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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弱美人她总是在钓我
　　作者：贰月始一
　　文案：
　　表面嚣张霸道容易炸毛/实则善良纯情傲娇攻×外人眼里温柔冰山/实则腹黑心机病弱美人受
　　（后期会有变化）
　　夏知韵和温予卿是出了名的死对头，虽然这是夏知韵单方面认为的。即使两家交情深厚，夏知韵看温予卿哪儿都不顺眼。
　　夏知韵，名字听起来温文尔雅，实则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从小就是老师和同学眼里的混世魔王，长大以后更是出了名的四处留情。
　　而她的死对头温予卿完全相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弱柳扶风，跑两步就喘，常年脸色苍白，但是是老师眼中的骄傲和学神，温柔漂亮，长大以后是最年轻的医学界新秀，无数人追求。
　　夏知韵为什么看不上温予卿呢？大概是因为她总是那幅病怏怏的样子，看着就没劲，这人还总是喜欢和她对着干。
　　她夏知韵的恋人一定是乖巧懂事又善解人意的，才不会是温予卿这样又弱又爱多管闲事的。
　　可是当她尝试着认认真真和别人谈一场恋爱的时候，这个病秧子为什么总是出来搅局？
　　每天出现在她身边，打扰她的生活。
　　终于忍无可忍，夏知韵在公司门口将温予卿按在车门上，“温予卿，你到底要干什么？”
　　被按住的人却没有丝毫意外，甚至笑着贴近，在众目睽睽之下堵住了夏知韵的唇。
　　一颗本就泛着涟漪的心又掀起波澜。
　　夏知韵，这个在最干净的年纪被她占有过的人，一辈子都得是她的。
　　【阅读指南】
　　●现实架空
　　●校园+社会  HE
　　●攻受非完美人设，慢慢成长，慢慢改变
　　●不喜的小可爱及时弃文~评论区欢迎理性讨论，但不要有攻击性言论哦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知韵，温予卿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掉入病弱死对头的圈套
　　立意：要相信坚持一定会有结果


第1章 同桌
　　九月初，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带着初秋的一抹幽凉，阴沉沉的，或许是因为周末接连下了两天的雨，便是消暑的凉意，也让人有些倦怠。
　　洛城一中的B部一班依旧是吵吵闹闹的，即使是高三，这个班里的学生也没有像A部那边一样压力山大。
　　很多人家里早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去处，出国留学还是接手家族企业，也有的是父母砸锅卖铁供进来的，因为成绩不怎么好，考不上A部，又想让孩子受到好的教育资源。
　　“老大！老大！那个温予卿真的要转我们班来了！”
　　蒋明轩从后门冲进来立马就趴到了坐在后门旁边一个女生的桌子上，脸上是激动和不可思议。
　　他们洛城一中是分两个部的，也是这整个洛城最金贵的两个高中部。当然，一个是因为进来的学生大多数家里有钱，一个是因为每年的名校升学率能甩别的高中一大截。
　　而且他们这一届出了一个学神级别的人物，更是给学校涨脸，在那个A部常年稳居成绩排行榜榜首，虽然没在他们班里，但是在这里也是绝对的风云人物。
　　因为温予卿不光成绩优秀，还长得漂亮，温温柔柔的，嘴角经常挂着浅淡的笑，又给人一种无法随意接近的淡漠疏离感，甚至这边的有些富二代专门转学到A部，就为了能去勾搭上那个温柔冰山。
　　这样的人，现在竟然要转到他们这个整日吃喝玩乐的班里来了。
　　靠在椅背上休憩的女生缓缓睁眼，潋滟的桃花眼带着薄光，顾盼生辉，似乎生来就多情，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颓靡厌世，让蒋明轩看了有些心里发怵。
　　夏知韵薄唇轻启，带着细微的不悦，一字一句地说道，“一边儿待着，别烦我睡觉。”然后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蒋明轩和前面的苏晓月对视了一眼，作为老大的左膀右臂，关心老大的情绪是很有必要的吧，所以烦还是得烦。
　　俩人正眼神交流着，苏晓月直接摆了摆手里的假期作业。
　　洛城一中的管理还是很严格的，学校背后也有背景，所以对这些富家子弟也是一视同仁，只不过没有像那边那么注重成绩而已。
　　作业自然还是要上交的。
　　蒋明轩只能认命地蹲下，小声问道，“老大，你是不是又和夏叔叔吵架了？”
　　还没有得到答案，班主任就从前门走了进来，往日里闹哄哄的班级终于有一刻是安静的，个个都偏着头往外面张望。
　　只有夏知韵一个，平静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和冷淡，在透过窗户看到那一抹挺直纤瘦的身影时，烦躁更甚。
　　“咳，大家都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要转来一位新同学，”翟国梁的视线不经意地撇到最后一排坐着的夏知韵，太阳穴突突地疼，话锋一转，“夏知韵，明天把头发给我染回来。”
　　要说这班里的学生确实个个都是少爷千金，但都还是听话的，就那一个，管也管不住，还没办法开除，不管哪科的老师看到都是头痛不已，在学校里也就他的话还能听进去一点。
　　冷灰的深调发色在班里格外突兀，慵懒矜雅，眉眼间偏是桀骜不驯，上勾的眼尾却又泛着浅淡的桃红，冷媚不已，夏知韵抬了抬眼皮，看向翟国梁带着无奈的眼神，回答道，“知道了。”
　　夏知韵突然觉得哪里投来一抹视线，在看向窗外的时候又看不到那个人的正脸。
　　“那请新同学来给我们做个自我介绍吧。”
　　在无数充满期待的目光下，教室外的人终于走了进来。
　　女孩的皮肤异常白皙，像是古堡中沉睡许久不见阳光的睡美人，带着些许病态，唇色都比别人稍浅一些，似凋零的玫瑰，又如破碎的珍珠。
　　羸弱却精致。
　　“大家好，我是温予卿，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话音落，温予卿的视线刚好看向最后一排转头望着天空不看她的人，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有些苦恼。
　　她总觉得年年像是个炸毛小狗，有半点不合心意的地方就要闹腾，现在自己好像变成那个让她不高兴的人了。
　　而班级群里已经炸开锅了。
　　【救命，这个声音，这张脸，老天一定是看我过得太苦，派了个仙女来拯救我这寡淡无味的人生】
　　【欸欸欸，现在只有夏知韵和齐淮旁边有空位，你们说温予卿会坐哪儿】
　　【不，我可以为了女神把我旁边这个踢出去@蒋明轩】
　　【你shi】
　　【突然觉得温予卿和齐淮坐一起应该蛮养眼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就撤回了。
　　......
　　夏知韵随便扒拉了两下手机，下意识看向了前面不远处的齐淮，不免冷笑一声。
　　不靠家境，又是个学霸，长得又帅，多才多艺，每天都会收到很多情书，在学校里被称作什么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连带着她那个父亲都要夸上一两句，顺便再讽刺她一下。
　　坐一起确实挺好的，比起她这个在夏常庚口中只知道吃喝玩乐不求上进的废物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她旁边这个位置是绝对不会让温予卿坐的。
　　“年年我可以坐这里吗？”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知韵回过神，对上那张笑得温柔的脸，想要开口拒绝，又觉得哪里不对，班里突然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温予卿刚刚没有半点犹豫就走向了最后一排，而且年年这个名字，除了和夏知韵平时交好的那几个，都不知道这是夏知韵的小名。
　　这种名字应该是关系很亲密的人才会知道的吧，所以夏知韵和温予卿竟然是认识的吗？
　　不是吧，一个成绩吊车尾，为了参加赛车比赛逃了一星期的课，半点消息都没有以至于差点让人报警的夏知韵，竟然和温予卿挺熟的样子？！
　　“夏知韵怎么会和温予卿认识啊？”
　　“齐淮刚刚都要站起来挪位置了，温予卿竟然头都不回地拒绝了哈哈哈”
　　“活该呗，整天一副虚伪的样子也不知道给谁看的”
　　没有得到回应，温予卿露出一副有些苦恼的样子，“不可以吗，我闻不了太呛鼻的味道，只有年年这里合适。”
　　翟国梁已经走了，所以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周围的同学听到这句话有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班里的学生只有齐淮每天都会喷男士香水，偶尔可能是没把控好用量，那个味道确实很呛人，偏偏有些暗恋齐淮的人立马找补说但至少齐淮每天都很注重形象，比起那些整天一身臭汗的男生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他们这些周围深受折磨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看着那个背影似乎有一瞬间呆滞，夏知韵莫名地就觉得心里畅快多了，她虽然讨厌温予卿，但还是更讨厌那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
　　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被冤枉了以后有个人愿意相信她，一下子就高兴了。
　　夏知韵脸上的得意肉眼可见，温予卿轻微翘起嘴角。
　　还是这么好哄又容易满足，像个给颗糖就能开心一天的小孩子一样。
　　“你坐吧，但是我再警告你一次，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夏知韵压低了声音说道。
　　温予卿不置可否，把座位认认真真地擦拭干净以后坐下，桌面上放了一套崭新的数学试卷，然后转头注视着夏知韵，语调轻缓柔和，“不行啊，年年既然要参加高考，要好好努力才可以。”
　　夏知韵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偏头看着窗外，手肘支着头，完全没听进去。
　　无所谓，就算她不学温予卿又能怎么样，无非是去和夏常庚告状而已。
　　胳膊被人轻轻碰了碰，夏知韵拧着眉心，一扭头就对上了那张在面前放大的容颜，也嗅到了温予卿身上独有的香气。
　　清幽淡雅。
　　夏知韵突然僵住，上周让人面红耳赤的场景又再度浮现在脑海里。


第2章 雨天
　　洛城的天总是说变就变，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瞬就可以乌云蔽日，下起细密的连雨。
　　雨天，对于某些人来说总是特别的。
　　夏知韵靠在后座上，一手托腮，支着头看着窗户上落下的雨滴结成一道道沟壑，顺着玻璃滑落。街上的行人似乎都没有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纷纷加快脚步寻找着躲避之处。
　　少女看起来像是有心事，那份不悦很明显地写在了脸上，稚气尚且未脱，周身的气质可以让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被家里养得矜贵的大小姐。
　　但是那双好看的秀眉蹙起，还不能够很好地遮掩好自己的情绪。
　　“小姐，夏董他还是很疼你的，你回去和他好好讲讲......”
　　司机是陪着夏知韵从小长大的李怀德，是夏知韵为数不多的几个愿意尊敬的长辈之一，正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着后面脸色阴沉的女孩。
　　“李叔您把我送回公寓就好了，我不回去。”
　　李怀德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把人带回夏家。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夏知韵眼尖地看到路边站着一个出挑的少女，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戴了顶鸭舌帽，上身却只穿了一件纯白吊带，宽松的米色开衫反而被特别珍重地抱在怀里。
　　剔透得如白玉一般的肌肤裸露在外，周围又没有什么避雨的地方，所以女孩似乎已经在发抖了。
　　瘦弱的身躯孤零零地站在雨中，格外能激起人的保护欲，在看到旁边路过的男性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往这边打量时，夏知韵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李叔，停一下！”
　　李怀德刚把车子停下，还没反应过来，后座上的人已经窜出去了。
　　“姐姐，我们回去吧。”清亮活力的声音贯入耳中。
　　温予卿冰凉的胳膊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但只是虚虚的，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抬头，在看到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时，不由得怔住，又在夏知韵的眼神示意下看到了正低着头匆匆走开的男人，心下了然。
　　但是胳膊上传来的一瞬间的温度格外真实，温暖又令人眷恋，甚至有些发烫，胸腔里是按捺不住的愉悦和意外，又带着一点点的失落。
　　年年根本就没有认出她，又或者说，即使在学校里听过很多次温予卿的名字，看到过她的照片，也早就不认得她了。
　　但是这一声姐姐真的有好久都没有听到了。
　　夏知韵在看到这张脸时也呆滞一瞬，不过和温予卿想的就完全不同了。
　　她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学校里的那个学神级别的人物，但是两个校区距离得那么远，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楚这张脸，完全没有攻击性，粉嫩的唇透着白，脸色也很苍白，鼻梁小巧挺立，眸光似水，但是似乎还有一些她看不清的东西。
　　“那个...温予卿，你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去吧。”
　　温予卿此刻却轻轻地打了个喷嚏，怀里抱着的衣服掉在了地上，夏知韵这才看清楚，温予卿怀里的是一只小小的小奶猫。
　　“不用了，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不过家里有点小意外，现在应该回不去。”温予卿冲夏知韵轻笑，刚要蹲下把衣服捡起来，夏知韵却先一步帮她拿了起来。
　　然后二话不说地把她拉到了车里。
　　一连串的动作太过□□速，以至于温予卿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转头只看到夏知韵逐渐染红的耳尖。
　　“这里有毛毯，你先盖一下。”
　　也不等人回答，直接强硬地把人裹成了粽子，然后把温予卿怀里熟睡的小猫轻轻地放到另一条毯子上。
　　“那先去我家吧，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不用不好意思，而且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太危险了，都淋感冒了。”
　　是太危险了，被雨淋湿的吊带贴在身上，勾勒出青春期的少女青涩优美的身体线条，在温予卿蹲下的时候，夏知韵只是低了一下头而已，觉得这人真是瘦成了小小的一只，那抹玉弧就不经意地撞入眼底。
　　让人呼吸一滞。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看的，而且虽然她喜欢女孩子，但是也不会喜欢温予卿这种类型的，情窦初开的时候，她也对一些女孩子有过好感，大多都是乖巧可人的一类。
　　虽然还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夏知韵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理想型会是什么样的人了。
　　或者说，她不希望有人过多干涉自己的生活和兴趣，理想中的另一半可以多一些包容和理解，给予她充分的个人空间，能够贴合自己的兴趣的人当然更好。
　　而温予卿这种，一看就和她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温予卿掩在帽檐下的精致面孔异常柔和，对夏知韵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是真的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前面的李怀德神色复杂，从后视镜里偷瞄了几眼，看着自己家的大小姐俯身过去又帮旁边的人盖好毯子，把帽子摘下来，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温予卿的额头。
　　“李叔，开快一点，她好像发烧了。”
　　李怀德嘴里应着好，更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家这大小姐心眼是不坏，但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做到这个程度，都要把人带回家了，还真是令他有些意外。
　　难不成是看上人家了？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冲动吗？
　　夏知韵上高中开始就没有再在夏家住过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她实在是呆不下去，偶尔回去一趟也只是因为家里还有爷爷，对于自己的父亲和那一对母女，实在是没什么感情。
　　而她血缘上的母亲，还是没有能够为自己而活，因为抑郁和失望，离开了人世。
　　公寓里照顾的人只有张婶一个，在看到夏知韵横抱着一个女孩回来的时候也没反应过来。
　　怀里的少女眉心轻蹙，嫩白的双颊此刻却泛起桃红，唇瓣一张一合，呼吸声有些重，吐出的热气打在夏知韵精致的锁骨处，痒痒的，让夏知韵不由得屏住呼吸。
　　张婶过了好一会儿才着急忙慌地让俩人进来，给人拿药，敷毛巾，不过夏知韵怀里的猫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让别人靠近。
　　明明只是在车上相处了一小会儿，这只小猫就已经很黏夏知韵了，夏知韵只能抱着它在房间里呆了好一会儿，不过小家伙适应得很快，很快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了。
　　夏知韵心里虽然疑惑，但是想到自己和温予卿也不熟，她没那个癖好去窥探别人的私生活，也就没多问。
　　家里是出了什么事才会没办法回去呢？而且这只小猫又是哪里来的。她不了解温予卿的家庭情况，本就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就算听说了温予卿的名字，也只是知道有这号人物罢了。
　　“小姐啊，这衣服...”恰好张婶拿了一套全新的睡衣和一次性内衣裤进来，打断了夏知韵的思绪。
　　“我手重，怕把人给弄疼了，要不小姐还是你来吧，我去厨房。”
　　夏知韵啊了一声，但是张婶已经把衣服递到了她手里。
　　虽然说的也没错，张婶以前干的是粗活，力气大，温予卿这小身板，稍稍用力都害怕把人折断。
　　但是让她换的话...也不大好吧，她长这么大还没有给人换过衣服。
　　床上躺着的人轻咳一声，嘴里还呢喃着什么，夏知韵以为是在和自己说话，偏头凑过去，却听到了一声年年。
　　女孩的面容很脆弱，眼尾是妖冶的红，若有若无的，带着哭泣的喘息，好像在经历着什么伤心难过的事。极致的粉与透亮的白，在那张脸上，秣丽瑰靡。
　　年年吗？
　　记忆里，好像除了爷爷，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自己年年，不过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夏知韵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怎么可能呢？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自己叫年年，温予卿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小名。
　　但是很奇怪的，温予卿不安地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然后就这样在意识模糊中，抓住了夏知韵的手。
　　握得很用力，完全不像一个生病的病人该有的样子，而那张脸上，泪珠滑过眼尾。
　　夏知韵挣不开，手被握得有些疼，只好把人抱在怀里，但是怀里的人似乎是有意识一般，像只贪恋温暖的小猫，往她怀里钻，恨不得融入身体，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不过这次夏知韵没有听到，只觉得手脚无处安放，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柔软撞入怀中，她们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是湿的，布料的冰凉在炙热滚烫的怀抱里化开。
　　夏知韵闭着眼睛，念叨着非礼勿视，还是会不得不看到那雪白的肌肤，触碰到少女嫩滑绵软的身体。
　　甚至因为不小心，指尖盛开一抹粉嫩的花。
　　然后听到靠在自己耳边的唇齿间一声闷哼，呼吸都有些颤抖，而且女孩还流着泪，像极了某种时候，紧密贴合时的婉转低吟。
　　温予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总是贴着她，跟着她，软糯糯地叫她姐姐，又像个永远不会累的小陀螺，在院子里疯跑。
　　但是跑一会儿还是会回到她身边，叫一声姐姐。
　　可是后来画面一转，那个小家伙跟着别人跑开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她怎么找也找不到，好不容易发现了，小孩子却带着不满和厌烦的情绪，不愿意和她呆在一起。
　　起初她还可以远远地跟着，后来再大一些，就连让她靠近都不愿意了。
　　“不想和你玩儿，你能不能走开。”
　　童言无忌，但是那句话让那个时候的她好难过。
　　再后来，她就彻底找不到她了。
　　落到夏知韵的怀抱时，那句夏知韵没听清的话，是梦中的温予卿正难过不已的时候。
　　“年年，不要丢下我...”


第3章 靠近
　　淡薄的阳光从米杏色窗帘缝隙透进来，下了一夜的雨终于消停，天边的云影悬于晴空。
　　卧室里，床上的人轻咳几声，卷长的睫毛轻颤，眼皮撩起，盯着纯白的天花板，意识慢慢回拢，翘起嘴角。
　　昨天的见面真的是在她意料之外，本来因为温悦的恶作剧，她是又打算随便找一个地方熬一晚的。
　　但是见到夏知韵的那一刻，疯狂的念头按捺不住。
　　她想让夏知韵带走她。
　　在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后，温予卿脸上的笑意很快地收敛，看向走进来的人，装出一副俩人似乎并不熟识的样子。
　　好久没有感受到这份属于夏知韵温声细语的关心和呵护，她还想再多体验一下。等自己转学之后，恐怕年年会挺烦她的。
　　但是如果是别人的话，年年也会这么善良贴心地照顾吗？
　　“你醒了？出来吃点东西吧，这套衣服是新的，”夏知韵停滞一瞬，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晕，“应该是合适的。”
　　毕竟像个流氓一样把人家摸了个遍。
　　“谢谢，麻烦你了，昨天如果不是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被人夸了以后还蛮不好意思的，夏知韵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对上温予卿的注视，觉得有点奇怪。
　　那双墨黑色的瞳孔闪着微光，如繁星坠入人间，又倒影着她的影子，像是深不可测的漩涡，富有一种魔力，让人轻而易举地沦陷进去。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这个人却好似对她全无防备，给予了全部信任，还有一种...
　　依赖感。
　　是错觉吧。
　　坐到餐桌旁，夏知韵偶尔还是会听到对面人的低咳，而且温予卿根本就没怎么吃，明明只喝了小半碗粥，就已经放下勺子了。
　　“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这两天真的给你添了好多麻烦，必须要还这个人情的。”
　　温予卿说的很坚定，虽然夏知韵觉得这真的没什么，昨天那个境况换做别的女孩子，她也会出手帮忙的。
　　而且她和温予卿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其实没必要扯上关系。
　　她也不想和这种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和共通点的人做朋友，加了好友也只是通讯录里多了一个躺尸而已。
　　能聊什么？
　　但是温予卿一副很坚决的样子，搞得夏知韵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好吧，虽然这个人看起来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但是至少不令人讨厌。
　　“你就吃这么少？身体会饿坏的。”刚把手机放下，夏知韵就看着温予卿面前的碗，不赞同地说道。
　　温予卿呆滞了一下，低头掩盖略微发红的眼眶，很快又笑着回答道，“不会的，我已经吃饱了，夏同学很细心诶，你将来的伴侣一定会很幸福。”
　　本来从小身体就弱，在去到叔叔家里以后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药罐子”和“拖油瓶”，又经常生病，身体不舒服，胃口越来越小，也没人关心过她的饭量正不正常的问题。
　　恶性循环，只会搞得身体越来越差，然后招来更多的奚落和责怪。
　　嗯？这又从哪儿扯到哪儿了？夏知韵越来越觉得温予卿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她有听说过这个人外热内冷，面上对人温柔地笑，拒绝别人的表白时完全不留一点面子，又冷淡又绝情。
　　到她这儿怎么和传言里感觉不太一样呢？
　　或许还是因为昨天的事吧。
　　刚巧一只布偶猫迈着不怎么稳的步子踱步而来，被温予卿抱了起来，很温顺地窝着。
　　“它叫什么名字呢？”
　　“还没有名字，它是被人丢掉的，最近才打过疫苗，还要找一个愿意收养的家庭才可以。”
　　夏知韵疑惑地问道，“这不是你的猫吗？”
　　温予卿摇头，看向布偶猫的神情有些黯淡，“家里不可以养。”
　　夏知韵盯着温予卿的侧脸，陷入沉思，总觉得温予卿的家庭似乎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而且看起来明明很喜欢这只小猫。
　　又软又糯还会黏人的棉花糖，谁不喜欢呢？
　　“那你觉得我可以吗？”
　　温予卿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女，明媚张扬，带着叛逆的野性，但却不失柔媚，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蓬勃生命力，和后天养成的厌世贵气。
　　在学校里有很多人暗恋夏知韵，男女都有，这件事温予卿是知道的，但是她总有一种无力感，因为她做不了什么。
　　她能做什么呢？她听说过夏知韵和一个女孩有过一段暧昧不清的时期，那个女孩陪着她一起去赛车、蹦极、爬山，有共同爱好，又保持着很好的分寸感，给夏知韵自己的空间，还会适当地示弱撒娇，两个人极为相投。
　　虽然后来她们并没有在一起。
　　那时候温予卿在想，原来年年喜欢这样的人啊，但是那些事她永远做不到。
　　她和夏知韵之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她只能私下里庆幸，庆幸夏知韵对那些人没有任何想法，但是那些人里也同样包括她。
　　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的人，是不会心甘情愿照亮荒芜的，那样需要牺牲的太多了。
　　但是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她不想再一个人痛苦地挣扎在原地了。
　　看呐，年年如果要收养这只小猫的话，她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她了。
　　*
　　隔日下午，夏家的老宅，夏知韵一下车就迎面碰上让她实在没什么好脸色的人。
　　“韵韵回来了，昨天你爸爸在家等了好久，有事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回来呢？”
　　话里话外都在责怪夏知韵不懂事。
　　夏知韵冷冷地绕开陆婉，头也不回地说道，“还轮不到你来管我。”
　　但是客厅里的一幕让夏知韵停住了脚步。
　　昨天遇到的人，现在正端坐在她的面前，另一张沙发上坐着她的父亲和那个名义上的继妹。
　　聊得似乎还挺开心。
　　夏知韵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对，这才突然想到昨天温予卿根本没有问她的名字，却精准地叫她夏同学。
　　俩人却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不知从何而来的郁气闷在胸腔，尤其是当看到温予卿和夏常庚坐在一起的时候，这种被欺骗的感觉很不妙。
　　他们怎么会认识呢？昨天温予卿为什么又一副和她不熟的样子？
　　她承认自己是被惯得很骄纵，所以在厌恶夏常庚的同时，连带着厌恶那些和他有关联的人。
　　“年年，好久不见。”
　　坐着的人站起身，眉眼弯弯，还带着鼻音，感冒还没有完全好。
　　“呵，好久不见，我还以为是我失忆了。”
　　后面几个字咬得很用力，讽刺的意味毫不遮掩，让温予卿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
　　“韵韵啊，你爸特意让你卿卿姐姐帮你补习的，以后不要再胡来了，一个星期都找不到人，你不知道你爸有多担心你，都高三了，要收收心才行，你是姐姐，要给涵涵做个榜样。”
　　夏紫涵是夏常庚和陆婉的女儿，只比夏知韵小了两岁，在夏常庚和夏知韵的母亲还没有离婚时，陆婉恐怕就已经怀上了。
　　但他这个女儿确实蛮聪明的，反正比她聪明得多，乖巧懂事，成绩又好，深得夏常庚喜欢。
　　懂得讨人欢心的人，怎么会愚蠢呢？
　　卿卿姐姐。
　　尘封已久的童年记忆好像终于拨开那层云雾，说来也好笑，她不知道那个小时候的姐姐大名叫什么。
　　卿卿……温予卿。
　　小孩子总是坐不住，温予卿小时候常常生病，又因为身体弱不被父母允许出去乱跑，她当时只跟在温予卿屁股后面一阵子，就实在受不了那种无聊的生活了。
　　再也没和这个姐姐玩儿过。
　　后来温予卿好像就搬走了，在她的记忆里或许只能算是一个不太重要的过客而已。
　　“既然不愿意出国，那就去参加高考，别整天和你那帮朋友鬼混，做那些没用的事。”
　　“整天像个无所事事的废物一样，你是在给夏家丢人。”
　　夏知韵看向坐在一旁的夏常庚，突然笑了，“怎么，夏家是什么名门望族吗？”
　　夏知韵的爷爷一辈子醉心于科研，不知怎么生出的儿子却完全不感兴趣，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赚钱，妥妥的暴发户。
　　夏常庚又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好面子，不允许家里人忤逆他的威严，整日想着融入真正的上流圈子。
　　因为夏知韵喜欢赛车这件事，俩人不知道吵过多少次。
　　但是根本原因，或许还是因为夏常庚的出轨和母亲的去世，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让夏知韵对这个父亲实在没什么感情。
　　“好了，年年，你上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坐在轮椅上的夏老爷子一句颇有威严的话消止，在这个家里，夏知韵也就只听这一个人的话，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上二楼。
　　“爸爸，姐姐她应该是最近心情不好，您别气坏了身体。”夏紫涵很有孝心地宽慰道。
　　“叔叔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保重身体。”方才的讨厌太过明显，让温予卿实在不愿再待在这里。
　　二楼，夏知韵进到书房里，面前的老人叹息一声，“年年啊，爷爷最近的身体是真的不行了，爷爷就盼着你能开开心心的。”
　　夏爷爷看着高挑出众的夏知韵，眼里满是慈爱，他这个孙女有时候的做法的确是不懂事，但是这怪不到孩子身上，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太大了。
　　夏知韵善良，坚强，独立，这已经难能可贵。
　　但是她又擅于藏匿自己，难以信任别人，很难接受自己的世界里再出现另一个人。
　　这样实在是太孤独了。
　　在他离开之前，能出现这样一个人该有多好。
　　所以夏爷爷非常同意夏常庚帮助温予卿转学的事，一方面是从温予卿的爷爷开始，他们就是旧识，后来出了那样的变故，他们也该帮衬。另一方面……
　　他觉得这个孩子不一样。
　　至少和夏家的人不一样。
　　对年年来说，也应该是与众不同的。


第4章 仆人
　　“年年，前几天的事我跟你道歉，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生气好不好？”
　　温柔如水的声音真的很容易让人沦陷进去，还是这么宠溺的话。
　　做什么都可以。
　　不知道哪里戳中了夏知韵的恶劣因子，夏知韵玩味一笑。
　　对待自己讨厌的人，让她过得不开心，自己就开心了。
　　“好啊，大学神，那你做我三天的仆人，听我使唤，随叫随到，你觉得怎么样？”
　　温予卿嘛，除了身子弱点，在学校里哪样不是出类拔萃，到处受人瞩目，这样受尽了追捧和赞扬的人，屈甘人下听人使唤，想想都觉得有趣。
　　其实也并不是多大的事，就要做她三天的仆人，真是霸道又无理取闹。
　　温予卿却好像没脾气一样，面色柔和地答应了。
　　这下子反倒轮到夏知韵愣住了，她以为温予卿会拒绝的，本来也只是逞口舌之快说说而已。
　　但既然答应了嘛……
　　那她就不客气了。
　　一上午的课本来也没讲什么，就算讲了也没什么人听，全班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温予卿转学的事上了。
　　热度只增不减。
　　尤其是温予卿和夏知韵很熟这件事，没得到当事人的认证，但在班里已经传开了。
　　就是这俩人相处的模式……
　　有点让人眼红和嫉妒。
　　“温予卿，我要喝水，胳膊抬不起来，你喂我。”
　　“温予卿，我肩膀疼，帮我锤一下。”
　　“温予卿，我不去做课间操，你也不许下去。”
　　“温予卿……”
　　一上午这个仆人不知道被使唤了多少次，偏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似乎两方的心情都还不错。
　　这是让夏知韵觉得最奇怪的，温予卿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吗？就算她故意整她，让她去买零食因而差点错过上课时间，温予卿也好像没什么怨言。
　　不，不对，是个正常人都会生气的，这人不会在想什么别的法子刁难她吧？
　　夏知韵在这边胡思乱想，注意到了前面苏晓月投过来的八卦又有点埋怨的目光。
　　“老大，你和温予卿……你也太能瞒了吧，连我们都不告诉。”
　　“什么太能瞒了？你在胡说什么？”夏知韵一脸懵地抬头。
　　苏晓月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压低声音凑到夏知韵旁边，“地下恋情是吧，嘶，温柔宠溺学神和不要脸地痞流氓，我肯定保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对，你说谁是不要脸地痞流氓？别在那儿胡说八道，我俩什么关系都没有，这是她欠我的。”
　　“啊？但是老大你不觉得…你俩的行为举止太暧昧了点吗？”
　　又是喂水又是锤肩，甚至在夏知韵偷懒的时候还亲自帮人把眼罩戴上。
　　而且还盯了好久…
　　怎么看都不像没关系好吧。
　　缺根筋的夏知韵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往周围看了一圈，果然班里的人一个两个都在往这边看，脸上俱是兴奋。
　　不是，cp可以冷门，但是不能邪门啊，而且这才多久，就已经开始磕上了？
　　“都想什么呢，我可永远都不会喜欢温予卿这样的……”夏知韵顿了一下，纠正道，“不对，应该说，我最讨厌温予卿这样多管闲事的人。”
　　“那你们两个今天一上午是怎么回事啊？”
　　“知恩图报，传统美德。”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足够班里的人听到了。
　　也恰好让被使唤出去，回来走到门口的温予卿听到。
　　“永远都不会喜欢”、“最讨厌”，每一句话都像一击猛锤，沉重地打在心口，温予卿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垂下眼睫，但很快又整理好情绪，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走进教室。
　　她本来也没指望年年能立马不那么讨厌自己，毕竟小时候就已经不喜欢和她待在一块儿了。
　　只是这些话听起来还真是让人难过。
　　“年年，可以一起吃午饭吗？”
　　温予卿进门的瞬间，全班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各自转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知韵想要说不可以，她们三人帮可是很排外的，绝对不会让第四个人……
　　“好啊好啊，温予卿你和我们三个一起吧。”
　　夏知韵瞪了蒋明轩一眼，蒋明轩立马蔫儿了，但是他还是觉得，老大也不能心狠到拒绝这样的美女提出的一个小小的要求吧？
　　而且那可是温予卿诶，走出去多给他们三人帮涨脸啊。
　　中午的餐厅，一张圆桌旁还是出现了四个身影。
　　夏知韵最后也没有明确拒绝，只是这里的气氛怪怪的，坐在她右手边的温予卿一言不发，埋头小口地吃饭，吃相很斯文，赏心悦目，对于周围不断投来的视线也不在乎。
　　但是她怎么总觉得这人好像不太高兴呢？
　　“老大，刚才那个学妹好像是舞蹈社的，跳舞特别牛，长得也好看，一来学校就有很多人追了，没想到老大你还是这么有魅力啊。”
　　苏晓月伸了个大拇指，根据她的统计，给夏知韵递情书的，绝大多数都是女孩子，各种类型的都有，看来夏知韵是真受女孩子喜欢。
　　夏知韵眯了眯眼，不得不说苏晓月真是百事通，人家只是来递了张写着联系方式的小纸条，她就已经把人家的信息都查明白了。
　　“而且，绝对是你喜欢的那一种。”
　　啪嗒，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温予卿说了声抱歉，弯腰去捡地上的筷子，然后放下，好像已经吃好了的样子。
　　夏知韵不自觉地皱眉，看着那几乎根本没动过的盘子，开口说道，“温予卿，去换一双，把你的饭吃完。”
　　“可是我吃不下了。”温予卿很委屈的样子，好像是被夏知韵强迫着做了什么，又不敢反抗。
　　“那就再吃一点，你说过的，听我使唤。”
　　捉弄归捉弄，她还是很善良的，温予卿看起来这么弱，确实应该也吃不了多少，但是越这样不是越容易生病吗？
　　主人关心一下仆人的身体健康，以便于能让仆人更好地服务，合情合理。
　　而且温予卿要是又身体不舒服的话，没准儿会变成她的锅。
　　夏知韵成功说服了自己，强硬地把蒋明轩拿过来的筷子塞到了温予卿手里，很有成就感地看着温予卿乖乖地继续吃饭。
　　苏晓月复杂的眼神在俩人之间来回打量。
　　“老大，你觉得刚才那个学妹怎么样啊？”
　　“挺可爱的。”
　　夏知韵掀了掀眼皮，懒懒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纸条。
　　引来苏晓月和蒋明轩意味深长的对视。
　　从前，夏知韵拒绝那些暗戳戳表白的女孩子，也完全不会很高冷或者很绝情，收下那些情书，再原封不动地私下里归还。
　　还会准备一些小礼物。
　　用夏知韵的话来说，女孩子的心意不管怎么样都是要好好对待的，当然不能吝啬对女孩子的夸赞。
　　就是他们老大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样反而在人家心里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了。学校里也传出各种流言蜚语，说夏知韵滥情，脚踏几只船……
　　但是这些夏知韵根本不在乎。
　　挺可爱的。
　　根据经验，也就是夸赞一句，然后再"柔情似水"地拒绝呗。
　　但是有一个人就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了。
　　*
　　自从知道温予卿转到这个班级以后，每次下课都会有很多别的班里的人跑过来偷偷看。
　　而关于温予卿和夏知韵不仅认识，似乎还很熟这件事，很快就传播了出去。
　　并且越传越离谱。
　　说温予卿是为了夏知韵才转学到这边来的，俩人很早以前就在一起了，可能是因为夏知韵在学校的那些流言被温予卿知道了，温予卿才来这边的。
　　这些话被蒋明轩绘声绘色地讲出来的时候，夏知韵的眉头越皱越紧。
　　反观旁边的温予卿却好像很淡然的样子。
　　“说得还蛮像那么回事儿，你俩不会是真的吧？”
　　得到的是夏知韵一记白眼。
　　蒋明轩现在已经无形中把温予卿归入他们三人帮里面了。
　　甚至提出要把温予卿拉到他们的群里。
　　被夏知韵驳回了。
　　这几天她对旁边这学神实在是没什么好脸色，三天的主仆关系瞬间就结束了，温予卿就开始啰哩巴嗦地催她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劝她写作业，还贴心地要给她讲题。
　　她会听吗？开玩笑，本来偶尔还是会听一点的，一想到这是夏常庚派来管她的人，就更烦躁了。
　　作业是不会写的，课也是不会听的，这人也真的是越来越惹人厌的。
　　她夏知韵从来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温予卿，夏常庚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们这些人为什么都是一副自以为是的面孔呢？”
　　从来都不会关心她喜欢做什么，想要做什么，把那些她不喜欢的东西强加在她身上，再说她不成器，是个一事无成的人。
　　“你每天是不是还要给夏常庚汇报我做了什么，挺尽职尽责啊。”
　　就算被讽刺，温予卿还是一副没有脾气，不，是没有自尊的样子，完全不生气。
　　这副样子搞的夏知韵有气也不知道往什么地方出，只能鼓着腮转过头去自己赌气。
　　没有注意到温予卿带笑的目光。
　　温予卿每每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感受到那种讨厌和疏远时，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能够察觉到，夏知韵向她发泄情绪，是出于连夏知韵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信任。
　　这些话，夏知韵是不会对着别人说的。
　　喜欢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她听到夏知韵对那个学妹的评价时，阴暗卑劣的想法控制不住地冒出，但只是一瞬间，又被她藏得很好。
　　所以那些逐渐离谱的流言，她不仅不阻止，还推波助澜了一把。
　　然后在别人看到她们最近的互动，温予卿对这件事只是意味不明的微笑时，这个流言的可信度就更高了。
　　所有人都会有种模糊的印象：温予卿，对于夏知韵来说是特别的。
　　只不过关系似乎很奇怪。
　　“吵架了？情侣之间在所难免的嘛。”
　　这就够了不是吗？至少那个小学妹没有再出现一次，那个联系方式夏知韵也并没有加。
　　但是想要独占夏知韵的同时，她又想要看到夏知韵开心一点。
　　想要打开她内心的症结，一点点地走进心里，占据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哪怕夏知韵对别人有好感，也永远无法取代的位置。


第5章 围堵
　　“上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们班的成绩在各方面都有所突破。”
　　数学老师是一位还很年轻的女教师，戴了一副无框眼镜，优雅知性，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又是那种一眼看去就很严肃认真，让人不可亵渎的模样。
　　枯燥的数学课，有这样一位美丽却又严格的老师，是幸福，也是痛苦。
　　“予卿，以后这种程度的测试你就不用参加了，我会单独给你出别的题目。”
　　【靠，这就是数学课代表的优待吗？】
　　【严谨点，那是对神仙的优待】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外星人？大脑构造和我们不一样】
　　……
　　“还有夏知韵和苏晓月，”站在讲台上的林溪芮扶了扶眼镜，淡淡地往最后一排的方向看去，“放学以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也算是留了点体面。
　　“好的林老师。”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人，一个一副乖巧虚心，尊重师长的模样。
　　另一个却好像有点紧张，耳后的红晕被夏知韵尽收眼底。
　　铃声响彻校园的那一刻，三三两两的人结伴涌出校门，等教室里的人几乎全都走了，夏知韵才带着苏晓月慢悠悠地往办公室走去。
　　结果一开门，里面却有两个人。
　　是数学老师林溪芮，和她那个受各科老师欢迎，结果被数学老师抢来做课代表的温予卿。
　　“老师，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苏晓月慢吞吞地跟在夏知韵身后，低着头，很心虚的样子。
　　“A大医学吗？会很辛苦，想好了？”林溪芮看着面前纤瘦的女孩，觉得很神奇，病弱苍白的脸庞看起来很脆弱，但那种眼神很炙热，却似乎又掺杂着遗憾。
　　“嗯，如果是想做的事，就不会怕苦。”
　　夏知韵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最后几个字，没听懂在说什么，俩人就终止了谈话。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林溪芮拿起桌面上两张试题卷，是两个醒目的零分，用很平静的语气询问试卷的主人。
　　“苏同学，你可以先说明一下原因吗？你以前的成绩不是这样的，还是你觉得已经没有听课学习的必要了呢？”
　　林溪芮平日里和同学说话时总是会以一种对等的姿态，虽然看起来冷淡，但是相处起来不会让学生觉得难堪或者有压力。
　　现在明显是生气了。
　　被点名的苏晓月没办法继续当缩头乌龟，被夏知韵推到了前面，又有些懊悔为什么要听夏知韵的话考零分。
　　就会出馊主意！
　　夏知韵却偷偷地拍了拍苏晓月的后背，暗示她赶紧按照计划说出来。
　　“老、老师，我觉得以前学过的我其实都不怎么明白，这又过了一个暑假，考试的时候就什么都不会了。”
　　荒谬吧？她也觉得，现在后悔极了，自己怎么就听夏知韵这个家伙的鬼话了呢？
　　但都到这份儿上了，不管了。
　　“所以，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不可以私下请教老师问题，比如加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越到后面声音越没底气。
　　虽然把夏知韵的感情看得挺透彻，但是到自己这里就怂了。
　　在年长了八岁的人面前，拙劣的借口被轻而易举地看破。
　　连温予卿都能听明白的意思，林溪芮怎么可能不懂呢？
　　温予卿轻微弯起嘴角，这么漏洞百出的办法，恐怕又是年年想的。
　　真是个讲义气又好像不怎么机灵的小笨蛋。
　　“老师，晓月她高一的时候休学过一段时间，很坚强地又回到学校，比起其他同学来说，压力很大的。”
　　似乎没料到温予卿会突然开口，夏知韵和苏晓月都抬起头看向她，一个意外，一个崇拜。
　　让一个人点头，要先让她心软。
　　林溪芮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想询问原因，又觉得似乎是在揭人伤疤，不太合适，最后还是把微信给了苏晓月。
　　“那夏同学呢？”
　　夏知韵就显得很从容了，毕竟她和林溪芮之间这样的谈话几乎没有中断过。
　　低头认错，下次肯定好好努力，各种话张口就来。
　　“既然这样，就请课代表帮你吧。”
　　“下次如果还是这样，那应该是我的问题，我会向学校申请给你们换一位数学老师。”
　　夏知韵还没说话，就对上了苏晓月满含热泪的目光，但是在夏知韵看来，这是想吃人。
　　走出办公室，温予卿的胳膊被苏晓月拉住了。
　　“温大佬，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今天的恩情。”
　　夏知韵很鄙夷地听着这一大堆拍马屁的话，抬脚要往前走，也被拉住了。
　　“老大，你以后要听课代表的话才行。”
　　“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
　　“老大，”苏晓月哇地一声抱住夏知韵，“你可不能让林老师离开这个班啊。”
　　夏知韵转身，后面站着的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在等她先低头服软。
　　不甘地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妥协，嘶，真该死啊，她干嘛要这么仗义呢？
　　“温予卿，老师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有时候还是要治治她才可以。
　　夏知韵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觉得这个整天就知道带着虚伪笑容的人真是令人讨厌，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怎么那么多事儿呢？
　　整天絮絮叨叨说要帮自己补习的是她，不帮忙的还是她，以为别人没脾气是吧？
　　转身要走，身上的狗皮膏药死死拉住她，恳求中带着威胁。
　　“老大，你平时那么会哄女孩子，哄一哄说些好听的话不就好了嘛。”
　　“哄她？我宁愿去哄一只小狗，小狗还知道冲我摇摇尾巴呢，我死都不会哄她的。”
　　*
　　“温予卿，你说吧，怎么样才愿意帮忙？”
　　校外的一家甜品店，夏知韵艰难地撑起嘴角，在苏晓月的威逼利诱下还是低了头。
　　“年年如果觉得勉强的话也可以去找别人的。”
　　找别人？班里有谁是有这个能力的吗？齐淮？那就算苏晓月跪下求她她都不会去的。
　　“不勉强，怎么会勉强呢，对吧老大？”
　　“对啊，不勉强。”就是她脸上的笑容是真勉强。
　　温予卿坐直了身体，双手支着下巴，冲夏知韵笑得很温柔，“那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夏知韵刚想说这不公平，就被苏晓月捂住了嘴巴，“好的，请讲。”
　　“第一，从现在开始，直到高考，你要好好听我的话，不能再偷偷跑出去。”
　　“第二，要和别人保持距离，专心学习。”
　　“第三个还没想好，先留着吧，年年觉得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我们会帮忙监督的！”
　　夏知韵愤懑不平地看着旁边叛变的苏晓月，把嘴上的手掰开，又转头看向温予卿。
　　明明是一副商量的口吻，却完全不给她拒绝的余地，真是可恶。
　　“年年肯定能做到的对吧？到时候林老师应该也会很惊喜。”
　　夏知韵想说出口的话及时地收了回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出了店铺的门，三个人往不同的方向离开，只拐过一个街角，温予卿的步子就停下了。
　　前面的一群人穿着颜色鲜艳的短裙吊带，为首的那个明明是一张甜美纯真的脸孔，头发却染了很非主流的颜色，浓妆艳抹，手里夹着一根劣质香烟，用一副又拽又高高在上的姿态堵住了温予卿。
　　“做什么？”被堵住的人像是纯白的圣女，询问的声音清清冷冷，似乎完全不害怕，又或者是见怪不怪。
　　“温予卿，你tm装模作样给谁看呢？前两天连家都不回，我还以为是去哪儿野了，原来还真是勾搭上有钱人了，贱不贱啊？”
　　温悦嗤笑一声，“就你这病怏怏的样子，还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简直是白日做梦。”
　　温悦想从温予卿脸上看到一丝破裂或者是难堪，却没能得逞，内心的怒火更甚，后面的人已经上前把温予卿团团围住。
　　“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怎么？白眼狼上了别人的床就看不起我们了是吧？今天就给你个教训。”
　　后背撞到墙上，有些疼，温予卿皱了皱眉，眼睛里有片刻的失神。
　　她反抗不了，也没有人帮她，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帮她呢？
　　她早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在这个繁盛喧闹的世界里孤苦伶仃。
　　“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将来被打死恐怕也没人来收尸。”
　　懒散的声音灌入耳膜，温予卿的瞳孔一缩，面前的人散开，那抹高挑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夏知韵和苏晓月跟温予卿走的是不同方向，走到一半突然又改变计划打算去玩儿射击，结果刚走到这边，就看到刚刚坑了自己的温予卿在被围堵。
　　虽然她看不惯这个狡猾的人，但是她的账还没算清楚呢，温予卿怎么能先被别人给欺负了。
　　“你谁啊？别在这儿多管闲事。”温悦旁边的一个小太妹不耐烦地说道。
　　夏知韵冷冷地哼笑一声，手里的包递给旁边的苏晓月，往前走近两步，在温悦等人看来就是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我好久都没打架了，正巧我现在不是很高兴。”
　　苏晓月站在一旁显得很激动，夏知韵是学过散打的，和这些只会拳打脚踢的小混混可不一样。
　　上次打架也是因为一个家境不好的同学在学校里被欺负了，那还是她第一次见夏知韵出手。
　　帅呆了好吧！又酷又飒，今天她是不是有机会再见一次了？
　　“你tm到底谁啊？这么嚣张。”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说着就要上手，然后三两下被撂倒在地上，痛苦地□□。
　　而女孩只是将散落的发丝重新系成高马尾，抬了抬眼皮对前面的几个人说道，“其实你们可以一起来，都是女孩子，我下手会轻一点的。”
　　“老大加油！”
　　这下子是真的被吓到了，一群只会装装样子的人瞬间狼狈地散开，都顾不上地上躺着的男生。
　　“温予卿，你还傻站着干嘛？打算住这儿吗？”
　　夏知韵心疼地捂住自己的手，看着已经破皮泛红的地方，差点流泪，好久没练了，用力过猛，手疼。
　　温予卿如梦初醒一般，缓缓走近，拉住了夏知韵的手，但是被挣开了。
　　“干嘛？不是，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啊？”
　　疼的人明明是她好不好。
　　“很疼么？”
　　夏知韵奇怪地看着眉眼低垂的人，长睫被濡湿，没有那副捉弄她时的怡然自得，好像还很难过。
　　她有点慌是怎么回事？
　　“当然疼，不过你干嘛这么伤心啊？不会是被我感动到要以身相许了吧？死了这条心吧，我可不喜欢你这样的。”
　　苏晓月第一次露出对老大有些鄙夷的眼神，缓和气氛是这样缓和的吗？
　　“那年年喜欢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啊？我喜欢…不是你问这个干嘛？”
　　温予卿似乎已经整理好情绪，平静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看看该怎么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啊。”


第6章 真假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连苏晓月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温予卿，捉弄我很好玩儿是吧？”夏知韵从一开始的震惊很快转变为气恼。
　　她们两个连朋友都算不上，温予卿说出这种话肯定是打击报复前几天自己和她对着干的事呗。
　　切，小气鬼。
　　“没有啊，年年不是觉得我要以身相许了吗？问一问理想型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清澈的眼眸中漾着波光，温予卿嘴角的弧度让夏知韵更加确信，这个人只是在逗她玩儿而已。
　　亏她刚刚还救了她。
　　不对，最近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和温予卿有关。
　　夏知韵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她总觉得，高三这一年，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自己的生活会被打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是好是坏，夏知韵自己也不明白，她只是蓦然有些迷茫和抗拒。
　　远处的落日余晖浸染了云层，蓝紫色的天空梦幻又神秘，像是童话世界里的色彩缤纷的乐园。
　　斜阳投在少女的身上，晕上淡淡的金光，像是神明。油柏路一直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那是未知的地方。
　　而初始之处，一人眉目带笑，一人鼓起脸颊，两颗心在那时那刻，都有了变化。
　　“老大，你说刚才找温予卿麻烦的那些人是谁啊？温大佬跟朵娇花儿似的，怎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俩人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苏晓月叽叽喳喳地不停发问，却发现夏知韵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老大你怎么了？”
　　“啊？没怎么，还有她的事我怎么会知道？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问，我先回去了。”
　　苏晓月看着夏知韵逐渐走远的背影，越发混乱，奇怪地嘟囔道，“那你刚才跑那么快去帮人解围干嘛……”
　　*
　　天色将暗，温予卿终于走到了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轻轻把门推开。
　　“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又要在外面鬼混了呢。”
　　先一步回家的温悦正坐在沙发上，对着门口的温予卿阴阳怪气地说道。
　　“回来得这么晚，家里的人都得等着你是吧？晚饭自己解决。”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婶婶只厌嫌地看了温予卿一眼，转身上楼。
　　温予卿也没有理会，换了鞋子以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干净整洁的桌面上，摆着一个相框，上面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年幼可爱的小女孩，背景似乎是游乐园，一家人脸上都挂着微笑。
　　温予卿呆呆地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旁边的手机振动起来。
　　【喂，温予卿，这是你第二次欠我人情了，这样吧，礼尚往来，你也要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可以考虑一下以后罩着你。】
　　落寞和低沉被这一条消息一扫而光，温予卿扬起唇角，拿起手机打字。
　　【为什么要罩着我？年年是在担心我吗？】
　　【但是夏同学对别人好像不是这样的哦】
　　刚才苏晓月还偷偷摸摸跟温予卿讲了讲之前夏知韵的光辉事迹，“不过当时事情解决以后老大连句话都没和人家说，转身就走，人家后来来感谢她，她连人家的脸都没记住。”
　　夏知韵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撸猫的动作都停滞了，温予卿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温予卿吗？
　　虽然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但是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还是很黏温予卿的，主要还是因为温予卿那个时候又软又柔，不经常见人所以也很容易害羞。
　　现在想想，当时她小小年纪，的确有很多流氓行径，比如特别喜欢看温予卿脸红……
　　不过她记得温予卿明明比她大一岁来着，怎么又和她同样是高三呢？
　　不对，明明她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方，为什么温予卿一点感激的态度也没有？
　　【温予卿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原来这么自恋？】
　　夏知韵本来还打算再嘲笑一番，结果对面又发来一条：【手还疼吗？】
　　刚刚温予卿很坚决地拉住她去了药店买药，还亲自帮她涂上。
　　【所以我也要三个条件】
　　温予卿无奈地笑出声。
　　在外人面前，夏知韵孩子气的一面一直都被藏得很好，用蛮横无理作为自己的保护色，看起来就真的像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大小姐。
　　如果真的是那样也好。
　　偏偏不是，张扬得如同小老虎一般，其实反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脆弱又无助，一旦感知到有什么情况，就会立马缩回壳里的蜗牛。
　　她还没有能让蜗牛探出头，但是蜗牛似乎并没有拒绝她的出现吧？
　　即便嘴上总是说着讨厌。
　　【好，我答应你】
　　夏知韵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对面的回复，跃跃欲试地要实施自己的报复计划，但是想到什么，又放下了手机。
　　然后再拿起，咬住下唇，似乎在犹豫。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转学到这边来？】
　　【帮你学习啊，好了，年年的第一个条件用过了】
　　夏知韵看着这说了又好像没说的回答，后悔自己刚才干嘛要因为怕提到温予卿的伤心事而犹豫。
　　这个狡猾的女人根本不用让人同情！
　　【我可没说这是条件！】
　　【可是年年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意思呀，现在还反悔啊，小朋友都没你这么会耍赖】
　　……
　　好吧她的确是这个意思，但是温予卿这个答案也太敷衍了。
　　【可是我们两个又不熟，所以你和夏常庚达成了什么协议？】
　　只是小时候短暂的相处而已，温予卿为什么就无缘无故地要来帮她？也不能说夏知韵不聪明，只是夏常庚总是用那种传统的观念来束缚她，叛逆的心理和打从心底的厌恶，让她总要反其道而行。
　　学习这种事，只要她想，就不会做不到。
　　否则翟国梁和林溪芮早就放弃她了。
　　正是因为这两个是唯二知道夏知韵家里情况的人，也知道夏知韵不能强硬地逼着、管着，所以对于她是散养的模式。
　　她的情况，她不觉得温予卿会不知道，去帮助一个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如果不是有利可图，任何正常人都不会傻乎乎去做的。
　　所以温予卿图什么？
　　屏幕前的温予卿一双瞳孔似深不见底的漩涡，幽暗神秘，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图什么呢？
　　说没有私心是假的，温予卿答应转学到这边来，很大一部分的确是为了夏知韵。
　　可是还有别的，她现在并不想说。
　　方才的幽深似乎只是错觉，温予卿眼底的阴沉一闪而过，又变成了那副温柔的模样，违背真意地回复道，【就是夏叔叔帮我转学啊，能见到年年就足够了】
　　夏知韵的第一反应是不信，这句话太奇怪，也不合适。
　　温予卿一定没有说实话。
　　一颗全无防备不求回报的心，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存在的，何况它来自一个并不熟识的人。
　　心里突然很乱，让夏知韵觉得像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随时都会有人在背后给她重重一击。
　　她觉得自己对温予卿应该有所防备才对。
　　【就这样吧，最后一个条件我还没想好，困了，就先睡了】
　　过了好久，那边才回复一句晚安。
　　这天晚上，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失眠了。


第7章 暗恋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去学校，但是一大早夏知韵就被苏晓月不断打来的电话给吵醒了。
　　当夏知韵带着一股怒气接通电话时，里面传出来的是蒋明轩的声音，“老大，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是祖国未来的花骨朵，是三人帮的顶梁柱，为了你的幸福，为了老苏的幸福，咱们出去学习啊。”
　　“你有病是吧？”
　　大周末的这才七点啊，而且明明是苏晓月的号码，为什么是这家伙在讲话？还有他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老大你俩也太不够意思了，打架都不带上我，要不是我昨晚抓到苏晓月很晚才偷偷摸摸回去，你俩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愤愤不平地控诉俩人的罪行，夏知韵的困意已经被吵得消了大半，奇怪地问道，“你们两个现在在一起？”
　　“对啊，就在你家公寓门前，我看老苏无精打采的，拉着她出来晨跑，不是要让温大佬帮忙补习吗，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夏知韵面无表情地听着蒋明轩对温予卿的一顿彩虹屁，总觉得这人好像对温予卿是有什么天仙滤镜一样。
　　邀请温予卿出来的过程很轻松，听到夏知韵要出来学习似乎还挺意外，很快就到了几个人约定好的地方。
　　穿着一件奶乎乎的开衫连帽卫衣外套和吊带，复古牛仔裤包裹的双腿纤细修长，扎着高丸子头，额角边是几缕碎发，皮肤透白如璞玉。
　　穿着私服的温予卿似乎也总是很柔和，似乎这个人生来就是如水一般的舒缓温润，就好像是初夏里稍显燥热的空气中的一丝微风，能轻易地安抚人心.
　　但是夏知韵却刻意撇过了头，不去看坐到自己旁边的温予卿，说不上来的，俩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而坐在对面的苏晓月也怪怪的。
　　“到底怎么了？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的？”蒋明轩还没有察觉到对面的两个人有哪里不对，只是旁边的苏晓月也和平时太不一样了。
　　苏晓月眼底的淤青很重，看样子似乎是一夜未眠。
　　夏知韵和温予卿的视线同时投向了苏晓月，也都在等她开口。
　　按理说拿到微信不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吗？但是看起来人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苏晓月只觉得脑袋一阵疼痛，还晕乎乎的。
　　*
　　昨晚
　　苏晓月回家以后就迫不及待地给林溪芮发送了好友申请，那边也很快就通过了。
　　但是当时可能是林溪芮正在忙，简单地聊了几句，就告诉她要早点休息。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苏晓月很快点开那个简洁的灰色系风景头像，发现林溪芮的朋友圈竟然没有屏蔽她，虽然零零散散只有几条，但是信息量也蛮大了。
　　大到足以把她这一份还未说出口的暗恋给扼杀在摇篮之中。
　　林老师是有男朋友的。
　　这个认知像是滔天巨浪一般，冲着沙滩上渺小的人类打去，让她措手不及又快要窒息。
　　但是好像又很奇怪，只是发了一张手牵着手的背影图片，双方的脸都没有露出来，连文案都没有。
　　可是那个背影太好认了，绝对是林溪芮的不会错。
　　但是在学校里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位清冷禁欲的数学老师是有男朋友的啊，而且也没有见过林溪芮下班的时候有男性来接她。
　　怎么办？她又不能去做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她还只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高三学生而已，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也不像一个成熟的成年人那样会去考虑双方的方方面面，她精神敏感，少年时期受到打击而一蹶不振，和她这样的人在一起或许还会很累。
　　她只有一颗热烈赤诚的心，格外珍贵，又毫无用处。
　　于是一夜未眠。
　　三个人都愣住了，但是蒋明轩是那个反应最大的，这俩人，不对，这三人到底瞒着他多少事啊？
　　“那又怎么了，谁能保证他们就一定在一起啊，说不定明天就分手了呢？大不了把人抢过来！”蒋明轩倒是很乐观，就林老师那个高冷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说陷进去就陷进去的人。
　　得到的是一阵沉默。
　　但是又不可反驳的是，蒋明轩说的的确没错，谁能保证他们就一定在一起了呢？
　　“那万一呢？你看到你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会怎么做？”苏晓月眼眸中依旧是黯淡无光，不知道在问谁，但是慢慢看向了温予卿。
　　或许是因为在场的人当中，只有温予卿比她们年长一岁，而且还比较靠谱，当然，或许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所以她很想听到温予卿的回答。
　　这个问题似乎永远没有标准答案，即便是同一个人，不同时期也会有不同的选择。
　　温予卿曾经也设想过很多次，夏知韵如果和别人在一起了，她该怎么办。每每听到那些暧昧的传言时，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是释然放手，看着她和别人站在一起，还是从中作梗，强取豪夺把人困在身边。
　　不管未来如何，此时此刻的温予卿，也只有十八岁，她想要的东西有很多，里面当然也包括夏知韵。
　　但是不是只要夏知韵。
　　而且，她希望夏知韵能过得开心的。
　　温予卿想了想，缓缓开口，“那就放弃吧，如果是命中注定，你也一定希望她能幸福。”
　　夏知韵对这个话题还真是一副迷茫的状态，不过自己也明白，亲密的恋人关系对她来说是真的难以承受的，就像之前和徐冉一样，即便她们性格爱好无论哪个方面都很合得来，她还是拒绝了对方提出的进一步发展的请求。
　　或许她就是个胆小又多事的人吧。
　　这样的人还是一个人待着比较好。
　　就是没想到温予卿竟然会给出这样的答案，难不成以前是有什么爱而不得的人吗？
　　有一说一，虽然她看不惯温予卿，但是不可否认温予卿很优秀，各方面都很优秀，除了身体有点弱不禁风的。能得到温予卿的喜欢，竟然还和别人在一起了，这个人是眼瞎吗？
　　夏知韵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飞快地瞄了一眼，却刚好对上了温予卿看过来的眼睛，又很快移开，没能看到温予卿柔和的目光。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竟然让气氛有些沉重，蒋明轩打着哈哈缓解，“哎呀，我去给你们买喝的，都忘了出来是要干嘛的了，学习，快学习。”
　　没办法，夏知韵认命地看着面前的试卷，但是温予卿讲题的方式确实和林溪芮完全是两个风格，通俗易懂，把每个知识点揉碎掰开，很详细地讲，这个声音听起来简直如沐春风。
　　几个人就这样学到了傍晚，才终于决定到此为止。而蒋明轩已经自觉地把三个人的群名改成了□□，把温予卿拉了进去。
　　而且这次得到了老大的点头同意。
　　脑子一停下就感觉到饿了，蒋明轩又要拉着三个人去吃饭，并且信誓旦旦地说要请客。
　　行吧，反正他人傻钱多。
　　路上，苏晓月给温予卿偷偷私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女孩挨在一起，头靠得很近，一个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题目，甚至开始咬住笔帽，一个却在侧目看着旁边的女孩，嘴角携着淡笑。
　　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夕阳的照射下，静谧美好。
　　【不用谢（骄傲jpg）】
　　这张照片被很快保存下来。
　　温予卿微笑着无声说了句谢谢，看着前面打打闹闹的两个人，走到苏晓月身边，“你们三个应该很早就认识了吧？”
　　“对呀，是上小学的时候认识的，而且爸妈们还都挺熟，后来我们三个就莫名其妙从小学一直到高中都在一个班里，也是蛮神奇的。”苏晓月不禁有些感叹，“就是夏叔叔和老大的关系一直比较僵。”
　　“不过温大佬，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老大啊，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前面的蒋明轩已经在催促她们快一点了，温予卿抬头，笑着回答道，“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走进提前预定好的餐厅，还没有坐下，温予卿旁边的人好像僵住了一般停下脚步。
　　挡住了后面三个人。
　　“怎么了？”蒋明轩探出脑袋，在看到那边坐着的人时也愣住了。
　　洛城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林老师，您也来这边吃饭啊。”


第8章 拒绝
　　林溪芮的对面坐着一位年纪相仿的男性，因为是背对着他们，所以苏晓月很轻易地看出，这个就是朋友圈里的那个男人。
　　不过也不算是很优越的长相啊，只是看得过去而已，穿着西装，看起来衣冠楚楚的样子，谁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呢？
　　蒋明轩看着苏晓月耸拉着脑袋的模样，情绪根本连遮掩都不遮掩一下，写满了对人家明晃晃的讨厌和失落。
　　“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吗？”对面的冰山美人在看到他们四个时，终于第一次露出微笑。
　　勾唇微笑的时候格外吸睛，和在学校里为了做出威严而不苟言笑的样子有所不同，成熟清冷的气质尤为出众。
　　反正怎么看这个男人都配不上林老师。
　　这是四个人站在一旁打量一番之后得出的共同的经验。
　　“你们是芮芮的学生吗？想吃什么我来...。”男人说着就要起身，但是被先一步站起来的林溪芮制止了。
　　“我们换一家吃怎么样？我请客。”
　　站着的四个小孩，三个脸上写着迷茫，一个很快就弄清楚了状况。
　　毕竟后面的男人脸色很难看，满是慌张。
　　温予卿说道，“好啊，谢谢老师。”
　　余下三个虽然还是不怎么明白为什么，但是温予卿都说话了，那他们只要闭嘴不言乖乖跟着就对了。
　　“芮芮，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当时真的是一时糊涂...”
　　还没来得及走，林溪芮的胳膊就被拉住了，握得很用力，林溪芮轻蹙起眉头，用力却没拽出来，男人还想要说什么，手被啪地拍开。
　　是苏晓月拍的。
　　然后蒋明轩就挡在了最前面，脸上写满鄙夷，这好歹是个成年男人，怎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穿得人模狗样，像个癞皮狗似的。
　　“你说话就说话，别对林老师动手动脚的！”
　　“芮芮我真的错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能说分开就分开啊...”
　　“而且现在谈着恋爱还出去约的男人一抓一大把，我只是一时糊涂而已，而且...”男人顿了一下，犹豫一会儿还是带着不满说出口，“你根本都不让我碰，也根本不依赖我...”
　　“你个人...”渣。
　　听到这里，再傻也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苏晓月愤愤不平地想要骂人，被夏知韵和蒋明轩一左一右堵住了。
　　但是当事人本人却好像情绪很稳定的样子。
　　“你觉得这些话适合当着一群孩子的面说吗？”
　　“那你让我怎么办？你根本就不听我解释！”
　　“靠，你有病吧？”苏晓月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蒋明轩也在旁边点头，这种渣男真给他们男人丢脸。
　　然后就收到林溪芮一个眼神，瞬间乖乖闭嘴，“老师我不骂了。”
　　“从进入餐厅开始，你的解释我已经听了六遍。”
　　嚯，不愧是教数学的。
　　“但是我说过了，我们都不能接受这样的对方，所以和平分手，听懂了吗？”
　　说完就径直转身离开，后面还跟着四个蹭饭的。
　　最后几个人选了一家日料餐厅，坐下以后一时空气都凝固了，没一个人开口说话。
　　“是因为我在所以你们很拘谨吗？”林溪芮是真的在认真地疑惑，这四个，除了有一个，剩下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安安静静的样子。
　　“老师你真的没事吗？”夏知韵迟疑地问道。
　　“没事，丢个垃圾而已。”
　　她和周诚大学毕业就在一起了，说是情侣，其实相处方式更像是朋友，连朋友圈的官宣图片都是在周诚的要求下发的。
　　其实这样的相处方式对她来说很好，所以双方父母催促着俩人谈婚论嫁的时候，她倒是也没有那么抗拒，恋爱，结婚，生子，组建家庭，都只是一道程序而已。
　　就是和别的情侣比起来，他们之间好像总是缺了点什么。
　　什么最爱你最喜欢你这种话，她一次都没有说过，只觉得就是两个人搭活过日子而已，但是因为这种原因就直接出轨，她实在接受不来。
　　或许分开也有她的错吧，他们之间可能是真的没有爱。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幸灾乐祸，嘴角都快飞天上去了。”夏知韵压低声音对苏晓月说道。
　　苏晓月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哎呀，这唇边的弧度怎么就下不来呢。
　　虽然在人家分手的时候笑这么开心很不地道，但是她就是开心啊，不光开心，还要放鞭炮庆祝一下才可以。
　　【要先确定老师会不会喜欢女生。】
　　温予卿的信息出现在群聊里，苏晓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色严肃。
　　但是她还是想吐槽一下，这俩人干嘛一个两个都不能让她开心一会儿。
　　“契合的人是会互相吸引的，老师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人而已。”
　　林溪芮轻笑一声，她的课代表倒是真的很成熟。
　　“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这么多，能不能遇到也是未知数，而且遇到了能不能在一起又是一个问题。”
　　“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还不能在一起呢？”夏知韵第一次发出了疑问。
　　“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的，不是有两颗互相倾慕的心就够了。所以你们还小，喜欢一个人的话可以勇敢地去追，不要怕留下遗憾。”
　　“所以喜欢一个人的话，性别也不成问题的吗？”温予卿没想到夏知韵会突然插进来，听到那个问题以后又觉得夏知韵真的只是因为不懂才发问的。
　　那她就顺水推舟帮个忙吧。
　　林溪芮点点头，“当然不是问题。”
　　“那林老师，如果你将来的对象是个很疼你的女孩子，您也会接受吗？”蒋明轩眼底充满了兴奋。
　　同性婚姻早就合法，但是老一辈还有很多人难以理解，即便嘴上说着尊重祝福，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和同性恋爱。
　　苏晓月一句话没讲，身边的三个小伙伴就已经一个接着一个在给人挖坑了。
　　林溪芮握住杯子的手顿住，清酒的优雅清冽在口中散开，外面天色已暗，竟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朦胧感顿生。
　　那道炽热发亮的目光，着实让人难以忽视。
　　她对性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区分，觉得只要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就好。
　　可是这些是不可以在这里说出来的。
　　师生之间，尤其是高三的师生之间，这种情感的存在或许并不能让人体会到甘甜，有的只是痛苦和不该产生的羁绊。
　　必须尽早遏制。
　　“应该不能。”
　　像是法庭上不留情面的审判，判决了最后的无期徒刑。
　　苏晓月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攥紧了手心，试图不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心脏抽痛，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了。
　　虽然在学校里也是比较调皮捣蛋的类型，但是那张脸总是会给人一种乖乖女的感觉。
　　现在这副表情真的让人心疼。
　　苏晓月不禁又想起了高二和这位高冷年轻的数学老师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那天她因为要去医院复诊，所以没有和夏知韵蒋明轩一起偷偷出去，在开学第一天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学校。
　　那是休学以后第一次重返校园，即使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自己心跳有多快，不想碰到别人，煎熬不已。
　　“同学，你还好吗？”
　　一道好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很奇怪啊，她明明表现得很正常啊，这个老师是怎么察觉到的呢？
　　苏晓月发誓，那是她一辈子听到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休息一下吧，抬头看一看今天的天空，很漂亮。”
　　那一瞬间心就安静了。
　　今天的天空真的好美，层次分明的白云，错落堆叠，还有飞过的机翼留下的一道优美的弧线。
　　喜欢芭蕾这件事，她的两个小伙伴都是知道的。
　　因为受伤再也无法跳芭蕾这件事，成了一根刺，永远扎在了苏晓月的心里。
　　在跳芭蕾的过程中，她大大小小的伤都有受过，但都坚强地熬过来了。
　　可是那一次医生很明确地告诉她的父母，不可以再进行跳跃运动。
　　那一刻五雷轰顶，她休学在家休养的时候谁都不想见，觉得天都要塌了，可后来还是回到了学校。
　　生活总要继续的。
　　很幸运，上天让她见到了一位老师。
　　这位老师在课堂上的样子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似乎没有哪个学生和她很亲近。
　　但是她好像也不是自作多情，这个老师看到她心情低落的时候会默默地在她桌子上放一颗糖，有时是一块巧克力，或者在试卷上的便利贴写着一句话。
　　没有别人知道，这好像成了她们之间的秘密。
　　可能从一开学就察觉这个学生有点不太一样，就算不问她发生了什么，也能看出她整日带着忧郁。
　　可是现实终于给了她重重一击。
　　一顿饭下来苏晓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面的人，浑浑噩噩地走出餐厅，才被凉风吹得稍微清醒一些。
　　“老师，我送你回去吧。”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苏晓月自告奋勇送林溪芮回去。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啊对对对，我们蹭老大的车，那让老苏把老师送回去吧。”蒋明轩说着就把夏知韵和温予卿推上了车。
　　“拜拜！”
　　黑色轿车扬长而去，留下的两人之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林溪芮想要拒绝，在看到苏晓月满含祈求的眼神时，不知为何又说不出话来。
　　*
　　而另一辆车上，在蒋明轩下车以后，一时也寂静了下来。
　　李叔偷偷往后视镜中撇了几眼，满腹狐疑。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人家贴心不已，现在俩人怎么像不认识一样。
　　“就到这里吧李叔，辛苦您了。”
　　“诶不辛苦不辛苦。”
　　但是夏知韵还是没有说话，即便这个地方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年年，我回去了，下周见，今天很棒，晚上要早点休息。”
　　没有距离感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但是夏知韵却很淡定，很冷漠。
　　一面在刻意地远离这份温柔，一面又在自我催眠，温予卿对谁都可以说出这种哄人的话吧，自己为什么会变得有些奇怪呢？


