁湛这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盛茜微想忽略他的心声都难，他不就是想多住段时间吗。
　　刚才她说让盛宁湛住沙发，其实是赶他走的意思，这是单身公寓，套内面积她一个人住都嫌不宽裕，真和弟弟同住屋檐下，那对彼此都是种折磨。
　　盛茜微问：“你工作不做了么？我给你订一个月的酒店，你回上班附近住吧。”
　　盛宁湛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淤肿，叹口气：“我近期的工作任务都推掉了。”即便过去住也没活干。
　　又叹口气，他茶里茶气道：“姐，看你最近又瘦了，跟黛玉似的，我特别心疼，想留下来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身体。本来小翡姐也挺喜欢我做的饭菜，但……”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是去另外找住处，不打扰你了。”
　　要不是明翡还在这，盛茜微绝对忍不住，她会立刻浅浅揍盛宁湛一顿。
　　这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一个不欠揍的弟弟？
　　最终，盛茜微忍了下来，她松开不自觉握成一团的拳头，风平浪静地说：“没关系，你想留下来，我公寓里也有位置给你。”
　　睡沙发或者客厅地板都随你。
　　明翡本在看热闹，有盛宁湛在场，茜微变得生动不少，看他们姐弟俩斗嘴，觉得很有趣。
　　听他们聊到了这里，想起了她和盛宁湛的主意，顺势说道：“你们住一间公寓不方便的话，可以来我这里，我卧室的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这话自然不会是对着盛宁湛说的，盛茜微却先看了盛宁湛一眼，眼神默默传达信息——她说这话跟你有关系吗？
　　盛宁湛耸了耸肩，眼神如明镜——这是小翡姐的好意，你看着办吧老姐。
　　明翡不知道他们俩的眼神交汇，没听见盛茜微的回答，以为是被拒绝的意思，于是主动为盛茜微铺台阶下：“但作息之类的生活习惯不一致的话，睡一起也会不方便。”
　　盛茜微收回看向盛宁湛的目光，问：“阿翡，你早晚的作息时间表是多少？”
　　明翡想了想自己的生物钟：“不加班的话，我通常十一点睡七点起。”身边的朋友常说她是老年人作息，不知道茜微能不能适应。
　　盛茜微：“我也差不多这两个时间点。睡觉的话，我睡相还好，不怎么乱动。”
　　明翡说：“我也是，算睡相比较老实的吧。”
　　盛茜微：“嗯。”
　　明翡说：“晚上空调的温度，我会开28度的睡眠模式。”
　　盛茜微：“可以。”
　　盛宁湛：你们的对话是想急死谁？我吗？老姐，你能不能支棱起来啊！
　　还没等他清清嗓子，出来主持大局，盛茜微不负他所望地开口了：“那我一会把我的枕头被子抱过来，过来打扰你几天。”
　　明翡抬眼看了盛茜微一瞬，颊边的小梨涡越发荡漾，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轻快：“不会打扰啊，这样弟弟的住宿问题解决了，他也可以多住段时间。”
　　盛宁湛对此很满意，所有人都受益的世界达成了。
　　下午盛茜微回她自己的房间拿洗漱用具和枕头被子，盛宁湛已经开始享用他姐家的宽敞客厅，除了换洗衣物，他带最多的单品是游戏卡带。
　　这会儿又在玩游戏，盛茜微看了眼，他这次玩的游戏是跑酷闯关。
　　平心而论，盛宁湛人缘好，就算是被赶出家门，去处也不少。
　　盛茜微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的兄弟团呢？怎么没去找他们？”
　　盛宁湛操控着游戏机，表情严肃，却不忘分心回答姐姐：“他们都有女朋友，要过二人世界，我去多不适合啊。”
　　趁通关的间隙，他对着盛茜微谄笑道：“而且，到了你这儿，我感觉到自己的光热得到了充分发挥，感受到了自己人生的价值。”
　　你是说牵红线当月老？
　　盛茜微默了几默，能让盛宁湛在盛女士大寿第二天，鼻青脸肿地找到她这里避难的人，想也想得到是谁。
　　怪不得盛宁湛不想说出来。
　　“好了，别笑了，”不想笑可以不用笑，反正是在姐姐面前，盛茜微说，“房子暂时给你住，刚给你转了十万，就当是这段时间的生活费。你刚在饭桌上，说了随便我们点菜的吧。”
　　盛宁湛立即敬了个礼：“收到，长官。”
　　盛茜微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问：“你刚刚和明翡，有说不该说的话没？”
　　盛宁湛满怀真诚：“当然没有了！你还不相信我吗，姐。”
　　那就是肯定有了，盛茜微决定等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再好好收拾他。
　　因她过去住，明翡重新换了套天蓝色的被褥，盛茜微带的被品是天鹅绒样式的白色。
　　蓝白色拼在一起，意外的般配。
　　明翡问：“微微，你有起夜的习惯吗？”
　　“没有。”
　　“……我也没有。”
　　换在之前，盛茜微就直接无视掉这段没营养的对话了，不过到现在，她感觉自己应当算是略懂明翡的小心思。
　　如果别人替明翡做决定，哪怕不是她所期待的决策，她也会如释重负地接受，并且不会说任何不好。
　　但如果是还没有做下决定的事，并且明翡内心也有了自己的想法，那她多半也不会直接说出来，而是会像这样，迂回婉转，甚至猜不到她的意图。
　　会有种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感觉。
　　怕她给别人添了麻烦，或者招致别人的不悦。
　　就算明翡说出来了，也会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一旦发现对方不满意提案，就会迅速帮对方找出拒绝的理由，撤回自己说过的话。
　　对她来说，将就别人，比满足自己更重要。
　　阿翡啊……
　　盛茜微嗯了一声，耐心地看着她，找她讨要下文。
　　明翡被盯得不太好意思地问：“你想睡靠门那侧还是靠窗那侧？”
　　盛茜微记得明翡床上的凹印是在中间，被问这个问题一时猜不到明翡想睡哪侧，便直接反问：“你呢？”
　　明翡的笑容明媚，浅棕色瞳眸澄亮：“那我可以睡靠窗那边吗？”
　　是明翡一贯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连每次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几乎一样，盛茜微在想，她之前怎么没有留心过这一点。
　　“你想睡靠窗那边的话，也可以的。”明翡紧接着说。
　　盛茜微依旧没说话，径直朝她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明翡矮盛茜微几公分，自然而然略仰头，茫然不解地眨巴眨巴大眼睛，茜微这是要干什么？
　　盛茜微问：“你想睡靠窗的位置，是吗。”
　　“……嗯。”明翡低低应声。
　　盛茜微伸出右手，指腹抚上明翡的面颊，轻轻地，熨平她的笑容。
　　“这是你的床，你大可以更理直气壮些。”
　　明翡的性格和她截然不同。
　　她没办法把自己那套毒舌的说话风格教给明翡，何况，那样说话的话也不是明翡了。
　　于是，盛茜微努力尝试着站在明翡的立场上，以她能接受的方式，让她勇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在顾忌别人之前，其实，是可以先顾忌自己的。
　　不需要一直这么小心翼翼。
　　明翡对上盛茜微的眼睛，那是一双深如漩涡的黑眸，笑了下，才想起自己的嘴角被茜微压着，无法笑开，“那我可以说，我很讨厌靠门的位置，我要睡靠窗那边吗？”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盛茜微松开手，注意到明翡的笑容再次蔓延，笑意同样攀上她唇畔。
　　“嗯，我知道啦。”明翡笑眯眯地说，酷似刚才的笑容，却又分明不是。
　　我知道，我难以自抑的高敏感讨好型人格，在骨子里根深蒂固。
　　也知道，你留心这些难以注意到的细枝末节，并尽力维护着我。
　　我都知道的。
　　谢谢你，茜微。
　　盛宁湛在盛茜微家住着，除了晚上回去吃饭，盛茜微干脆直接把办公看书的场地挪到了明翡家。
　　洗澡也是在明翡家的浴室。
　　用着明翡用的沐浴露。
　　整间屋子，包括被子里，都是明翡的同款味道。
　　晚上22点45分，盛茜微关上了她这边的床头小夜灯，房间里独留明翡床头那盏小夜灯。
　　明翡把被子拉到了胸口处，望着天花板：“你睡得着吗，微微？”
　　盛茜微诚实地回答：“不太睡得着，我留了十五分钟入睡。”
　　“我也睡不着。”
　　盛茜微侧身，面朝明翡，暖黄光芒在明翡的面颊镀上柔色光晕，她静静打量，问：“失眠？”
　　明翡按着心口的位置，“也许是吧。”
　　至于失眠的原因，谁也没有提。
　　明翡问：“上学的时候，你有开过卧谈会吗？”
　　“没有，”盛茜微说，“我没有住过宿舍，也没有和别人合住的经历。”
　　明翡也把身子侧向盛茜微，双手垫在脸下，眸如星辰：“那你失眠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
　　“会放弃睡觉，起床学习、工作或运动一会，”盛茜微的生活乏善可陈，“还有回忆我做过的蠢事。”
　　“你也会有做蠢事的时候吗？”明翡不太相信。
　　“当然会，那些回忆还会在我脑子里循环放映，提醒我下次不能再犯。”比如，时常想起自己的突然告白，然后被你拒绝掉的那一晚。
　　明翡习惯性将自己缩成了熟虾状，为找到了她和盛茜微的共同点而眯弯了眼：“那我也是这样的。”
　　“这样哦，”盛茜微喜欢看明翡笑，“那你呢？失眠的时候，是会和室友开卧谈会吗？”
　　“没有，有的人要睡觉，熄灯后讲话会影响到别人的。”明翡说，“我会戴上耳机听歌。”
　　盛茜微问：“吵着耳朵的话，会睡得着？”
　　明翡传授秘诀：“我会定时播放二十五分钟。”
　　盛茜微：“都听什么歌呢？”
　　明翡：“什么歌都会听。”
　　盛茜微：“儿歌也会听？”
　　儿歌？明翡摇了摇头：“很少听。”
　　盛茜微问：“那你要听吗？”
　　又补充了一句：“我碰巧会一首，也许可以治你的失眠。”
　　明翡乖巧地点了点头。
　　盛茜微会这首儿歌，是之前带领团队去福利院做义工前学的，旋律一直记到了现在。
　　她嗓音极具辨识度，不太适合唱催眠晚安曲，然而一遍遍地重复词调后，声线变得微哑，反倒更温柔。
　　最初明翡仍好奇地问：“肥嘟嘟是什么意思？”
　　盛茜微解释道：“FaisDoDo，是法语里面的睡觉觉。”
　　“睡觉觉？”听茜微用叠词，好奇怪，又很有趣。
　　“嗯，睡觉觉，”盛茜微又重复了一遍，丹唇轻启，“阿翡，快睡觉觉吧。”
　　明翡预想她会失眠一整夜的情形并没出现，甚至在听了十来遍盛茜微唱的《FaisDoDo》后，很快陷入熟睡。
　　盛茜微目睹着明翡抵抗不住睡意，闭上眼睛的全过程，等她睡着后，才停下了清唱。
　　这还是第一次，她给人哼唱儿歌，哄人入睡呢。
　　不过，在明翡这，她给出了太多的第一次，不差这一个了。
　　如明翡所言，她睡觉比较老实，但没说和谁比较，兴许她习惯了睡在中间，睡着后没多久，就往中间翻身。
　　一转，两转，两转半。
　　预计23点进入睡眠的盛茜微，面对翻到自己怀里，一半身体都露在被子外面的明翡，感觉她今晚，想睡着有些难度。
　　掀开自己的被子，盛茜微把明翡纳入同一床空调被里，替她掖紧被角。
　　明翡无意识地埋在她胸前蹭了蹭。
　　盛茜微侧撑起上半身，明翡一只手顺势搭上她的细腰，抱着她睡得香甜。
　　盛茜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如今晚到底是谁闹失眠。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很爱《FaisDoDo》这首晚安儿歌。


第33章 欺负
　　今晚明翡没有穿她最爱的小丸子睡裙，换了身短袖套装，以图清凉。
　　空调屋里，睡熟之后，短袖短裤的着装又有些冷，于是她整个人缩进被窝里，紧紧贴着发热源。
　　盛茜微就是那个发热源。
　　微凉的布料摩挲着肌肤，明翡的脸颊在盛茜微的睡裙领口处蹭了又蹭，始终感觉不舒服似的，像小猫咪到处拱来拱去。
　　最终，明翡靠在了盛茜微的颈窝处。
　　她与她，颈项交叠，长发共散落。
　　盛茜微眉眼含笑，明艳如花，无奈又宠溺地任她在自己怀里乱动。
　　等明翡择好位置后，盛茜微才抬起手，落在明翡的发顶，替她理顺被压住的长发。
　　睡梦中的明翡，神态安宁，过分白皙的肤色和栗色的微卷发使她有些像西方童话里沉睡的公主。
　　如袅袅烟雾般轻盈，如泡沫般美好而易幻灭。
　　盛茜微伸出手，抱住明翡，紧密相拥。
　　额头相抵，鼻尖相对，盛茜微睁着眼，明翡阖着眸。
　　在这种时刻，最想做的事，不是亲吻你粉嫩的双唇，而是用一个深切的拥抱留住你在自己怀里。
　　好像那样，就能把我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输给你。
　　阿翡，抱抱你，请从我身上汲取力量吧。
　　——
　　明翡的生物钟很准时，七点左右她就醒了。
　　睡眼朦胧地埋在枕头上滚了滚，想到什么，顿时变精神。
　　她昨晚不是和微微一起睡的吗？微微人呢？
　　卫生间里仍有热气留存，沐浴露的气息久久未散，显然不久前盛茜微才在这里洗了澡。
　　明翡刷着牙走到客厅，席地而坐，正看着笔记本屏幕的盛茜微向她抬头示好：“早安，阿翡。”
　　盛茜微刚洗过澡，长发随意挽髻，垂下几缕碎发，随性慵懒，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双颊被浴室的水汽熏染出红润光泽。
　　咕……咚。
　　明翡不小心咽下去了一口牙膏泡沫。
　　怎么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洗漱完毕，两个人一起在房间护肤。
　　明翡问盛茜微：“你很早就起来了吗？”
　　“刚起床没多久。”她今天早上可是睡到了六点，只在客厅里简单做了几组HIIT。
　　明翡有些忐忑地问：“昨晚我睡觉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害你没睡好？”
　　“没有，我睡得很好。”抱着明翡，很好入睡。盛茜微没有说的还有，全身软乎乎的，手感果然很好。
　　明翡松了半口气，还剩半口气不上不下：“可我抢你被子了吧……微微。”
　　明翡起床后迅速清醒有两个原因，一是她发现盛茜微没有睡在身边，二是她发现，自己睡在床铺中间，还盖着盛茜微的被子，而她自己那床被子惨兮兮地在床脚缩成了一团。
　　脸上一时烧得火辣。
　　昨晚上床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位置啊，她还夸下海口说自己睡相（比较）老实呢，不会在睡着后做了什么发自内心的疯狂举动吧。
　　黎星语让她主动出击，去撩盛茜微，而胆怂如她，醒的时候没这个魄力，睡着之后，她该不会……
　　明翡不敢往下想。
　　盛茜微见她满脸窘态，隐露的羞涩，不禁托腮轻笑一声，拖长声调，故意逗她：“不算抢，准确地说，是钻我被子。”
　　钻……钻……钻……
　　明翡一瞬间已经脑补出了古今中外各种爬床钻被的戏码，要知道，大部分这么做的人，结局都是被浸猪笼。
　　现代社会里，虽不至于此，但她这么做，也太登徒子行径了吧！
　　盛茜微见明翡拼命抑制窘迫，努力装作镇定，但实际上已经根本不敢跟她对视的样子，感觉到自己在明翡面前似乎，变得有些坏？
　　她敛了笑容，眸里仍有柔柔笑意温存，不再逗弄明翡：“没有。是我见你踢了被子，替你盖上的。”
　　明翡本处于一种羞愤难当的状态，听见盛茜微改口后，头脑仍在发热，完全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微微，你是故意的！”
　　有点凶巴巴，但不多，更近乎于撒娇的意味。
　　盛茜微先是否认：“没有哦。”
　　明翡哼哼唧唧道：“你就是。”
　　盛茜微举起双手作投降姿态，止不住的笑意盈盈：“抱歉，阿翡，我确实是。”
　　故意的。
　　哼哼，那我也要欺负回来！明翡趁盛茜微没有空闲反抗，顺势探向她腰间软肉，主动出击，五指姑娘挠动着常人最怕痒的地方。
　　盛茜微从没预料到，有朝一日，会被明翡偷袭。
　　简直是毫无防备，盛茜微被挠得没有抵抗之力，笑声清脆如珠落玉盘。
　　笑起来就使不出力气了，盛茜微侧身躲避明翡张开的双手，没避开不说，竟还被明翡轻轻一戳，倒向后方。
　　所幸，后面就是床。
　　倒下去之前，盛茜微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拉住明翡的手，与她掌心相印，十指相扣。
　　明翡抽离不开，与她一起倒了下去。
　　明翡的床垫很软，此刻，趴在她身上的明翡，更软。
　　隔着轻薄衣衫，盛茜微与明翡贴合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炙热温度。
　　倒下去之前，明翡害怕摔倒，出于本能地搂上了盛茜微的后腰，动作就这样持续到现在。
　　明翡一只手被迫与盛茜微相牵，另一只手抱着盛茜微纤纤柳腰，趴在盛茜微身上。想着，就算昨晚她没有钻人被窝，今早，确是属实做了一回登徒子。
　　可是……做登徒子，也有登徒子的快乐。
　　盛茜微听着明翡略为急促的轻喘，心不在焉地想，这小家伙，怎么欺负人反倒是像被欺负了似的。
　　抬起那只得空的手，盛茜微将指腹压在明翡的唇上，堵住她的喘息，因方才笑得快脱力，嗓音染上淡淡的喑哑，多出几分魅惑人心的味道：“还要玩吗，阿翡？”
　　“不玩了，你欺负我。”明翡听见她这句话，不知为何，四肢更酸软了，试图从盛茜微身上爬起来，失败了一次，第二次才成功。
　　起来后，明翡赶紧背过身，状似在生闷气，意欲掩饰掉双颊不自然的潮|红，却不知道，桌上的圆面化妆镜已映出她所有的心思。
　　是谁在欺负谁呢？算来算去，成了一笔说不清楚的糊涂账。
　　盛茜微撑着双臂，从床上支起身，青丝泻落肩头，少了几分不可亵渎，更添人间烟火气，薄唇开合，也不否认，“下次，换你欺负回来，好不好？”
　　“不要了！”明翡的脸更红了。
　　她甚至不想再听到欺负这两个字了，一听到，都感觉自己会软掉。
　　经历了这一出，她甚至都忘了，还有个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茜微是什么时候帮她盖上的被子，是昨晚睡觉时，还是今早她起床后？
　　去上班的日子，明翡每天都会化妆，她皮肤底子好，眼睛也生得漂亮，只简单做个防晒，描描眉，涂涂口红。
　　盛茜微比她还要简单，只做第一步，即防晒。
　　然后就在旁边看着明翡上妆。
　　明翡经历过被室友等化完妆，还没经历过被全程观摩化妆，因她的化妆技术比起其他人而言，实在太一般般了。
　　被盛茜微一注视，明翡就容易不自信，她的问题如连珠炮弹：“我的眉形是不是不太对称啊？口红要不要换红棕色的，更有气场一些，今天不是要开周例会吗？”
　　“都很好，你现在用的豆沙色更日常，例会是在公司内部开，无所谓的。”盛茜微说。
　　“是吗？可我左右脸好像也不太对称。”明翡对着镜子照了照对比后说，不太确定盛茜微是不是在安慰她，可能因为最近茜微对她实在太好了，让她觉得，茜微甚至会为她说出违心话。
　　“你这样很好啊，完全对称的五官反倒不一定好看。”盛茜微说的是心里话，她可是个颜控。
　　盛茜微点点明翡的眼睛：“你的眼睛特别漂亮，很像猫眼石，”在镜子里依次指过明翡的五官，”鼻子、嘴巴都很好看。”
　　她在明翡身后，挑起一缕明翡的自然卷发：“头发也很有型，我从来没见过谁的头发是天生的栗棕色微卷发。”
　　明翡被夸得一愣一愣的，她有这么漂亮吗？尤其，夸她的人，还是蝉联四年的大学校花。
　　对于这份赞美，她有几分难为情：“上学时，我在班里的绰号是大眼猴。”
　　大眼猴？这跟明翡有什么关系吗？盛茜微想不出来。
　　“因为我眼睛比较大，小时候人还很瘦，头发颜色又浅，像猴子身上的毛一样，很多男生一看到我就管我叫大眼猴。”对于过去的事，明翡已不再放心上，她笑着说，“不过班里的女生们都很好啦，就像微微你一样，会安慰我。”
　　盛茜微的薄唇已经抿起，她情绪不太好的时候就会这样，生气的点在于，对于发生在过去的事她无能为力。
　　想也想得到，别说揍这群混账们一顿，就是向老师告状的事，明翡也没有做，她只会戴着笑容渡过所有时刻。
　　盛茜微说：“我没有安慰你，你知道，我不擅长也不喜欢做这种事。阿翡，你进学生会的那天，我就觉得，宣传部招了个特别好看的女孩。”
　　她进学生会的那天？明翡想起来了，那天她见到了盛茜微，发现是当时替自己出头的女生，紧张得要死，只会傻笑。
　　原来那时的茜微，也记住了她吗？
　　那是茜微对她有印象的第一次见面吧。
　　明翡还陷在过去的回忆。
　　盛茜微放下明翡的发丝，敏锐的嗅觉使她瞬间闻到：“阿翡，你很喜欢这款香的味道吗？”
　　前调是清淡柠檬香气，到后面会是酸酸甜甜玫瑰香的，月亮女神露娜。
　　那是明翡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盛茜微的味道。
　　尽管，盛茜微已经不记得了。
　　但明翡，还是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很喜欢。”


第34章 在乎
　　看明翡如此喜欢这款香，盛茜微细细嗅了一嗅，她说：“确实很适合你。”
　　明翡见她全然不记得这是她曾经用过的香，不知是该失落还是庆幸，不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瓶月亮女神露娜，扬起头问：“微微你今早还没喷香水，要不要今天也试试这个味道？”
　　盛茜微现在惯用的是午夜飞行，不过昨晚没从家里拿过来，今天本不打算用香了，明翡既然问了她，她觉得也并无不可：“好，你帮我喷一点。”
　　香泽弥散。
　　前调是略酸涩的柠檬苦橙味，这款香清新淡雅、温柔清冷，广告宣传语是“清冷而神秘的女神，因爱而有了人间香甜”。
　　明翡从镜子里看向盛茜微，十年过去，茜微似乎也不再是从前的冷冽孤傲，或者说，在她面前，不再是如此。
　　明翡说：“微微，这个味道，最适合你。”
　　“我么？”盛茜微站在明翡身后，微微弯腰，双肘搭在明翡坐着的椅子搭脑上，鼻端芬芳馥郁萦绕，她略有些心猿意马，“很早之前用过几次，感觉这香气显得太温柔了些。”
　　明翡忍不住回：“可你就很温柔啊。”
　　盛茜微对这个形容词很有些诧异：“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说我，记得之前，大家都说我冷脸冰山之类的？”
　　那些人当然没在她面前说过这些话，盛茜微虽不怎么关注自己在他人眼里的形象，因那对她并不重要，但她委实听见过不少关于她的议论。
　　“不是啊，你是情绪特别稳定，理性克制，所以表情变化不大。有时候表现得对谁都不在乎，但你只是不说出来而已，实际微微你的内心既柔软细腻，又温柔体贴。”明翡转过身，急急辩驳，一副谁说盛茜微不好，她跟谁急的样子，就算是盛茜微自己说，也不行。
　　盛茜微失笑，她在明翡眼里就这么好吗？连她自己都看不出自己的温柔体贴。这世界上，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人，像明翡这样看她了。
　　她略作沉吟，似有疑惑：“现在的我看起来也表现得对谁都不在乎吗？”
　　“啊？”明翡怔了怔，一时恍惚，不大明白这话意思。
　　“我没有表现得对谁都不在乎，”盛茜微想把话说得再清楚一些，却又怕，过早地剖析心迹，会再次吓退面前的明翡，最终仍是点到为止，“我有很在乎的人，也想让她知道，我的在乎。”
　　盛茜微在乎的人……是明翡想的那个答案吗？
　　明翡不期然与盛茜微对视，盛茜微黑眸红唇依旧，较十年前更添几分气质，然她坚定专一的眼神，却是十年间从未见过的。
　　只是，盛茜微的表情又夹杂着那么几丝无可奈何，这份情绪来自：“可她好像并没有感受出来。”
　　如果是她想的那个答案的话，明翡想，那个人已经感受到了盛茜微的特别关照。而且是非常、非常深切地感受到了。
　　“可能是我的表现还不够明显，”顺手替明翡捋了下她额前碎发，盛茜微抿着浅薄笑意，初晨的绚烂光芒似碎金点点，洒在她精致眉眼，嗓音同容貌一般蛊惑人心，“我想，我得再明显一点了。”
　　盛茜微的手拂过明翡的发，手腕内侧散发出的温柔酸甜气息，清冷且香甜，令明翡一时竟忘了眨眼，挺翘浓睫下，是一瞬不瞬的眼神。
　　心跳节奏在同样短暂地停顿一刹那后，急促而疯狂地，跳动着，热血汹涌奔腾在每条血管，热意涌入四肢百骸。
　　说不清，迷惑到她的，是那金光闪闪、恍人心神的晨光，还是那仙姿玉貌般的柳眉星眼，抑或是，那冷清感满满的天籁嗓音所诉说的每一言每一语。
　　没有为难明翡给出任何回应，盛茜微适时后退一步，拿上自己的包：“走吧，快八点了，我们一起去上班。”
　　出门时，两人发现地上有一个早餐袋。
　　里面放着两份不同的早餐，一份是糯米油条粢饭团和豆浆，另一份是蔓越莓司康和无糖酸奶，另外有张纸条，写着——
　　两位姐姐，早餐愉快！！！PS：小翡姐，今天是我姐点的餐，明天该你点咯。
　　想也想得到，是盛宁湛放在这的。
　　两份早餐仍是热的，盛宁湛还算有心。他的心思还不止于此。
　　蔓越莓司康和无糖酸奶确是盛茜微的口味，她猜出这是盛宁湛为她准备的。至于那份糯米油条粢饭团和豆浆，应该是给明翡的。
　　这张便利贴隐隐透露出一个信息，是盛茜微让盛宁湛去买的两份早餐，包括餐点内容也是盛茜微和盛宁湛说的。
　　而事实是，盛茜微在拿到它之前，毫不知情。
　　尽管如此，也不妨碍盛茜微淡定依旧，盛宁湛要做什么，她还能不清楚吗？
　　他要做月老。
　　月老的职责是什么？主动牵线搭桥。
　　“这家粢饭团好正宗，黄豆面碾得好细啊，我还没有在附近的早餐店吃过，不知道有这么好吃的粢饭团，和以前我家旁边那家味道好像。”明翡嘴边沾上黄豆面的碎屑，她一脸满足。
　　两人又回到公寓里，打算吃完早餐再出门，反正这里离公司近。
　　盛茜微说：“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这家店就在后门对街，店名叫陈姐面馆，他们家还会做别的海宁市特色餐点。”
　　尽管盛茜微之前没吃过这家店，但她刚刚看到了包装袋上的logo标志和店名，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哪家的早餐，凭借着记忆里的地图导航，给明翡介绍并不困难。
　　她猜明翡说的家旁边，也是在海宁市的家，毕竟本市早餐店极少做粢饭团，所以添了一句这家店的特色。
　　“好啊，这样也不用麻烦弟弟早起帮我们带早餐了。”明翡点点头，手里的黄豆面碎屑撒在了手上，抽纸却放在盛茜微手边，“微微，你可以递张纸给我吗。”
　　盛茜微抽出张餐巾纸，递给她，明翡擦干净了手上的碎屑。
　　盛茜微提醒她：“嘴边也有。”
　　明翡拿着餐巾纸小心地在唇边碾了几下，她出门前涂了口红，刚才吃的时候没有卸，于是，吃的时候很谨慎，擦也只能很留心地擦。
　　盛茜微示意她：“擦出来了，你的右嘴角。”
　　看着明翡认真擦拭，却没有变化，盛茜微又抽出张柔纸巾。她向前探出上半身，隔着纸巾，指腹辗转明翡的唇边，细细擦去一线口红印。
　　“再去补个妆好了，阿翡。”盛茜微提醒道。
　　盛茜微在客厅等明翡补妆，卫生间里，明翡的手指轻轻刮过右嘴角处，那是刚才，盛茜微的指腹途经之处，似乎，还留有她的温度。
　　明翡对着镜子，重新补了个唇妆。
　　饱满的樱桃唇，弧度上扬，镜子里的明翡笑意荡漾。
　　——
　　破天荒的，盛茜微八点半才到公司，和明翡一起。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除了她们，就只有清洁阿姨到了。
　　进入工作领域，两人迅速恢复职场身份，各司其职，各忙其要，对于事业，她们都是专注认真型的人。
　　上班时候，除了工作需要，并不多做交流。
　　互联网展会上，盛海科技的新品HIWATCH崭露头角，引发业界热议，盛赞有之，质疑有之，看热闹者亦有之。
　　盛茜微看了几篇报道，将平板甩在一边，不再关心旁人的看法。但因有了前车之鉴，她也做出了改变，派人时刻负责舆情监测，以便出现公关危机时，及时回应处理。
　　上午的例会，她声明之后一段时间里，公司的重心将放在HIWATCH的提前上市准备上，包括上市前营销策划的内容，将是之后的工作重点，希望市场部的同事能够在一个月内给出最终方案。
　　说到这里，盛茜微看了眼贺惟枝，说：“如果有需要的话，你们也可以找其他同事协助工作，我会协调那位同事全力配合。”
　　贺惟枝点了点头。
　　两个人全程都很默契地没有看明翡一眼，但却知道，那个同事指的是谁。
　　开完例会，不等盛茜微歇息片刻，司绮踩着高跟鞋无声地进了办公室。
　　“盛总，上次您让我查的人，已经有了结果。”她向盛茜微汇报道。
　　这些天，她搜集了孔修齐所有资料，然而，经过查证，仍看不出他的丝毫问题。
　　起码对于工作，他尽心尽力，从不敷衍，管理得当，无可指摘，是盛海科技的优秀员工。
　　那么，上辈子，他告诉盛茜微，明翡和陆景年见面聚餐的事，是真的吗？当时，明翡解释说两人只是擦肩而过，她根本不认识陆景年。
　　两人证词截然不同，这之中，一定有人撒了谎。
　　盛茜微颔首，表示她知道了，并给出下一步指令：“继续查孔修齐，注意他最近的动静。”
　　去互联网小镇前，和明翡一起吃饭的除了孔修齐，还有路有为。但目前实在找不到他身上的疑点，加上孔修齐的告密和明翡说辞有所出入，盛茜微更怀疑他。
　　司绮应是。
　　她抱着文件夹，又无声退出了盛茜微的办公室。
　　路过隔壁的秘书部，司绮看见明翡的座位上没人，旁边有人正好在问唐笑，明翡怎么不在了，唐笑说她回市场部商量策划方案了。
　　有人发出咦的叹声：“盛总又把她调回去了吗？”
　　唐笑摇头：“没有啊，只是说让她暂时回去做方案而已吧。”
　　司绮默默走过，想着要不要念在多年同事情谊上，提醒唐笑，最好让人事部赶紧把她这个岗位的招聘启示挂上去。
　　毕竟……
　　她刚刚闻到了，盛总身上的香水味，和明翡身上的是同一款。
　　一般来说，住在对门的上下级，会用同一款香么？
　　唔。
　　据她的渠道消息称，盛总和明翡今天还同时进的公司门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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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清冷而神秘的女神，因爱而有了人间香甜”摘自某度的LUNA广告文案。


第35章 摸摸
　　之前盛茜微让司绮联系房主取得公寓改造的事情很快有了同意的回复，几天后设计师传来第七版方案，并获得了盛茜微和房主的一致首肯，随后装修公司告知，装修师傅随时可以到位。
　　钞能力虽不是万能的，但确实能迅速摆平大部分事。
　　盛茜微也把停电的应急灯带的设计方案都给明翡看过，毕竟这套公寓是给她住。
　　当时，设计师给出了几个不同的主题，分别是未来科技感、极简灰白风、前卫艺术展和浪漫星空屋。
　　盛茜微让明翡自己选择，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后一个主题，浪漫星空屋。
　　盛茜微不置可否，只要明翡喜欢就好，其余的事情由她来搞定。
　　花了一周多的时间，终于完成整间公寓的改造。
　　她们去上班的时候，是盛宁湛负责替她们监工，这样就不会耽误她们下班之后的时间。
　　于是，某天下班回来，盛茜微和明翡就看到了成品。
　　改动并不多，乍看只是不起眼的点缀，毫不突兀，与公寓整体自然地融为一体，却又独具设计感，暗含一点小心思。
　　比如玄关处的玉兔凳，客厅的流星幕墙，卫生间天花板是北斗七星图，卧室的衣架换成了玉桂树模样。
　　一关上灯，装饰品或贴画便散发出暖黄星光，似天宫之景，如萤星浮动。当声控设备监测到人声时，会随着声音传播远近程度，控制灯光的范围大小。届时，会出现一条银河带，星光粼粼，璀璨闪耀。
　　最主要的效果是，当黑夜来临或停电时分，无需人工操控和电力供给，它们依旧可以发光发亮。
　　明翡最喜欢的设计是她房间窗台上的月球棋盘，外观看起来是颗普通的圆球，用一把玩具槌敲开后，就是一颗颗散落的星子，有金黄色和乳白色两种颜色，可以分成数量均等的两份。
　　与之成套的是两个小推车，类似于棋篓，可以把不同颜色的星棋放在里面，还有两张配套的棋盘，可以用来玩跳棋、五子棋或是围棋，以供她们布局星棋。
　　星棋合而为月球的设计，出自盛茜微之手。
　　灵感是来自于明翡喜欢的月亮女神露娜，她想着，既然明翡那么喜欢那款香，又选了星空屋的主题，不如她也做点什么。