第9章 徐冉
　　温予卿目视着车子在视线中消失，方才含笑的眼眸瞬息变得幽深。
　　很奇怪啊，年年今天一天都很奇怪，在刻意地疏离她，不愿意讲话，不愿意发生触碰，为什么呢？
　　因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像是面对实验室里的一堆公式，温予卿面色冷漠地一点点剖析，想要弄清楚夏知韵究竟在想什么。
　　因为昨晚的信息吗？
　　看来她好像有些心急了。
　　*
　　周一开学那天，破天荒地三人帮没有一个逃课，全部老老实实地在教室上课学习。
　　而且…
　　夏知韵仔细盯着前面那个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所以晃来晃去的后脑勺，觉得这个昨天消失了一天，今天脸上挂彩来学校的人，绝对是瞒着她们做了什么。
　　而且是和现在站在讲台上的那位有关。
　　此时下课铃声响起，林溪芮从来没有拖堂的习惯，说了句下课就离开了。
　　然后立马要冲出去的苏晓月被夏知韵扼住了命运的后颈。
　　“讲清楚。”
　　蒋明轩也立马凑了过来，苏晓月看着围住自己的两个人，不对，还有温予卿投来的平静“和蔼”的眼神，只好放弃了跑出去的想法。
　　“就是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又碰到那个渣男堵在老师家小区门口，他还是死缠烂打甚至都上手了，这明明就是性骚扰啊，然后我就让保镖打了他一顿。”
　　“谁知道他那么不抗揍啊，而且还是个变态，竟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刀要往老师身上扎。”
　　“所以你脸上这一道是英雄救美留下的？太帅了！但是会不会留疤啊？”蒋明轩甚至还端详了一会儿，虽然很帅，但是任何人都不喜欢脸上有疤的吧。
　　“下次不要这么莽撞。”夏知韵第一次板正着脸严肃地说道。
　　那毕竟是把刀，会出人命的，而且看起来伤口还蛮深的。
　　“当时情况紧急嘛，来不及多想。后来他就被警察带走了，估计会在里面待的很舒服。”苏晓月倒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就是挨了一下而已，要是这刀真的落在林溪芮身上，她会后悔一辈子。
　　但是昨晚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林老师流泪，美人落泪，真的是会让人永生难忘的画面。慌张又发颤的声音，和那个人平时完全是两个模样。
　　“疼不疼？医生马上就来了……”
　　“怎么那么傻啊…”
　　……
　　当时确实很疼，疼得想流泪，另一种不明的情绪也涌了上来。
　　“老师，好疼…”
　　“老师你能不能抱抱我？”
　　然后第二天她和林溪芮在一起待了一天，包扎好伤口以后苏父苏母本来不打算让她再回学校，但是她不愿意。
　　因为她和林溪芮认真地聊了一个下午，用受伤这种事来拉进俩人的距离无疑是有些卑鄙的手段，但是她已经和林溪芮好好保证过，会好好学习，认真上课，俩人的关系只要能保持像以前一样就好。
　　不要刻意推开她。
　　不该在现在疯狂生长的萌芽，可以按在心底，好好地掩盖，等她真正有那个资格和能力的时候再郑重地说出口。
　　“韵韵，好久不见！”
　　此时却有人从后门进来直接整个压在夏知韵背上。
　　“徐冉？你不是出国了吗？”苏晓月看清来人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夏知韵，而是看向了旁边的温予卿。
　　但是这人一贯会掩藏情绪，端端正正地坐着，不过那张平日里就很柔弱的面孔好像更加苍白了。
　　徐冉，那个和夏知韵差一点就成为恋人关系的女孩子。
　　女孩的眼眸光彩灵动，依旧笑意盈盈地靠在夏知韵身上，穿着崭新的校服，甜美可人。
　　“因为很想念韵韵所以又回来了呀，韵韵呢，有想我吗？”
　　声音不大不小，似乎没有刻意让别人听到，但是又足以让已经安静下来的班级里每一个人听清楚每一个字。
　　“这不会是什么回国追妻的戏码吧？”
　　“你别说，我之前就挺磕这俩的，站一起多配啊。”
　　“但是她俩之前不都说只是朋友关系吗？”
　　“嗨，年轻人，你不懂啊…”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纷纷响起，徐冉脸上的笑意不减，但是在夏知韵不着痕迹的推阻下终于站好。
　　“你父母知道你回来了吗？”夏知韵转身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但是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人的侧颜。
　　很优越，正垂着眼眸注视着面前的一本全英文的课外书，长长的睫毛轻微扇动。
　　温予卿不管做什么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似乎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
　　这个想法让夏知韵不知为何觉得松了口气，又好像有些沉闷。
　　“知道啊，这次我可是乖乖听你的，经过他们同意了的。”
　　温予卿盯着这一行已经盯了好一会儿，完全看不进去，徐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在耳边轰地炸开，留下寂寥与硝烟般的苦涩。
　　她们相处的那一段时光，又或者说是从她和夏知韵小时候分别以后，所有的时光她都没能参与。
　　而且，她们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亲密得多。
　　想到什么，夏知韵突然又直直地看向温予卿。
　　“温予卿，你不用再帮我补习了，我可以让别人帮我。”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危险信号，要远离温予卿，这个人对她的生活影响实在太大了。
　　别人？谁呢？徐冉吗？
　　苏晓月瞳孔猛扩，不会吧不会吧，温予卿是不会答应的吧，虽然徐冉的成绩是很不错，但是老大明明不喜欢徐冉的啊，干嘛要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嘶，也不对，她们缺根筋的老大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这句话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但是为什么就不让温予卿帮忙了啊？看起来俩人也不像是吵架了啊。
　　温予卿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转头和夏知韵面对面。
　　正当苏晓月以为温予卿会拒绝的时候，听到了一句温和的回答。
　　“好啊。”
　　？？？
　　“你就是温予卿吗？我听说过你诶，你好厉害，而且…”徐冉的话还没说完，铃声就响了。
　　“那韵韵我先走了，晚上放学要等我哦。”
　　苏晓月一副忍不住的样子想要说话，但是因为老师已经走了进来，只好又把头转了回去。
　　夏知韵听到温予卿直接同意的回答时，不自觉地皱眉，但是很快又面色如常。
　　温予卿都答应了，不用再每天听这个家伙唠叨，她应该高兴才对啊。
　　于是那天真的直到放学，夏知韵都没有听到温予卿催她一句，应该说是连正常的交流都很少，甚至下课以后这人就直接自己离开了。
　　好像是有哪里不对劲，但是温予卿的确是听了她的要求的。
　　算了算了，应该过一段时间就习惯了，反正自己以前就不是这样过的。
　　“韵韵，今晚一起吃饭吧，不过你怎么会想着要补习啊，那一会儿一起去我家？”
　　夏知韵有些心不在焉的，也没怎么听进去，随便点点头答应了。
　　夏知韵先回了公寓，张婶却说今晚有事可能回来不了，雪球又不能自己单独待在家。
　　看着在一边跑来跑去的小猫，夏知韵犯了难，冒然带去别人家里又不合适，而且雪球还小，要找一个熟悉的人帮忙的话…
　　半个小时后，温予卿出现在了公寓门前。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都有雨，等夏知韵打开门时，外面已经早早就开始下了。
　　“对不起啊，麻烦你了，它又怕生，我今晚肯定很快就回来。”
　　“嗯，给我吧。”声音听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夏知韵本来看着怀里抱着的猫，这才终于抬起头，只一眼就懵住了，面前的人皱着眉头，唇色发白，一只手还捂着腹部，站着都费力，肩膀上有一小块被淋湿的痕迹。
　　她知道温予卿弱，但是这怎么看都像是有哪里不舒服，而且还很痛苦的样子。
　　“你怎么了？”
　　“没事，你去找徐冉吧，我来照顾雪球就好。”
　　怎么她听起来会觉得自己像是那种出轨不顾家的丈夫呢？
　　电光火石之间，夏知韵好像突然开窍了。
　　“啊，你是不是…你先进来坐着，我去给你拿暖贴。”
　　把雪球放下，夏知韵想去扶又不知道怎么扶，但是温予卿应该根本走不动路的吧，竟然还跑到这里来。
　　惭愧和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充斥着心头，夏知韵直接把人抱了进来，轻轻地放在沙发上，然后忙前忙后给人泡红糖水，找暖宝宝。
　　被抱住的那一瞬间，温予卿就好像僵住了一样，觉得似乎是在做梦，但是现在那张平日里散漫精致的脸孔上写满了担忧，她觉得自己是可以再贪心一些的。
　　“年年这里有糖或者巧克力之类的吗？”
　　夏知韵一时有些困惑，有了些猜测，“是低血糖吗？”
　　难怪看起来虚弱无力。
　　亲自把糖喂到温予卿嘴里，明明沙发上的人并没有说痛或者难受，但是蜷缩成一团，看着就脆弱得让人心疼。
　　夏知韵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明明都这样了，干嘛还要来帮忙呢？
　　恰好此时徐冉的电话打了过来，手机屏幕上的备注被两个人看到，夏知韵便直接说自己不去了，也没说明原因，然后俩人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都这样了干嘛还要过来啊？应该在家好好休息的。”
　　待在那个家吗？即便是疼到昏了过去，也没人会来关心她的。
　　“因为是年年所以才来的。”
　　“而且我都习惯了。”
　　“不过好像给你添麻烦了，很抱歉。”
　　用这种惹人心疼又愧疚的表情说出这么可怜的话，谁还能说出什么责怪的话啊。
　　这么痛是怎么习惯的呢？家人呢？这个时候都没有人在旁边照顾吗？但是这是别人的私生活，她没资格窥探。
　　“不会，雨今晚应该不会停了，你住在这里吧。”


第10章 维护
　　虽然雨下得很大，但是思考过后夏知韵还是决定点外卖。
　　毕竟今天没有让张婶做饭，要是让她做的话，恐怕俩人今晚都要饿着肚子睡觉。
　　不得不说夏知韵一定会是一个很体贴温柔的伴侣。虽然平时看起来很难靠近不好招惹，但是是真的很会照顾人呐，或许是因为父母离婚以后就自己一个人住了，很多事也会学着自己处理。
　　温予卿身上的外套已经变成了夏知韵的，衣服上带着夏知韵的气味，让人很安心。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但是屋内一个身影在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一个坐在沙发上，眼睛随着那个身影移动，脚边还窝着一只猫。
　　好像所有的寒冷，孤独，流浪都被隔绝在外，明明只是在同一个空间独处，即便不说话，也让人沉溺其中。
　　终于拿到外卖时，夏知韵把一切准备好，才终于有空在温予卿身旁坐下，却看到旁边的人垂着眉眼，下半张脸几乎都埋在她的外套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好像很失落。
　　“年年和徐冉同学很熟吗？”
　　正当夏知韵犹豫着该不该问一问，万一提及别人的伤心事怎么办的时候，旁边的人直接为她解惑了。
　　“是挺熟的，怎么了？”
　　夏知韵还不知道曾经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已经被苏晓月尽数泄露给温予卿了。
　　“嗯，没什么，只是觉得徐冉同学很漂亮也很开朗，想认识一下，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很招人喜欢啊。”
　　“觉得她的世界好像很精彩，”温予卿自嘲地笑了一声，“和我这种三天两头生病的完全不一样。”
　　夏知韵觉得自己的脑容量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所以温予卿是很喜欢徐冉，想要从她这里认识一下吗？
　　嘶，她为什么会有点不高兴？
　　徐冉和她作为朋友是最好的，而且她们也根本没有发展到恋人关系，说是暧昧的话，其实也算不上，她们一起结伴旅行赛车这种事，闺蜜之间也可以做。
　　而且她拒绝徐冉的表白，也不是因为惧怕自己的世界突兀地出现另一个人，而是她总觉得合适不代表相爱，跟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过得也不会很开心。
　　要不怎么说她的要求太高了呢。
　　但是这莫名其妙的不高兴是哪儿来的？
　　苦恼了好一会儿，夏知韵得出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答案。
　　肯定是因为明明是她和温予卿先认识的，而且她还救了温予卿，还不计前嫌地帮她，结果这个人今天一天都对自己爱答不理的，还得寸进尺地给她提条件，对只见过一面的人就"一见钟情"了？
　　呵，真是见色忘友，不对，她们又不算朋友，真是冷漠无情。
　　“提醒你一下，她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要是跟她在一起，都能演一出宫斗剧了。”
　　当时徐冉接近她的时候，她也根本没抱着要恋爱的想法，所以徐冉在和别的女孩搞暧昧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结果最后却向她告白。
　　听苏晓月说当时学校的论坛格外热闹。
　　温予卿疑惑地看着夏知韵一句话不讲地埋头吃饭，而且一脸的不乐意。
　　就好像…是在赌气。
　　在气什么呢？
　　温予卿没有再问，嘴角扬起一瞬又很快落下。
　　晚上临入睡前，让人犯难的问题又出现了。
　　当然夏知韵觉得这纯粹是自己过高的同情心造成的。
　　看到温予卿走过来几乎都要摔倒的样子，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盯着温予卿好好地躺下。
　　然后看到那人在柔软的大床上蜷缩成一小团，辗转反侧，可怜兮兮的，还跟她说谢谢，让她去早点休息，又觉得怎么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还是很难受吗？你每次都是自己这样熬过来的？”
　　温予卿略微点头，小小的脑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盛着水光一般望着夏知韵，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似乎这样睡会很有安全感。
　　那你的家人都没有照顾你吗？
　　夏知韵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圣母心，但是对着温予卿似乎已经再一再二地伸出援手了，虽然每天嘴上要和这个人对着干，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是真的突然就闯进了她的生活。
　　关系不明，但或许是甩不掉了。
　　夏知韵认命地轻叹一声，“你快睡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那双小鹿般的眼睛轻眨，漾着如琉璃般的光彩。温予卿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摇了摇夏知韵的胳膊，开始得寸进尺，“那年年还生气吗？”
　　搞得夏知韵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因为年年这两天都不理我，不是还说让徐冉同学帮忙补习吗，我觉得应该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夏知韵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生气额理由好像确实蛮无厘头的，只好含糊地说道，“你想多了，我对别人一直都是这样的。”
　　别人，温予卿藏在被子里的唇瓣抿紧，抓住夏知韵的手也就那样没放开。
　　原来她现在还只是别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没有生气的话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帮忙了？”
　　“是因为讨厌我吗？”温予卿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难过和低落。
　　讨厌，是该讨厌的，夏知韵觉得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但是当你看着一个绝色的病弱美人眼眶染红，含着泪光望向你，明明特别委屈还忍着不让眼泪落下的样子，这种话你还说得出来吗？
　　夏知韵从不否认，温予卿这样的人的确是优秀，温柔，善良。
　　她对温予卿的讨厌，也只是自己的原因。
　　但是…
　　床上的人因为动了动，遮住脸的被子落下，那张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脸上出现绯色，眼角和双颊都被熏红，呼吸声稍显急促，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像是不染尘世的神女坠落，秣丽瑰靡。
　　“温予卿，你为什么这么委屈啊？我如果说讨厌你的话，你是不是就要哭出来了？”
　　恶劣的因子开始扩散，夏知韵看着温予卿，勾唇一笑，眼里俱是玩味。
　　“你就那么不想被我讨厌？”
　　“嗯，不想的。”
　　但是温予卿承认了，夏知韵呼吸一滞，突然不敢再往下问了，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快睡吧，有事叫我。”夏知韵起身飞快地离开了房间，身后大床上的人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轻笑一声。
　　虽然还是会疼，但是好像很久没有能这么安稳地睡着了。
　　*
　　第二天再去学校，夏知韵没有再提要让徐冉帮她补习的事，倒是徐冉趁着体育课先跑来了这边。
　　她们两个班的体育课是同一节，自由活动的时候徐冉过来又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看起来没睡好啊，诺，早上特意帮你榨的果汁。”徐冉自然地把手里的杯子递给夏知韵。
　　但是夏知韵没接，余光时不时撇向体育馆另一边角落里坐着的人。
　　“没什么，抱歉，临时有事，有空请你吃饭。”
　　“干嘛要道歉，反正你不是还要让我帮你补习嘛，我们见面的次数还很多。”
　　夏知韵却好像心不在焉的看着那边的两个人，眯了眯眼，“不用了，反正温予卿是夏常庚找来的人，不用白不用。”
　　徐冉顺着夏知韵的视线看过去，又看看夏知韵严肃的表情，一脸的意味深长。
　　那边温予卿因为身体原因所以并没有参加什么运动，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夏知韵打球的身影。
　　拿着球拍的手指白皙骨感，因为上体育课所以穿得也不厚，身体曲线优美纤瘦，又有着很漂亮的薄薄的肌肉线条。
　　旁边早早地放了毛巾和水，但是视线却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挡住了。
　　温予卿皱紧的眉头很快又松开，看向面前的男生，不冷不热地问道，“齐淮同学有什么事吗？”
　　看出来人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齐淮不在意地笑了笑，蹲在温予卿面前，引来了周围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温予卿，我看你脸色不是太好，喝点这个吧，会舒服一些。”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温予卿说着就要站起来离开这里，但是齐淮好像还是不死心。
　　“温予卿，那个…其实是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齐淮甚至已经伸手握住了温予卿的手腕，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样做有什么不妥。
　　“因为月考过后就是文艺晚会，翟老师说需要两位主持人，我想了想也只有你最合适，所以……”
　　周围往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齐淮好像到此时才发现自己拉着别人的手腕，慌里慌张地松开。
　　“我想邀请你一起做主持人，你愿意吗？”
　　“哦呦，我好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这俩人怎么还拉拉扯扯的？我记得温予卿和齐淮不熟吧。”
　　“那谁知道，从开学就巴巴地往温予卿身边凑，温予卿平时那么好的脾气，我看都有点不耐烦了。”
　　“齐淮只是让她去当主持人而已，你们能不能不要胡乱造谣啊？”
　　说话的是一个疯狂追求齐淮的女孩，叫林雨桐，一脸气愤地冲后面正在小声嘀咕的人瞪过去。
　　“抱歉，你找别人吧。”
　　温予卿想走，但是齐淮好像还是不死心的样子，挡住温予卿的路，依旧在劝。
　　“她都说她不想了，班长是没长耳朵还是听不懂人话？”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齐淮表情变得有点难看，转身，夏知韵和徐冉正一起往这边走过来，后者一脸八卦，另一个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瞬间体育馆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过来了。
　　反正这四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着都是一出好戏。
　　“夏知韵同学，我只是觉得温予卿很适合所以才想极力邀请她一下，你这样说话不太好吧？”
　　“夏知韵你什么意思啊，齐淮只是好心而已，你也太没礼貌了吧。”林雨桐立马就冲过来站在齐淮旁边了。
　　夏知韵嗤笑一声，“所以挡着别人的路不让别人走就是有礼貌了？”
　　“夏知韵，我说过了我只是在邀请温予卿而已，当然，你说的没错，我为我刚才的冒犯向温同学道歉。”齐淮转身鞠躬，的确很有知书达理的贵公子模样。
　　“夏知韵，你也得道歉，齐淮又没惹你，你凭什么随便攻击别人。”林雨桐想到什么，嘲笑道，“就会仗着家世欺负人是吧，不过你家里又没人管教，也难怪你是个废物。”
　　夏常庚骂夏知韵是废物的时候，是在一个宴会上，毫不顾及夏知韵的自尊，参加那场宴会的同龄人中，大多数也都是这些同学，所以这件事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而她的母亲早早去世，父亲和她关系僵硬，这件事也成了学校里的饭后谈资。
　　夏知韵的拳头攥紧，眼角泛红，但是手却被人拉住，轻轻揉开，一瞬间好像所有的戾气都被安抚了。
　　温予卿站在夏知韵身旁，女孩的眼底淡漠如水，明明很柔弱，但是有种不可忽视的气势。
　　“齐淮同学，如果我刚才重复了很多遍的话你都没有听清楚，那我可以再重复一遍。”
　　“不好意思，我身体虚弱，这种活动是从来不参加的，因为很容易体力不支，所以不要再逼我了可以吗？”
　　一句话瞬间让周围对齐淮表示鄙夷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有病吧？人家都这样说了还非得拉着人家不让人走。”
　　“这不是活该被骂吗？整天也不知道装给谁看的。”
　　“怎么了？谁欺负我们温大佬了？”逃了半节课的蒋明轩和苏晓月这才刚回来，就看到一堆人围在一起。
　　齐淮脸上很尴尬，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温予卿拉近关系的，但是温予卿根本一点面子都不给，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
　　“还有这位同学，好像不是我们班的，”温予卿笑着看向一边的林雨桐，继续开口说道，“那些是非不分胡搅蛮缠的人，应该都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你说是吗？”
　　林雨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听到周围的议论时更加羞恼。
　　“这不是在说林雨桐又傻又蠢吗？”
　　“骂人原来真的可以不带脏字的诶。”
　　“快给夏知韵道歉！你一个外班的又凭什么掺合我们班的事，还骂我们班的人。”
　　“对，道歉！”
　　……
　　苏晓月在旁边低声说道，“啧，果然精神伤害比□□伤害更令人印象深刻。”
　　蒋明轩重重点头，要是平常发生这种事，他们可能就直接打起来了，然后被主任邀请去喝茶，对方有家长陪着，夏叔叔又不会管夏知韵，这件事又不能让夏爷爷知道。
　　只能白白吃亏。
　　想到这儿，俩人对视一眼，看向温予卿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最后林雨桐和齐淮都迅速地离开了体育馆。
　　徐冉看向另一边的温予卿，若有所思地扬起唇角，像是猎人看到猎物一般，觉得有趣极了。
　　“温同学对韵韵好像很不一样啊。”


第11章 纯情
　　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徐冉说出这句话是想看看温予卿的反应，结果没能得逞，倒是看到自己身旁的夏知韵愣住了。
　　这个发现让徐冉脸上的笑意更深，这俩人之间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我觉得这应该不难看出来。”温予卿笑着回答，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客气又疏离。
　　“嗯，是不难，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想有些事可以私下聊聊。”
　　夏知韵被夹在中间，一时半会儿还没跟上徐冉的脑回路，听到徐冉要加温予卿的联系方式，蹙起眉心，但是也没说什么。
　　她又没资格管别人加不加联系方式。
　　呵，还私下聊聊，有什么可聊的，她们很熟吗？
　　这时才突然发现自己和温予卿的手还拉在一起，还是十指相扣，夏知韵急忙分开，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转身离开，苏晓月和蒋明轩看了一眼还站在一起的徐冉和温予卿，还是跟着夏知韵走了。
　　“老大，我也觉得温大佬对你很不一样，很宠啊...”蒋明轩眼里闪着亮光，话语中意味不明，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晓月虽然早早就知道了另一个的心思，但是夏知韵总是一副不情不愿又毫无察觉的样子，她和温予卿的关系自然没有和夏知韵的关系深，所以也不好正大光明地帮忙。
　　所以她也很好奇，刚才那暧昧不明的话，前面脚底生风的这个背影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夏知韵停下了脚步，瓷白的耳垂后是可疑的绯色，被掩盖在散落的发丝中，她清楚地感知到心底的一潭死水像是被人轻轻拨动，泛起涟漪，有一种说不出的，隐秘而又令人羞恼的喜悦。
　　但是她又仿若身处黝暗如牢笼般的密闭空间里，周围遍布荆棘和藤曼，让人看不到阳光，不敢轻举妄动。偶然侥幸地投射进一束亮光，也只是虚伪的假象或者幻觉吧，她只能任由自己沉沦于黑暗之中，发自内心的恐惧。
　　那张慵懒瑰丽的面容带着细微的，强装的恼意，开口说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谁需要她这样吗？”
　　看人好像被惹生气了，蒋明轩识趣地给嘴拉上拉链，不过一脸的遗憾和可惜。
　　三个人回来了好一会儿，温予卿才掐着点走进教室，夏知韵鼻尖闻到熟悉的淡香，旁边的人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就拿起笔开始做题。
　　做题？
　　夏知韵突然就淡定不了了，她觉得有关于刚才的事俩人还是有必要要谈一谈的吧，这个人为什么总是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替她解围，还在那么多人面前一直拉着她的手，和徐冉单独聊了那么久...
　　温予卿到底在想什么呢？
　　终于熬过最后一节课，苏晓月转身看着贴得很近的两个人，如潺潺流水一般柔缓的声音正在给夏知韵讲解题目。
　　而夏知韵的桌子上放着两个保温杯，一个是夏知韵的，另一个她应该从来没有见过，散着热气，不知道里面泡着什么，旁边还有几块巧克力和糖。
　　等最后一题讲完，苏晓月的声音无缝衔接地响起。
　　“老大你这里今天怎么这么多甜食？”她记得夏知韵不喜欢吃这种东西的。
　　话音刚落，苏晓月就感觉到一道怨念的视线，抬头，夏知韵对着她似笑非笑，手里的笔被攥得很紧。
　　总觉得自己好像又做了什么坏事，有必要找补一下。
　　“温大佬，徐冉这个人你一定得小心，不能随随便便就加她的联系方式，她的那些事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的。”
　　温予卿点头，淡笑回答，“我知道，不过她只是觉得很投缘，所以想邀请我出去玩儿而已。”
　　“她明明是想泡你！”
　　苏晓月想说话却被夏知韵要吃人的眼神硬生生地止住了，憋得难受，虽然她觉得夏知韵看起来好像也是一脸阴沉，就像是小孩子特别喜欢的宝贝被别人拿走了一样，偏偏那宝贝也不是她的所有物。
　　想发泄又无处发泄，憋屈不已。
　　只能自顾自地把桌子上的巧克力吃掉。
　　不对啊不对啊，温予卿可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小白花，这种连夏知韵都能...额，倒也不一定，这种只要有点心眼都能听明白的话，温予卿怎么可能会听不懂是什么意思，怎么可能会答应徐冉呢？
　　但是看到夏知韵闭口不言埋头做题的样子，脑子一瞬间就理清楚了，虽然她别的科目不算很好，但是数学可是每次都有认认真真学，这点逻辑关系还是可以搞懂的。
　　啧，还是温予卿牛啊。
　　“是因为徐冉同学说她刚刚回国，想邀请大家一起去我才答应的。”温予卿看着旁边已经隐隐要炸毛的人，自然地解释了一下，眼中闪过得逞的愉悦。
　　夏知韵的手停住，想起今天徐冉好像是有说过这件事。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人图谋不轨，温予卿竟然都看不出来？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
　　不对，她干嘛要管这么多，跟她又没有关系，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夏知韵烦躁地开始在草稿纸上画火柴人，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而手的主人正带着宠溺的笑容看着草稿纸上两个打架的火柴人。
　　宠溺。
　　夏知韵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出现这个词，但是温予卿对她似乎真的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脾气，也不会生气，那些僵持和疏远也往往是她单方面认为的。
　　而且为什么她总是要在意温予卿有没有疏离她？
　　“年年，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别胡说。”夏知韵像触电似的把手抽出来。
　　“我只是想说年年不要被别人的话影响，也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夏知韵侧目，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温予卿这么认真，以前每次说话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是在逗她玩儿。
　　“他们无法对别人感同身受，故意招惹别人来衬托自己，这样反而更像个小丑不是么？”
　　温予卿的呼吸越靠越近，夏知韵愣住，转头对上一双波光潋滟的美眸，她几乎能从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教室里已经没有别人了，苏晓月也在刚刚屁颠屁颠地去追林溪芮了。
　　尽管靠得这么近，夏知韵好像也没有反应过来，还在消化刚刚温予卿的话。
　　她突然很想知道，那温予卿就可以感同身受了吗？温予卿的家庭，究竟是什么样的？和她想象中的似乎大相径庭。
　　看着夏知韵呆头呆脑的样子，温予卿的视线往下，盯住了粉嫩水润的唇瓣，眸子微弯，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却还是停住了。
　　抬手把夏知韵唇角沾上的巧克力抹掉，又故意在柔软的果冻上停留了许久，轻轻碾磨。
　　“你干嘛！”
　　“年年嘴角沾上巧克力了。”
　　温予卿脸上闪过可惜，凶巴巴的人却是满脸通红，把温予卿的手推开，然后逃之夭夭。
　　巧克力淡淡的醇厚甘香在口中化开，不是很苦，温予卿像是发现了什么，内心是久违的愉悦和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么纯情啊。
　　*
　　临近月考，俩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天下午的事，在温予卿的指导下，夏知韵苦恼又认真地埋在题海里，也没有再逃过一次课。
　　“老大老大，成绩出来了！”
　　这天刚踏进学校，夏知韵就被苏晓月和蒋明轩给拉到了光荣榜前。
　　榜首位置的那张照片，没有加任何美颜和滤镜，依旧出众又惹眼。
　　而第二名齐淮的成绩和温予卿差了将近百分。
　　“大佬就是大佬，断层碾压。”
　　“在我们这边竟然有一天还会出现这么高的数字。”
　　“你们说温予卿要考哪所大学啊？”
　　.......
　　大部分学生都聚集在温予卿照片那里讨论，而被讨论的主角站在不远处，看着夏知韵的分数，露出满意的微笑。
　　“老大，你这次考的真的不错诶。”苏晓月看着这个往前蹿了许多的排名，惊讶不已。
　　“啊？你俩真就丢下我不管了呗。”蒋明轩在一边哀嚎，本来还有夏知韵陪着他倒数，现在倒好，这俩人的排名都开始往上升，把他自己留在后面。
　　不仗义！
　　夏知韵看着这个分数，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周围这些人一个个都在给她挖坑，不再放逐她消磨时间，让她安安稳稳地坐着学了一个月，才会有这个进步了两百多名的成绩。
　　就...还不错。
　　不过和温予卿差得好远，但是温予卿那个分数她高三一年也很难追得上。
　　不对，她干嘛要和温予卿比啊，那个调戏别人，没有边界感，说话总是让人误会，表里不一的家伙，早点离开她视线最好。
　　此时夏知韵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徐冉从后边探出头压在夏知韵肩头，“哇，韵韵你好厉害。”
　　“别忘了咱们的约定，明天下午一起去。”
　　周围许多视线唰地转过来，俩人看似十分亲昵的样子刚好被捕捉到。
　　夏知韵也对上了被好几个同学团团围住没法脱身的温予卿的目光。
　　平淡的黑褐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让人猜不透，但仅仅是被这样看着，夏知韵莫名地心里没底。
　　她的确是答应了徐冉要一起去看一位很喜欢的赛车手的比赛。
　　虽然也答应过温予卿不再逃课，但是她本来就不是乖乖听话的好学生，这场比赛她早早就打定主意要去了。
　　一个温予卿可管不住她。
　　徐冉的目光在人群里遥遥对望的俩人身上来回移动，虽然夏知韵很快就拉开了和自己的距离，但这不妨碍她再添一把火。
　　“刚好去那边可以再逛逛对吧，上次你帮我买的那个年糕好好吃，那天还下了好大的雨，这次终于又能吃到了。”
　　苏晓月恨不得上去把人拽走，之前是觉得夏知韵对徐冉又没那个心思，当个朋友也无所谓，所以虽然她对这个人没好感，但也不讨厌。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徐冉这是要干嘛？
　　“还有之前说要请大家一起出去玩儿的，一直往后推，那就等我们回来之后吧。”
　　“哇哦，旧情复燃？”
　　“之前还总说她俩没谈过，我不管，我不信。”
　　“但是最近夏知韵和温予卿不是走得很近吗？每天放学还一起学习，我见过好多次了。”
　　说话的人猛地捂住嘴，忘了当事人就站在自己前面。
　　面前的一幕的确是会让人喘不上气，但是温予卿忍耐惯了，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情绪轻易外露出来的。
　　因为知道夏知韵不喜欢徐冉，所以这种伎俩太过拙劣了。
　　但她还是不想看到这俩人待在一起。
　　*
　　“年年为什么会喜欢赛车？”
　　直到放学，温予卿才这样突然问了一句，走在后面的苏晓月很有眼力见儿地拉住蒋明轩，跟前面两个拉开距离。
　　“她们都走远了，还不快点？”
　　“啧，你傻啊，别瞎掺合。”
　　“速度，刺激，耳边的风声，还有内心的享受。”说到赛车，夏知韵眸子里闪着光，很快又暗下来，“只有那个时候我才会觉得我是我自己。”
　　话匣子被突然打开了，夏知韵向这个自己讨厌的家伙倾诉，自嘲道，“除了爷爷，我早就没有家人了，很多人也蛮讨厌我的，我什么都不会，成绩也不好，没什么特长，那些说喜欢我的女孩子也只是看中这张脸而已，她们大概不知道这个人有多难相处。”
　　心里涌上酸涩的，温予卿想开口安慰，夏知韵却突然接了一句，“所以就算你拦我我也要去！”
　　表情坚定，因为眼眶有点红，语气又奶凶奶凶的。
　　怎么办呢，好让人心疼啊。
　　带着清香的人轻轻抱住了她，软软的，柔柔的，带着热气的呼吸打在脖颈上，因为比她矮了半头，唇刚好落在夏知韵的锁骨处。
　　坏坏地偷亲了一下，又很快躲开，让人根本来不及察觉。
　　“我会永远支持你做你喜欢的事。”


第12章 
　　乱套了乱套了。
　　一个身影在床上滚来滚去，半点困意都没有。夏知韵滚了几圈终于停下，望着虚空发呆，纯黑发丝凌乱地铺在绵软的枕头上，心也是乱的。
　　“我会永远支持你做你喜欢的事。”
　　女孩眸光发亮，宛如灿烂星汉，吸引着别人的眼球。
　　夏知韵觉得可悲又悸动。
　　一句还尚未有什么证明力的承诺而已，竟然让她心头滚烫，是有多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种愿意无条件选择她的话了啊。
　　她好像突然又不知道怎么面对温予卿了。
　　不是想躲开，而是乱了阵脚。
　　还有没来由的恐慌，温予卿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一个个问题，困扰了夏知韵整整一夜，第二天还是顶着眼底的淤青去了学校。
　　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习惯提前到校了。
　　“昨晚熬夜了吗？”
　　夏知韵才刚坐下，昨晚困扰了她一夜的人又开始继续让她困扰了。
　　温予卿亲自帮她戴上眼罩，课桌抽屉里放着的午睡枕，主人是温予卿，但是一直都是夏知韵在用。
　　“睡一会儿吧，现在还早。”
　　夏知韵没有拒绝，她的确很困，而且被温予卿的味道包围着，她好像很容易就陷入了睡眠。
　　这种感觉也让人沉溺，难以拒绝。
　　徐冉来到一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那个排行榜上的学神在早读前读外刊的习惯从来没有被别人打破过，但是现在她正垂着长睫，望着旁边熟睡的女孩，贴得很近，呼吸声放得很轻，几乎要唇瓣相抵，又或者确实有那个心思，只是怕把人吵醒而没有实施。
　　旁若无人，也不在乎被别的同学发现她在偷窥别人的睡颜。
　　“看这么紧呐，她又不会跑。”徐冉靠在门框上，用气音打趣。
　　“有事吗？”被打趣的人却不怎么想理会她的样子。
　　“拜托，我明明是在帮你，说这话不是刺激你，我觉得没人比我更知道该怎么把夏知韵给弄到手了。”
　　“你并没有成功。”
　　补刀之后还不够，温予卿淡淡地说道，“也不会成功。”
　　徐冉无所谓地笑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我的意思是说我还是更了解她一些，夏知韵这种啊，难追，一颗心跟装了铜墙铁壁似的，要求你得一直爱她又不能多爱她，好像有很强的占有欲，又好像要跟你各过各的，只能说很难搞。”
　　“所以你还不死心么？”
　　徐冉剧烈地摇头，“我之前追了那么久，觉得好不容易把自己给磨成她的理想型的样子了，结果她还是不接受，我干嘛自讨没趣上赶着继续追啊。”
　　温予卿轻蹙眉头，心下不悦，“你根本就不喜欢年年，为什么还要招惹她？”
　　“这年头谁还追求两情相悦啊，活在当下要及时行乐，”徐冉眼中含着戏谑，“就比如，我现在觉得你比夏知韵有趣多了。”
　　“你看啊，我邀请她和我一起去看比赛，她直接就答应了。夏知韵根本就没有处于暧昧期的人的自觉，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你上心的呢？”
　　“这都与你无关。”温予卿手中的书已经合上，深邃幽黑的瞳孔中结上一层冰霜。
　　徐冉啧了一声，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
　　夏知韵第二天没有来学校，也没有请假，翟国梁进入教室看到那个空空的座位时，心里一颤。
　　之前夏知韵也不是没逃过，但是自从上次消失一周以后，就让他后怕。
　　“有哪位同学知道夏知韵去哪儿了吗？”
　　翟国梁的目光落在苏晓月和蒋明轩身上，但是站起来的人令他出乎意料。
　　“老师，夏知韵家里有急事，明天会回来上课的。”
　　翟国梁愣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啊，好，你坐下吧温予卿。”
　　这俩人关系很好吗？这才认识多久啊，不过他确实也听过学校里的那些八卦，说这俩小时候认识，现在来看应该是真的，毕竟这次夏知韵的成绩的确给了他一个惊喜。
　　隔天夏知韵确实乖乖地回到了学校，还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了温予卿的桌子上。
　　“老大你就只记得给温大佬带礼物啊，我俩的呢？”
　　夏知韵看到旁边本该早早到校的人今天却没有出现，忽略了蒋明轩的抱怨，疑惑地问道，“ 她人呢？”
　　“一大早就被老翟叫走了，这什么东东？”
　　夏知韵立马把蒋明轩蠢蠢欲动的手拍开，蒋明轩吃痛地嚎了一声，一脸悲痛，“想想我去年的生日，你送游戏机的时候连盒子都不带，这一看就是自己包的吧？”
　　“可真上心。”苏晓月适时地插入一句，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老大，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夏知韵本来目光闪躲，听到这话蹭地站了起来，“这只是为了感谢她帮我补习而已，我对她能有什么意思，跟那种人在一起不累吗？你们一个两个最近都怎么回事？能不能不要看见什么都乱说。”
　　“别激动嘛，我只是随口一说。”苏晓月看到恰好从夏知韵身后走进来的人，坏笑着补了一句，“那老大你觉得温予卿应该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啊？”
　　后面的脚步立马顿住，夏知韵依旧没有察觉，但是似乎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应该和一个对她特别温柔，可以照顾好她的人在一起。”
　　那种娇花得好好捧着护着，可是一点风吹雨打都受不得的，对方得有极高的耐心和包容心才可以。
　　让她那样她得疯。
　　夏知韵顺带吐槽一句，“跟个玻璃娃娃似的，也不知道摔一下会不会碎。”
　　“不会。”
　　突然响起来的声音把夏知韵吓得一抖，像见鬼了似的，又后知后觉是苏晓月在给自己挖坑，剜了一眼，苏晓月像是没看到一样转了回去。
　　温予卿的视线落到放在桌子上的礼物上，察觉到旁边的夏知韵有些坐立不安。
　　“送你的，只是谢礼而已。”
　　她只是偶然看到这个项链，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温予卿带上会很合适，所以只看了一眼就买下了。
　　宛如中古世纪一朵孤高冷艳的玫瑰，如果戴在温予卿身上的话，欲滴的红和极致的白，邪恶，浪漫，又神秘。
　　可惜不是日常款，也不知道哪天才有机会看到。
　　正当夏知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温予卿却把项链递了回来，“谢谢你年年，但是它太贵重了。”
　　光是品牌的logo就已经让人望而却步了。
　　温予卿的眸光里有一瞬的失神和黯淡，感受到一种无力。
　　夏知韵没有注意到温予卿有哪里不对，下意识皱眉。
　　按理说她们之间确实没必要送这么贵的东西，但是她只是觉得合适的东西就该配合适的主人，没有谁不喜欢欣赏美的事物，仅此而已。
　　或许连夏知韵自己都没能意识到，她明明是想欣赏项链的，但是看到项链的第一反应却是温予卿戴上怎么样。
　　“我记得你还欠我一个条件来着，”夏知韵蛮横地把项链推了回去，“我要你收下它，哪天戴给我看。”
　　“我只是想看项链而已。”
　　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荒唐感，但是温予卿收下就可以了。
　　*
　　徐冉在周五就把几个人拉了个小群，说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个别班的男生，要约着周末去KTV。
　　而关于徐冉究竟为什么能加上温予卿的微信这件事，除了苏晓月，其他人对于温予卿给出的理由似乎都没有怀疑，尽管夏知韵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但是她绝对是不会相信那个借口的，这俩人肯定还说了什么。
　　【她说比起我，她更了解年年】
　　【所以我就加了】
　　啧，听听这话，徐冉不就是在赤裸裸地挑衅吗？夏知韵明明都拒绝了，这怎么还能一副正宫娘娘的姿态在这里煽风点火呢，这家伙到底要干嘛？
　　苏晓月神情严肃，作为夏知韵的好朋友，老大的左膀右臂之一，受过温予卿帮忙的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给夏知韵做一做思想工作。
　　让夏知韵那个不开窍的跟人保持距离。
　　正要打开聊天框，手机置顶的那个联系人却突然发来了信息，苏晓月立马把要干的事扔到了一边。
　　【今天有空吗？】
　　【有空，老师我有空！你什么时候找我都有空】
　　苏晓月一脸傻笑地看着手机屏幕，什么KTV，什么夏知韵，先通通见鬼去吧。
　　包间里，从一进来夏知韵的表情就冷住了，温予卿倒是淡淡的，就像没看到那两个已经黏在自己身上的令人恶心的目光。
　　夏知韵默默地挡住了自己身后的人，眼神阴冷，徐冉带来的那两个男生还是一对兄弟，和她一直都不对付，之前都还堵着温予卿表白，说是喜欢，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儿了，纠缠了好一阵子，是什么样的人学校里的同学都心知肚明，现在徐冉又把人带来是什么意思？
　　“韵韵你们来啦，”徐冉笑着站起来，走到夏知韵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爸爸说最近让我们多走动一下，我就带他们来了，别生气。”
　　话都这样说了，夏知韵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小孩之间的关系，跟家族生意也是挂着钩的。直接毫不避讳地拉着温予卿的胳膊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一个男生就很快蹿到了温予卿身边，把蒋明轩挤了过去。
　　“温予卿，好久不见啊，想不到我们还挺有缘分的。”男生身上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酒气，摆出一副自以为痞帅的样子往温予卿身上凑，腿已经要靠上温予卿的腿了，被温予卿不露声色地躲开。
　　胡俊还想往旁边去，一只手却把他们隔开了。
　　从别人的视角看起来就像是夏知韵把温予卿搂在了怀里。
　　“胡俊，你一个男生非得跟女孩子坐这么近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图谋不轨呢。”夏知韵觉得自己够给徐冉留面子了，也不提前告诉她是这俩人，本来就让她很不快。
　　“这关你什么事儿，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我追谁跟你有关系吗？”胡俊嗤笑一声，“你的手又偷偷摸摸往哪儿放呢？到底谁更下流？”
　　“哥，你也太急了，都把人吓到了。”胡煦在一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要不是蒋明轩挡着他，他就能坐过去了。
　　胡家从小就把这两个惯得野蛮又风流，告白的目的也就是想跟人上床，结束后立马走人。他们还觉得理所当然，谁让他们是男生呢？哪怕是对方怀孕了，家里拿钱就能搞定，该找下一个就找下一个。
　　就是温予卿这倒是个钉子，温予卿的确是不敢对他们怎么样，但是跟夏知韵家里扯上关系了，他们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夏家是算不上什么，但是夏知韵有个爷爷，那种人物是不能随便得罪的，他们也不能强来。
　　人是自己带来的，徐冉虽然觉得这一幕有趣，但也不能让他们打起来，出来打圆场，“胡哥，人家是在护女朋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除了温予卿都愣住了，胡俊气急败坏地说道，“不可能！”
　　夏知韵算个什么东西，而且他怎么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的？
　　“怎么不可能啊，还得现场亲一下？”徐冉看热闹不嫌事大，给夏知韵挑了挑眉。
　　胡俊转头，一脸怒意地说了一句，“好啊。”
　　夏知韵正在想怎么带着温予卿脱身离去，几个人的目光就全部落在她们两个人身上了。
　　不亲吧，将来这对兄弟只会更加频繁地骚扰温予卿，虽然这好像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亲吧，这件事传出去就真的更说不清楚了。
　　再看温予卿，正巧对上了目光，乖乖的，软软的，好像把这个难题抛给她了，在等她做出行动。
　　亲一下脸没什么的吧？
　　“必须是嘴对嘴那种，亲脸可没什么说服力。”
　　夏知韵慢慢低下的头又停住，这胡俊还真是胡搅蛮缠。
　　夏知韵又在犹豫，面前温予卿的脸蓦地放大在视线里，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温予卿脸上细小的绒毛。
　　颤抖的呼吸离夏知韵的唇只有一点点距离，温予卿的唇瓣还是落在了脸侧，并没有亲上，又抬手借帮她整理碎发遮挡住别人的视线。
　　夏知韵脸上突然传来温热滑嫩的触感，又软又弹，但只是贴着逗留了一瞬，离开时还轻轻舔了一下，让人心里酥痒。
　　但是这个角度在别人看来就不是亲脸那么回事儿了。
　　这下子是真的都愣住了，温予卿却泰然自若地把夏知韵虚扣的手拉放在腰上，两只手贴在一起，眼底漾着笑意，“我们的确是恋人关系。”


第13章 
　　胡俊和胡煦反应过来以后，俩人二话不说踹门就走了。
　　蒋明轩依旧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亲了？刚才这俩人是真亲了吧，所以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他怎么不知道？一点苗头都没有啊。徐冉又为什么会知道？
　　“老大你...”
　　夏知韵呆呆愣愣地清醒过来，从耳后到双颊，本该白皙的肤色转而绯红，如小鹿受惊一般拉开了自己和温予卿的距离。
　　这个房间似乎温度过热了，流连着暧昧的热潮，少女平日里清傲矜贵的面孔再也无法镇定，眸中湿漉，似是被热气熏的，又或者是慌乱所致，亦或者是染出的旖旎。
　　“咳，我们出去一下，你们慢慢解决。”徐冉放下手中刚刚打开冒着气泡的饮料，带着不明所以的蒋明轩离开，贴心地把空间留给里面的两个人。
　　门被轻轻阖上，夏知韵瞄了一眼离自己很远的人，这里太热了，她额角都已经冒出细汗，但是为什么温予卿依旧如此坦然？
　　自若到让她觉得只有自己在为刚才的亲吻而不知所措，而温予卿却根本不在乎。
　　“年年，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会这么讨厌。”
　　夏知韵本来沉下去的眉眼又转为怔愣，再一看旁边的温予卿好像真的是在自责愧疚，漂亮精致的眼眸洇着水光。
　　所以温予卿是以为她突然坐这么远是因为觉得讨厌？
　　“我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讨厌，你不用这样。”
　　“所以会喜欢吗？”方才还一脸难过的人变脸过快，眼睛里掠过淡淡的，得逞的笑意。
　　夏知韵一时无言，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整天都拿她取乐的家伙会伤心难过呢？分明刚刚自己还牺牲了初吻，好像也不对，反正做出了重大牺牲帮她解围，现在这人却还不感激她。
　　愤愤不平写在夏知韵的小脸上，“温予卿，谁稀罕你那破吻啊，你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
　　“是吗，还以为年年会喜欢的，”夏知韵竟然从温予卿脸上看到了可惜，“那下次我们可以再试试。”
　　早晚会喜欢的。
　　夏知韵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本以为温予卿是那种温柔却高冷的高岭之花，不食人间烟火，这人却对这种事格外上心，变着法子地撩拨她。
　　学校里总是在传一些流言说夏知韵滥情花心，却是个连初吻都还好好留着的纯情小女生。旁边这人在外人眼里就是不染□□的神明，却极尽浑身解数要留下一些暧昧不清的证据。
　　真是可恶。
　　方才的脸红心跳终于平复，夏知韵却陡然生出几分怅然，如果这都只是温予卿消遣的乐子，她突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落了。
　　“傻子才跟你试。”夏知韵嘟囔了一句，转身背对着温予卿，留下一个赌气的背影，全然不知身后的人在想些什么，在回味些什么。
　　算好了时间，徐冉和蒋明轩又走进了包间，夏知韵立马威胁道，“今天的事都不许说出去。”
　　已经忘了刚才还有两个漏网之鱼。
　　*
　　而苏晓月和林溪芮约好以后，林溪芮只是说要带她出去，到时间去接她。
　　苏晓月立马兴奋地开始准备，在衣帽间里逗留了好久，才终于选出一套觉得还凑合的衣服，洗澡，化妆，然后站在路边望眼欲穿地等待。
　　终于看到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驾驶座上的女人今天穿得很温柔，少了课堂上的清冷疏离，更加柔和了。
　　“老师，您今天好漂亮。”苏晓月趴在车窗上真诚地夸了一句，得到了从来没有在那位老师脸上见过的温柔的微笑和一句你也是。
　　“老师，我们要去哪儿啊？”苏晓月坐在后座上询问道。
　　然后被林溪芮奇怪地看了一眼，“当然是去医院。”
　　苏晓月刚刚兴高采烈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敢情她这几天兴致勃勃暗戳戳地分享了那么多动物园、水族馆和游乐场，全都没什么用。
　　但是她的伤口已经没事了啊，为什么还要去医院？
　　应该是看出她的疑惑，林溪芮接着说道，“脸上不能留疤的。”
　　苏晓月蔫蔫儿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异常悲伤，虽然之前说好了的还像以前一样正常相处，但是就真的完全是正常相处了，如果不是每次林溪芮都非要带她去医院，她们私下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林老师，马上就要放十一假期了，老师们还会很忙吗？”苏晓月偷偷地望着女人素白迷人的侧脸，视线从那双乌黑柔亮的眼眸一点点描绘到嫣红的唇。
　　这次问得应该蛮隐晦了吧。
　　林溪芮看着前面的红绿灯，白嫩滑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回答道，“也不会很忙，只是平时比较累，所以喜欢在家里待着。”
　　苏晓月似懂非懂地点头，眼底又转瞬蒙上微光，她明明问的是老师们，怎么觉得林溪芮是在说自己呢？但是那束光很快就又消失不见，这样的话她根本没借口再约人出来了。
　　“有想过要去哪所大学吗？”前面传来女人轻声的询问。
　　“啊，我想留在洛城。”苏晓月说完有些心虚，父母对她并没有过多要求，她留在洛城是有私心的。
　　“依你的成绩，再努努力是可以考C大的，真的想好了吗？”从内置后视镜中能看到林溪芮蹙起的秀眉，似乎并不赞同。
　　“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苏晓月撇了撇嘴，低低地嗯了一声，眼角眉梢俱是难过。
　　好久没有再响起声音，林溪芮从后视镜中看到眉眼耸拉的女孩，自觉话说得有些重了，说来也怪，对着苏晓月她好像总是要比别人严厉一些。
　　“你还小，还有很精彩的未来，不能一时被外界因素迷乱，等你再长大一些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人，欣赏和喜欢是很难区分的……”
　　听着这一次又一次各式各样含着深意的劝告，苏晓月整理好思绪，表面上一脸乖巧地答应，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是她太着急了，林溪芮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说了这么多，高三这一年她们是绝对不会有什么进展的，她只能再等一年。
　　但是这一年林溪芮会不会喜欢上别人？学校里也有很多年轻老师给林溪芮表白，那她会不会对谁心动呢？
　　俩人各怀心绪，就这样到了医院。
　　在和医生交流以后，林溪芮坐在走廊外面的长椅上等苏晓月出来，却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一个男人正扶着一个女人小心翼翼地正往这边走，女人手护着肚子，依偎在男人的怀里，一脸笑容。
　　旁边就是妇产科。
　　林溪芮眉心轻折，打算起身离开，苏晓月却恰好和医生出来，叫了她一声，被不远处的女人发现。
　　女人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意外，慌乱和恼怒，在看到面前优雅从容的女人径直走向医生和一个少女身边，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心底突兀地窜起无名之火。
　　周诚和林溪芮俩人即将谈婚论嫁的事在单位几乎是无人不知，因着他那份虚荣心，公司的同事大多都见过这位冷艳绝美的女朋友，或是偶遇，或是周诚在公司不经意间的炫耀，羡煞旁人。
　　同样，他们分手的事也在公司闹得沸沸扬扬，而她一时鬼迷心窍，成了那个人人喊打的第三者，现在她在公司几乎抬不起头，领导和同事都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而周诚已经进去了，身旁的男人还不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一件件事让她身心俱疲。
　　凭什么？凭什么林溪芮就过得这么好？她就是像是一个狼狈的小丑，面对着撩人心魄的谪仙，对比明显。
　　女人的目光触及林溪芮身旁挺直立着的女孩，清澈透亮的眼眸望向林溪芮，那份情愫根本抑制不住。
　　阴毒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女人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
　　*
　　很快就到了十一长假，在学校里的生活节奏紧张又平淡，终于得以稍微喘息，在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时，夏知韵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向旁边无人的座位。
　　温予卿昨天就已经和翟国梁一起去了A大，同行的还有好几个成绩优秀的学生，余下的都是另一个校区的，去A大参观学习。
　　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一群早早就被A大看上的孩子。
　　原来温予卿想去A大啊。
　　距离洛城跨越了大半个C国，C国的顶尖学府，不过依温予卿的成绩绝对是可以进去的。
　　想到这里，夏知韵心里突然像是空了一块似的，有些提不起精神。
　　她这是怎么了？明明自己很烦温予卿的才对。
　　但是晚上的时候却收到了温予卿的消息，在和她分享今天一天遇到了什么，问她有没有好好听课，好好吃饭，假期有什么安排。
　　就像是关系很亲密的人之间才会聊到的东西。
　　还有几张照片，只有一张是有本人出镜的，夏知韵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上扬的嘴角，在看到这张照片时瞬间笑容消失，拧紧了眉毛。
　　温予卿的脸确实是原图直出也挡不住的美貌，但是齐淮为什么到哪里都是阴魂不散，就算是合照，需要离得这么近吗？还是又在打什么主意？温予卿平时那么懂，就察觉不到他的心思吗？不是挺讨厌他的吗？
　　【我们班只有你们两个？】
　　什么傻问题，班里空了几个座位不是一目了然。
　　【对呀，不过我是和老师一起走的，只有合照的时候和齐淮站在一起】
　　夏知韵眉头立马舒展，但是发出去的信息又显得颇为傲娇。
　　【我又没问别的，你解释这么多干什么】
　　【当然要解释啊，不然女朋友吃醋怎么办】
　　下面还有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是班里一个不太熟的同学和温予卿的聊天记录。
　　—【温予卿，打扰一下，你和夏知韵真的在一起了嘛？】
　　【小心翼翼jpg.】
　　—【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这件事是从哪儿听说的吗？】
　　—【全校几乎都知道了吧，源头好像是五班的胡俊，说和你们一起出去玩儿看到你们都亲了诶】
　　【而且我看夏知韵今天盯着你的座位都发呆一天了】
　　—【嗯？她这么想我啊】
　　然后后面就诡异地没有再回复了。
　　什么叫这么想她啊！谁想她了？这下子误会不是更大了吗？要不要这么自恋啊？难怪她今天去卫生间的时候好几个女孩子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还有胡俊那张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温予卿你是不是故意的！解释一下会死人啊】
　　【但是要怎么解释呢，说我们只是碰了一下并没有亲在一起吗】
　　那边的人好像还很疑惑的样子。
　　夏知韵被噎住了，总觉得温予卿是故意的，但是她说的好像又没错。
　　【其实这样不是也很好吗，年年就不用再苦恼怎么拒绝别人的示好了】
　　好像又很有道理，这样的话也就不会再有人暗戳戳地给温予卿表白，对她们来说似乎都有利。
　　【所以我们可以假扮情侣，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年年觉得呢？】
　　假扮情侣吗？
　　温予卿说的没错，现在去解释的话好像也只会越描越黑，还不如直接如他们的意，还省了很多麻烦。
　　嗯，仅此而已，她只是觉得温予卿这个办法不错才会这么有兴致的。
　　【那之后怎么办？要是你遇到喜欢的人了或者我遇到喜欢的人了呢？】
　　发出去以后夏知韵望着窗外已经暗下的夜色，入秋以后总是格外萧瑟，直至深夜才狂风骤息。
　　温予卿喜欢的人啊...
　　【期限就到那个时候吧，在那之前我们维持"虚假"的情侣关系】
　　【好，那就这样】
　　温予卿淡粉色的唇瓣微扬，一双亮眸透着光影，如瀑的长发披散开来，携着潮气，细腻如玉脂的肌肤嫩白透亮，在淡黄色暖灯下，整个人都是掩盖不住的动人心魄。
　　【那从现在开始，年年是我的女朋友了哦】


第14章 
　　屏幕上的话让夏知韵的耳垂染上明艳的绯色，想要制止对面的人不要再得寸进尺胡言乱语。
　　【只是假装的而已，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那也要习惯才可以呀，要不然就装得不像了】
　　算了，这人有无数个歪理，这种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堵住她的嘴。
　　【我要睡觉了】
　　【年年，别人家的女朋友睡觉前都不是这样的】
　　后面还跟着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夏知韵看了一眼手机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大脑混乱，还未褪去的热度又涌上了脸颊，突然不知道答应温予卿究竟是好是坏了。
　　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的声音，在不断加速，分不清是对未来的犹豫还是期待，无形的恐惧在束缚她，父母曾经生活在一起时的貌合神离，母亲去世前生活的灰暗痛苦，让夏知韵根本不敢轻易地再相信别人。
　　但是在温予卿这里，好像即便她缩进壳子里也没关系。
　　只是假装的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晚安，早点休息】
　　温予卿挑眉看着手机屏幕上简短又别扭的信息，猜想对面的人现在会不会已经害羞到躲进被子里满脸通红。
　　真是可爱。
　　【晚安】
　　下面还有两只小猫一起躺在被窝里亲了一下然后睡觉的表情包。
　　一夜好眠。
　　*
　　因为假期时间比较长，夏知韵回了夏家去看望夏爷爷，或许是受温予卿的影响，面对陆婉和夏紫涵的阴阳怪气她好像不怎么容易激动了。
　　反正只要自己一反驳，这俩人就得在夏常庚旁边煽风点火，到时候自己再挨一顿骂，她干脆当听不见最好。
　　果然，在餐厅里因为有夏爷爷在旁边，俩人立马就安生了。
　　“来，年年最喜欢吃的。”
　　“谢谢爷爷。”
　　夏家在餐桌上倒没特别的讲究，一副爷孙其乐融融的图景，旁人根本插不进去，夏常庚自然不会说什么，陆婉先不乐意了。
　　“爸，涵涵放假回来您都还没问一句呢。”
　　“我这老头子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说话又难听，那明媒正娶回来的儿媳妇，生的才是夏家的孙女，你俩的闺女你俩自己养，跟我老头子可没什么关系。”
　　餐桌上的气氛一瞬间尴尬起来，自从知道夏常庚在夏知韵母亲怀孕时出轨以后，老人家对自己儿子就没什么好脸色了，陆婉纵有百般埋怨，也不敢表示出来，毕竟老人颇有威望，也教出了许多颇有建树的学生。
　　早早订立了遗嘱，死后遗产由夏知韵继承。
　　夏常庚表面上对夏知韵不喜，但究竟是个什么态度，陆婉根本摸不准。
　　毕竟夏知韵还有一位小姨，很疼爱夏知韵，和夏家的公司也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即便她们母女俩现在住在这栋别墅里，将来这栋别墅是谁的都难说。
　　饭后，夏知韵陪着老人家去了书房，一关上门，夏知韵竟然从自己那严肃庄重的爷爷脸上看到了八卦的眼神。
　　“爷爷，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还怪让人害怕的。
　　“我听你们翟老师说上次考试你进步明显，看来你和老温的孙女相处得挺好的吧？”
　　老温的孙女？温予卿？
　　夏知韵口是心非地嘟囔道，“鬼才和她相处得好，整天就知道捉弄别人...”
　　但是夏爷爷能清楚地听出来这语气里完全没有恼怒，露出了欣慰慈祥的笑容。
　　“爷爷，你和温予卿的爷爷认识吗？我怎么觉得她家里好像很奇怪的样子。”夏知韵突然想到这个困惑已久的问题，看向夏爷爷。
　　“我和老温是老搭档了，可惜人出了意外，早早就撒手人寰了。”老人深陷的眼窝里流出怀念和几分感怀，望着窗外橘黄色的夕阳。
　　“那孩子也挺可怜的，老温的儿子和儿媳是在大学认识的，那可真是医学界年轻一代的翘楚，俩人也算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和你父母也很熟，当时我看你那么黏糊人家，差点给你俩订个娃娃亲。”
　　夏知韵看着自家爷爷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自然地撇过头，“那才多大，我都记不清了。”
　　“说着玩儿的，或许是天妒英才，后来夫妻俩就在医疗支援中双双出了意外，把那么大点的孩子自己留在这世上了。”
　　“小娃娃本来身体就不好，俩人或许也知道自己这份工作容易出事，把家产送给了温予卿的叔叔，条件是必须要抚养温予卿好好长大成人直到独立。”
　　“所以啊，后来这家人带着温予卿就搬走了，你俩也没再见过面，至于那孩子在家里过得好不好，谁家的孩子谁自己疼，爷爷跟你说实话，她那叔婶也不是什么心善的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看那闺女瘦瘦弱弱的，要是家里人好好养着，现在身体会那么差吗？”
　　听到这里，夏知韵瞳孔微颤，屏住呼吸，心脏像是被人握住一般喘不上气，眼眶酸涩。
　　为什么呢？她怎么会觉得这么难过？也称不上是同情，反而是一种比同情还要深刻的情绪。
　　感同身受？但是她们相比，自己好像永远也没办法和温予卿感同身受，温予卿比自己要难过得多了。
　　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温予卿是没办法回家吗？但是温予卿好像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过，她不会难受吗？不会想念自己的父母吗？还是一直都在假装无所谓呢？
　　比起自己，温予卿似乎更加应该讨厌这个世界。
　　一直到回到公寓，夏知韵都还沉浸在情绪里，心绪复杂，花瓶里的紫罗兰似乎也要褪色凋零，漾着令人哀伤的低沉。
　　被手机不停的震动声拉回思绪，在四个人的小群里，已经有了99+的消息。
　　苏：【真的就只是去医院而已，我也不知道这照片从哪儿来的】
　　往上翻是蒋明轩发的一张截图，学校的贴吧里一张图片热度很高，是苏晓月和林溪芮在医院里站在一起被拍到的，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沾染着明丽的笑容。
　　单看图片，说没什么，其实也没什么，说有什么，好像又有点什么。
　　但是帖主发了一句“好好磕”，事情就怪异起来了。
　　除此之外，帖主还偷拍了许多照片，是那天从医院出来以后俩人一起吃饭和林溪芮送苏晓月回去的。
　　已经开始在学校外部流传开了。
　　蒋：【我偷偷跟老翟打探情况，主任已经去找老师谈话了】
　　苏：【如果我现在去找主任的话，你们觉得会怎么样】
　　蒋：【你去找主任说什么啊，这件事叔叔阿姨知道吗】
　　苏：【当然是解释清楚！我爸妈他们那么忙，应该不知道吧】
　　【这跟林老师又没什么关系，她明明是被我拖累的，但是我怕他们根本就不听我解释】
　　一个学生的空口白话和一个老师的工作，远远比不上学校的信誉重要。
　　【而且学校要找人谈话的话不应该也找我吗？为什么我连翟老师的电话也打不通？】
　　【我爸妈突然不让我出门了，他们不会知道了吧】
　　......
　　温：【先别慌，打不通电话就说明林老师也不想让你被卷进来，着急也没用的】
　　【而且这已经不单单是普通的玩笑了，没有证据学校不敢轻易把老师开除，首先要找到那个造谣的人】
　　【但是晓月你要知道，学校是一定会把事情压下来的，而且老师和学生走得这么近，一定会惹人口舌，这无法避免。】
　　后面苏晓月就没有再回复了。
　　夏知韵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自从今天听了夏爷爷那一番话以后，对温予卿就多出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而现在温予卿又能这么冷静地分析当前的情况，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觉得温予卿落井下石。
　　话说得很理性，又太过于理性，这种时候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就如同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一切，置身事外。
　　说温予卿太成熟了吗？还是那样的环境逼迫她变成了这个样子呢？是情绪稳定，还是过于麻木？
　　夏知韵急匆匆地拨出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和她讲了很久才挂断。
　　夜晚墨色的天空翻卷起冷风，公寓前的草地上铺满金黄色的枯叶，远处是霓虹绚烂的都市，在深秋季节里也空落得寂寥萧瑟。
　　返回学校那天，夏知韵起的很早，在学校门口就碰到了温予卿，明明只是一周未见，却恍如隔世，夏知韵看着那张素白清浅的面容，深棕色瞳孔里氤氲着光泽，浮现淡淡的笑意，启唇对她说了一句话。
　　“年年，早上好。”
　　夏知韵凝眉，“你感冒了？”
　　温予卿轻轻颌首，秋风吹动着她脸侧落下的碎发。
　　“回来的前一天，江城突然就降温了。”
　　俩人之间的距离被一点点拉近，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无意而为。
　　“晓月没有和你一起来吗？那天我是不是说的太冷淡了？”
　　夏知韵怔愣一瞬，那天之后不管蒋明轩在群里再怎么发疯，也没人接着他的梗了，她有跟苏父苏母打过电话询问，当时苏晓月也有接电话，只是说她没事，最近家里有些忙，暂时先不要联系了。
　　然后就挂了。
　　身旁的人鼻尖微红，的确是感冒了，一双平日里柔和又深邃的眸子此刻却显出几分迷茫无措和愧疚。
　　她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朋友，待人接物有礼却淡薄，不懂如何与别人相处，也没人教过她什么是朋友，只在对待夏知韵这件事上颇有耐心。
　　贪婪又胆小，似乎是拥有一切的神明，却又像一无所有的流浪者。
　　夏知韵心里突然就不是滋味，那一点点埋怨也转瞬即逝，安慰她道，“没有，你说的本来就没错，她是因为最近家里有事才会不出现的。”
　　夏知韵说完这话，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她一下，力道还不轻，然后就响起一道成熟含笑的女声。
　　“这就是我们年年的小女朋友啊？”