　　皮克斯工作室有部仅七分钟的动画短片，作品名为《LaLuna》，即月亮露娜之意。里面的主人公摇着船，绑着绳，在月亮上扫星星，整个月亮，就是由一颗颗星辰组成。
　　盛茜微由此设计了这么一副月球星棋。
　　声控装置的改良她也出了不少力，毕竟是她所擅长的专业领域，趁着午休或是其余空闲时间，她就跟设计师商量提议，甚至从制图到组装都亲自参与。
　　尽管每天回家时有看到最新进度，当面对改造后的成品时，明翡仍是被整体设计狠狠地惊艳了一番。
　　搬到这间精装公寓时，她已经很兴奋雀跃，又经这样的改装设计，可以住在这样的房子里面，以后就不用再害怕黑暗了。
　　因为，满屋星空阻拦了黑暗来临。
　　眼前是星河一片，她眸光亦如星光灿烂，转过头，她神采飞扬，笑意盈盈，由衷赞美：“好漂亮的改装啊。”
　　盛茜微在她身旁，对最终效果较为满意，她应和道：“嗯，是很漂亮。”
　　“像做梦一样。”明翡虚幻地笑了下，低声喃喃，这一切都好得太不真实了。真怕最终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她只是那个划掉了最后一根火柴的小女孩。
　　盛茜微伸出手指，刮了下明翡的翘鼻，“做梦是没有感觉的，你能感觉到我的触摸，就不是做梦，阿翡。”
　　明翡没有闪躲，乖乖任她动作，甚至，双目炯炯，伸出掌心，主动要求：“微微，你再打我一下，让我看看疼不疼。”
　　盛茜微扑哧轻笑，轻轻拍了她的手心一下，问她：“还觉得是在做梦吗？”
　　即便一点都不疼，但肌肤相触的瞬间，明翡还是清晰感受到了，面前的盛茜微和房间都是真切的存在着。
　　明翡突然敛了笑，盛茜微对她的好，越发明目张胆，她内心细腻，通通记在心里。
　　明翡时常想道谢，又怕显得过分客套，可若不道谢，她始终心有不安，从小到大的生活让她习惯谨小慎微，从不敢肆意放纵。
　　尽管，她同样感受到，盛茜微想让她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一切，不要有任何负担，于是，明翡的心一会儿放下，一会儿仍不由自主悬起在半空中。
　　纠结过后，明翡露出贝齿，郑重其事道：“茜微，谢谢你。”谢谢你做的这一切，谢谢你默不作声的好。
　　盛茜微明明笑着，内心却抽疼了一下，明翡总是笑着，表现得善解人意，总是照顾到别人，除了性格好，真的就没有故意扮演的成分在吗？
　　明翡那么小心翼翼的活着，是害怕给别人造成一丁点负担，还是害怕一旦哪里做得不够完美，就会被讨厌，被抛弃吗？
　　明翡究竟为什么那么怕黑？为什么在她的书架上会有那么多心理疗愈的书籍，有一本直接与精神分裂症相关。
　　盛茜微没有问，只是想着这些问题，便觉得心里难受。
　　盛茜微状似口吻轻松：“对我来说，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更何况，我住在你家这么久，难道不该做点什么吗？”
　　明翡摇了摇头，还想说些什么。
　　盛茜微突然叫她名字：“阿翡。”
　　这两字含在唇齿间，婉转悠扬。
　　明翡便不再插话，应声看向盛茜微。
　　盛茜微也正在看着她，眉眼含笑，温柔得不像话。清冷的月亮，终究是因爱，而沾染上了人间的香甜。
　　“人的关系，会因为相互麻烦而变得更加亲近。这是我最近突然体会到的一个道理。”
　　看似跳跃的一句话，明翡却恍然明白了它的另外一层含义——来麻烦盛茜微吧，她很愿意，因为，她想要变得和明翡更加亲近。
　　像是被迫在外流浪许久的旅人，找到了一处可以躲避风雨的屋檐，里面的主人招呼明翡，进屋吧，不要再只站在檐下了。
　　还没有进屋的明翡，已经感受到了有盛茜微在的屋子有多暖和，那就是，让人向往的家吗？
　　——
　　晚上，两人坐在客厅里，盛茜微在用平板看书，她把事情都交待下去了，今晚难得没工作电话打扰，明翡则是在加班写PPT。
　　她现在虽然还在秘书部，但实际又重新参与到市场部的工作中，尤其之前在羊奶奶花园时，她已经提出了一个策划案，盛茜微和贺惟枝一致觉得可行，因此让她再继续细化方案。
　　盛茜微看明翡在忙，起身去给她端来一杯温水，自己手心也捧着一杯，问她：“你想回市场部吗？”
　　明翡工作的时候会戴副框架眼镜，有种读书时候的模样，她咽下一口温水，担心：“笑笑姐要离职了，需要我接替工作，如果我回市场部，微微你怎么办？”
　　“我会和人事部说，再招一个。”
　　唐笑离职是前世时间线里已经发生的事情，她走后公司又招了个叫赵雅熙的姑娘，盛茜微对她印象还不错，算算时间，赵雅熙这会儿还没正式离职上家公司，下份工作也还没定。
　　“市场部的活动更重要，你放心回去吧。”盛茜微说。
　　她刚重生时，将明翡调至身边做秘书，是怀疑她泄落了公司机密，为了等她露出马脚。如今，虽然仍未查明真相，但盛茜微依然愿意相信明翡。
　　泄密的那人一定与明翡有关。
　　如果那人看到盛茜微将明翡调来调去，大抵也会心生疑虑，只是，肯定猜不到盛茜微的做法意图。
　　“那，秘书部的工作还需要我的话，也可以找我。”明翡推了推眼镜。
　　“知道的，我会考虑，你就少操点心吧。”盛茜微揉了揉她的头，之前屋里开着空调，明翡放下了长发，说这样可以保暖，盛茜微差点被她笑倒。
　　“好嘛。”明翡被挠得仰起脑袋，盛茜微没忍住，顺势挠了挠她下巴，明翡往后缩，笑眼眯成月牙，甜美可人地咯咯笑，似在撒娇，“不要挠那里，你好像在rua猫咪一样啦，微微。”
　　“是这里吗？”纤纤玉指划过明翡的颈窝，盛茜微从下滑到上，停在明翡的下颔处，轻笑，“还是这里？”
　　这个动作，做起来，像是在勾她的下巴。
　　呜呜这是在干嘛啊，而且茜微用这样荡漾的语气，也太犯规了吧！她会脸红的啊！
　　明翡仰着脑袋，甩了两下，却像在主动蹭蹭，“再摸我，我会咬人的！”
　　黎星语让她主动撩盛茜微，可这些天下来，每次都是她被撩到，虽然也算是确认了茜微的心意，但她一次都没撩到茜微啊！
　　不过这次……
　　明翡明明脸红到爆，还努力佯装着镇定，以为盛茜微看不出来，她叉起双臂，哼哼两声：“而且，我还会摸回去的！”这算撩吗？算吧算吧！她已经在很努力地主动撩盛茜微了。
　　好可爱啊，可爱到盛茜微快被她的可爱迷到晕眩。
　　盛茜微放下了手，主动将自己的脸凑到明翡面前，眸色狡黠，朱唇张合，似狐狸成精后对着猎物吐出迷雾，“好啊，你摸我啊，阿翡。”
　　--------------------
　　作者有话要说：
　　1.我不知道市面上能不能实现星空屋的设计啊……这个脑洞来自每晚川川起夜时，迷糊着睁不开眼在黑暗中摸不到灯的开关，到处撞门撞墙的惨痛经历，然后星空屋成为了我的美好幻想之一。
　　2.盛总和阿翡快耍朋友咯，等阿翡谈开了就耍，然后就打啵啵~


第36章 过往
　　盛茜微配合地仰起玉白秀颈，将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在明翡面前，一副任卿采撷的模样。
　　很奇怪，盛茜微只比明翡大两岁多，气质却比她成熟许多。
　　她们完全是两个量级的，在盛茜微面前，明翡毫无抵抗之力。
　　可话都放了出去，明翡也不示弱，大着胆子，指尖点上盛茜微的下颔。手指都在抖，微微颤着，往下移动，勾勒着她的颈线。
　　明翡坐在沙发上，盛茜微为将就她的姿势，撑着沙发侧面扶手，上半身探向前，两人咫尺相对。
　　“微微你……没感觉吗？”明翡的手指停留在盛茜微锁骨中间的凹窝，轻轻按了下去，抬眼看见盛茜微的眼神，不自觉地，咽下口水。
　　盛茜微唇角含笑，写满宠溺，眼角眉梢，脉脉含情，不加掩饰，她对明翡的偏爱。这是不曾出现在她与任何人相视的场景里的，只有对着明翡，才会这样。
　　她说：“暂时还没有，要不然，你再试试？”
　　试试……就试试。
　　明翡想要学着刚才挠回去，手却像是没了力气似的，软绵绵的，指腹在盛茜微裸|露的皮肤上画着圈，越画越偏，越画越心猿意马，渐渐绕向了盛茜微颈后的位置。
　　说她胆子大吧，明显小家伙不是大胆会撩的人，说她胆子小吧，她的手伸向的地方，已经快到了盛茜微的禁区。
　　空调的温度明明打得不高，就在刚才，两人都还觉得有点冷，可这会儿，分明没调高温度，却莫名感觉空气升了温。
　　连皮肤都是热的，以明翡的手指与盛茜微相触的那一点肌肤为中心，炙热温度蔓延，让人感觉口干舌燥，灵魂飘了起来，大脑晕乎乎的。
　　身体里有种渴望涌动，致使灵魂出窍，大脑放射空虚的信号，使四肢软麻，迫切期待着一种填满彼此的温暖。
　　盛茜微一贯冷清的嗓音染上几分妩媚的喑哑：“好了，我认输，阿翡，不要捏我耳垂了。”
　　似是在做一场梦，蓦地惊醒了般，明翡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她的食指并拇指，正来回摩挲着盛茜微耳垂上的软肉。
　　怪不得，手感这么舒服……
　　“阿翡，你要摸到什么时候？”盛茜微支着上半身，心痒难耐，虽然口头在喊停，却依旧保持不变姿势，温柔又无奈地任明翡把玩自己耳垂。
　　阿翡难得放肆一回，纵着她又如何呢。
　　“我……”明翡大梦初醒般，停下手里动作，舔了舔下唇，生硬地转走话题“微微，那个，你的左耳上有一粒小小的痣，好神奇哦，嘿嘿。”
　　这是什么傻乎乎属性的小猫咪啊。
　　盛茜微不再逗她了，到最后，受内伤的还是她自己。尽管，很想亲亲抱抱阿翡，想得快忍不住了，但盛茜微又一次理性地克制住了。
　　还没到合适的时机。
　　她在耐心等待，明翡卸下所有防备，将她纳入自己的领地。她有足够的耐心，去包容明翡，爱护明翡。
　　盛茜微拿她没什么办法的说道：“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呢。”
　　说着，她往后退，预备直起身来，扶在椅子上的手还没缩回去，突然，被明翡的手摁住。
　　明翡的手略小一些，不如盛茜微的手指长，覆在盛茜微手背上，完全盖不住。盛茜微的手指拢回掌心，变成握拳的姿势，这才被明翡的手包住。
　　盛茜微抬了抬柳眉，轻唤她名字：“阿翡？”
　　明翡摇了摇头，欲说还休，一副想说却始终说不出口的模样。
　　她定是又在纠结了吧，盛茜微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明翡的手背，明翡唰地一下弹开，像小乌龟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没关系的，盛茜微不会着急这一时。
　　明翡却着急地起身错开盛茜微，逃离了现场。
　　她匆匆疾步冲向厨房：“微微，我想起来橱柜里有壶朋友送的桃花酒，你想不想喝一点？”
　　盛茜微摇着头笑了笑，在明翡坐过的位置的旁边坐下，回答：“好，喝一点吧。”
　　盛茜微很少喝酒，哪怕是参加酒宴，也常是滴酒不沾，她不是八面玲珑好交际的人，不爱用碰杯与人套交情。
　　这也导致了，她不太清楚自己的酒量是什么水平。
　　可花酒的酒精浓度能高到哪儿去？
　　明翡似乎有和朋友小酌的经验，端来还剩半壶的桃花酒，以及一对倒了桃花酒，掺入气泡水、冰块还有几块水果的透明玻璃杯。
　　明翡递给盛茜微一杯，她自己端了一杯，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气泡水的汽儿涌了上来，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微醺味道，使人渐渐放松下来。
　　盛茜微只抿了一小口，尝到的更多是甜味，她夸了一句：“蛮好喝的。”
　　“当然啦！”明翡眯着眼睛，无比满足地闻了闻桃花酒，又喝下一口，无不骄傲地说，“这是星语家酿的。”
　　“嗯……”盛茜微问，“星语是你的朋友？”
　　“黎星语，”明翡知道盛茜微对这个名字一定毫无印象了，“和我同一届在宣传部的女生啊。”
　　盛茜微说：“不太记得了。”
　　“没关系，”明翡主动介绍，“星语是我的室友，我们关系特别特别好。”
　　盛茜微没住过校，别说室友，朋友也很少，不太能体会到那种特别特别好的关系。
　　她端着桃花酒，安静地听明翡絮絮叨叨地，讲起她的好朋友黎星语的事，讲她们大学时候的趣事糗事，讲她自己大学时候的经历。
　　那对盛茜微而言，是很新奇的视角。
　　盛茜微从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大学生活，与明翡有关的大学生活，她静静听着，明翡说她大学时候在学校后街打工，知道后，大家常来店里支持生意，特别是当时体育部的人。
　　盛茜微轻轻摇着手里的酒杯，半眯着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道：“他们是喜欢你吧。”
　　明翡连忙否认：“没有！是因为我会用员工折扣给他们打折。”
　　盛茜微显然不信，明翡在酒后给自己挖了坑，想解释，舌头都是麻的一样：“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茜微！他们没有给我表过白，我也没有谈过恋爱。”
　　盛茜微浅浅抿了一小口桃花酒，奇怪，才喝一口半，怎么都有上头的感觉了，“追我们阿翡的人肯定很多，怎么会没谈过？”
　　明翡喝掉了大半杯，两颊如缀彤云，连鼻头都粉粉的，真想再多喝一点，毕竟，酒壮怂人胆嘛。
　　兴许是大半杯酒给她的勇气，明翡抬杠道：“那你呢？追微微你的人，才是真的超级超级多吧，你谈过吗？”
　　对有的人来说，似乎单身到二十八九岁，是件很羞耻的事，可盛茜微丝毫不这么觉得，为了恋爱而恋爱，那才是羞耻的事。
　　盛茜微坦率地回答：“没有。”
　　她转过头，看着明翡，红唇上翘，漂亮深邃眼睛如磁吸石，吸引着对面的人，“我确实也没有谈过。”
　　甚至给出了理由：“之前一直，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
　　盛茜微用的是“之前”，那么，现在呢？
　　明翡感觉自己知道答案，她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连剩的那块冰都被她含在嘴里，怎么觉得这么热啊，好热哦。
　　嘎嘣一口嚼碎冰块，冰得明翡一瞬牙疼，她捂着腮帮子，看似很随意地说：“好吧，还有，也没有很多人追我啊。”
　　不等盛茜微质疑，她自己先回忆起了过去的事，那是在上大学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以前在学校的绰号吗，那个时候我又不好看……”
　　虽然明翡的语气里听不出青春期被伤害留下来的难过，但盛茜微像知心大姐姐般，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而且，我家里的事，海宁市的人几乎都知道，班里很多人都不敢接近我。”
　　明翡说这话时，抬起头，看着盛茜微阳光明媚地笑了下，像是在说，她已经完全对过去释怀了，所以，没关系，让她都说出来吧。
　　她都挺过来了，也做好了准备，要和盛茜微坦白。
　　一直以来，她都不敢面对，如果茜微知道了这一切，会不会也和那些曾经友好过的同学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疏远她，害怕她。
　　同时，她也害怕会不会有一天，自己真的变成了，被同学们恐惧的那个怪物，伤害到茜微。
　　可是，总要面对这一切的，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溺在美梦里面了。
　　要从哪里说起呢？
　　干脆回到最初吧。
　　最初的最初，明翡才五岁，幼儿园的最后一年，她也被所有人都羡慕过。
　　妈妈是音乐教授，爸爸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富商。两人感情相当恩爱，羡煞旁人。
　　他们的孩子明翡，汲取了父母长相优点，漂亮得像个洋娃娃。明翡小时候也有过优渥富裕，受尽宠爱的生活。
　　有个成语叫盛极必衰，明翡五岁那年学会的。
　　当日子正蒸蒸日上时，爸爸第一次发病了，脾气变得异常暴躁，动不动就摔家里东西，和他说话也不理人，当时没人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只当他是事业不顺心，工作压力大。
　　明翡想去抱抱爸爸，被妈妈招着叫过来，叮嘱她别去打扰，因为爸爸在忙生意。
　　这场暴脾气持续了半个月，妈妈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对劲，将爸爸送去检查，确诊了精神分裂症。