第15章 
　　“嘶，小姨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动手！”夏知韵揉了揉自己的背，怒视着在自己身后搞偷袭的女人，觉得那里一定又红了。
　　温予卿贴心地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让夏知韵感觉更不好了。
　　跟小狗顺毛似的，虽然好像是很体贴，但是她一伸手这不是更说不清楚了吗！
　　夏知韵灵巧地把温予卿的手推回去，看着自家小姨脸上愈深的笑意，和她身旁那个平时清冷禁欲，不苟言笑的萧律此时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我们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嗯，我知道，开个玩笑而已，真不经逗。”女人明艳瑰丽的脸蛋上浮现出完全不加遮掩的微笑，眸光闪烁，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
　　许沫靠在萧怀熙的身上，盯着温予卿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我第一次觉得我这外甥女眼光挺好，你说对吧？”
　　萧怀熙伸手搂住恋人的腰，把软若无骨的人扶起来站好，“在学校里要注意形象。”
　　引来许沫一眼娇嗔，昨晚在床上可不是这样的。
　　“许董，您怎么来这么早啊？”
　　校长和几个老师主任急急忙忙地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一脸谄媚地围在许沫的身边。
　　怎么来这么早？当然是因为她这几天作息全乱了，昼伏夜起，晚上的工作范围也仅限那一张柔软的大床，最后她体贴的伴侣为了让她能够在假期结束以后按时上下班，特地在前天换了一个时间“继续工作”，让她一觉睡到今早。
　　人是困的，腿也是软的，但是小外甥女都开口求她了，她总不能不来。
　　“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个结果，我一直惦记着，当然要来看看。”方才还东倒西歪的女人立马端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生人勿近。
　　温予卿脸上闪过一瞬的意外，夏知韵悄悄翻了个白眼，这女人也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有正经的样子。
　　“你们先去上课吧。”
　　回到教室的时候，苏晓月的座位上依旧是空的，一直到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几乎全部坐满，那里还是没人出现。
　　翟国梁三两步跨上讲台，严肃地说道，“最近学校里出现一些流言，你们林老师和苏同学是什么样的人，相处了这么久我想大家也很清楚，清者自清，有人刻意在网络上引导，但是我们不要成了伤害他人的帮凶。”
　　“有些同学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我希望你能对得起你的良心，做事的前提是要学会做人。”
　　“如果我的话你听进去了，希望你可以私下给我一个解释。”
　　那张平日里还会有一丢丢和蔼的脸上现在满是肃然，说完几句话就急急忙忙又离开了。
　　“我听说是社会人士煽动学校内的同学发的”
　　“那听老翟这意思，不会是我们班的吧？”
　　“但是苏晓月为什么没来上课？”
　　......
　　第一节就是数学，教室里的议论声依旧此起彼伏，齐淮试着阻止了几次，最后还是放弃了。
　　蒋明轩在群里@了好几次苏晓月，还是没人应答。
　　蒋：【她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夏知韵想要否认，她们认识了这么久，苏晓月又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但是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发出去。
　　什么都是有万一的。
　　想到这里，夏知韵蹭地站起来，手腕传来微凉的触感。
　　“我也要去。”
　　*
　　站在校门外，夏知韵左右看了一眼，觉得这个组合怪异极了。
　　左边站着的女孩精致的侧脸如凝脂般白嫩，察觉到她的视线以后侧目看来，水润澄澈的眸子里显出疑惑。
　　这是谁啊，这可是温予卿啊，年级第一啊，又乖又听话的三好学生，就这样和她正大光明地逃课了？
　　“我们还不走吗？别磨蹭了快点快点。”蒋明轩急急忙忙地迈开步子往前走，看着后面呆呆愣愣的两个人，又拐回来把俩人拉走。
　　“王姨，叔叔阿姨和月月真的都不在家吗？”
　　苏家的别墅客厅，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一位佣人，夏知韵盯住面前上了年纪的老妇，满脸写着不信。
　　被唤作王姨的人自然认识夏知韵和蒋明轩，看着俩人还是不死心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就前几天晚上月月非要出门，跟她爸妈吵了一架，一直到后半夜几个人都还在客厅里聊天，然后第二天俩人就带着月月去机场了。”
　　“去机场？去哪儿？他们不会要把老苏卖了吧？”蒋明轩声调都扬起来了，一脸不可思议和担忧。
　　“这孩子，别瞎说，那是她爸妈，哪儿能把她卖了？”
　　寻人无果，三个人只好垂头丧气又回了学校，结果刚和保安打了招呼，就又碰到迎面出来的许沫和萧怀熙，后面还跟了一群领导。
　　啊哦，这次好像又要被抓包了。
　　“你们这是...刚逃课回来？”
　　还真是亲姨，说话一点面子都不留。
　　后面的一群领导也都知道夏知韵和许沫是什么关系，自然也不敢开口教训，但是目光看到夏知韵旁边站着的人时，翟国梁拧着眉伸手扶了扶眼镜。
　　好家伙，本来想着温予卿坐在夏知韵旁边还能帮她补习，现在看来怎么好像是夏知韵把人给带坏了，他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把人给调开？
　　“小姨...”夏知韵压低声音给许沫使了个眼色，示意到一边去说。
　　“叫许董。”
　　啧，还装上了，看来是处理得不错。
　　“许董，您看我都好久没见您和小姨妈了，你就这样就走了啊？”
　　眼泪都没流出来，揉了揉眼角才给揉红了，真该给她搬一个奥斯卡影后。
　　许沫转身，跟后面的人说了几句话，几个领导就看着眼色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这件事呢，算是比较圆满地解决了，拍照的人已经找到了，和你们那位老师之间好像是有点恩怨，蓄意报复，还找了学校里的学生串通勾结发到网上迷惑公众，公安机关已经介入了。”
　　许沫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本来还放松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头疼，“你们这些小孩子啊，还是年轻，什么都藏不住，这次是解决了，但是那张照片难免还是会惹人非议的。”
　　“所以想要杜绝这种情况再出现，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她们两个，要么一个转学，要么一个辞职，虽然这样反而更让人生疑，但是只要她们不再见面，时间久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许沫稍顿住，勾唇一笑，“我看那小女孩应该的确是喜欢你们那个老师吧？”
　　夏知韵也不隐瞒，立马点点头。
　　“但是你们能分得清这是爱情还是钦慕吗？所以啊，分开一段时间，能经得住时间的考验，或许她自己就想清楚了，那个时候才是最适合去谈喜欢还是不喜欢的。”
　　“现在一味地追求，反而会给你们的老师徒增烦恼。”
　　三个人听得懵懵懂懂，连温予卿都愣住了。
　　要怎么才能分得清什么是爱呢？人和人之间的情感实在是太复杂了，或许连温予卿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对夏知韵究竟是一种什么情感。
　　是爱，亦或者是一种比爱更加复杂而难以阐释的悸动，也可能仅仅只是因为，自幼至今只遇到过这一束光，而据此产生的依赖罢了。
　　和苏晓月一样，其实她也同样莽莽撞撞不计后果，她们的未来到底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需要时间来回答。
　　“所以晓月转学了吗？”温予卿懵懂中又好像抓住了什么漏洞。
　　夏知韵和蒋明轩齐齐抬头，眼里俱是不可置信。
　　许沫点头，“对，她的父母带着她很早就和学校这边沟通过了。”
　　“那林老师知道吗？”夏知韵问出口以后神色又黯淡下来，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苏晓月连他们几个都没有告诉，又怎么可能会告诉林老师呢？
　　气氛一时消沉下来，萧怀熙蹙起眉头，“你是不是说得太严肃了？”
　　许沫唇瓣抿住，眼看着就要闹脾气了，“哪有？我这是让她们提前明白，成年人的世界可不是她们现在想的那样。”
　　萧怀熙立马闭嘴，轻声地诱哄，女人的眼角眉梢这才流露出娇艳。
　　面前的三个人齐齐地面无表情。
　　“咳，当然啦，你们这个年纪，有场轰轰烈烈而又黯然收场的暗恋也是很难得的纪念不是吗？”许沫说着，神色里是羡慕和回忆。
　　“是吗？”
　　冷淡如结冰的声音让许沫一抖，立马好声好语地撒娇服软，俩人拉拉扯扯走出校门的时候，夏知韵还能听到她那个满嘴谎话的小姨嘴里嚷嚷着那都是过去时了，都有我老婆了我可看不到别人....
　　呵呵。
　　“老苏这家伙，走了都不和我们说一声，还是不是朋友了？”蒋明轩骂骂咧咧地往教学楼走去。
　　“年年的两个小姨很恩爱啊。”温予卿想起许沫和萧怀熙的互动，还是忍不住扬起唇角。
　　夏知韵表情复杂地回想起自家小姨之前对人家萧律死缠烂打的样子，实在是有点丢人，不过现在俩人能这么幸福也真是来之不易。
　　“还好吧，我小姨那个样子除了小姨妈也没人能治得住她。”
　　“你们两个去我办公室一趟。”
　　翟国梁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背后响起，硬生生地把已经快要挨在一起的人给隔开了。
　　“温予卿，都怪你。”
　　跟在翟国梁的身后，夏知韵嘟嘟囔囔地谴责着旁边这个非要跟自己跑出去的人，“我都说了不让你去，你非要跟着。”
　　“但是我觉得应该不是因为我们逃课的问题。”
　　夏知韵迷茫地眨了眨眼，温予卿却只是淡然一笑，也不给她解释。
　　“你俩很行嘛，夏知韵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上网啊？你们知不知道学校里现在都传的什么，夏知韵和温予卿这对小情侣还一起逃课，差点没给你俩写个为爱私奔了。”
　　翟国梁只觉得心累，今年过后他是再也不带高三了。
　　夏知韵自来熟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顺带拍拍旁边的地方让温予卿坐，她和老翟的关系不错，这人顶多也就是板着脸吓唬吓唬她们而已。
　　“老师你都说了那是网上传的，我们两个可什么关系都没有，你都多大年纪了，总不能和他们一样听风就是雨吧。”夏知韵坦坦荡荡地跟翟国梁担保，而身旁的温予卿沉默不言，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
　　一句话把翟国梁堵得哑口无言，他这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教训了？而且温予卿怎么就那么听她的话，让坐就坐？
　　“确定什么都没有？胡俊说的也不是真的？”
　　额，那个也算不上真的吧？
　　翟国梁犀利的目光紧紧盯住夏知韵和温予卿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紧张的战争对峙，温予卿未施粉黛的脸上平静温和，夏知韵突然就觉得有底气了，又有点郁闷。
　　温予卿都不怂，她怂什么？人家根本都不在乎，搞的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那我还说我们订娃娃亲了呢，你信吗？”
　　“真的？”
　　夏知韵愣住，她怎么从这人眼里看到了八卦呢？果然人类的本质都是爱看热闹是吧。
　　“假的。”
　　翟国梁长舒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放心了还是觉得可惜。
　　温予卿听到这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夏知韵的确是忘了，自己小小只的时候还真的霸道地要叫人家老婆。


第16章 
　　洛城的冬天，漫天飞舞的大雪顷刻便给墨色街道涂抹出晶莹剔透的亮白。
　　落地窗外，雪还在下，一个小女孩趴在飘窗上望着夜色里璀璨如火的灯光和冰凉的世界，纤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忍不住轻咳，有几个孩子穿着厚厚的绒衫在冰雪世界里追逐打闹。
　　外面是的嬉闹声，隔着玻璃窗，里面又是另外一个世界。
　　小小的人儿渴望极了，但是身体不允许她在那种地方玩闹。
　　突然，外面的玻璃窗上猛地贴上来一个稚嫩熟悉的面孔，戴着猫耳针织帽，冲温予卿开心地笑，眼睛都要眯到一起，脸蛋通红，已经在外面调皮捣蛋很久了。
　　“卿卿姐姐，快出来玩儿！”下一秒那小孩就自来熟地开门冲了进来，身上带着一阵冰凉的雪气，想要去抓温予卿的手，又突然想到自己的手很冰，很乖地缩了回去，立正站好。
　　“不行哦年年，姐姐生病了，去外面会着凉的。”温母和温予卿像极了，无论是气质，长相，还是性格，似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温母递给夏知韵一杯热牛奶，然后监督着温予卿乖乖地把药吞下去。
　　夏知韵闻到一股苦味，鼻子都皱在一起了，但还是没有跑开，站在那里看着温予卿蹙着眉头把药喝掉，然后就很厚脸皮地赖在这里不走了，反正这种事她以前也没少干。
　　就是有点无聊。
　　温予卿就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夏知韵讲自己在外面和李叔一起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还和很多小孩儿打雪仗......
　　因为叽叽喳喳的声音，这个房间似乎也不单调了。
　　“表姐，我们一起玩儿嘛！”
　　两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兴冲冲地冲进了温予卿的房间，拉住温予卿的胳膊晃了晃。
　　是亲戚家的几个小孩。
　　有点吵。
　　温予卿似乎很得这种比自己年龄小的小孩子喜欢，但是每每看到这几个叽叽喳喳的人，总觉得头疼。
　　虽然旁边这个好像比起这一堆更吵。
　　“玩儿过家家，这些全都是仿真的，我要当姐姐。”
　　“那我当爸爸，让表姐当我老婆，你就当女儿吧。”小男孩很霸道地给夏知韵划分好了角色。
　　“我不要。”夏知韵撅嘴，她才不要玩儿这么幼稚的东西，而且凭什么让姐姐当他的老婆！
　　“那你想玩什么呢？”另一个小女孩软声软语地问道。
　　“不要，我和姐姐玩儿，你们自己去玩儿。”
　　霸道极了，明明是人家的表姐。
　　“不行，要让表姐做我老婆！”
　　“凭什么让姐姐做你老婆！”
　　温予卿看着两个小家伙争得面红耳赤，立马把人给拉开，但是下意识就去哄撅着嘴的人了。
　　“那让表姐当你的老婆嘛？”
　　小女孩每一句话都贴心地戳到小孩子的占有欲上了。
　　虽然并不知道老婆意味着什么，但是在家里耳濡目染，只知道是很亲密的人。
　　然后温予卿就听小家伙叫了一晚上的老婆。
　　*
　　“你终于出现了哈，还挺能瞒的，就真的不把我们三个当朋友了呗。”咖啡厅里，蒋明轩愤愤不平地对着手机说道。
　　视频里的人双手合十连连求饶，侧脸上还有一道浅粉色的伤疤，在嫩白的皮肤上宛如开在雪地里的落粉梅花。
　　“我觉得温大佬说得挺对的，所以和我爸妈商量了以后决定转学了。”苏晓月无所谓地笑笑，“这不是怕你们伤心吗。”
　　那天晚上在家里三个人几乎都要吵起来了，但是到最后苏父苏母还是尊重了苏晓月的决定，虽然很担心，但是俩人还是很欣慰女儿似乎是真的长大了。
　　“而且在这边还能陪我爸妈他们，放假了我们还能再见面的嘛。”
　　苏晓月已经换上了首都高中的校服，落霜的深秋季节，暮云霭霭，江面上震荡起落叶飘落的涟漪，到处都是单调而又枯黄的树干。
　　呆呆望着江面的女孩脸上的笑意在手机屏幕熄灭以后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郁和迷惘，但是仍旧泛着澄澈的光亮。
　　电话被挂断以后还是有种不真实感，三个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这场分别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
　　从那天之后，一切如旧，又好像什么都变了，高冷优雅的林老师似乎更加冷淡了，没有人知道两个人到底聊过什么，发生了什么。
　　*
　　忙忙碌碌又简单的高三生活就这样转而飞逝，高三一班的最后一排，能从窗外看到金黄落叶，看到纯白初雪和朦胧雨丝，不知为何，夏知韵一节课都没有再逃过。
　　那种勤奋刻苦的态度，在这个班里实属怪异，在夏知韵身上就更奇怪了，但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有温予卿在，夏知韵的成绩是真的在一点点提高。
　　“你们说夏知韵高三为什么这么努力啊？脑子抽筋了？还是家里要破产了？”
　　“嘘，你小点声。”
　　夏知韵对此只是莞尔一笑，望着窗外那棵已经光秃秃的梧桐，呼吸声轻缓，桃花眸浮动起细微涟漪。
　　为了什么，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上了高三以后，平淡无奇如细水般的日子荡漾起滚滚波涛，周围的一切都敲打着躲在蜗牛壳里的人，让她也不想回到那浑浑噩噩的生活了。
　　尤其是突然就出现的温予卿，每次四目相对，她都下意识想要逃避，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她都害怕被别人听到。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温予卿这个家伙总是没有边界感地对别人动手动脚，把别人撩得面红耳赤以后自己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自从俩人说好假扮成情侣之后，再有学妹或者别的班的女生红着脸来送她礼物，温予卿就会理所当然地走到她身边十指相扣。
　　以一种很亲密的姿态呈现在追求者面前。
　　尤其那人还总是勾起淡淡的笑意，礼貌地等待人家把话说完，看着表白的人从害羞到目瞪口呆，再飞快逃离。而温予卿周围跃跃欲试的人倒是消停了不少，毕竟她在学校里总是臭着脸，看起来好像很不好惹的样子。
　　但是她们还真又不是那种关系，闺蜜之间也可以有这种亲密的举动，所以翟国梁也找不到哪里有出格的地方，反而因为夏知韵的成绩不断提高感到欣慰。
　　唯一识破了伎俩的只有徐冉。
　　“只是看起来像，人家真谈的可不是你俩这样拉拉手都能脸红。”
　　想到这里，夏知韵内心涌上一股郁闷。
　　而且，温予卿说过，她是有喜欢的人的。
　　夏知韵很清楚，自己是追不上温予卿的脚步的，她喜欢的人应该也很优秀，温柔体贴，真诚又专一。
　　冥冥之中就已经能够预知，她们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都是。
　　懵懂中，她觉得那个不靠谱的小姨说的话好像的确有几分道理。
　　“写完了吗？怎么在发呆？”温予卿眼底闪过笑意，嫩白修长的食指点在夏知韵的脸颊上，软软弹弹的触感让人心痒。
　　夏知韵鼓着腮帮子把温予卿的手推开，一脸严肃地和温予卿说道，“你不要老是动手动脚的。”
　　强装着凶巴巴的，耳后却晕染着桃红，秀气精致的眉头蹙起，一副“我现在很不高兴你不要碰我”的样子。
　　“好，写完了吗，让我看看。”
　　温予卿认真地浏览着习题，平时柔软的面孔此刻清冷锐利，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
　　夏知韵正大光明地盯着温予卿的侧脸，反正现在班里的人对她们之间这种小小的肢体接触已经见怪不怪了，要说起来这还是温予卿的功劳，每天都喜欢碰碰脸摸摸手，连她自己都习惯了，何况是别人呢。
　　所以相比起来她已经很收敛了，只是看看而已。
　　啧，看这课代表冷脸的样子还真是林老师的得意门生。
　　“好看吗？”
　　“自恋狂。”
　　温予卿睫毛轻动，含笑挑眉，把试卷放回去，“这次全都对了，年年很厉害哦。”
　　每次都跟哄小孩儿似的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能不能有一点“普通同学”之间的距离感！？
　　心里苦闷极了，但是不得不承认她是有那么一点小窃喜。
　　突然想到今早夏爷爷说的话，夏知韵对温予卿说道，“我爷爷说假期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就我们三个，想问问你有空吗？到时候我去接你。”
　　那双漂亮又清澈的眼睛里，即便是刻意隐藏，也能看出期待。
　　温予卿瞳色翻涌，下颚收紧，面露意外，但似乎并没有惊喜。
　　夏知韵心里一颤，顺带补上一句，“是我爷爷说要感谢你才行，不能给你添麻烦，如果没时间的话也没关系。”
　　“都是我爷爷说的。”嗯，她只是转达而已。
　　“帮我和爷爷说谢谢，我一定会去的。”那一瞬间的消沉似乎只是夏知韵的错觉，面前的人很快就又是那副温和柔美的模样。
　　“那我去你家接你。”
　　“不用。”
　　夏知韵愣住，温予卿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语气重了，缓和道，“没关系的，路我本来就很熟了，你应该在家里多陪陪夏爷爷，我自己去就好了。”
　　“她那叔婶也不是什么心善的人。”
　　爷爷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犹如醍醐灌顶，夏知韵立马答应了。
　　任何人都有自己难堪的一面不愿意展示给别人，她不应该去揭温予卿的伤疤。
　　同样，她也不是那个能够让温予卿自愿把痛处展示出来的人，不该越界。
　　夏知韵紧紧蹙眉，又舒展开来，心里竟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明明是羸弱到不堪一击，该被好好捧着的。
　　“温予卿。”
　　“嗯？”
　　夏知韵张了张口，移开目光，“虽然你有时候蛮讨厌的，又自恋又自大，自以为是还总是没有边界感……”
　　数落了一大堆，没怀什么恶意，让温予卿听着不禁笑出声。
　　“我在年年眼里这么糟糕的吗？”
　　“但是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厉害了。”
　　纤长卷翘的眼睫垂下，温予卿的眼睛里氤氲着云雾般的朦胧，低头将桌面上的试卷摆好，发丝遮住那张动人心魄的脸，根本看不清表情。
　　“所以我就勉为其难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会吧。”


第17章 
　　夏知韵的生日是阳历的一月二十九号，平时夏知韵是决计不会和夏常庚他们一起过的，但是今年不一样了，夏常庚那么热乎着要给她办生日宴，她干嘛不回去，看看她这亲爸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寒假伊始，夏知韵一大早就带着猫回了夏宅，也不知道老爷子用了什么办法，整个别墅除了佣人和夏爷爷就没别人了。
　　“哟，都长这么大了，在视频里看着还是那么大点儿呢。”夏老爷子架着一副老花镜，已然粗糙干瘪的手轻轻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小猫也不躲，就窝着往人手上蹭。
　　聪明又灵活。
　　“夏小年，那个不能吃！”
　　被称作夏小年的猫猫瞄准了一个纸质手提袋，蹭地就窜过去了，被夏知韵及时制止才避免一场灾祸。
　　说起这个名字，还是温予卿提的主意，起初夏知韵还觉得怪怪的，现在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偷吃未果的夏小年不悦地踱着猫步往门边走去，迎面撞上了刚好被引进来的温予卿，眼睛都亮了。
　　骨架小小的人掩在宽松的大衣下，眉眼弯弯地蹲下把猫抱起来，温文尔雅，这一幕恰巧落在了夏爷爷的视线里，老人家的目光悠远，感慨又伤怀。
　　温家的人好像都是这副模样，善良柔和，但偏偏温予卿的叔婶一家就不似温家人，也不知道这孩子过去这些年到底过得怎么样。
　　“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总是觉得外面的还是不如家里的吃着放心，多吃点，现在的女娃娃不能一味追求瘦，得健康。”夏爷爷絮絮叨叨地在一旁念叨。
　　的确让温予卿有些意外，她小时候也没怎么见过这位老人，总觉得像爷爷那样的人的同事大概都是不苟言笑的，结果夏爷爷就像是寻常人家里的老人，对待孙辈会特别溺爱。
　　温予卿的碗里被放得满满当当，强撑微笑的脸上已然露出为难的神色，夏知韵适时地解围道，“爷爷你歇会儿吧，这太多了她根本吃不完，一半都吃不了。”
　　“吃饱为止嘛，”夏爷爷意味深长地笑道，“年年倒是挺了解的。”
　　夏知韵咀嚼的动作顿住，瞪了一眼这个话多的老头，低头不语沉默地吃菜。
　　“谢谢爷爷。”
　　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小辈听话地吃饭，夏爷爷突然又想到了主意。
　　“今年的寒假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没什么安排的话就出去散散心吧，爷爷给你们出资，叫上你们那群朋友，国外还是国内，海边也不错....”夏爷爷话匣子刚打开，就被俩人制止了。
　　“谢谢爷爷，但是我寒假已经有计划了。”关系再好也是老一辈之间的事了，温予卿觉得这份善意实在不是可以安然收下的。
　　而且和她一起出去旅游，什么危险刺激和消耗体力的项目都不能碰，还蛮无趣的。
　　“就是啊，这么忙都没空出去玩儿了。”夏知韵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因为好几个月没有能够摸到赛车而发痒了。
　　但是温予卿不愿意的话，她突然就不是那么想去了。
　　“当年要不是你爷爷，我这老头子哪儿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注视温予卿的目光慈祥又和蔼，又好像透过温予卿在感怀早已逝去的友人。
　　“不用觉得生分，就当是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补偿吧，如果愿意，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隐忍惯了的人心口抽动，细长的眼尾晕染着清浅的绯色，眼底泛起湿意。
　　明明只是来自一位可以说素不相识的长辈的关怀，就足以让孤单而稚嫩，在这个世界苦苦支撑的人儿落泪。
　　是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关切和呵护了呢。
　　这十几年真的很辛苦吧，那颗早已冻结的心又怎么会一朝一夕就被融化了呢？
　　温予卿还是拒绝了让司机送自己离开，目送着那道羸弱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夏知韵按耐不住地坐到夏爷爷身边。
　　以前她对自家爷爷嘴里的陈年往事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听进去。老人都是这样，容易念旧，一件事能唠唠叨叨许多次，听得多了自然会觉得厌烦，又颇为疑惑，为什么这件事能被翻来覆去地讲这么多遍。
　　没有经历过的人自然不会懂这其中缘由。
　　“爷爷，温予卿的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夏爷爷略显失神的瞳孔听到这话慢慢聚焦，但是又是另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
　　“之前你可不乐意听这些，怎么，喜欢上人家了？想从各方面了解一下人家的家人和过去？”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夏知韵佚丽的眉眼间浸染着薄淡的桃红，心虚又小声地反驳了一句，“哪有...”
　　还是有点慌乱的，没想到夏爷爷会突然这样说，而且老人的神情严肃，板着脸的样子让夏知韵突然懵了。
　　“你们才多大啊，喜欢都是明晃晃写在脸上的，还有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和我当年暗恋你奶奶的时候可一模一样。”
　　面上看着人家哪里都不顺眼，非得跟人家对着干，背地里偷偷摸摸喜欢人家又不敢表白。
　　平时最喜欢的虾，自己辛辛苦苦剥了一盘，夹了一个之后装模做样地说“味道太淡了，我爷爷也不爱吃虾，这个也就只有你能吃。”，啪地就给推到人家面前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喜欢吃虾了。
　　“那眼神不自觉地就落在人家身上了，黏糊得真紧，胃疼不疼啊，碗里的饭早都凉透了吧？”
　　“爷爷你阴阳怪气的本事修炼得越来越厉害了。”
　　夏爷爷一个眼神刀过去，夏知韵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地闭嘴。
　　老人轻声叹息，眼里满是愧疚，“你奶奶跟着我受尽了苦，那么久都没能陪着她，下辈子可不能再遇上我了。”
　　夏知韵静静地听着，回想起记忆里的奶奶总是很要强的样子，两位老人最后相伴的时光也不长，还总是拌嘴，但是心里都是装着彼此的。
　　那张奶奶的旧照片已然泛黄，几十年来一直装在爷爷的口袋里，她也在幼年的时候，偶然撞见过奶奶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望着和爷爷的合照发呆。
　　彼此属意，却难以陪伴着对方。
　　也不知他们的相遇是幸还是不幸。
　　但比起自己的那对父母，她觉得爷爷奶奶这一生能够产生羁绊，已经是这人间难得的幸事。
　　夏爷爷看着一脸乖巧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夏知韵，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凭的都是满腔真情，这难能可贵。”
　　“但是年年啊，未来的路绝不是一时冲动就能定好的。”
　　“爷爷不是打击你，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你们在一起。”
　　他能猜到，年年一定不知道那孩子学医的初衷，也没有试探过温予卿未来的规划，他本来觉得俩人能成为朋友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想不到夏知韵会动心。
　　动心便罢，夏知韵真的敢去追求人家吗？依夏爷爷对自己孙女的了解，她不敢的。
　　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里头比谁都害怕全心全意地相信一个人，夏知韵需要陪伴的，但是又极为厌恶自己的父亲，所以他怕的就是自己撒手人寰以后这孩子身边没有别人了。
　　但是温予卿是那个可以一直陪她的人吗？她们在一起，能够彼此扶持，还是要舍弃更多？
　　再不济，拿最简单的来说，都没有去深刻地了解过这个人，又怎么能走到一起？
　　何况横在她们面前的还有来自家人、未来的压力。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想要玩玩儿，但是他清楚两个孩子都不是那样的性子，偏偏有时深情反而伤人更深。
　　这些话夏爷爷没有说出来，夏知韵自己的选择，他不会加以干涉，只是要提前打好预防针。
　　因为那孩子对年年似乎也并不是无意，所以最后究竟会怎么样，他也不敢妄下结论。
　　夏知韵紧抿着唇，琉璃般澄澈的眸子里藏着失意的黯淡。
　　她都还未曾表明心意，就已经先受到了来自最亲的家人的打击。
　　就连小姨也曾暗指，年少时期的怦然心动，难以长久。
　　“但是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不要轻易就被别人的话影响了。”夏爷爷看夏知韵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又恨铁不成钢起来。
　　这么容易就退缩了，能追得到人家才怪了。
　　“那你前面还说那么多...”夏知韵不服气地反驳，转而又垂下了黑色的眼睫，“但是我也觉得...”
　　“什么就你觉得了？你还没试过呢怎么就知道人家不喜欢你？”
　　夏爷爷现在仿佛忘记了刚才说不看好的那个人是自己。
　　夏知韵一边惊讶于自家爷爷这比翻书还快的变脸态度，一边又增添了几分勇气。
　　说不定呢，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百分百绝对的。
　　临睡前，夏知韵捧着手机靠在床边，柔顺的发丝末尾还晕染着细微的潮气，屏幕的光反射在瞳孔里，蕴着淡淡的，莹润的水光。
　　【温予卿，之前我提的最后一个条件你还没有实现呢】
　　【明天我带你去试衣服，你要在生日宴上戴那条项链给我看】
　　借着霸道的语气掩盖着自己的小心思，发过去以后觉得还不够，又发了一条。
　　【而且夏小年刚好也要打疫苗了】
　　每次去给猫猫打疫苗的时候，温予卿都会陪着一起去，只不过之前两个人总是直接到宠物医院，搞得像是大明星刻意避嫌一样。
　　虽然衣服可以直接送过去试穿，但是这是个把人约出来的好机会。
　　夏知韵甚至已经兴致勃勃地思考明天要穿什么，去哪里玩儿，预订哪家餐厅，要不要问一问温予卿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地方，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却把这份兴致浇灭了。
　　【抱歉年年，我明天应该没办法陪你出去了】


第18章 
　　橘黄色灯光打在身上，夏知韵头脑风暴地分析着这句话的意思。
　　是真的不想去而拒绝，还是有别的原因导致温予卿没办法出门呢？
　　【那你最近什么时候能有空？】
　　从聊天框里都可以感知到的失落，温予卿坐在桌前，羸弱纤细的手臂上是一道长长的口子，往外渗着血，嫣红滴落在白色的毛绒地毯上，开出血花。
　　揪心地疼，温予卿却两眼空洞地低头看着伤口，冷静又熟练地给自己包扎。
　　房间外依稀能听到男女的争吵和打骂声，以及玻璃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对这嘈杂的一切，温予卿却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能勾唇回复夏知韵的信息。
　　【再等等好不好？最近可能没办法】
　　平时被伤到的地方还可以用衣服挡住，但是如果去试礼服的话，伤口就暴露出来了。
　　温予卿不想让别人看到，尤其不想让夏知韵知道。
　　“喝喝喝，你早晚喝死在外面！”
　　“老子一天到晚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臭娘们你冲谁嚷嚷呢！”
　　外面又传来嘭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重物又被推倒了，其中还交杂着女声的尖叫和咒骂，然后是因为□□的疼痛而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样的环境，坐在卧室里的人早已习以为常，像是吃饭喝水一般，三天两头就要上演一次，而她常常是那个被俩人之间的打骂争吵误伤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为之，她的那位婶婶以前摔杯子都能精准地砸在她的额头上，那个时候的温予卿才十岁不到。而面对这种场景，温悦早就两耳不闻一般离开家出去找那群朋友了。
　　【行叭】
　　夏知韵想关心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发出去的话干巴巴的，【那晚安，我要睡了，早点休息】
　　犹豫了半晌，又补了一句，【不要太难过了】
　　发完夏知韵就缩回了被子里，小巧的耳尖掩在柔软的棉被里，偷偷染成绯色，旁边的手机又响起声音，夏知韵想看又不敢看。
　　她是想让温予卿不要因为爷爷下午说的话而回想起伤心往事，同时又觉得温予卿现在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但是她不知道原因，温予卿也并不想说出来。
　　十有八九又是因为家里的亲戚吧，但是既然温予卿不想说，那她就当不知道好了。
　　这种话真不像她平时的风格，连她自己都觉得怪怪的，温予卿估计又该捉弄她了。
　　果然，那边的回复是：【？】
　　【怎么这么关心我啊】
　　【我记得年年说过最讨厌我这种人来着】
　　夏知韵本来还小鹿乱撞的心情转为羞耻，这幸灾乐祸又自恋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心情不好。
　　【啊对对对，我关心我女朋友不是应该的吗，一句话你也能脑补这么多】
　　果然就不能和这人好好说话，但是她现在已经摸到了对付温予卿的方法，就是比她更不要脸就好了。
　　对面的人很久没有回复，似乎是找不到应对的办法了，然后某位夏姓同学就开始更加肆无忌惮。
　　【怎么不说话了？我女朋友人呢？】
　　（要老婆亲亲jpg.）
　　(老婆贴贴jpg.)
　　（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jpg.）
　　【温予卿你去哪儿了！真没意思（哼）】
　　温予卿勾唇看着对面的人在那里自卖自夸，像是一只打了胜仗的小老虎，扭着屁股张扬地炫耀自己的胜利，一副小骄傲的样子。
　　幼稚。
　　【哪里来这么多表情包】
　　嗯？重点是这个吗？
　　夏知韵一时没反应过来，老实地回复，【刚刚存的】
　　温予卿满意地点头，外面传来一阵极响的关门声，接着没一会儿是上楼的脚步声，然后她的卧室就被人用力敲响了。
　　“出来把外面收拾了！”
　　温予卿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间冷冽，闭了闭眼再睁开，又变得异常平静，一双眸子似深不见底的深渊，难以揣测。
　　【晚安，要早点睡觉】
　　【一定会穿给你看的】
　　夏知韵半张脸掩在被子下，看着这句话不禁眼眶发热，有些烫人。
　　她的本意是在生日会上看到温予卿穿着她挑选的礼服，戴上那条项链，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夺人眼球。
　　温予卿身上的气质太过于与众不同，那种病弱的气息，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病怏怏，而是血夜里在冰霜般月光照射下，古堡中沉睡而醒的血族美人。
　　优雅，神秘，高贵，冷血。
　　夏知韵突然觉得，只穿给她看，好像也不错。
　　*
　　第二天一大早夏知韵就带着夏小年去了宠物医院，小祖宗现在被养得又胖又娇，完全没有了刚被捡到的时候的可怜样。
　　才刚走出医院的大门，李怀德就已经在等着了。
　　“李叔，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还有一副为难又势必要把她架走的态势。
　　“他又想做什么？现在都已经开始派人跟踪我了？”夏知韵的脸色不怎么好，微眯着眼，竟还真有一种压迫感。
　　“不是，是我问过你张婶才知道你在这里的，夏董说想见见小姐，过几天是你的生日宴，夏董他...”李叔眉心轻皱，说到底他也不怎么想当这个传话筒，哪有做父亲的趁着女儿刚成年就想着要联姻了。
　　本来夏常庚教给他的说辞是回家商量一下生日会的事项。
　　但是家里明明坐着外人。
　　这人早早就被铜钱蒙蔽了双眼。
　　李怀德实事求是地说道，“大小姐，夏董他是想趁着生日会给你介绍联姻的对象。”
　　“联姻？”
　　夏知韵这次是被真的惊到了，说是父女，他们这些年井水不犯河水，过得也算还好吧，夏常庚这么多年没管过她，现在竟然要让她去联姻？
　　眼看着压不住心气的小孩子就要暴走了，李叔把人拉住，送进车里，语重心长地说道，“先别生气，光是你爷爷和你小姨那边都不会同意，他现在只是偷偷瞒着想让你先见面。”
　　但是后面这人会不会真的因为贪心做些什么出格的事，现在看起来还真难说。
　　而且这主意还是陆婉在旁边煽风点火提出来的，俩人谋划了这么久，那就不是夏知韵闹闹脾气就能解决的。
　　“那您还要带我回去？”
　　李怀德在心里叹息，“小姐，夫...你母亲的股份是属于你的东西，到现在都还被夏董握着，你还没有那个能力，要沉得住气，不能把他惹急了。”
　　一提到母亲，夏知韵安静了下来，失力地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飞过的景象，眼眶红红的。夏小年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在猫包里看着夏知韵。
　　夏常庚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知道从许家吸了多少血，这个公司里倾注了夏知韵母亲几乎所有的心血，到现在却成了别人的东西。
　　她任由自己堕落，沉沦，不愿清醒，是不想面对这一切，每每想起那年轻却已经模样苍老的女人临走前空洞的眼神，都如噩梦一般让夏知韵慌张惊醒。
　　车里是安静的沉默，李怀德开始给人出主意，“小姐今天更应该回去，能更好打消对方的念头。”
　　此刻黑色的轿车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夏知韵无意往旁边撇了一眼，瞳孔微扩。
　　很熟悉的背影，熟悉到让她心窒。
　　温予卿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坐在一家店里，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俩人谈笑甚欢，那个男生看起来兴致很高，她也从来没有见过温予卿对除她之外的谁露出这种耐心的样子，心情似乎很不错。
　　明明昨天晚上拒绝了和她一起出来，她还以为温予卿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现在却安然自若地和别人坐在一起。
　　夏知韵抿住了唇，移开目光，本来就低沉的心绪这下子更加酸涩，绯红的眼眶中，视线模糊起来。
　　她不该胡思乱想的，万一那只是温予卿的某个亲戚呢？而且她有什么吃醋的资格啊。
　　或许是现在的心情实在太过于阴郁，夏知韵有些无理取闹地拿出手机发来一条消息，车子却在此刻启动了，一阵恍然，她最终还是没能点击“发送”。
　　喜欢是真的能让一个人变得患得患失，连夏知韵都逃不过。
　　回到夏宅，果然像李叔说的那样，除了夏常庚之外，还坐着两个人面生的人，一个已经中年，另一个看起来大概有二十多岁的样子，模样周正，看起来倒是还不错。
　　但是那眼神自夏知韵进来以后就开始滴溜溜地打转，让人生厌。
　　夏常庚是想让她和这样一个人结婚吗？还真是被冲昏头脑了。
　　“爸爸，您突然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惊喜又意外的语气，甚至眼里都含着泪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久没有见过了。
　　让夏常庚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呆愣着不知道夏知韵是在唱哪出。
　　但是夏知韵这个态度对他来说也有好处。
　　“年年啊，爸爸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霍叔叔，是爸爸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是你霍叔叔的儿子，今天刚好来家里做客。”
　　夏知韵露出拘谨又怯懦的样子，“爸爸，不是说生意上的事我不要插手吗？之前我还听见你说妹妹将来在夏氏一定能有所作为的。”
　　坐着的俩人果然露出一副犹疑的模样。
　　夏常庚脸上的笑容僵住，先不说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夏知韵今天的表现明显是给他摆了一道。
　　在装傻而已。
　　“胡说什么呢，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区别对待呢，你从哪儿听说的？”
　　夏知韵无辜地眨眨眼，“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这么多年都不能在家里住，小时候的事确实记不清了。”
　　坐在沙发上的人已经面色不善地起身，“公司突然出了点急事，今天就先告辞了。”说完也不等人回话，径直扭头离开。
　　生意场上，联姻是需要选取有利用价值的人的。
　　夏常庚的脸色阴沉，夏知韵却不怎么在乎地靠在沙发上，毫不畏惧地迎上夏常庚的目光。
　　“你知不知道你搞砸了多大一桩生意？”
　　“按照商人的思维，你把夏紫涵嫁过去，你赚的钱不是会更多？”
　　“我这种没什么用的棋子，你把我嫁过去了以后，被反咬一口也说不定。”
　　夏知韵桃花眼里潋滟着轻松和淡然，起身走向别墅大门，经过夏常庚身边的时候放低声音说道，“你不觉得你那个没有背景，又整日在你面前耍些小心思，将来甚至会威胁到你地位的女儿，才是最大的隐患吗？”
　　夏常庚皱紧了眉，看着这个和平时完全不同的人慢悠悠离开的背影，真的思考起了夏知韵的话。
　　他似乎还真是一时冲动了，夏知韵那边有许沫，许沫对夏知韵宠溺极了，会不会和他闹起来并不敢确定，哪怕是他的计划真的成功了，老爷子那边也难说会做出些什么。
　　夏紫涵，今天这场见面，这个女儿的确也在旁敲侧击地提建议。
　　而夏知韵……
　　他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个女儿了。
　　距离公寓还有一段距离，夏知韵让李怀德把自己放下，背着猫包独自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冬夜的寒风刺骨凛冽，华灯初上，那个背影看上去就孤单极了。
　　好不容易从夏常庚那里脱身，也让夏知韵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和那个人真的一点父女情分都没有了。
　　但是爷爷年纪大了，这件事又不能告诉他，老人家受不了的。
　　周围偶尔路过两三个归家的行人，有推着推车的小贩，也有紧紧拥在一起的恋人，或者是温馨和睦的家人，夏知韵突然就很想掉眼泪。
　　手机传来一声震动，夏知韵停下脚步，拭去眼尾的湿润，慢半拍地拿出来，是温予卿发的。
　　【年年，你回头看】


第19章 
　　星稀的冬夜，转头，不远处的路灯下定定地站着一个人，眉眼柔和，莞尔一笑，半空中流转亮银，那人的发丝间也落下晶莹，灰白相间。
　　和这场雪一起突兀地从天而降。
　　她们遥遥相望，像是世间最狼狈的两个孩子，偶然相遇，抱团群暖。
　　不知怎的，就领略到了“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的意境。
　　昨晚刚刚大吵一架的俩人今晚不知怎么又开始了争吵，温予卿逃跑了，即便临走的时候婶婶在后面破口大骂，她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偌大的洛城，却似乎连安身之处都没有，温予卿在外面迷茫地乱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碰到了李怀德，说夏知韵现在心情不好，很难过的样子。
　　夏知韵的脚下意识就要动了，脑海里又突然浮现上午看到的一幕，眼里泛酸，撅了撅嘴，偏头也不看温予卿，没好气地问了一句干嘛。
　　“来哄你呀，李叔说你不开心，晚餐也没有吃。”夏知韵没过去，对面的人愈靠愈近，用那种又温柔又宠溺的调调，扫清了夏知韵内心的忧郁。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用不着你哄，”冬日昼短夜长，看了看现在已经暗下的天色，夏知韵奇怪地问道，“天都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难不成和那个男生在一起呆了一天吗？
　　“不想回去啊。”温予卿垂眸看了一眼猫包里已经犯困的夏小年，笑着揉了揉，抬头和夏知韵双目对视，坏笑一声，“真的不用哄吗？刚才都偷偷抹眼泪了。”
　　夏知韵的双颊肉眼可见地染成绯红，被戳破心事之后的羞耻蔓延开来，但是好像又放下了什么包袱一般，无法宣泄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处，被人理解和接纳。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还是拉着温予卿一起回去了。
　　“我只是怕你身体扛不住冻死在这大街上，到时候我成了罪魁祸首怎么办。”
　　因为家里新添了小娃娃，张婶早早就被夏知韵打发回老家了，怎么解决两个人的晚饭又是个难题。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来做吧。”
　　温予卿抬手将头发挽起，只是动作有些滞缓，看起来有点奇怪，但是夏知韵也没多想，她正沉浸在温予卿会做饭的震惊当中，这人明明只大了一岁，却从心智到自立能力上都要比她成熟得多。
　　“想吃的你都可以做？”夏知韵殷勤地跑到冰箱前，张婶虽然知道她不会下厨，但是冰箱里还是准备得一切妥当。
　　怎么办，有点期待，连夏知韵自己都有点唾弃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把不愉快抛之脑后了。
　　温予卿柔美的侧脸上出现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
　　这句话还真是有点歧义。
　　“不会可以学啊，省得某个小哭包又偷偷哭鼻子去了。”
　　夏知韵满面通红地怒视着这个调笑她的人，从小到大都没谁这么取笑她，温予卿这个家伙怎么每次都这么可恶。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夏知韵已经没了那份讨厌和疏远，只是羞恼。而且她还要靠这个人吃饭，忍忍算了。
　　但是当温予卿真的站在那里娴熟地拿起刀时，夏知韵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一时竟挪不开眼。
　　不管做什么事的温予卿身上都有种格外迷人的气质，处变不惊，遇事冷静，相处的时间不长不短，她从来没有见过温予卿失控或者崩溃的模样，就好像这人的情绪永远稳定，没有弱点一样。
　　真的没有弱点吗？
　　夏知韵磨磨蹭蹭地走到人身边，因为离得很近，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淡雅香气。
　　“我帮你洗菜吧。”
　　“你会吗？”
　　“我当然会，不就是洗干净嘛。”
　　......
　　夏知韵把湿掉的衣服脱下，换了一件高领毛衣，顺便把客卧里的换洗衣物准备好，摆好碗筷，一脸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在厨房里专注认真的人，抱住夏小年等着投喂。
　　一大一小看起来眼巴巴的。
　　好吧，她是不太会，做人要知难而退，但是好歹没有帮倒忙吧。
　　不过温予卿动作怎么怪怪的，左手臂好像不怎么能碰的样子。
　　“你的胳膊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划到了。”
　　连端东西都刻意避开左手，夏知韵拧紧了眉头，又不好直接上手去拉开看，转身去拿了医药箱。
　　“什么时候划到的？今天在外面呆了一天，也该换药了吧。”
　　大有一副你不给我看今天就别想吃饭了的架势。
　　俩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温予卿轻轻地拉开衣袖，纤细羸弱的皓白腕臂慢慢暴露在空气里，以及被包扎住的伤口。
　　“温予卿，你自残？”夏知韵的声调都变了，语气和眉眼间的怒气不加遮掩，关心和紧张通通在这种情形下展示了出来。
　　“我没有，真的是不小心划到的。”被这样的语气吼着，温予卿回答的声音里都带上了细微的委屈，明眸中晕染着被人冤枉而生出的雾气，让夏知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反应太大了，脸色终于缓和。
　　有些尴尬，心脏又不可避免地抽疼，夏知韵低着头，轻轻地帮人解开，还好伤口不深，只是落在那冷白的肌肤上，看着就触目惊心。
　　因为玩儿赛车，平时也难免受伤，夏知韵处理伤口倒是比温予卿还得心应手。
　　“诺。”夏知韵冷着一张脸把菜送到人嘴边。
　　还是生气，这样了还能出去和别人见面，看来那个男生对温予卿还挺重要的嘛，都没有想过万一伤口再碰到怎么办，还在厨房里忙活那么久，这和夏小年简直是一大一小两个祖宗。
　　心里郁闷极了，还必须得伺候着。
　　递过来一口，温予卿就听话地乖乖小口吞下。
　　其实也还好吧，她又不是不能动，右手也没受伤，但是看起来年年现在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最好还是闭口不言听话比较好。
　　而且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是让人迷恋。
　　“年年，我真的吃饱了。”
　　投喂这才终于结束，夏知韵沉默地坐回去，也不讲话，用餐的姿态优雅缓慢，从小培养出来的礼仪，即便现在神色沉沉，一脸冷淡，也依旧赏心悦目。
　　就是连抬眼都不敢，似乎有些心虚。
　　温予卿嘴角扬起极小的弧度，一阵见血地问道，“年年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待了一天？”
　　“所以...你今天看到我了？”
　　夏知韵来不及咽下的蘑菇卡在喉咙里，止不住地轻咳，眼泪都要咳出来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想起上午的那一幕，不明白自己干嘛要心虚，于是理直气壮又暗含深意地说道，“对啊，昨晚你不是说没空吗，我就自己带夏小年去打疫苗了啊，然后偶然看到你在和别人吃饭。”
　　阴阳怪气极了。
　　“哦，这样啊。”
　　？然后呢？没了？
　　夏知韵用力地嚼着嘴里的排骨，腮帮子鼓鼓的，说不出来，只能把憋屈和酸涩发泄在食物上。
　　但是确实蛮好吃的。
　　“他算是我的一个朋友，是因为有事才突然见面的，绝对不是因为他才不和年年一起出去的。”温予卿慢条斯理地开口解释，眼底滑过狡黠的笑意。
　　听起来好像还是她比较重要的样子，但是温予卿对待那个男生和对别人是真的不一样，还没听过温予卿能把谁归为朋友。
　　哄好了一点，但没完全被哄好，夏知韵郁闷地戳着碗，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人家和谁交朋友是人家的自由啊，再说了她们还什么进展都没有呢，自己在温予卿那里又被划分成什么了？朋友？同学？还是说只是普通的小时候邻居家的妹妹而已。
　　“好像从来都没听你讲过你以前的事，”夏知韵紧张得悄悄挺直了腰背，连手心都不自然地握紧，试探着开口，“温予卿，你以前过得开心吗？”
　　这个话题似乎越界了，攥紧的手指凸显出主人此时的紧张，那双瞳孔里没了玩乐或是羞恼，满是认真，倏尔又飘忽不定，笨拙得掩饰自己的关心，这一切被温予卿尽收眼底。
　　内心不由发出满意的喟叹。
　　过得开心吗，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回答不上来了，在那种压抑的环境里，犹如困兽，无法逃脱，有时候甚至会讨厌自己的父母，为何离开的时候没有将自己一起带走，徒留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值得留恋的地方的。
　　关心又热切的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身上，纯粹又干净，炽热又温暖，瞳孔里甚至能看到倒影，只有她一个，全被她占有，没有别人。
　　这种感觉让人沉醉迷恋。
　　“这应该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讲给年年听的。”
　　从那段难过又黑暗的时光里走出来的人，是不怎么正常的。
　　年年会接受吗？
　　温予卿暂时还不敢确定，她需要十足的把握。
　　贪心极了的人，缺失的东西太多，想要的也太多了，会自食恶果吗？
　　夏知韵略显气馁地点点头，结果好像不算太坏。
　　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再出来的时候温予卿正靠在沙发上看着外面飘雪的夜景，但是似乎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形单影只，很孤独的样子。
　　夏知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年年，你想好要考哪所大学了吗？”
　　突然响起的问句让夏知韵回神，轻轻坐下，一起看着窗外飞舞的晶莹。
　　“我会留在洛城。”
　　没有半点犹豫，也不需要犹豫，李叔说的对，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快点变成独当一面的人，不能再缩在龟壳里了。
　　而且爷爷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她不想离老人家太远。
　　温予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你呢，去A大的话，之后有什么打算？”其实她还想问一句，还会回来吗？但是她竟然开始害怕听到那个答案了。
　　温予卿低垂着眉眼，半天没有回话，好一会儿才笑着说，“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一直在摇摆不定，没有夏知韵的话，她或许反而不会顾忌这么多，但是现在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和夏知韵越靠越近，只是徒增不安和踌躇而已。
　　像是惹人上瘾的酿酒，让人沉溺，却又令人忌惮着喝醉后的结果。
　　夏知韵没有再多问了，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她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但是对于温予卿来说，或许是再也不想触碰的噩梦吧。
　　夏知韵看向身边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写下一串数字，递了过去。
　　是门锁的密码。
　　“温予卿。”
　　“如果你下次不想回家的话，就来这里吧。”
　　“毕竟我也是不喜欢回家的人，这点我们还是蛮像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落满光秃枝头的晶莹，三三两两亮起的灯火，洛城的冬天一贯如此，屋外面萧瑟凄凉，屋里面是烛光烟火。
　　*
　　在夏知韵生日的前两天，苏晓月如约地回来了，脸上的伤疤已经恢复如初，就是女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少，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
　　“你们同居了？”
　　就是开口依旧让人措不及防。
　　夏知韵恨不得把人的嘴给封住，“只是要出去而已，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
　　是吗，但是她看温予卿对这里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反正这俩人绝对有猫腻。
　　“要去哪里啊，我才回来你们就打算抛下我去过二人世界了？”
　　“那就一起吧。”
　　苏晓月眼睛亮了，在后面戳了戳夏知韵，就看到夏知韵抑制不住的嘴角，不由得嫌弃死开。
　　啧，人家只是没反驳而已，瞧这没出息的样子。
　　因为是早早就预订过的，一进门夏知韵就把人推走去试衣服了，所以当俩人看到林溪芮时，全都愣住了。
　　洛城真的有这么小吗？不得不让人怀疑林溪芮是不是在她们身上安监控了。
　　夏知韵担忧地看着旁边的人，小小吃惊了一下，面上真是风轻云淡到看不出情绪，但是如果后面透白的耳尖没有变红的话，她就真的信了。
　　面前的女人清冷优雅，抹胸长裙勾勒出优美的线条，后背是镂空设计，白皙滑腻的肌肤大片裸露在空气里，妆容精致，或许是要去参加什么宴会，但是看上去神色淡淡，不甚在意的样子。
　　“林小姐要不要再试试这一件，沈先生当时选了好几个，这件很衬您，但是会不会有点太素了...”店员还在一旁热情地推销，听着的人却眉目倦怠。
　　“不用，就这件吧。”
　　“林老师。”
　　夏知韵在前面叫了人一声，苏晓月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弱弱地也叫了一句，然后低头看着地板。
　　“老师是要去参加什么聚会吗？”
　　林溪芮的目光投向两人，在后者身上停滞了一下，又很快挪开。
　　“嗯，你们慢慢逛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聊了，抱歉。”
　　来得突然也走得突然。
　　耳尖地捕捉到“沈先生”这个字眼，苏晓月栗色瞳孔里盛着迷茫和失意，又不得不很快藏好。


第20章 三合一
　　夏知韵看着小伙伴这副模样, 犹豫着还是凑到苏晓月耳边说道，“最近的确有个人总是会来接林老师下班，我上次还偶然碰到过他们一起吃饭, 所以...”
　　说实话她倒是希望苏晓月真的只是一时头脑冲动, 这样也不会总是患得患失, 年龄差和特殊的身份摆在那里, 林老师已经二十六岁了, 就算她自己不急，家里的人也会催着结婚, 不可能一直停下等着苏晓月长大成人。
　　“我知道。”
　　夏知韵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 意外地看着苏晓月，波澜不惊面无表情的侧脸，却反而更让人觉得难过。
　　她就算不在洛城，这些事她也全都知道，但是她能做什么？靠着一颗没有什么用的倾慕之心去说爱吗？
　　她也看到过有同学偷偷拍下的照片, 是很般配啊，就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像是被人握住了一般喘不上气，泪珠落在手机屏幕上，一夜难眠。
　　如果林溪芮真的喜欢那个男人的话, 这份不该有的爱意就应该好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毕竟它已经对那个人造成伤害了不是吗？
　　“哇，很合适哦。”
　　一句话让俩人的话题中止，眼里俱闪过惊艳。
　　和想象中一样，又不一样, 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时候，比想象中更让人心跳加速。
　　素净瓷白的脸孔, 唇色稍显苍白，透着颓靡的脆弱感, 华美精致。
　　身上的一字肩礼服是浓郁的暗红色，犹如血夜玫瑰，邪恶浪漫又神秘，和预想中一样，项链很合适。
　　“哇塞，好养眼，这你可得抓紧点。”苏晓月刚要转头，发现人已经消失不见屁颠屁颠去付尾款了。
　　啧，有长进。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因为这是我的要求，所以钱当然应该由我来付，”夏知韵顿了顿，纠正道，“也不对，反正是夏家的钱，不花白不花。”
　　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也...”
　　“那你就好好想想给我送什么礼物，好了就这样。”
　　完全不给人推辞的机会。
　　几个人离开的时候天都快要暗下来了，苏晓月和两个人走了不同的方向，漫无目的地在冷清的街道上晃悠，视线却被路旁一只虚弱的小东西吸引了，好奇地凑近，然后一脸紧张。
　　怎么办怎么办，这谁这么狠心啊，大冬天的把这么小的小猫咪扔在这里，她现在能做什么啊？这能抱吗？怎么抱啊，她也没养过这些宠物啊，远远看着还行，真让她上手就有点害怕了，而且妈妈对猫毛过敏，家里也不能养猫的。
　　眼瞅着小家伙的叫声都虚弱了起来，苏晓月拨通了夏知韵的电话，还没有接通，头顶上先罩上了一片阴影。
　　“不冷吗？”女人的乌发柔顺，眉心蹙起。
　　外面的毛绒外套被脱下，包裹住了脏兮兮的小猫，蹲着的女孩只穿了一件羊毛衫，瘦削的身体微微颤抖。
　　猫和人都可怜极了。
　　“喂？”
　　“我，那个...”嘟地一声，夏知韵的电话被挂掉了。
　　......
　　苏晓月慌慌张张地站起，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又蹲下去笨拙又小心地把猫猫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贵重的宝贝，生怕给弄坏。
　　“先上车，外面太冷了。”
　　“这会把你的车弄脏的，我...”说到后面就不说了，明明已经不是她的数学老师，就被那样子看着都怂了，苏晓月听话地钻了进去。
　　徐徐吹来的暖气消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严寒，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苏晓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贪婪又谨慎地用眼睛描绘着女人的侧脸。
　　“老师，我们去哪儿？”一言不发就直接带她走的样子真的很像拐卖小孩儿。
　　“宠物医院。”
　　还蛮搞笑的，她们一起去的地方总是医院。
　　手机里夏知韵还在不停发消息，问她为什么突然挂掉电话。
　　【我现在和林老师在一起】
　　【好的，再见】对面的人识趣地不再打扰。
　　“谢谢老师，您在这里把我放下就好了，里面人太多了...”苏晓月没再往后说了，指不定就又碰到哪个同学或者老师，到时候又是纠缠不清。
　　林溪芮望着前方，唇瓣微抿，没有应答，反而径直打开了车门，走到后座把虚弱的小猫接了过来。“外面冷，你穿得太薄了。”
　　偶然窜进来的冷风被隔绝，苏晓月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个隽丽清瘦的背影，贪恋又痴迷，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风波正盛之时，她给林溪芮发了好长一段话，表示歉意，告诉她自己将会转学，也许是觉得反正都要走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承认了自己的不轨之心。
　　这样的做法真是让人唾弃，给别人平添不必要的烦恼，但是十几岁的小孩哪能真的把情感藏得滴水不漏。
　　发出去以后呼吸声都慢下来了，她紧张又担心，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复，意外的是林溪芮竟然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并没有因此被冒犯到，也没有把她当作一时冲动的青春期叛逆小孩，头一次认真又公开地和她谈论了这个问题，那些话直到现在还刻在苏晓月的脑海里。
　　“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需要感到抱歉的事，道歉的人反而应该是我，因为我的事把你牵扯进来。”
　　而且还不只一次。
　　“同样，我也要向你道歉，现在无法给你回应。”
　　这是林溪芮为人师表的基本，不可逾越的底线。但是苏晓月的心跳突然加速，只是“现在”吗？那如果...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都柔和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学会成长。”
　　是拒绝吗？好像是吧，只不过温柔一些，她很想开口问问，那长大之后呢？开口却又忍住了。
　　长大以后她会不会对别人心动，这个问题她的答案是没有说服力的。
　　思绪悠远，再被拉回，她已经坐在车上发呆了好久，远处的人怀里抱着小猫，手里还拿着药，还有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热奶茶，一步步往回走，小家伙还在微微发抖，不过还好没什么大碍。
　　这样一看根本不像流浪猫，白白净净的，应该是被人丢掉了。
　　奶茶被递到苏晓月手里，手心温热，热流淌入心底，有了些许意识的小猫似乎很依赖这个人，不住地往怀里蹭，头埋得很深，女人似乎被可爱到了，淡粉色的唇瓣扬起弧度，安抚地摸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
　　有点让人嫉妒。
　　“现在要找人收留它才可以，带回去我妈会把我腿打断的。”苏晓月愁眉苦脸又苦大仇深地看着还在占便宜的猫咪，可爱也不是这样乱吃人豆腐的。
　　“没关系，我可以带它回去。”
　　“真的吗？”苏晓月惊喜过后又是嫉妒，那不是相处时间更多了？算了，好不容易找个家。
　　但也是托它的福，苏晓月竟然能去到林溪芮的家里，这个老师在学校里总是个神秘人物，很少有人知道林老师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从事什么工作，现在看来，林溪芮家里似乎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这种高档小区，洛城一中老师的工资大概率是负担不起的。
　　只不过家里只是一个人住，装修风格和这人的风格一样，清清冷冷，以灰白色调为主。
　　还好，看不出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大理石桌面上放着一束粉色郁金香，似乎只是被随手一放，但是让苏晓月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是下一秒，那束花被林溪芮随意往地上一放，冒着热气的玻璃杯被轻轻放在桌面上，林溪芮的注意力似乎全放在苏晓月和自己刚刚带回来的小猫身上了，对这束花不甚在乎。
　　大衣脱下后，里面是贴身的打底衫，微弯下腰，完美的身体线条让人移不开眼。
　　“回去的时候先穿这件吧，应该是合适的，只拿去洗过一次，是新的。”
　　小孩子生长发育快，几乎已经快要和林溪芮一样高了。
　　苏晓月接过来，眉心轻折，这件外套顶一位老师一个月工资了。
　　“老师，你一直一个人住吗？”
　　“对，父母不在洛城。”但是想管她的时候倒是来得很勤快。
　　“不会想他们吗？自己一个人住有时候还挺孤单的。”她从小大部分时间就是自己一个人在洛城待着，父母在首都忙工作，就算是想他们了也难以见面。
　　林溪芮轻笑出声，“或许有时候会，但是最近每次过来都带一个相亲对象，是你的话你还想吗？”
　　或许是真的许久不见，俩人说的话也多了，平时冷冷清清的仙女也会有这种人间的烦恼。
　　“不过...也许是觉得我在外面呆得太久了，想方设法要把我抓回去。”
　　苏晓月一脸懵地抬头，抓回去？抓哪里？家庭关系很不和谐吗？
　　对面的人被这懵懵的表情逗笑了，让苏晓月觉得脸颊迅速发烫，喝口水遮掩自己露出的愚蠢神态。
　　旖旎的心思在看到地上的郁金香时，又随即消散，苏晓月鼓起勇气，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个也是相亲对象送的吗？”
　　然后是许久的沉默，对面的人脸上的轻笑也收敛了，让苏晓月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手心冒汗。
　　“不是，是男朋友。”
　　轰地一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苏晓月眼眶中的湿热几乎要落下，狼狈又慌张地拿起衣服，都不知道自己和林溪芮说了句什么，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坐在沙发上的人没有跟出去，看着地板上还依旧粉嫩的花束，眼睛里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
　　而另一边，刚从店里没离开多久，夏知韵就接到了张婶不远万里打来的视频电话，要她去超市买东西，冰箱里的如果坏掉了要赶紧扔，没了的要赶紧补。
　　怀里抱着的小团子白白净净，眼睛好奇又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张婶一边抱着这个，一边又放心不下那个。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您不用担心我。”
　　但是说到要买什么的话，她可能还真就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了，毫无头绪，只能把目光转向身旁的人。
　　可怜巴巴的。
　　“温予卿，帮个忙嘛，你看，冰箱里的东西你肯定比我熟悉。”
　　听听这什么话，自己家的冰箱，别人比自己还熟悉，夏知韵最近把补习的地点直接就搬到自己家里，然后用各种理由捱到晚餐时间，免费蹭一顿。
　　相处这么久，夏知韵也长进多了，也不硬着来，撒娇服软不要脸，温予卿绝对就答应了。
　　一起逛超市，嘿嘿，好像还不错。
　　温予卿面露难色，“但是现在好像有些晚了...”
　　才六点不到，说晚也晚，说不晚也不晚。
　　夏知韵认真地皱着眉头分析着温予卿的微表情，试图看出这为难的样子到底是真的假的。说实话，温予卿对她的要求还没怎么拒绝过，所以那份被惯出来的恃宠而骄可以尽情得到满足。
　　这样子被拒绝，让人很郁闷，也就很容易有了小脾气。
　　“哦。”
　　“年年很想让我陪着去吗？”
　　她嘴上是想说不的，可是心里确实是很想。但是又觉得如果这样直接承认，温予卿下一步就该问为什么了，那她要怎么回答？
　　会不会把人吓到？时机似乎还不成熟。
　　夏知韵在这边胡思乱想，旁边的温予卿倒是一脸平静，甚至还心情不错地勾起嘴角。
　　“那得收点报酬才可以。”
　　夏知韵从思考中抽离，下意识回答道，“什么报酬？”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回答得太快，这不是就承认了自己想让她陪着去嘛。
　　不过温予卿好像没察觉到的样子。
　　慢悠悠地走着的人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愈深，柔美的面孔在夏知韵眼前逐渐放大，在路灯下甚至能看到脸上细小的绒毛，直至快要鼻尖相触。夏知韵连呼吸都要止住了。唇瓣却擦过她的侧脸，几乎感觉不到的触感，然后落在了微红的耳边。
　　“叫姐姐。”
　　夏知韵呆滞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跳开。
　　温予卿说什么？
　　“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跳，声音很大，甚至吸引了周围路过的行人的目光。
　　“嗯？年年的脸怎么这么红？”温予卿却一点自觉都没有，“是因为叫姐姐脸红吗？还是靠得近一点就害羞了？”
　　夏知韵双颊布满红晕，甚至想堵住温予卿的嘴，生怕这张嘴再说出什么惊为人天的话。
　　“这么害羞将来有女朋友怎么办啊。”
　　那双已经雾气氤氲的双眸蓦然睁大，夏知韵觉得自己又一次刷新了对温予卿的认识，这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女生应该有的样子吗！？
　　“年年还去超市吗？再楞一会儿就真的去不了了。”
　　夏知韵“去”的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又卡在了喉咙。
　　那张面容上的微笑明明很温柔，但是看起来还是不怀好意，甚至能隐隐从眸子里看出一丝期待。
　　去的话，要叫姐姐来着...去还是不去，叫还是不叫？
　　温予卿现在好像又不慌不忙了，耐心地等着夏知韵的回答。明明有许多种方法可以让温予卿和自己一起去的，夏知韵现在却如同脑子短路了一般，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爷爷说过的，追老婆，得先把人哄开心了，人家才愿意多和你说话。
　　虽然这个技巧在她们身上好像不太用得上。
　　“姐...姐姐...”气势很足，最后还是嘟嘟囔囔哼了一句。
　　“年年说什么？我没听清。”温予卿乌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把那一句弱弱的话收进耳朵，然后无所顾忌地要求再听一遍。
　　害羞，紧张，悸动，全都写在了夏知韵脸上，很好地取悦着面前的人。
　　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清楚还是假的，夏知韵闭了闭眼，豁出去了一般，“姐姐！你这次听清楚了吧？”
　　“嗯，听清楚了，走吧。”心情很好的人这次爽快极了。
　　在去的路上，夏知韵离温予卿远远的，头转向窗外，也不回头看温予卿，内心开始冒出各种各样的泡泡。而旁边的人也不说话，给她自我纠结的空间，保持着距离，然后看着那个后脑勺在那里害羞又苦恼。
　　不免有些可爱。
　　一起踏进超市，温予卿就很有目的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购物车里放着的几乎全部都是夏知韵喜欢吃的，然后上面还不知不觉出现了几包巧克力和薄荷糖。
　　“夏知韵？”一张还算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夏知韵本来正靠在推车旁无聊地数着米粒，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僵。
　　然后就看到班里那位，曾经私下询问她和温予卿是不是在一起的女同学，正意外又兴奋地看着她...
　　以及她身后慢慢走过来的温予卿。
　　“咳，温予卿，你们一起啊？”
　　什么情况啊，这和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起来逛超市有什么区别？多自然，多默契，那购物车里放着的还都是一些食材，零食都没多少，这代表着什么？俩人同居了？难不成蒋明轩偷听到的那个娃娃亲的传言是真的？
　　完了完了，她竟然都已经能想象到以后不可描述的那个场面了。
　　眼瞅着人好像更兴奋了，夏知韵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个学期学校的传言可能会更疯狂。
　　但是...
　　她并不想阻止。
　　“好巧。”夏知韵礼貌地微笑打招呼。
　　“不不不，不巧，一点都不巧，你们慢慢逛，就当没见过我，再见！”
　　人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
　　夏知韵转头看向温予卿，那人无辜又好奇地眨眨眼，“你们说什么了？”
　　温予卿露出这种表情还真是少见，又懵又萌。
　　夏知韵耸耸肩，语气里还有几分愉悦，“没什么，就是他们可能会以为我们订婚了什么的，关系就不是女朋友了，可能得变成老婆。”
　　挑选完以后刚要去结账，手机就又响了，还是刚刚挂掉她电话，正和林溪芮待在一起的人。
　　“喂？”
　　“夏知韵，你们不是在超市吗，帮我带酒可以吗，我在你家门前。”连老大都不叫了，语气平静到可怕。
　　“你怎么知道我在超市？”
　　“学校八卦群里看到的。”
　　夏知韵楞住，又回想一下刚才那句话，才觉得自己的关注点好像错了，“你要喝酒？”
　　*
　　回到公寓，沙发对面的人周围笼罩着一股低气压，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夏知韵小心翼翼地把超低度数的鸡尾酒放到苏晓月面前，对面的人只是抬头静静注视着她。
　　她有点头皮发麻是怎么回事？
　　“不喝这个，我看到了，你们买的还有别的。”
　　好吧，温予卿还真是料事如神，但是这个喝下去以后人真的醉了怎么办？
　　“你先别喝，你吃东西了吗？为什么要喝酒啊？遇到什么事了？喝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夏知韵说到一半没了声音，这人冷漠的样子比她可怕多了。
　　“温予卿，”夏知韵有点害怕地去厨房找救星，“她那样会不会出事啊？”
　　“没关系，压抑到极致的时候需要发泄一下。”温予卿继续把东西放好，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
　　夏知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是，任何人都有发泄的方式，她就算和朋友出去玩儿也不会怎么碰酒，她更喜欢用赛车来缓解压力，别人也可以喝酒...但是温予卿当时直接就选了这个，怎么这么熟练？
　　好像一下子脑子灵光了，夏知韵想问，又没有问出来。问了也没有用的，倒不如让温予卿愿意亲自告诉她，然后自己才能带她做些别的。
　　“夏知韵！”
　　“嗯？嗯，我在！”她这个老大怎么当得一点权势都没有。
　　“你陪我喝。”苏晓月的双颊已经沾上了绯色，眼神都有些迷糊不清，但是还是摇摇晃晃地把一罐果啤放在了夏知韵面前。
　　“你喝这么多了？”夏知韵看着桌面上已经空了的瓶子，去够那罐还没动过的鸡尾酒，被人阻止了。
　　“我喝这个就好了...”
　　“喝这个！你喝这个，你还是不是朋友了？”苏晓月有些睁不开眼，但还是强撑着盯着夏知韵，似乎夏知韵不喝的话就要强灌了。
　　“好，我喝我喝。”
　　一口下去，味道不是很浓，夏知韵突然觉得还可以，于是就一口接着一口，顺便撬开苏晓月的嘴。
　　“我说了我没事，我马上就走，等你过完生日，再也不回来了...”语序颠三倒四的，说着说着就又泪流满面。
　　温予卿出来的时候，外面一个正靠在沙发上，脸上还有泪痕，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另一个呆呆地坐着，满脸通红，也不闹，就是眼神涣散。
　　“年年？”温予卿轻轻叫了夏知韵一声，看着夏知韵前面空了的酒瓶，觉得自己今晚好像又走不了了。
　　“啊？”夏知韵滞缓地抬头，皱眉回想着面前的人是谁。
　　“去睡觉好不好？”
　　“好，老婆。”
　　温予卿挑眉，突然有点后悔没有用手机录下来。
　　夏知韵晕乎乎的，脑子里只有下午那一句话。这个人是谁来着？什么女朋友，还有什么娃娃亲，然后是老婆...
　　哦，是要叫老婆才对。
　　“年年刚刚说什么？”手机摄像头下的人呆呆地直视着镜头，喝醉以后变得乖了许多，听话地又重复一遍。
　　“老婆？”
　　“嗯，听话哦，去睡觉。”温予卿弯了弯眼角，语气愈发舒缓，又像是陷阱一般，引着天真的羔羊不知不觉地陷入，沉溺在其中，浑然不知危险将近。
　　那边的那个已经沉沉地睡着了，要把睡死过去的人拉起来实在费劲，温予卿把苏晓月安置好，又带着另一个走进卧室，看起来酒品还不错，摇摇晃晃地去洗漱，费劲地换衣服，然后一头扎进被子里。
　　露出一双迷离又呆滞的眼睛慢慢地看向靠在门边欣赏的人，又自觉地往旁边移了移，留了一半。
　　温予卿忍不住轻笑出声，觉得夏知韵还真是不适合喝酒，这副完全没有防备的样子，在外面碰上哪个心怀不轨的人的话，早该被吃干抹净了。
　　虽然现在门边这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要我陪你睡吗？”
　　“嗯....”夏知韵眉心轻折，也不回答，过了一会儿开始自己嘟囔起来，又傻乎乎地笑，然后瘪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温予卿好奇地凑近，听到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话。
　　“我才没喝醉...”好吧，是真的喝醉了。
　　“跟爷爷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唔，这什么走线...”
　　......
　　“温予卿你个笨蛋！”说了很多无厘头的话，只有这一句又清楚声音又大，好像还被惹恼了。
　　“我怎么就是笨蛋了？”温予卿气笑出声。
　　“不对，我才是笨蛋。”夏知韵似乎根本就没听到，本来还有点不服气，又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在床上骨碌两圈，抱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
　　帮人掖了掖被角，温予卿轻轻靠近，观察着女生的侧脸，似乎是真的睡着了，纤长的睫毛垂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皱紧了眉。
　　温予卿伸手将其慢慢抚平，安静的卧室里几乎可以听到俩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只有在这种时候，那种贪念、不安、迷茫，才能被无形地化解，又更因为未来难以看清，而更让人无所适从。
　　琉璃般空幻美好的梦，到底是如愿成真，还是瞬间破碎。
　　冬日的第一缕阳光从缝隙中溜进来，夏知韵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虽然头晕，好歹没有头痛欲裂的感觉。
　　但是一伸手就是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夏知韵困意瞬间消失。
　　！！！温予卿就这样靠在床边睡了一夜？
　　被吵醒的人眼睫毛轻动，正巧对上那张难以置信的脸。
　　“那个...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还有还有，温予卿脖子上那红红的是怎么回事啊？她昨晚都做什么了？不会是自己兽性大发弄的吧？
　　“不用了。”低哑的声音显出人的疲态，温予卿似笑非笑地盯着夏知韵，也不说话，让人心里更没底了。
　　“我昨晚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什么才算奇怪的事？”
　　夏知韵看着温予卿笑得越温柔，心里反而越害怕。
　　“就..有没有说什么话或者做什么不太正常的事？”
　　前半夜还好，睡得很安分，后来醒了一次就不行了，或许是受了上午的影响，非要拉着她要给她变装，还一定要亲自上妆。
　　手腕被过分用力地攥紧，然后用纯黑的领带缠绕，黑与白的极致碰撞竟有些旖旎，想要让人无路可退，不得挣扎。
　　不过温予卿倒是也没有反抗的意思，靠在墙边任由喝醉了的人胡闹，纵容随意的放肆。
　　然后夏知韵就糊里糊涂地，把要往唇边去的口红留在了温予卿细嫩白皙的脖颈上。
　　直到喝醉的笨蛋有些流氓地要开始扒衣服，温予卿才轻而易举地挣脱本就没有系好的束缚，把人按回了床上，居高临下地眯了眯眼，眼底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还真是看不出来....
　　“你们....”卧室的门被突然推开，苏晓月的出现打破了俩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夏知韵你禽兽啊！”苏晓月捂着脑袋大声斥责。她在那边把眼泪流干了，这俩人在这边卿卿我我？这都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没有！”夏知韵更大声地反驳。
　　“那那是什么？”
　　“这是...”是什么？对啊，这怎么看都很暧昧的印记究竟是什么？
　　温予卿揉了揉有些麻木酸痛的小腿，站起来淡然地从俩人身边路过，“只是口红而已。”
　　果然，温予卿再出来的时候真的就被洗掉了。
　　苏晓月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望，俩人现在发生点什么的确不太合适，但是要是真发生点什么她觉得也是可以接受的。
　　看到那已经被洗掉的口红印，一道记忆在脑海里闪现，夏知韵突然双颊爆红。
　　她昨晚好像真的做了奇怪的事情。
　　“你真的没事了？”
　　醉了一夜，现在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可以安然地吃晚餐，这大起大落的情绪反而更让人担忧。
　　“没事啊。”情绪上头以后发泄出来，人反而还更冷静了。本来这就是她阻挡不了的事，早就设立好的心理防线直面冲击还是瞬时而溃，早该预料到的。
　　“那你之后呢？”放弃了？
　　“回首都上学，”纯净的眉眼间有一瞬的呆滞，很快又收敛，开玩笑地说道，“然后回去继承家业好像也不错。”
　　也就是有很大可能不回洛城了吧。
　　“放心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做什么傻事的，不用送我。”苏晓月把要送自己回去的俩人推了回去，门关上的瞬间，眼角的泪还是无声地顺着双颊落下。
　　“温予卿，我昨晚真的没再做别的了吧？”夏知韵紧张地盯住正在门边要离开的人，却从那人脸上看到了不可言说的微妙笑容。
　　“你真的想知道？”
　　夏知韵赶紧摇头，然后又迟疑地点点头。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没控制住，说了些什么压在心里的话，温予卿也应该不是这个反应吧？
　　“也没什么，”温予卿站直打开门，清瘦的背影遮掩在长款羽绒服下，“就是下次年年最好不要在外面喝醉。”
　　狡黠的笑意盛满眼底，“否则乱叫老婆的话容易挨揍。”
　　咔哒，关闭的房门将温予卿隔绝在视野外，夏知慢半拍地反应了一下刚才那一番话，之后清透嫩白的脸庞慢慢染上红晕，想死的心都有了。
　　*
　　生日会当天，夏知韵站在大厅里就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埋怨的视线。
　　少女戴上了冰海般的蓝色美瞳，长发高盘，微卷的黑发在双颊两侧垂下，复古黑裙裙摆及膝，精致颓靡，但是一副冷脸的样子，似乎和谁都不好相处。
　　夏常庚带着她在会场转了好大一圈，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有什么联姻的意思，好不容易能停下，脸都笑僵了。
　　但是这些人她其实都不怎么熟，为什么还没有看到温予卿？苏晓月也不在，只有这一个在身边叽叽喳喳。
　　“老大，你那妹妹可盯你好一会儿了。”蒋明轩手里是包装精美的礼盒，穿着正式的白色西装，远远看去还挺像回事儿，但是配上这一脸幸灾乐祸的脸，反而有点欠打。
　　“她们两个人呢？”
　　“额，你今天不是主角嘛，夏叔叔肯定要带你去打招呼，里面太吵，我们几个就在二楼待着了。”
　　话音刚落，宴会的主人公就迫不及待地往楼梯走去，冷冽的表情很快融化。外面是悄然而至的初冬，二楼的一个房间，温予卿和苏晓月坐在夏爷爷的身边，听着老人又开始徐徐讲述过去的那些旧照片。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放缓，夏爷爷喜静，这个房间与楼下的觥筹交错与喧闹隔开，成了两个世界，从阳台上可以看到院里的梅花，寒冬腊月，却开得盛极了。
　　纸醉金迷，也抵不过想见心爱之人的迫切心情。
　　“爷爷。”嘴上叫着人，视线却又落在了坐着的人身上，对上那张柔和的笑颜时又不自然移开。
　　“行了，你们小孩子玩儿吧，我也累了，回去休息。”
　　旁边的人立马推着轮椅要走，夏爷爷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叫停。
　　“温丫头，你可要想好了，那么好的机会，我是不希望你就这样放弃的。”即便他是夏知韵的亲爷爷。
　　“谢谢爷爷，我会考虑的。”
　　夏知韵这才注意到，温予卿脸上的笑容极淡，眸光失神，颇有些心不在焉，在踌躇着什么，这件事似乎还是因自己的爷爷而起。
　　“你们聊什么了？看起来好严肃。”夏知韵在一旁的藤木椅上坐下，苏晓月悄悄地摇摇头，她也没听到这俩人在神神秘秘地单独交流些什么。
　　“没什么啊，和爷爷随便聊一聊而已。”
　　夏知韵欲言又止，心里堵住一团棉花，不上不下的，郁结之气悄然翻腾。
　　温予卿什么都不会告诉她，瞒了很多，隐藏了很多，即便她们之间有过许多次剖开内心的谈话，被剖开的好像只有她自己，只有她困于囹圄，以为她们靠近了。
　　温予卿在想什么？
　　一时间，面对面的两个人沉默不语，气氛微妙，苏晓月当机立断带着蒋明轩离开，一转身却碰上了意料之外的人。
　　“你怎么上来了？”极低的气音还带着几分紧张，生怕这人再进去添乱。
　　徐冉靠在墙边，看着两个紧张兮兮的人，大概猜到是里面的情况不太乐观。
　　“来看热闹啊，吵架了？还是打起来了？”徐冉又自顾自地摇摇头，“不对，我觉得应该是韵韵又犯老毛病了。”
　　忍不住了，渴望对方给自己无限的，包容的回馈。
　　但是温予卿那是个什么人啊，最有耐心的猎人，在目标没有达成前，是不会轻易暴露出自己的想法和弱点的。
　　不过倒也有共同点。
　　源头都是极度缺爱。
　　谁会输给谁？
　　房间里，夏知韵眉头轻蹙，觉得这里徒然添了几分燥热，平时到这个程度，她就不会再追问了，但是今天很奇怪地，她很想开口问一问。
　　在温予卿那里，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年年，生日快乐。”对面的人先一步开口打破了沉寂，夏知韵抿住了唇，仍旧没有回答。
　　“礼物…希望你喜欢。”
　　哦，礼物，她还没有拆，还怀着期待，要留到最后。
　　温予卿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透白的指尖蜷起，很久未曾体会到的，名为不安的情绪在心口蔓延，好在尚且可控。
　　她启唇说道，“我承认，我对你抱着别的心思。”
　　夏知韵愣住，还未来得及反应，下一句又让她更加迷茫。
　　“这是你希望听到的吗？”


第21章 
　　什么意思？
　　怒气、疑惑、可笑, 夏知韵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话听起来多荒唐，温予卿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留她一个人在那里瞻前顾后, 浑然不知对方的心思, 小心翼翼地接近, 还唯恐对方讨厌, 因为本来自己就是一个很麻烦的家伙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一开始要招惹她？要做出那些暧昧的举动, 说一些会让人误会的话，只是觉得这样好玩儿是吗？
　　原来从头至尾, 她都是一个在演独角戏的小丑, 自以为真的遇到了一个愿意爱她，包容她的人，可以诉苦，可以展露出脆弱，可以互相依靠, 从第一次重逢时就觉得温予卿与众不同，结果呢？
　　她看不透这个人，这种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感觉，让人生厌。
　　“温予卿, 你什么意思？”急转直下的心情像是过山车一般，说出的话里也暗含着冷意。
　　温予卿却起身靠近，蹲在她身边，用手揉了揉她的手背, 柔情似水，似乎是在哄她不要生气。
　　夏知韵第一眼看到的是那透白脆弱的脖颈, 轻轻一握，似乎就能将这个人掌控, 夏知韵不自觉地动了动食指，往下是细腻轻弧，夏知韵只看了一眼又匆匆撇开，蓝色美瞳似望不到底的幽幽深海。
　　是错觉吗？她竟然从这张脆弱又精致的脸上看到了迷惘和无助。
　　不吧，这个人惯会隐藏和演戏。
　　“年年，我是一个自私贪婪又冷漠的人，和你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卑劣极了，想把夏知韵抓住，却又不敢给一个身份，不让夏知韵眼里再看到别人，却不给一个同样的反馈。
　　人一旦有了牵挂，再去做很多事的时候都要犹豫许久，考虑再三，爱是羁绊，又像是累赘。
　　温予卿就像是个霸占别人爱意的小偷，明明下一秒就可能抽身离开，还要把别人禁锢在身边。但是要她怎么放手呢？连爱都没有感受过的人，哪怕是偷来的也甘之如饴。
　　夏知韵悄然屏住了呼吸，觉得温予卿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会很要命。
　　“我考虑的东西太多了，不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喜欢。”
　　她早就不像别的同龄人一般，勇敢地，不计后果地说爱。
　　那代价恐怕是温予卿无法承受的。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吧，早早就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然后总是默默地在暗处看着那个女孩一点点长大，吸引着她，牵动着神经，爱意悄然滋长，便一发不可收拾。
　　苍白的脸孔第一次显露出脆弱和无力，眼中透着浓重的哀伤，低缓的声音沾染上了微不可察的沙哑，“很抱歉。”
　　没办法说爱，没资格说爱，又想要这份爱，想要恒久不变的爱。肮脏的心思一旦暴露，会很难以让人接受的吧？年年会怎么想呢？觉得她就是个彻头彻尾骗别人情感的骗子。
　　说的不清不楚，但是能看得出来温予卿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从来没见过温予卿这副模样，好难过，好脆弱。
　　质问的心思和愤怒一下子烟消云散，只剩下了酸涩和心疼，即便这些听起来像是变相拒绝，也更像是玩弄别人感情的骗子。
　　“你别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夏知韵无缘无故地紧张起来，偏头移开视线，目光躲闪，下颚绷紧。
　　听到这种表明心意的话，按理说是该开心的，但是无声的拒绝又让人退缩，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继续装傻？还是离得远远的？
　　那双沾染胭脂色的双眸，看起来难过极了，在雾气氤氲之中，乌黑瞳孔却又似涡旋，深不可测，很好地隐匿在这份哀伤之后。
　　完美至极的演员。
　　温予卿安静地等待着，等着夏知韵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试探着自己在这个人心里的分量。在不安分因子未被消除以前，温予卿是决计不会暴露自己的弱点的，把身心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即便是夏知韵也不可以。
　　“是我太冒昧了，这是你的隐私，不想说也没关系，你不用这样...”只是这种被牵着走的感觉让人有点别扭而已，或许是温予卿受到的伤害太多，以至于她的防备心要重于常人罢。
　　可是今天这场面，以后她们该怎么相处？
　　“年年不要生气好不好...”黏软的语调能够极好地安抚人心，“我会试着慢慢告诉你的...”
　　*
　　过了半晌，门才终于从里面被推开，徐冉绕过堵住门口的两人，往后张望，脸上还露出几分意外。
　　按自己的猜测，夏知韵肯定会觉得没安全感，要和温予卿保持距离，想不到俩人之间的气氛反而变得更加...
　　说不上来的亲近和暧昧。
　　该说什么好呢？是温予卿对夏知韵来说真的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还是温予卿手段太高？
　　“看吧，无风不起浪，流言蜚语传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变成真的了。”苏晓月的视线落在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话里是戏谑和祝福。
　　奇妙的是夏知韵听到这话很快地松开了手，脸颊的桃红泛滥。心意明了之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膨胀，但是却反而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哪一步出错。
　　方才隐秘的拥抱，蜻蜓点水般的啄吻，让人愉悦又惶恐。
　　“韵韵，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希望你能认真地思考这段关系，”徐冉头一次以这么认真严肃的表情和夏知韵说话，“不要太被动了。”
　　“当然，我也希望你们能幸福地在一起。”
　　夜已深，夏宅里的客厅只留下了四个人，夏爷爷早已入睡，另外三个正因着什么而争吵，夏知韵不甚在意地翻着手里的手机，对面的人在乖乖地和她报备自己到家了，告诉她要早点休息。
　　徐冉说的话像是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让人不安，但是兴奋和喜悦暂时压过了那份担忧。
　　“涵涵才多大，你做父亲的，怎么能动这种歪心思？”陆婉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底线，声调很高地质问夏常庚。
　　“早晚的事，要是不愿意可以滚出夏家。”
　　“你...”陆婉被气得发抖，不经意看到夏知韵正对着手机微笑，瞬间有了几分猜测，“是不是你在背后说了什么？”
　　夏知韵的视线这才从手机屏幕上离开，冷冷地注视着面前这个暗算过她以后又义正言辞地来审判她的女人。
　　以及身后那个总是隐身的夏紫涵，和那个贪财好色的父亲。
　　“陆姨，做什么事都要先想想后果。”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说出来这话竟然还真的让人有压力。
　　陆婉莫名地有些心慌，以前夏知韵是绝对不会这么安安稳稳地叫她陆姨的，只需要轻轻一点，立马就着，现在这样倒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没关系，这个不喜欢的话还可以换下一个，都是为了夏家的将来好，陆姨不会不愿意的吧？”夏知韵慢悠悠地起身。离开前贴心地凑到陆婉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光是我说可没用，你要是能早点看清旁边这个男人是什么样，也不至于过得这么狼狈。”
　　回到公寓，夏知韵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个礼盒，傻眼了。
　　展示盒里是一个期待已久的赛车模型，做工精致，还原度很高，是她之前偶然提过一嘴的那个车型，价格也绝对不低。
　　的确让人很惊喜，平时普通的同学朋友送的也大多可能是首饰、包包之类的，没有谁会认真地去了解这些东西。但是夏知韵又很疑惑，温予卿是从哪里买到的，就算叔叔阿姨给她留了一些资产，这些东西也很贵了，而且很容易买到假货，是需要渠道的。
　　依温予卿现在在家里的处境，这个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
　　想要问问，现在却已经很晚了，只能作罢。不过想到今天一天奇幻的经历，夏知韵捂住了脸，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手指一点点落在下巴上，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湿热柔软的触感，和同样紧张，以至于长睫在不停颤抖的人的那张面孔。
　　只是相比上次的错觉，逗留的时间长了一点而已，连接吻都不是，竟然直到现在都能让人心跳加速。
　　这就是喜欢吗？会因为一点点小小的触碰而兴奋惊喜到根本毫无睡意，会到现在还在想温予卿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睡觉，明天会穿什么样的衣服...
　　真是没出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连她自己都想唾弃。
　　明明徐冉说的话也有道理，自己却根本就记不到脑子里。
　　恰巧，心心念念的人似有感应一般打来了视频电话，夏知韵立马正襟危坐，看了一眼自己的形象，然后一脸淡然地点了接通。
　　温予卿已经躺在床上了，优越的侧脸在光影下柔和迷人，睡衣领口的扣子不知怎的没有系好，露出瘦削的锁骨，再往下，夏知韵很礼貌地转开视线。
　　“年年回去了吗，怎么还没有准备睡觉？”连衣服都没有换。
　　夏知韵呆呆的，又似乎是还没有适应好女朋友这个身份，反问道，“你不是也没睡？”
　　哦莫，听听这什么话，哪有情侣之间确定关系以后是这样的开场白。
　　“想你呀，睡不着...”对面的人像是在撒娇，软绵的语调舒缓温适。
　　温予卿倒是适应得很快，而且似乎越来越乖，越来越软，这种只对着她一个人的反差感，让夏知韵很受用。
　　“快睡吧，现在很晚了。”夏知韵刚说完，就看到屏幕里的人抿了抿唇，似乎不是很赞同。
　　女朋友不睡觉，半夜打来视频，好像的确不是为了听这么一句话。
　　“那我不挂电话了，你快点睡吧。”身体这么弱，熬夜再熬出病来怎么办。
　　果然，温予卿听话地嗯了一声，躺下，侧身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人，在夏知韵的要求下闭上眼睛。
　　也忘了要问礼物的事，等想起来，夏知韵已经盯着屏幕那边的睡颜看了许久，偷偷截了好几张图片，确定人好像真的睡着了，才终于挂掉。
　　忙碌一天，终于能轻松地躺下，还没有来得及打开自己刚才偷偷记录的照片，许沫的夺命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姨，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就不怕小姨妈生气？”
　　好歹是个大老板，三更半夜，肯定又跑哪个酒吧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礼物明天给你送过去，我和你小姨妈现在不在国内。”
　　？？？所以就可以来打扰别人睡觉了？
　　“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上次你们说的那位林老师，身份可不一般呐...”


第22章 
　　“林老师...是你合作伙伴的老总家的女儿？”夏知韵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一个人不远万里从首都来到洛城，老师这个职业是很不错，但是这样的家庭, 父母一般都不会让孩子独自一人跑这么远来做老师吧？
　　“行了, 你赶紧睡吧, 小孩子不能熬夜。”
　　……
　　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考虑一下她不能熬夜了。
　　*
　　夏爷爷给几个人安排得很妥当, 不仅规划好了路线, 还给四个人安排好酒店，找了当地的老熟人做导游, 气候适宜, 环境舒适，虽然是旅游旺季，但是听起来靠谱极了，不愧是爷爷。
　　夏知韵在飞机落地以前一直是这样想的。
　　直到她和温予卿进入同一个房间，大床房, 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属实荒谬。尤其电话里的人还说什么“这个时间段房间都订满了。”
　　那为什么另外两个就是每个人单独一间？
　　夏知韵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歪头表示疑惑。
　　嘶，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爷爷说没房间了, 就给我们安排到一起了…”夏知韵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睡这间吧，我去和晓月……”一起住就好。
　　话还没完，温予卿摇头, 冰凉的手扯住了她的手，手指慢慢伸入, 十指相扣，第一次强硬地拒绝, “不要。”
　　盛着潋滟水波的眸子里笑意斐然，“为什么要逃跑？”不和女朋友一起睡，而是要去和别人一起住。
　　“年年你在害羞吗？”
　　“没…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不能就这么…”夏知韵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只要一想到她要和温予卿躺在一张床上，脸上就顿时发烫。
　　怎么能不清不楚地就睡一起啊！就算什么都不会发生，这也太快了吧。
　　“那你陪我好不好，不想自己住……”那张柔美的面孔无辜又脆弱，可怜兮兮的，让人心软，难以拒绝。
　　尤其这人指腹还在她手心轻点画圈，像只小猫一样，挠来挠去，求她留下，着实磨人。
　　结果就是夏知韵站在床边盯着这张柔软的大床，回想自己的睡相好像还挺好的，应该不会又做出什么惊为人天的事……吧？
　　又突然想到一直没有问的问题，夏知韵扭头，“温予卿，你送给我的模型是怎么买到的啊？”
　　觉得自己这样问很不合适，夏知韵急忙补充道，“礼物我特别喜欢，谢谢你这么用心，但是它太贵了，我不想给你造成不必要的负担，这样的关系是很不健康的。”
　　家里是有钱，但她又不是那种挥金如土的富人家大小姐，也不想因为送个礼物显得自己好像高人一等，但是又怕自己说的话会让温予卿觉得有压力。
　　家境这种东西，如果叔叔阿姨还在世，温家一定比她们这种暴发户要优秀得多，那才是真正有底蕴有涵养的家庭。
　　想到这里，夏知韵心里又涌上心疼。
　　说话的人一脸正色，温予卿坐在一旁听着，“这个模型虽然在国内稀缺，但是我朋友在那边留学，是托他帮忙的。”
　　当然，这其中也费了很长时间，兜兜转转才终于买到，至于钱的问题，父母留下的那些，几乎都被她的叔叔婶婶拿去无度挥霍，本来就是该由她支配的，与其被那些人抢走，给夏知韵买礼物又有何不可呢？无非是挨两句骂。
　　反正最后也留不住。
　　“我说过的，会支持年年做喜欢的事，如果能让你感到开心，这当然不是压力。”
　　夏知韵心里一阵绵软，但还是义正言辞地警告这个乱花钱的家伙，“你送我什么我都很开心，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看到温予卿乖巧地嗯啊一声，夏知韵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哦，对了，温予卿的这个朋友又是哪儿来的？想到上次看到的那个男生，夏知韵隐隐有了些猜测。
　　他们关系似乎还蛮好的。
　　“老大老大，你们两个收拾好了没？”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隐隐约约能听到蒋明轩的叫喊。
　　夏知韵打开门，蒋明轩和苏晓月已经换好了衣服，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你们怎么还没换衣服啊？外面那么大的太阳你们不热吗？还是在里面背着我们偷偷摸摸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嘶，苏晓月这张嘴这么吵，怎么一碰到林老师就说不出话了呢？
　　“你们去吧，现在外面温度太高，等晚上的时候我们再去逛。”
　　苏晓月听完夏知韵这一番话，眼中俱是不可思议，要说出去疯着玩儿，那夏知韵绝对是一个顶十个，这种天气对她来说算什么啊。
　　现在嫌热，说白了不就是怕自己那个磕不得累不得的女朋友晒出问题呗。
　　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
　　“年年不一起去吗？”
　　把人打发离开，夏知韵转身，坐在阳台上的温予卿手边的雕花圆桌上面放着一杯茉莉拿铁，只添了几块冰块，这人真是怕冷又怕热，喝着冷饮，还穿着薄薄的白色衬衫。
　　锁骨处的扣子开了两颗，从脆弱的脖颈到精致的锁骨，一览无余，整件衣服在这个瘦弱的人身上显得有些松垮，将掉不掉的。
　　有种莫名的涩，气。
　　“我去了的话你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吗？”夏知韵盯了一会儿，移开目光，不自然地吞咽口水。
　　什么话啊，她本来就是想和温予卿一起出来才答应爷爷的，而且把女朋友留在酒店自己跑出去算怎么回事？
　　温予卿没有回答，垂下眼睫，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或许是长时间的飞行，有些疲倦。
　　“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等睡醒了我们再出去。”夏知韵望着外面高高悬起的太阳，蓝绿色的海面波光粼粼，许多小孩子在追逐嬉戏。
　　还蛮热闹的。
　　“年年陪我睡吗？”
　　夏知韵慢半拍回眸，温予卿的目光里含着无辜，秋波潋滟，绵软柔腻。
　　“一个人睡好无聊的。”
　　夏知韵犹犹豫豫，其实她也不困，而且温予卿是不是也太奇怪了？睡觉需要什么乐趣吗？她还没准备好和人躺在一张床上啊。
　　到最后却还是架不住那黏糊糊的语气，女孩像个软乎乎的棉花糖一样凑到怀里，完全不像她那样拘谨和脸红。
　　但是一抱到怀里，那难以言说的幻想和怦然心动瞬间消散不少。
　　比肤如凝脂还难以形容，暴露在空气中的肤色瓷白，能透过肌肤看到青蓝色血管，身上冰冰的，在这样的天气抱起来很舒服，却也让人心疼。
　　只是柔软的沟壑透过薄薄的衣物贴在身前，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让人身体发热。
　　这人吐出的热气还打在锁骨上，或许是梦到什么，睡着以后在怀里不安分地轻蹭，皱着眉头轻轻叫了她一声，软得一塌糊涂。
　　夏知韵垂下眸子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一样，这个在怀里熟睡的人竟然是她的女朋友，明明前不久她还很讨厌温予卿的。
　　迷迷糊糊中，夏知韵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下意识抬手堵住了怀里人的耳朵，连眼睛都几乎没睁开，直接接通了电话。
　　“喂？”还未睡醒的声音有些低哑。
　　“唔..年年..疼”
　　蒋明轩还没开口，电话那边又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莫名地...是他脑子里废料太多了吗？
　　但是他开的可是免提，苏晓月这种表情，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没错。
　　“你们...对不起打扰了！”
　　电话被啪地挂掉，夏知韵才慢慢恢复意识，反应过来那一声疼，急忙低头察看，看不到有哪里有异常。
　　“温予卿，醒醒。”
　　做噩梦了吗？
　　眉心紧折的人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浑身冰凉，在触及到温热的怀抱时才渐渐平稳，抱得很紧，从怀抱里汲取温暖。
　　“做噩梦了吗？已经没事了，我在呢。”夏知韵伸手轻抚着温予卿柔软的长发，没有追问原因。
　　外面天色已暗，亮起盏盏夜灯，晚风正好。
　　温予卿闭了闭眼，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又消失，终归于平静。
　　抬起身子，温予卿居高临下地与那双清澈的琥珀双眸对视，张了张口，却因摇摆不定，又咽了回去。
　　然后在那薄而粉嫩的唇瓣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真的吗？年年会一直陪着我吗？就算付出很多，也会一直爱我吗？”眼眶胭红的人眼底浮现着些许执拗疯狂，被隐匿许久的磅礴情感，在噩梦的影响下，险些压制不住。
　　从今天就看得出来，夏知韵和她在一起，要放弃很多，改变很多，夏知韵愿意吗？如果她们将来会面对一些难以避免的选择，夏知韵会保持着这份炽热吗？
　　她可以相信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比起夏知韵，她才是那个缩在壳里的人，对这份感情依旧抱有怀疑。
　　夏知韵眼中闪过迷茫，并没有听得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该怎么回答？会一直喜欢温予卿吗？
　　“如果你还愿意喜欢我，我就会一直陪着你。”


第23章 
　　当然, 如果这份爱出现裂痕，那么她们不如好聚好散。
　　何况她本来也是一个很麻烦的恋人。
　　撑在上方的人听到这话似乎乱了呼吸，在俩人诡异的一阵沉默里, 温予卿放松下来躺倒在夏知韵怀里。
　　闷闷的声音从夏知韵耳边传来。
　　“年年, 给你讲一个故事, 你愿意听吗？”
　　七岁以前, 一个小女孩, 家庭美满，幸福地长大。她的父母在国外师从一位著名的, 对医学领域具有开拓性贡献的老师, 两人同样是极具天赋，颇有建树。
　　自大学相识相知再到相爱，可以说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他们不仅是一对恋人，也是一对战友。可却在支援任务中双双出事，尸骨无存。
　　悼念, 慰问，在医学界轰动一时，很快却销声匿迹。
　　而带领他们前去的那位导师，在疫情已经无法控制, 救援队几乎没剩几个人的情况下，毫发无伤地回来。
　　闭口不言究竟发生了什么，坚持称俩人俱是染病身亡，享受着所有的, 不属于他的声誉和赞美。
　　“小朋友，哭有什么用, 太过突出是会召来厄运的。”
　　那个人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她，又似乎是不屑, 在一个孩子面前野心渐露。
　　本该恪守医者仁心，却被名利蒙蔽了双眼。
　　那一年，温予卿生了一场大病，休学一年，父母离世，被婶婶数骂着灌药，害怕又强忍着疼痛去包扎不小心摔下楼梯磕到的伤口，学会拄着拐杖走路，自己照顾自己。
　　会哭的小朋友真的再也不哭了。
　　温予卿突然笑了，“不过晚上睡觉还会偷偷哭，有时候哭着哭累了就睡着了。”
　　“甚至有一段时间还会去恨我爸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去做医生，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如果不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在那一次的救援里，恐怕会让千千万万个家庭支离破碎。”
　　虽然由于经济落后，无人帮助，现在的情况依旧称不上乐观，但是他们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他们没有错，能成为他们的女儿，我也应该很骄傲才对。”只是童年的记忆终将成为一生的伤疤。
　　夏知韵双目失神，视线逐渐模糊，从一个十八岁的旁观者的角度，她都不敢想象那样的日子，才七岁的温予卿是怎么熬过来的？她该有多绝望，现在却还能笑着说出来。
　　连好好生活都是问题，她哪里还有时间去哭呢？
　　“年年，你不要哭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温予卿一滴泪都没有落下，夏知韵反而哭得格外难过，泪水从眼角无言地滑落，被温予卿安抚着温柔地拭去。
　　夏知韵认同温予卿最后的话，只是她还蛮自私的，如果是自己的家人和爱人，她一定不会同意让他们用生命去换别人的生命的。
　　失去亲人的痛苦，她难以忍受，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那你呢？你学医也是为了成为像叔叔阿姨那样的人，对吗？”
　　温予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的动机，或许并不纯粹，小时候耳濡目染，看到父母和当地人的合影，看到濒危的生命再次焕发生机，会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是对生命的挽救和探索。
　　但她也带有着功利，她的父母不该这样不清不楚地含冤而终，而且，在边远的D洲地区，还有很多孩子，不该再经历一次她曾经经历过的离别。
　　她要去做的事，可能是真的需要用生命作为代价的，这个念头太过强烈，早早生根发芽，难以动摇。
　　她不断靠近夏知韵，渴求着，又不愿真正地确立关系。也曾因为夏知韵而想过，要不就这样放下吧，没有谁要求她必须这样做，留下来，未来就不会再有那么多恨意和痛苦了，但是很快这个念头就会消失。
　　夏爷爷那时告诉她，“你们温家的人骨子里都是这样，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命。”
　　老人家说着说着竟然哽咽了。
　　“那就不必犹豫了，我很支持你，这么好的机会，你所有出国留学的费用，还有不管你想做的任何事，都有夏家做你的后盾。”
　　“但是如果站在年年的角度，或许就难办了，我可以理解你，但是她就不一定了。”夏爷爷望着窗外，缓缓开口，“毕竟她的母亲是活生生在她面前自尽的，如此亲近的人离世，对那个年纪的她来说和天塌了没什么不同。”
　　*
　　“为什么呢？温予卿，这种事你不去做也会有别人去的，为什么一定要……”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话不合适，夏知韵停了下来。
　　她本来觉得，就算是异地恋也没什么，只要彼此相爱，距离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呢？温予卿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她这样的体质在那种恶劣的环境里怎么抗得住？
　　而且温予卿根本就没有想过她吗？什么A大，什么会一直陪着她，都是谎言而已吗？
　　似乎是明白夏知韵生气的原因，温予卿解释道，“年年，我没有要玩弄你的感情，我一直是想要去A大的，爷爷说他想用明年的名额…”
　　温予卿顿了顿，不安又艰难地开口，“直接送我出国。”
　　夏知韵沉默地转头看着窗外，本来她已经计划好了要带温予卿去的地方，现在也不想去了。
　　按理说，温予卿想做的事，她应该支持的，可是她怎么都做不到。而且这件事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一定要去吗？”方才的激动似乎只是一瞬，夏知韵的声音有些低哑，“温予卿，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呢？”
　　“一直瞒着我，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是不是就只是你无聊了随便逗着玩儿的玩具？”
　　“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年年，对不起。”温予卿轻声地道歉，是她太贪心了，得到了之后就想不择手段地紧紧握住，全然不顾别人的意思，只顾着自己。
　　夏知韵后面传来的语气很失落，听得出来含着不安，这还是温予卿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个样子，本想着去哄一哄。
　　“我可以补偿年年的，什么补偿都可以，而且到时候也一定会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生气好不好？”
　　身后的人试探着牵住她的手，软趴趴地贴在背上，嘴里还在说着什么条件她都答应。
　　让人完全没法再说出什么了。
　　罢了，毕竟这都是之后的事，没必要这么大情绪的，作为女朋友，或许更应该做的是坚定地支持她想做的事，不是徒增烦恼。
　　但是这些话听起来还蛮让人心动。
　　“什么补偿都可以？”夏知韵的恶劣因子已经被激发出来，大脑在飞速运转着要做些什么了。
　　“嗯啊。”
　　“我带了相机，不拍点什么值得回味的照片回去，岂不是太可惜了？”夏知韵话里有话地开口，温予卿无辜地看着她，似乎没听得特别懂。
　　但是丝毫不影响夏知韵怀疑这个人只是在装模作样，平时可不是这种无辜纯情的样子。分明是一个外面是白的，里面是纯黑的芝麻馅汤圆。
　　面前的“汤圆”点点头，“年年想拍什么？”
　　拍什么，当然是拍一些她喜欢的，只有她能看的东西。
　　*
　　蒋明轩和苏晓月等了一个小时，都没有等到那边的俩人出来或者是回一个电话。
　　再打过去的时候就被无情地挂断了。
　　【你们慢慢逛吧，我们就不去了】
　　得，又放鸽子。
　　而另一边，五星酒店的卧室。
　　夏知韵像变戏法一样，从行李箱里拿出几件薄薄的衣物，布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哪里来的呢？徐冉这个志同道合的同好非要和她们一起去机场，再独自一个人飞去找父母，路上神秘兮兮地把这个袋子塞进她手里。
　　“韵韵，你这次势必要把温予卿拿下，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不可以错过。”
　　然后夏知韵的手机里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学习资料，本着根正苗红好少年的优良品质，她没有看，还和徐冉争执了一会儿。
　　但是衣服不用白不用。
　　相机的镜头里，第一张是仅穿着一件白衬衫坐在床上的人，在严厉的要求下，扣子堪堪只系了一颗，肩头滑落，雪白沟壑，几乎要莹圆半露。
　　或许是因为羞耻，也或许是兴奋，镜头里的人柔美的脸上染着绯红，眼角浸湿。
　　明明比起后来拍的，那些成套的猫耳，狐狸，更有情/趣的几条带子保守得多，夏知韵却格外偏爱这一张。
　　又纯又谷欠，没有刻意的勾，引，或许是因为这是她亲眼看着温予卿换上去的缘故吧，明明羞耻到几乎快要哭出来，却还得一点点剥离，然后自己动手穿上。
　　后来就躲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还没好啊，明明说好要补偿我的…”夏知韵站在浴室外，里面的人就算是听到姐姐也没反应了。
　　夏知韵满意地欣赏着属于自己的完美艺术品，等了好一会儿温予卿才从里面出来，终于恢复如常。
　　“拍得很漂亮哦。”夏知韵举起相机给温予卿看，想要从这个人脸上再看到一些平常没有的，特别有趣的反应。
　　温予卿其实也没那么厚脸皮嘛。
　　“年年喜欢吗？”
　　嗯？这个反应怎么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温予卿的呼吸越靠越近，看着洋洋得意的夏知韵，有些记仇，语调轻缓地说道“喜欢的话下次再穿别的给年年看怎么样？”
　　“有一种更有趣的，叫皇帝的新衣。”


第24章 
　　“啧啧啧, 光天化日乾坤朗朗，你们眼里就看不到我们两个呗？”蒋明轩痛心地控诉着一天都没有出去的两个人。
　　夏知韵懒得去深究这个人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东西，温予卿是根本没理解俩人在说些什么。
　　“话说回来, 我们回去过完年就要开学了, 你们将来都打算去哪儿啊？”
　　桌子上摆满了零食饮料, 蒋明轩两眼紧盯着电视屏幕, 疯狂遥控着手中的手柄, 嘴里还咬着一根棒棒糖，竟还能分出心神和后面沙发上的三个人说话。
　　“让我来猜猜哈, 我会去C大, 老大要留下来，温大佬的话就不知道了，不过温大佬的成绩去A大也是轻轻松松，至于你的话，叔叔阿姨不是早早就准备让你出国了吗？”
　　“到时候我们几个还能偶尔聚一聚, 你就自己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哭去吧。”苏晓月拆了一盒巧克力，只吃了一个就被夏知韵给拿走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你们一起来看我多好，又能吃又能玩儿，我还能给你们做导游, 还是不要钱的，你就偷着乐吧。”
　　俩人说着说着就又互怼起来，夏知韵和温予卿静静地坐在一边，谁也没有说话, 但是脑子里回味的可能就是不同的东西了。
　　“明天干嘛啊？你们两个不会还打算继续在酒店躺一天吧？”苏晓月意味深长地望另一边撇过去。
　　坐得明明那么近，俩人拘谨得像是刚认识一样。
　　“我听导游说这里有条很著名的古街, 有各种各样新奇好玩儿的，明天他要带我们去那边, 然后让我们自己随便逛。”
　　屏幕上传来游戏结束的声音，伴随着蒋明轩的哀嚎，“艹，不玩儿了不玩儿了，回去睡觉！”苏晓月麻溜地跟着离开了。
　　“嗯……我们好像也该休息了，还，还是早点睡吧，我先去洗澡了。”夏知韵轻咳一声，逃也似的飞进了浴室。
　　从下午就看得出来，论厚脸皮她还是比不过温予卿，还说什么不尽兴的话今晚可以继续……
　　那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磨磨蹭蹭了好半天，出来的时候温予卿还是正常地坐着，只不过旁边放着下午她胆大妄为拿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道具和衣服。而旁边那个人还伸手翻了翻。
　　“你去洗吧，我等你。”夏知韵一脸正经地坐下，只不过姿势有些僵硬，水汽携着甜橙的香气扑面而来。
　　“年年你好紧张啊，”低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逗你了。”
　　夏知韵目送着那个背影进了浴室，才吐出一口气瘫在沙发上，余光触及旁边的东西，又手忙脚乱地藏起来。
　　浴室的水声被隔绝得很好，根本听不到一丁点动静，夏知韵又回想起了傍晚的事，不由得抿住了唇。
　　如果温予卿愿意改变主意，她一定义无反顾地支持，但是温予卿一定要去的话……
　　她真的很怕。
　　隔着无数山海，她们没有办法待在对方身边，也保证不了温予卿的安全，怎么想都是一件拿命去冒险的事。自私一点来说，她极度渴望身边可以有人陪伴。
　　可是这是温予卿想做的，一直坚持的，如果作为亲近的伴侣都不能理解她的话，会让温予卿更难过的吧。
　　卧室的灯光暗下，柔软的大床和温软的身躯，很容易让人放松身心。
　　“温予卿，我也会支持你的。”夏知韵突然发出声音。
　　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
　　千山万水，夏花红叶，时间和空间，永远抵不上浓烈的爱意，爱是盔甲，不是负担。
　　*
　　第二天逛到中午，蒋明轩手里端着各种各样的小吃，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等再一转头，后面跟着的俩人就又不知道一起跑哪里去了。
　　“这里是很有名的爱情锁桥，应该听说过的吧？有很多情侣会来这里挂上一把锁，希望能够牢牢锁住另一半的心。”
　　“现在挂在桥上，再过几年回来看的时候应该会感触良多吧，你们要不要试一试？”导游在一旁笑得慈祥。
　　面前是五颜六色的锁，形态各异，上面写满了名字，写给伴侣，写给家人，写给自己，都希望能够得到爱神的祝福。
　　俩人去附近挑选了一把，天蓝色，写上字母缩写，但是夏知韵在要挂上去的时候，被从旁边冲过来的小朋友撞了一下，写着名字的锁失手掉进了河中。
　　“哦！丹尼尔，快回来给姐姐道歉。”一位外国母亲说着不太纯正的C国语言，但是一脸严肃，将疯跑的小孩拉了回来。
　　小男孩低头认错，夏知韵笑着说了句没事，心里却仍旧不是特别好受，尤其是昨晚俩人还聊了那么多关于未来的事。
　　而那把锁就这样丢掉了。
　　“其实挂在这里反而也是一种束缚，这条河通向远方，会汇入大海，把爱意埋藏进深海，不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吗？”导游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似乎和夏爷爷是好友，穿着普通，但字字句句都颇有深意。
　　这样一想，倒是也不错。
　　当晚，导游特意给几个人找了一个欣赏流星的绝佳位置。
　　“爷爷的手艺也太好了吧，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烧烤。”苏晓月真诚地感叹，鬼知道这几个月这么多事她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我可比不上你们那个夏爷爷，他年轻的时候变着法儿地做好吃的追人家，就这样娶到了你们夏奶奶。”
　　“你们也得好好学学，家里的阿姨和自己做的还是不一样，将来有喜欢的人了，追人家的时候也是个加分项。”
　　夏知韵本来在一边咬着鸡翅，突然接受到导游爷爷满含深意的眼神，嘴里的鸡翅突然不香了。
　　好吧，这几个里好像也只有她有女朋友来着，她也想学会怎么做饭的，但是温予卿不给她这个机会啊……
　　“不吃了吗？”温予卿本来在看着远处，身旁的人突然停下来静止了好一会儿。
　　转头看到的是一张傻笑的脸，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最近好像真的越来越笨了。
　　“温予卿，你说我们真的能看到流星吗？”夏知韵拉住身旁有些微凉的手，放在自己温热的手心取暖，两人靠在一起，静静地望着浩瀚星空。
　　对着流星许愿就能梦想成真，这种骗小孩子的话，却也让成年的小孩愿意相信。
　　“年年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温予卿轻声问道。
　　夏知韵阖下眼睫，握住温予卿右手的手指紧了紧，如果真的能够看到的话，希望上天保佑她所爱之人，余生长安，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山上起了微风，在昏昏欲睡之时，夏知韵被叫醒了，睁眼看到的就是划过夜空的银白流光。
　　“年年，醒一醒。”身后的俩人早早就说着太困支撑不住了，此时已经进入梦乡，也没有人来把两个人叫醒。
　　温予卿那张面孔在昏暗里模糊不清，额边碎发被微风吹起，柔美温润，莫名地吸引着夏知韵。
　　很默契地，俩人的呼吸越来越近，唇瓣相贴，夏知韵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而对面正温顺地欢迎着她的到来。
　　唇齿间具是甘甜，这种感觉让人上瘾，夏知韵要的越来越多，即便是很努力地克制，也难以避免地弄出一点暧昧的声响，让沉迷其中的人如梦初醒般地退开，转头去看后面帐篷里睡着的人。
　　幸好没有被人发现。
　　夏知韵心虚地转头，正巧对上温予卿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起来几乎可以说是嘲笑。
　　有贼心没贼胆，偷亲了还生怕被别人发现，搞得像是什么一样，明明两个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年年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这样亲亲吧，之前都是轻轻地碰一下就分开了，什么感觉呢？就..软软的，亲起来感觉甜甜的，像是含着果冻一样，又弹又软。
　　“感觉..感觉很喜欢..”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清，头也越垂越低，夏知韵又很庆幸现在是在黑夜里，发热通红的双颊不会被温予卿发现。
　　“嗯？我的意思是这几天玩儿得开心吗，年年在害羞什么？”温予卿无辜又疑惑的声音让夏知韵呆住，还没来得及掩饰，就被旁边这个聪明的家伙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地戳破了。
　　“哦，年年该不会以为我是在问刚才唔...”
　　“不许再说了！”夏知韵立马捂住了那张嘴，生怕接下来再听到什么让她羞耻的话。
　　那双漂亮莹润的眸子，因为方才的亲吻已经染上了一丝水汽，如果有灯光的话，夏知韵一定可以看到被她吻到气息不稳的爱人此刻的神态沾着媚色，妖冶迷人。
　　没用力的手被轻轻地移开，微微红肿的唇瓣贴到夏知韵耳边，气息不稳地用气声说道，“年年下次不想让我说话，可以试一试刚才的办法哦。”
　　刚才的办法？
　　夏知韵这次倒是很快就领会了这句话的意思，害羞之余还有一点点的不满，怎么每次都是她被撩到心跳加速，每一次温予卿都像是耐心设下圈套的猎人一样，等着她自投罗网，她还真就乖乖掉进去了。
　　不行，她必须要赢一次，但是该怎么做又是个问题。
　　夏知韵只思考了一会儿，就想到了一个人，以及那些自己还没敢去看的学习资料，似乎真的有必要去学习一下...
　　“咳，外面变凉了，我们也去睡吧。”这个话题绝对不能再继续了。
　　夜半时分，夏知韵还没有睡着，手机还在振动，对面的人正在倾囊相授，虽然有一些让某个纯情天真的孩子羞到脸红，但还是在认真地听着。
　　【有什么可害羞的，难不成你到时候还要边*边害羞到哭？然后让温予卿哄你？】
　　夏知韵不安分地动了动，看着屏幕上越来越露骨的话，羞到脸热。
　　“年年，你在做什么？”


第25章 
　　温柔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嘶哑, 似乎是被夏知韵翻来覆去的动作吵醒的。
　　夏知韵猛地把手机丢掉，亮着光的屏幕就这样好死不死地展示在温予卿的面前，上面的内容被一览无余。
　　徐冉还在兴致勃勃地给她发新的学习资料。
　　接着是诡异的一阵沉默。
　　夏知韵欲哭无泪地把自己埋起来, 不敢去看旁边的人又是什么表情, 怎么每次都得被温予卿抓包啊, 而且被看到这种东西, 温予卿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个流氓
　　温予卿看着仍旧在不断弹出来的对话框, 以及旁边把自己裹成粽子的人，一脸的意味深长。
　　"年年…"
　　"你别说话!我可没看, 我一个都没有看!"蒙起来的人在强烈地反驳, 试图阻止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那为什么不睡觉"
　　夏知韵被噎住了，用沉默表示自己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温予卿试图把人抓出来，没能成功，如同害羞的小狗一样的人躲起来就不打算露面了，似乎这样就能遮掩自己半夜偷偷摸摸“刻苦学习”的事实。
　　白嫩秀气的手指拿起“罪证”, 温予卿只随便翻了两下，轻轻挑眉，笑意不达眼底，不得不说上面的内容实在是有些露骨, 看来以后还是要让年年和徐冉稍微拉开距离才可以，否则把人给带坏了怎么办。
　　经过亲自调教和指导的，和网络学习的怎么能一样呢。
　　夏知韵等了好久都没有再听到声音，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却看到温予卿正面无表情地翻看着自己的手机。
　　被看手机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温予卿的指纹都已经录入进去了, 但是那副表情看起来可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温予卿连头都没有转过来，淡淡地说道, “看来年年对这种事情很好奇啊。”聊天记录里两个人可不是第一次提及这个话题了。
　　嘶，完蛋了，温予卿是不是生气了？
　　“我真的没有看，也一点都不好奇，都是徐冉那个家伙发给我的...”
　　“想试试吗？”
　　“我明天就去骂她，诶？”
　　什么意思？夏知韵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但是温予卿依旧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好像真的没在开玩笑。
　　想吗？当然是想的，但是也太快了，还不可以，而且她什么都不会，要是把人弄疼了怎么办？何况在这种地方也不合适....
　　夏知韵又缩了回去，闷声闷气地说道，“不想，我困了，你也快睡觉吧。”只是这次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揪住了，即便衣领上微凉的手指根本没用力，夏知韵却也不敢乱动。
　　瓷白的手指在后颈上游移，然后慢慢由后往前，抚摸着漂亮的锁骨，痒痒的，让夏知韵忍不住想缩回去，却被冷淡地要求，“不许动。”
　　自知理亏，夏知韵立马不乱动了，心里却委屈地嘀咕，好凶，温予卿什么时候这么坏了？
　　“是不想，还是不敢啊？”
　　夏知韵几乎是立马就能听出这语气里浓浓的嘲笑，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不敢，但是又愤愤不平，温予卿这个家伙是不是也太嚣张了？她明明是考虑到温予卿身体不好，这荒郊野外的要是着凉生病怎么办？
　　“谁说我不敢的，温予卿，你不要用激将法，对我没用！”
　　温予卿毫不动容地看着气鼓鼓的人，心底发笑，明明很有用来着。
　　温热的吐息打在耳畔，夏知韵清楚地听到那人语调缓慢，满是不怀好意，“那怎么女朋友送到嘴边都不敢吃的啊？”
　　“是因为怕自己害羞到会边做边哭？”
　　！！！
　　“你不许胡说！”夏知韵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埋回去，脸上一片燥热，心跳声直冲耳膜，闷热到几乎要全身出汗，眼眶湿润。温予卿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的！
　　眼看着人被逗毛了，温予卿软声软语地把人哄出来，又有点担忧，要是真的害羞成这样，将来可怎么办呐。
　　后半夜，夏知韵在睡梦中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张熟悉又精致的脸，宠溺又温柔地看着她，那人的食指正在她的唇瓣上来回碾磨，肆意玩弄。
　　她们好像回到了家里的卧室，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給身下的人罩上朦胧的光晕，滑腻雪白，让人爱不释手地想要把玩。
　　“年年乖，叫姐姐。”
　　姐姐？温予卿为什么这么喜欢听她叫她姐姐，刚才还那样子逗她，她才不叫。
　　撅着嘴轻哼一声表示反抗，下一刻柔软的唇就被玉齿不轻不重地惩罚，温予卿咬过之后又爱惜地舔了舔，半是威胁地转移阵地，在嫩白的耳垂上厮磨。
　　“不听话哦。”
　　明明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夏知韵却突然想到从小到大都被家里的亲戚拿来和夏紫涵作比较，说的最多的就是她一点都不听话，这样的小孩子没人会喜欢的。又因为方才被温予卿逗得羞恼，夏知韵偏过了头。
　　“就是不听话，你去找听话的好了。”含着丝丝哭腔的话里是明晃晃的委屈。
　　“嗯？可是不听话的更可爱，更招人喜欢啊。”温予卿低低地笑了一声，轻柔地帮人拭去眼角的湿润。
　　“所以给点奖励好不好？”
　　夏知韵懵懵地注视着温予卿柔美的面孔。
　　纤长如玉被温予卿柔柔地握住，十指紧扣。
　　伊甸园的森林流泉舒缓缱绻，被浸湿的苞蕾娇嫩湿滑。
　　温予卿微微蹙眉，吸气声软绵颤抖。
　　夏知韵犹如置身于一片粉色的泡泡里，根本不舍得移开目光。
　　那张面孔泛着桃红，眼尾晕染着绯色，眸中湿润，妖媚迷人。
　　“年年？”
　　从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夏知韵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穿戴整齐，正关切地看着她。
　　夏知韵猛地坐起，这才发现背后湿了一大片，周围的一切又变得不太熟悉了，所以...她刚才是……
　　“年年你哪里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梦里的另一个女主角正担忧地凑近，抬手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然后更加奇怪地眉心轻折，“好像也没有发烧啊。”倒是有些呆呆傻傻的。
　　夏知韵像拨浪鼓似地摇摇头，拉开俩人的距离，可疑的红晕怎么也消不下去，“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你放心吧。”
　　*
　　温予卿觉得夏知韵最近奇怪极了，支支吾吾地像是隐瞒着什么，也很少有肢体上的接触，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算是抱着她也是僵直的，可是却又问不出什么。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几个人回到洛城，陪家人一起度过新年。
　　下飞机时，夏知韵就在犹豫着可不可以把温予卿带回去，毕竟在那个家里温予卿也不见得呆得有多开心，但是临近春节的夏宅绝对又是那群多事的亲戚，看着就让人生厌。
　　但是她又不想和温予卿分开太久，就算默契地不再提及，也都心知肚明，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似乎会越来越少。
　　“没关系的，开学就见面了。”临近分开的岔路，两个人握住一起的手还是松开了，但是又安慰地给了一个亲亲，夏知韵就被哄开心了，也是，高三的学生开学早，过个春节也就该走了。
　　“但是年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温予卿话锋一转，眯了眯眸子，面前的人肉眼可见的慌乱。
　　“啊？我没有的！”
　　她总不能说自己因为做了个春梦，现在只要离温予卿近一点就会回想起梦里妩媚勾人的画面，那人用着耐心又宠溺的调调引导着她，还会夸她很棒，随着时间流逝不仅没有被淡忘，反而越加清晰，让人难耐不已。
　　这听起来多像个流氓啊...
　　但是夏知韵又有股莫名的委屈，梦里明明是温予卿先动手的，现在倒好，她一天天地满脑子黄色废料，温予卿像是没事人一样。
　　温予卿狐疑地看着夏知韵脸上变幻莫测的情绪，从意外惊慌到害羞，再到...伤心？为什么还会看起来这么委屈啊？
　　“年年，是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吗？”温予卿好像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撒谎的人，大脑已经在冷静地回忆夏知韵是什么时候开始躲着自己的，面上受伤的神情却脆弱又让人心疼，轻而易举地让夏知韵卸下伪装。
　　遮掩在伤感情绪下的黑瞳已然幽波流转，让人生惧。年年怎么可以对她撒谎呢？隐瞒了什么呢？不诚实的孩子是该好好教育一下才行。
　　“我、不是，不是因为你。”但是这样说好像也不对。
　　“年年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明明是很通情达理的话，只是那失落和酸涩根本就隐藏不住，话里带着细微的哭腔，似乎下一秒就忍不住要垂泪。
　　夏知韵心脏抽疼，着急又慌乱，温予卿这么难过，面子还算什么东西啊，于是一股脑地全部抖了出来。
　　“就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的你很不一样...”说的极其隐晦，但是温予卿还是从羞耻到眼睛泛红的人脸上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哦，在梦里做坏事了啊。
　　“所以你一靠近我，我怕我忍不住...”
　　温予卿突然低笑出声，“哦，原来是这样啊。”还真是有贼心没贼胆。
　　夏知韵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怀里落入一个柔软漂亮的人儿，柔美的面孔漾着清浅的笑意。
　　“年年如果乖乖的，下次就可以不用忍了。”不可以撒谎，不可以隐瞒，诚实的小朋友才会有奖励。
　　留下一句暧昧不明的话，温予卿利落地抽身离开，徒留一个呆愣的人自己反思...