　　结婚前，妈妈知道爸爸的大伯就是精神分裂症患者，据说是家族遗传下来的，爸爸的大伯很早就去世了，而爸爸这一代有五个兄弟姊妹，大家都正常得很。
　　那样小概率的事情，怎么会落到自己男朋友身上呢？妈妈是那样想的，再加上，她与爸爸非常相爱，当年就义无反顾地结婚了。
　　结果，那样小概率的事情，真就落到了自己的老公，自己孩子的父亲身上。
　　当年，明翡年纪小，已记不清事情的完整经过，只记得中途爸爸也清醒过一段时间，又变回了那个善良和蔼的爸爸。
　　爸爸好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执意要和妈妈离婚，房子财产也都打算留给他们母女。
　　妈妈本来是个比爸爸还好脾气好说话的人，但在这件事上，却怎么都不同意。
　　从那以后，他们一家人还是在一起，爸爸不再去上班，家里的生意也停了下来，妈妈请了护工，白天照顾他。
　　通过长期的药物治疗，爸爸的病情好转了不少，看上去完全恢复了。
　　那段时间，全家人都特别开心，明翡上下学都是跳着走的，像踩在云上，快乐得没边。
　　明翡六岁生日的前半个月，那时，爸爸已经回到了生意场上，正在外地出差，受他之前病情影响，事业下落了不少，他只好加倍拼搏。
　　但为了给明翡过生，他打算赶回来。
　　明翡生日前十天，爸爸回来了，家里一派其乐融融，给她筹备生日宴会。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的，可那天，爸爸接了个电话出去后，再回来，就变了。
　　又变得神经兮兮的，惊疑不安，他说有人想害他。
　　那夜，恰是个雷雨夜，特大暴雨来袭海宁市，路面涨水到半人高，狂风乱作，雷电轰鸣，造成的后果是全市停电。
　　爸爸关上了家里所有的门窗，封死了出路，从厨房的架子上取下了一把菜刀。
　　讲到这里，明翡唇角的笑敛了一些，语气依旧平铺直叙，波澜不惊，将这段过往快速拉至结尾：“妈妈被爸爸杀死了，当晚爸爸没找到我，早上我出去时，发现他自杀在妈妈身边。”
　　“后来，我就住在不同亲戚的家里，直到我通过高考，离开那里。”
　　明翡略过了她住在各个亲戚家的经历。
　　她没了父母之后，叔叔阿姨们不再像以前那么亲热，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好不到哪去，尤其在瓜分掉她家的财产后，他们对她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不管被怎么对待，明翡始终笑脸以对，她乖巧又懂事，比亲戚家自家小孩都听话得多，她唯一不听话的是，不肯辍学，一定要坚持读书。
　　哪怕被骂作赔钱货也要读书，哪怕被同学当面议论她爸是疯子，她同样可能随时会发疯，也要读书。
　　明翡笑着说：“他们不喜欢我，也很正常啊。毕竟，他们才是正常人，我有精神病的遗传基因。”
　　她说完一整段过往经历，从始至终，都不敢去看盛茜微。尽管心里很忐忑，可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由自主地摆出一副笑脸。
　　没有人会喜欢过得很惨，还表现出来的人。大家都不想去承担别人的负能量，所以，她也不想给别人造成负担。
　　可面对盛茜微，又有点不一样的心理。
　　她在期望些什么呢……
　　“这样的我，就算喜欢的人就在面前，”明翡轻声呢喃，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敞开自己，想要看一眼盛茜微的反应，“我也不敢去喜欢啊。”
　　瞥到盛茜微时，明翡脸上的笑凝固住了。
　　记忆中，茜微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她是个不肯示弱的人，越痛的时候越要云淡风轻，绝不肯露出一丝软弱。
　　可茜微现在，看起来好悲伤。
　　连眼尾都是通红的，热泪无声，直往下坠，她没有去擦，也没有停止落泪。
　　巨大的痛楚击中了她，让盛茜微连哭都哭不出声音。眼睛红着，鼻头也红着，全身都在颤抖。那个清冷自持的，高傲到底的盛茜微，在此刻，形象全无。
　　为什么啊，明翡都能笑着说出来了，盛茜微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呢？
　　经历这一切的不是你呀，不要再哭了。
　　盛茜微吸了吸鼻子，在明翡面前哭得这么狼狈，可真是……太不像话了。
　　泪水模糊了双眼，盛茜微闭上眼，重新睁开，还好，明翡就在她面前。
　　声音里仍带着难以自抑的哭腔，盛茜微抚上明翡的脸颊，鼻音浓重掩不去她的满怀珍重：“对不起。”
　　对不起，盛茜微出现得太晚了。
　　明翡没有勇气替盛茜微抚平眉头，那就让盛茜微，先替明翡抚平并不想笑的唇角吧。
　　盛茜微的指腹抵在明翡唇畔，她看起来那么温柔又笃定，声音里，却难掩委屈：“阿翡，不要不敢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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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阿翡和盛总有很像的地方，她们都不愿意卖惨示弱博取同情，却又看透、心疼和想要守护痛了也不会吭声只会表现得很坚强的对方。


第37章 告白
　　盛茜微很少哭得这么失态，她习惯了打碎了牙往肚子吞，倘若是自己身上的苦痛，越痛越能激起她一定要赢的胜负欲，根本不会给哭泣留时间。
　　可这样的事，并不是发生在她身上。
　　而是发生在明翡身上。
　　阿翡呢，爱笑，笑起来尤其好看，梨涡深深，像是没尝过人间疾苦，因而时常过分乐观的小姑娘。
　　尽管只小她两岁多，但在盛茜微心里，明翡就是个小姑娘。
　　可明翡比她想象中坚强得多，背负着这样的重担，踽踽前行许多年，心性仍纯净美好如初。
　　多好，多好的小姑娘啊。
　　盛茜微仰头望天，把眼泪逼了回去，鼻音闷闷的，给她添了几分娇气：“阿翡，你在我心里，是很好很好的人，是值得义无反顾去相信的人。”
　　发生在你身上的这些事，并不是你的污点。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你才是那个受害者。
　　明翡要拿纸给她擦眼泪，盛茜微摇头拒绝，等明翡放回抽纸时，不容拒绝地，揽住明翡的腰身，正面抱住明翡。
　　盛茜微将头埋到明翡的颈窝里，热泪滚入明翡的长发里，烫烫的。
　　明翡怔了一下，抬手用指腹替盛茜微拭去眼泪。
　　“没事的，”盛茜微闭上了眼，凭直觉攥住了明翡的手，放到自己的身前，紧紧相扣，“我不哭了，刚刚是我实在没忍住。我听得又难过又害怕，阿翡。”
　　害怕……她么？
　　明翡下意识地这么以为，尽管已经习以为常遭人嫌惧，但唇边还是忍不住流泻出一丝苦笑。果然美梦就只能做到这里了。
　　“好难过，你那么小就经历了那么多，”盛茜微更紧地抱住明翡，她们紧紧相拥，彷佛这世界只剩下她们彼此，“这么多年，我们阿翡辛苦了。”
　　二十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対她说——我们阿翡辛苦了。
　　我们，阿翡，辛苦了。
　　三个词单独讲都能明白其中意思，可组合起来，明翡却像是听不懂了。这都是她理所当然该经历的一切呀，从来也没有人过问她辛苦不辛苦，于是明翡总告诉自己，不辛苦的，没关系的，一切都过去了，她过得很好。
　　可听见盛茜微这么说，明翡的心里蓦地被烫了一下。
　　怎么会不辛苦呢……
　　她也有觉得很难熬的时候，可会哭闹的往往是有人疼的孩子，対她而言，哭闹不会有人心疼，诉苦也不会有人心疼。
　　她不哭不闹不叫苦，并不是为了叫人心疼，而是为了，不被讨厌啊。
　　就在那样的夹缝中，明翡努力生存了许多年，终于碰见了盛茜微，哭着対她说，我们阿翡辛苦了。
　　“同时，又很害怕，你说你不敢喜欢我。”盛茜微哭过之后，鼻子堵着，声音听上去软软的，语气又委屈兮兮的，和平时的形象相去甚远，“你不喜欢我，我只会觉得是我不够好，才让你不敢喜欢。”
　　原来，茜微说的害怕是这个意思……
　　一阵热流涌过明翡的心里，同时她连忙否认：“不是，不是你不够好，跟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
　　盛茜微扬眉，抓住她不放：“是吗，可我不觉得你有任何问题。”
　　明翡以为是她刚刚说的还不够清楚，恨不得把自己的缺点拿大喇叭吼给盛茜微听，最后再打印下来给她看，让她看清自己，尽管一方面她想要得到盛茜微完全的爱意，另外一方面又抑制不住自卑的心理。
　　“我爸爸是精神分裂症，他杀死了我妈妈，他的病是遗传，我也很有可能……”明翡対盛茜微说了出来，没说完，就被盛茜微的食指堵住了唇。
　　每说一次，疼痛就会再浮现一次，盛茜微不希望她这么伤害自己，用手指抵在明翡唇前，和她说：“我已经知道了。你也说了你父亲有五个兄弟姊妹，大家都没事，这样的概率也不一定落在你身上。”
　　明翡酸涩地说：“概率只有零和一。我是个运气很差的人，我不想去赌。”
　　盛茜微抬起头来，问：“所以你就放弃我吗？”
　　明翡错开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远处，那是别人灯火通明的家，可能里面有一个妈妈在辅导教育她的小孩，也或是一対情侣、夫妻正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那也是盛茜微的未来吧。
　　光是想想那样的画面，明翡的心里就充满了酸楚，莫名的鼻酸难受：“微微，以后你会结婚，会生小孩，会和你的爱人白头偕老，子孙绕膝，一辈子都很幸福。我不想成为你的变数，害你结不了婚，生不了小孩，看着爱人变得面目可憎，精神失常，她会伤害你，让你后悔自己的选择。”
　　怎么会呢……当初盛茜微向明翡告白，她惊慌失措，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么想的吧。
　　盛茜微轻轻地叹了口气：“阿翡啊，你真是个笨蛋。可我好喜欢笨蛋，喜欢得不得了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告诉我的笨蛋阿翡——”
　　“我可以结婚，也可以不结，可以收养小孩，也可以没有小孩，那都不重要。我不是个冲动的人，这不是我头脑发热说的话，而是我思虑了很久，怎么才能让你接受我之后，想到的话。”
　　这样的话，早在上辈子的时候，盛茜微就打算好说给明翡听了。只是那时候，被明翡拒绝了，再说这些话就显得唐突。
　　“你想结婚，我们就去国外结婚，你想要小孩，我们就去领养一个，看着她长大。如果你都不想要，那就不要。”
　　“我不是个在幸福家庭长大的人，我父母不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我不想和他们一样，为了利益而和另外一个人结合。当我只是偶然想到要和别人经营一个家庭，就觉得是苦差事一桩，讨厌得不行。”
　　“那不是我要的生活，我努力这么多年，就是不想过那样的生活。现在，我确实能够做到，选择自己要的生活了。”
　　“可如果你愿意过那样的生活，我想了想，觉得和你一起经营一个家，应该会很美好。”
　　盛茜微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她略作停顿，她看上去那么冷静理智，尽管眼角仍泛着红。
　　双手上移，盛茜微捧起明翡的脸，她表白道：“所以，你不要放弃我，不要丢下我，是我离不开你，是我更需要你，阿翡。”
　　明翡被她一席话说得眼泪汪汪。
　　盛茜微轻声问：“如果有一天，像你预想的那样，你生病了，在你身边的不是我，那你会怎么样？我更担心的，是这个问题。”
　　在明翡犹豫不决的时候，盛茜微也想到了让明翡恐惧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她沉着地问出事情发展的可能性，“会是另外一个爱你的人吗，还是医生护工？他们能照顾你好吗？而你呢？会愿意接受他们的帮助吗？”
　　不会的。
　　付出好意是明翡所擅长的，而接受帮助却是明翡难以承受的。一旦变成那样的人，就会给别人带去麻烦，尤其是対于最亲近的人。所以，要在那之前，解决掉成为麻烦的自己。
　　就像当初明翡的父亲打算和她母亲离婚时一样，应该也做好就那样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了吧。
　　可明翡的母亲始终没有放弃她的父亲，不管结果如何，她是想和他一起面対的。
　　盛茜微也一样。
　　盛茜微温柔坚定地看着她：“想来想去，还是我来吧。如果阿翡真的病了，我就带你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厉害的医生，陪在你身边，等你好起来。比起其他人，我更相信我自己，绝不会放手。我也希望，你可以再多相信我一点。”
　　明翡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欣喜感动快要多到溢出来，剔透的泪珠终是没忍住，夺眶而出。
　　呜呜，为什么，她这么好啊……
　　“阿翡，”盛茜微掌着明翡的脸颊，下一秒，盛茜微低头吻去明翡晶莹的泪，虔诚而缱绻，“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也是啊，茜微，我也很喜欢你！”明翡睁开眼，一双眼睛像小兔子一样红红的，眼神真诚而炽烈。
　　盛茜微蹭了蹭明翡的鼻尖，明翡的浓长睫毛轻颤。
　　她们対视的刹那光阴，明翡于盛茜微眸里，捕捉到她自己的身影，盛茜微也一样。
　　她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上等的天蚕也织不出那样细腻的线，一寸寸，绕进彼此眼眸深处。
　　只一眼，是电光火石，也是千万年的时光荏苒，沧海桑田。
　　在彼此眼里，似乎已看尽属于她们的漫长一生。
　　然后，明翡闭上了眼睛。
　　盛茜微轻轻亲吻明翡的睫毛，明翡的鬓发，最后，吻在明翡的唇上。
　　这一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轻柔的，细腻的，还带着略微的瘙痒，不自禁地渴求着要更多的接触。
　　盛茜微的唇摩挲着明翡的唇瓣，吮吸着她的唇珠，细细轻轻的喘息从明翡的唇齿间溢出。
　　明翡浅浅的回吻则像猫咪的舔舐，青涩却真诚。
　　她们抱紧彼此，缠绵热吻，一起体会着触电的感觉，电到身体一阵酥麻，两个人似是颠簸在浪潮之中，潮退了，两个人都在哆嗦颤抖。
　　长夜无尽，后来，盛茜微和明翡一起喝掉了她杯子里剩的那大半杯桃花酒，再后来，发生的事情，盛茜微都没什么印象了。
　　就记得，她抱着明翡，咬着耳朵，说了好多遍“我好喜欢你”。
　　明翡回应了一遍又一遍“我也喜欢你”。
　　这一夜太长，从星光璀璨到坠兔收光，梦境与现实模糊边界，只剩下一些影影绰绰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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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砍了一半纲，等阿川接下来几章写完主线就完结，会尽量多塞点糖进来。


第38章 对峙
　　天光大白，日光如碎金洒在薄薄的眼皮上，光影跃动，梦境的结尾都是金灿灿的。
　　盛茜微拉起被子蒙住刺眼的光线，然而睡意已经消失殆尽了。
　　醒来先是觉得口干舌燥，又觉得有些晕眩，好在坚持了一段时间的健康作息，不适感很快退去。
　　盛茜微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出手背挡住耀眼光芒，缓了缓，才睁开眼。
　　还是在明翡的房间。
　　晨风拂动窗纱，衣柜边，明翡正背対着她，换下睡裙，旁边放着一套提前熨好的职业小西装，是她今天要穿的衣服。
　　盛茜微又看了两眼，确定，明翡脱下的那件吊带睡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
　　又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睡衣，这样甜美娇俏的风格，是明翡喜欢的，同样的款式，她衣柜里还有一套天蓝色的。