第26章 
　　已是隆冬, 夏家的老宅浓林淡影，结冰的湖面漾着朦胧的纹络。
　　从机场把人接回来，一路上李叔透过后视镜瞄了好几次, 也不知道夏知韵究竟是有什么心事, 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小姐在想什么？”
　　她在想的可多了, 温予卿包含暗示的话, 家里即将面对的那群亲戚, 还有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眼看着夏知韵有意避开这个话题，李叔想起什么, 露出有些幸灾乐祸的喜色, 接着说道，“小姐恐怕还不知道，家里已经炸开锅了。”
　　夏常庚在家里是独子，但是夏爷爷这一辈兄弟姐妹就多了，一代又一代, 到夏知韵这里，因着夏知韵母亲，那些表叔堂姐什么的都往这里凑，极尽谄媚讨好。
　　“你那位表叔想让他儿子进夏氏工作,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夏董没有儿子，这个表侄自然也可以去争一争夏氏的接班人，还让夏董念及亲缘关系，多照顾着点。”
　　“哦对了, 还说是几分之几来着，哦, 算夏董八分之一的亲儿子。”
　　夏知韵听得好笑，暂且先不说这亲戚关系, 他那个儿子整日荒淫无度，一份工作都没有，有什么能力进公司，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是还打算立个太子爷了？
　　夏常庚要是真的想要儿子，能用的手段多了去了，这个人从来就没有想过别人，只想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只想把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抢过来，改名换姓。
　　只需要一个能像他一样的继承人而已，显而易见，夏知韵似乎是最不合适的那一个。
　　*
　　“涵涵这么早就计划好了呀？真不愧是大哥的孩子。”
　　大理石餐桌上摆满了还冒着热气的晚餐，溢着酒杯相碰的叮当声，偶尔还掺杂着婴儿的哭声，红色的对联，倒贴的福字，充满了过年的仪式感，好不热闹。
　　只是彼此交谈的话语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公司和孩子。
　　有人偶然提及，听到夏紫涵已经计划着要出国留学，便适时地开口夸赞，为了什么倒也不言而喻，不过与往年相比起来，这种夸赞声少多了。
　　或许也是听说过夏常庚有意让夏紫涵去接触外人，一时也摇摆不定，不知道夏常庚究竟更偏向于哪个了。
　　与之相比夏知韵受到的关注就少得多了，又或许是因为坐得离夏老爷子太近，俩人正在低声交谈，夏知韵也不再是小时候顽劣跋扈的小孩，没人敢再说些什么话。
　　“爷爷，你为什么还帮着温予卿对我隐瞒要出国的事？你到底是哪边的？”夏知韵用气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那我也没想到你们两个小家伙真就谈上了啊，那当时你跟人家又没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夏爷爷心安理得地端坐着，夏知韵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从这个老头的镜片后看到了得意和嘲笑。
　　一个连社会毒打都没有遭受过的小奶娃娃，连只比自己大一岁的人都搞不定，跟他斗，还得再修炼个几十年吧。
　　夏知韵心里抓狂，表面上又不能露出来，愤愤地嚼着晚饭。她又不傻，这人是在嫌她笨呗，哪家的爷爷是这样的！
　　“大伯，我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家庭美满，事业有成。”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向夏常庚说道。
　　声音也不大，但是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除了依旧在拌嘴的祖孙俩。
　　夏常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喝了一杯，就没再说话了，搞得年轻人尴尬又无措，讪讪地笑笑，坐了回去。
　　“大哥啊，小远最近找工作找得头疼，这孩子不成器，先让他进去给你帮帮忙，打打下手，跟着学习一下，也好让他有条出路不是？”
　　旁边的妇人就是年轻人的母亲，夏知韵差点被呛到。
　　这是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喽？
　　“是啊是啊，大伯，您也是看着小远长大的，他整日这么劳累，我们看着也心疼。”
　　夏小年从一旁迈着猫步走过来，舒服地窝在夏知韵腿上，眯了眯眼，夏知韵低头想掩盖上扬的嘴角。
　　爷爷都没在家待过多久，也不知道怎么就从小看着这位表哥长大了。
　　“这种事我老头子不懂啊，这公司本来也不是你大哥一个人说了算的，对不对？”
　　夏爷爷话也不点透，但是在座的也都能听懂，夏家的事业能走到今天这种程度，也是攀附着别人的。
　　“大伯，麻烦大哥多担待一点，让您侄子谋个小差事也行啊……”男人还不死心，又因为喝多了酒，脱口而出道，“咱们夏家自己的公司，还是多点自己家的人才好，您说是吧？总不能最后落在吃里扒外的外姓人手里罢。”
　　夏知韵撸猫的动作滞住，心底涌上一股愠气。夏家的人都知道这个表叔不会说话，但是也没人上来缓和气氛，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反正这说的是谁，也都听得出来，都想看看这从小到大都娇纵张扬的大小姐到底能不能忍。
　　忍是不可能忍的，既然作长辈的都不要脸了，那作小辈的说什么也得配合一下不是？
　　“要是照三叔这么说的话，那让表哥去做保安好了，可以好好守着夏氏集团。”没有歧视的意思，毕竟就夏远这样的，恐怕去应聘保安还不够格。
　　一家三口的脸色都不怎么好，或许是觉得被触犯了长辈尊严，男人正要开口反驳，夏爷爷赞同地点点头，“你俩别说，年年年纪小，提的意见倒是很有道理，要不让小远去试试？”
　　夏知韵无辜地盯着那边想说又不敢说话的三人。对啊，她年纪小，作为叔叔婶婶肯定不能和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吧？
　　男人又把目光移向了夏常庚，但是此时此刻父女两个至少是同一战线上的。
　　“如果实在没地方去的话，那我和那边打声招呼，保安处最近刚好在招人。”
　　眼看着一家三口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餐桌上的人很有眼力见地掀过了这个话题，气氛又变得其乐融融起来。
　　夜色至深，也没有守岁的习惯，夏知韵洗完澡，一身疲惫地躺倒在床上，手机置顶的聊天框里已经聊了很多消息，再打开一条条细看，瞬间周身的疲累都缓和了不少。
　　【年年你结束了吗】
　　【有没有累到？要早点休息哦】
　　【不要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年年很棒了】
　　.....
　　真奇怪，明明她每一句都并没有诉苦，温予卿却料事如神，能精准地安抚到她的情绪。虽然时间已晚，但是这个日子，睡得稍微晚一些也没关系吧？
　　果然，打过去的视频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有些模糊的光影里，温予卿并没有在床上，而是坐在橡胶书桌前，从那边传来略显嘈杂的声音，细腻瓷白的面孔沁着淡淡的粉，应该是刚沐浴过，澄澈的眸子没有看着屏幕，反而像是在看外面。
　　“年年，外面在放烟火，听到了吗？”轻柔又含着一丝低哑的声音沿着电流传出。
　　听到了，夏知韵当然听到了，但是她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了温予卿脸上，因为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是肉眼可见的兴奋和开心，像个简单的小孩子一样，因着那五彩斑斓的火花而快乐。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看到温予卿这副模样。
　　很喜欢烟火吗？
　　夏知韵轻轻嗯了一声，内心一片柔软，“温予卿，你愿意明天和我一起去看我小姨她们吗？你见过她们的，虽然我小姨看起来不靠谱，但是人很好，小姨妈应该和你很聊得来，晚上我们可以一起放烟花...”顺便还想去看一看妈妈，带着温予卿一起去，介绍给她最亲近的家人。
　　温予卿顿住，似乎有些走神。
　　她时隔好久回到家里，或许不该称之为她的家，她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早早就没有一个家了。这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这个家却冷清极了，叔叔跑到别人家里酗酒，婶婶带着温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推开房门，里面一片狼藉。
　　家，对温予卿来说真是一个奢侈的字眼。
　　小时候身子虚，过年的夜晚也被父母温声细语地劝导着早早睡觉，但是她可没那么听话，等到守在床边的大人走了以后，偷偷睁开眼睛，蹑手蹑脚地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趴着望向窗外，一边小声咳嗽一边看着遥远的璀璨烟花。
　　看出温予卿有些走神，夏知韵又叫了一声，温予卿懵懵地拉回思绪，“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们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新年的第一天，夏知韵套了件白色的羊绒外套，手里抱着家里的阿姨特意准备好的热玫瑰姜枣奶，护在怀里，还生怕变凉了。
　　眼巴巴地望着远处的人走过来。
　　“怎么来这么早？是不是等了好久？”携着冷香的人终于走到身前，为了表示歉意又给了一个甜软的轻吻，夏知韵就控制不住唇边的弧度了。
　　第一次去别人家里，自然是要带见面礼的，但是夏知韵却让温予卿放心，这些早早就准备好了。虽然往年她都是两手空空带个自己就去了，但是今年不知道怎么就聪明了一回，还有种把人带回去见家长的感觉呢……
　　嘿嘿。
　　白色轿车缓缓停在一栋别墅的铁门前，夏知韵按了许多次门铃，有些气愤地要给人打电话，里面才磨磨蹭蹭地把门打开。
　　“你们两个不会又睡到现在吧？”夏知韵上下打量了一番依旧穿着丝绸睡裙的女人，裸露在外的肌肤滑腻雪白，而且这人还能好好站着，看起来也不像啊，还是小姨妈已经不太……
　　“阿姨好。”温予卿礼貌乖巧地跟人打招呼。
　　夏知韵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又同情，许沫本来因为昨晚的事就一股郁气，看着小外甥女欠揍的表情，比对着人家又礼貌又可爱的，瞬间更不爽了。
　　好歹她也是长辈，在这孩子面前怎么一点威严都树不起来呢？
　　“你小脑瓜子里想什么呢？”
　　夏知韵立马摇头，狗腿地微笑讨好，“没有，想着小姨真好看。”
　　被安置在沙发上的两个小孩坐着等了好久，许沫才从楼上收拾好下来。温予卿简单地扫过客厅的设计，可以看出两个人风格喜好真的很不一样。
　　哑光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楼梯扶手也是哑光黑玻，整间屋子似乎是偏向暗色的轻奢风，偏偏这套沙发上的靠枕各式各样，软乎可爱。
　　“我小姨的审美有时候真的挺幼稚的。”夏知韵抱着一个圆形靠枕，有些嫌弃地看着一旁排成列的毛绒公仔，和这里真的格格不入好吧。
　　虽然明明自己家里也摆了一堆赛车模型和赛车手玩偶。
　　“但是看得出来萧阿姨很爱许阿姨。”
　　夏知韵赞同地点点头，萧怀熙的强迫症真的极其严重，却还是会偷偷帮许沫买这些粉嫩的玩偶，让它们出现在本应整洁简约的家里。
　　恰好许沫收拾好下来，夏知韵奇怪地问道，“小姨妈不在家吗？”
　　许沫顿了一下，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
　　“你和小姨妈吵架了？！”


第27章 
　　夏知韵声调都提了一个高度, 下一秒就接着问道，“你又做什么事惹小姨妈生气了？”
　　平日里小姨妈已经够宠的了，次次都是面前这个爱疯玩儿的许董先闯祸的, 大过年的能把人给气走, 也是厉害。
　　许沫心虚地咬住下唇, 但是这件事也不怪她啊, 或许是平时被萧怀熙给调.教得太好, 也可能是她们许家骨子里遗传下来的，次次自己服软都服得很快, 但是那晚实在是喝醉了, 一时气不过，就是不低头，还让萧怀熙滚蛋。
　　结果人就真走了。
　　“所以嘞？”到底干嘛了？
　　许沫看着两张稚气未脱还写满好奇的脸，实在是开不了口，“跟你们说不明白。”
　　“那你平时是怎么哄的, 去把人哄回来啊。”反正两个人又没有扯到离婚，肯定也气不了多久。夏知韵放心地剥起了坚果，一个个放到温予卿手里。
　　许沫哀怨地撇了一眼，至于她怎么哄的就更开不了口了。
　　平时服个软, 道个歉再撒个娇，好好保证自己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然后乖乖地听话，让怎么样就怎么样, 要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无非就是第二天上班要请个假而已。
　　但是这个家伙这次真的欺人太甚, 好几天都不接电话，也不许周围的人告诉她自己在哪儿。
　　昨晚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 终于打通了视频电话。
　　“老婆~我错了，我以后都不说那种话了，而且一定跟那个人保持好距离，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明明现在俩人只是普通同学而已，这听起来硬生生变成仇敌了。
　　一边说着，许沫已经在试图打量这到底是哪里了，很糟糕的是，她看不出来，而且这人根本就没露面，对着她的只有一个模糊到根本看不懂的东西。
　　“老婆~老婆？萧怀熙？”……
　　那边一直都没有动静，很久以后画面里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手机，屏幕里的人轻蹙眉头，看着这不小心被猫猫给接通的电话。
　　应该是刚刚洗过澡，长发湿漉漉的披散着，白里透粉的脸上表情还是很冷淡，然后手机就被放在支架上，穿着松散浴袍的人一步步走到米白色贵妃椅旁，坐下。
　　好巧不巧，许沫就看到了从优越的脖颈再到往下已然半露的沟壑，这人似乎也无意去遮。
　　许沫咽了咽口水，眼睛直直地盯住，刚想要开口认错，就看到萧怀熙抓到了接通电话的罪魁祸首。
　　然后放到了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
　　？
　　！！！
　　这只蠢猫，还有这个坏蛋，那个位置是谁都能碰的吗！
　　“怎么了？”磁性冷御的声音还是不带情绪，听起来好像还在生气。
　　愤愤地抿住了唇，许沫还是笑着软声软语认错，“老婆你不要生气了，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嘛？都听你的……”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起车钥匙要往外走了。
　　反正已经知道人在哪儿了，她就不信自己过去之后萧怀熙还能把她赶回来。
　　“而且我只是出于礼貌和他喝了一杯而已，谁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拉着我表白啊，两个戒指我都有好好戴着的……”
　　许沫说到这里时还有点憋屈，明知道她喝醉了，就想要她哄哄，却还不给亲不给抱，她也受不了啊……
　　“你开车的话就先挂了。”
　　视频被毫不留情地切断了，许沫不可思议地看着手机界面，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注意安全】
　　好吧，原谅她了。
　　终于到达目的地，萧父萧母俩人在国外没有回来，阿姨也都回去了，家里只有萧怀熙一个人，门却是开着的。
　　许沫一笑，心里还是很期待她过来的嘛。
　　走进卧室，坐在那里的人依旧是一副清冷矜贵的姿态，明明头发已经吹干了，身上的浴袍还是那个样子，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故意的，活脱脱的引/诱。
　　“老婆我们回家好不好？你让我怎么哄你都可以...”她好歹也是公司董事，这副样子要是被员工们看到了怕是会大跌眼镜。
　　许沫立马把不爽了许久的布偶猫给抱下去，转而坐到萧怀熙怀里，倒是被稳稳地接住了。
　　“你打算怎么哄我？”
　　许沫一看有戏，立马认真地思考起来，还没有思考出结果，萧怀熙搂住怀里人柔软纤瘦的腰，压低声音在许沫耳旁说道，“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嗯？”
　　许沫两眼放光地点点头，像是看着懵懵懂懂的小兔子掉进陷阱的大灰狼，萧怀熙坏笑着说了几句话，怀里的人水光潋滟的眸子颤动，鼻尖红红的，在害羞犹豫。
　　“不太好吧....”
　　“宝贝不是要哄我吗？”
　　听起来似乎真的不生气了，那该做到的就得做到....
　　许沫咬住粉嫩的唇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外套下面细细的肩带褪下，倒在后面柔软的大床上，上面有属于萧怀熙的味道。
　　完美的艺术品，被精明冷艳的律师把玩欣赏。
　　坐着的人依然慵懒地坐着，眼里是明晃晃的享受和赞叹，还有不知餍足的谷欠望。
　　即便都已经求饶，呜咽着要抱，萧怀熙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还严厉地要求许沫要乖乖听话，但是凶过以后还会温柔地夸奖着很棒……
　　许沫羞耻至极，大脑一片空白，还是不得不按照萧怀熙的要求去做。
　　到最后哭得实在伤心，像只小猫一样爬过去，才被抱在怀里，相拥接吻，越发无力。
　　“错哪里了？”
　　“呜...不该、嗯..乱发脾气....”
　　许沫根本思考不出来一个标准的答案，嫩白的五指用力按住萧怀熙的肩膀，嗓音娇媚甜软，“以后都不理他了...”
　　“不要生气...”
　　“知道错了啊，”萧怀熙满意地看着美极了的女人，轻而易举地随意把玩，“但是宝贝我还是很生气，怎么办？”
　　一想到许沫被别人抱住的画面，那股郁气怎么也压不下去，尤其那个人还是大学的初恋。
　　她倒是也没有要冷战的意思，只是那天晚上的确被无理取闹的人惹到了，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许沫轻折眉心，在努力想着能让萧怀熙消气的办法，萧怀熙倒是亲自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在我消气之前，宝贝还要自己一个人睡，我很期待明天晚上哦。”
　　也就是这几天晚上要想各种像刚才一样的办法过来哄她开心，然后还不能一起睡的意思么？
　　许沫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想要拒绝，但是对上那副满是失望难过的表情，心里又软得说不出话。好吧，每次都是萧怀熙哄着她的，这次是她理亏。
　　于是这几天她都想方设法地把人哄开心了，穿萧怀熙想看的衣服、玩点平时没有接触过的，羞耻又无法拒绝。
　　不过昨天晚上迷迷糊糊中好像是听到那人答应她今天回来的。
　　“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许沫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优雅大方，可转瞬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明媚又狡黠，“你们两个进度挺快啊。”
　　平时那些和夏知韵玩儿得来的人，她也不怎么叫的上名字，但是这个学期她已经看到这俩人黏在一起很多次了，在学校，在外面，甚至是在那套小公寓。
　　所以她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见家长了？该给个红包的吧？
　　她倒是也不反对，毕竟夏知韵肉眼可见的更加开心了，成绩是一路在往上升，这都得归功于温予卿。
　　两个人真心实意，彼此喜欢，又能够互相成就，她又不是像某人那样的封建大家长，干嘛要倒打一耙？
　　享受过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非得盯着结果，就真的错过自己爱的人了。
　　果然，靠在一起的人也都没有否认，许沫正色问道，“一会儿要去看妈妈吗？”
　　夏知韵点头，纤长的睫毛微垂，这是一个家里人都不愿意提及的伤心话题。
　　不管是对于妹妹，还是对于女儿。
　　“去吧，我去找人，晚上回来吃饭。”
　　许沫出门了，夏知韵不自然地掐住指尖，神情恍然迷惘，“温予卿，我想去看看妈妈……”
　　一字一句说的很艰难，还有些难为情，她从来没有对外人讲过关于母亲的故事，即便是苏晓月和蒋明轩。
　　“你自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
　　夏知韵手背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握住她手的人神情庄重认真，又带着柔软。
　　“我陪你去，可以吗？”
　　孤零零的坟墓，荒芜潦草，初褪积雪的地面依旧潮湿，这里很少有人会来，又或者是不敢面对，每每想到曾经那么骄傲肆意的女人如今躺在矮小的一隅长眠，临死前的一幕就让人难过。
　　夏知韵静静地待了好久，好像是在默默地和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女人说话，温予卿就在一边也不打扰，这种痛苦，她或许是最能感同身受的。
　　又或者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过了许久，夏知韵猛地站起，抬手悄悄抹去眼尾的湿润，有些懊恼，“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冷了。”
　　果然，那双手都是冰的，唇色也微微泛白，夏知韵急急忙忙把人拉回车里，语气里也带上责怪和心疼，“都这么冷了怎么还不叫我？温予卿你能不能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
　　“没关系的，因为我想陪着年年。”徐徐吐出的热气缓解了有些僵硬的身躯，温予卿放松地靠在夏知韵身上，她只是觉得，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可以让夏知韵安心的存在就好。
　　“年年觉得阿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根本就不曾见过那位阿姨，常年都不在家，现在一想，或许在那个时候人就已经知道夏常庚出轨的事实，因为夏知韵，才要维持着无事发生的表象吧。
　　窗外的路灯已经渐次闪着微光，夏知韵闻到属于温予卿身上的香气，开口说道。
　　“妈妈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第28章 
　　“她和小姨一起长大, 外公外婆很早就去世了，她便一个人撑起整个家，撑起一个公司, 还能供我小姨长大成人。”
　　“所以她们关系很好, 小姨起初根本不同意妈妈和那个人在一起, 两个人因为这件事还大吵一架, 气得小姨直接出国了。”
　　夏知韵轻笑一声, “所以我妈妈又是一个很糊涂的人。”
　　“她有着优越的容貌，出众的才华, 富裕的家境, 就算要恋爱结婚，也应该找一个势均力敌的伴侣而不是吸血的累赘。”
　　“听小姨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她真的很讨厌我，因为这意味着那两个人之间的羁绊又多了一层，所以倒不如没有生下我, 这样或许她会偶然醒悟，也不会容忍那种恶心的事，也不会抑郁了。”
　　多可笑，她在亲生父亲眼里似乎无可紧要, 不用忍受怀胎十月的辛酸，还轻而易举夺走了她母亲的一切。
　　父爱和母爱，除去极个别的情况，从来都是不对等的。
　　温予卿摇摇头, “这和你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愿意爱她的生命, 阿姨她也一定很爱你。”
　　只是因为要给孩子一个美满家庭的谎言，把自己都给骗过了, 忘了自己也是一个独立的人。
　　“后来的那段时间，她会自己偷偷自残，手腕上、大腿上都是斑驳的划痕，砸东西、或者偷偷吃药……”
　　“自杀的那晚，或许是实在忍受不了吧，我知道她进来看了我一次，然后就在我面前自刎了。”夏知韵的声音里带上细微的嘶哑，眼神里是浓重的哀伤，那人根本不知道她在门缝里偷偷张望。
　　所以啊，夏知韵才会这么害怕，直面最亲近的人死亡的恐惧，是永生的创伤。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温予卿转身轻抚着那张光滑细腻的侧脸，在唇瓣上悄悄地留下印记，今天的司机不是李叔，一直毫不分心地目视着前方的路况。
　　亲一下还不够，又疼惜地啄吻几次，然后环住她的脖颈。夏知韵专注地看着温予卿，美眸中仿佛藏着璀璨耀眼的银河，那人用气音说道，“年年，我会陪着你的。”
　　这时的两个人谁都还没有预料到，未来的变幻莫测。
　　*
　　等再返回到别墅，许沫和萧怀熙已经在厨房忙活好一阵子了，温予卿意外地发现餐桌上的饭菜大多都是她喜欢吃的。
　　“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吧。”许沫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
　　夏知韵带着温予卿去到另一个房间，而后神神秘秘地偷溜出来，跑到厨房里，果然，一个忙着做，一个忙着吃。
　　“小姨妈，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夏知韵由衷地赞叹一声，然后立马狗腿地说道，“惹这么好的老婆生气，小姨真是无理取闹，我已经替你狠狠批评过她了。”
　　许沫翻了个白眼，掐住夏知韵手背上的软肉，又被夏知韵反掐了一下。
　　萧怀熙轻笑一声，“你要的东西我买过了，你去院子里看看够不够。”
　　许沫疑惑地眨眨眼，这俩人又瞒着她干什么了？
　　不过这死小孩现在没大没小的。
　　“老婆，她掐我……”许沫举着一点红印都没有的手给萧怀熙看，泪眼汪汪的，非得要揉揉亲亲才能好。
　　夏知韵嫌弃地撇了一眼，立马出来把空间留给两个人腻歪，恰好撞上正往这边走的温予卿。
　　“嘶——”身后响起抽气声。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所以笨重的外套早早就被脱掉了，贴身的内衬根本挡不住什么，夏知韵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后背撞上的柔软。
　　“温予卿你没事吧？我是不是撞疼你了？”夏知韵着急忙慌地转过身察看，温予卿的确皱着眉头。
　　看着夏知韵惊慌失措的样子，温予卿突然很想逗逗她，让夏知韵忘掉刚才低落的心情。
　　“怎么办啊年年，好像肿了……”温予卿小声和夏知韵说道，“你帮我看看吗？”
　　那种地方怎么看呐，夏知韵脸色爆红地移开目光，但还是担忧地问道，“那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毕竟听起来还蛮严重的。
　　温予卿扑哧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道，“不可以你帮我看吗？”
　　夏知韵听出了这话里的调笑意味，没好气地把人拉到自己在这栋别墅的卧室里，把门反锁。
　　“好哇，我帮你看，自己脱衣服是不是也很不方便？”夏知韵把温予卿按在床上，“要不要我帮你脱？”
　　温予卿挑眉，看向撑在上方的人，这个姿势总有些要发生些什么的意思，这家伙气势很足，但是真的敢吗？
　　温予卿伸出胳膊搂住夏知韵的脖子，清澄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媚态，嗓音甜软，“那也可以。”
　　“但是会疼，年年要轻一点。”
　　脱个衣服会哪门子疼啊！
　　无声地对视两秒，夏知韵又把人拉起来，闷声闷气地说了句下楼吃饭。
　　餐桌上的菜肴丰盛极了，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完全不像在夏家吃饭一样让夏知韵觉得压抑，就是许沫这位长辈有些过于平易近人了。
　　因为很少和这样的长辈相处，夏知韵能明显察觉到温予卿比平时要拘谨，菜刚夹起来还没有放到嘴里，就要放下筷子回答许沫的问题。
　　“小温平时空闲的时候喜欢做什么啊？”许沫越聊越觉得捡到宝了，夏知韵不让她问有关家庭背景的事，她们本来也不在意家境问题，但是了解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有必要的。
　　萧怀熙眼底也闪过欣赏，看得出来温予卿的谈吐举止都很有涵养，在那种家庭里能长成这个样子，也一定是个很坚强的孩子。
　　而且她们似乎有很多共通点，不管是性格、喜欢的作者，还是对当下问题的见解，每一句都让她深以为然。
　　她可不觉得年年这种性格会心细到提前告诉温予卿两个长辈喜欢什么。
　　“她喜欢吃饭。”夏知韵冷不丁插了一句，阻止了许沫继续这个话题，“小姨你能不能先让人把饭吃了？”
　　看着完全没有动过的碗，许沫抱歉地微笑，“聊得太高兴了嘛，小温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不用这么客气啊，没那么多规矩。”
　　“嗯，谢谢阿姨。”
　　许沫面带微笑地看着温予卿听话地吃饭，又看向正在殷勤地帮人夹菜的夏知韵，欣慰地点点头，刚要和萧怀熙八卦，嘴里就被塞了一只虾仁。
　　？许沫面露疑惑。
　　萧怀熙也朝她眨眨眼，不是要喂的意思吗？
　　总之这顿晚餐的气氛异常融洽，晚餐过后，俩人摆摆手示意着让夏知韵带温予卿去院子里，这里由她们收拾。
　　夏知韵迫不及待地拉着温予卿跑到外面，萧怀熙真的买了很多烟花，还有仙女棒。
　　“温予卿，给你看个东西，先不要睁眼嗷，我很快就回来。”
　　眼睛被黑色的眼罩蒙住，温予卿突然感觉不到身边夏知韵的存在，周围冽风瑟瑟，安静极了，温予卿一时还有些不安，攥紧了衣袖。
　　但是夏知韵说了，她很快就回来……
　　一定会回来的吧。
　　突然，耳边炸开声响，从远处天边传来，温予卿脸上的眼罩被拿掉，入目的是黑夜里璀璨耀眼的烟花。
　　“温予卿，新年快乐，这次的颜色不是很多，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明年，下下一年，很久很久以后，直到老到走不动路了，也一起在新年放烟花吧。”
　　温予卿的眼眶里涌上热意，强忍着眼泪抱住了夏知韵，简单又很动听的话，让温予卿犹如置身梦境。
　　夏知韵伸手把人搂在怀里，原来温予卿也不是看起来那么脱俗，也会难过，也会伤心，也会哭。
　　“年年，谢谢你，我很喜欢。”
　　主动献吻真的让人受不了，尤其是看到那双胭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意，鼻头都哭红了，却还是软软颤颤地说着好喜欢她，主动地舔咬她的唇瓣。
　　跟她讲小时候好想在外面和别的小朋友一起放烟花，但是都不被允许，别的小朋友也都不认识她，不和她一起玩儿。
　　怎么能够拒绝呢？夏知韵轻松地探入，湿软的气息萦绕在周围，吻到让人意乱情迷，只给一点点喘息的时间，就又追上来，这种触电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让怀里的人柔成一滩春水。
　　许沫和萧怀熙站在二楼，看着下面抱在一起的人，很有礼貌地移开视线。
　　“我希望你不要告诉我，你昨晚不和我回家就是为了偷偷给年年买烟花。”许沫突然反应过来，明明昨晚都睡一起了，结果早上还是不和她一起回来。
　　买就买啊，干嘛要瞒着她？
　　“因为年年说你会说漏嘴。”萧怀熙很赞同这句话，说不准刚才就已经全捅出来了。
　　许沫怪嗔地看她一眼，转身要走，腰身被人搂住，小巧的耳垂被齿尖扫过，包裹起来，许沫的脚步一下就软了。
　　有时候真的很痛恨这不争气的身子，一碰就……
　　“这几天是不是有点多了？还吃得下吗？”
　　混蛋还没说出口，就被吞下去了。
　　*
　　与此同时，首都。
　　苏晓月依旧傻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一切。
　　她从洛城回来的时候是万万没有想到老天是这么喜欢和她开玩笑的。
　　比如在机场碰到林溪芮已经很让人不知所措了。
　　现在围坐在一起吃饭这件事怎么想都让人匪夷所思。


第29章 
　　嘶, 头疼。
　　她明明已经封心锁爱，应该是专心搞事业的大女主剧本才对，这颗心脏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仅仅是看到林溪芮旁边坐着的年轻男人给她夹菜, 就心头酸涩。
　　“月月, 怎么不吃啊？”苏母看出了女儿的心不在焉, 像是碰到什么人生大事一样一脸愁苦, 不免担忧。
　　“妈我没事, 就是有点累。”苏晓月小声回答。
　　她又开始跟着老师学习芭蕾，只不过重头再来真的很辛苦, 而且她还有旧伤, 学起来的确有些吃力了。
　　腿疼了这么多天，也只是稍稍缓解。
　　她们现在正和林溪芮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还是让人觉得有点荒谬，两家的父母是怎么能说出一见如故以至于过新年要一起吃饭呢？
　　从生意伙伴变成好朋友，也挺难得。
　　哦, 这也要怪她那位小伙伴，知道林老师家在首都，却半点消息都不给她透露，方才才迟迟地跟她说【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了】。
　　【我们先去吃饭了, 你肯定能行的】
　　【我看好你哦jpg.】
　　呵，重色轻友的家伙。
　　不过好的现象是她现在已经可以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了，而且把生活的重心转移到别的事情上的时候，也很少会再想到林老师。
　　对面的林母一脸和蔼地看着苏晓月, 从小自家女儿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到这种可爱又有气质有礼貌的小孩, 打从心底里喜欢。再看看自己旁边这个，说让去相亲, 也去了，但是两个人哪有一对情侣的样子，就是摆给她们看的而已。
　　“月月在洛城上学的时候好像还是芮芮教的吧？”
　　苏晓月立马放下筷子，乖巧点头，笑着回答道，“是的伯母，林老师很负责，教的也很好，班里的同学都很喜欢她的。”
　　林溪芮这才抬眸看了一眼一脸假笑的苏同学，唇边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又很快消失。
　　她可不觉得班里的同学都很喜欢她，毕竟她好像很荣幸地有个外号叫“美女蛇”来着，当然，比起翟老师的“翟头砸”还是要好得多。
　　“不过在这边的成绩更好啊，我看冲A大都没问题了。”林父在一旁附和，其实这种家庭的孩子出国留学完全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但是这个孩子还蛮有主见的。
　　苏父苏母嘴上谦虚地回复，但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在餐桌上聊得无非就是工作、孩子和婚姻，于是话题矛头一转，对准了一旁降低存在感的林溪芮。
　　“这也省得让你们操心了，哪像我们家这个，让我和她爸整天头疼。”
　　“这说的什么话啊，小林这么优秀的条件，当然得好好斟酌，必须得找个自己喜欢而且配得上的啊，我看小常就很不错啊。”
　　林溪芮旁边的年轻男人腼腆一笑，没有说话，让苏晓月觉得奇怪极了，微眯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总感觉怪怪的呢？一顿饭下来几乎都没有眼神互动的，这个给那个夹菜，那个还礼貌地回句谢谢，好像不怎么熟一样。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也蛮厉害的，看到喜欢的人和别人坐在一起，还能有心思分析哪里不对。
　　这就是不能说的家事了，林母叹了口气摇摇头，掀过了这个话题，后面聊的就很没意思了，苏晓月无聊地嚼着嘴里的肉，低头数着盘子里到底有几只虾，完美错开了林溪芮投过来的视线。
　　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仓鼠一样，还有点可爱。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林溪芮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低头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
　　“我觉得阿姨好像看出来了，”一道男声在旁边响起，“不过这小女孩确实挺可爱的，你就真的不考虑一下？”
　　已经偷瞄他们两个好几次了，看着他的眼神就是哀怨，但是对着自己身旁这个就是巨大的差别，他真的很冤枉啊。
　　常路凑得近了一些，贱兮兮地笑着说道，“你刚才笑了，我看到了哦。”
　　林溪芮眉心轻折，觉得这个人实在是聒噪。
　　赤裸裸捧出来的一颗真心，谁看了会不动容呢？就算没有到喜欢的地步，也绝对无法漠视。但是身份、年龄的差距都是要考虑的现实问题，何况从上一段，也是唯一一段的恋爱关系里就能看出来，她似乎不适合恋爱，给不了对方情绪价值。
　　给过希望以后再摧毁才是最致命的，所以一开始就不能给出一丁点回应。
　　对她们都好。
　　饭局结束以后，林母热情地邀请苏晓月过两天到家里去，在林溪芮看不到的地方，常路偷偷地和苏晓月加了微信。
　　“你就放心去追吧，当然咯，能不能过得了叔叔阿姨那一关就看你自己了。”
　　苏晓月愣愣地听着这句话，不可抑制地，巨大的狂喜在心头涌动。
　　“对了，她刚才偷看你好几次，还偷偷笑了，不许说是我告诉你的。”
　　好吧，这个人看起来顺眼多了。
　　*
　　从积雪消融到萌芽初探，洛城一中的高三学生又回到了学校，短暂的假期里，夏知韵和温予卿几乎是整天黏在一起，学习、看电影、打游戏，待在一起就不会无聊。
　　至于什么她们谈恋爱了，还订有娃娃亲的流言，在俩人一起走进校园里，温予卿的手还插在夏知韵的上衣口袋里的时候，被完完全全坐实了。
　　也有人羡慕极了，两个人好像根本就不避讳，但是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不管是老师还是校长，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开除又开除不了。
　　但是温予卿最近又忙起来了，她又不是神，也要费心高考，准备出国的事，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脸颊肉又没了，夏知韵心疼但也没办法，只能看住这个人好好吃饭休息。
　　平静的日子总是要起点波澜，这天下午，夏知韵正坐在教室做题顺便等着被老师叫走的温予卿回来，结果等回来的是蒋明轩。
　　“老大...外面..有人在找温大佬麻烦。”蒋明轩本来在打篮球，跑得着急，一喘一喘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那几个兄弟在那儿呢，几个小屁孩还不敢做什么。”
　　夏知韵手里的笔被扔在了桌子上，本以为温予卿可能又被欺负了，结果跑到楼下却看到人毫发无伤地站着，面前的小太妹倒是哭得惨兮兮的。
　　“她们是怎么进来的？”
　　“嘿，你别说，这群小屁孩还挺厉害的，那么高的墙，我也想知道这几个到底是怎么翻进来的。”蒋明轩兴致勃勃地想上前问一问，被夏知韵拉了回来。
　　这什么场合啊。
　　“呜呜温予卿，我们家养你这么多年，你不能见死不救吧...”满脸泪痕的温悦脸上的妆都哭花了，“我听说了，你要出国对不对？你哪里来的钱？你肯定是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要是不帮我我就全说出去！”
　　夏知韵听着这脑子好像不太正常的发言，小心翼翼地走到温予卿身边，看一眼脸色，才终于放心，认真地小声问道，“这个人是哪里跑进来的神经病吗？”
　　上次就很奇怪了，这次更奇怪。
　　温予卿本来一脸冷淡，听到却突然有点想笑，眼里却又含着雾气，“她是我叔叔的女儿。”
　　哦，那也不算好人。
　　“你就是夏知韵？我告诉你，你和这种人在一起早晚会后悔的，她一身毛病，冷血无情，凡事都只想着她自己，就是个白眼狼！”
　　最后三个字一下子戳到了夏知韵的怒点，夏知韵刚想往前走，就被温予卿拉住了。
　　“年年，让我来解决吧。”
　　这种糟糕又令人窒息的家庭环境，不要再让别人看到了。
　　“温悦，你父母落到这个下场是咎由自取，你走到这一步也是你自己犯下的错，我没有义务帮你，就算可以，我也不会帮你们。”
　　“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你父母的事会由法律来解决，不要再来找我。”
　　温予卿一字一句说得很坚决，听起来又很绝情，但是夏知韵分明看到那个人在颤抖。
　　“温予卿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以为自己多清高啊，要不要把你以前偷我东西的事拿出来给大家讲一讲？”温悦破口大骂，“你上学的时候干的那些事，他们都不知道吧？你装什么啊？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温悦还在说着什么，温予卿已经听不到了，只觉得全身冰冷，耳边是一片轰鸣，一双温暖的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保安已经来喽，我们先撤吧。”夏知韵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保安叔叔，这边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缠着我们不让走，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学校的安保工作好像不太好哦。”
　　几个保安急急忙忙跑过来把人扯走，笑话，夏知韵要是往许沫那边说几句，他们的饭碗可就没了。
　　温予卿却好像一直在状况外的样子，夏知韵担忧地揉揉她的脸，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但却是流下了眼泪，哭得好难过。
　　“温予卿你怎么了？不要听那个家伙胡说八道啊...”夏知韵叹息一声把人抱在怀里，脖颈上滴落温热的水珠。
　　“年年....”夏知韵的腰被搂紧。
　　“我在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没有亲人了。”


第30章 
　　刚才温悦精神恍惚地扯着她的衣袖, 众目睽睽之下讲述着叔叔婶婶现在的处境，提起过去那些痛苦又刻骨铭心的回忆，温予卿无端生出一阵窒息感。
　　和夏知韵待得太久, 让她似乎都忘了身边的人说到底是家境优渥, 有着和她不一样的童年, 不用为了吃不到饭、生病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而焦躁不安。
　　肮脏、丑陋又不堪的过去, 可以说出来吗？说出来之后年年会是什么反应？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厌恶？震惊？恶心？
　　光是想想, 她觉得自己都承受不了要崩溃了。
　　怎么办呢？怎么办才好？爱意或许还不能够让温予卿尽数卸下心中的防备，温悦说的对, 她就是很自私, 凡事都优先考虑自己。
　　怀里的抽泣声逐渐消失，夏知韵耐心又温柔地帮人把眼角的湿痕擦掉，然后坐下，教室里只有她们两个，这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
　　“温予卿, 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声音认真又柔和，很少有人可以得到夏知韵的这种待遇，“你要相信，我会陪着你的。”
　　她不想每一次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 温予卿总是对她隐瞒许多，明明她已经把自己喜欢的人介绍给了家人，把很多事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但是温予卿这样总是给她一种不被信任的感觉。
　　她知道的, 她知道是温予卿过去受到的伤害太多，也很懊恼自己小时候为什么自顾自地疏远温予卿, 可总是这样闭口不言，她又怎么会不失望呢？
　　借口似乎不管用了, 温予卿直视着那双平静的眼眸，有预感如果自己不好好说出来的话，她们的关系会陷入一种僵局。
　　夏知韵的手被用力地握住，有点微微的疼，温予卿挺直了腰背，不安地请求夏知韵再抱一抱她。
　　“我叔叔他和别人赌博，欠了几百万，过年的时候就已经逃跑了，现在不知所踪，婶婶为了躲债也已经走掉了，连温悦都没有带。”埋在夏知韵颈窝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刚刚来找我，是因为她已经怀孕了，那些人又一直在堵她，但是我不想帮她。”也没能力帮忙，而且如果温悦把她说出去的话，那些人就会来找她的麻烦。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再冷静又能冷静到哪里去？温予卿怎么可能会不害怕。
　　夏知韵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人，搂得更紧，“这不关你的事，你当然不用帮她。”
　　温予卿还讲了好多小时候的事，刚开始那么小一只的人又不会做饭，饿得实在受不了，偷偷地拿了一个饼干就被抓包了。发高烧刀在地上被送到医院也是老师帮忙的，还要因为这件事被两个大人骂一通。
　　有一段时间因为和温悦在一个学校，温悦还会私下里找那些学校里的小混混来围堵她，造谣说她又和哪个男生在一起了、为了钱又被包养了，传着传着就好像真的一样，走在路上就会听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所以她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买通一些同学暗地里把温悦的那些“风光事”在网上抖出去，和班主任打好关系得到一些小小的便利，稍微利用一下那些追求者的爱慕之心扫清一些障碍，这些方法倒没那么不齿，只是的确也不怎么高尚。
　　有什么错呢？她也只是想让那些人不要来打扰自己而已。
　　夏知韵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握住一般抽疼，忍不住要流泪。
　　“年年，温悦说的没错，我做什么都只会先想着自己，好自私。”闷闷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搂住夏知韵脖子的胳膊却抱得更紧，很不安忐忑。
　　夏知韵喟叹着把人箍在怀里，疼惜地亲了亲温予卿的侧脸，也如释重负。“温予卿，这都不是你的错，我们回家吧。”
　　“回我们的家，你好久都没有去看夏小年了。”
　　或许这也是一件好事，再也不用整日面对那些糟心的亲戚，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和她喜欢的人一起。
　　说起来这还是夏知韵第一次到那个家里去，她的女朋友在吐露心事之后就变得好粘人，抱住她的胳膊一直都不肯松手。
　　或许是察觉到夏知韵对自己的底线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低，她好像有了肆无忌惮的资本，眼底多了意味不明的癫狂和兴奋，和汹涌磅礴的爱意。
　　简单地收拾过行李以后，温予卿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地方，这间房子本来是父母留下的，但是或许再也没有人会来打开了。
　　*
　　“张婶家里有事，最近都不在。”
　　一推开门，夏小年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围着温予卿转了几圈，慢慢地意识到这个人是谁，温顺地蹭了蹭。
　　温予卿蹲下把夏小年抱起来，夏知韵已经很自觉地把行李推到主卧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来做晚饭。”
　　温予卿意外地看过去，夏知韵已经换好衣服，动作确实很熟练，清瘦的背影忙忙碌碌，还挺像那么回事。
　　两碗清汤面上面扣着荷包蛋。
　　“年年好厉害。”温予卿笑着夸赞了一句，奖励似的给了一个亲亲。
　　夏知韵有点小骄傲，虽然张婶只教了她这个，不过才刚刚开始嘛，她以后会做的肯定更多。
　　解决掉晚餐，夏知韵刚从厨房走出来，就看到温予卿坐在飘窗旁失神地望着窗外，校服西装外套被随手丢在一旁，长发松散，脸颊熏红。
　　手里还拿着酒。
　　夏知韵快步走过去，震惊又不知道做什么反应，这酒哪儿来的？不会是温予卿带回来的吧？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体状况啊。
　　“不许喝了。”夏知韵板着一张脸想把酒拿过来，没抢到，人倒是软绵绵地先倒在她怀里了。
　　迷离的眼眸水汽氤氲，还讨好似的冲她笑笑，贴在夏知韵颈窝里灼热地吐息，像是刚睡醒的奶猫轻轻蹭了蹭，闭上眼睛闷声闷气道，“只喝了一点嘛...”
　　“好困。”
　　夏知韵接过来晃了晃，都没了还只喝了一点？不过这个样子的温予卿还真是少见，好像说什么都会乖乖听话。
　　明知道温予卿是因为难过才喝酒的，但是夏知韵就是起了捉弄的心思。
　　“温予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已经不大清醒的人视线无辜又疑惑，直勾勾地盯着她，反倒是夏知韵有点招架不住了，但是嘴上还是幸灾乐祸地说道，“就像是只会吃饭睡觉的小猪。”
　　然后就被人咬了一口。
　　“嘶——”夏知韵低头看着洋洋得意的人，狐疑道，“你真的喝醉了？”要不然怎么还知道咬她？下嘴还挺狠。
　　但是喝醉的人是不会老实回答的，温予卿直接把自己塞进夏知韵怀里，用明明甜软却又好像带着命令的语气说道，“我要睡觉。”
　　得嘞，这就是个祖宗，夏知韵认命地把人抱走，刚放到床上还没起身，怀里的祖宗却又拽着她吵着要洗澡。
　　“你喝醉了，不能洗澡。”夏知韵强硬地拒绝。
　　“不要。”
　　“明天早上再洗好不好？”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
　　“不行。”
　　“那你摔倒了怎么办？要是在里面睡着了会出事的。”软硬不吃的话就吓唬。
　　“不会。”
　　“行，那你去吧。”夏知韵威胁着就要站起来，温予卿却依旧死死地抓着她的衣领。
　　怀里的人眨巴一下眼睛，抿住了唇，莹润的眼眸里含着点点委屈，“你不帮我吗？要是摔倒了怎么办？”
　　嘿，这家伙真的喝醉了？道理不是都懂吗？还非得要洗澡。但是不能和喝醉的小猪计较，夏知韵顺着回答道，“那你想我怎么帮你？”
　　温予卿的眸子里闪过得逞，很贴心地给她出主意，“我们一起洗。”
　　本来还躺着的人得寸进尺地攀附上来，没什么力气地坐在夏知韵身上，“浴室很大，想做什么都可以，有你在不会摔倒的。”
　　夏知韵皱起眉盯着面前的醉鬼，纵然心跳加速，却还是一脸复杂，行吧，看得出来人是真的醉了，就是没想到喝醉的温予卿比平常还要厚脸皮。
　　但是她还没做好准备，所以夏知韵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只是在亲眼目睹到温香软玉时，还是有些无从下手。
　　“不许乱动，也不许乱摸！”
　　贴身的衬衫已经被“无心”地弄湿，贴在夏知韵身上根本遮不住什么，那一双作乱的手还在往不该去的地方伸。
　　夏知韵在忍了半天骚扰以后，终于用领带把人的手捆住，结果这个醉鬼好像更兴奋了。
　　“原来年年喜欢玩儿这种的啊。”
　　本来就经受着视觉和触觉双重折磨的夏知韵欲哭无泪，羞恼至极，后背已经冒汗，也不知道是因为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夏知韵拿起一个草莓放到温予卿嘴里，“不许说话了。”
　　还带着水珠的草莓颗大饱满，酸甜多汁。
　　浴室里蒙上一层朦胧的水汽，温予卿在设法解开手上的束缚时，趁着夏知韵不备，把酸甜的草莓送到了夏知韵的口中。
　　酸甜的草莓汁水从唇边滑落。
　　“好甜，对吧？”温予卿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唇瓣，看着已经被撩到脸红的人，伸手又拿了一颗，直接站了起来，带起一阵水花，却又差点跌倒，被夏知韵及时抱住。
　　只是一下子就毫无阻挡地触碰到光滑细腻和雪白柔软，软趴趴地贴在身上，这人根本没有一点力气，刚才还说着困了，现在却比谁都有精力玩闹。
　　“你干什么？摔倒了怎么办？”
　　夏知韵责备的话刚说完，眼睛就被勾住了，眼底尽是暗色，完全挪不开。
　　放在那个位置，简直要命。
　　偏偏这人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眼中带笑。那张唇一张一合，夏知韵听到这妖精魅惑地开口问道。
　　“年年还想吃吗？”


第31章 
　　雪腻轻弧如山巅皑皑, 点缀着娇红，从纤细脖颈滑落的水珠缓缓淌过。
　　纤瘦的身体，偏偏该有肉的地方依旧挺立。
　　夏知韵完全定住, 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这个妖孽本来还笑意盈盈地撩拨, 却在夏知韵迟迟没有动作之后颤抖着躲进温暖的怀里, 像耍赖的猫咪, 闷声闷气道。
　　“好冷，好冰。”
　　当然冰, 从冰箱里拿出来还没放多久, 怎么会不冰呢？
　　夏知韵稳稳地扶住嫩白的细腰，用一旁的浴巾把人裹起来，冰凉的草莓入口是一阵甘甜，手上滑腻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夏知韵下巴垫在怀里人瘦削的肩膀上, 微眯眼眸，声音也有些低哑，“真的喝醉了？”
　　传达出莫名危险的信号。
　　逗狗的时候很有趣，但要是给逗毛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偏生这人还不死心地挑衅, 丝毫没有攻击性的脸蛋被水汽熏红，莹润的双眸里笑意盎然。
　　“你猜。”
　　加一把火还不够，还得继续浇油。
　　温予卿突然把人推开，摇摇晃晃地要往外走, 遗憾地叹息，“忘了, 你不敢。”
　　骨节分明的手指刚刚碰到浴室的门，温予卿就被拦腰扯了回来, 太过突然，还被吓了一跳。
　　“草莓很甜，我还没有吃够呢。”
　　“而且不是说好要一起洗的吗？”或许是真的醉意上头，温予卿无端听出了几分委屈，但是背后的人又啃又舔的，占尽了便宜还卖乖。
　　剩下的几颗草莓，夏知韵贪婪地全部据为己有，一个没留。
　　所谓情.趣，并不需要学习，反而应当是慢慢发掘，无师自通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都已经这样直白，夏知韵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她又不是圣人，做不到柏拉图那般的无性之爱，何况这个人明显是故意的。
　　只是怎么吃掉这几颗草莓真是个难题，脂玉般柔软滑腻的雪白是作画的好地点，从精致的锁骨到香软的果冻，再往下夏知韵还是放弃了，毕竟她怀里宝贵的人最近太累了，不能折腾。
　　这种事也不适合现在进行。
　　所以只能泄愤似地在白嫩冷玉各处留下点点红痕，得寸进尺地要求要温予卿亲自喂她当作帮她洗澡的报酬。
　　毕竟帮一个醉鬼洗澡的确是件很累的事。
　　温予卿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也不可以拒绝。但是被折腾一阵以后已然浑身失力，也只能扶住夏知韵的肩膀，舌尖灵巧地将柔软唇瓣含住的草莓送出去。
　　最后被夏知韵抱出去的时候已经眼都睁不开了。
　　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倒也真的不会醉，充其量称得上是微醺，或许是今天的事让温予卿太过于患得患失，迫不及待地渴求着再靠近一些，融入骨血里才好。
　　但是又知道自己的恋人真的是纯情又容易害羞，对这种事应该需要一步步引导，没想到极尽撩拨之事的下场是自己会这么累。
　　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
　　她或许真的有必要多运动一下了。
　　*
　　但是这件事的影响力似乎远远超过了温予卿的预料范围之内，第二天一早醒来，夏知韵已经贴心地准备好了早餐和蜂蜜水，坐在方圆岩板餐桌旁的人正双眸幽深地盯着她，像是看到心爱的猎物，小心翼翼地等待笨蛋甜软的兔子自投罗网一般。
　　宛如莫名奇妙地打开了什么开关。
　　暧昧的痕迹被很好地遮掩在校服西装外套之下，温予卿突然有些不敢过去了。
　　“怎么了？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痛？”夏知韵起身把人拉到餐桌旁坐下，慢条斯理地将温热的羊奶倒在杯中，另一只手在默默帮人揉腰。
　　这人的皮肤也是娇，稍稍用力就能留下印子，一碰就说疼。
　　“没事了，昨晚被年年照顾得很好。”温予卿刚打算夸一夸，夏知韵就似笑非笑地盯住她，“不装醉了？下次再偷偷喝酒你晚上也别想睡觉了。”
　　“不睡的话...年年要做什么？”温予卿无辜地眨眼，让夏知韵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似乎从这人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期待？
　　“家里的草莓刚好没了，可以再买一点。”这句话几乎是带着冷笑说出来的，夏知韵觉得真该敲开这个大学神的脑壳看看里面每天都装的什么东西，“吃饭。”
　　俩人穿戴整齐打算出门时，温予卿几乎被夏知韵整个包起来了。
　　“年年，穿的太多了。”
　　“不行，你昨晚非要闹，着凉了怎么办。”夏知韵还是坚持着把围巾给人戴好，温予卿就乖乖站着任由夏知韵发挥，直到夏知韵满意地点点头才罢休。
　　出门之前，温予卿听到身后响起夏知韵的声音，垂下的手被人轻轻地握住，让人很安心。
　　“温予卿，你不用害怕，有我陪着你。”
　　这些话对于夏知韵来说是很少会说出口的，但是温予卿今早分明还是精神恍惚。
　　昨晚身边的人即使深睡也依旧紧紧抓住夏知韵的衣袖，很没有安全感的模样。夏知韵简洁地把大致情况和许沫交代了一番，本来是希望从那里得到一些建议，怎么让温予卿尽早从这件事的阴霾里走出来。
　　装醉之后大胆出格的举动，比起让夏知韵悸动，更多的是心疼。
　　诚心诚意地学习，结果得到的是那人的嫌弃。
　　【要你干嘛用的？这种时候你不就派上用场了？】
　　【没有安全感你就给足她安全感，要让她愿意依赖你、相信你，平时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人家照顾，你也得学会怎么照顾别人】
　　【至于那些追债的人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和你小姨妈绝对不让他们出现在你小女朋友视线里好吧？】
　　该说不说小姨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当然喽，我可以再给你出个主意，你们现在去领个证我也不会说什么的（星星眼）】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年年你靠不靠谱啊，咱们家也不是什么老封建，你有什么事一定得告诉小姨哦，小姨还能给你传授点经验】
　　......
　　夏知韵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手机丢在一边任由这个戏精发挥，抱住怀里的人安然入睡。
　　第二天在温予卿还没睡醒的时候夏知韵就又和早早起床的老人家探讨了这件事，要让温予卿和自己一起住，会好好照顾她，让她无后顾之忧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电话那边的人听得一脸欣慰。
　　*
　　两个人一进教室就招来了许多目光，原因无他，昨天放学后的事也不是只有那几个人知道，一夜之间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然后就有人去扒温予卿过去的经历，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但是无风不起浪，枯燥的校园生活里，大家最爱看的就是热闹。
　　还是这种表面圣洁地如高岭之花一般的人，背后的故事更让人感兴趣。
　　“温予卿还谈过恋爱啊？真是看不出来。”
　　“她家里的情况好像也很糟糕啊，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又没有证据，能不能不要在这里乱嚼舌根子啊？”蒋明轩不耐烦地打断了前面几个正小声嘀咕的人。
　　“装的呗，明明一副穷酸样比谁都能装。”林雨桐听说这件事以后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一班，脸上是情不自禁的得意和喜悦。
　　瞬间班里的议论声就静止了，有夏知韵在，他们也只是小声讨论而已，林雨桐倒是真的不顾两家情面了。
　　但是他们也同样好奇夏知韵知道这件事之后是什么想法。
　　“林雨桐你早上没刷牙吗？”夏知韵本来就不是能安稳的性子，一边放书还能一边怼回去，“嘴巴这么臭。”
　　“夏知韵！”林雨桐气恼地回道，“那你就是瞎了，这种破鞋你也要！”
　　“嘶，有点过分了吧？”夏知韵还没说话，班里已经又开始不安生了。
　　“虽然这件事还没有定论，但是我就是看不惯林雨桐这副样子，不光恋爱脑，说话怎么还一副人渣味儿呢？”
　　“卧槽，她有没有脑子啊，我记得林家才刚刚攀上许家这根高枝，小辈之间搞得这么难看不好吧？”
　　夏知韵已经坐不住了，刚要站起来却被温予卿轻轻按住，明明没有用力，夏知韵还是坐了回去。
　　温予卿丝毫不受影响，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年年，这些话是堵不住的，没有必要费力解释。”
　　她能进到这所学校，也确实不是靠自己，是夏爷爷的帮助，能有机会出国，也是夏家给的支持。
　　她什么都没有，所以这些人说的也不全是错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夏知韵，夏知韵愿意相信她，别的事情她都不在乎。
　　但是这并不代表任何人都可以随随便便出口侮辱。
　　“毕竟从小都被父母教育过要有最基本的礼貌，”温予卿语气冷淡，“那些没有礼貌的也可以理解。”
　　【噗，我发现林雨桐每次过来都要痛失父母】
　　【她活该的呗】
　　【不管怎么样，这种骂人的方法还是要向我们温大佬学习的哈哈哈哈】
　　林雨桐憋的脸红，还想说什么，铃声突兀地响起，林溪芮几乎是下一瞬就走进了教室，后面站着的几个人根本来不及出去。
　　讲台上的老师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抬眸往最后一排看去，“几位同学这么喜欢到一班来，今天就站在后面听一天怎么样？”
　　林雨桐尴尬地抬脚要走，平时因为齐淮，她们也已经是常客了，倒霉的是很多次都被这个老师碰到。
　　刚走到门口，清冷的女声就把人叫住了。
　　“不用跑，我已经跟你们班主任沟通过了，站那儿吧。”
　　林溪芮手里的书被轻轻放下，护短的意味明显，最后质问的语气颇有威严，“犯错罚站，有异议吗？”


第32章 
　　罚站？
　　班里的人齐刷刷地往后看, 无数道视线聚集在本来要偷偷溜走的人身上。让人无地自容。
　　罚站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老师干过，简直是翟国梁的拿手绝活，但是林溪芮可从来没有这样干过。
　　“老师, 也不必这么小题大做吧？”过多的目光让林雨桐有些羞恼, 好歹也是被家里捧着惯着的人, 是绝对不会低头认错的。
　　“那就回去找你的班主任, 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 让她处理吧。”林溪芮已经拿起平板背过身去，清瘦的背影让人着迷又让人恨。
　　林雨桐咬牙切齿地离开了, 翟国梁紧跟着就把最后一排的人叫了出去。
　　夏知韵想跟着, 在翟国梁的威逼利诱下又退了回去，“我又不吃人你跟着干什么？”
　　“我怕你向权势低头了怎么办。”夏知韵刚说完额头就受到一个爆栗，翟国梁转身带着温予卿离开了。
　　夏知韵整整一节课坐立不安，期间好几次感受到林溪芮若有若无的视线，又立马怂怂地坐好, 直到下课温予卿才独自回来，迎上那可怜巴巴又望眼欲穿的眼神，温予卿深邃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柔和。
　　“你们说什么了？他没有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吧？”明晃晃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温予卿坐下，夏知韵自认为老翟好歹还是是非分明的人, 应该不会像那些领导一样。
　　“没有，翟老师只是问了问我将来的规划。”温予卿撇了一眼旁边桌面上一片空白的试卷，轻轻皱眉，接着说道, “还有关于过几天校联营的事。”
　　这个活动是每届高三都会惯例举行的交流会，国内和国外的几所著名高中和大学都会派学生过来, 说白了也就是各个学校之间暗暗较劲，有些优秀的学生完全可以通过这个机会和心仪的导师取得联系。
　　争的是学校的荣誉, 更争的是关系和人脉。
　　主办学校的学生自然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这些人。
　　“今年的主办方就是我们学校。”
　　夏知韵的眸子亮了，却看到温予卿兴致不怎么高的样子。
　　“怎么了？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么？”反正温予卿一定会是最出色的那一个，夏知韵嘴边的弧度扬起，颇为骄傲。
　　是很好的机会，但是直到快要面临的时候，温予卿才恍恍惚惚察觉到她和夏知韵面对面相处的时间在一点一点减缩。
　　她舍不得。
　　怎么办呢？
　　温予卿低垂着眉眼在沉思，周围的人自从那道身影出现在教室就默默关注着，两人的谈话声不大不小，很快地，话题的中心就从温予卿变成了这件事。
　　眼看着身边的人正微微出神，夏知韵张了张口又没说什么。她以为温予卿会很开心的，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想错了，但是又实在想不出温予卿这副模样是什么原因。
　　当然，她是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倘若真的如此，深受触动的同时又会更为惭愧。
　　“上课要专心一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视线里，温予卿正拿起那张一个字没写的试卷，迅速浏览一遍，勾画出几道题，无奈又认真，“年年，你不可以因为别人影响到自己的生活重心，明白吗？”
　　“你又不是别人...”夏知韵小声嘟囔了一句，心里还是浮涌淡淡的委屈，她明白温予卿的意思，也知道温予卿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又控制不了，是她太粘人吗？
　　这本来就很正常，面对喜欢的人，心怎么可能静得下来呢？她以为很难有人可以让自己毫无防备地相信的，现在好不容易出现这样一个人，两个人的角色却又好像对调了。
　　人一旦陷入情绪，就很容易胡思乱想，夏知韵握着走珠笔，一言不发地埋头写写画画，草稿纸上是整齐的公式，心里却是乱糟糟的一团。
　　温予卿会不会觉得和自己相处起来太累了？她们对于感情的看法似乎不一样，这种相处方式或许并不是温予卿希望的吧？明明昨晚还...
　　又会不会...会不会温予卿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喜欢她？
　　就像是大雨天蹲在路边眼巴巴地等着主人回来的小金毛，好不容易等到人了，喜出望外地扑上去，却因为浑身湿透还要被主人推开，然后责怪一通。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倔强地转到另一边，整个背影都写着伤心和失落。
　　温予卿挑眉，淡粉色的唇瓣勾勒起弧度，夏知韵比她想象中的，要喜欢的更多，这个发现让人惊喜又意外，巨大的，难以言明的，不可抑制的贪念得到满足。
　　很在意她，在意到只要她有一丁点要远离的表现，就会伤心，就会难过，好像根本离不开她了，没有她的喜欢会难过到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不正是她想看到的么？
　　那双犹如沉静幽深的潭水一般的眼眸里暗藏着笑意，过了片刻又显出苦恼。
　　她舍不得离开的原因是什么呢？当然是因为这般让人令人留恋的温度和温柔深沉的爱意，像是安然闲适的桃花坞，可以包容她的一切。她舍不得离开，更是担心要是自己离开之后，这些都消失了怎么办。
　　现在好像这些都没有必要担心了。
　　她是自私的，一直都是，先考虑过自己，在这个时候才想到，要是自己不在身边了，夏知韵该怎么办，这样黏人的话会很难过的啊...
　　可是又不得不承认，这样黏着她就很好，被爱意包围的感觉，太让人迷恋了，怎么舍得丢掉呢？
　　只是哄人真的是一项技术活，哄一只被惹生气的小金毛就更难了，夏知韵一整天都没怎么和温予卿有过眼神交流。
　　虽然不管是吃饭还是回家都还默默地跟在温予卿身边，但是能说一句话绝不多说第二句，冷着脸一副谁都不让靠近的样子。
　　碰巧的是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徐冉，这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平时和她们走的可是两个方向，现在却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堵着她们的路。
　　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混血样貌，非常出众，是在学校没见过的面孔，周围路过的人都偷摸地往这边投驻视线。
　　或是好奇，或是惊艳。
　　只是女孩的目光在触及到走近的两个人时，一下子就变得明亮起来。
　　“嗯？上午我去找你就是臭着一张脸，这都一天了怎么看起来还是不怎么开心啊？”徐冉笑嘻嘻地开口，和一旁的温予卿不经意对上视线，又很快看向夏知韵，“好朋友好不容易回来，我们打算今晚出去庆祝一下，你要不要来？”
　　“韵韵你变了好多啊，小时候那么调皮捣蛋，现在看起来成熟多了。”旁边的女孩语言流利，轻松地开起玩笑。
　　又很轻易地被夏知韵身边的女孩吸引，温柔灵动又出尘淡然，怎么形容呢？像是神话里白衣飘飘的温润仙子，只是这仙子看着她客气地微笑，眼神没有一丁点情绪。
　　夏知韵那股别扭劲在看到岑露盯着温予卿看，而温予卿甚至还回以微笑时，冲到顶峰。
　　不是让她不要影响到生活重心吗？好啊。
　　“我跟你们一起去。”
　　“这位同学是...”岑露抱着试探的态度开口，毕竟能多结识一位这样的美女也是一件幸事。
　　但是自己的好玩伴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甚至挡开了她的视线，硬生生插到两个人中间。
　　"你自己回去吧，我先走了。"夏知韵立马拉着两个人就走，当然，岑露的那个问题也完全没有得到回应。
　　等到转过弯彻底看不到温予卿的身影，夏知韵急促的脚步才终于放缓，然后又停下，一脸复杂。
　　她怎么这么没出息呢？这让外人一看不就是自己故意的？关键是她的脚好像已经不听使唤想回去找温予卿了。
　　“咳，你们吵架了？”徐冉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该说不说她竟然有点失望，毕竟自己教了那么多东西，这个人好像一点没学会，还是看起来像个幼稚的小朋友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被温予卿摸得透透的，估计下周就哄好了。
　　“谁啊？刚才那位大美女到底是谁啊？”岑露依旧在状况外，着急又好奇地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弯弯绕绕，依依不舍地回头，“走这么着急干嘛？我还没认识美女呢。”
　　夏知韵沉着脸飞过去一个眼神，“你用不着认识。”
　　“卧槽韵韵你要不要这么冷淡啊，我就认识一下大美人怎么了？”岑露还不死心。
　　其实岑露只要不开口，绝对是精致优雅的冷美人，但是一开口就可以轻松打破别人的这种错觉。
　　“好了好了，人家女朋友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就别想了。”徐冉好奇地问道，“不过你们为什么吵架了？”
　　夏知韵被问住了，本来不想说，但是眼前这两个人或许是最能给她提供帮助的，吞吞吐吐地大概解释了一番，越说越脸红。
　　岑露本来就被惊得张大了嘴，现在看到夏知韵这副扭捏又害羞的样子，怀疑地揉了揉眼睛，不由得唏嘘，“坠入爱河的女人呐，啧啧啧...”
　　徐冉也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让夏知韵更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那要是这样，我给你出个法子，你听不听？”
　　*
　　温予卿独自一个人走回公寓，漆黑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一只夏小年，一人一猫待在一起格外安静。
　　晚餐草草了事，温予卿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在一点点转动，手机发出的消息得不到丝毫回应。
　　温予卿很清楚夏知韵是在闹脾气，所以倒不如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自己呆一会儿，回来了可以再好好哄，只是外面天色已暗，这人却不回消息也不回电话。
　　温予卿有些坐不住了，正打算起身出去找人，徐冉却突然发了好几张照片过来。
　　【温同学，你女朋友酒量这么差，再不过来我可给你看不住了哦】
　　【毕竟别人可不知道她是有主的】
　　温予卿沉默地注视着上面的几张图片，深色瞳孔里闪过一瞬的冷冽凉薄。


第33章 
　　照片里应该是一家KTV, 模糊暗淡的彩光中，几个男男女女正举着话筒疯玩儿，而对面的沙发上, 夏知韵正坐在正中间, 瓷白的侧脸是明显的酿红, 目光涣散, 周围凑过来几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孩子。
　　而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个女孩, 正笑意盈盈地拉着夏知韵的胳膊，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似乎是在玩儿什么游戏, 女孩另一只手上拿着pocky, 要亲自喂到夏知韵口中。
　　【位置发我】
　　徐冉看到那边的回复，麻溜地发了定位过去，给俩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岑露立马嫌弃地把夏知韵推到一边，自己将巧克力棒吃掉。
　　“我说你们这想的是什么损招啊？这下子我岂不是完全没有认识美女的机会了？”真是妥妥的把她当工具人了, 明明她才是今晚的主角啊。
　　徐冉看着那边已经不大清醒，半阖着眸子的人，深表同情地说道，“要我说啊, 韵韵你今晚完蛋了。”
　　虽然主意是她出的，但是人不是她们灌醉的啊，谁知道这心绪不宁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果汁和酒都能给弄错, 让温予卿吃醋的目的好像是达到了，但是这回去可怎么收场？
　　这种小傻子怎么斗得过那种老油条啊...
　　“你说什么？”夏知韵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徐冉是在叫自己, 但是声音太吵实在没有听清。
　　“我说，你就等着温予卿回去收拾你吧。”徐冉放大声音慢慢地又说了一遍。
　　夏知韵轻哼一声, 似乎是在对这句话表示不满，但是打开手机翻了一会儿以后，眼睛一直往门边乱瞟，虽然耸拉着眉眼有些困倦，还是心虚地坐直了身子。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被轻轻叩响，声音完全遮掩在了某个男生激动的大声吼叫里，没有人听到，只有那个支着耳朵一直注意着门口动静的人听到了。
　　夏知韵本来就迷迷糊糊地，反应比平时慢许多，刚刚已经被徐冉和岑露捉弄好几次了，被拍下好几张丑照，满心憋屈。
　　现在听到敲门声立马就要站起来去给人开门，结果一时没站稳，摇摇晃晃地要摔倒，岑露靠得近，慌忙站起来把人扶住，“我的祖宗嘞，你要干什么啊？”
　　好巧不巧，门从外面哐当一声打开，温予卿第一眼就看到，喝醉了的人迷糊正靠在另一个女孩的怀里，那个女孩一脸关切。
　　而在几十分钟以前，或许她还亲手给夏知韵喂了吃的。
　　五音不全的歌声在此刻停止，几双眼睛都聚集在门口直立着的人身上，清雅出尘，这样的人应该是那种从来不喜于出现在这种玩乐场合的。
　　她的脸色苍白病态，脸上的神情冷若冰霜，一双纯黑水润的眼眸死死盯住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看似无害，却又像是被碰了什么逆鳞，明晃晃的愠意。
　　疏远冷淡。
　　岑露一时间头皮发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欲哭无泪。
　　她好冤啊，联系方式没加上就算了，现在温予卿估计都已经记恨上她了，都是这个喝醉的麻烦家伙惹的祸事！
　　徐冉也愣住了，这怎么就这么巧啊？
　　“咳那个，你好，请问同学你要找谁啊？”一个近门的男生看到这病若西子的玉人，为了彰显好感，殷勤地发问。
　　处于暴风中心的主角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强撑着睁开眼皮，看到门边熟悉的身影，好像找到了什么可以撑腰的人，直起身子屁颠屁颠地往那边走。
　　“温予卿，我要回家。”
　　“他们都欺负我，你不要和他们说话。”
　　软软的，又带着甜甜的果香，扑到了温予卿怀里，整个身子都没有力气，却还是很贴心地没有把重量都压在温予卿身上。
　　“头晕，回去睡觉嘛...”
　　这撒娇又霸道的语气让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徐冉眼观鼻鼻观心，恨其不争，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帮这个家伙的忙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祝大家玩得开心。”温予卿礼貌客气地微笑，转身牵住人离开。
　　“完了完了完了，我为什么要今天回国啊，要不我还是回去吧。”岑露面若死灰地靠在沙发上抬头望天。
　　“夏知韵女朋友这么好看啊，还藏这么深，都不带来给我们见见，真是小气。”
　　“不过还挺配，但是我一直觉得韵韵谈恋爱了也肯定是上面那个，今天这样子还真是...呵呵..”
　　徐冉听到一边的声音，讳莫如深地摇摇头，轻啧一声。
　　温予卿一言不发地拖着身后的挂件往外走，天气虽然有转暖的趋势，但是夜晚的风依旧是刺骨的寒，一出门让人忍不住微颤，长发被吹乱，带起一阵幽香。
　　夏知韵一路上还嘟囔了好多，看着那张优越的侧脸，试探着伸出手要去牵温予卿的手指，突然问道，“温予卿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手刚刚牵住就被不露声色地松开了。
　　夏知韵皱着眉头，笃定地说道，“你就是生气了。”
　　温予卿又好气又好笑，一双眸子如沉静悠远的古潭，直视着远处过来的车辆，平和地开口，“我为什么要生气？”
　　夏知韵不说话了，直到被带上车回到家里，都在用那个已经昏昏沉沉的大脑思考这个问题。
　　温予卿一定是生气了，手都不给她牵了，却问她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什么意思嘛，明明她只是想听温予卿说一句自己有没有吃醋，虽然有点幼稚，但是这个人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就好像自己在无理取闹博取一点关心，那人却还笑着像在看戏。
　　酒精加持下情绪更加浓烈，夏知韵用不成逻辑的逻辑得出结论：温予卿不喜欢她了。
　　要么就是没有特别喜欢她。
　　得出这个结论的人气呼呼地窝在沙发一角，黯然神伤。
　　温予卿端着水杯出来就看到那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的人蔫蔫儿地缩着，落寞又伤心。
　　......
　　还自己先难过起来了，现在要气的不应该是她吗？
　　但是也的确是她有错在先，惹得幼稚的人试图用这种方法得到一点回应，想要看到自己在她心里的重要性。
　　真是傻里傻气。
　　温予卿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走到夏知韵面前，蹲下，撅着嘴的人眼泪汪汪的，温予卿想要帮人擦一下的手指被一只爪子啪地打开了，而后可能觉得自己用力过猛，又偷偷地瞄了一眼，果然，嫩白的手背上有了一片红印。
　　夏知韵倍感懊恼，但是又强硬地别开了目光。
　　脾气还不小。
　　温热的水杯被轻轻搁置在桌面上，夏知韵还没有反应过来，蹲下的人就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她的腿上，纤细骨感的双手捏住了她两侧脸颊的软肉，夏知韵迫不得已地和温予卿对视。
　　靠得很近，她的双手还被温予卿放在了柔软的腰窝，以至于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年年今晚都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湿润粉嫩的唇瓣被食指轻轻碾磨□□，温予卿嘴上是柔声的呢喃，眼神冷得可怕，在慢悠悠地跟人算账。
　　“故意惹我生气，就能证明我很喜欢年年了吗？”下唇被惩罚似地狠狠咬了一下，夏知韵吃痛地想躲，头被不容抗拒地按住。
　　好像...好像温予卿说的也很对。
　　“那些都只是演出来的而已，她只是我一个朋友而已...”夏知韵小声地反驳一句，听到一声哼笑，然后那人失力般地倒在她怀里。
　　“年年，我只有你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要让夏知韵开心一些，要让她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可以每天只把心思花在自己身上。
　　而另一个却说这样很好，夏知韵只看得到她，满心满眼都是她，把目光都留在她一个人身上。
　　夏知韵心里一颤，懊悔不已，醉意似乎都被冲淡，明明用什么方法都可以，但是自己不应该听信徐冉的鬼话，用这种这么伤人的方式，反而让温予卿没有安全感。
　　“年年想要证明的话，有一种最简单的方式。”温予卿说着又坐了起来。
　　夏知韵迷茫地看着她的动作，当那只手开始解开第一颗扣子时，夏知韵涨红了脸握住要继续往下的那只手。
　　“不、不可以...”偷吃禁果这种事，夏知韵一没那个胆子，二也不想让温予卿受到伤害。
　　“怎么不可以？怎么到现在了还是不敢呐...”戏谑调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夏知韵低着头执拗地把扣子扣上。
　　“该看的不是都看过了吗？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以用的办法为什么不用？”
　　饶是再迟钝，夏知韵也听出了这不含情意的话里满是赌气和冷淡，心里又懊恼又开心，温予卿腰上环住的手收得更紧。
　　“我错了嘛，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温予卿没好气地要下去，但是被人死死搂着也动不了，夏知韵像是一只树袋熊一般抱住她，喝了酒以后也没有平时那般害羞，认错撒娇的话张口就来。
　　在她耳边不停叫着姐姐，然后得寸进尺地偷袭，本来还冷着一张脸的人被吻得喘不过气，呜呜咽咽地像是在求饶，本来还一片冷漠的瞳孔蒙上雾气，眉眼含情。
　　半推半就地没拒绝两下就任由她胡作非为了。
　　只开着一盏小夜灯的客厅里是阵阵暧昧的水声，冷白月光透窗而进，照在抱在一起的身影上。
　　“不许闹了。”配上那张潮红的脸和凌乱的衣服，这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是夏知韵还是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要是再蹬鼻子上脸可能又把人惹火了。
　　被丢在一边的手机已经振动了好几次，每次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被她挂掉了。
　　现在才有空去看一眼，一看是苏晓月打来的，夏知韵直接就抱着怀里的人接通了，那边的声音咬牙切齿。
　　“您二位忙活完了？我大晚上赶着飞机飞回来想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夏知韵你让我等了快一个小时，最好马上来接我，否则我就把你那些黑历史都给温予卿抖出去！”