　　昨晚……
　　记忆一点点复苏，盛茜微想了起来，她哭得满脸是泪，现在眼睛还有些肿，不过，有人在她睡觉时帮她冰敷过了，现在眼皮上还凉凉的。这个“有人”也没别人，自然是明翡。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盛茜微只有最后亲吻明翡的记忆片段，换言之，她喝断片了。
　　没想到阿翡朋友送的酒还真是醉人。
　　“昨晚，我做了什么？”盛茜微开口，嗓音低低的喑哑，磁性撩人，一定也是昨夜的功劳。
　　尽管在这样的场景里，这句话听上去，有几分渣女的意味，但盛茜微确实是不记得，她后来都做了些什么。
　　比如，明翡颈后的那块草莓印，是来自于她吗？毕竟，也没有旁人了対吧。
　　明翡穿上衬衫，遮住了那块暧昧的青紫，边扣着衬衫边回头，“也没什么啦，就是，微微你喝醉了，抱着我说，你不是人。”
　　嗯？说她自己不是人？她酒品这么不好的么，醉后竟胡言乱语起来了。恍然间，又觉得这几个字异常熟悉。
　　“还有呢……”羞耻归羞耻，盛茜微选择面対现实。
　　明翡忍俊不禁，抿住上下唇，努力不笑出来：“你说你想做狗。”
　　盛茜微：？？？
　　“我还说什么了？”盛茜微撑着头，宿醉的感觉袭上头来，她微微皱起眉。
　　“没有了呀，”明翡笑笑，梨涡缀在芙蓉面上，浓长睫毛扑闪扑闪，“然后我说，没关系，我也可以做猫。”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盛茜微失笑，不做人要做狗，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嗯？蓦地想到什么，笑容滞住。
　　这不是她重生前立的flag吗？
　　她昨晚喝醉了，似乎把前世的事告诉了明翡。
　　明翡系上最后一颗扣子，来到床边，坐在盛茜微身旁。
　　明翡抚平盛茜微微皱的柳眉：“茜微，我也不清楚，在那个宇宙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一定，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管过去未来，不管是哪个时空，我都相信我会站在你这边。”
　　盛茜微蹭了蹭她的鼻尖，亲昵无暇，“我也相信你。”
　　两人不知怎么又亲回了床上，拖拖拉拉地缠绵了好一会儿，直接后果是，每天都提前一个多小时到的俩人，迎着一众同事的目光，踩点进了公司。
　　明翡被正式调回市场部的原岗位，她们部门还给她办了欢迎回归的仪式，而秘书部这边则重新发布了招聘行政秘书的启事。
　　很快到了唐笑正式离职的那天，作为资深老员工，秘书部给她办了欢送会，祝她之后生活幸福美满。
　　欢送会上，明翡也回来了，还给她准备了份礼物。
　　唐笑拆开了礼物，张嘴惊喜，夸她眼光好，同时瞟到盛总鼓着掌看着明翡笑，而明翡心有灵犀般回视过去，两人相视一笑。
　　咦，这两人……
　　旁边的司绮表情淡定，相当得盛茜微的精髓，唐笑用眼神问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司绮面色不改，挪开视线：盛总的事少管啦，这不是你我可以八卦的。
　　八卦是没机会再八卦了，何况，她身为盛总的秘书也不是一无所知的笨蛋好不好。
　　往常每天都是随意挽起长发的盛总，最近的发型时常换着花样来，就说今天盛总梳的法式盘发的手法，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再转头一看，另一个每天只梳高马尾的明翡，今儿绑了个丝巾低马尾，俏皮又干练。
　　和盛总的发型手法如出一辙。
　　再联想，这几天，盛总踩点上班的次数越来越多……
　　联想到此为止吧，再想下去，就不礼貌了。
　　唐笑接过公司送的花束，坐等最后一天工作的结束，另一边，盛茜微回到办公室，司绮随后敲门进入。
　　她将手里的资料交给盛茜微，那里面写着近期以来対孔修齐的全部调查。
　　盛茜微翻看了几页，抬起头看向司绮，敲了敲手里的资料，问：“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日，他去的会所并不向外开放，所以没有他们见了面的实质性证据。他早半小时到达会所，等到人后，又在里面待了半小时，然后他一个人出来了。”
　　盛茜微又往后翻了翻，都是两人进出的照片。
　　“当天，去完那个会所后，他就回家没再出来。而……”司绮一时不知道这时该如何称呼那位，只好略过，难道要在盛总面前直呼她母亲名字么，“当天上午一直在里面。”
　　“可以了，対他的调查就到这里吧。”盛茜微心情复杂，结论笃定，“不是他。”
　　司绮点了点头，盛茜微收起她给的那份调查资料，放进抽屉里，“后续的事情，我会亲自和他谈，你不用管了。”
　　查了这么久，同样没发现孔修齐和陆景年的关联，反而发现了他和盛女士在暗中联系。
　　如果孔修齐是她母亲的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他们不会出卖盛海科技。
　　那羽然科技安插的人究竟是谁？
　　盛茜微靠回了办公椅，阖上眼睛，又梳理了一遍前后线索，试图搜寻出被她遗漏的地方。
　　羽然科技能拿到HIWATCH的核心技术，只能通过明翡，然而偷取技术的人不是明翡，而是另一个有意接近她，从她那获取资料的人。
　　这个人在公司内部，和明翡有联系，却说不上多熟，不然明翡和她会很容易发现，而且那人不在市场部。
　　另外一方面，这个人対她和明翡关系好又是有所了解的，否则也不会选择明翡下手了。
　　还有，这个人知道自己没法接近盛茜微，从而直接得手。
　　“司绮，”盛茜微报出几个人名，其中包括路有为，“辛苦你，再盯一下他们。”
　　至于孔修齐，她稍后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现在，她打算找盛女士好好谈一谈。
　　盛嘉宁的行程繁忙，为了见她，盛茜微选在她公司的午休时间段，在她公司楼下提前等她。
　　她们母女上次见面，还是在盛嘉宁的生日宴上，言语交谈间隐约有火花闪烁，氛围并不和谐。
　　対于盛嘉宁这个母亲，盛茜微也有感觉矛盾的时候。
　　盛女士，给了她一切，包括她的生命。
　　盛茜微能成为今天的盛茜微，很大程度上，是盛嘉宁成就的。
　　她给了盛茜微富裕的出身，给了盛茜微接受优等教育的机会，迫使她一步步变得勇敢、坚强和睿智。
　　另一方面，盛嘉宁从不像其他妈妈那样溺爱孩子，她的教育方式就像把小鹰硬生生推下山崖，从而使其学会飞翔的鹰妈妈，冷硬地驱策着盛茜微往前跑。
　　不准她输，不准她哭，不准她放弃。
　　结果就是养成了盛茜微倔强还不肯服输的性格，这使得她性格养成之后，就不再听盛嘉宁的话。
　　盛嘉宁是个计划狂魔，她対自己的人生蓝图已经一步步实现，接下来就该实现她対两个孩子的规划。
　　然而，盛茜微公然反抗，盛宁湛虽表面上乖乖的，背地里也没有按她计划来。
　　这使得盛女士非常不满。
　　可是，盛女士再不满，那也是她孩子自己的人生。
　　盛嘉宁女士开完会才过来，她穿着女式西装，成熟优雅，从外表上看，根本猜不出她的实际年龄。
　　和盛茜微站在一起，就像她的姐姐。
　　她拉开椅子坐下，绝不拖泥带水：“我有一刻钟的时间见你，有什么事情找我，请你长话短说。”
　　盛女士都这么说了，盛茜微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摊牌：“孔修齐，这个名字，您听过吗？”
　　盛嘉宁怔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盛茜微将司绮找人拍的孔修齐进入高档会所，半小时后，她从车上下来走了进去的几张照片，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指着孔修齐対她说：“就是这个人。”
　　盛嘉宁却不看孔修齐，拿起出现她身影的那两张照片，“你找人偷拍我？”
　　“您都能找人监视我，我就不可以，找人偷拍您了吗？何况，我也不愿意看到，照片上出现的是我的母亲。”盛茜微扯了扯唇角，没有笑意。
　　“……”盛嘉宁沉默了一瞬，放下照片，叱咤商场多年，造就了她的沉稳老练，“我找人监视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凭两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他已经承认了。”事实上，盛茜微还没找孔修齐谈，以免敲山震虎，她说这话是为了诈盛嘉宁。
　　盛嘉宁不慌不忙端起桌上的热茶，呷了一口，问：“那他都说什么了？”
　　“妈妈，”记忆中，盛茜微很多年没这么叫过她，通常是称呼您，显得既尊敬又疏远，“你一定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控制我吗？”
　　原本镇定自持的盛嘉宁立即摇头否认：“我没有想要控制你。”
　　盛茜微垂下眸，娓娓道来：“七年前，孔修齐就进了盛海科技，那个时候，盛海科技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面试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要来我们公司。”
　　“他和我说，他很关注国内智能设备这块领域，觉得我们公司很有前景。这句话太稀松平常，来面试的人都会这么说。但他紧接着，又说了一段，対于智能穿戴设备和WE手环的见解，他的看法非常独到。”
　　“当时，我很开心，也很欣慰，孔修齐的履历足够他去更好的公司，但他却选择了我的盛海科技。”
　　盛茜微捡起孔修齐的照片，一晃眼，七年过去了，他都快四十了，还待在公司干着售后部经理一职，也不求升职，“他工作很认真负责，第一批产品因工厂质检出现了问题，是他带着人亲自登门道歉，帮了我很大的忙。”
　　“您当时面试他的时候，也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和人品吧。”盛茜微抬眸看了盛嘉宁一眼。
　　母亲端坐在椅子上，仪态端庄，细看却觉僵硬。
　　“这几张照片并不能说明什么，所以，我又派人去细查了孔修齐。时间间隔太久，查起来并不容易，好在发生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盛茜微不紧不慢地说，“七年前，他离职上一家公司后，想去的公司是宁安家居，而且，顺利地进入了终面，也就是接受您的直接面试。”
　　“可那之后，他没有去宁安家居，而是转而来了盛海科技。”答案显而易见。
　　再否认，也没有意义了。
　　盛嘉宁冷着脸，“不管你怎么想，我绝没有要控制你的意思！”
　　“这几年，修齐的工作能力如何，看得最清楚的是你。我也没有让他做过任何有损你公司的事情！”
　　盛茜微问：“那您安排他进来，是为了什么？”
　　“我想知道我女儿过得怎么样，她需不需要我帮忙，”盛嘉宁反问，“不可以吗？！”
　　在盛嘉宁的世界里，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盛茜微好。
　　盛茜微有种无力感，为什么二十多年前，脐带相连为一体的母女，在二十多年后的现在，沟通起来却比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还要困难。
　　或许，正因为这层血脉关系，才加深了这种无力感。
　　以为家人应该天然就是最理解彼此的存在，但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打着爱你为你好的旗号，做最让人窒息的事情的，往往是家人。
　　“你想了解我，关心我，可以打电话给我，过来看我，対我少一点说教和指责，而不是通过这种方式。”盛茜微沉重而无奈地叫道，“妈妈。”
　　她也可以理解盛嘉宁的想法和做法，或许比起她，盛嘉宁的家庭教育缺失得更多。
　　她的妈妈，没有被家人爱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去爱自己的孩子。
　　盛嘉宁觉得自己已经努力做到她心目中理想的母亲的样子。
　　但她始终不是盛茜微，她想要的不是盛茜微想要的。
　　或许在这片土地上，父母孩子之间就该是顺从关系，他们必须紧紧捆绑在一起，対彼此的一生都富有重大责任，而孩子一旦不顺从父母的意愿安排，就是不孝。
　　可是，每个人首先是以个体存在的啊，选择走什么路，成为什么样的人，排在第一位的应该是个体的选择。
　　和盛嘉宁见完面回去的路上，盛茜微收到了明翡的信息。
　　【小猫咪】：微微你在哪？司绮姐说你有事出去了，不吃午饭了嘛？
　　【S.】:快到了，你在吃饭吗？
　　【小猫咪】：没，想和你一起吃……
　　【S.】：你先点好菜，送到我办公室吧，饿了就先吃，我还有一会儿呢
　　【小猫咪】：可我想等你啊
　　【S.】：好吧，那我飞回来
　　明翡收起手机，梨涡陷进去，酿成甜蜜的笑容，身边的同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摆手拒绝。
　　“恋爱了吧，看小翡笑得那么开心，肯定是恋爱了。”一旁有人挤眉弄眼。
　　“是喔，不会是办公室恋爱吧，不跟我们一起吃饭，要和谁一起去呢？”大家嘻嘻哈哈着打趣，根本没往深的想，他们部门的氛围一向比较好。
　　“管那么多干什么，跟你们有关系吗，”经理贺惟枝站出来，“今天中午我请客，去対面吃点菜，想去的跟我走。”
　　走到明翡面前时，拍了拍她的肩，面容正经，语气揶揄：“办公室恋爱的话，可不能被发现了。”
　　明翡不自然地撩了撩头发，都没法回答这句话。
　　甚至于上顶楼总裁办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她现在有几分做贼心虚。
　　在总裁办公室等了盛茜微二十分钟后，她终于回来了。
　　明翡从沙发上猛地站起，迫不及待地过去迎接她，盛茜微趴在明翡肩膀上，环抱明翡的腰身，深呼吸了一口气。
　　茜微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対呢。
　　明翡回抱盛茜微，什么都没问，拍了拍她的背。
　　“阿翡，我好累。”在明翡面前，盛茜微终于可以毫不顾忌地卸下情绪。
　　“嗯……那我，亲亲你，你的心情会不会好一点？”明翡蹭了蹭盛茜微的脸。
　　“会。”
　　明翡果然吻了她，蜻蜓点水般的吻，看盛茜微还没反应过来，会意道：“还要吗？”
　　盛茜微低下头，不发一言，加深了这个吻。
　　此刻，才有了安心的感觉。


第39章 推测
　　找盛嘉宁对峙完的当天下午，盛茜微就找了孔修齐。
　　借着谈近期工作规划的名义，盛茜微约他在总裁办旁边的会客室聊天。
　　大约是盛嘉宁已经和孔修齐打过了招呼，通知了他们联系被盛茜微发现的事情，孔修齐状似平静坦然的神情中潜藏着几分忐忑。
　　盛茜微坐在沙发上，纤长十指交叉，开门见山：“你应该知道，总会有被我发现的一天吧。”
　　孔修齐苦笑了下，他不算是个胆大妄为的人，毕业后步入职场，一直踏实本分地工作，上学时候是个笨嘴拙舌的人，在职场中锻炼出了嘴上功夫，却依旧做不到舌灿莲花。
　　他打定好了主意:“盛总，我可以申请主动离职。”
　　茶几上摆着茶具，刚刚秘书提前烹好了茶，盛茜微给他和自己一人斟了一杯，“你先不急。”
　　热茶腾起白雾袅袅，盛茜微递给他一杯，自己的放在茶几上。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和我母亲的对话记录有没有过录音保存，毕竟，如果将你告上法庭，这会是最直接的证据。”盛茜微口吻平淡，“你们都聊了什么呢？她让你刺探我的日常生活，并汇报给她？好，你们首先是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权。”
　　“关于公司的经营机密？入职时，你是签署过保密协议的，违反协议，你得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违约金给公司。如果你们聊的内容涉及了商业秘密，给盛海造成了损失，那么，还有相应的赔偿金需要你支付。”