第34章 
　　机场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零星小雨, 连带着里面的空气都沾染着潮湿。
　　风尘仆仆的人赶在深夜回到了洛城，家里还未打扫，于是非常厚脸皮地来找两个人借宿了, 依着从小打闹的交情, 这自然无可厚非。
　　娇生惯养的人儿从小受着良好的教养, 落落大方地站着, 仪态端庄, 在初春季节天气尚寒的夜里，被迫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以后, 还是能够笑着和匆忙赶到的两个人打招呼。
　　只是那份笑意里藏着小火苗。
　　而当两个人看到苏晓月身边跟着来到这里的女孩时, 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瘦瘦高高的，皮肤很白，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总给人一种很忧郁的感觉，可能是因为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眼神比较空洞的缘故。
　　但是……
　　这人目光一直似有似无地落在前面站着的人身上, 倏尔又很温和，两个人还挨得特别近，两个行李箱还都在女孩的手上。
　　微醺上头的醉意也被夜里的冷风冲醒了不少，夏知韵趴到温予卿耳边小声地嘀咕, 还没开口就被苏晓月打断了。
　　“这位是我在首都高中的一个同学，她也要参加这次的校联营，但是呢...哎呀反正由于种种原因吧，今晚可能要给你们添一点麻烦了, 等明天阿姨过来收拾好我们就回去住。”
　　“这是我的两个好朋友，夏知韵温予卿, 啊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她们是一对。”
　　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不动声色地走近了一些, 轻声开口，“你们好，我是陆繁星。”
　　“啊，你好，那我们就先回去吧。”夏知韵笑着跟人打了招呼，帮人引路，实在是这边太冷，温予卿的手都是冰的，需要回去暖一暖。
　　完全忽略掉身后的两个人明明在这里站了更久。
　　温暖的小窝隔绝了外面的冷气，在把陆繁星安顿好以后，苏晓月就被一左一右架在了沙发上。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啊？”
　　“我也要参营啊，又不想跟着带队老师，就先一步回来喽。”苏晓月端着还在冒热气的牛奶，轻抿一口，望着已经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至于陆繁星，她家里出了点意外，现在有些困难，但是成绩又很好，我爸妈也就顺便让我带她一起过来住了。”
　　“不过她人也挺好的，可能是因为最近的事心情不大好，所以不怎么说话，平时也不是这样的。”
　　苏晓月说着放下了手里的玻璃杯，“哎呀先这样吧，我去看看她就睡了，都快困死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夏知韵和温予卿，默契地看着那个背影一言不发。
　　夏知韵戳了戳前面人的蝴蝶骨，头靠在温予卿瘦弱的肩膀上蹭了蹭，迟来的困意终于发作，眯着眼睛小声道，“我觉得那个女孩对月月很不一样哦。”
　　温予卿轻笑一声，捧住靠在自己肩膀上要往下掉的脑袋，饶有趣味地收回视线，“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要胡乱造谣，该睡觉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夏知韵就被温予卿从温暖的被窝里薅了起来。
　　然后按在书桌旁埋头做题，叫苦不迭。
　　明明在自己的软磨硬泡之下，温予卿都答应陪她一起睡了，温香软玉，一夜好眠，本以为昨晚的事可以就此揭过，现在看来温予卿根本就还没有消气嘛。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道难题啃完，夏知韵正得意地要拿给温予卿看，却撇到坐在另一边懒人沙发上的温予卿正安静地盯住手机屏幕，好看的秀眉轻折。
　　“怎么了？”
　　头顶响起夏知韵的疑问，温予卿摇首，抬头对上在眼前放大的面孔，澄澈干净的眼眸很好地扫清了这件烦心事带来的阴霾。
　　不过温悦看起来已经被逼到绝境了，精神方面也有些恍惚，接连给她发了上百条信息，从恳求、辱骂到威胁，一通话完全没有任何逻辑，结果就是连人现在在哪里她都无从得知。
　　真的说要置之不理，还是做不到，总不能真的让人想不开闹出人命，至少看在那微不足道的亲缘关系，点到为止即可。
　　但是...这件事不可以再让年年卷进来了。
　　夏爷爷和年年帮了她这么多，完全不在意这糟糕又压抑的家庭环境，可是越这样反而让温予卿越惭愧，少年人总有着傲然和自尊，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
　　这是她的伤疤，太丑陋、太难堪，有人会说她表面的清风霁月都是虚假的面具，其实也没错，这伤疤是她一辈子抹不掉的事实。
　　这样想着，温予卿给那边简单回复一句，就把手机丢在了一旁。
　　“只是看到一篇新闻，话题比较沉重。”温予卿接过写得满满当当的试题册，轻松地依靠进夏知韵怀里，仔细检查。
　　夏知韵也没有追问，怀里的体温和柔软就像是大早上消耗脑细胞之后的奖励，夏知韵呼吸间都是浅淡清幽的香气，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苏晓月和陆繁星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大早她还没吃早餐呢，这俩人先给了她一嘴狗粮。
　　“有错题，但是不多，一会儿要记得改正。”温予卿顺毛似的揉了揉自己肩膀上睡着的人，结果得到的是哼哼唧唧地耍赖。
　　“咳——”
　　实在看不下去两个人腻腻歪歪，苏晓月冷不丁地出声，“不好意思，这个家里还多了两个人呢。”
　　夏知韵根本就没有回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所以你可以现在离开。”直到苏晓月出现在视线里，才意外又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不可思议地拔高音调。
　　“你这是...要去约会？！”不是吧，跟旁边那个？
　　眼看着连温予卿都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好奇，苏晓月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白嫩的耳垂出现一抹可疑的桃红。
　　苦练多年的舞蹈沉淀下来的气质优雅矜贵，但是平时在学校里往人堆里一扔就看不到了，因为这家伙总是喜欢默默地缩至一角，称不上沉默寡言，但是受到打击以后那份自信还是消磨了。
　　精心打扮以后外出...嘶，在夏知韵的记忆里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现在枯萎的幼苗却又焕然新生，白皙剔透的脸庞上洋溢着自信和明媚。
　　夏知韵默默把视线投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陆繁星。
　　这人倒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卫衣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鸭舌帽和口罩备得整整齐齐，只露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
　　“你谈恋爱以后满脑子就只剩下约会了是吧？”虽然她也想，但是现实离理想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常路真不愧是一个小灵通，知道她要回洛城，把林溪芮一天的行程给她打听得明明白白，这不来个偶遇都对不起她之前那段时间暗自伤心流下的眼泪。
　　当然了，她也有必要好好感谢一下常路才行。
　　“要去找林老师？”
　　苏晓月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停顿，一脸震惊地看向温予卿。
　　这怎么猜出来的？
　　温予卿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陆繁星，接着开口道，“那你是要和陆同学一起去吗？”
　　被突然提到的人明显有一瞬的呆滞，但是很快又恢复如常，同样转头看着苏晓月，等她的答复，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收紧。
　　苏晓月没在意地点点头，拿起叉子戳了一块草莓，“对啊。”
　　一方面还能带人出去转悠一下调整心情，一方面可以帮她打掩护。
　　两全其美啊。
　　“哦~洛城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祝你们玩儿得开心。”夏知韵很热情地把人一直送到门外，转头就一脸复杂。
　　这幅表情让温予卿忍不住笑出声，“干嘛呢？”
　　“我还是觉得陆繁星看月月的眼神怪怪的。”夏知韵第一次异常坚信自己的直觉，这个人对着她们和苏晓月完全就是两幅模样，怎么说呢……
　　就跟之前她就喜欢针对温予卿似的，很特别。
　　但是陆繁星身上一股子沉闷压抑的气质，让她也说不上来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先不要管人家了，快去吃早饭，你今天还有很多要做的。”温予卿方才的笑意收敛，把昨晚已经制定好的计划表放在夏知韵面前。
　　比平常加了很大的量。
　　旁边就是夏知韵的手机，聊天框里是昨天的小群里徐冉和岑露的狂轰乱炸，还有一条问她"今天要不要出来，昨天玩儿得不尽兴"
　　“估计是没时间出去喝酒唱K了。”
　　报复的意思明显。
　　夏知韵一阵心虚，昨天干这些事儿的人的确是自己，好像也没办法反驳，但是在看到那张时间表时简直面如死灰。
　　“这也太多了，减一点点嘛……”做错事的人扑闪着星星眼求饶。
　　温予卿温柔又残忍地拒绝，“好好做哦，做得好的话有奖励。”
　　“什么奖励？”听到有奖励，夏知韵脑海里已经开始了天马行空的幻想，慢慢地红了耳垂。
　　哎呀，她好像被温予卿带的越来越流氓了怎么办……
　　每次都用"奖励"这个词来做一些别的事，但是这种奖励她又很喜欢……
　　温予卿已经站了起来，听到这话又弯腰俯身，在夏知韵耳边轻声咬字。
　　然后看着那张瓷白的脸蛋肉眼可见地变红。
　　“翟老师有事找我，我回来的时候希望年年已经做完了哦。”
　　门被关上，夏知韵独自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猛地捂住脸。
　　什么叫“喜欢小兔子吗？”
　　她应该没想错吧……


第35章 
　　温悦和温予卿约在了一家咖啡厅。
　　上午来这里的人还不多, 温予卿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水泥工业风的装修风格，原木桌椅旁摆着青色的绿植, 黑灰的主色调让这里即便是白天也显得模糊幽暗。
　　温悦一脸憔悴, 眼下是浓厚的淤青, 又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一只手紧紧攥住衣领, 戴着黑色的绒线帽，左右张望着坐下, 脸颊凹陷。温予卿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起这位法律关系上的表妹。
　　上次场面太过混乱, 温予卿现在才看到女孩的腹部已经微微显怀，严肃地皱紧了眉。
　　“你打算把她留下来吗？”听起来是在扼杀生命，但是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没办法对自己负责的人，把孩子生下来只会让这个孩子更加痛苦罢了。
　　“如果对方愿意负责, 你们的事我没权利插手，但是他从头到尾都和他父母装聋作哑，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带着这个孩子生活？”
　　温悦早没了之前的气焰，双唇颤抖, 眼眶很快就泛起红色，又急又忙地抓住温予卿的胳膊，“姐，你帮帮我, 我真的没办法了……”
　　“那些人每天都过来，他们冲我大吼大叫问那个人在哪儿, 还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房子也被那个人卖了, 什么都没了，这个孩子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温悦哽咽着掩面哭泣。
　　嚣张跋扈的人一下子从天堂跌到地狱，怎么受得了呢？
　　温予卿闭了闭眼看向窗外，呼吸放缓，“给你的卡呢？”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温悦这个年纪，早早就有了基本的自立能力，奖学金和兼职得来的工资也是一笔不小的积蓄。
　　要考虑柴米油盐，考虑未来怎么生存下去，成熟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
　　但是对于别的孩子来说，或许每天为了死活解不出来的导数几何抓耳挠腮就是最大的苦恼了。
　　“被他们看到，拿走了……”温悦的声音越发没有底气，眼神微闪。
　　温予卿也没心情去追究这话的真假，手里另一张银行卡被轻轻搁置在原木桌面上，静若古潭的纯黑眼眸直视着面前躲闪的人。
　　“温悦，你现在该去哪儿，是孤儿院还是自己的亲戚家里，这些事你自己考虑，不管你是向学校还是别的机构求助，总有人会管你的。”
　　“至于这个孩子，我希望你认真考虑，想清楚你把她留下以后，能不能承担得起责任，”温予卿顿了顿，“至少你要能够让她快乐健康地长大。”
　　温悦失神地听着，手下意识地放在小腹，目光呆滞。
　　温予卿无奈地轻笑，“来找我也没用了，我们是一样的。”
　　“我知道你是看上了夏家，但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还是说我一开口夏家就会听我的把你留下了？”
　　“别再像个小孩子一样做不切实际的梦了。”温悦愕然地听着这些话，有一种错觉，她好像从温予卿脸上看到了怜悯。
　　无悲无喜，像是给陌生人施舍一般。
　　还有那么一丝……冷眼旁观的意味。
　　她突然觉得今天来找温予卿真是个愚蠢的决定，是呢，温予卿平日里一副破碎软弱的样子，都让她忘了这个讨人厌的人却比谁都绝情冷血。
　　也是，怎么会不记仇呢？她做的那些事要是随随便便就被原谅了，温予卿岂不也太圣母心了。
　　自食恶果这四个字还真是得经历过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自嘲地笑了一声，眼角的泪珠绷不住地下落，温悦起身离开，手心攥着那张薄薄的卡片，背影落寞又矮小。
　　温予卿长舒一口气，静静地凝视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在视线里缩成一点。
　　她自认为该做的都做了，自己也并不亏欠这家人什么，未来会怎样，都与她彻底无关了。
　　*
　　路灯初央，夏知韵已经趴在飘窗上往外张望许久，从题海里抽身时已经将近傍晚，她给温予卿发信息，温予卿只说着快到了，结果还是没回来。
　　不免让夏知韵坐立难安。
　　随手拿起外套要出门去接人，门外刚好响起指纹解锁的声音。
　　“怎么出去了这么久啊，真的有吃午饭吗？”夏知韵不满地数落着当了冤大头的人，“翟老师怎么都不看着点时间的，这么晚还让你一个人回来……”
　　温予卿听着叽叽喳喳的声音，阴沉的脸色终于柔和，放松地把自己塞进夏知韵怀里，温暖安逸。
　　“年年，我没有去找翟老师，”温予卿闷闷的声音在夏知韵耳边响起，“我去见了温悦。”
　　夏知韵只意外一瞬，把怀里软若无骨的人扶好，严肃地蹙起眉心，“你怎么不告诉我？她威胁你了吗？”
　　“没有，只是见面说了一些事，她以后怎么样我就不再问了。”
　　但是夏知韵明显没有被这番话说服，把人拉到沙发旁，依旧一脸不高兴。
　　虽然温予卿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但还是没有提前把实情告诉她，“可是你没告诉我。”
　　还骗她说是去找翟国梁。
　　总是自己一个人暗自做好决定就去做了，把她蒙在鼓里，有什么事都不和她讲。
　　温予卿凑近亲了亲夏知韵的侧脸，讨好的意味明显，“年年，我不希望这些事影响到你。”
　　“但是这些事你要一直自己承担吗？不会委屈？不会害怕？不会疲惫吗？”夏知韵说的很认真，“温予卿，你可以依赖我，如果什么事都要自己消化，伴侣的意义是什么？”
　　这还是夏知韵第一次在温予卿面前露出这种严肃认真的脸色，是真的生气了，平日在温予卿面前的笑意收敛，蒙上一层冷霜。
　　温予卿抿住唇瓣，心底柔软不已，“对不起年年，我以后都不会瞒着你的。”
　　认错以后又软声软语地凑在夏知韵耳边哄她，依靠在身上的人抱起来很舒服，那一丁点气恼很快就被磨没了，夏知韵问道，“我们要不要出去吃？”
　　温予卿嘴角露出一丝暧昧的笑意，“年年已经全部写完了吗？很厉害哦。”
　　夏知韵傲娇地哼了一声，然后就想到了温予卿离开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搂住温予卿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最近有一部电影特别火，里面有一只小兔子特别可爱。”
　　夏知韵突然呆滞。
　　果然，一肚子坏水的人笑意嫣然，“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
　　两个人最后选了一家泰餐，离电影院很近，算好时间走到门口，意外地碰到了一起来这里的陆繁星和苏晓月。
　　一个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往前走，另一个只是把目光不时投驻在前面的人身上，下半张脸埋在衣服里，慢吞吞地跟在身后。
　　“你们怎么在这儿？”
　　“难不成这就是你计划的……偶遇？”夏知韵半信半疑地往四处看了一圈，来来往往的大多数都是挽着胳膊的情侣，有说有笑的进入电影院。
　　哦，她好像还没看这部电影讲的是什么来着。
　　“只是繁星抽奖恰好抽到了电影票而已，”苏晓月叹息一声，“林老师被别人约走了，今晚应该是不会来了。”
　　常路告诉她的是，俩人为了应付一下从首都飞过来的林父林母，今晚装装样子随便出去逛逛，他只是负责把人送到这边。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到时间了再装装样子把她送回去就好了，你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结果呢？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好朋友失恋买醉，把林溪芮给半路劫走了。
　　苏晓月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下个学期的时间过得飞快，算算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林溪芮了。
　　本来这个校联营她是可以不来参加的，没有自己心仪的学校，而且离高考也已经很近了。
　　但是还是想见见她，虽然明知道不会有什么进展。
　　夏知韵同情地刚想开口安慰，一抬头到嘴边的话瞬间收回。
　　“林老师好。”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啧，你们两个怎么学的这么烦...”人呢？
　　最后两个字在看到背后站着的女人时又咽了回去。
　　平日清冷优雅的数学老师不食人间烟火，今天却好像是跌入了凡间，毛呢开衫被随意地搭在胳膊上，柔顺的发丝也微微散乱，有些吃力地扶住身边摇摇晃晃的朋友。
　　夏知韵已经贴心地走上前帮忙，顺便拍了一下还在发呆的人，“老师我们帮你吧，正好苏晓月很闲，可以帮您送这位额...姐姐回去。”
　　“嗯嗯嗯，司机就在那边，老师我送你，这么晚了很难打到车的。”那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现在已经嚣张到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完全不遮掩一下。
　　夏知韵无言地看了一眼天空，才刚刚染成蓝紫色。
　　嗯，很晚了。
　　温予卿随意地看了一眼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人，陆繁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珠正望着清雅的女人。
　　一瞬不移地观察。
　　“哇——”旁边的朋友突然放声痛哭，“林溪芮你个叛徒，你明明、明明刚才和我说不谈恋爱，你这哪儿来的小妹妹，还要送你回家？”
　　说完以后还强撑着站直身子，睁开眼睛认真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女，然后又点点头，满意地傻笑，“嗯，长得挺好看，眼光不错嘛。”
　　林溪芮上前扶住又要站不稳的人，无奈地闭了闭眼，开口道，“你别说话了……”
　　“你得听我跟你说，这光长得好看可不行，她、她得对你好你知道吧……嗯，得对你好……”人说着说着又双眼含泪，“像这种年纪小的最容易变心了，你不能信知不知道？”
　　“养只小狗都比这种听话，小狗还会冲你摇尾巴，就认定那一个主人，这种别人招招手就走了。”
　　苏晓月本来听得很高兴，听到这里觉得还是赶紧把人送走比较好。
　　“谢谢你们，但是不用麻烦了，去看电影吧，再不进去就要开始了。”林溪芮浅笑拒绝，但是少女很强硬地帮她扶住了人。
　　“不好意思繁星你先进去看吧，我待会儿就回来。”
　　林溪芮的目光这才第一次投向那个一直站在一边的女孩，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
　　“我有话想对林老师说。”
　　夏知韵激动地拉住温予卿的胳膊，莫名有一种欣慰的感觉。
　　陆繁星只是微微点点头，目送三个人的身影离去。
　　一路上后座传来各种各样的痛骂和哭诉，其中还掺杂着林溪芮简单的应答，直到把人送回家还能听到“你不能恋爱脑”的忠告。
　　而后就是一路无言，苏晓月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偷看着阖目休息的女人，直到车子停稳，后座的人也恰好睁眼。
　　车门被关上，前面的人却跟着一起下车，似乎是知道少女在犹豫什么，林溪芮轻声问道，“不是有话要说吗？想说什么？”
　　苏晓月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了几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认真又坚定。
　　青春期的少女发育得很快，已经比林溪芮还要微高一些，大胆又放肆地在林溪芮耳边讲着稚嫩的承诺。
　　“我肯定比小狗听话。”


第36章 
　　声音小得随风就散, 说完这话人就飞快地逃离了，但是通红的耳尖还是暴露出主人的害羞。
　　黑色轿车在路灯下的影子很快消失不见，苏晓月从后视镜里只看得到一个单薄的身影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林溪芮起初是怔愣不解, 想明白以后又发出一声极轻的、微不可察的笑声, 无奈地扶额。
　　这个孩子跟以前相差甚多, 好像越来越乖张大胆, 丢下这样一句话就逃之夭夭。反正也知道得到的回应一定又是那些疏离和拒绝的话，所以干脆不听。
　　就算是林老师又怎么样呢？林老师现在可没有那个权力再管束她。
　　林溪芮缓慢地走进电梯, 突然觉得朋友说的话也有道理, 唇角不自觉地含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觉得这样的孩子可一点都没有小狗听话。
　　*
　　电影院。
　　夏知韵已经无数次将目光从前方移开，周围坐着的情侣心思早早就不在荧幕上了，暧昧的声音让夏知韵不免怀疑温予卿是不是故意的。
　　这部电影火起来真的是因为剧情出彩吗！
　　偏偏那人还坐得端正，一脸淡然地似乎是在认真欣赏上面唯美的行为艺术。
　　还有不远处那个陆繁星，这人是不是没有情绪啊, 总是一副扑克脸。
　　温予卿的袖口被轻轻扯了扯，“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已经全然用上了哀求的语气，温予卿偏头，在忽明忽暗中, 看到夏知韵躲闪的眼睛，并且已经捂住耳朵想要阻挡那些啧啧的水声。
　　会不会脸已经红透了呢？
　　不知道哪里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娇哼，夏知韵立马拉起温予卿离开了，坐着的人倒是也顺从, 拉着就走。
　　终于从昏暗的大厅走出，夏知韵转身就看到温予卿正勾起嘴角看着她, 写满了不怀好意，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被夏知韵出声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许笑我。”
　　“没有笑啊，只是觉得年年很乖，都不会自己偷偷看这种电影的。”
　　夏知韵哼哼两声，不经意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和那个人正巧目光相碰，脸上的表情骤然冷下来。
　　温予卿循着夏知韵的视线看去，夏紫涵正笑意盈盈地往她们两个的方向走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女孩子，约莫都是这个年纪，看起来似乎是朋友。
　　“姐你也在这里啊，和温姐姐一起出来玩儿吗？”夏紫涵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两人十指交握的手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露出娇美的笑容。
　　听到这声“温姐姐”，夏知韵眉头皱得更紧了，平时在家里演一下倒没什么，这里又没有别人，夏紫涵怎么就这么喜欢和别人套近乎呢？
　　“姐你每次回去爸爸都不在，他最近一直在念叨你，也想见一见温姐姐，要不还是回去一趟吧。”
　　夏知韵歪头，“你吃错药了？”
　　夏紫涵脸上的笑意僵硬一瞬，有几分委屈，“姐我是真的替你着想，你要是因为上次那件事还生我的气，我跟你道歉，我只是开玩笑，没想到爸爸他真的会让你去相亲。”
　　“而且我也不知道姐你喜欢的是温姐姐啊......”夏紫涵瞧着两个人的脸色，见夏知韵没有反驳，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
　　一群人乌泱泱地出现又离开，夏知韵完全摸不透夏紫涵为什么要跑过来说这一番话，也没多在意，反正这个人给她使绊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嘿！”
　　夏知韵的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苏晓月神秘兮兮地凑到两人中间，“你们猜我刚刚过来看见谁了？我跟你们说你们绝对猜不到。”
　　“夏紫涵吧。”
　　“你怎么知道？”苏晓月疑惑说道，“她看起来可开心了，还很豪气地要帮她那些朋友刷卡，也不知道遇上什么事儿了，被刺激到了？”
　　“管她呢，”夏知韵不在意地回答，又想到什么，表情复杂，“我没记错的话你本来是要和陆繁星来看电影的？”
　　“对啊，怎么了？”
　　温予卿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让苏晓月更迷茫了，“不过我看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吧？”
　　夏知韵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苏晓月奇怪地看着温予卿问道，“她什么意思？”
　　“虽然这个问题有些逾矩，但是你和陆同学是怎么认识的？”温予卿又换了种说法，“或者说......你有没有觉得，陆同学对你很不一样？”
　　“有吗？”苏晓月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给两个人解释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听别人说她以前也是那种不喜欢和人说话，经常独来独往的性格，成绩很好但是脾气古怪，我转学过去的时候她连个同桌都没有，我就坐她旁边喽。”
　　说到这里苏晓月脸上现出几分骄傲，“在我的改造下她变得比以前开朗活泼多了，也愿意多和别人说话，所以我才说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苏晓月轻叹一声，“但是她父母前不久出车祸了，现在还是昏迷状态，她不仅要每天往医院跑，还面临着升学的压力，所以这几天一直都提不起精神。”
　　“我爸妈也认识她，想帮忙，就让我和她一起来洛城，参加比赛之余海可以带她散散心。”苏晓月说到这里有些迟疑，“至于不一样...可能是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需要多一点陪伴吧...”
　　“但是我们绝对只是朋友，你们不要胡思乱想！”苏晓月说完以后又多了一丝担忧，紧张道，“如果真是那样，那我是不是应该说清楚啊？”
　　但是人家也没有明确说喜欢啊，显得她多自恋似的，不过的确应该保持点距离，话说回来她是不是做了什么才给人家一种错觉啊？
　　苏晓月在认真反思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温予卿却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人在脆弱的时候是最容易被攻陷的，在别人看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都是莫大的救赎。
　　只是那束光早早就转向了别人，善意之举就很容易变成了伤人的利器。
　　“或许...你可以让她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温予卿想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叹息道，“也不要给人家多余的念想。”
　　苏晓月似懂非懂地点头，揉了揉眉心，跟两个人分别。
　　*
　　短暂的周末眨眼而过，在一大早洛城一中的门口就站着许多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各自扎堆，往学校里面走去，边走边好奇地打量着这所学校。
　　洛城的教育资源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学校的建筑和设施自然也不差，又有许氏在背后投资，很妥当地给这些学生安排了酒店，高一高二的学生为了腾出地方，趁这个机会还能悠闲地放个假。
　　校长带着一众领导在前面热情地迎接着，一个挨一个握手，脸上的微笑就没消失过。
　　“都赶紧先回教室，别站在这里看热闹！”年级主任正扯着嗓子大声地让学生回去。
　　“齐淮，你带这位同学去一趟医务室。”
　　齐淮也穿梭在人群里，很显眼，正急忙扶起一个低血糖的学生往医务室走去。
　　蒋明轩突然从两个人身后冒头，“好热闹啊，这阵仗倒是搞得挺大。”
　　“你不是被叔叔阿姨关在家里学习的吗？”夏知韵转头看着这个偷溜出来的人。
　　蒋明轩瞬间一副痛苦面具，“拜托你看看我的黑眼圈好吧，这种场面这么难得我怎么能错过。”
　　“话说回来老苏人呢？”蒋明轩踮起脚找了一圈，眯着眼睛认真搜寻，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一个学校大概来四五个，比赛要打到什么时候啊？”蒋明轩非常中二地在温予卿面前握了个拳头，“温大佬，你一定要把他们统统拿下！”
　　中二少年的声音飘入了前面几个学生的耳朵，瞬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一句话没说的少女身上，像是棋盘博弈的对手，在悄无声息地事先打量对方的实力。
　　温予卿无奈地轻笑，这还真是给她树敌啊。
　　“你这样大吼大叫，后天这位大佬可能就先被其他几个学校给群殴了。”苏晓月慢悠悠地靠近几个人，冷不丁插了一句。
　　陆繁星今天换上了首都高中的校服，那张脸终于完整暴露在几个人的视野里，即便表情漠然，如玉似雪的面孔上也能看得出倦态。
　　漂亮但苍白。
　　“苏晓月、陆繁星，回来归队了。”首都高中的老师正招呼着两个人回去。
　　“一会儿见哦。”
　　第一天只是简单的彼此熟悉和开营仪式，许多教授和高校选派的代表学生都会在下午过来，所以上午的气氛还算放松，没有打比赛时的那种剑拔弩张，大家都在礼貌地互相交流。
　　毕竟多认识一些这样优秀的人，对于日后也有好处。
　　而这其中最游离在外的，只有两个人。
　　已经有好几个陌生面孔走到苏晓月和陆繁星面前要加联系方式，苏晓月只是加了几个女孩子，而自己右边端正坐着的人连头都没抬过，苏晓月忍不住开口，“我觉得...还是至少要和你未来的对手或者同学认识一下的吧？”
　　“没必要。”
　　苏晓月默默把目光转向不远处洛城一中的区域，离得很近，她连温予卿说什么都能听到。
　　“同学你好，你就是洛城一中的温予卿吧？我之前听说过你，我们想邀请你们过两天一起组队，我想我们肯定会拿到不错的成绩，你觉得呢？”一个清秀的男生面带微笑地走到温予卿身边。
　　“抱歉，我想应该不需要。”温予卿轻轻合上了手里的书，礼貌地拒绝。
　　好吧，行，你们都有个性。


第37章 
　　比赛是积分制, 包括每个学校的总积分和每个人的个人积分，在比赛过程中会综合考察学生的脑力、逻辑思维、动手能力、团队协作等等各个方面，然后由教授打分。
　　如果有哪位学生恰好得到某位教授的欣赏, 可能这位教授还会单独对其提出问题和要求。
　　有许多往届的学生直接在比赛过程中得到了保送资格。
　　每个人的初始积分又是按照平均成绩排列的, 显眼的大屏幕上很快罗列出一串数据。
　　等到翻滚的屏幕停止时, 台下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哄闹声。
　　前面几个的分数差距微乎其微, 咬得很死, 但是平时在那块屏幕上位居榜首的人，现在依旧占据着那个位置。
　　坐在台上的几个校领导脸上也情不自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夏知韵看到那个分数以后眼睛一亮, 下意识就往前去寻找温予卿的身影, 结果就看到温予卿正看着她这个方向，唇角微扬，目光柔和。
　　自信从容。
　　只是紧跟在后面的就是陆繁星这件事还是让人意外，或许这些大神们都有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吧。
　　其他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也都看向温予卿，各自盘算, 是该合力打压呢？还是主动提出合作呢？洛城一中的实力一直都不差，来的学生除了温予卿和齐淮，都是另一个校区的。
　　要是团队合作的话会不会没有默契呢？
　　一个上午就这样在领导无聊的讲话中过去了，除了要去做志愿者的人, 洛城一中剩下的学生这几天可以说也是处于放养状态。反正课程内容都已经讲完了，只有老师过来布置作业，也没人看着，不免吵闹起来。
　　当然, 夏知韵除外。
　　她的女朋友贴心到就算是要去打比赛也可以给她安排好每天的任务。
　　“下午要把这些做完，我回来检查。”冷漠无情的温老师还在圈点勾画, 可能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分，还附带一个摸摸头安慰。
　　“我想去看你比赛。”夏知韵撅着嘴小声争取。
　　“有意思的再去看吧好不好？翟老师说今天下午还是听宣讲, 只有宣传学校的内容而已。”温予卿看着趴在桌子上的人软软的脸颊肉，忍不住上手捏了捏，手感很好。
　　“好叭——”
　　“还好叭，老大你真是越来越没有以前那种又酷又拽的劲儿了。”蒋明轩坐在两个人前面的椅子上，阴阳怪气地模仿夏知韵的腔调。
　　“就是啊，温予卿他们都欺负我——”徐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探头，不怕死地帮夏知韵回忆了一下那天喝醉之后的样子，“岑露真的都被你吓回去了。”
　　被打趣的人脸上的温度突然滚烫，强装冷脸也没人害怕了，温予卿只是噙着笑意，完全没有要帮忙解围的意思。
　　“请问夏知韵是这个班的吗？”前门出现一个完全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女孩穿着别的学校的校服，有些羞涩地敲了敲门。
　　后面打闹的几个人这才消停，班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安静下来，夏知韵迷茫地看着这个不熟悉的人，从后面走出去，看着女生慢吞吞地走到跟前，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今天上午在路上弄丢了身份证，是你帮我捡到的，真的很谢谢你！”女生很诚恳地道谢。
　　哦，好像是有这回事，不过当时她是想到温予卿没怎么吃早饭，包里又没有甜食，着急去买巧克力才跑下去的，递了一下连人家长什么样儿都没看到。
　　“没关系，不用这么客气，下午还有活动，早点回去休息吧。”夏知韵说完就要离开。
　　“请等一下！还有，这个希望你能收下...”女生递过来一盒价格不菲的手工巧克力，眼眸轻颤，在害羞，又在紧张，饱含春意。
　　夏知韵不知道自己这次怎么就这么机灵了，转向左边，温予卿正手支着头看着她们，笑意不达眼底，让夏知韵莫名感觉背后发凉，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我女朋友看到会吃醋的。”
　　“女、女朋友？”女生愣住。
　　“对啊，就是她。”夏知韵笑着指了指透亮的玻璃窗旁坐着的少女。
　　“她不是上午那个温...”女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人家女朋友的注视下做了什么，瞬间两颊通红，急忙道歉，“对不起！你们很般配，祝你们幸福，我先回去了。”
　　“啧啧啧，你这张脸还真是扰民啊。”徐冉散漫地依靠在墙上，那个身影早已抱着巧克力尴尬地逃之夭夭。
　　夏知韵不客气地把围在后面的人赶走，“没事儿就回去，伫在这儿当门神吗？”就知道看她的热闹。
　　温予卿弯了一下眼角，桌面上的手机振动，屏幕跳出几条信息通知，夏知韵刚好撇到，温予卿却没有打开察看，而是将手机装进了口袋。
　　“我要走了，下午要认真做，不可以三心二意。”纤长嫩白的食指在夏知韵鼻尖飞快地轻点，一语双关。
　　夏知韵乖巧地点点头，讨好地把巧克力递过去，“我自己买的。”
　　温予卿饶有兴致挑眉，弯了弯唇拿走了。
　　*
　　偌大的大厅里多了许多外国面孔，来自各个学术领域最顶尖的教授和人才，或站或坐，正侃侃而谈。
　　苏晓月从温予卿出现在门口的瞬间就瞄到了人，兴高采烈地摆手示意让温予卿来自己旁边坐。
　　但是温予卿却没有看到，反而径直走向了...一个面容白净，留着微卷的棕色卷发，笑得如沐春风的男生。
　　嗯？！苏晓月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学长，好久不见。”温予卿神情温和，微微颌首。平日里对着不熟识的泛泛之交该是寡淡漠然，但是温予卿面对这个男生的时候却很放松的样子。
　　苏晓月在陆繁星疑惑的注视下，偷偷摸摸地往门口的方向靠近，她发誓自己真的不是要偷听的，只是风太大恰好把两个人的对话送进她的耳朵里了。
　　“好久不见啊卿卿，比起上次见面，你的气色好多了。”洛棋展露着温雅的笑容，压低声音凑近说道，“悄悄给你透露一下，我的导师今年可是抱着收徒的心思来的。”
　　苏晓月在门后皱紧了眉，这两个人到底在神神秘秘地说什么啊。
　　“我很期待能够在比赛当中看到你精彩的表现，也欢迎你能成为我的小师妹，我们就能继续一起探讨更多问题了，”洛棋说到这里，眼中带上一丝心疼的意味，“你也一定可以做好你想做的事。”
　　“先不说这些了，最近过得好吗？你刚刚怎么不回我消息？有没有感到压力？”
　　眼看着只比自己大一岁的男孩像个老父亲一样絮絮叨叨，温予卿粉唇微弯，琉璃般澄澈清透的眼里现出几分暖意，一个个回答，“最近应该是过得最好的一段时间。”
　　即便繁重的课业压得高三的学生喘不过气，那根本算不得家庭的地方彻底支离破碎，一个人孤孤单单流浪了这么久，但是因为有年年在，这一切都好像在往好的方向慢慢发展。
　　因为有她在，就有了底气。
　　伶仃的一叶孤舟可以不再被汹涌波涛肆意拍打。
　　“因为知道肯定是你发的，所以就不用看了啊。”
　　“压力的话……”温予卿粲然一笑，“那要看对方是谁了。”
　　洛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抬头浏览那块大屏幕，还想说什么就被人叫走了。
　　“加油，我先过去了。”
　　苏晓月一脸迷茫疑惑，在她的记忆里温予卿周围可没什么交往密切的人，可是现在看来两个人十分熟稔，即便那人还是在国外留学。
　　有这样的朋友，温予卿却从来没有对她们提起过。
　　“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女声冷不丁在苏晓月背后响起。
　　苏晓月吓了一跳，林溪芮今天穿得格外正式，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修长纤细的双腿包裹在西装裤里，金丝无框眼镜泛着泠冽冷光。
　　但是林老师和她主动讲话的诶……
　　“没、没干什么。”苏晓月紧张地结巴了一下，转而又两眼放光，上次过于大胆露骨的话好像并没有让林溪芮觉得冒犯。
　　“林老师怎么在这里？”问这话的时候还在嘿嘿地傻笑。
　　林溪芮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叹了口气将还在傻乐的小傻子拉近了一些，“过来帮翟老师的忙，你站在这里挡路了。”
　　……
　　苏晓月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脚，还想说什么，左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是陆繁星。
　　“月月，老师叫我们回去了。”
　　“啊好，我马上就过去。”苏晓月应答了一下，陆繁星却没有走掉，意思好像是要等她一起回去。
　　苏晓月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身后的陆繁星却突然抬手在她的头发上轻碰一下，苏晓月条件反射地躲开。
　　“有东西，已经拿掉了。”
　　“吓死我了，你先和我说一声嘛。”女孩性格跳脱，但是脾气好，声音听起来也很轻很柔，“林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不要太辛苦了哦。”
　　林溪芮挑眉，轻轻点头，看着两个人并肩离开的身影，有种莫名怪异的感觉。
　　这个同学是谁呢？已经被她碰到两次了，都是和苏晓月同时出现，好像还是住在一起的。
　　作为一个学生，看向她的目光却总是含着打量，和隐隐的阴沉。
　　原因是什么？
　　她最喜欢做的事是逻辑判断，对于人与人之间不能用公式定理来衡量的情感总是无从下手。
　　但是她是兼具理性和感性的人类，似乎可以用直觉大致粗略地概括出这两个人的关系，虽然对错尚未可知。
　　有着不属于普通同学之间的亲密。
　　过分逾矩。


第38章 
　　窗外下起淅沥小雨,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止笔，夏知韵满意地看着最后一道几何题流畅准确的思路, 手边的手机发出轻声振动。
　　【小姐, 夏董说让你明天回来一趟, 有事想问你】
　　过了一会儿才又弹出一条信息。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夏知韵不禁感叹, 李叔好好的一个司机, 每天活得反而像是个间谍。
　　不过初心也是为了她，老人家重情义, 对于夏知韵也是真的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的。
　　【我知道了李叔, 辛苦您了】
　　夏知韵抬眸望着窗外浓厚如泼墨般的乌云，这雨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停不了了，她得去接温予卿回去才行。
　　班里还留着的人没剩下几个，在刚开始下雨的时候就已经回去了大半，此时反倒安静许多, 夏知韵站起身，整理一下桌面，拿起黑色的雨伞悄悄走出教室。
　　“期待初秋时节能够和各位优秀的同学在此相遇！”
　　雷鸣般的掌声渐落，开了一个下午的宣讲会终于落幕, 温予卿安静地坐着，等到其他学校的同学成团成群地散尽，才离开座位。
　　“温予卿，下午的那个男生是你的朋友吗？”苏晓月突然从后面冒头, 觉得自己这样问又不合适，补充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平时也没见过你其他的朋友, 只是好奇一下。”
　　她硬坐到最后就是为了等林溪芮出来，结果找了一圈都没有能再看到那位数学老师的影子，沮丧之余又发现了落单的人，于是急忙赶上来。
　　陆繁星还是那样，在她全场瞎转找人的时候也安静地陪着她，虽然她近来明明有刻意地在保持距离了，但却总是觉得……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好像是陆繁星更有意地靠近。
　　“嗯，是一个……”温予卿找不出该如何形容洛棋的词语。
　　“很重要的人吧。”
　　苏晓月突然停下，一副呆愣的表情。
　　能让温予卿说出很重要这种话，这人还……挺不简单的？
　　温予卿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人又想到别处去了，伸手搭在苏晓月的肩膀上，“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外面一个撑着伞的女孩正往这个方向看，周围擦肩而过的人都会下意识瞄一眼，没办法，这张脸太好看了，就是一副谁也不爱搭理的样子，清傲至极。
　　只是下一秒突然冰山融化，快步往前走去。
　　“靠好好看啊，这是洛城一中的吧，快，三秒之内我要拿到她的所有资料。”
　　“得了吧你，你看人家刚才理你了吗？能在这儿上学的家里可都不一般，别想了走吧。”
　　“卧槽，你看你看。”男生拍了拍身边的同学，指着门口站着的几个人，一脸激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黑色雨伞下又多了一个人，很眼熟，是今天上午刚刚在大屏幕上出现过的那张脸，正微微抬眸望向撑伞的女生，笑着说些什么。
　　撑伞的女生似乎有些不太高兴，拉住女孩的手转身走下台阶，嘴里还不停地说话，旁边的女生只是耐心地听着，不时又像是安抚讨好一般在另一个人肩上靠着。
　　半倾斜的锻绸伞面上水珠凝聚，落下的水滴打在稍高女孩的肩上。
　　走近了两个人才终于听清她们在说些什么。
　　“不饿就不吃了？照这样下去你没两天又得饿瘦一大圈。”
　　“年年你别生气啦，我下次肯定不会了……”
　　奶白色伞面堪堪下落，挡住了外界的视线，女孩踮脚，锁扣小皮鞋的鞋跟轻抬。
　　……
　　“晚上想吃什么？”
　　两道纤丽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两个男生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影才恍然回神，一个幸灾乐祸地说道，“别想了，人家都有女朋友了。”
　　“还比你好看，比你成绩好，比你……”
　　“停停停打住！吃饭了，饿死了……”
　　苏晓月看着离开的两个朋友，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开心又感怀。
　　她自己却好像囿于囹圄，不管怎么样都是止步不前，看不到将来会怎么样。
　　一次次听到林溪芮有了男朋友，暗自伤心之后又突然惊喜，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光明正大地说出喜欢呢？
　　又怎么样才能变成老师喜欢的人呢？她好像成长了，但还是不懂。
　　如何定义她们之间的关系都是一个难题，时间真的会教会她吗？
　　可是时间这种不确定的因素，让人永远不知道惊喜和痛苦哪个先来到。
　　陆繁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望天长叹的人。
　　“司机叔叔已经到了，你要不要先回去？”
　　“那你呢？”
　　陆繁星的语气又快又急，像是含着不满。苏晓月愣了一下，偏头看去却又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又不需要参加比赛什么的，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过会儿就走了。”苏晓月并没有明说要做什么，只是那一瞬间又记起了温予卿的话，倒不如直接坦白。
　　“我要去找林老师。”每次的相遇都太过匆忙，她精心挑选了许久的礼物还没能送出去呢。
　　“你喜欢那位老师。”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对啊，”苏晓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弯了弯眼角，“很早就喜欢了。”
　　“可是你们……”身份不对，没有结果。
　　而且她对你又是什么感觉呢？
　　这些话陆繁星还是没有说出口，垂眸咬唇，先一步离开。
　　一墙之隔，雅致的女人静静地听完两人的对话，注视着那个孤独又倔强地站在前面"堵"她的清丽背影。
　　雨越下越大，苏晓月的左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跟我走。”
　　*
　　夏知韵抱着夏小年窝在云朵沙发一角，夏小年眯着双眼，夏知韵手里还拿着画满了重点的笔记，一人一猫安静地不去打扰正在认真准备明天比赛的温予卿。
　　直到那人终于放下耳机，夏知韵才凑过去，对上柔和似水的眼眸，眼底带着几分倦意。
　　夏知韵突兀地心里一疼，抬手帮人按摩，“是不是很累？”
　　一天下来明明也并没有做什么费脑力的事，却好像格外消耗精力。
　　她好像帮不上什么忙，温予卿一边忙着自己的事，还要抽出时间帮她补习，一起考虑未来要考哪所大学，或者说完全是由温予卿替她规划。
　　那人在深夜盯着电脑屏幕翻遍了洛城的重点高校，从录取分数到院校背景，甚至清晰地做出表格，比她了解的更多。
　　爷爷和小姨都问过她将来有什么规划，也的确充分尊重她自己的意思，不想出国就罢了，本来依她这个成绩出去也就是混个学历。
　　生在这样扭曲冷漠的家庭里，心有怨怼也完全可以理解，恋家又长情的孩子还是放在身边吧，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
　　连她最喜欢的人都愿意支持她，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又有什么理由说不呢？
　　只是这份爱意能否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考验，尚未见分晓。
　　“唔……”温予卿软绵地靠进夏知韵怀里，闭上眼睛，清浅的呼吸打在夏知韵的颈窝，“有点累，还有点担心。”
　　夏知韵意外，温予卿很少向她吐露心底的担忧，这样的一面着实少见。
　　“但是被年年这样抱着就不累了。”
　　温予卿在告诉她，她是能令人安心的存在。
　　夏知韵那一点点低落被三两句话一扫而光，嘴角扬起，将怀里的人悄悄搂紧，“你可是温予卿诶，他要是没把你收走可能得后悔终生。”
　　温予卿闷声笑了，“可是今天来的那位Michael教授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看人的眼光非常挑剔，下午根本就没出现。”
　　似乎是看不上这群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优等生。
　　夏知韵换了个姿势让人靠得更舒服一点，宽慰道，“那只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你而已。”
　　“知道温予卿的人都会说你很好。”
　　“你在我这里就是最好的。”
　　这种哄人的话夏知韵说着别扭，耳根都红透了，但是能察觉到温予卿心情不好，还是认真地讲了出来。
　　温予卿突然捏住了夏知韵脸颊上的软肉，那张精致无暇的容颜慢慢靠近放大。
　　然后热情地吻了上来。
　　她们很少进行深吻，而每一次似乎都是温予卿在主动，没办法，等这个害羞的人自己发掘，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真是普通直白又愚笨的话语，换作别人怕还会以为是从网上抄来的情话。
　　那能怎么办呢，她就是这么轻易地就被哄到了。
　　空气里多了黏腻的湿意，主动的人先行败下阵来，要喘不过气，安静的房间被不平稳的呼吸和溢出的一声娇哼打破。
　　倒是与她唇舌纠缠的人好像发现了乐趣，不满足地追上来，贪婪地汲取甜液。
　　“学会了吗就这么急？”
　　“学会了……”这种时候撒娇倒是手到擒来，勾住她的掌心画圈，嗓音低哑地叫着姐姐。
　　能怎么办呢？就算是被亲得要大口呼吸也还是宠溺地给她，毕竟她又何尝不是乐在其中？
　　直到相拥而眠，夏知韵都没有说明天要回去的事，既然不是什么好事，也没必要让温予卿分神关注。
　　她也该试着自己处理了。
　　*
　　“你先随便坐。”开门的瞬间，全屋智能贴心地打开灯光，收起窗帘，林溪芮给身后的人放了一双干净的客拖。
　　外面的雨反而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这是苏晓月第二次进入这个家，和上次一样，完全是独居的状态，多了一只乱窜的小猫一样，根本看不到有第二个人居住的样子。
　　桌面放了一杯温热的羊奶，苏晓月这才收回目光，悄悄抬头偷看面容矜雅的女人，紧张地咬住下唇。
　　她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都被林溪芮听到了？
　　会是什么反应呢？她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二次拒绝的打击还是让人很难过的。
　　但是女人开口聊的却不是这个话题。
　　“有件事需要告诉你，”林溪芮迟疑了一下，想起今天苏父苏母暗含深意的话语，顿觉尴尬。
　　虽然好像明明不是她的错。
　　苏晓月认真地点点头，却忍不住扬起唇角，没办法，林老师这副迷茫纠结的样子跟平时冷清的模样大相径庭，让她觉得可爱极了。
　　林溪芮苦恼地捏了捏眉心，还是说出实情，“你父母拜托我劝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晓月竟然从林溪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哀怨和羞恼。
　　“他们说你在首都有一段时间说梦话。”
　　“提到了我。”


第39章 
　　这已经说的很隐晦了, 两个长辈在电话里半遮半掩，说着自己闺女是如何在梦里大胆地直接叫她的名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芮芮给你添麻烦了哈, 这孩子一天天老是这样我们看着也不放心……”
　　苏晓月眼睛陡然瞪大,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说梦话的？为什么爸妈也不告诉她啊？反而直接捅到主人公那边去了。
　　得, 没必要担心下午的话有没有被听到了, 她那善解人意的父母已经先替她表达了心意。
　　不过某位同学装傻充愣的功力早已今非昔比, “啊？是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哈哈……”
　　林溪芮轻轻叹息，框架眼镜被取下放在一边, 那双动人清澈的眼眸毫无遮挡地出现在苏晓月的面前, 却让她捉摸不透。
　　“苏同学。”
　　被点名，苏晓月紧张地坐正了身子。
　　“抛开一切客观因素，假如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不考虑年龄的差距，不考虑身份的阻力, 一个一腔热情却纯粹懵懂的年轻小孩，和一个孤独冷漠麻木疏离的年长者。
　　她们能给彼此什么？
　　到最后极大可能是被这种迟钝冷淡消磨掉热情而已，就像上一段恋爱，时间再久又有什么用呢？
　　“你也知道我和周诚分开的原因, 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的确很无趣，这对你是一种伤害，你懂吗？”
　　苏晓月摇头，认真地回答道, “我不懂。”她突然觉得面前的人对待感情也不是看起来那么通透，反而应该说是胆怯。
　　“你总是觉得我还太小, 只是一时冲动头脑发热，然后又这样贬低自己, 完全不给我证明的机会。”
　　真诚的语气里带上几分委屈，“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嘛，如果你还是觉得我一点都靠不住，我发誓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而且你们分手又不是你的原因，这又不是封建王朝，强大独立有什么错？”一个男人半路劈腿还好意思说是觉得不被需要，也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大的虚荣心。
　　“我只是想在你需要有人陪你的时候，可以依靠我。”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这个女人明明总是在默默地关注她。
　　她的心愿真的很简单，只要那个人愿意向她伸出手，站在原地不动，她也可以一点一点地靠近。
　　一厢情愿真的太让人难过了。
　　对面的女人怔怔地听完这些话，好像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教育了。
　　她似乎很少想到自己需要什么，历来都是接受着父母严格的要求，学习礼仪、乐器、语言，成为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唯一的叛逆就是逃离首都。
　　刻在骨子里的服从已经成型，即便逃跑了也难以消掉。
　　她需要什么呢？贫瘠寡淡的日子好像也只被这个小孩搅起一点波澜，每次见面的时候总是鸡飞狗跳的。
　　“你笑了。”
　　常路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每次见到她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吧？要不然你可不会盯着别人看。”
　　是吗？她好像……是会不自觉地被这个满脑子异想天开的小朋友吸引。
　　苏晓月紧张地等待着林溪芮的回应，手心不自觉地攥紧，放慢了呼吸。
　　“你今晚住这里吧，雨太大，应该是回不去了。”等了半天，林溪芮起身离开的时候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雨太大了有车有伞啊，明明可以麻烦老师把她送回去的……
　　苏晓月眼睛突然亮了，屁颠屁颠地跟进厨房，“林老师我帮你呀。”
　　*
　　“今天上午的第一项赛程是对知识储备的考察，每个学校的学生分为一组，计时抢答，在最短时间内准确完整回答出问题，可获得累计积分。”
　　场下坐满了来观看的学生和老师，有几个穿着洛城一中校服的女孩子在温予卿路过的时候小声加油。
　　虽然是主场，但是也不能太嚣张了，还是得有点待客之道。
　　“谢谢你们，我会的。”温予卿淡笑回应。
　　夏知韵今天没有来学校，在目送温予卿和其他的学生一起离开以后就直接转头回了夏家的老宅。
　　老爷子不在，带着跟在身边多年的管家去看望自己以前那些算得上是出生入死的老朋友，夏常庚坐在沙发上，面色阴沉，陆婉还在旁边嘀嘀咕咕抱怨些什么，夏知韵一进门，两个人的视线就齐齐看过来。
　　一个幸灾乐祸，一个面容不善。
　　“你自己看看。”
　　岩板桌面上放着许多照片，全是被偷拍的，照片上的两个女孩十指相扣或者抱在一起。
　　夏知韵瞬间就想明白了这是谁干的。
　　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是喜欢在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别干这些丢人现眼的事，趁早给我断了。”
　　蛮横的语气让夏知韵不悦地蹙眉，“你没资格管我。”
　　空气里弥漫着战争点燃前的硝烟，夏常庚下颚紧绷，肉眼可见的愠怒，“你和这样没权没势、穷得连家都没有的人在一起，传出去丢的是夏家的颜面，我没资格管你？你以为你吃的用的都是哪里来的？”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给我断了，要么你就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样不中用的女儿。”
　　夏知韵冷漠地看着这个已经安全陌生的面孔，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惊不起一点波澜，她竟然没有半分伤心。
　　“不需要你给我选择。”夏知韵慢条斯理地拿起照片，说实话其实拍的还挺好看的。
　　“你本来也不配做一个父亲，所以也不用把我当成你的女儿。”夏知韵拿着照片的手指攥紧。
　　想起女人临死的惨状，再看看眼前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夏知韵眼底酸涩，又强忍回去，“你现在心安理得享受的这一切，你都不配得到。”
　　第一次，在少女澄亮透彻的瞳孔里闪过了恨意，“自以为是，早晚要付出代价。”
　　*
　　“回答正确。”
　　叮地一声，大屏幕上排名前二的人又换了个位置，下面爆发出一阵欢呼。
　　温予卿启唇吐出一口气，站起来一阵恍惚，还有些不稳，被旁边的女生扶住。
　　“没事吧温予卿？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女生关切的声音响起。
　　“没事，谢谢你，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对面首都高中的学生一个个沉默地离开，陆繁星在起身之前朝这边看了一眼，也没有叫苏晓月，自顾自地跟在其他同学的后面离开了。
　　女生不放心，坐下陪着温予卿，“我觉得那个叫陆繁星的真的挺牛啊，有几次还能比你提前算出答案，当然了，她还是不如我们大佬的。”
　　温予卿笑而不语，这些题目出的五花八门，但是一旦与数理化相关，这些极其刁钻的题目，最快得分的只有两个人。
　　百里挑一和万里挑一，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这两个人自然就得到了很多教授的注意，这其中也包括Michael教授，温予卿偶然一撇，还能看到洛棋在后面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偷偷摸摸地跑过来。
　　“好好加油，我导师下午就已经开始翻你的资料了。”
　　温予卿轻笑着回应，“谢谢。”
　　女生好奇地想问这是谁，却不经意看到了正在走过来的夏知韵。
　　“哟，你老婆来了，那我就先回去喽。”
　　夏知韵在不远处就已经看到一个棕发卷毛的男生低头爬在温予卿耳边说话，两人有说有笑的，这副画面有些碍眼。
　　尤其是当想到上次她还在咖啡店看到过两人见面，一时间不悦更甚。
　　日子过得太甜腻，她都忘了问这个人到底是谁，怎么能毫无边界感地挨得这么近？！
　　温予卿远远地目视着夏知韵走到身边，却意外地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湿意，眼角泛红，像是哭过。
　　心瞬间像是被揪住了，顾不得洛棋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温予卿起身靠近，蹙起眉头握住了夏知韵的手，从外面进来还带着凉意。
　　因为有别人在，想问出口的疑惑还是压了回去。
　　洛棋小小地惊讶，看着两人举动亲昵，心下了然。
　　这应该就是上次让温予卿第一次开口拜托他的人。想想他辛辛苦苦跑遍了各个地方去买那款赛车模型，这小学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敢情是把他当成情敌了？
　　那正好，这一天跑来跑去实在是太无聊，倒不如逗逗她。
　　“小夏同学对吧？我们家卿卿好像很喜欢你啊。”洛棋得意地说道，“就是可惜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是没我和卿卿认识的时间久。”
　　夏知韵抿住了唇，眸色霎时冷了下来，满脸写着不高兴和敌意，注视着这个突兀而来的男生。
　　“学长，你不要逗她了。”
　　“好好好，不逗了，真是胳膊肘往外拐，这就开始护短了。”洛棋佯装伤心地轻轻叹息，“赶紧回去休息吧，顺便好好哄哄，这嘴撅得都能挂个葫芦了。”
　　“没人跟你抢啊，小孩子家家别老生气。”
　　夏知韵的不悦中又带上一层疑惑，温予卿只是淡笑着拉她离开，但是校门外并没有李叔和车的影子，夏知韵是自己打车过来的。
　　哪里都很奇怪，夏知韵想问刚才那个男生是谁，还没有开口就被温予卿抢先了。
　　“为什么哭了？”
　　夏知韵骤然止住，一抹不易察觉的黯淡瞬息在瞳孔里消逝，无所谓道，“我和夏常庚吵了一架，他说以后没我这个女儿了，反正那个家我也不想待，干脆就断了。”
　　“他无非也就能管得住李叔而已，本来就没有管过我，对我的生活又不会有什么影响。”
　　看起来真是云淡风轻，一点也不在乎。
　　温予卿长睫垂下，过了半晌艰难地问出口。
　　“是因为我对吗？”


第40章 
　　这几乎是一个不需要夏知韵回答, 温予卿就能百分百确定的问题。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成绩好是没有用的，没有背景、没有人脉, 甚至连父母和家都没有的人, 是任谁看了都会立马避开的累赘罢了。
　　她可真是, 就算自私也可以被包容, 但是什么都给不了年年。
　　温予卿嘴里突然被塞了一根蓝莓味的棒棒糖, 酸甜蔓延到整个口腔。
　　夏知韵看着身旁人苍白的侧脸毫无血色，猜到这人饭没吃多少, 中间应该也没有再吃过别的东西。
　　落日余晖下, 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哭不是因为他说要和我断绝关系，我们本来不就是这样的状态吗？只不过终于挑明了。”夏知韵释然地开口，“我只是想到妈妈，替她不值而已。”
　　夏知韵停了下来，认真地说道, “温予卿，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现在可能正待在哪个赛车场，麻木地一圈一圈循环。”
　　“说实话, 那样只是让我短暂地忘掉一些事，但是我喜欢的东西似乎也变得毫无趣味。”
　　“但是上次爷爷打来电话，说我变了很多，”夏知韵的语气放得很温柔, “这都是因为你啊，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温予卿轻轻抬眼看向夏知韵, 曈眸莹润着水光，但却是笑着的。
　　“所以刚才那个人是谁？他分明在故意煽风点火。”夏知韵想起那张脸, 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醋意暗涌。
　　温予卿清清楚楚解释了一番两个人是怎么因为共同给兴趣而结识的，那人现在在国外上学，是她为数不多的通讯录列表里可以说得上话的人。
　　“他喜欢的是男孩子，性格比较活泼一点。”
　　夏知韵这才点点头，为了让温予卿忘掉刚才的不愉快，东扯西扯一大堆，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很默契地各做各的事，安静地待在一起，白天去学校，一个偶尔溜进会场去看温予卿打比赛，一个全神贯注投入比赛，中间夏老爷子还亲自来过一趟。
　　一把年纪的人坐在轮椅上，听李叔说了那天的事以后气得几乎要晕过去，谁家老人都渴望家庭圆满，但是他们家出现那种画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后来想想也就算了，腆着一张老脸让小孩子为难，他岂不是在添麻烦？
　　“你们两个过得开心就行，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不用整天听他那些混账话，我活着一天，这个家就还轮不到他来作主。”
　　夏知韵心里一阵暖意，“谢谢爷爷。”
　　营赛结束的前一天，Michael教授单独约了温予卿聊天，没有第三人在场，本以为这会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温予卿走出门的表情却不怎么好。
　　“怎么了？”夏知韵心里一顿，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温予卿慢半拍地摇摇头，低头沉思。指尖被温热的温度包裹，夏知韵牵住她的手走进一家餐厅。
　　为了庆祝忙碌又紧张的一周终于过去，各个学校的学生几乎都扎堆出去撒欢，苏晓月和夏知韵特意预定了餐厅为两个人庆祝。
　　只不过陆繁星显得更沉默了，也不和苏晓月坐在一起，独自窝在一边的角落里，显得独立又冷淡。这俩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夏知韵私下里问过，苏晓月只说话说开以后陆繁星的反应就是这么平淡，没有想象中的半点悲伤，或许是她们一开始就想错了，只是因为陆繁星最近经历了太多，需要人陪伴而已。
　　这个答案无解，恐怕除了陆繁星自己，没人知道。
　　“谈得怎么样？是不是可以....”苏晓月本来兴奋地想问问情况，看到温予卿沉重的表情，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鹅黄色孔明吊灯下，桌面上的花瓣还沾着水珠，周围放着各种美食，烤野菌火腿披萨和沙丁鱼意面成□□人，坐着的四个人却意外地安静。
　　与Michael教授见面，头发苍白的老人两眼炯炯有神，犀利得仿佛能直接看穿她所有的想法，但是开口说话却又语调轻缓，让人放松。
　　“不用紧张孩子，你在这几天里表现很出众，我看你写到有意向来到我的团队，所以我们先简单地聊一聊天。”
　　接下来这位博学多识的教授问了许多与专业全不相关的东西，她的成长过程，她的兴趣爱好，给她假定情境让她回答问题。
　　似乎聊得很愉快。
　　最后，Michael教授摘下了眼镜，揉揉眉心，“我听Seven说过你，他也有提到过你的遭遇，所以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要请教。”
　　Seven是洛棋的名字，早在Michael教授翻开温予卿简历之前，他就有从洛棋口中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你想学医，想成为一名医学家，为的是什么呢？”
　　“你要知道，如果你真的选择了这条路，将来要做的是守护别人的生命，这是你从一而终追求的理想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Michael教授当然知道，他是很同情年幼失去双亲的不幸遭遇，也痛恨同僚的这般作为，但是如果是怀着对别人的恨意和不满走上这条路，注定了她是不合格的。
　　温予卿从进入这间房间以后，第一次沉默了。
　　就算撒谎，拙劣的谎言早晚会暴露。
　　最后，温予卿向这位老教授道谢，“谢谢您的教诲，我想这个问题我还需要再去认真地思考。”
　　“很感谢您给我这次见面的机会。”
　　Michael教授摇摇头，“哦不不不孩子，我刚才并没有说要拒绝收下你，你要知道，当我看到你能真切地为那些现在依旧深受病痛折磨的人而担忧悲伤，并且真正做出行动时，你已经具备了这份资格。”
　　医者仁心，大爱无疆。
　　“你还有很长的路，合格与否，不是我来评判的，而是你救治的每一位病人，我只是依着自己浅薄的经验给你提醒。”
　　“我最近可是跑了好几个国家，而这其中你的表现最让我满意。”
　　“所以...欢迎你加入我的团队。”
　　*
　　苏晓月脸上转而显出担忧的神色，她实在是没想到温予卿的父母是这样离开的，新闻里直到现在还能不时看到那如炼狱般的地区是如何地疫病狂肆。
　　各个国家派去的医疗专家想法设法地研制药物，希望能够控制住它夺人性命的速度。
　　但是尚未有特别巨大的进展。
　　这么危险的地方...温予卿去了的话...
　　苏晓月下意识瞄了一眼夏知韵，那人正将七分熟的牛排切成小块，放进温予卿的盘子里，看不出喜悲。
　　也不一定对吧？温予卿只是去上学而已，等到毕业或许就有人将问题解决了呢？
　　就连陆繁星也意外地看了温予卿一眼，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人应该比她更加难熬，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回到家以后，暖黄的色调温暖舒适，夏知韵还是目光涣散地看着墙上慢慢转动的时钟，在想什么心事，连温予卿叫她都没有听到。
　　“年年？”
　　“啊？你说什么？”
　　温予卿轻轻叹息，“我说你最近很累，今晚要好好睡一觉。”
　　夏知韵低低地嗯了一声，还是坐着没动，放在沙发上的手指被柔柔缠住，幽然的冷香瞬间将她包围。
　　瞳孔里泠泠闪动的微光一下子再也没办法隐忍，“对不起，我应该祝贺你才对。”
　　可是她现在好害怕。
　　她一直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事，但是偶尔打开手机还是会下意识地去关注那些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然后就会看到又有哪位著名的医生不幸在当地染病身亡。
　　她不想去假想的，但是...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去呢？
　　英勇牺牲，成了病患的英雄，却是家人一生的痛苦。
　　温予卿心疼地擦掉夏知韵眼角的温热泪珠，明明还要参加高考，夏知韵在临近的关头却要因为她而情绪波动。
　　“年年，不要哭了。”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对不对？谁也没办法保证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至少，让她去看清真相。
　　虽然...似乎在别人看来，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再做这样的事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没人做的话，世界上又要多出多少个小小的温予卿呢？
　　温予卿伏在夏知韵肩膀，紧密贴合的怀抱让人安心。
　　“我答应过你的，会一直陪着你。”
　　在学校里，温同学答应别人的事还从来没有食言过。
　　滚烫的热度蔓延至心底，夏知韵突然想到，温予卿的生日在她高考之后不久就要到了。
　　异地的艰辛、未来的模糊，都是要面对的东西，她虽然担忧不舍，但是也不想让温予卿为难。
　　只是需要一点安心感。
　　夏知韵已经隐隐有了打算。
　　*
　　另一边，苏家的别墅里，苏晓月迷茫迷惑地看着眼前穿戴整齐且已经拉着行李箱要离开的人。
　　“这段时间很感谢你和叔叔阿姨，为我提供了这么多帮助。”
　　“我妈妈已经清醒了，所以我要提前赶回去。”陆繁星突然上前，和苏晓月拥抱了一下，眸中是隐忍的闪光。
　　如果先遇见的是她们的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也不一定吧，自己这样沉默寡言的人，就算遇到了恐怕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真是糟糕啊...
　　被抱住的人身子一僵，但也没有推开。
　　“陆繁星，我觉得你和温予卿很像，很优秀，很坚强，但是又不一样。”苏晓月坦然地回抱了一下。
　　“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开心的。”
　　陆繁星闭了闭眼，如释重负般地轻轻笑了。
　　所以啊，往前走吧，年少时的一切，都是一场珍贵又灿烂的回忆。