　　“要是还侵犯了商业机密，情节极其严重的话，根据《刑法修正案》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最高可以判你十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盛茜微不急不缓地将最坏的结果告诉孔修齐，说完后，她端起茶杯，自顾自抿了一口。
　　“出来之后，你再想找工作，还会有公司要你吗？你年近四十，有妻有女，是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舒坦，才想以身试法？”
　　放下杯子，她凛冽的目光刺向孔修齐，轻哼冷笑：“还是觉得，和你一起犯法的人，是我亲生母亲，我绝不会对自己的妈妈下狠心？”
　　“盛总，我……”孔修齐坐直身体，放在膝上的手发汗颤抖。
　　关于这些，他不是没想过，但确实如盛茜微所说，换做旁人支使，他肯定不会这么干，可盛嘉宁是盛茜微的母亲，他不相信盛茜微会连同状告自己的母亲。
　　况且，盛嘉宁让他做的事，没有盛茜微说的那么严重。
　　最初，盛嘉宁和他的约定是，两人一个月见一面，让他报告盛茜微的近况，也让他对工作花十二分的心思去做。盛嘉宁单独出双倍薪酬给他。
　　但关于盛茜微说他泄露商业机密给盛嘉宁，却是完全没影的事。
　　七年间，中途有几次，孔修齐有几次险些没把住嘴关，把盛海科技面临的难题和困境透露给盛嘉宁。
　　其实他心里还存了另一份心思，他在盛海待久了以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盛海的一份子，情不自禁为盛海着想，而盛嘉宁身为盛茜微的母亲，又是位颇有手腕的企业家，倘若盛海科技渡不过难关，盛嘉宁也可暗中相助。
　　哪晓得，盛嘉宁直接打断了他，一脸漠然：“那些不必向我汇报，你们公司存在什么问题，可以内部开会解决。”
　　孔修齐欲言又止，盛嘉宁看他一眼，语气和盛茜微如出一辙：“你又不是职场新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的心里要有数。”
　　他们的谈话聊天，不太涉及盛海科技内部的事，多数与盛茜微个人有关。
　　孔修齐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像是月嫂一样，细心记录着一个二十八岁半的成年人的生活。
　　孔修齐也不知道，在盛茜微从小到大，自以为无所依靠的成长道路上，盛嘉宁偷偷安排了多少双眼睛，暗中注意着她。
　　在外人眼里看来自以为是的爱，是盛嘉宁对于母亲身份的全部理解。
　　一种扭曲、笨拙、窒息的母爱。
　　多数时候，盛嘉宁听着孔修齐讲话，不置一词，偶尔蹦出几句话，也不算好听——
　　“成天加班，连工作生活的平衡都不知道”，“太倔了，她这样不知道要吃多少亏”还有“说话这么难听，怎么交得到朋友”……
　　渐渐变成说——
　　“你怎么总提到那个什么明翡，她为什么总跟在茜茜身边？”
　　“她每天都带便当和茜茜一起吃？两人是要一起体重超标吗。”
　　“你去看紧那个叫明翡的女人，她跟茜茜那么紧，我怕她别有居心。”
　　这也是为什么孔修齐连带着格外关注明翡的原因。
　　从一开始一个月一次的会面，到现在，每隔三个月，孔修齐才去见盛嘉宁一次。
　　其余时候，他都在踏实工作，以及暗中观察注意盛明二人，所以，盛茜微和司绮才一直查不到他身上的其它疑点。
　　不过近期以来，盛茜微和明翡的关系逐渐到了一种他不太能理解的程度，孔修齐不知道要怎么和盛嘉宁开口，索性昧下情况不言。
　　大抵在盛海科技待的时间越久，孔修齐内心里越偏向盛茜微。当然，在公司这么些年，他和明翡的关系也不错。
　　可若是遇到了关乎公司的问题，他肯定是偏向公司的，一旦发现明翡有什么不对劲，他会毫不迟疑告诉盛茜微，至于盛嘉宁那边，一旦牵扯了公司内部的事情，他是不会报告的。
　　盛茜微从孔修齐处了解到这桩荒唐的事情全部始末，让他先回去继续上班，她需要再考虑一下如何处置他。
　　怎么处理孔修齐，盛茜微早在找他之前就做好了打算。
　　留是不可能再留孔修齐了，只是，还没有抓出内鬼，盛茜微暂时也不会放他走，以免打草惊蛇。
　　所谓的告孔修齐一说，纯粹是为了恐吓他说出实情，既然他们没有讨论公司内情，自然说不上泄露商业机密。
　　至于侵犯她隐私，她也找了司绮偷拍跟踪她母亲和孔修齐，同样是侵犯隐私的做法，真追究起来，他们都有行为不当之处。
　　关于明翡去互联网小镇前一天中午，路有为请明翡吃饭，为什么孔修齐要跟着去的问题，盛茜微也问过了孔修齐。
　　他对于那件事有些印象，关注明翡是其一，对路有为印象不好是其二。
　　“印象不好？为什么？”盛茜微接着问他。
　　“盛总，可能这话会让您觉得我是在说他坏话，但路有为这人确实有些心术不正。”
　　孔修齐是售后部经理，路有为是销售部经理，两人关系向来不睦，孔修齐担心盛茜微也会这么想，他说这话是为了内斗，赶紧又补了一句。
　　“他私下里有赌|博的习惯，听说他玩得很大。”
　　玩得大，要么赢得多，要么输得多，而且赌徒往往是后者，越输越爱赌，输红了眼，就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在撤去对孔修齐的监视后，盛茜微也让司绮多注意路有为等几人，看来，需要把注意力多多集中在路有为身上了。
　　找孔修齐谈过话，盛茜微一人坐在会客室，独自思索着另外一个问题。
　　孔修齐是她母亲找来的人，他留心明翡的动静，也是为了盛茜微和盛海科技，因此在关于明翡的问题上，他没必要对盛茜微撒谎。
　　那么，上辈子，他告诉盛茜微，明翡和陆景年往来的事，就是真的了。
　　具体来说，他确实看到了明翡和陆景年在餐厅交谈，两个人进了同个包间，孔修齐不知道他们说的内容，仅凭这个场景，确认他们有所往来。
　　单凭这个场景，很容易就会产生盛海科技员工与羽然科技老板密谋的想法，但，盛茜微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就像魔术师的硬币魔术，观众眼里看到的，只是硬币的其中一面。同样一件事，还会有另外一面。
　　有没有可能，他们见面并不是为了HIWATCH的数据资料，至少对于明翡来说，她见陆景年不是为了出卖盛海科技，而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之后，她向盛茜微否认与陆景年的见面，也是为了掩藏那个不能说出来的原因。
　　彼时，明翡不敢告诉盛茜微的事情，对于今天的盛茜微，其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应该是明翡讳莫如深的家世吧。
　　可陆景年怎么会知道明翡家里的事？是为了从她下手，窃取HIWATCH的资料，而提前有意调查了明翡？还是……？
　　种种事迹线索，如绕在一起纠缠不清的毛线团，真相就藏在其中。
　　盛茜微的脑海中闪过几句本没有关联的话——
　　司绮说：“明翡和陆景年都是海宁市人。”
　　当时她自己推测过：“陆景年读私立中学，家住在别墅群附近，他和明翡的生活不会有交集的可能性。”
　　而明翡说：“在我小时候，我爸爸做生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富商。”
　　“那天，他本来在给我布置生日会，接了个电话出去，再回来，就不对劲了。”
　　“他说有人想害他。”
　　……
　　陆景年究竟知道些什么？前世，他是不是以明翡父亲的病发原因为筹码，要挟明翡帮他做事了？
　　发布会当天，明翡失踪不说，还搬离了原住址。
　　如果她没有在陆景年的诱使下背叛盛茜微，为什么要这样做？
　　硬币是有两面的，失踪不一定意味着背叛。因为，当一个人失去联系时，除了是她心虚逃避作祟，还有可能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联系。
　　然后，有人伪造出一种，她主动搬走离开的假象。
　　突然之间，盛茜微感到一阵眩晕想吐，她紧咬着牙关，忍住上涌翻滚的情绪，闭上了眼，安慰自己。
　　这只是她的假想，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事实如此，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
　　可当晚，她还是做了一个噩梦。
　　每到七八月，这座城市总会在炎热中下起大雨，江面上暴涨的雨水与上流泻下的洪流融为怒江，沿着这座城市的中线奔腾。
　　滔滔巨浪下，沉底的明翡对她笑了笑，“微微，你还是找到了我，可我变成这样，会不会吓到你了？”
　　盛茜微分不清究竟是江水还是她的泪水，她哽咽着想游过去，却怎么都接近不了明翡。
　　“你过不来的，放弃吧微微，也不要哭了，”明翡背过身去，“没关系的，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吗。你们一定要好好过，你一定要好好的。”
　　盛茜微竟然哭醒了。
　　醒来发现，明翡也被她吵醒了，正打着呵欠给她擦泪。
　　明翡纳闷：“你怎么做梦，会哭这么伤心呢？”
　　盛茜微翻身抱住明翡，闻着她身上味道，“是啊，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我也不记得了。”
　　“醒了就没关系啦，不要怕了。”明翡安慰她。
　　“阿翡，我一定会和你好好过的。”盛茜微捉起明翡的手，浅吻了下她手背。
　　尽管，她很快想到梦中的漏洞，重生前正是冬天，哪有什么湍急的河流能冲走人呢？但她仍是心有余悸。
　　明翡摸不着头脑：“干嘛突然这么说呀，我们不是挺好的吗？微微你不会是梦到什么了吧？呸呸呸，梦都是相反的，肯定不会有你说的那种情况。”
　　嗯，不会的。
　　这一次，她们一定会好好的。
　　她会尽快解决这件事，然后和明翡安心的好好的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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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没人想看剧情，所以阿川已经把键盘按出火花来了都，就要写完了


第40章 调查
　　没有等太久，盛茜微很快拿到了对于路有为的调查结果。
　　孔修齐说他爱赌|博一事不假，只他赌的不只钱，还有翡翠原石。
　　一年前，他被身边人带入古董市场，踏上了赌石之路，一开始总是赢多输少，挣了不少钱，等他渐渐沉迷此道时，手气却越来越差，不仅输掉了所有资产，更是外借了不少钱。
　　为此，他的妻子和他离了婚，带走了他们三岁大的小孩。
　　而路有为仍不知悔改，甚至变本加厉，借了高|利|贷继续赌石。
　　如今，连本带息他欠了五千多万。
　　而且是在同一家高|利|贷|公司借的钱。
　　为什么这个公司，会在他借钱不还后还会接着借给他呢？
　　甚至，路有为和对方还算相处“融洽”，至少对方没有找他身边朋友同事催债，不然一定不能瞒盛茜微到现在。
　　盛茜微看得直皱眉，路有为在公司里虽是有些浮夸，但业绩方面做得很好，想不到他的私生活有这么大的问题。
　　放高|利|贷的不是好人，可路有为能和他们混迹在一起，也绝非善茬。
　　虽然借了这么大笔钱，但路有为平时丝毫没显露出来焦躁不安一类的情绪，除了最近屡屡在公司，冲着下属发脾气。
　　盛茜微理了理时间线，发现路有为脾气变暴躁的时间段，恰是她去完互联网小镇之后，在那里，HIWATCH首次公开展出。
　　再联想到明翡去小镇的前一天，路有为请她吃饭的举动，如今回看就显得可疑了。
　　他会找到明翡，也是和孔修齐一样，注意到明翡和盛茜微两人关系特别吧。
　　毕竟，从盛茜微处不好下手，但要是接近明翡，就方便太多了，明翡的职位层级不高，但她性格好，和谁都能处成一片。
　　明翡揉了揉盛茜微的眉梢，在她的柳眉上落下一吻，让她别再皱眉了。
　　前几天，盛宁湛终于从盛茜微家搬走了，盛茜微回家收拾了下，把剩下的东西都搬到了明翡家。
　　两人越发腻在一起。
　　盛茜微坐在明翡卧室的窗台上，一张张理着有关路有为的调查报告，明翡过来看看她，盛茜微顺手抱住她的腰，将头靠在她身上。
　　盛茜微问：“阿翡，你还记得去互联网小镇的前一天，路有为找到你，当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明翡努力回想道：“当时，他是想从我这问关于你的情况，但我说我也不太清楚，再加上，孔经理也和我们一起，他就没再提关于你的话题了。”
　　盛茜微提醒她再想想：“还有别的吗？”
　　明翡凝着眉，深入回忆了下：“那天和他就没别的联系了，不过，之前有一次……他借了我的移动硬盘，和我说打翻了水杯，水浸湿了里面，拿去修没修好，就又还了我一个新的。”
　　“我之前不常用那个移动硬盘，里面没有重要的文件，才借给他的，他还给我的那个蛮漂亮，我会在备份时用。”
　　明翡眼前一亮，想起什么道：“他请我吃饭，也是借那顿饭赔罪道歉，因为弄坏了我的U盘。”
　　移动硬盘……
　　有那么巧合么，弄坏了明翡的U盘，再赔给她一个新的？
　　这个新的U盘会不会暗藏着什么玄机？
　　盛茜微问：“那个U盘现在在哪？”
　　“公司，我的办公桌抽屉里面。”
　　盛茜微想了想，道：“阿翡，你明天拿给我看看那个U盘。”
　　她笃定，那个U盘有问题。
　　盛茜微基本锁定了路有为身上的嫌疑，尽管还没证据显示，他和陆景年之间的关系。
　　但，出于对那家放贷给路有为的高|利|贷公司的怀疑，盛茜微也找人详查了这家公司的信息。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明书海。
　　也就是，明岸山的亲弟弟，明翡的亲叔叔。
　　二十年前，明翡的父亲明岸山精神病复发，明家就此被打碎的那天，明岸山接到的电话不是别人打来的，正是自己的亲弟弟明书海的电话。
　　盛茜微从现在能查证到的，当年的新闻报道和警|察调查中得知，那天，明书海约明岸山出来，找他借钱，明岸山不肯借，明书海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回去后明岸山就发病了。
　　虽然，精神分裂症会受刺激而发病，但盛茜微不信，明岸山会为了这么几句话，晚上回去后就疯了。
　　可当年明家人没追究明书海的责任，加上明岸山得病后，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无法将责任都推到明书海身上，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盛茜微猜测，当年明翡才六岁，年纪小，况且，明家人不会主动告诉她内幕，她应该不知道这事。
　　明书海在哥哥明岸山死后，就去了沿海城市打工，结交了不少社会上的人，游走在灰色地带，挣了不少钱。
　　至于有没有触碰到法律的底线，据盛茜微掌握的资料，明书海接触了不少像了路有为这样的人，其中有些人在妻离子散，还不起钱后就消失了，无人关心过问他们的结果。
　　再深入的信息，盛茜微也挖掘不到了，恐怕得之后让警|察介入调查。
　　而现在还能查到的另一条线索是，就在近期，明书海和陆景年在同一间会所里同时出现过。
　　盛茜微在脑海里串联起人物链，路有为是她公司里的员工，欠了明书海的钱，于是，路有为想办法从明翡那里偷走HIWATCH的技术，拿去给明书海抵债。
　　同时，明书海找到了陆景年，也就是她的竞争对手。
　　两人私下联系了多长时间不得而知。
　　但他们联系的纽带，应当就是HIWATCH的技术了。
　　第二天，盛茜微检查了路有为给明翡的那个U盘。
　　如她所料，里面有植入的木马病毒，这种病毒并不会攻击电脑使其陷入瘫痪，它只在后台偷偷爬取电脑里的资料上传。
　　且公司里装的防御系统对这种新型的病毒不起作用。
　　或许上一世，路有为就是利用这个U盘，通过明翡窃取了HIWATCH的数据代码。
　　只要有一次，明翡在盛茜微的电脑上，使用了这个U盘，那么数据就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传到对方那里去。
　　原来是这样。
　　从始至终，明翡只是被他们利用的对象。
　　可还有个问题，盛茜微想不到答案，既然路有为已经可以通过U盘拿到数据，卖给陆景年，为什么陆景年还会找明翡见面呢？
　　而且很明显，路有为盗数据在先，陆景年见明翡在后。
　　也就是说，陆景年在已经拿到数据的情况下，才去找的明翡，并不像盛茜微之前预料的那样，是为了收买明翡替他做事。
　　而且，这件事里，还多了一个隐藏着的人物——明书海。
　　他和明翡又是叔叔和侄女的关系。
　　盛茜微凭直觉，感觉到，上一世，事出之后，明翡失踪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她不希望再让上一世的悲剧，有一丝一毫重演的可能性，打定主意让这件事尽快结束。
　　盛茜微准备了WE手环升级版的数据资料，如果不详细分析，会误以为这就是未面世的HIWATCH的数据。
　　她将这份文件的压缩包传给了明翡，让明翡接收下载，确定路有为给的U盘已经读取上传。
　　一旦路有为将它给了陆景年，两人都算是坐实了“侵犯商业机密罪”的罪名。
　　至于明书海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只能等警|察的审讯结果了。
　　盛茜微做完这一切后，没有急着报警，她在等待一个时机将这几人一网打尽。
　　就在她等待的过程中，明翡那边有了新的消息。
　　路有为不知道盛茜微和明翡的动静，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这几天悄悄递话给明翡，说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多年前离开海宁市来到这里打工，一直没回家，直到从路有为这里听到了明翡的名字，发现是自己的亲人，想要和明翡见一面聊聊。
　　路有为口中的朋友自然是明书海。
　　算算时间，竟然是上一世陆景年约见明翡，被孔修齐撞到那会。
　　盛茜微突然间恍然大悟。
　　难道那时明翡来见的，不是陆景年，而是她的叔叔明书海？
　　真相并不像盛茜微之前想的那样，陆景年利用明翡父亲的事，约她见面，而是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就在现场。而陆景年是因为明书海才出现在同一家餐厅。
　　这样也解释清楚了，为什么明翡会告诉她，她和陆景年只是碰了一面，两人并不熟悉。
　　明翡对她有隐瞒，却没有对她撒过谎。
　　那晚坦白之后，盛茜微调查前世的整个过程都没有避开过明翡，除了查到的明书海的信息。
　　这个人是她亲叔叔，却跟她父亲的死亡有关联，如今又从事着违法活动。
　　盛茜微不想让他或者任何一个明家人跟明翡有牵扯。
　　可明翡在把路有为的邀约透露给盛茜微时，毫不避讳地同她剖析此事：“路有为说的这个人，我想是我的小叔叔。”
　　盛茜微：“嗯？”
　　“他是我爸爸最小的一个弟弟，刚好大我一轮，我6岁那年他本来应该在读大学，但他不喜欢读书，很早就辍学了，常和校外的人厮混。”明翡回忆道。
　　是了，明书海正好大她十二岁。
　　她说的这个小叔叔，和盛茜微查到的明书海的资料一样。
　　盛茜微听她讲着，没说话。
　　“一直嚷着要创业，像我爸爸那样挣大钱，但他那时跟着外面的大哥，找爸爸借的钱都上供给那个大哥去了，一分钱也没挣回来。”
　　明翡的口吻平静到如同叙述着他人的故事：“爸爸的病复发的那天，就是他给爸爸打了电话，他想找爸爸借钱，爸爸没有同意，他就恐吓爸爸，说大哥不会放过明家所有人，包括我和妈妈。”
　　盛茜微听到僵住，明翡竟然全都知道，那她为什么……
　　“我装睡听到的，那时他刚离开了海宁市，奶奶偷偷给他打电话，劝他回来，说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不记事。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
　　明翡枕在盛茜微的腿上，埋进她的怀抱里，深呼吸一口气，有了安全感和底气。
　　“我没有说出去，谁会相信小孩的话呢？不会有用的。除了让那些人更加恨我，不会有别的用处。”明翡揪着盛茜微的衣角，不肯放手。
　　略显颤抖的声线，坦陈着她的私心：“我也想，生活可以好过一些。就算爸爸妈妈谴责我是个懦弱的孩子，也没办法。”
　　生活在别人家，本来就是仰人鼻息，日子难过。
　　她不是个刚烈的人，不想和人拼个鱼死网破，就想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她也没盛茜微想的那么好。
　　经历了所有的事，仍干净纯粹如一张白纸，事实上，她的纸上泼了各色的颜料，只是偷偷给自己重新刷了一层白色的漆，出来见人。
　　可她现在愿意，把自己的内里揭开给盛茜微看。
　　盛茜微蹭了蹭她鼻尖，握住她的手：“他们不会这么想的，只要阿翡好好的，就够了。”
　　明翡顿了顿，语气坚定：“念了大学之后，我再没有和那些人有过任何联系，我早就打算好了，以后，也不会再回去。”
　　“那就不回去。”盛茜微顺着她道，“以后，你的家就在这里好不好？”


第41章 了结
　　明翡笑着回应道：“好。”
　　她坐直起身，双手环绕盛茜微的细腰，将头枕在盛茜微的颈窝处，是一个撒娇依赖的姿势。
　　盛茜微的下颔蹭着她发顶，感受到岁月静好的日子，近在咫尺。
　　盛茜微同样不希望明翡再见到明家人，远离糟糕的人，才能迎接新生活。
　　路有为递来的邀约，不去也无所谓。
　　至于他们此举的目的，対盛茜微也不重要了。
　　生活里有更重要的人和事，何必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无关之人的身上呢？
　　“就当这是最后一次见明家的人了吧。”明翡突然说，“微微，我想去见小叔叔。”
　　盛茜微问：“为什么？”
　　明翡说：“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口，通过路有为找我，微微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想，”盛茜微诚恳地回答，“但知不知道并不重要，你不去见他，也就不会承受任何风险，这対我更重要。”
　　“可我想知道啊，”明翡微微撅起嘴，她做这个动作，一点都不违和，“而且，我总得给爸爸妈妈一个交待。可能我还是做不了什么，但至少，我想去试试。”
　　盛茜微沉默了瞬，袒露出自己早已查到的明书海的资料：“你的小叔叔，他是个很危险的人。他能対自己的亲哥哥如此狠心，対你也不会仁慈。”
　　最主要的是，盛茜微想到那晚让自己哭醒的梦，总是心神不宁。
　　她不想让明翡以身涉险。
　　明翡试图说服盛茜微：“我会加倍小心谨慎，不会有事的。而且，他约我见面的地方，是家顾客很多的茶餐厅，来往那么多人，他们做不了什么。”
　　“茶餐厅？”盛茜微抿着红唇，思索着什么。
　　不应该是家西餐厅吗？
　　明书海约见面的时间和上辈子陆景年见明翡的时间対上了，可地点却发生了变化。
　　是因为她的重生，无意间改变了事情的轨迹吗？
　　大概是吧。
　　明翡执意要见明书海一面，盛茜微也就尊重她的决定。
　　当天，明翡打车从出租车下来后，独自走进了那家茶餐厅。
　　二十分钟后，盛茜微坐在司绮的车后座，抵达了正対着茶餐厅大门的街対面。
　　明翡戴着的WE手环上有定位功能，左边的耳环里有盛茜微亲自装进去的针孔摄像头，右边的耳环则是配套的窃听器。
　　盛茜微坐在车里监视着镜头里的动静，一旦发生异常情况，她会立即报警。
　　约明翡见面的确实只有明书海，路有为根本没出现。
　　明翡和明书海坐在隔间，两人相対而坐，先是闲聊寒暄了几句，明书海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工作做得如何。
　　明翡的态度不冷不热，敷衍了几句。
　　明书海见她不愿回答，忽地叹了口气，自责背井离乡多年，不曾关心家里的情况，才落得如此下场。
　　明翡发问道：“叔叔，当年你为什么要离开海宁市呢？”
　　明书海愣了愣：“海宁市的工作机会不多，我才辗转来了这里，勉强混口饭吃吧。”
　　明翡直言：“我们家出事之后，伯伯他们分了我们家里不少钱，如果你不走的话，肯定也会有你一份的。”
　　这话不好接，即使当年明书海不远走，那些饿虎豺狼也不会同意分他家产的，到时候吵起来，明书海的事情指不定就全败露了。
　　不过是看在他老实遁走，这些人又得了好处，不想将事情闹大，才没爆出来。
　　明书海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不笑不怒：“小翡，你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才这么问我吗？”
　　明翡笑着泰然反问：“能有什么闲言碎语呢？我那个时候才6岁，听了也不会记得。”
　　“是啊，那个时候你才6岁，只到叔叔的大腿，现在一晃眼都26岁了，”明书海不为所动。
　　蓦地，他黑瘦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皱纹丛生，“二十年追诉期也过了吧，当年又没立案，现在再谈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小翡，该放下就放下吧，到了底下，再好好孝顺你爸妈。”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明翡的肩膀：“既然你不想见叔叔，那叔叔也不打扰你的好心情了。”
　　明书海转身出了隔间，留下明翡坐在位置上，放空了好一阵。
　　车里的盛茜微，听得只想抱着明翡，就这样默默陪她一会。
　　明书海算是变相承认了他刺激引诱明岸山发病的事实，可当年也难以追究他的责任，他并没有唆使明岸山杀人，再加上二十年的时间过去，法律上也过了追诉期。
　　明翡坐了几分钟，外面有个服务员进来问她还需不需要点餐，她没心思留下喝点什么，于是摇头否认，起身离开。
　　走到大厅时，一个男人迎面而来，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明翡抬起头，耳环荡起，陆景年的脸出现在盛茜微的镜头里。
　　他的声音出现在窃听器里，听上去像个伪装得恰到好处的绅士富二代：“不好意思，撞到你了，没有弄疼你吧？”
　　如果不是提前有所防备，大抵明翡会友好地回答没事，说不定两人还会有来有回的交谈几句。肯定还不止于此，陆景年会想办法邀请明翡一起走进同一处座位。制造出一种两人俨然在约会的假象。
　　而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尤其是知道陆景年，又认识明翡的人，就会误以为他们关系还不错。
　　此刻，大厅里应该还有另一个人吧。
　　不久前，在盛茜微眼皮底下，刚进入茶餐厅的孔修齐，肯定看到了这一幕。
　　又是孔修齐。
　　又被他看到了。
　　他会怎么想，已经不言而喻。
　　盛茜微明白了路有为出面，邀明翡见明书海，在其走后，让陆景年出场与明翡碰面，同时还被孔修齐撞到这一幕的设计，是为了什么。
　　在不知情者的眼里，U盘是明翡的，和対手公司老板往来的人也是明翡。
　　这是要彻彻底底的栽赃陷害明翡。
　　这个局实在太可怕。
　　当然，只要明翡在出事之后，跳出来向盛茜微解释清楚，即便是怀疑，盛茜微也会据她所言去查找线索。
　　所以，必须要完全封住明翡的口。
　　他们具体做了什么，盛茜微不得而知，总之明翡在那之后销声匿迹，再不能站出来发声。
　　対盛茜微而言，明翡是畏罪潜逃，対陆景年而言，是销毁了证据。
　　抹除了明翡，谁能知道HIWATCH的源代码来自哪里呢？
　　盛茜微留有了后手，能证明羽然科技的抄袭，可惜她在坐飞机去园区证明此事的途中，遭遇了空难，尸骨无存。
　　前世的真相越发清晰，盛茜微感到心凉，在那一世里她们俩都不得善终。
　　还好上苍怜悯，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她会保护好明翡。
　　明书海和明翡见完面，接下来，陆景年拿到了路有为给的资料，就该在他们公司的技术部进行复制粘贴，运行程序了吧。
　　等他跑完程序检验测试时就会发现，拿到的数据库不全。
　　盛茜微当然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
　　第二天上班时，警|察直接上门拷走了路有为，盛茜微起诉他以电子侵入的手段非法获取公司机密。
　　明翡是证人，路有为给的U盘就是重要物证。
　　盛茜微通过反追踪的手法，锁定了路有为下载了压缩包的电脑，并将它交给了警|察，成为了坐实他侵犯商业机密罪名的铁证。
　　之所以没有连同明书海和陆景年一块上诉法庭，盛茜微另有考量。
　　主要还是她手头的证据不够，她的全部推理都是建立在重生的基础上，说出去别人只会当她是在说梦话。
　　她集中火力対准路有为，联系了国内顶尖的律师团队，势必要让路有为付出惨痛代价。
　　路有为慌了神，第一时间给明书海打去电话，対方让他稳住别急，再打给陆景年，人压根不理他。
　　而到了快开庭的时间，路有为也没见到明书海的援助信号，他心中惶恐，担心明书海和陆景年不仅不会帮他，反而已经销毁了他们联系的所有证据。
　　他和明书海约定好，事成之后，陆景年会支付给他们两亿人民币，除了还债的五千多万，明书海还应该给他四千多万。
　　可盛茜微行动迅速，陆景年那边的钱还没到账上，警|察已经把他带去了审讯室审问。
　　看样子不仅说好的钱要打水漂，且他还得遭受牢狱之灾。而明书海和陆景年则摘得干干净净，毫发无损。
　　像路有为这样自私自利，唯个人利益至上的人，肯定不甘心他一人顶罪。
　　盛茜微赌他们必定会狗咬狗，一嘴毛。
　　事实如她所料，在求助明书海和陆景年始终得不到回应后，路有为対他们放下狠话，声称他不好过，谁也不会好过。
　　明书海终于给他打了个电话，路有为正准备和他吵一架，却听见了自己儿子满怀欣喜叫爸爸的声音，路有为登时怔住了。
　　明书海带走了路有为的儿子作为要挟，路有为气得牙痒，在房里踱来踱去一整夜。
　　最后决定，他绝不能独自背锅。
　　路有为的手上握有他和明书海以及陆景年，他们三人见面时商量计策的偷拍视频。
　　以及他和明书海密谋要如何栽赃陷害给明翡的小视频。
　　他还能证明陆景年从他们这里买了盛海科技的数据库。
　　明书海那人并不可信，就算他进去了，明书海也不一定会放过他家人。
　　路有为本不打算做得太决绝，可明书海以他家人做要挟，他实在不能放过。
　　既然他们不仁，也别怪他不义了。
　　路有为狠下心，一股脑向警方检举揭发了明书海和陆景年。
　　甚至还向警方举报了明书海开的高|利|贷公司的违法犯罪活动，明书海的手上至少有五六条人命。
　　最后，路有为恳请警方保护好他的家人。
　　路有为的案子越挖越深，从盛海科技内部员工泄密到羽然科技买通盛海科技员工窃取数据，这件事的热度迅速飙升，打破了商业科技界的壁垒，获得了整个社会的关注。
　　警方确实羽然的技术部发现了盛海科技的机密文件，一时间，羽然科技陷入不正当竞争案的囹圄之中。
　　羽然科技公司的名声受到重创，陆景年也被警方带走调查。
　　而明书海，意外成了这宗案件里最受关注的人。
　　据路有为的线报查处，明书海开办的高|利|贷公司违法放贷，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警方顺藤摸瓜，查到対于那些不能还贷没有用处的人，明书海甚至将其杀害后买卖身|体|器|官，暗中形成了一条产业链。
　　网上议论纷纷，连二十年前，他涉及恐吓哥哥明岸山的事情也被扒了出来。
　　民情激愤，要求法院重判明书海。
　　由于社会影响太恶劣，明书海被判处了死刑。
　　社会上有关此事的热度渐渐消弭，人们的生活恢复了日常的平静，大家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
　　就在这样的平静而忙碌日子里，HIWATCH上市前的宣传营销活动展开了。
　　明翡之前为其打造的“Hi，WatchMe”的活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线下的地推和大屏广告也实时造势，狠狠刷了一大波存在感，拉满了人们対这项新科技的期待值。
　　在网友们热议着到底值不值得买一块HIWATCH时，之前互联网大会时率先体验过的一批人再度自来水。
　　而新氪技対盛茜微的采访视频也在此时放了出来。
　　盛茜微浅看了一下评论，其中一半都在盛赞她的颜值和发言时的冷静聪明，另一半在惊呼HIWATCH的高科技程度。