第41章 
　　不到三个月的时光匆匆而逝, 这几十天里夏知韵和温予卿的身份完全对调，一个埋头在题海，一个安静地陪伴在侧。
　　在进入考场的前一晚, 夏知韵接到好几个电话, 有许沫的、有爷爷的、还有被她打发回去安安心心看孙女的张婶......
　　夏家那边还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夏常庚是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就像真的忘了这个女儿一样。
　　停笔交卷的下午, 叠叠云层透着橘红彩日，夏知韵一眼就看到了在夕阳下的人群里发光的人, 心有灵犀地朝她看过来, 瓷白面孔上笑眼弯弯，手中捧着一大束碎冰蓝玫瑰，夏知韵忍不住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只是还没走到温予卿身边，这副画面就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你好，你是来陪你妹妹考试的吧？我妹妹也是在这个考场, 从昨天就看到你了，还挺有缘分的，可不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啊？”一个高高的男生拿出手机伸到温予卿面前。
　　有个鬼的缘分啊，搭讪也能不能不要睁眼说瞎话？
　　温予卿拒绝了, 男生还在不死心地争取，夏知韵三两步走到两个人身边，细长的眸子眯了起来，面色不善。
　　“她是来陪女朋友考试的。”夏知韵伸手把人搂到怀里宣誓主权, “所以你们应该没那个缘分。”
　　男生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女生，讪讪一笑, 尴尬地消失了。
　　温予卿嘴角勾起弧度，两个人绕开拥挤的人流, 并肩往预定好的餐厅走去，半途中又接到好几个电话，关切地问她感觉如何，有没有把握……虽然很感动，也让人很头大。还是她的女朋友比较贴心，只是关心她累不累。
　　夏知韵一个个回复以后，对面递过来一只小碗，里面放满了剥好的虾仁，“最近太辛苦了，好好补一补。”温予卿轻轻笑着，同情之余又像是在看戏。
　　想到自己的计划，夏知韵忍笑提议道，“我们过几天去卡丁车赛场玩儿好不好？不吓人的，可以给你调一个小朋友的限度，就像开托马斯小火车一样。”
　　她发誓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一想到温予卿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坐在车上龟速前进，或者眼睁睁看着别的小朋友超过自己，就觉得这幅画面特别可爱。
　　温予卿显然愣住了，墨黑眼睫轻抬，隐隐含着威胁的意味，似乎在告诫面前正笑得开心的人不要太过分。
　　“去试试嘛，很好玩的，我陪着你。”她本来就不是想去玩儿的。虽然已经好几个月没碰过了，让人心痒，但还是正事要紧。
　　虽然被简短地“放过”，第二天起床夏知韵还是被温予卿拉着坐下估分，在纸上写写画画半天，温予卿专注的神情终于放松，笑容温柔，透着喜悦和骄傲。
　　“年年，这个分数可以进L大的。”而且会是不错的专业。
　　夏知韵从容自信地一笑，对于这件事的上心程度倒还没有队手机来的深，神情严肃地在屏幕上敲敲点点，不知道在忙什么。
　　考试结束以后苏晓月在首都一刻不停地就回了洛城，所以六月十二日这天傍晚，两个人叫上苏晓月和蒋明轩一起去了洛城的一个赛车场，也是夏知韵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在这里早早就混得很熟了。
　　“好久都没来了啊小夏，今天带朋友过来玩儿？”一个女人穿着贴身的露脐上衣和短裤，又酷又飒，走到两个人面前，给夏知韵递了个眼神，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好久不见露姐，”夏知韵把温予卿拉了过来，“这是温予卿，我女朋友，麻烦您多教教她。”
　　被叫作露姐的女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热情地回答，“放心，今天没别人，你们就痛痛快快玩儿就行了。”
　　然后就有工作人员过来讲解安全知识，带着几个人去戴防护用具，紧接着露姐就把温予卿拉去了儿童赛道。
　　“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浪漫细胞的。”作为知情人之一，苏晓月不由得感慨了一句，夏知韵准备这一切的确辛苦了好久。
　　而毫不知情的蒋明轩早就在赛道上转几圈了。
　　“你先帮我一下。”正在穿玩偶服的人有些吃力地举起那个猫猫头要往头上套。苏晓月伸手帮人戴上去，然后顺手拍了拍。
　　“我跟露姐那边联系一下看看情况如何。”
　　另一边，露姐给温予卿讲了该怎么启动、加速、转弯、刹车，然后就放手让温予卿自己摸索了。“放心别害怕，这速度不高，前后左右也没人，你就只管大胆前进。”
　　露姐站在后面看着温予卿慢慢启动，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没玩儿过，但是看起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如果这个速度不是她抬抬脚就能跟上的话就更好了。
　　温予卿从一开始紧张得脸色煞白到慢慢适应，很快就熟练地转了几圈，再回到起点时，露姐问道，“小温啊，这边有一个游戏，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游戏？”
　　“也是我们想吸引客人的一个尝试，刚好你们来了，她们在那边试，你就顺便帮我们测评一下儿童赛道的吧。”露姐十分自然地睁眼说瞎话。
　　温予卿自然答应了下来。
　　“这条赛道旁边的轮胎障碍里藏了五串星星，每一个拐角处的支架上都放着一本相册，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跑完全程以后要把所有的星星和相册都收集完毕，另外一定要准确计算出每个支架上的数字，到终点的时候告诉我。”
　　温予卿懵懂迟疑地点头，但还是疑问道，“露姐，这个游戏它对小朋友来说是不是……难度有些大了？”
　　“嗨，没关系，不行可以再改嘛，你先试一试。”
　　温予卿只好半信半疑地出发了，因为要找星星，温予卿特意放慢了速度往旁边张望，顿觉这个游戏设计得不太好，不看着前面的话岂不是更容易出意外了？
　　在到达第一个转角的时候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又再次出现迷茫的表情。
　　这些数学题真的是小朋友会做的吗？
　　一只猫猫站在终点望眼欲穿，在温予卿终于抱着三本相册和五串星星到达终点的时候，这只猫猫热情地冲上去拥抱了一下。
　　温予卿礼貌地说了句谢谢，但是周围却没有看到露姐的身影，温予卿便把自己的想法和某只扮作猫猫的工作人员讲了一番。
　　“数字应该是135，这个数字有什么用吗？”温予卿好奇地提问道。
　　“从一月二十九日到今天，一共是135天。”
　　玩偶服里传出熟悉的声音，温予卿瞳孔轻颤，目光里是意外和惊喜，很快又蹙起秀眉，想要伸手帮人把头套取下来，被夏知韵拒绝了。
　　“年年，很热的，不要戴了。”
　　“不行，等我说完。”面对面的话她怕自己涨红的脸会被发现。
　　“温予卿，我们已经在一起135天了，生日快乐。”
　　笨拙的猫猫把温予卿怀里的星星接过来，放进一旁的玻璃瓶。
　　“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生日礼物，这135个星星每一张都写着我一件小时候发生的让我开心的事，虽然很遗憾我们没能一起长大，但是我会把这些故事都讲给你。”
　　天知道她在翻日记看到那些糗事的时候有多尴尬，但是还是把它们写进去了。
　　猫猫又把相册接过来，翻开一个递给温予卿看。
　　“这是我从小到大的照片，我们在一起的照片，还有些是偷偷拍的你。”猫猫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这是第二件生日礼物。”
　　最后，猫猫从自己前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双手捧着递到温予卿面前。
　　夏知韵这才发现温予卿眼睛里洇着的泪光。
　　“温予卿，这是最后一个礼物，它没有什么别的意义，也不是求婚，只是一个身份的象征，你愿意接受吗？”
　　话音刚落，怀里扑进一个纤细温软的身体，珍贵又用力地抱住她。
　　“年年，谢谢你，”绵软的声音因为哭腔而轻颤，“谢谢你愿意来到我的世界里。”拯救她，陪伴她，爱她。
　　被热气蒸红的脸颊终于接触到临近夜晚的凉风，夏知韵不用转头就能听到清浅的呼吸，那双潋滟动人的眼眸中是强忍的湿意，却又笑得很美。
　　“怎么样怎么样？温大佬是不是已经感动到哭得稀里哗啦了？”
　　苏晓月把蒋明轩要伸出去的头又按回来，也自觉移开视线，接吻的画面小孩子还是不要看了。
　　等了一会儿再去看再紧紧抱在一起的人，其中一个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漂亮矜贵的玫瑰金戒指。
　　“行了，咱可以撤了。”
　　“就撤了？我们不去说两句？”
　　“人家两个好好的气氛我们去干嘛啊？就别去添乱喽。”露姐也跟着附和道。
　　……
　　夏知韵闷在玩偶服里满身大汗，两个人回去就分别进了两个浴室洗澡。等夏知星再出来的时候，温予卿已经穿着吊带裙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方状的小盒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看到她出来好像还笑了一下，把盒子丢在沙发上。
　　“我帮你吹。”
　　白皙的指节柔柔地在黑色发丝间穿梭，夏知韵一边享受一边好奇地问道，“你刚才拿的什么？别人送的礼物吗？”
　　温予卿玩味地轻笑，“是一会儿需要用的东西。”
　　吹风机的声音停止，夏知韵背部传来柔软湿热的触感，禁不住一僵。
　　没有穿……
　　“你不去看看是什么吗？”透着一点沙哑的声音带着引诱猎物的意味。
　　鬼使神差地，夏知韵走到沙发旁边拿起那个盒子，看清楚之后大脑宕机。
　　背后响起饱含深意的话音，“这是要送给你的礼物。”
　　“135天之后，还是不想要吗？”


第42章 
　　夏知韵恍如做了一个亦真亦幻的梦。
　　饥寒交迫的旅人在无边无际的迷途中, 遇到了勾人心魄的魅魔，危险又迷人，如海妖塞壬, 魅惑的歌喉哼唱出美妙曲调, 引着游人心甘情愿地一同坠入看不到尽头的万丈深渊。
　　天然的裂缝沟坎, 神秘而让人向往, 搅乱了心神。
　　“没关系的, 你会喜欢的。”
　　濒死的人就这样顺着耳边充满魔力般的指引一跃而下。
　　悬落的失重感没有让人恐惧，反而是着魔般地上瘾, 往下坠的时候风声在耳边晃荡, 有一瞬忘掉了速度，竟生出一种窄小狭仄的窒息感，让人难以前进，逼着她退出。
　　风声中又掺杂着似有似无的潺潺水声，是她听错了吗？
　　那会不会是心脏在剧烈跳动的声音？坠到底端, 滞缓地睁开双眼，在崖岸之下是舒缓流淌的透明水液，她本该沉溺其中，直面死亡, 却像是浮在湿软潮湿的云端，一呼一吸间都是暧昧的气息。
　　下雨了。
　　水珠打在脸上，本来柔柔的流水也突然变得汹涌湍急，死死裹挟着她, 似是要将她逼到窒息，瞬息翻脸。
　　下一瞬却又温婉宠溺地安抚, 从天而降的天神在黑暗里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 金发银瞳，樱唇巧鼻，笑眼弯弯地看着她，纤纤玉手抚过她的侧脸，怜悯般地施舍一个吻。
　　但只一个吻就能让破烂的人心甘情愿俯首称臣，跪倒在美得不似真人的神明之下。
　　任由调遣，无怨无悔。
　　这般姿态取悦到了高高在上的人，按住她的头，赏给饥寒交迫的人儿最好的奖励，在幽暗的崖底喂给她白里透粉的圣果。
　　被蛊惑至此的流浪者满是痴迷，生怕被抢走一般狼吞虎咽地吃下。
　　“嘶——”
　　天神皱眉好似不悦，看不下去这般胡作非为大胆狂妄的行径，轻轻掐住她的下颚：“属狗的吗？”
　　咬这么狠。
　　啊，原来这圣果和神明本为一体，诞生自一处。
　　她很聪明的。
　　毫无章法的动作变成安抚般的舔咬。
　　这么忠诚，这么听话，是不是可以救她出去了呢？可不可以永远留在她身边呢？
　　“我爱你。”
　　天神是不会下凡的，这是刚才将她引至此处的魅妖，喃喃着让人入迷的咒语，让她永远留在这里，不得离开。
　　“我会永远爱你。”
　　她将永远留在名为爱与谷欠的深渊，心甘情愿。
　　——卷二
　　三年后圣诞节。
　　“温，那个家伙又在那儿等你了。”坐到温予卿身边的女孩金发碧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是瞎了眼看不到你手上的情侣对戒吗？
　　“没关系，不用理他。”少女正对着手机屏幕轻笑，左手无名指上的物体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Ella看着旁边笑得开心的人，多了几分敬佩，“温我真的佩服你，如果是我恐怕会和他打起来。”
　　温予卿但笑不语，屏幕上的聊天框里出现几只趴地打滚的小猫。
　　【他就是不服气，还要仗着年纪大资历深在背后说三道四】
　　【闹了一通到最后还不是要别人给他收拾烂摊子】一边忙着论文一边加班到凌晨的感觉实在是让人生无可恋。
　　【不过这下子他们团队这个月考核指标就完了】
　　……
　　夏知韵在气愤地吐露着不满，把烦人的麻烦精数落完之后又开始磨人地表达思念，问温予卿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
　　温予卿笑着发了句语音。
　　“我很想你，但是现在国内已经很晚了快去睡觉。”
　　“又在和女朋友聊天吗？”Ella显得很激动，“圣诞节她是不是又要来陪你了？嗷！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黏啊！”
　　黏？确实是挺黏的，之前寒假两个人能十天半个月待在家里不出门。
　　Ella想起去年，她进学校第一眼就瞄上了这个东方面孔，这人帮着她这个路痴找了一中午的路。
　　不一样的脸蛋总是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个来自别国的学生深得Michael教授的心意，非常出名，但是她还真不知道。
　　反正她当时坚定的想法就是一定要交到这个朋友。
　　后来知道那个开学和温予卿一起出现的女孩是她的女朋友，她好酸，这种人奖学金拿到手软，能和老师一起讨论他们根本听不懂的项目，智商和她们不在一个level，又有个这么好看的女朋友。
　　人生赢家啊。
　　温予卿摇头，拿起一旁的电脑起身和Ella一起离开教室。
　　夏知韵越来越忙了，很早就被许沫按进公司学习，还不能暴露身份，虽然小姨的出发点很好，“你要去深入体验每一个员工的工作，了解一个公司是怎么运转起来的，所以不要好高骛远。”
　　但是许董每天时不时就过来瞄一两眼，说闲话的人还是有的，有的甚至离谱到“这估计是许董在外面包养的。”
　　不过这份磨练或许是真的有效果，夏知韵的气场沉稳许多，虽然在温予卿面前还是那副样子。
　　这边导师过完圣诞节又要带着她做项目，恰好就是和正在F地区肆虐的流行病相关的课题。
　　这种病毒早早就已经从那一个国家开始蔓延，落后地区的许多人都难以幸免。
　　无数学者埋头研究，却还是跟不上病毒变异的速度。或许只有去到当地的研究院，才能弄清楚根本原因。
　　但是各个国家早早拉上了封锁链条，一进去，就意味着必须把疫情止住，否则是不可能轻易出来的。
　　需要多少年？没有人有答案。
　　这些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们，在里面只会更危险；而年轻的医学生，对此知之甚少；那些背后还有着家庭的医生，又怎么能轻易抛下这一切。
　　所以各个国家能够去支援的，几乎都是自愿而去，为名为利、为了救人、为了故乡……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
　　“Seven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他说一切安好，而且最近可能会有一些突破。”温予卿语气落下来，“不过这是两周前的消息，最近他没有给过我回复。”
　　Michael教授表情意外，点点头抿了一口茶，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学生。
　　“孩子你得知道，你是我教过的最满意的学生，所以我对你期望很大。但是私心又不想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Michael教授轻叹一口气，“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恐怕很难找出真相，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认真思考这件事。”
　　“我会认真考虑的。”
　　“我听说他的孙子最近在纠缠你？”
　　温予卿跟不上这个话题跳转的速度，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确实挺烦人的。”
　　Michael教授跟着笑了，而后讳莫如深地说道，“温，你要学会利用。”
　　想到这儿，温予卿跟着Ella刚好走到楼梯间。
　　一大束红酒玫瑰出现在温予卿面前，花束后面探出一个男生的脑袋，痞痞的，用那种自以为很帅气的微笑看着温予卿。
　　“温小姐，要放寒假了，为了感谢你前两天帮我补习，不知道有没有荣幸一起吃个饭？”


第43章 
　　Ella斜靠在门边先一步开口呛道, “威廉，你每天真的很像个无赖。”
　　“Ella小姐，爱情就是不讲道理的, ”威廉倒也不生气, 将花束递到温予卿面前, 展颜一笑, “温小姐, 说句冒犯的话，你现在的女朋友能为你的事业提供什么助力呢？”
　　“而我的爷爷会很乐意为他的后代铺路。”
　　“异国恋很辛苦的吧？我想你不需要有负罪感, 毕竟你的女朋友在那边有没有做些别的事情, 你也不知道的不是吗？”威廉引诱道，“温小姐应该学会享受快乐。”
　　“跟我在一起的话，我可不会像她那样不分场合地打扰你，还可以带温小姐玩儿得更愉快，获得更多的人脉资源。”
　　温予卿垂眸看了一眼那一大捧红酒玫瑰, 娇艳美丽，价格不菲，但是转瞬凋零。
　　威廉在学校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脸长得不错, 身材也好，家境优渥，看到温予卿的第一眼就感兴趣地展开了追求，中间却也一直是女朋友不断。
　　时隔三年, 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人身上更是有着引人的魅力，清冷感更甚, 却还带有一丝妖媚，愈加动人心魄。
　　威廉一直在大肆追求一位东方美人的事人尽皆知, 这美人已经心有所属的事更是早早就被众人知晓。
　　但是这倒也没什么，爱情不就是生活的调剂品而已吗？他们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因为距离而分开的情侣了。
　　就是听说威廉追了半年多都没有追到，让人不由得小小感叹一番那位外国同学的忠贞不渝。
　　“你的建议听起来似乎很不错。”温予卿轻轻转动无名指上的戒环，瓷白的脸上展露出几分笑意，不达眼底，却耀眼动人。
　　让威廉心中一喜，也多了一丝得意，看哪，再淡漠如谪仙般的人也还是会对他的话心动，女人嘛，都是给几颗糖就能哄骗的生物罢了。
　　Ella在一边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可要是被发现就糟糕了呢。”温予卿轻蹙眉心，微微仰头，白皙修长的脖颈勾出漂亮的弧线，很苦恼的样子。
　　威廉自信地说道，“发现又如何？如果温小姐觉得我的主意不错，或许你应该现在就提出分手。”
　　“我不会让她打搅到我们。”
　　温予卿无声地勾起唇角，细白腕子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波澜不惊的视线投向正洋洋得意的男生，“我想威廉同学应该先回去和自己的爷爷进行一番深入的交流。”
　　“什么？”
　　“关于那位老教授曾经的两位得意门生，”温予卿的眼角眉梢如凝上一层薄冰，极致淡漠，微不可察地轻嗤，“是如何被他弄丢性命的。”
　　“听过以后，你应该会很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这种一事无成又只会惹麻烦的人，根本毫无利用价值。
　　“而且……我的恋人不会像个小丑一样，卑劣地在背后贬低别人。”虽然刚刚才跟她小小抱怨过一番别人的不好，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很护短的。
　　威廉怔忪又疑惑，面容姣好的人还未曾如此明显地表露冷淡和厌嫌。
　　Ella跟在温予卿身后白了威廉一眼，蹦跶着离开了。
　　“温，威廉这种人很记仇的，他会不会找你麻烦？”走出校门，Ella担忧地发问。
　　柏油街道上人来人往，吹来一阵冷气，温予卿鼻尖被冻得通红，下意识往围巾里缩，下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羊绒里，浓密长睫轻颤，“找便找吧，本来也躲不掉。”
　　Ella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也没有多问。从开学的时候她就觉得温予卿和她们都不一样，总是让人看不透，身上似乎埋藏着什么故事。
　　她直觉那应该是一段令人难过的时光，毕竟这个人太过沉稳不惊。
　　Ella不经意转头，发现一个身影，惊喜地拍了拍身边还在低头沉思的人。
　　“OMG我真的要疯了，你们小情侣能不能不要在别人面前搞这一套！”
　　对面，少女戴着金丝边眼镜，撑着一把黑伞，嫩白指节上戴着同样的玫瑰金戒环，像是才刚刚去过哪里的应酬，还穿着毛呢西装大衣，手上提着小蛋糕，草莓味的。
　　昨日还是有着太阳的晴天，现在却飘起了阵阵雪花，夏知韵发丝间还落着雪白的晶莹。
　　年纪轻轻的人疏冷矜贵，是许沫一手培养起来的，多少有了点许董的影子。
　　Ella看到身边的人竟然愣住了，不禁发笑，温予卿这副呆萌的样子还真是少见。
　　“那我先走喽，祝你们今晚过得开心。”
　　呆呆的人终于缓过神来，和Ella祝福道别后便迫不及待地跑来，如愿以偿地得到思念已久的怀抱。
　　“你什么时候来的？”温雅的声音里能听出惊喜，很快温予卿又反应过来，樱唇微弯“所以你刚才说睡觉是在骗我，年年你现在学的好狡猾啊。”
　　“不是你说想我的吗？”夏知韵倒是很理直气壮，把人拉回车里才解释道，“是小姨要来这边谈工作，带我一起来的。”
　　“而且最近好累，我都没怎么睡觉的。”夏知韵眼下泛着淡淡的淤青，方才在外面不苟言笑的人瞬间窝成乖软的小狗，趴在温予卿肩膀上蹭了蹭，静静等着温予卿的反应。
　　前面的司机眉毛一跳，实在想不到这看起来难以招惹的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可是听说了，这年轻的女孩上周还和公司一位经理发生了矛盾，最后许董突然就把那位经理开除了。
　　当时就觉得这女孩后台很硬。
　　但是没过几天那位经理过往的黑历史就被扒出来了：威胁下属、抢别人的功劳、偷偷挪用公司公款......
　　把这一桩桩证据摆出来的人还是她。
　　真是不可小觑。
　　前后座间的隔板阻隔了视线，车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温予卿眸中掠过浅浅的笑意，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那今晚好好睡一觉？】
　　夏知韵怔住，漂亮的瞳孔里写满了不满，皱着鼻子把这行字删除。
　　【要奖励】
　　【要什么奖励？】
　　夏知韵目光灼灼地盯住温予卿的侧脸，指腹柔柔地捻过温予卿的指尖，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隔着手机屏幕遥遥相对，根本缓解不了想要亲近的渴望，只会愈加想念。
　　温予卿耳边响起刻意的气声，“你不想吗？姐姐？”
　　真是越来越大胆狂妄了，每每这个时候就会卖乖地叫姐姐。
　　黑色轿车在雪夜平稳向前行驶，威廉目睹了校门外两个人一同离开的一幕，嘴里哼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手中的花随手丢在了绿色的垃圾桶内。
　　回到酒店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上只薄薄地铺了一层白。
　　水晶吊灯落下雅致淡光，桌面上放置着精心调配的鸡尾酒。
　　嫩白的指尖攥紧了薄薄的床单，束腰睡袍腰间的系带被散开，松松垮垮地，露出瓷白细腻的蝴蝶骨。
　　攀附上来的人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起，眼尾透着动人的绯色，双眸中含着潋滟的波光，乱了呼吸，柔柔莹润也随之发颤。
　　像是受惊的小兔子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面前的美食，一点点吞咽的过程实在磨人。
　　但是躺着的夏知韵还是忍住了没动，任由趴在身上的人自己探寻。
　　“没力气了。”弱弱的话语中还带着几分委屈。
　　难耐却得不到，饱受折磨的人在心底控诉着夏知韵为什么现在学得这么坏。
　　一直在欣赏的人这才终于有了动作，在这种事上她娇弱的女朋友实在是每次都撑不了多久。
　　狡猾极了，知道撒个娇就可以被温柔地抱进怀里安抚，动都不愿意动一下。
　　耳边清浅的呼吸声突然乱了节奏，夏知韵精准地探寻到甜软的唇瓣，把细碎的声音堵住。
　　怀里的人从浴室里被抱出来以后软得像是餍足的猫，却还是揪住夏知韵的衣领不愿意闭眼，两个人聊着最近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
　　“最近已经有患者偷渡边境去往别的国家了。”夏知韵想起新闻里的报道，把身旁的人抱进怀里，没有再说话。
　　她不应该阻止温予卿，即便不想让她去。
　　“嗯，或许明年之后，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见面了。”温予卿注视着这张优越精致的面孔，无端生出几分惶恐。
　　如果……如果她真的没有回来……
　　就像当年，她的父母离开她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该拿她怎么办？
　　承诺真是苍白又无力的东西。
　　空气里暧昧的气息流转，却突兀地罩上浓浓的哀伤。
　　这个话题显然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夏知韵鼓起脸颊说道，“听Ella同学说有人在追你。”
　　“还追了好久，追的全校人尽皆知。”
　　醋意明显。
　　温予卿弯了弯眼角，微凉的指尖按在夏知韵的唇上，“所以夏同学有危机感了吗？”
　　“嘁，你是觉得在国内没人跟我表白吗？”
　　“是吗？”按在唇瓣上的指腹轻轻一压，温予卿细长的眼眸眯起，低低的声音在夏知韵耳边响起，“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夏知韵白嫩的耳垂上拂过尖齿，咬得很轻，但是不好好回答的话就说不准了。
　　“我说我老婆不让我收别人的礼物。”夏知韵狡黠一笑，“对吧？”
　　温予卿唇边挂着浅浅的笑，不用说话夏知韵也知道该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的。
　　窗外的夜色里闪着点点温馨的光，是一个个家庭正团聚在一起。
　　“温予卿，等你回来之后，我们结婚好不好？”


第44章 
　　圣诞节短暂的见面像是一场华丽的梦, 听到要结婚的话更是在温予卿心底惊起了波涛。
　　那一刻突然觉得命运真是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给了她十几年的噩梦，又给了她一个归途。
　　春节过后, 冬去秋来, C国和F国的生活依旧安静祥和, 忙碌的人在为一天的生计奔波, 而在蓝星的南半球, 有一群人正绝望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DL大学医学科学院院长近日表示，将继续不遗余力解救深受病痛折磨的人们。”
　　“我们的研究已经取得重大突破, 今年年底希望能够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
　　这则新闻在全球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这不是温予卿吗？”
　　此时, 洛城，夏知韵和苏晓月正在一场宴会上找了个角落躲清闲。
　　手机屏幕里有一张照片，穿着白大褂的人立在一个年纪稍长的导师身边，另一旁还站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外国男生，正在交流着什么。
　　苏晓月打趣道, “我看温予卿还是得早点回来，省得你整日招桃花。”
　　这人的容貌愈发出挑，精致无瑕的脸上对外总是冷淡的模样，这幅淡漠的样子却反而吸引了更多想要征服的人。
　　就算对外宣称已经有了女朋友, 也难防有人动一些别的心思。
　　“呵，林老师家里最近还在催她相亲。”夏知韵晃了晃手里盛着金色酒液的玻璃杯，漫不经心地开口。酒红色的长裙曳地，妖冶迷人。
　　自从知道常洛和林溪芮是合伙敷衍他们, 两个人为了不逼得太紧，消停了一阵子, 眼看着女儿半点没有那个意思，最近两个老人就又起了这份心思。
　　听话的小绵羊长成了披着乖巧羊皮的小狼, 洁白无瑕的茉莉花开成致命的玫瑰。
　　苏晓月把玩着手中的手机，澄澈的眼眸中化出柔美，悠悠说道，“所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上门提亲才行啊？”
　　夏知韵斜了苏晓月一眼，这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泡在爱情里的甜蜜，明明人家还什么都没有答应，脑子里想的是不是有些太远了？
　　不过她还是很佩服自己从小的玩伴的，为了能够站到和林溪芮相同的高度，疯狂地摄入，明明是同样的年纪，她还得叫一声小苏总。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大厅。
　　“你认真的？”
　　“当然了。”
　　助理走过来帮苏晓月披上一件黑色风衣，露背长裙被遮掩在宽大的黑色外衣下，过去直顺的长发发梢打着卷，背影纤细，苏晓月轻轻勾唇，“叔叔阿姨比较传统，他们找人是一定要找知根知底的。”
　　“所以啊......”苏晓月冲夏知韵眨眨眼，“我得先去露露脸，刷刷存在感。”
　　她已经把林父林母摸得透透的，饭桌上总是无意中会提两句将来希望两个人在首都定居、对方得有上进心、得门当户对......
　　她觉得这些条件自己也都是符合的吧？不过在哪儿定居还是得听林溪芮的意思。
　　“我去接林老师下班喽，拜拜。”
　　夏知韵目视着黑色的布加迪消失在视线里，又打开手机翻到了刚才的新闻，现在热度已经冲到第一。
　　下面许多评论都是在祝愿病毒能够被早日消灭。
　　其中也混杂了几个偏题的。
　　【离异带俩娃：这个学霸小姐姐好好看哦，那个外国帅哥也不错，站在一起好养眼】
　　【一拳打爆这个星球：！！！这个女生是我的高中同学，真的是那种肤白貌美的大学霸！】
　　【是研究生但不研究生：楼上的，可以磕吗？（病毒去死，本人已疯）】
　　【一拳打爆这个星球：我跟她不熟，但我记得她好像是有女朋友的，可能分手了？】
　　【斯莱特林小趴菜：女朋友？更好磕了怎么办......】
　　【此用户没注销：@香菜能不能灭亡，小李子，三分钟内朕要知道她的所有资料】
　　夏知韵眼皮一跳，给许沫打了个电话。这再发展下去指不定还真的就扒出来点什么了。
　　温予卿现在不能受网络影响，这些热度反而没什么好处。
　　夏爷爷的电话在夏知韵和许沫刚好结束通话的时候打了进来，显然是也看到了这篇采访。
　　“爷爷，您不用担心，我会拜托小姨处理好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小温是要动身了吧？”老人声音沙哑，电话那头还时不时响起几声轻咳，夏老爷子的身体的确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夏知韵垂下眼睫，低低地回应道，“嗯，她下个月就要过去了。”
　　“年年啊，你们都长大了，很多事也都有了自己的主意，我还是那句话，你能过得开心，就是爷爷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
　　可他也知道，这两个人都背负得太多，怎么开心得起来呢？
　　“我知道的爷爷，您早点休息，我上次出差碰到一位手艺很巧的师傅，做的桃花酥和奶奶做的味道一模一样，这周给您带回去尝尝。”夏知韵笑着回答道。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会儿，夏爷爷才终于休息。
　　夏知韵看了一眼时间，现在那边应该是上午，这个时间温予卿应该正在吃早餐。
　　一杯温牛奶和一片烤得焦脆的吐司，上面抹了一半的巧克力酱。这个女孩挑食极了，连煎蛋都不喜欢吃，再加半个西红柿就草草了事。
　　“年年？你不忙了吗？”屏幕上的人的确正坐在餐桌前，素白的脸蛋干净柔和，笑着夸她，“好漂亮。”
　　这么好看的女朋友在宴会上可能又招来一些蠢蠢欲动的人了，啧，真是让人苦恼。
　　“没有睡好吗？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还有我下个月去送你，可以吗？”
　　温予卿涂巧克力酱的动作停住，抿唇摇头，拒绝道，“不可以，你最近都要乖乖地留在国内。”
　　“还有许阿姨他们，也不要往这边来了。”
　　夏知韵愣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温予卿无奈地笑了一声，握住玻璃杯的五指悄悄攥紧，“人在濒死的时候，可是什么礼法宗教都束缚不了的。”
　　有一位偷渡者偷偷跑来了F国，虽然在机场就被控制住了，但是已经闹得人心惶惶。
　　“所以我可能下周就要离开了，”温予卿悦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年年，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明明她自己要去的地方才更为危险，夏知韵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要答应我，好吗？”温予卿安静地注视着那头不说话的人，瑰丽的眼眸中透着让人看不懂的寂寥和哀伤。
　　原来温予卿也会害怕啊。
　　“嗯，我答应你。”
　　*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防弹玻璃窗上落下飞来的石头，发出嘭的声音，浑身破破烂烂的人脏兮兮的双脚踩在地面上，嗓子哑到失声，像恶魔一般追着这几辆缓缓驶进研究所的车子。
　　最后被电击昏倒。
　　被派遣而来的都是有经验有学识的医学者，最年轻的也只有三个人，一个叫洛棋，还有刚刚到这里的温予卿和威廉。
　　按理说这样的年纪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但是能力和年纪并没有绝对的关系，这两个毕竟是Michael教授花了大心血培养的天才学生。
　　当然，还有一位，温予卿也很意外，那个人是怎么会愿意让自己的孙子来到这种地方的。
　　“你们只需要记住一条纪律，不要离开研究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三个年轻人面前，不苟言笑，还是C国人的长相。
　　“如果你们出去了，这里所有的人都要跟着你们遭殃。”
　　“所以在这里，首先要做的是收起你们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男人扶了扶眼镜，“因为外面的已经不是病人，而是恶魔。”
　　温予卿不经意地抬眸，刚好与男人的目光对上，似乎方才的最后一句话是在警告她一样。
　　她还记得这个人，这个人会不会认出她呢？会的吧，毕竟温这个姓挺少见的不是吗？
　　她父母的同门，一直留在这里的洛安华先生，对当年的事又了解多少呢？
　　“药物已经进入临床试验的阶段，要是安分一些或许我们还都可以活着出去。”丢下最后一句话，洛安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卿卿，你感觉还好吗？”洛棋担忧地打量了一番温予卿的脸色，这人体质太弱，来这里真的是有很大的风险的。
　　“我很好学长，洛先生似乎很有把握。”
　　洛棋愣了一瞬，不自然地笑笑，“对，他去年受到了一些启发，这次我们或许真的可以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威廉漫不经心地插话，“所以他才让我们不要动一些别的心思，安安稳稳待着或许还能有条命出去，你说是吧，温小姐？”
　　温予卿神色淡漠，“所以威廉同学为什么要来呢？”
　　帮不上什么忙的人，出现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作为医学世家的后代，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那些病人。”威廉想起爷爷说过的话，眼眸中划过一丝狠毒。
　　“是么？真是令人钦佩。”温予卿不温不淡地回答一句，跟着洛棋离开了这里。
　　真是讽刺。
　　*
　　温予卿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将近几年所有的数据和方案悉数浏览一遍，进入临床试验阶段的试验却推进迟缓。
　　“我们根本没办法找到合适的受试者，它的传染性太强，那些患者现在根本不愿意安静地和我们交流。”洛棋沮丧地说出了目前的困境，“毕竟他们已经疯狂到切断了我们的通讯。”
　　他们不会听你在说什么，只知道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疯狂地说着自己要活下去。
　　但是这些药也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如果失败了，研究所里的医生的人身安全更加无法得到保障。
　　明明已经离胜利近在咫尺，却迟迟无法往前再走一步。
　　“我想去和洛教授谈一谈，他现在有时间吗？”温予卿合上面前的文件。
　　“啊？应该是有的，不过他这个人脾气很古怪，要不还是别去了？”
　　温予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总觉得自从两个人见面以后，洛棋就一直怪怪的。
　　“你想谈什么？”
　　走廊上突兀地响起一道男声。


第45章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倒是洛安华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说实话，学校让你们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过来，在我看来是一种愚蠢至极的决定。”洛安华端起一旁还冒着热气的军绿色不锈钢水杯, 用的时间太长, 杯底已经有了几处凹陷。
　　“天赋, 在权力面前一无是处。”
　　“你不该来的。”
　　温予卿纯黑的眸子里闪着泠泠微光, 没有什么回应, 平静地换了个话题，“洛教授, 我只是好奇您为何迟迟不愿意进行二期临床试验。”
　　“毕竟其他的老师已经在向您施压了不是么？”
　　问题出在哪儿呢, 恐怕是因为征集病人和给这些病人做注射实验的人选还没有确定下来吧，又或者他们已经选好了，只是面前这位教授不同意而已。
　　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这个国家早就已经不算个国家了，这些病人接触起来又怎么会和普通的病人一样？
　　用恶魔来形容也不为过。
　　洛安华突然笑了, 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悲怆，他偏头看着窗外的乌云，又像是在追忆什么。
　　“看来你猜到了啊。”
　　“明明知道这里都是那个老家伙的人，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还要来。”洛安华疲惫地摘下眼镜, 想起那人托人带来的话。
　　“想想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是怎么来的，想想你的家人，你最好老老实实按照我的话去做。”
　　“一个和她父母一样的蠢货，掀不起什么风浪, 解决掉就好了。”
　　“懂我的意思么？我会让威廉一起过去。”
　　温予卿反问道，“那洛教授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父母的事, 您是知道的吧。”
　　洛安华闭着眼睛点头，“但是很抱歉, 我恐怕没办法告诉你。”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帮凶呢？一个掩盖事实，冷眼旁观的漠视者，不仅害死了两条性命，如果他们还活着，这场疫病恐怕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吧？
　　“我知道了，”温予卿轻轻吐出一口气，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她摘下来放在口袋，现在已经没有温度了。“还请您尽快开始试验。”
　　真是，他连他们两个的孩子都不如。
　　门被关上，不过一会儿又被推开，洛安华的视线触及来人，张了张口又没说话，转开视线。
　　方才的话或许是被这人听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到底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这么喜欢替他卖命？”
　　洛棋的呼吸有些急促，温和的面孔上第一次如此明显地表现出愠怒，“我从小把你当作榜样，也很骄傲我的父亲是一位救死扶伤的医生，可是现在你和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
　　“我以为十几年前的事你全然不知，结果呢？真好啊，你从叔叔阿姨的心血里受到启发，然后借着他们的女儿完成你的试验工作，最后一个人享受外界的掌声是吗？”
　　洛棋冷笑一声，讽刺道，“你可真是一位好医生。”
　　洛安华失力地回答道，“如果她不非要去深究这些事，就不会走到这个境地。”
　　洛棋不可思议看着坐着的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叔叔阿姨就活该不明不白地没了性命是吗？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
　　“而且她来这里一直在做什么你是看不到吗？”
　　洛棋突然觉得面前的面孔很陌生，笑容里多了一丝悲哀，“爸，我们来这儿是为了救人的啊，你当年为什么要来，你忘了吗？”
　　洛安华深吸一口气，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握拳，缓缓开口道，“可是已经没办法了，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她自己。”
　　“洛棋，这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
　　“这里的所有人都想活着回去，他们有的已经十几年没有和家人联系过了。”洛安华无言地闭上双眼，“医者也是普通人，直面死亡的时候也会害怕。”
　　洛棋无力地垂下双手，点点头，“好，我会和她一起完成试验。”
　　洛棋讽刺地轻笑一声，“我可不想做杀人魔的儿子。”
　　“要是我真的中奖了，到时候新闻上会不会写着洛教授的儿子在救援当中英勇牺牲？这样可就又给洛教授涨脸了，”洛棋脸上的笑容收敛，“谁知道呢？这背后是可笑的阴谋。”
　　“但是也幸好，我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
　　黑夜里的冷白月霜撒在水泥地面上，一眼望去，远处毫无人烟，犹如人间炼狱，却时不时会传来痛苦又撕心裂肺的哭泣。
　　那是一个生命的消逝。
　　“打算怎么做？”
　　温予卿背后响起洛棋的声音，方才还大肆痛斥的人现在又变得温文尔雅，云淡风轻，一点害怕的表现都没有。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这里隔音真的不太好，没想到你们竟然是父子。”温予卿挑眉，眼角微扬，竟透着一股八卦的意味。
　　“对，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很抱歉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毕竟他的身份不太好告诉别人。”洛棋脸上浮现出惭愧，但是他也没想到过去的事竟然会和自己一直视为榜样的父亲有所牵扯。
　　“没关系，但是说实话，我现在对于这件事还毫无头绪，”温予卿望着天空中被黑云半掩的明月，手指摩挲着那枚戒环，喃喃道，“其实洛教授说的没错，人一旦有了牵挂，还真的就怕死了呢。”
　　“嗨，别想得那么悲观，万一我们......”洛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温予卿打断了。
　　“学长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玫瑰金戒指被轻轻放在了洛棋的手心。
　　“Michaeal教授也一直在挂念你。”
　　*
　　洛城
　　许氏顶层的办公室里，夏知韵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置顶的那个聊天框已经有快一年没有任何新的消息弹出。
　　未来的一年、两年，或许更久，她都得不到温予卿的一丁点音讯。
　　温予卿缺席了她今年的生日，但是她还是意外地收到了从F国寄来的礼物。是一条价格不菲的项链和一个玻璃瓶，那人在信上写到：这里一共有365颗星星，会永远陪着你。
　　每颗星星开头都不一样，会建议她今天出去走走，去看一场赛车比赛......最后的一句都是我爱你。
　　像告白，又像告别。
　　昨天爷爷在家里突然晕倒被送进医院，她害怕极了，害怕床上的老人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也害怕大洋彼岸的人真的再也不传来信息。
　　苏晓月说她这半年变了好多，沉默寡言的样子怎么感觉和陆繁星那么像，压着一股子阴郁。
　　但是她也知道，夏知韵很难过，但是这份难过在脸上一丁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她怎么表现呢？很害怕，很无助，但是最亲近的两个人都没有在身边，只能忍着。
　　否则她害怕自己会崩溃。
　　看着夏知韵在酒吧一杯一杯地把自己灌醉的时候，苏晓月有几个瞬间真的在心里埋怨起温予卿来。
　　怎么不留下陪着夏知韵啊......
　　也不对，温予卿去做的事又何尝不是在保护夏知韵呢？
　　\"听说林老师打算和你一起回首都，\"夏知韵扬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但是你好像把人惹生气了啊。”
　　苏晓月苦恼地皱了皱眉，突然又咧嘴笑了，“还不是因为你，上次喝醉以后林老师就不许我喝酒了。”生气也是因为关心她的身体才生气的。
　　所以她今天是一口都不会喝的。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吗？她也不知道了。
　　叮咚，手机铃声唤回夏知韵的思绪，失神的瞳孔在看到那条新闻时猛地一缩。
　　“药物研制已顺利完成II期临床试验。”
　　“年年，看到新闻了吗？”许沫也激动地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
　　夏知韵愣愣地看着那条醒目的字条，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眼泪浸湿，几乎忘了心跳和呼吸，捧住手机的左手在不停颤抖。
　　她只有从这里，才能得到一点点，和温予卿相关的消息。
　　与此同时。
　　另一边破旧的医院里，重症监护室内的人双眼紧闭，唇色惨白，戴着氧气罩，安安静静地，额头上裹着纱布，如果不是心跳监测仪上的数值，这人就如同毫无生气的娃娃，再也不会睁眼。
　　“啪——”
　　洛安华面前的玻璃杯落在地上被摔得粉碎。
　　洛棋眼眶泛红，恨恨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面容憔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阳光和笑脸。
　　“不要激动，Seven你现在完全可以跟我一起回去，这里的事除了我们就没有别人知道了，温予卿会和她的父母一样，永远消失。”威廉笑得很得意，全然不在乎一条生命的逝去。
　　“这就是你们一开始的计划吗？”洛棋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一边的洛安华。
　　“即便温予卿冒着巨大的危险完成了任务，你们也会让人把她从海边的悬崖上推下去，就是为了掩盖曾经杀人的事实。”
　　威廉摇摇头，一步步朝威廉靠近，“不要说得这么难听Seven，是温予卿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反正她也活不下去了，现在纠结这些又有什么用？”
　　“伤成那样还得不到好的救治，醒过来都是个问题。”
　　“不如唔......”威廉突然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手里悄悄握紧的针管从掌心滚落。
　　洛安华皱紧眉头看着被自己打晕的人，愤怒冷却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疲惫。
　　“抱歉，我不知道他会安排人这样做。”
　　洛安华走到紧锁的柜子旁，拿出一个U盘。“他的爷爷曾经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救了我，当年又拿着你们的性命威胁我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懦弱。”
　　洛棋怔忪地接过U盘。
　　“我很对不起那个孩子，也对不起她的父母。”洛安华伸手按住洛棋的肩膀，“证据，你一定要好好保存。”
　　“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第46章 
　　Michael教授在看到洛棋的时候露出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他记忆里斯文有礼的人现下一脸憔悴。
　　在听完前因后果之后又急急忙忙站起来，要洛棋带他现在就去医院。
　　“老师，我们回来的事很有可能已经被知道了。”洛棋嗓音低哑, 将U盘递到了老人手里, “您看看这个, 您说我是直接把事情闹大了, 还是交给院长呢？”
　　Michael教授摆摆手把东西塞回去, 边走边说道，“当然要闹, 我陪你闹, 但是现在必须去医院。”
　　一路上洛棋显得很沉默，Michael教授猜到了他的心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父亲是很优秀的医生，这点是永远不必质疑的, 作为他的儿子，你应该骄傲。”
　　医院里，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的人依旧沉沉地睡着，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 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站在外面的Michael教授已然是两眼昏花的年纪，也禁不住颤颤巍巍地流泪。
　　全身多处骨折，伤口感染，脊椎损伤很有可能导致双腿瘫痪,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所有人只盼望着睡着的人能先睁开眼睛。
　　不要再睡了。
　　“对了, 还有她的家人，我们应该告诉她的。”
　　洛棋这才恍若梦中惊醒一般想起了远在C国的, 温予卿唯一的嘱托。
　　“如果我没有好好地回来，不管我出了什么事，都不要让她知道，”温予卿的眼眶透着浅红，“不要让她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夏知韵等了她好久啊，真的好久，她欠她的拿什么还呢？
　　“恨我也好，讨厌我也罢，拜托你，帮我编个谎话，骗过她。”
　　洛棋从口袋里拿出那部手机，连壁纸都还是那个人的照片。
　　他记得，温予卿说密码是012900。
　　他记得，温予卿说给置顶的人发这样一条信息。
　　【夏知韵，我们分手吧】
　　然后删除。
　　“她如果找你的话，就麻烦你这个从来不说谎的人帮我撒谎喽。”
　　*
　　“小夏总，请节哀。”
　　C国的一家医院，夏知韵浑身冰冷，看着面前盖着的白布，撑不住地晕倒在地上。醒过来之后两眼空洞地望着发白的天花板，头晕眼花。
　　陪她长大的爷爷，再也不会摸着她的头笑了。
　　“夏总，您吃点东西吧，”助理小刘在一旁又着急又难过，“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许董那边我帮您瞒住了，但是您不能不吃不喝啊。”
　　“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苏晓月听说夏知韵晕倒的消息后急匆匆地赶回来，开门就看到病床上的人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地无声流泪。
　　“夏知韵，清醒一点啊，你希望温予卿回来以后看到你这个样子吗？你希望夏爷爷看到你这样吗？他老人家不是就想着你能开心一点吗？你这样糟蹋自己，他们会高兴吗？”
　　床上的人这才有了一点反应，嘴里呢喃着什么，转身要去够手机。
　　她好想温予卿啊，好想见她。这份念头都已经让夏知韵忘记了，她是拨不通那个电话的。
　　而当她看到许久未出现的小红点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看到那条信息时，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这失了魂魄的样子把苏晓月和助理都吓了一跳。
　　苏晓月捡起手机，看到手机屏幕的内容时也不免一愣，但是下一秒又被夏知韵夺了回去。
　　虚弱的人抿了抿干到起皮的唇瓣，双手颤抖地拨出一个号码，中间还点错了好几次，打过去的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
　　她又不死心地打视频通话，脸颊上的泪痕也来不及擦，却根本打不出去，那个醒目的红点让她想再次尝试的手指顿住。
　　“你要干什么？”苏晓月眼疾手快地按住翻身下床却立马就要跌倒的人。
　　“我要去F国。”脸色苍白的人执拗地扶住床边的支架站稳，眼看着已经不大清醒了。
　　“你疯了？温予卿现在根本就不可能在F国，给你发信息的人根本不会是她，你别冲动行吗？”苏晓月现在也是大脑一团浆糊，但是她绝对不能让夏知韵这个样子跑到国外去。
　　“还有夏爷爷的身后事呢，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夏知韵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把人推开，苏晓月让助理赶紧跟上，打通了许沫的电话。
　　意外的是，电话那边的人叹了一口气，“让小刘跟着她，让她去吧。”
　　不去的话，只会胡思乱想得更多。
　　*
　　DL大学前面的街道，一个脸色素白的女人不停地拨打电话，往日潋滟流波的眼睛空洞失神，充斥着红血丝，大雨淋湿了她的长发和肩膀，那人却浑然不觉一般，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像个半夜在大街上乱晃的疯子。
　　“小夏总，您别着急，要不要找一找温小姐的朋友，或许会知道些什么呢？”
　　朋友？对，洛棋，他一定和温予卿在一起的。
　　夏知韵冷到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找到一个号码拨通，那边过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所以，温予卿真的回来了吗？
　　“你好。”
　　“洛棋，温予卿在哪里？”
　　洛棋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似乎在颤抖，在心底叹息，放慢了呼吸做出冷漠的姿态回答，“应该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吧。”
　　“你说什么？”夏知韵眼前一黑，支撑不住地要往下跌，被及时扶住。
　　她好像不会难过了，连哭都哭不出来。
　　“你不是知道的吗？之前在学校就有个男生在追求她啊，他们兴趣相投，聊得很融洽。”
　　洛棋看了一眼病床上还在昏迷的人，咬咬牙说道，“其实她早就不喜欢你了，也就你还傻乎乎地以为你们对彼此一心一意。”
　　“而且他们的地址连我都没有告诉，也是不想被你打扰，你就不要再去徒惹别人生厌了。”
　　“你也不用怀疑我在骗你，我这里还放着她的戒指，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回去。”
　　早就不喜欢了。
　　早就不喜欢了啊。难怪，她连温予卿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她多自以为是啊，还说着等她回来，给她最完美的婚礼，她已经有了保护她的能力，可以告诉别人这是她最喜欢的女孩。
　　她每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也要把寒假空出来千里迢迢跑来给她的女孩惊喜，陪她一起过节。
　　真是可笑，那个时候温予卿会不会在心里嘲笑她像个傻子一样。
　　在温予卿的世界里，父母死去的真相比她重要，理想比她重要，什么都比她重要，还真是难为她了，还要花心思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说爱她的时候应该觉得蛮恶心的吧？
　　夏知韵慢慢蹲下抱住了自己，突然笑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像是在讽刺她的愚蠢，夏知韵猛地把戒指拽下来扔掉。
　　她还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到头来原来都是自己的独角戏，她像个小丑一样在表演，捧出来的真心被别人当作可以随手丢弃的玩具。
　　“小夏总？”小刘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咽了咽口水，她怎么突然觉得小夏总这么吓人呢？
　　“我们回去吧。”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洛棋幽幽地叹了口气，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向里面的人，“你可不能再睡了啊，她听起来真的很难过。”
　　“你要是心疼的话就赶紧自己去解释，再这样睡下去到时候就得跟人抢亲了。”
　　夏知韵回去就又发烧病倒了。
　　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单薄的身躯罩在黑色大衣下，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送了夏爷爷最后一程。
　　那天去F国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能从夏知韵嘴里问出来，助理小刘被小夏总勒令不许往外说一个字。
　　夏知韵删掉了关于那个人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号码，别墅里留着的所有关于那个人的东西，被整理到一个箱子里扔到了垃圾箱旁边。
　　过了一会儿自己又狼狈地去抱回来，抱着酒瓶哭了一整夜。
　　洛城和夏知韵相识的朋友，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到那个名字，也默认了两个人分开的事实。
　　只是原因是什么，他们还没有弄清楚。
　　反正许氏的小夏总从那以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于周围凑上来的女人再也不是拒之千里，那道倩影成了酒吧里的常客，关于小夏总的绯色新闻也变得屡见不鲜。
　　一年后
　　DL大学洛教授带领团队研制的抗病毒药物成功投入使用，而洛教授本人在新闻发布会上却公开致歉，并且特别提到了负责II期临床试验的年轻女孩。
　　“我为我过去的行为而感到惭愧，也希望法律能够惩治逍遥法外的罪犯，给这一家人应有的感激和敬佩。”
　　“也希望全世界的医护人员能够团结起来，让这场噩梦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
　　当然，关于这个女孩的所有信息都被隐藏得很好，为了不激起大众情绪，背后的阴谋也没有被公之于众。
　　这个女孩没有在当天的现场出现，只留下了一个名字。
　　夏知韵看着屏幕上熟悉又陌生的字眼，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电视。
　　手机铃声恰好在此时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女声说道，“小夏总，昨天晚上谢谢你送我回来，为了表示感谢，今晚可以一起吃个饭么？”
　　*
　　F国的秋日
　　坐在轮椅上的人长发及腰，看着窗外的落叶，电视上播放着今天的新闻，女人不施粉黛的侧脸即便苍白也依旧美丽动人，左手手心放着一枚戒指。
　　温予卿在一周前才睁开了眼睛，很平静地接受了暂时无法站起来的事实。
　　因为她觉得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现在担心的是，年年或许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了。


第47章 
　　面前的窗户被人啪地关上。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不能在这儿吹风。”洛棋转身看着轮椅上还在出神的温予卿，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就像是窗外摇摇欲落的银杏叶, 不安又迷茫地抿紧唇瓣。
　　洛棋悠悠叹了口气, 女人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手机, 虽然没有拨通那个号码, 但是看到了许多国内的财经新闻, 怔怔地愣了一上午。
　　“这些东西都是捕风捉影啊，媒体就喜欢搞这些喙头。”洛棋安慰了一下, “回去讲清楚不就好了？”
　　真的吗？有这么简单吗？讲清楚年年就会原谅她了吗？她在夏爷爷去世的时候丢下了她, 造成的伤害真的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抚平吗？
　　想丢就丢，想回去就能回去，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更何况，她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应该是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预先料想过的情况，可是现在心里涌上的钝痛感像锋利的刀在一点点戳进心脏, 让人痛得不能呼吸。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空洞荒芜，洛棋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温予卿，即便是小时候带着胳膊上的伤来上学，也没有见她因为痛而哭出来。
　　现在却苍白到快要凋落。
　　“温予卿, 你不要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好不好，好不容易才醒过来，要是这样还不如我当时就告诉她你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让她跟你耗一辈子。”
　　“你要是还喜欢, 就该养好你的身体回去把人追回来，觉得对不起她就去弥补, 这样坐着黯然伤神，一点都不像你了。”
　　一动不动的人终于有了细微的反应, 温予卿垂下长睫，看着被好好保管的戒指，眼底隐着淡淡的忧伤。
　　她只是害怕，却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一想到夏知韵抱着别人，对她投来陌生又冷漠的目光，窒息感压得她动都动不了。
　　掌心的圆环被轻轻握住，温予卿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眸子宛若浩瀚幽深的漩涡，明媚而决绝。
　　“我要回国。”
　　*
　　首都繁华的中心街道，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映着这座城市的灯火，夏知韵神色淡淡，坐在沙发上的女孩正看着海绵宝宝笑得开心。
　　“再吵把你丢出去。”
　　唐佳奈幽怨地闭上嘴，视线移向端着高脚杯站在落地窗前的人身上，女人高贵疏离，如墨般的乌发披散在身后，一片光滑细腻的薄背暴露在空气里，长裙曳地。
　　“你丢一个试试啊，到时候露馅了你别哭着来求我。”
　　"而且你前几天晚上和别的女人出去吃饭，我还没说你违反约定呢。"
　　一道高挑的身影由远及近，单是气势就让唐佳奈突然怂了，“我错了，我闭嘴。”
　　夏知韵冷哼一声，唇角微微扬起，莹润的双眸闪着点点冷光，“看来是你姐姐平时把你保护得太好，你最好想清楚，我和你姐姐也只是普通的交情，我不介意换一个合作对象。”
　　“错了错了夏总，我保证乖乖听话。”唐佳奈表面上诚恳地认错，心里在小声地嘀咕，这个坏女人真是冷面无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那么多女孩子上赶着凑，不就一张脸好看点嘛。
　　这个阴晴不定的脾气谁受得了。
　　此时恰好响起敲门声，唐佳奈麻溜地跑过去给人开门。
　　“夏总，下面的狗仔已经全部撤了。”助理利落地汇报情况，帮夏知韵披上大衣外套。
　　“让人留下看着她，明天把她送回学校，”夏知韵走到门口又停下，语气里含着警告，“你要是再偷偷跑出来，只会让你姐姐更累。”
　　唐佳奈撇了撇嘴，点头保证自己肯定好好待在学校里，绝对不乱惹是非。
　　秋日的冷风翻着落叶，夏知韵坐上一辆和来时不同的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助理坐在副驾上，看着后座隐在黑暗中的脸孔，小心翼翼地打破车里的寂静，“夏总，许董说您可以先把工作的事放在一边，在这边多待几天散散心。”
　　“对外的话可以声称您是为了留下陪唐小姐，也不会有人怀疑。”
　　许沫在一旁看着整日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的人，心疼却也无计可施，夏知韵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家、公司、赛车场、酒吧。
　　整个人过得一点活气儿都没有了，她真是没想到温予卿对她的影响会这么大。
　　至于自己这个外甥女到底有没有走出来，夏知韵嘴上不提，她却觉得还是忘不了。
　　要是真的忘了，反而能心平气和地说出来。
　　夏知韵睁开双眼，望着车顶放空，没有回应，一旁的手机轻轻振动。
　　“你来首都怎么也不告诉我？”苏晓月的声音含着对友人的不满，她连上蓝牙耳机，站在厨房里熟练地将洗好的碗筷摆放整齐。
　　“嗯，本来不打算久留的，就没跟你说。”
　　苏晓月走到沙发旁软若无骨地倒在林溪芮腿上，两个人对视一眼，林溪芮朝她挑了挑眉，苏晓月会意地问道，“再待几天吧，我们也挺久没见了。”
　　电话那边的人没有怀疑地答应了。
　　苏晓月一张小脸皱起来，揽住林溪芮的腰，全然没有苏总该有的样子，“怎么办呐，真的要让她们见面吗？”
　　林溪芮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点在怀里的人肉肉的脸颊上。
　　也奇怪，都这么大了还有脸颊肉，不过摸起来又弹又软，手感不错。
　　“能不能见，要看缘分。”林溪芮无情地把怀里的人推开，“还有，你该回家了。”
　　苏晓月的脸皱得更紧了，她上大学的时候两个人见不到面就算了，那个时候顶多算是暧昧期，两个人都还很忙，但是偶尔还能厚着脸皮留下来。
　　但是回了首都以后她一次都没能成功留宿，上次去和叔叔阿姨表明心意以后，二老吓了一跳最后还是乐呵呵地同意了，为什么这边进展就这么慢啊！
　　“我不能留下来睡么？”仰着星星眼可怜兮兮的人拽了拽林溪芮的衣角，“明天还要和林总监谈工作，一起去公司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不行，”林溪芮头疼又无奈，表情有些不自然，“以后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到了，她对着这张脸总是会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但是一想到年龄差距和高中时候的这张脸，就觉得有种羞耻感。
　　她需要冷静一下。
　　最后苏晓月还是被半逼半哄地赶走了，带着一头雾水坐在回家的车里，又想起了今天见到的温予卿。
　　坐在轮椅上的人真的吓了她一大跳，许久未见，那人的皮肤白得病态，像是许久不见阳光一般，让人觉得这人可能一碰就碎，宛若精致的瓷娃娃。
　　“你的腿是......”
　　温予卿却不在意地一笑，依旧美艳动人，“没事，出了点意外。”
　　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已经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
　　“所以你们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一回来就...你们为什么分手分得这么突然？”明明那么相爱，即使是相隔山海也依旧爱意不减，却突然就断得彻彻底底。
　　温予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夏知韵并没有把当时的事告诉身边的人。
　　卷翘的睫毛下垂，温予卿深吸一口气，解释了一番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晓月听完愣住了，说实话，她是看着夏知韵这一年多是怎么过的，觉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温予卿都不该在夏知韵最脆弱的时候丢下她。
　　可是，现在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两个人之间的事了。
　　“年年她...”温予卿问的很艰难，“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吗？”
　　“啊？这个...”苏晓月大脑飞速运转，模糊地说道，“大概算吧。”
　　说完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打量温予卿的表情，果然看到那张苍白的脸上充满失落和难过。
　　她觉得真相还是由温予卿自己去发现比较好，说到底，她还是更心疼夏知韵这一年的浑浑噩噩，和默默等了温予卿那么多年的时间。
　　“但是你为什么没有回洛城，反而来这里了？”
　　“因为和A大那边联系过了，我会暂时去那边任教。”Michael教授把她按在首都休养，又给送进A大，就是因为这里有相熟的朋友可以帮忙照顾。
　　"就算你回国了，腿没好之前我也不允许你乱跑。”
　　温予卿最后还是答应了，她这个样子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苏晓月轻叹一声，她记得温予卿最后还说了一句话，才让她动了心思，想让她们两个能够见一面的。
　　“请你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她。”
　　温予卿说她要弥补，所以不想用这些事去博取夏知韵的同情。
　　她很好奇，这人会怎么弥补呢？
　　第二天，A大的校门外，一个女孩面含怒气地从车里跳下来，转而气冲冲地看着车里一脸冷淡，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点点的女人。
　　“夏知韵，我说过了我会回学校，你也不用一大早就让人把我叫起来吧？”也不知道这位夏总抽了什么风，还亲自把她送到校门口。
　　夏知韵轻轻挑眉，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光淡漠锐利。
　　“我只是在这边约了人，你不用这么自恋。”虽然她也搞不懂苏晓月为什么非要这个时间点约在这里见面。
　　“而且现在已经快要中午了。”
　　“你...”唐佳奈想骂人又忍住了，重重地关上车门，却顺势看到了前方不远处被几个学生和校长围住的女人，也恰好正在往这边走。
　　“靠。”这人真是长在她审美点上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坐在轮椅上了。
　　夏知韵听见这个字的时候不由得蹙起眉头，视线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在看到那边的人时也愣住了，但是下一瞬又收敛起脸上的意外。
　　内心翻起波涛，又被她死死按住。
　　“夏总，你也觉得挺好看的吧，难怪昨天晚上群里炸开锅了，说医学院新来了一位教授，是那个前段时间热度很高的温予卿，没想到这么年轻还这么好看啊。”
　　唐佳奈已经忘掉了被夏知韵薅起来的怨气，美滋滋地问，“你说她会不会是单身啊是的话我就要下手了。”
　　“呵，到最后被骗人骗心骗得人财两空？”夏知韵毫不留情地打破唐佳奈的幻想，“你能看上这种人，眼光还真是有问题。”
　　“你不跟我作对会死是吧？”唐佳奈不服气地怼回去，“就你这样的，卖出去都没人要。”
　　唐佳奈还要发作，背后却突然响起了清雅温软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年年？”


第48章 
　　唐佳奈发誓, 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柔的声音了，连她姐，也不对, 她姐虽然工作的时候冷冰冰的, 但是对她也很温柔。
　　不过这个“年年”是谁？是在和她们说话吗？
　　后面苍白病态的女人似乎不敢相信, 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又藏匿着喜悦和思念, 贪婪地细细描绘着那人的面孔，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看了生怜。
　　夏知韵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浓黑细长的睫毛下藏着淡漠, 红唇轻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说出来的话也平淡得像是陌生人。
　　怎么不是陌生人呢？她们都一年没有任何联系了，温予卿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又回来了？还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的样子。
　　心底不知为何莫名地烧起一股怒气，夏知韵笑着开口回道, “温小姐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否则我怕我女朋友会吃醋。”
　　唐佳奈嫌弃地看了一眼车里坐着的女人，这人真是冷漠无情，人家好言好语地还一句话没说呢, 这人的语气让人听了还以为两个人之前是不是有过一段。
　　嗯？等等，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温予卿神色一僵，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抿紧唇瓣, 脆弱又美丽，像是雨天被丢掉的小猫, 湿漉漉的。
　　唐佳奈看了都禁不住心疼，但是此时女人的目光却朝她望了过来。
　　虽然没有什么敌意, 但是她莫名地心虚是为什么？
　　唐佳奈直觉这个场面自己还是先逃跑比较好，于是转身趴在车窗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掐着调调说道，“夏姐姐，我回学校了哦，你晚上不要熬夜了，早点休息。”
　　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上面写了一行字：虽然我看不惯你这臭脾气，但是还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下次见了我最好放尊重点！！！
　　觉得语气不够强烈，又加了三个感叹号。
　　然后她就清楚地看到女人慢条斯理地撇了她一眼，不咸不淡，无声吐出两个字。
　　“幼稚。”
　　？她明明是在帮她好吧，难怪大美人要和她分手，这家伙看着就欠揍。
　　但是这一副景象落在温予卿眼里就不一样了，女孩用甜甜的语调跟夏知韵撒娇，夏知韵还亲自送人来学校，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眉来眼去。
　　偏偏她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予卿姐，医院那边打电话来催了，我们先过去吧。”推着轮椅的是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子，说完这话以后哎呀了一声，皱着眉头苦恼地说道，“我忘了，司机刚刚跟我打电话说他在路上堵车了。”
　　“要是迟到的话医生又该下班了。”
　　小姑娘着急地要拿出电话催促，被温予卿拒绝了，“又没什么大事，下次再去也没关系。”
　　“怎么就没什么大事了？你好歹也是个医学教授，做检查这种事怎么能耽误。”女孩还在纠正温予卿这种没所谓的态度，一股脑全抖出来了，“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唐佳奈听到最后一句心底一惊，视线转向身后的女人，还是好端端地坐着。
　　啧，人命关天的事，装什么高冷范儿。她明明都看到这家伙偷偷往这边瞄了，不在意的话拳头攥那么紧干嘛？
　　“夏姐姐，你今天不是没事吗？就顺路送温老师去趟医院嘛。”
　　夏知韵冷冷地斜了一眼，扫到温予卿的双腿，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只是打开车门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几个人旁边，简短说道，“上车。”
　　“不用了我...”她不想抱着这份喜欢，跟已经有了女朋友的夏知韵待在一起。
　　会让她觉得羞愧难当。
　　“温予卿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绕弯子，你要是真觉得不需要，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夏知打断了温予卿的话，又突然想起那通电话，眼底浮现冷冷的笑意。
　　是因为和她共处在一个空间里会觉得厌烦么？那刚才叫住她做什么？温予卿的男朋友呢？女朋友都这样了也不在身边，是又分手了？
　　不过这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夏知韵深吸一口气，她只是出于对一个病人的关怀，无关其他。
　　温予卿最后还是在夏知韵无声的强硬下被送到了医院，只是一路无言，送到地方以后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然后揪出那个出卖她的朋友，拉到酒吧质问。
　　“我这不是觉得她挺可怜的嘛，”苏晓月心虚地抿了一口果汁，“而且你要是真不喜欢了，那见个面又不会少块肉，你干嘛这么大反应？”
　　这话让夏知韵周围的气压更低了，苏晓月识趣地闭嘴，不过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盘算。
　　“不过你是不知道，她回来之后也是一个人住，都那个样子了身边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苏晓月同情地叹了口气，瞄了一眼夏知韵的反应，继续说道，“而且她知道你已经谈恋爱了，不也没有纠缠吗？真搞不懂你在气个什么劲。”
　　有时候这感情的事，就得旁边的人来添一把火才能烧起来。
　　包厢外的喧闹都被隔绝，夏知韵握住杯子的五指收紧，垂眸看了一眼杯中金色的酒液，以前沾酒就醉的人，现在却反而整日借酒消愁。
　　也是，她气的不是苏晓月暗戳戳地撮合两人见面，气的反而是自己，太贱了，明明自己在温予卿那儿永远都不是最优项，如同随手可扔的破布玩偶，她看到温予卿那个样子之后还是会心疼。
　　不是说时间会治愈一切吗？春去秋来，伤口为什么还是会疼呢？
　　一杯接一杯地灌，到最后苏晓月看着醉得蜷成一团的人陷入沉思。
　　她在思考这个电话应该打给谁。
　　温予卿正捏着那本厚厚的相册出神，虽然为了照顾她的身体，在房子的设计上下了大功夫，但是对于她现在来说，洗澡真的还是件费力气的事。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铃声，在过去的一年都很少有人再打这个号码了。
　　“喂？”
　　*
　　温予卿在给人发了定位以后迅速地换好衣服坐在客厅，不时地亮起屏幕去看有没有信息。
　　女人很焦急，焦急中又带着紧张不安。
　　听到夏知韵喝醉的那一瞬间是担心的，在苏晓月说要把人送到她这里时又浮出一阵狂喜接着是不安和抗拒。
　　她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去照顾喝醉的年年。
　　“但是小唐在学校，我今晚也还有事，只能麻烦你了，你放心，小唐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原来年年的女朋友叫唐佳奈啊，是个很年轻很可爱的女孩子呢.....最后，她还是卑劣地满足了自己龌龊的心思。
　　出神之际，门铃被人按响，苏晓月把昏昏欲睡的人费力地放倒在沙发上，直起身子放心地交代着，“她现在酒品不错，喝醉了也只知道睡，你就把她晾在这儿一晚也没事儿。”
　　所以她才放心地来让温予卿照顾了，不过她的确有私心，想知道这两个人待在一起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如果真的有事你随时找我就好，”苏晓月笑了笑，暗含深意地说道，“温予卿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我也想看我老大能开心一点，毕竟她很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留下这样一句话，苏晓月潇洒地抽身离开。
　　只剩两个人的空间，一个还醉得不省人事，似乎做什么都可以。
　　温予卿默默地推着轮椅靠近，小心翼翼地帮睡着的人把垂下的发丝撩到耳后，垂眸看着这张恬静的睡颜，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年年，对不起...”温软轻柔的声音放得很低，想要偷偷地握住夏知韵垂在一边的手，又如梦初醒般地收了回来。似乎生怕把睡着的人给吵醒，连这样看着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好想你...”
　　她在被推下去的那一瞬间，深刻地体会到了对于死亡的恐惧和不甘，甚至萌生了巨大的懊悔。
　　她多高尚啊，做好了丢掉性命的准备，还自以为是地让夏知韵忘掉她，现在却又贸然回来打扰别人的生活。
　　哪里是高贵纯洁的神明，分明是自说自话的小丑。
　　想要去拿东西帮人卸妆，夏知韵却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让温予卿心脏猛地一跳，紧张地小声唤了一声，“年年？”
　　但是被酒精影响的人还是眼神涣散，看向温予卿，却没什么反应。
　　这副模样让温予卿稍稍安定一些，她温柔地问道，“要不要去卧室睡？还是哪里难受？”
　　夏知韵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缓缓坐起来，头晕晕的，蹙起眉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声音带着低低的哑，“温予卿？”
　　“嗯，我在。”温予卿笑眼弯弯，眼底带着莹莹水光。
　　面前柔美的女人真实得不像是在做梦，往常在她梦中出现的时候都是一个决绝的背影，此时此刻那双眸子竟然让她产生错觉，以为那是爱意。
　　不知为何，心底好像被人挖去一大块，空落落的，铺天盖地的痛楚在压抑许久之后彻底在酒精的催化下迸发，夏知韵无声地落下了眼泪。
　　痛到极致。
　　“年年，不要哭了...”女人心疼又慌乱地要帮她拭去泪水，手却被甩开了。
　　“温予卿，你到底为什么要出现呢？”被眼泪浸湿的眼眶通红，夏知韵痛到几乎无法呼吸，蜷缩起来，“明明再给我点时间....我就可以忘掉的...”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用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她？
　　不管温予卿要去做什么，她都只是退至一边默默地等，就算是想念，也是自己拼命地工作挤出一点时间不远万里地去见面。
　　她在那儿好像从来都不是第一位，但是她愿意等，结果等来的是什么？
　　温予卿红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看到夏知韵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又不敢伸手去拥抱，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道歉。
　　她给夏知韵带来的伤害，不是一个为了她好的谎言就可以抵消的。
　　“温教授不必跟我道歉，”夏知韵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明明眼睛哭到红肿，吐出的话语却冷漠到极点，“已经没什么关系的前女友而已，不值得您浪费感情。”