　　这个视频铺遍全网，盛茜微新认证的微博号涌入几万粉丝和上千私信。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弟弟会和她说，在认证之前，她还能愉快地刷刷微博。换言之，这之后就不方便了。
　　可是，她又不需要注册小号刷微博。
　　她本来就还有个微博号，只是因为不方便认证才没登上那个号。
　　盛茜微记得旧ID的名字，至于密码么，她的密码就那么几个。因而，切出认证号之后，她轻而易举就登上了以前的号。
　　盛茜微打算用这个号再看看网上关于HIWATCH的风评，登上之后，还有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点的赞评和关注。
　　身为强迫症，盛茜微不太看得下去那几个红点点。
　　挨个点了进去，看着它们一个个消除，心里才舒服。
　　切出点赞的页面后，盛茜微心念一动，想到什么，又重新点进了那个页面。
　　六年前，“守护露娜”点赞了她的一条日常微博。
　　守护露娜。
　　対了，微博给她推荐同城微博时，她看到过这个人的博文。
　　当时是在互联网小镇。
　　嗯？
　　同城……
　　露娜……
　　这两条线索串联起来，促使盛茜微点进了“守护露娜”的微博主页。
　　头像签名都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地址显示是在本地。
　　互联网小镇后，“守护露娜”更新了三条微博。
　　离开小镇后的第二天，她接连写了两条——
　　“月亮倒映在污泥里，依旧干净明亮，污泥里钻出只小老鼠，怔怔望着月亮，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喜欢你。那可是月亮，小老鼠怕自己的喜欢，脏污了月光。”
　　“我好喜欢月亮。但月亮在天上，我们之间，有一辈子那么长的距离。”
　　而最新的一条是——
　　“我搭了很久的梯子，想去接近月亮。我爬了好久，终于，摘到了我的月亮。”
　　霎那间，强烈的直觉告诉盛茜微。
　　这个账号是阿翡的。
　　在小镇中暑昏睡时的明翡，在梦里念念有词的，或许是要飞上月球吧。
　　盛茜微既好笑又心酸。
　　她往下滑动着“守护露娜”以前的那些博文，明翡用文字记载着过往。
　　——“不要皱眉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皱了会变老的！”
　　盛茜微重生后的一段时间，总是会习惯性皱眉。
　　——“她不开心，是嫌我放的音乐太吵了吗？”
　　这条是盛茜微重生回来的第二天，和明翡去餐厅的路上，因为有心事关掉了音响按钮，之后让明翡配合她调入秘书部。
　　当时的明翡，原来是这么想的。
　　后来，她给盛茜微推荐了一个“祝你开心”的歌单，歌单名里的“你”，指的不是旁人，正是盛茜微。
　　里面的歌会那么符合盛茜微的品味，是因为，那都是明翡特意挑给盛茜微听的。
　　盛茜微继续往下滑动着屏幕，心里酸酸涨涨，対明翡的爱意填满了整个心房。
　　——“好想给她带她喜欢的小蛋糕，又怕她发现我的小心思，也怕被其他人发现我的小心思。干脆给所有人都做吧，然后，就能光明正大带给她了。好希望她会喜欢。”
　　——“她喜欢，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开心，她喜欢！！！她喜欢我做的小蛋糕！！！”
　　就像明翡给所有人都发糖果，然后也给了盛茜微一份，从而显得盛茜微得到的那份糖果不再显眼，她这样做，是为了掩饰自己対盛茜微特别特别的喜欢。
　　却不敢被人发现，她潜藏着那份喜欢。
　　明翡就这样谨小慎微地，暗自喜欢了盛茜微十年。
　　一篇篇文字记载着明翡的心路历程。
　　盛茜微发现，她追溯到的点点滴滴，原来，都是漫长的十年里，她被小心翼翼爱着的证据。
　　这个号记录的最后，也是最早的一条微博是——
　　“我好像个笨蛋，以为和她用一样的东西，就能离她的距离更近一点。可是，拥有她的同款香水，真的好开心啊，喷在枕头上，连做梦都是香香的！！！”
　　“月亮女神露娜”。
　　明翡最爱用这款香水，竟是因为她。
　　盛茜微恍然理解了“露娜”代号的意义所在。
　　対明翡而言，盛茜微是明翡荆棘丛生的人生里，给过她一束光的温柔月亮。


第42章 生日【倒V结束】
　　近来的日子有些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起丝毫波澜，总让人忍不住想做点什么，以打破这份平静。
　　盛茜微去外地出差了大半个月，期间工作繁忙，前几天还每晚和明翡视频聊天，没话可说时，两人就各做各的，偶尔看一眼屏幕里的对方，直到睡前互道晚安。
　　到第十天时，盛茜微回复明翡的速度就变成半天回一次了，晚上也早早就睡了，要么就是在健身房里跑步，说最近体脂率有所上升，得多做运动。
　　尽管明翡很能理解盛茜微的工作强度，和她想休息的状态，但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那么点郁闷。
　　明翡被盛茜微惯到，已经可以完全不避及这份郁闷地直言道：“我生气了！”
　　然后发完这条信息，三天没主动找盛茜微。
　　盛茜微既觉得她连生气都显得可爱，又确实忙得腾不出空闲安慰她，只好一边每天按顺序回复她之前的留言，一边在运动时主动打开某音乐软件，邀请明翡和她一起听歌。
　　声称自己在生气状态中的明翡，还是会接受盛茜微一起听歌的邀约。
　　听完就径自下线。
　　彷佛软件里的那个人不是和盛茜微置气的她。
　　出差的最后两天，行程时间变得宽裕，在安排好的游山玩水的过程中，盛茜微格外心不在焉。
　　接待人员诚惶诚恐地询问她，是不是安排不合理，景点不好玩。
　　盛茜微摇摇头。
　　她只是太想家里那个会发脾气又会撒娇的女朋友了。
　　盛茜微得了空，开始拣这段时日里发生的有意思的事情，一一发给明翡。
　　明翡半天都没回复。
　　盛茜微想了想，索性定了时间最近的一班高铁列车，在出站时给明翡发信息说她回来了。
　　回公司的车上，盛茜微有些许的晕车，就没再看手机。
　　在公司上班的明翡也在忙，忙完之后，看到盛茜微提前回来的消息，原先的傲娇别扭，顿时消失殆尽。
　　甚至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了。
　　她是不是有点作了啊呜呜呜。
　　明翡躲进茶水间，在里面一条条看着盛茜微发给她的信息，然后也逐条回复了盛茜微的每条消息。
　　一个小时过去了，明翡端着水杯，从她们市场部晃到了电梯间，却不见有电梯上了顶楼。
　　她端着杯子又晃回了茶水间，偷偷给盛茜微发消息：我错了，不要不理我T^T
　　明翡没等到盛茜微的回复，倒是等来了行政同事们给他们送下午茶。
　　都快十七点，要下班的时间，吃什么下午茶，而且他们公司下午已经吃过了，又发一次，公司简直是想把人喂胖。
　　大家一边笑着，一边从座位上起身，领走了一份甜品套餐。
　　明翡没主动去领，等到最后，行政同事主动递给她一份，对她笑了笑，说：“盛总让你上去一趟。”
　　打开袋子一看，里面装的是明翡最喜欢的虎皮多多和百香果青柠汁。
　　啊呀，看来茜微没有和她生气呢。
　　明翡一脸严肃，公事公办地坐电梯去往顶楼的总裁办公室了。
　　嗯，在公司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
　　这样对她们俩都不好。
　　明翡出了电梯间，自认为非常克制地往盛茜微的办公室去了。
　　秘书部的同事则互相看看，最后，顶替唐笑岗位的新人懵懂地问了句：“刚刚是什么飞过去了吗？”
　　大家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明翡打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盛茜微倚着沙发，红唇浅笑，张开双臂，作出要拥抱她的姿势。
　　明翡扑了过去，盛茜微收拢双臂，抱她满怀。
　　盛茜微咬着耳朵，和她解释：“没有不理你，回来的车上，我有点晕车，没看手机。”
　　明翡既觉得耳朵痒，又觉得心里痒痒。
　　等盛茜微解释完，立即仰起头，主动用自己的唇堵住了盛茜微的唇。
　　都大半个月没亲亲了！
　　忍不住很正常吧！
　　盛茜微的眸里漾起宛如银河里的点点碎芒，温柔明亮，她掌着明翡的粉颊，加深了这个吻的力度。
　　一切尽在不言中。
　　相爱的时候，不一定每分每秒都能够黏着对方，会有短暂分离的时刻，也会有闹小别扭的时刻，两个人都会有顾及不到对方的时刻。
　　但，没关系啊，这才是生活的常态。
　　更多时候，人们是在平静的相爱。
　　越发习惯彼此，包容彼此，面对着对方身上的小缺点，渐渐也会觉得很美妙。就算是在闹别扭的时候，也是无比地深爱着对方。
　　她们就是那样的相爱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从八月到九月，又从九月走到了十月。
　　还没感受到秋天的温度，明翡的二十七岁生日就到了。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忙，盛茜微问明翡想要怎么过生日，明翡说买个蛋糕吃顿饭就可以了。
　　最近她们和本市最大的商场谈好场地，并邀请了当红|歌手舒亦出席，要在半个月替HIWATCH进行宣传。
　　活动方案和场地布置，前前后后的事都得市场部负责。
　　明翡一心扑在这事上，忙得晕头转向，甚至感冒了。
　　生日当天，明翡脑袋晕晕的，还要坚持上班，下班后，坐上盛茜微的跑车，系上安全带，她就睡着了。
　　直到盛茜微叫她下车时，明翡才晕乎乎地醒来，带着鼻音问：“怎么到这儿来了，微微？”
　　这是位于江边的一家私房菜餐厅。
　　本来不太容易预约位置，不过盛茜微想尽办法，在今晚包下了整家餐厅。
　　“我们去吃饭呀，你还困吗？困的话，先把药吃了，我们进去休息会也行。”盛茜微的包里随身带着明翡的感冒药丸。
　　走到门口时，餐厅里的灯光骤然熄灭，明翡懵懵地看了眼盛茜微，盛茜微牵着她的手，握了握，说：“我让他们打开灯吧，你不舒服就不弄这些东西了。”
　　明翡新奇又欣喜，执着盛茜微的手，猛地有了精神，“不，我要看看。”
　　她们一步步进去，周遭的蜡烛渐次亮起烛火。
　　大厅重新设计了番，各色气球飘浮在空中，地下贴上了指引地图，明翡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根据地图指示，寻找藏在身边的礼物。
　　第一份礼物，是放在报架上的一份报纸，准确说来，是明翡出生那天发行的报纸。
　　报纸里还夹着一张小卡片，上面是盛茜微秀美锋利的笔迹——
　　刚出生的小阿翡，你好，我是28岁的盛茜微，我们会在你大一时相遇。
　　明翡扑哧一声笑出来，盛茜微看着她笑，也觉得好笑，“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
　　她查了好多别人怎么过生日的攻略，才想到这个主意。
　　她果然是个不太擅长制造惊喜和浪漫的人。
　　“一点都不，”烛火灯光幽幽，明翡瓷白的脸颊在烛光里透出明媚的绯色，浅棕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微微你不会给我准备了，28份生日礼物吧？”
　　算上刚出生的报纸，再加上从一岁到二十七岁的礼物，感觉会收到28份礼物呢。
　　盛茜微弯了弯娇艳红唇，卖关子道：“你找找就知道了。”
　　明翡顺着地图的指示，走走停停，一路拆着礼物。
　　盛茜微送给明翡的一岁生日礼物是把金锁，寓意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明翡继续往下走，两岁的生日礼物，盛茜微送了她一套樱桃小丸子的餐具。明翡拿起来，戳了戳樱桃小丸子的头像，回首和盛茜微相视一笑。
　　然后是三岁、四岁、五岁……
　　六岁那年的生日礼物，是一个月亮底座的小夜灯。
　　那一岁的小明翡，过得很不好，失去了父母，开始怕黑，二十年后的盛茜微，不会强迫她戒掉怕黑，而是更愿意陪在她身边，度过黑夜。
　　就像明翡在心中默默地将她看作月亮女神那样。
　　明翡把月亮夜灯抱在怀里，狠狠地吸了吸鼻子，不是因为感冒不适，而是，她此时此刻，真的突然好想哭啊。
　　明翡在大厅里跟着地图走来走去，找到了一套她最喜欢的歌手周杰伦的签名CD，她最爱的作家博尔赫斯的作品全集，还有她最喜欢的一部电影的刻录版。
　　嗯……
　　十七岁那年的生日礼物是一本同学录，那时的明翡刚上大一，正是遇见盛茜微的那一年。
　　盛茜微霸占了同学录的首页，在背后的留言区写道——你好啊，十七岁的明翡，谢谢你没有讨厌十九岁的盛茜微，还那么喜欢她。
　　明翡笑了笑，梨涡里载满甜美的笑容，没笑完，她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盛茜微赶忙上前抱住她，替她擦去眼泪，柔声呵护道：“乖阿翡，不哭了。”
　　“我，我也不想哭的，”明翡转身，埋在盛茜微的身前，软软地说，“可是，实在忍不住了。”
　　明翡再抬起头时，鼻头红红的，盛茜微刮了下，牵起她的手，陪她继续走下去。
　　拆到二十六岁的礼物盒，明翡从里面取出了一条钻石项链，钻石光芒闪烁耀眼，明翡被闪到失语，喃喃道：“微微，这也太贵重了。”
　　盛茜微拿过来，替她戴上自己精心挑选的钻石项链，“你戴着很漂亮，就值得了。”
　　终于到了二十七岁。
　　明翡看着盒子里躺着的那把钥匙，愣了愣，言语不受大脑控制道：“这把是……通往你心里的钥匙吗？”
　　盛茜微被她逗乐，笑出声来，“这是房子的钥匙，阿翡。”
　　“房子？”明翡的舌头差点打结。
　　钻石项链她收了也算了，房子她怎么能收呢！
　　“是我们的房子，我想了想，觉得我们住的公寓是单人公寓，始终还是小了些，就买了套大一些的江景房。”
　　盛茜微憧憬着她和明翡的以后：“除了我们的房间，我还留了间宠物房，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养宠物了，我们可以一起对它们负责。”
　　“你先拿着钥匙，这周六我们一起去过户，等这阵子忙过了再考虑装修的事。”
　　明翡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盛茜微，先是泪眼朦胧说不出话，继而低声哭了起来，盛茜微怎么哄都没用，直到明翡夸张地打出了哭嗝，把自己逗笑了才停止。
　　明翡一边擦着眼泪鼻涕，一边眼眶通红地问盛茜微：“我刚刚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微微你没有安排摄像机暗中记录吧？”
　　“没有。”连服务生都没让他们出现。
　　“那就好，我刚刚一定非常丑，我自己知道的，”明翡用手背抹了抹脸，“其实，记录了也没关系，也，也挺好的。”
　　可能是感冒，也可能是过度激动，明翡有几分胡言乱语道：“我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天了。”
　　明翡被盛茜微拍了拍脑袋。
　　于是明翡纠正言辞道：“微微，我就是觉得，我这辈子可能不会再有这么难忘的一天了。这个生日，简直比我的梦还要美好呜呜呜……毕竟，你以后也不可能，回回都给我过这样的生日。”
　　盛茜微又好笑又好气：“怎么会不可能呢？只要你喜欢，我们明年也这么过。”
　　“太浪费了，我不要呜呜呜。”明翡边哭边道。
　　盛茜微悉心哄她道：“阿翡啊，我们还有很多年，往后岁岁年年，我都想陪着你一起过。所以，只要你喜欢，看着你开心，我也开心。”
　　“我很开心。”明翡预感到自己的眼睛明天一定会肿成桃子，可现在她根本止不住眼泪，“茜微，只要和你一起过，我就很开心了。”
　　今天本不是周五，江边的烟花秀不该出现，但到了八点半时，咻咻的烟花冲上云天，漫天火花，流光溢彩，宛如盛景。
　　上一世错过的烟花告白，在这一世，盛茜微重新补给了明翡。
　　华丽烟火下，明翡吹灭了生日蜡烛，转头吻住盛茜微。
　　二十七岁的生日愿望，明翡想要和盛茜微岁岁年年，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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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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