第49章 
　　外面早已是深夜, 银色冷霜泛着的无边的寒意，喝醉的人独自跑到外面实在不是一个安全的选择。
　　“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轻咬着下唇, 刻意忽略掉方才冷漠的话语, 剔透澄澈的眼眸中充满希冀和不安, “睡一觉再走可以吗？”
　　夏知韵狭长的眸子陡然眯起, 觉得温予卿真是奇怪到极点。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呢？
　　那一瞬间夏知韵脑海里闪过好几种可能, 或许是真的出于好意觉得不安全，又或许......
　　这个可能性让她觉得可笑。
　　夏知韵冷笑一声,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脱口而出道，“你男朋友不介意？把前女友留下过夜，这种事你就不怕他误会？”
　　“没有男朋友。”
　　温予卿立马就否定了，眼神倔强又认真，倏尔又蕴着落寞, “年年对不起，对你撒谎只是因为...”
　　说到一半温予卿停住了，有些懊恼，她有在心底偷偷地想过, 说出来的话夏知韵会不会有一点心疼她，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得到原谅？可是这样做和拆散别人有什么区别呢？
　　她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夏知韵已经有别人了，这样才不至于让这份不该有的爱意打扰到夏知韵的生活。
　　可是真的好难过啊。
　　“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温予卿放缓了语气, 莹白的面孔带着认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 被藏得很好的忧伤，“我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
　　温予卿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 明明没有那个意思，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绿茶呢？
　　夏知韵本来是在等着温予卿的解释，这人却突然说什么要弥补她。
　　真奇怪，真可疑，她很少见到温予卿害羞的样子，但是现在她似乎很羞愧，眼睫都在紧张地颤动，好像快要哭了。
　　“弥补？”夏知韵居高临下地看着脆弱到似乎风一折就断的人，饶有趣味地说道，“你想怎么弥补？你能给我什么？”
　　大雨倾盆的夜晚，她在异国他乡，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从那以后夏知韵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长长久久的陪伴，除却生老病死，余下的都是背叛和放弃。
　　就算温予卿没有背叛，她也选择放弃她了不是么？
　　也不对，是她要的太多了，想要的东西太奢侈，根本不存在。或许从温予卿决定出国的那一刻她们就该分开的。
　　她不敢要了。
　　所以她不需要弥补，伤口一旦造成就会永远留在那儿，只是年少初见带来的感觉让人太过迷恋而已。
　　夏知韵突然觉得袭上一股疲惫感，平静地说道，“温予卿，我不需要你的弥补，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真的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所追求的和我喜欢的，哪哪儿都不相配。”
　　“而且，你这样会让我感到困扰。”夏知韵无奈地轻笑，在看到温予卿雾气氤氲的双眸时，心中还是下意识一疼，却还是说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知道吗？”
　　最终夏知韵还是转身离开了，在门关上以后，空荡荡的客厅再次恢复了寂静，温予卿微微低着头，半阖的眸子里蓄满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她好像要彻底失去什么了。
　　年少的不幸，早早埋在心底的怨恨，让她具备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成熟，又或者应该说是冷漠。
　　对，就是冷漠，她自以为把所有事安排得毫无疏漏，连带着把自己的爱人也规划进去，却忘了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会疼会哭，和她一样早早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她为什么从来就察觉不到夏知韵的不安呢？因为夏知韵不想让她看到，所以掩饰得很好，她也只是挣扎了一瞬，就再不去深究地相信了。
　　温予卿突然弯了弯嘴角，轻轻笑了，只是潋滟美丽的双眸中再看不到生机。
　　*
　　一周的时间，夏知韵没有再收到关于温予卿的任何消息，苏晓月说她们两个没有联系，唐佳奈说温教授还在休养，根本没有去学校上课。
　　好像真的学会了乖乖地不再打扰。
　　她在洛城，温予卿在首都，应该是不会再见面的，温予卿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而她也绝对不会再拨通那个号码。
　　夏知韵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开心还是难过。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夏知韵的视线从根本没看进去一眼的文件上挪开。
　　“请进。”
　　助理推开门将人引进来，进来的女人和唐佳奈有七分像，但是两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一个从小摸爬滚打才在唐家有了话语权，和一个从小被姐姐护着泡在蜜罐里的，自然不一样。
　　“夏总，夏氏内部最近出了点茬子，这是个好机会。”唐若烟开门见山，冷艳疏离的脸上显出几分趣味，“不过那位夏董固执己见，恐怕不用我们动手，也有人替你处理。”
　　“但是你的那个妹妹野心可不小。”
　　夏知韵往后靠在椅背上，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唐总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唐若烟忍不住轻笑，笑容里带着八卦的意味，“我认识你之前，以为你是那种四处留情的女人，人家找你喝酒吃饭，你从不拒绝。”
　　“所以起初提出这个合作，让小奈跟着你，我很不放心。”
　　“真是想不到夏总的感情史居然这么空白。”唐若烟禁不住感叹，“对初恋还是念念不忘呐...”
　　夏知韵蹙起眉头，有些陌生地看着面前坐着的女人，这人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还真不愧跟她那个妹妹是亲生的。
　　“过去的事，有必要这么感兴趣吗？”
　　唐若烟奇怪地看了一眼装模作样低头工作的人，心下了然。
　　“其实...想要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恋爱。”唐若烟正色道，“如果你真的舍得的话。”
　　女人起身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事情就快解决了，到时候你和小奈也不用再假扮恋爱关系，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唐若烟走了，她还有很多事需要做，没办法在这里给夏知韵做情感专家。
　　那一直低头不语的人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处理工作直到暮色沉沉，夏知韵才起身离开，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冷风裹挟着入骨的寒意，夏知韵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开始一段新的恋爱吗？
　　她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刚从F国回来的那段日子，也许是内心积攒的情绪一下子迸发，她来者不拒，和那些暗暗示好的女孩一起逛街、吃饭、喝酒，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是很能懂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出于那种幼稚的报复心理吧，后来想开了也就罢了。
　　她不愿意和别人来一场快餐式的恋爱，没有心动就是不行，这种人说的好听叫专一，说的难听就是执拗。
　　夏知韵无奈一笑，没办法，她改不了，但是付出真心又被抛弃，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就这样也蛮好的不是么？不付出就不会受到伤害，也不会得到爱。
　　刚坐进车里，手机铃声便突兀响起。
　　夏知韵看了一眼，没有备注，是个陌生的号码，她也完全没有印象。
　　会是谁呢？夏知韵盯着那串数字，心底有个猜测，还是鬼使神差地接通了。
　　“你好。”
　　“年年？”温予卿几乎是立马就辨认出了这道声音，有些错愕，连带着身上的疼痛似乎都感受不到了。
　　熟悉的声线顺着电流传进夏知韵的耳朵里，夏知韵的语气有些冷，“你从哪里弄到我的电话的？”还用陌生号码打给她，温予卿会的倒是挺多。
　　“不是...”对面的人否定的声音含着被冤枉的委屈，下一瞬又响起细微的抽气声，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明明痛到流泪，却还是解释道，“这个手机不是我的，号码是晓月给我的，但是...”
　　但是苏晓月只是把这个纸条递给她，说的是回洛城以后有什么特别情况的话给这个人打电话，这个人是她的一个朋友，肯定会来帮忙。
　　起初温予卿完全没想过要打，只是今天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按她现在的情况，必须得找人帮忙。
　　夏知韵听到那边的声音似乎在发颤，因为周围模模糊糊的，像是....
　　在下雨？
　　“你在哪儿？”
　　温予卿报了一个地址，夏知韵愣了一下，只说了句让她在那儿等着。
　　被挂断以后，温予卿轻轻抱住了自己颤抖的身体，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属于自己的备用机。
　　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身上的疼痛感在这样大雨倾盆的天气愈加明显，温予卿却笑了，眼底的笑意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几分偏执。
　　年年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啊...
　　应该要好好感谢苏晓月的，愿意把实情告诉她，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还是把号码乖乖交出来了。
　　“但是她肯定不接你电话啊，就算接了也不一定愿意见你。”苏晓月担忧地说道，“你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所以她一个人回到洛城，虽然她并没有打算在今天打这个电话的，但是在无边雨幕里被淋得狼狈不已时....
　　她突然想赌一把。
　　赌年年会不会心疼她，对她心软。
　　好在，她赌对了。


第50章 
　　夏知韵赶到的时候, 坐在轮椅上单薄的身影已经被淋湿了。
　　没有亲人，双腿无法行走，被打湿了也只能一个人无助地躲在一处, 看起来好可怜。
　　但是那双眼睛在看到夏知韵时又变得顾盼生辉, 像是于旱漠遇到甘霖, 很惊喜, 很意外, 又很依赖。
　　夏知韵锁着眉头走到女人的身旁，黑色雨伞罩在温予卿的头顶, 夏知韵半边肩膀被悄然淋湿。
　　她们的生活再次相交的那天, 好像也是这样的天气。
　　她真是想不明白，这荒郊野外，下着大雨，大晚上的温予卿是怎么敢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里，满是死去的生灵。
　　但是似乎也不需要问温予卿是做什么的, 看到旁边属于爷爷的墓碑，夏知韵移开了视线，心底却无缘无故涌起一股愠气。
　　她曾经蛮喜欢雨天的，但是自从爷爷去世的那天开始, 她很讨厌这种天气。
　　“明知道自己行动不便，出门还不带个人，又跑到这里，”夏知韵目光泠泠地看向温予卿, 冷哼一声，“你是在自我感动？还是说做戏给我看, 让你能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嘴上这样说着，夏知韵还是把人安安稳稳地抱到了车里, 把人抱起来那一瞬间还稍微停滞，在心底意外温予卿轻到她完全可以轻松抱起。
　　搂住夏知韵脖子的手下意识收紧，温予卿还真是被冤枉了，她明明有好好看过今天的天气，也挑好了时间，结果路上堵车，陪同而来的女孩又临时有急事，这雨也完全没有要变小的趋势。
　　骨折的地方实在是疼痛难忍，否则她自己熬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她是动了坏心思想让夏知韵来接她，但是现在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妄下结论，温予卿抿紧唇瓣没有回答。
　　枕着夏知韵的肩膀一动不动地埋进怀里。
　　没有问温予卿现在住在哪里，夏知韵自作主张把人带回了家，毕竟送回去了恐怕也没人照顾，人命关天，她总不能真的把人丢下不管。
　　不过一路上车里的气氛都安静极了，夏知韵伸手将车里的暖气温度调高，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身体轻颤，脸色苍白，半阖着眸子，手放在腿上轻轻按摩，却始终是低着头。
　　自从上车说了一句谢谢以后就一言不发，连谢谢说的都很虚。
　　她好像很难受。
　　夏知韵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心里莫名焦躁。
　　黑色布加迪稳稳停在了医院，等温予卿再醒过来已经躺在床上，旁边还挂着吊瓶。
　　不过不像是在医院，卧室的风格温馨舒适，暖黄灯光柔柔投射在墙面，被褥上是淡淡的冷香。
　　而她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换过了，温予卿垂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睡衣是长袖长裤，上面有着很可爱的小羊图案，穿在温予卿身上大了一些，领口处敞露纤细的脖颈和锁骨。
　　因为发热两颊晕染着浅红，破碎迷人。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有人在帮她按摩...
　　卧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夏知韵穿着黑色的睡裙，手里端着微冒热气的粥还有体温计，看到床上的人已经清醒，只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面无表情地说道，“先测一□□温。”
　　女人乖乖软软地接过体温计，偷偷打量了一下夏知韵的神色，看起来好像还在生气...但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体温计上的温度。
　　温予卿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虚弱到没力气，但还是撑坐起来，“年年，你不要生气，我下次绝对不这样了。”
　　“我生什么气？你怎样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夏知韵搬出冷冰冰的语气，“注意你的身份。”
　　虽然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毕竟因为客房还没有收拾，女人身上的衣服是她亲自换的，睡着她的床，待在她家里，现在还得寸进尺地用那种满含爱意的眼神看着她。
　　夏知韵直觉这样的发展不太对劲，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这个动作落在温予卿眼里，女人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束手束脚，软糯轻语，“年年为了照顾我忙了这么久，是不是很累了？”
　　“休息一会儿好不好？”温予卿往旁边挪了挪，瘦成一小团的人空出一大片位置，拍了拍，“我帮年年按摩一下，会舒服很多。”
　　夏知韵脸上的错愕明显，意外之后突然脸色阴沉，“温予卿，你脑子烧糊涂了？”
　　这是要做什么？要做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才没有，”女人眼里带着娇嗔，愈发乖软，“年年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做了。”
　　什么叫她不喜欢就不做了？夏知韵表情严肃，语气带着愠怒，“温予卿，你好歹是教授，不懂什么叫自重么？”
　　她已经说的很委婉了，更粗俗的词，夏知韵还是没有说出来。
　　温予卿却还是毫不在意，甚至一副坏女人的姿态开始“挑拨离间”，“可是年年工作到这么晚已经很累了，回家之后连可以照顾的人都没有。”
　　“都这个点了，女朋友却连电话都没有打来一个，她对年年好像不太上心啊。”
　　“一边要忙着工作一边还要像照顾小朋友一样照顾她，这么累的关系，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
　　面前的女人一脸无辜，夏知韵真的恼了，冷哼道，“所以呢？”
　　“这就是你想出来弥补的方式？挑拨我和我女朋友的关系？”夏知韵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脆弱的人，眼神冰冷，“就算我们分手了，你觉得我就会和你在一起了？”
　　怎么，这是给她的施舍吗？温予卿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温教授是觉得自己的爱很高贵么？”
　　温予卿又一点点挪过来，左手上还插着针头，只能用右手轻轻扯住站着的人的一点点衣角。
　　“年年，我没有这样觉得。”
　　她能察觉到夏知韵是在宣泄情绪，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抽疼。
　　只是外人眼里杀伐果断的夏总在她面前还是露了破绽。
　　“因为这栋别墅里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温予卿抬眸认真地对上夏知韵的眼睛，突然笑了，“如果真的是女朋友的话，年年是不会整天把‘女朋友’这三个字挂在嘴边的。”
　　夏知韵爱一个人，需要看的是细节。大肆宣告给别人，完全不像夏知韵会做的事，她是她唯一的恋人，能看出这种细节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她甚至觉得心底涌现出隐秘的狂喜，因为自己似乎是第一个能这样躺在夏知韵床上的人。
　　暴露得彻彻底底，在温予卿面前无所遁形。
　　夏知韵生出一种被戳穿之后的无力和羞恼，更多的是悲哀。
　　“那又怎么样？”
　　她从温予卿眼底看到了心疼，但是这份心疼竟然让她想要退缩。
　　她好害怕。
　　“年年，是我太不考虑你的感受，让你这么难过，受了这么多伤害。”
　　“但是我很爱你，特别爱你。”
　　爱意只增不减，她只是用了错误的方式。
　　温软的女人扯了扯她的衣裙，眼神炙热坚定又温柔，让人心底滚烫，“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根本没办法让人信服，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不过就算被拒绝了她也会死缠烂打。
　　“你如果害怕，可以不回应，不理睬，”女人说出来的话宠溺到极点，“我会一直朝你走，直到你愿意相信我。”
　　这是一段听起来完全不平等的追求，得不到回应的话会没有耐心的吧？会不会中途就放弃了？
　　放弃也好，放弃了她就不用再每天因为温予卿而心烦意乱。
　　但是不可否认，这些话听起来还是让人心动，只是夏知韵能清楚地感知到，对她的触动不大。
　　她不是当年对爱情怀着热情和期待的小孩，是有所期待，又格外惶恐，所以她可以权衡利弊，也可以考虑唐若烟的建议，开始一段新的恋爱。
　　不会再把选择权交出去了。
　　最后夏知韵没有说出拒绝或者同意的话，只是端起旁边已经温度正好的粥，递给温予卿。
　　“我去给你拿药，先把粥喝了。”
　　摸不准这个态度是同意还是拒绝，温予卿咬住下唇，小口地咽下清淡无味的粥。
　　没有拒绝，就是默认吧...
　　等夏知韵再回到卧室，正在一旁充电的手机轻声振动。
　　喝粥的人很礼貌地拿着勺子目不斜视，像个认真吃饭的乖小孩。
　　“夏总，您今晚是和别人在一起的吗？”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怎么了？”
　　“啊，就是那个，有人拍到您抱着一个女人进医院的照片，现在在网上已经传开了，对我们后续的计划可能有影响...”
　　夏知韵下意识往床上看了一眼，对上那无辜又疑惑的眼神，又默默转开了。
　　“那就再添把火，大家不都喜欢看热闹么，就让他们看个够。”顶多是落个花心的名声，又不会少两块肉。
　　热度越高越好，这样就会有更多人知道，许氏和唐家的关系，很快就会更进一步。
　　“您的意思是？”
　　“告诉他们，我们已经订婚了。”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放碗的声音重重地响起。
　　温予卿神色幽幽地往这边看过来，夏知韵全当没看到一般继续交代着什么。
　　“年年你看这个吊瓶。”
　　夏知韵无言地看着女人在一边凸显存在感，不过吊瓶里的药水的确是快没了。
　　“先这样，明天回公司再说。”
　　“咳，好的夏总，我这就去和唐总联系。”助理听到那边另一道绵软的声音，面上波澜不惊地回答着夏知韵的问题，心里已经发出尖叫。
　　有钱人的世界她真是搞不懂，就算知道夏总和唐小姐的事是假的，但是在外人看来，这不就是活脱脱的金屋藏娇，不对，活脱脱的渣女啊！
　　“那这样传出去的话，别人会不会以为我被夏总包养了啊？”女人皱着眉头很苦恼的样子，温热的呼吸在夏知韵靠近的时候柔柔地打在夏知韵白嫩的耳尖。
　　“我是不是得去学习一下情人守则之类的？”
　　说开以后这人就开始毫不遮掩地表达醋意，夏知韵面上毫无触动，淡然地收拾着房间，突然想到什么，又犯了难。
　　照片上根本没有清楚拍到温予卿的正脸，但是能跟她扯上关系的，坐着轮椅的，稍微一扒她过去的事，就能找出这个人是谁。
　　她不能让温予卿在洛城单独出现，那样子恐怕会有人偷偷跟踪。
　　啧，怎么好像还甩不掉这人了呢？
　　温予卿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她怎么好像看出一点嫌弃？
　　“你是该学学，未来几天怎么和我的未婚妻在同一屋檐下好好相处。”


第51章 
　　唐佳奈从首都飞到洛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夏知韵还专门腾出时间去机场亲自把人接回来，当然，对于那些在暗处不停闪光的摄像头, 两个人都不怎么在意。
　　只是旁边的女孩实在是太聒噪了。
　　“你不是说你们没关系了么？怎么还大晚上一起湿身进医院了？”
　　“夏总您给个准话行吧, 要是不喜欢温教授了就赶紧彻底断了, 不要挡住人家的桃花行不行？”
　　“我算是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分手了, 你整天臭着脸对别人爱搭不理的, 哪个能受得了，”唐佳奈突然乐了, “不过我能和温老师单独待在一起也得多谢你。”
　　近水楼台先得月, 嘿嘿，她一定能把娇娇弱弱的温教授拿下。
　　夏知韵眉心轻折，撇了一眼在一边傻乐的人，发出一声冷笑，对这些话不知可否, 但是周身的压迫感悄然加重。
　　房子本来只有夏知韵一个人在住，为了方便有个人照应，夏知韵还特地让张婶过来，暂时照顾温予卿。
　　别墅一楼, 正在缓缓迈开双腿的人额角微微冒汗，张婶在一旁看得提心吊胆，亦步亦趋地跟在温予卿身后。
　　夏小年胖墩墩的一只，上午的时候看到这个陌生人还在炸毛哈气, 不过一会儿就软软地瘫在女人的腿上，格外依赖。
　　现在也瞪大眼睛认真盯住正在复健的人, 眼珠一转也不转。
　　“哎呦好了好了小温，时间够了, 坐下歇歇。”张婶看了眼时间，急忙扶着人坐回轮椅。
　　温予卿轻轻吐出一口气，苍白的面孔因为一番动作染上桃红，病弱绝艳。
　　“张婶辛苦您了。”
　　“这孩子，跟我还这么见外，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们准备晚餐。”客厅里摆着切好的水果和温水，张婶把人安置在沙发上以后匆匆进了厨房。
　　车子稳稳停在院子里，保镖上前将行李接过，唐佳奈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别墅。
　　沙发上的女人手里捧着一本外文诗集，柔顺的长发披散着，安静垂眸，纯白长裙下露出纤细瘦弱的脚踝，在偌大的房间里，倒真像是被圈养起来的宠物。
　　在听到动静时才抬头看向来人，对她轻轻微笑。
　　“你好小唐同学，”这个叫法好像有些生疏，女人蹙起眉，声音柔和，“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温、温老师好...”被美貌和微笑直击灵魂，唐佳奈心底激动，面上礼貌又害羞，“温老师叫我小奈就好。”
　　“温老师，你好好看啊...”
　　夏知韵一进门就听到某人正在拍马屁献殷勤，双眸微眯，助理在一边显得更兴奋了。
　　虽然她知道内情，但是不妨碍这个画面看起来刺激好吧，坐在沙发上的倒像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而且她们夏总的女朋友似乎对人家还很感兴趣啊...
　　“谢谢，小奈也很漂亮啊。”
　　昂贵的包包被随手丢在沙发上，发出闷重的声响，夏知韵面上对于两个聊得很融洽的人没有一丁点表示，上楼换了一身闲适的家居服，才回到一楼的客厅。
　　“你今天还烧么？”
　　问话的声音不热不冷，温予卿轻抬眼睫，纯黑曈眸掠过清浅的笑意，“昨晚就不烧了，年年今天很忙吗？”
　　夏知韵随手摘下眼镜，看着那个已经快要黏到温予卿身上的人，眉眼间透着一股莫名的烦躁。
　　“还好，唐佳奈你到底知不知道把你带回来干嘛的？”
　　被突然点到名字，唐佳奈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满脸怨怼，“不就是演两天戏嘛，你不要每天都觉得我像是个笨蛋似的。”
　　然后又一点点挪到夏知韵身边，不忿地抱怨，“温老师这么温柔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
　　话音刚落，得到的是凉飕飕的一撇，唐佳奈立马瘪了瘪嘴坐好。
　　她忍，无非再忍几天而已。
　　助理麻溜地跑到唐佳奈身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唐小姐，唐总那边已经开始对夏氏施压了，您要做的，就是让媒体和公众相信，您和夏总的感情很好。”
　　“这样唐总也才能在唐家好好站稳脚跟。”
　　“我知道了。”唐佳奈没好气地回答，换上一副甜甜的微笑，挽住夏知韵的胳膊，“不就是睁眼说瞎话嘛，夏姐姐对我这么好，我们感情很稳定的，对吧？”
　　“哦不对不对，到时候应该叫未婚妻？还是老婆比较好……”
　　她就喜欢看夏知韵嫌弃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烦死她！
　　夏知韵不大想理会小孩子的胡闹，视线不经意掠过温予卿的侧脸，柔美的面孔波澜不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深绿色的书面上，眸色深深。
　　她生气了，就算没生气，也绝对不大高兴。
　　毕竟在一起那么久，夏知韵几乎一眼就可以从这些细微的动作察觉到温予卿的情绪变化。
　　气什么呢？因为听到唐佳奈的话而不开心？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夏知韵对此只是淡然一笑，或许温予卿是还喜欢她，但也就只是像过去那样而已。
　　喜欢，但喜欢得不够深罢了，可能就像宠溺夏小年一样。
　　＊
　　唐佳奈吃过晚饭后就冲回了收拾好的客卧，兴致勃勃要和唐若烟通电话报平安。
　　毕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人能比得上从小把她养大的姐姐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亮起暖灯的客厅只剩下了两个人，在沙发边各居一角，安安静静，电视屏幕里播放着唐佳奈刚刚看的动画版西游记。
　　夏知韵也看出了几分意思，正到关键点，视线里出现一片阴影，连带着清浅冷香。
　　女人弱弱的呼吸带着热意，表面上是要贴在耳边说话，柔软的唇瓣却似有似无地擦过夏知韵的耳垂，夏知韵甚至能感觉到贝齿在上面一点点厮磨，痒痒的。
　　“年年……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
　　夏知韵轻轻躲开，温予卿雪白滑腻的脸蛋浮出淡粉色桃红，因为是自己一点点移动过来的，连带着呼吸紊乱，露在外面的白皙小腿曾被温热的掌心柔柔圈住。
　　她好像因为自己要说的话而感到难为情。
　　但是这幅样子就像是……
　　夏知韵抿唇打断了自己的脑补，注视着电视屏幕，“什么事？”
　　女人在她耳边简短地说了一句。
　　夏知韵愣了一下，她好像的确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温予卿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只是帮她擦过身子，但是洗澡的话……
　　“我可以自己洗的，只是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可能要年年来帮我一下……”女人的睫毛都在发颤，呢喃轻语，“不想被别人看到……”
　　自己洗？就她这样？
　　夏知韵挑眉，看着面前的女人矫揉造作的样子，饶有趣味地说道，“反正哪儿都看过，我帮你洗就可以了。”
　　她实在搞不懂这女人在装什么纯情，之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这人馅儿里就是黑的，现在这是又转变策略了？
　　不过看起来挺想让人欺负的，温予卿想玩儿的话她倒是也乐意奉陪。
　　果然，温予卿微微瞪大了眼睛，莹润的眸子里斥着娇嗔，妩媚勾人，悄悄缠上了夏知韵透白的尾指。
　　“未婚妻不是还在吗？这样不太好吧..”
　　呵，倒还真演上了。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有认真学习过么？现在就可以履行你作为情人的义务了啊。”夏知韵散漫地拿起桌上的草莓，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一些不能播的记忆。
　　啊..是么？履行作为情人的义务...
　　被切好的草莓又酸又甜，格外甜，可能是因为它带着另一个人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双唇只是轻轻地贴在一起，夏知韵几乎忘了要作出反应，任由另一个人撬开她的齿关，将草莓推进口腔，顺便狡猾地留下自己的味道。
　　因为几乎要趴到夏知韵怀里，温予卿下意识动了动腿，整个人就被抱起放到怀里。
　　然后她就被无情推开了。
　　夏知韵拦腰抱着人往二楼走，两人头顶却传来一声轻啧。
　　“好歹我还在呢，你们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唐佳奈刚走出卧室就看到沙发上的两个人吻在了一起，她实在没想过会看到夏知韵被压着啊，马甲线白练了吗？
　　收到那似有似无的嫌弃，夏知韵眉心轻折，唐佳奈贴心又实诚地问出了疑惑。
　　“你这一脸受相，一会儿进去不会也被压着吧？”
　　温教授...真的看不出来啊！
　　夏知韵脚步一僵，双眸微眯，唐佳奈立马逃之夭夭。
　　倒是怀里的那颗脑袋在肩头晃来晃去，听到这话以后在辛苦地忍笑。
　　“很好笑么？”
　　“不好笑啊，年年不高兴了吗？这种事别人都不知道的...”女人暧昧地耳语，“只有我知道就好了。”
　　夏知韵毫不心疼地把人丢在椅子上，转身走进浴室。
　　*
　　最终夏知韵还是没有进去帮人洗，而是守在门口等着里面那个人磨磨蹭蹭地一点点地擦拭身体，最后穿好纯白浴袍吹干头发。
　　因为有些疲累，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年年....”
　　夏知韵在外面默念了许多遍色即是空，才垂下眼眸看着地板，把人抱出浴室。
　　结果怀里的人突然用力，拽着她的衣领往床上带，顾忌着温予卿的双腿，夏知韵略显惊慌地双手按在床上。
　　下一瞬，还来不及反应，脖子就被人勾住，充满占有欲的吻不太温柔地迎上来，吻得很深，让人迷恋又上瘾。


第52章 
　　很霸道地要让这个人沾满她的味道, 来暗戳戳地宣誓主权。
　　温予卿几乎要被醋意淹没，明明知道都是假的，只是在做戏, 明明夏知韵也没有原谅她, 可就是忍不住。
　　她昏迷的这一年有没有人像刚才那样被夏知韵抱过？年年究竟有和多少女孩子一起吃饭约会？那些暧昧模糊的照片不像是假, 她心底泛酸, 可又阻止不了。
　　夏知韵不得不承认, 她还是会轻而易举溺死在这种热情的迎合里，对着温予卿她的生理好像永远都没有防线。
　　但是……这个女人到底想干嘛？
　　透白纤细的长指轻轻掐住了女人的下颚, 夏知韵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在微微喘息的人, 语气轻佻，“温老师，为人师表，怎么还做出这种耍流氓的行为？”
　　“嗯？我学的就是这样啊……”温予卿双眼迷离，一只手探去盖住夏知韵撑在被面上的手, 但是她还是更喜欢十指相扣，温温热热的掌心很有安全感。
　　“接吻、拥抱、洗澡，然后是……”电视上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女人无辜地眨眼，夏知韵突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她实在不想在这里玩儿什么角色扮演的游戏。
　　“你睡这里吧，等过两天事情结束之后我会让人送你回首都。”夏知韵利落地站起，垂下长睫，在走到卧室门口时不咸不淡地补充一句, “还有，你不用做这些事。”
　　一潭死水的确被搅起波澜, 但是破不开那重重的心墙。
　　温予卿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也没有被这些话打击到, 柔柔地回道，“年年晚安。”
　　用身体引诱又怎么样呢？，她确定了年年不会拒绝，生理上的渴望是基因最真实的选择，让人感到安心。
　　但是这样也让人更心疼了啊...
　　该怎么弥补她才好呢？怎么才能给够安全感呢？
　　*
　　时隔数日，媒体拍到夏知韵和唐佳奈一同出现在各种地点，公司、商场、两个人甚至还一起去挑了钻戒。
　　传言两个人已经快要订婚了。
　　【速速毁灭：额...这很难评】
　　【比奇堡帅妹：这不就是家族联姻嘛，旁边那个看起来还是个学生诶】
　　【老师没讲过：虽然但是，颜值好高】
　　温予卿看着评论区各种各样的评论，幽幽瑰瞳闪着细碎微光。
　　苏晓月有在电话里把来龙去脉完完整整地讲述给她，现在夏氏的确大不如前，但好歹是屹立许久的产业，一口吞下是不可能的，夏知韵现在也没那个能力。
　　利益交换，是最合适的选择。
　　“像家族联姻这种事啊，的确是投入低回报高的一种路子。”
　　两家公司的孩子凑在一起，有好处自然就有坏处。
　　就像林溪芮，表面上那么清冷淡漠一人，以前被林父要求进公司工作，也因为叛逆跑到千里之外的洛城做老师，现在又回到公司里，什么样难听的话都有。
　　火上浇油的是，她去接人下班的时候就被林溪芮公司里的同事撞见了。
　　“你知道现在公司里都在传什么吗？”副驾上的女人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了擦手，神情淡淡，但似乎又因为什么有趣的事，嘴角扬着细微弧度。
　　传什么？林溪芮从前可是绝对不会关注这些的。
　　“他们又说什么不好的话了吗？”苏晓月两眼直视着前方的路况，眉头皱紧，肉肉的脸颊因为生气鼓起来。
　　“他们说，”林溪芮觉得无奈又好笑，“这位新来的总监，是攀上了苏总，苏总年纪轻轻，想不到会喜欢这种类型，还这么有能力，把人给弄进来安了个位置，看来两家的关系确实不错。”
　　“嘎？”
　　苏晓月声音都怪异起来，眼睛瞪大，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语，现在的员工脑洞怎么这么大？
　　林溪芮闭目养神，想起在咖啡间听到的后半句。
　　“要是这样那我也行了，再漂亮年龄也在那儿摆着呢，我就不信苏总不会腻。”
　　会腻么......
　　说实话这个问题之前是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以内的，小孩子不定性，或许过几天就不喜欢了，这是她一贯的想法，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但是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真是奇怪，怎么能坚持这么久呢？久到林溪芮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所以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冷静的面孔第一次有了不悦的情绪。
　　苏晓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表情严肃，“没关系，明天我就去告诉他们实情。”
　　实情？什么实情？
　　第二天林溪芮就得到了答案，下班的路上许多视线投在她身上，还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嘀咕。
　　“想不到啊，苏总追了这么久都没追到林总监...”
　　“我还以为这俩人有一腿呢，诶，多配啊，还不如有一腿呢..”
　　“啧，都一起下班了，这不板上钉钉的事儿，就差个名分嘛。”
　　苏晓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嘴角不自觉又裂开了。
　　“而且夏知韵完全是把小唐当妹妹看了嘛，你不用想那么多。”
　　上一秒安慰过后又开始八卦。
　　“而且你们不是都住一起了么？还怕没机会相处啊。”
　　温予卿眉眼微垂，问道，“所以你突然打电话究竟是要干嘛？”
　　笑嘻嘻的人这才恢复正经，“我是想让你帮忙注意一下现在还在夏家老宅的那两个人。”
　　陆婉和夏紫涵太安静了，这两人不会不知道夏常庚最近在公司愈发不得人心，什么动作都没有，实在是不太像这对母女的风格。
　　“你也知道她们最喜欢背地里使一些小伎俩，我怕...”夏知韵肯定会注意到这点，但是这人已经是完全不回那个家了，多个人总多一份保障吧。
　　温予卿紧紧地蹙眉，“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唐佳奈哭嚎着好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温老师，您能不能管管她？”唐佳奈恨恨地转头看着跟着她进来的女人，“你们两个谈恋爱就算了，我跟人家加个联系方式怎么了？她又不认识我们，而且当时周围又没人。”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脱单的机会，这人怎么管得比她姐还宽？
　　夏知韵无情地笑着说道，“你姐说了，大学期间不经她允许，不许随便跟人谈恋爱。”
　　虽然唐若烟这管教方法是有点过了，但是这种不带脑子出门的小屁孩，还是管着比较好。
　　“所以你不否认你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喽？”唐佳奈弯起眼角，得意地露出嘴角的梨窝。
　　夏知韵怔怔一愣，下一瞬又收起脸上的笑意，“回你房间，刘心说你们老师布置了课程作业。”
　　唐佳奈哀怨又悲伤地瞄了一眼旁边自动隐形的助理，一脸痛苦地回了二楼。
　　面前的女人低着头，表情认真像是在思考什么，让夏知韵莫名好奇。
　　毕竟这几天这人一直没有把心思放到正经地方，整天换着法子勾引人，倒是让她觉得以前对温予卿什么纯白高洁的学霸人设，都是错误的滤镜。
　　“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张婶说年年睡眠不好，在想办法怎么让年年能好好睡觉。”温予卿狡黠一笑，不露声色地跳过这个话题。
　　“你倒是热心。”夏知韵自顾自地倒了杯咖啡，她今天大半时间都在外面，堆了太多工作，今晚恐怕又要熬夜了。
　　“年年，明天是周末，工作可以稍微放一放，不要熬夜了好不好？”温予卿看着把咖啡当水喝的人，心里一疼。
　　她也有过整宿整宿不休息的经历，但是仔细想想，从两个人高中开始，夏知韵熬夜大部分时间也是为了陪她，那个时候两个人还可以拥抱充电。
　　后来的，自己就没有能再关心过了。
　　或许是同时想到了以前，夏知韵心情沉下来，语气平淡，“不喝咖啡我同样睡不着，谈不上熬夜。”
　　她怎么睡得着？亲生父亲和她如同仇敌，母亲死在她面前，爷爷去世，再被恋人抛弃。
　　能安稳睡着的人都很幸福吧，不像她，一闭眼就是各种各样的噩梦。
　　女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外的夜色，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精致瘦削的锁骨，温予卿突然觉得那个身影单薄又伶仃。
　　操控轮椅一点一点地移到夏知韵身边，温予卿撑着站起来，夏知韵背上贴上温热的身体。
　　“你干什么？”夏知韵看着站起来的人心里一惊，立马把人牢牢搂在怀里，不让温予卿使力。
　　瘦弱的人窝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让人心软。
　　“年年...”
　　她确实有学许多助眠的方法，本来想今晚在夏知韵身上实践一下的，但是现在又觉得这些方法似乎都没什么用。
　　夏知韵的梦里出现太多让她没安全感的东西了。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纯黑的乌曈湿漉漉的，完全没有一丁点调笑和戏谑的意味。
　　“我什么都不做，一个人睡太冷了。”
　　好像之前这个人也用过类似的借口，说什么一个人睡太害怕，所以要和她一起睡，那个时候夏知韵又害羞又开心。
　　现在呢？
　　这次她其实完全可以拒绝的，而且按着她们现在的关系，睡一起也不合适。
　　但是脆弱的柔软像是被人触动了一下，夏知韵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第53章 
　　但是当夏知韵看到自己整洁干净的床铺, 突然又后悔了。
　　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奇奇怪怪的，哪有前女友不仅住进家里，还睡同一张床, 能肆无忌惮接吻的？
　　她不否认, 和温予卿再次见面以后, 她好像是比以前过得更轻松一些。至少, 她都没再去酒吧两眼空洞地待一整夜。
　　但是、但是睡一起是不是就有点太过了？她是怎么一头脑发热就...
　　夏知韵萌生了变卦的念头, 一转头，温予卿已经进来了, 坐在轮椅上的人抱着枕头, 乌发披散，沐浴过后的脸上还带着潮红，眉目莹润。
　　像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年年，外面下雨，我忘记提醒张婶收被子了, 我的床没办法睡了...”
　　夏知韵要说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
　　她真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张婶手脚麻利，几乎不会出这种错误，倒是她自己把被子弄湿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夏知韵沉默地把人抱起丢在床上, 语气带着警告，“别动手动脚，好好睡觉。”
　　“嗯啊。”
　　女人乖巧又听话，窝在一边, 下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纯净又温柔。
　　仿佛真的是那种一撩就会脸红，一靠近就会躲开的纯情少女。
　　但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负距离接触过多少次了, 温予卿到底什么样儿，夏知韵是再清楚不过。
　　关灯，夏知韵躺到另一边，两个人中间的距离完全可以再睡下一个人。
　　卧室里的气氛一时安静不已。
　　夏知韵闭着双眼一言不发，但是旁边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她觉得大脑比平时还要清醒，即使这人的确乖乖地一动不动。
　　半个小时后。
　　“年年，你睡着了吗？”
　　......
　　安分的人瞬间开始不安分了，一点点往这边挪，撑着胳膊想要起来，刚要转动身子，被夏知韵眼疾手快地按住。
　　“你干嘛？”腿是不想恢复了？怎么总是喜欢跪着？
　　温予卿抬眸看着上方的女人，正一脸不悦。
　　啧，凶巴巴的。
　　夏知韵垂下的长发被温予卿抬手别在耳后，轻轻在白嫩的耳垂上碰了碰，“只是想问问你睡着了没有，睡不着的话我可以帮年年。”
　　夏知韵呵了一声，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盯住温予卿的侧脸，“怎么帮？”
　　“不管怎么帮年年都不反抗吗？”温予卿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不要得寸进尺。”
　　“那你靠过来点。”
　　夏知韵谨慎又狐疑地靠近一些，下一秒，头被人轻轻捧住，唇瓣相贴，留下一个绵长细密的甜吻。
　　然后又被搂到怀里，枕在舒适又柔软的位置，一呼一吸之间都是熟悉的冷香。
　　“这样子睡的话就不会再想到那些难过的事了。”温予卿偷偷地低头轻吻夏知韵柔顺的发丝，她的身体这段时间恢复得很好，身上总算长了一点肉，抱起来也没那么硌人了。
　　虽然还很瘦弱，但是温暖的怀抱真的让人很有安全感。
　　也让夏知韵有种不真实感。
　　她没有推开，也没有拒绝，不知怎么眼眶里就浸满了雾气。
　　心头五味陈杂，贪恋又怨恨，痛苦又庆幸。
　　她每天晚上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觉得一年四季周围都是冷的，刺骨的冷。
　　因为不想让小姨和小姨妈担心，所以在两个人面前总是装得若无其事。
　　高烧昏迷，抱着手机偷偷打了一整夜电话，那边一直是无人接听。她醉到分不清白天黑夜，蜷缩在沙发上对着爷爷的照片才忍不住哭出来。
　　“温予卿。”哽咽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
　　“你当时究竟去哪儿了？”
　　温予卿抿住了唇，眼眶发酸，悄悄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当时，我害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轻轻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希望有别人爱你。”
　　她们过去好像只有彼此，如果重来一次，她或许还是会这样选择。即便这种又回来希望能够破镜重圆的做法令人不耻。
　　夏知韵楞了一下，对上那双坚定又温柔的双眸，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真是...这人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夏知韵利落地撤离了这个怀抱，转身留给温予卿一个背影。
　　“我要睡了，晚安。”
　　温予卿意外又怔忪，最后还是没有再往前凑。
　　第二天一早，唐佳奈看着从夏知韵房间走出来的两个人，眼睛瞬间瞪大。
　　“你们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哦，毕竟是复合，之前估计也都进行过这一步了。
　　尴尬的是并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夏知韵连早餐都没吃，直接去了公司。
　　白色轿车扬长而去，唐佳奈收回视线，看向坐在自己面前同样心不在焉的女人，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温老师，你们吵架了？”
　　“没有..”温予卿咬住下唇，眉心轻折不知道在苦恼什么。
　　“但是平时她绝对是坐在这里等你下楼才去公司的。”唐佳奈给手里的吐司抹上黄油，一边给温予卿告密，“她这人就是傲娇，我猜你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肯定是黏你黏得要死，嘴上又不说的那种。”
　　“就会冷着一张脸吓唬别人，指不定晚上偷偷哭呢。”
　　就一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了。
　　温予卿懵懂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
　　*
　　“到收尾阶段了，估计能给那位老人家一个大惊喜。”唐若烟眼里闪过势在必得，转头看向夏知韵，“唐家那边我之前已经解决了，不过你和小奈这两天也不算白忙活，至少夏氏是彻底信了。”
　　还等不及放出订婚这个虚假消息，唐家几个没用的纨绔就已经撑不住了，早知道这样就不必浪费她们的时间。
　　但是夏知韵似乎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唐若烟抬手在夏知韵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嗯？没什么。”
　　夏知韵回神看着一旁的鲜橙汁，佯装无事地抿了一口。
　　唐若烟微眯双眼，观察了一会儿夏知韵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开口说道，“为情所困啊...”
　　“不要胡乱造谣。”
　　唐若烟轻笑出声，“我可没有，难道你不是在想自己的校园初恋吗？”
　　冷不丁被说中心事，夏知韵无法反驳，撇开视线咬了一口面前的提拉米苏。
　　“其实你只要去接触一下新的人，就不会有这么多苦恼了。”唐若烟弯了弯眸子，“不要困在原地，自然而然就有答案了。”
　　夏知韵抬眸看了一眼唐若烟，眼底是半信半疑。
　　唐若烟撑着下巴，在手机上轻轻敲点，推给夏知韵一个微信。
　　“可以见一见，人很优秀，性格温柔，相处起来也很舒服，”唐若烟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就算不成，挖到你公司里也肯定对你有帮助。”
　　*
　　温予卿坐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已经要暗下来的天空。
　　这几天夏知韵和她的关系像是陷入了冰点，之前夏知韵并不会抗拒两人的亲密接触，但是已经将近一周了，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两个人除了平淡的交流，就什么也没有了。
　　明明也已经在网上澄清了和唐佳奈的关系。
　　到底是怎么了？还是在因为那天晚上的话生气吗？
　　悠远的思绪被外面的引擎声打断，夏知韵和苏晓月从同一辆车上下来。
　　“哈喽——诶？”苏晓月看到温予卿以后立马抬手打招呼，身旁的人却径直走上二楼。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苏晓月目视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急急忙忙跑到温予卿身边，把还在直勾勾望着二楼的女人转过来。
　　“我今天刚到她办公室，里面竟然坐着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女人，俩人甚至还一起约饭，我问了小刘才知道是唐若烟给她介绍的。”苏晓月那架势恨不得温予卿立马把人抢回来。
　　该说不说，那和温予卿倒还真是一种类型的，万一夏知韵真喜欢上了，那岂不是...
　　“而且...好像还要一起去参加一个宴会。”苏晓月看着轮椅上脆弱的人儿脸色越来越白，小心翼翼地又补了一句。
　　“你说什么？”温予卿大脑轰地炸开，几乎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所以，夏知韵不是在生气，只是在和她保持距离。
　　因为别人和她保持距离。
　　而且和过去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桃色新闻不一样，是夏知韵主动去接触的。
　　苏晓月一头雾水，自顾自地嘟囔道，“但是不应该啊，你们两个最近不是好好的吗？是发生什么事了？”
　　温予卿脑子里乱作一团，但还是先说出了这几天一直压在心里的事，“我查到温悦最近和夏紫涵有接触，但是还不知道她们想做什么，月月你帮我...”
　　“这个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苏晓月信誓旦旦地保证，然后又神情严肃地看着温予卿，“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温予卿眼神飘忽，“我把实情告诉了她，然后...”
　　苏晓月一脸“果然这样”的表情，突然就没那么担心了。
　　“你肯定是跟她说，就算自己遭遇不幸也希望她过得好好的，再找一个喜欢的人，对吧？”
　　温予卿老实地点点头，她就是这样想的，这是她最真实的想法，也不想对夏知韵撒谎。
　　苏晓月抽了抽嘴角，真是绝了，她就没见过俩人爱对方爱得死去活来还能谁也不理谁的。
　　苏晓月往楼上瞄了一眼，恰好房门被打开，夏知韵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下来。
　　苏晓月立马低下头，放低声音讳莫如深地说道，“对她这种啊，你应该说，就算我死了也要拉着你陪葬。”


第54章 
　　楼梯上的脚步慢下来, 淡然的视线落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人身上，在和温予卿四目相对后瞳孔里闪过意外，又很快移开。
　　她怎么感觉懵懵的。
　　温予卿呆呆地反应一会儿, 对于苏晓月的话抱着的态度, 她好像不是很理解, 但是又觉得心底有种莫名的按捺不住的暗喜。
　　经历了那样的波折以后, 她的思考能力仿佛变得滞缓, 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对夏知韵好，怎么补偿她, 但是对着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夏知韵, 她很难知道夏知韵的真实想法。
　　温予卿以为夏知韵应该很难过的，难过到不想理她、埋怨她，或者为了发泄不满而吊着她，也都情有可原。
　　原来...
　　“我看我们温教授的腿恢复得不错嘛，是不是也该考虑回首都了？”苏晓月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旁边的夏小年翻个肚皮又睡过去了。
　　“你们要是再住在一起，被人发现了可就说不清楚喽...”刚刚洗好的青提泛着清甜，苏晓月又吃掉一个，而后狡黠一笑, “正好，A大里面的那些老教授们可都眼巴巴盼着这位能跟自家孩子聊聊呢。”
　　“要不明天咱俩一起走？”
　　夏知韵无言地揉了揉额角，并不打算参与这个话题。虽然她最近的确没有提过让温予卿回首都这件事。
　　她也很好奇，这个人到底会怎么选择。
　　“我暂时...还不想去首都。”温予卿偷偷瞄了一眼在那边置身事外的人, 夏知韵察觉到了，但只是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什么也没说。
　　“啊？那你住哪里啊？”苏晓月苦恼地皱起眉头，暗自嘟囔, “一直住别人家肯定不行，要是将来被人家女朋友发现就不好了...”
　　“不过今天你办公室的那位真的很漂亮诶，和你站在一起.....嗯，很养眼。”
　　声音一点都不小，完全就是说给夏知韵听的，结果这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关系的，我去找一找，可以先住酒店...”就这个问题温予卿倒还认真回答了。
　　听起来真可怜，走路还一瘸一拐慢腾腾的，又没有地方住，在这里连个家都没有，现在怎么感觉好像还要被她和苏晓月一起赶出去的样子。
　　夏知韵这才正眼看了一下轮椅上的女人，她似乎已经洗过澡了，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左手不安分地捏紧了长裙，眼眶红了一圈，在白皙的脸蛋上特别明显。
　　她正在看着她，好像很难过，好像要哭出来了。
　　为什么要哭？
　　因为知道她和别人这几天一直待在一起吗？
　　但是她记得温予卿之前明明说过，她只是想弥补她而已，所以自己做什么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就算自己真的和别人谈恋爱了，按温予卿的说法，她不是该默默离开或者退到一边吗？
　　这么伤心做什么？不是她非要把别人往外面推的么？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是想让她开口把她留下？
　　夏知韵并没有出口挽留或者安慰，“那就明天搬吧，我让司机送你。”
　　苏晓月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事情发展成这样，温予卿怎么哄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她还是先撤离这里吧。
　　这样一对比还是自己家的林老师好，她还不如回去抱着女朋友，就不应该因为谈工作谈到太晚而选择今晚留下来。
　　一摸到自己脖子上的戒环吊坠，苏晓月突然乐了，在两个人疑惑的目光下颇为得意地拍拍屁股走人。
　　哼，先不说了，省得给她们添堵。
　　*
　　共处一室，整个晚上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两个人好像在僵持，谁也不先开口。
　　夏知韵在书房里坐到将近十一点，才摘下眼镜随意丢在桌面上，不知道是因为工作还是别的什么，很烦躁，很疲惫。
　　下楼想去倒一杯牛奶，却不经意看到沙发上窝成一小团的，一个单薄瘦削的背影。在昏暗的环境只留了一盏小小的亮灯。
　　温予卿还没睡？她在做什么？
　　下楼的脚步拐了方向，夏知韵放缓气息走到沙发旁，愣了一下，然后心底蔓延开怒气。
　　“你怎么在喝酒？”不知道腿还没好吗？
　　“嗯？”温予卿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脸上满是错愕，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液体，揪起眉头，反驳道，“这是果汁。”
　　果汁？如果温予卿不是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地和她说这话，还是有点可信的。
　　夏知韵微微弯腰，把女人手里的杯子夺过去，还引来不满又不敢发作的小小反抗。
　　“喝醉了？”
　　对此她倒是表示怀疑，温予卿的酒量可没那么差，这酒的度数也不高，才喝这么多就醉了？
　　“不用你管。”女人转了个方向，语气里是溜溜醋意，又委屈又难过，一股脑地什么都抖出来了。
　　“你该去休息了，不是明天还要和你的暧昧对象一起吃饭吗？我只是个帮不上忙又只会添麻烦的前女友而已，连好好走路都走不了，给别人添了这么多麻烦还恬不知耻地住别人家里。”
　　“你去和别人约会好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走。”
　　呵，还会赌气了，连年年都不叫了，就是苏晓月这张嘴还真是漏风，不知道从哪里就给她整出一个暧昧对象，一个两个搞得她现在像个负心人一样。
　　这下子夏知韵确定这人大概是真醉了，清醒的温予卿可不会这般无理取闹，直白又幼稚地表达情绪。
　　夏知韵没有走，反而好整以暇地凑到另一边去看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她好委屈好伤心，任谁看了都想哄一哄。
　　“温予卿...”
　　夏知韵抽了一张纸，温柔又怜惜地帮温予卿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如果我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真是个奇怪的问题，她总不能去做破坏别人关系的第三者啊...
　　“没有如果，你不要和别人谈恋爱...”女人略显焦急地想要跪坐起来，被夏知韵抱住靠在自己怀里。
　　“年年...”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蛮横，又用那种乞求的目光看着夏知韵，眼波轻漾。
　　“你不是说希望有别人爱我吗？”夏知韵作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最近那位的确很不错啊...”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有点心动了。”
　　温予卿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咬住下唇，好像又快要哭出来了。
　　夏知韵却完全没打算要哄，只是安静又轻柔地擦拭着温予卿脸上的泪珠，甚至有点想笑，她怎么这么多眼泪啊。
　　怀里的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管不顾地攥紧了她肩膀的睡衣布料，献上湿软的吻，夏知韵没有拒绝，甚至还热情地迎合。
　　昏黄的灯光下两道身影拥抱在一起，暧昧的水声和深深的喘息交叠，温予卿被吻到喘不上气，软软地黏在身上，柔成一摊水。
　　“那她知道年年和我这样亲吗？”女人眼底燃着小小的火苗，又偏执又霸道。
　　刚才明明都不拒绝的，还很享受，怎么可以就这样再对别的女孩子心动呢？
　　“啊...她肯定不知道啊，”夏知韵眸子里掠过清浅的笑意，“但是你不是说要好好补偿，我不回应也没关系吗？”
　　所以她接受了这个吻再去和别的女孩子约会又有什么关系呢？
　　温予卿被噎住了，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低落，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知韵直接把人托起来抱着上楼，推开了自己的房间，喝得迷糊的人并没有发现这里的装潢有什么不同。
　　在被放到床上的前一刻，夏知韵察觉到怀里的人把她搂得更紧了。
　　“那我明天就去告诉她，让她不要再来了。”
　　这就是冰雪聪明的温教授思考半天想出来的办法？
　　“你怎么告诉她？你很霸道诶，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夏知韵把薄被盖在温予卿身上，仔细掖好被角，手支着头看向那张素丽清透的面孔。
　　或许是这样的温予卿实在过于懵懂可爱，夏知韵的语气禁不住放得柔和。
　　“这样。”
　　夏知韵的侧脸上落下一个甜软的湿痕。
　　半阖眼眸的人好像很得意，困倦得睁不开眼，往夏知韵怀里靠了靠闭上双眼，嘴里还在嘟囔。
　　“告诉她年年是我的...”
　　“谁都不可以抢走..”
　　醉了的时候这么理直气壮，清醒之后还记不记得了？
　　夏知韵无奈笑出声，喃喃道，“喝这么醉，明天头不疼就不错了。”
　　最后夏知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或许是今晚的气氛太过安逸，怀里的温度真实又滚烫，所以她没有头疼也没有做梦。
　　在陷入沉沉睡意之后，夏知韵身旁的人才慢慢睁开双眸，眼底一片清明，闪过得逞的狡黠和愉悦。
　　隔日清晨，夏知韵及时关上了闹钟，旁边的人好像完全没有被吵到，睡姿端庄。夏知韵看了一眼就下楼了，跟张婶简单交代几句便急匆匆去了公司。
　　要是醒了反倒不好解释了，没记错的话她应该还在和这个只会把人往外推的女人冷战。
　　门被咔哒关上的瞬间，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身旁的位置整齐得仿佛没有人睡过。
　　温予卿躺在夏知韵方才的位置，尚有余温，嘴角自然地勾起淡淡的弧度。
　　没赖一会儿就自己坐了起来。
　　她今天好像还要去宣誓一下主权的……


第55章 
　　临近中午, 办公室里的人还在盯着手里的文件，姣好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新来的小员工战战兢兢地偷瞄着这位夏总的脸色, 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前辈们都说这位夏总虽然年轻但是手腕雷厉, 虽然不发火, 但是整天板着个脸冷得能把人给冻死。
　　不过也确实有能力, 毕竟他们许董现在都做起了甩手掌柜, 整日和自己家的那位黏糊在一起。
　　这苦差事怎么就落到他头上了啊...
　　“夏总，秦小姐已经在等您了。”助理轻轻地推开门, 方才还不安的稚嫩菜鸟瞬间如释重负。
　　“嗯, 我知道了。”夏知韵恰好抬头，镜片后的双眸恰好捕捉到面前的人长舒一口气。
　　“我很可怕吗？”
　　“啊？不不不，夏总您对待工作专注认真，我是在向您学习。”
　　倒是挺会拍马屁。
　　夏知韵起身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在助理的引领下走出了办公室。
　　而如释重负的小员工看到两道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便立马拿出手机开始在群里轰炸。
　　【又来了又来了！夏总又去见秦瑜小姐了】
　　【我赌一包辣条，这俩绝对要成】
　　【呸，夏总明明是专心搞事业，不过夏总不会为了挖人出卖色相吧？】
　　【都别吵了, 前台还有一个来找夏总的呢，我更兴奋了怎么办...】
　　夏知韵和秦瑜约在了公司附近的餐厅，但是秦瑜此刻正站在公司门外，跟身边一个女人相谈甚欢。
　　那个侧影很眼熟, 眼熟到夏知韵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她坐在轮椅上，身旁的保镖尽职尽责地在一边保护, 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粉粉嫩嫩的餐盒。
　　没记错的话这个餐盒是张婶买的，为了给她送饭的时候用, 夏知韵还记得张婶好像很满意，说是这么可爱，能让现在的夏总能少一点冷冰冰的气质。
　　当时就被她嫌弃得搁置了。
　　但是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两个人怎么聊到一块的？
　　夏知韵出门的那一刻就被温予卿发现了，女人弯着眸子朝夏知韵看过去，也不再跟身边的秦瑜说话了。
　　她好像很开心啊，一点也没有昨天下午伤心难过的模样了。
　　“夏总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秦瑜突然发声，嘴角勾勒着深深的笑意。女人发尾打着卷，面容柔和又清丽，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温软的气质。
　　的确很像。
　　“不好意思，是我来迟了。”夏知韵先给秦瑜道歉，视线却是一刻未留地看着旁边的温予卿，问道“你怎么来了？”
　　“本来是要给年年送午餐的。”温予卿的情绪低落又遗憾，“不过现在看来可能不需要了。”
　　“做了好久的...年年是要出去吃吗？”
　　怎么回事呢？她怎么开始这么肆无忌惮了呢？理所当然地表现出要她不要和别人一起吃饭的意思。
　　温予卿要亲自动手的时候，张婶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出什么意外，但是最后这顿饭还是温予卿亲手做出来的。
　　秦瑜在一旁悄无声色地打量着两个人，挑了挑眉，笑着开口，“学姐和夏总的关系很好啊。”
　　学姐？
　　夏知韵疑惑的视线投向秦瑜，又想起秦瑜和温予卿是同一所大学的，而且年纪也相近，所以...
　　“当时我一直听说上一届有一位长得特别漂亮还非常优秀的学姐，人家还有个在国内的女朋友，两个人在一起很久了，”秦瑜勾了勾唇，“虽然有点冒昧，但是我想两位....”
　　秦瑜不说了。
　　夏知韵张了张口，说实话，她似乎并不想说出她们两个没有关系之类的话，但是...那该怎么说？
　　而且这个设计师的脾气实在让她摸不透，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表现出任何的恭维，但是也绝口不提答应进入许氏的话，次次都是答应她的邀约，然后不露声色地掀过话题。
　　但是夏知韵又很能确定，这个人对她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所以秦瑜到底是在搞什么？
　　两个人还在一个看热闹，一个暗自纠结，温予卿突然撑着站了起来，但是因为手里拿着东西，一下子有些没站稳。
　　“你干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夏知韵，迅速地把人稳稳扶到自己怀里，只是语气不自觉加重，蹙起眉头，有一点点凶。
　　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这不自觉就流露出来的担忧和关心可做不了假，要说这俩人之前没有纠葛，鬼都不信。
　　秦瑜心下了然，下一幕却更让她惊讶。
　　公司里好几双眼睛都在偷偷地往这边观望，看到夏知韵怀里抱着一个人以后更是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看热闹上。
　　然后，怀里的女人突然抬起脸就亲了上去。
　　？！
　　【靠，怎么个事儿？】
　　【我去，这不是上次热搜上那个吗？】
　　【这个气氛怎么怪怪的……】
　　夏知韵懵住了，但也只是一瞬，因为温予卿只是轻轻贴了一下，很快就挪开。
　　虽然她们两个已经不知道这样亲过多少次了，而且每次都是趁夏知韵不备，偷袭成功的。
　　但是这个场合不对啊！
　　“年年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小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夏知韵垂眸往怀里看了一眼，看不到脸，方才明目张胆“偷袭”的人埋在她颈窝里贴着，好像很羞愧很不好意思。
　　不是故意的？怎么就不是故意的了？再怎么不小心也不能这么精准地亲上去吧？
　　“看起来我猜的不错啊。”秦瑜眨了眨眼，坏心眼道，“那怎么办啊？今天这顿饭估计是吃不了了。”
　　“这么冷的天，刚刚学姐在这里等了蛮久的吧。”
　　深蓝天空依旧泛着秋的冷意，温予卿刚才确实在这里等了好久，前台的人并不认识她，所以也不让她进。她也不愿意回车里等，就执着地等在外面。
　　单薄的身躯罩在羊绒大衣里，她的手冰冰的，夏知韵不经意碰到的那一瞬间就很自然地给她握住取暖了。
　　这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
　　秦瑜在心底感慨，这俩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异常地温馨和谐，满心满眼只有彼此，让人根本融不进去。
　　但是她不是很想就这样把两个人给放跑了。
　　唐若烟那个死女人，她还以为唐家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急急忙忙撂下国外一大堆事就连夜赶了回来。结果呢？这女人给她安排相亲？对象还是个有妇之妇？
　　“夏总，我们的合作可能就....”
　　“抱歉，改天我再给秦小姐当面赔罪。”夏知韵的眉眼舒展，似乎并没有因为两人谈不拢而可惜。
　　她更在意的是怀里的人站在冷风里冻了这么久，身体会不会疼。
　　不知道是从她发现温予卿出现在公司门口的那一瞬间，还是这人“不小心”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她开始，她给自己和温予卿牢牢划定的界限就变得模糊了...
　　不，或许更早，从什么时候呢？夏知韵想不到了。
　　可能这个界限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毕竟她们再次见面时，她的心就已经不争气地心疼温予卿了。
　　“张婶说你最近站立行走的时间越来越长，所以你就敢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因为张婶说年年中午不好好吃饭啊，我来监督你。”她好会恃宠而骄，昨天还泪眼汪汪地因为要离开而喝醉，今天就已经得寸进尺地以别的什么身份管着许氏的夏总了。
　　秦瑜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穿着藏青色西装的女人优雅得体，推着轮椅缓缓往回走，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逐渐随风飘散。
　　这样的人，交个朋友也不错。
　　夏知韵当然不知道，刚才她和这位年轻有为的温教授聊过什么。
　　“学姐对我好像有敌意啊。”秦瑜露出清浅的微笑，“说实话，比起夏总，我对学姐才更感兴趣，商人的心思太深，我还是不喜欢和这种人往来。”
　　虽然她好像有些判断失误，因为面前病弱破碎，如琉璃般空幻明媚的女人对着她轻轻一笑。
　　“秦小姐想多了。”
　　“她本来就是我的，谈何而来的敌意？”
　　啧，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
　　公司内部的员工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夏总推着一个女人回了公司。
　　【好漂亮啊，还有点眼熟的感觉】
　　作为互联网星球原住民，想扒到点什么东西还是易如反掌的。
　　【卧槽，这是个大人物！】
　　一个匿名人士在群里发了张截图。
　　夏知韵到电梯前直接把温予卿抱了起来，助理任劳任怨地在后面给两个人提着东西，顺便遮挡一下身后无数双探过来的眼睛。
　　办公室主要是灰白色调，简简单单的没有什么过多的点缀，冰冷到没有人情味。
　　温予卿觉得这个氛围和自己很像，但是不该是夏知韵该有的样子。
　　坐在沙发上四周打量了一下，温予卿已经在计划着买些什么东西把这里装饰一下了。
　　摆得整整齐齐的保温盒里的菜□□人，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很有胃口，又全部都是夏知韵喜欢吃的。
　　夏知韵没有动筷子，反而看着温予卿露出一副若有所思又复杂的表情。
　　“你昨晚在装醉？”


第56章 
　　温予卿无辜地眨眨眼, 靠近了一些，耐心地将虾仁剥好。眉眼间洋溢着愉悦和温柔。
　　“我有听年年的话啊，昨晚没有喝酒。”温予卿实话实说。
　　她只是“不小心”把桌子上的果汁和酒拿错了, 恰好被夏知韵看到了而已。
　　夏知韵神色一顿,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所以昨晚那一番话说成是温予卿的诡计也不为过。
　　但是她居然没有被欺骗的恼怒, 或者是觉得这个人狡猾。
　　温予卿是故意的, 故意说那些话告诉夏知韵自己吃醋了, 不想看到她和别的女人走得那么近，她直白又□□地展露自己的占有欲。
　　所以即便是天气寒冷也要等在公司外面截住夏知韵,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女人的确和他们夏总关系密切。
　　这位追求者实在是大胆又嚣张, 过分逾矩地插入别人的生活，还无所顾忌。
　　因为知道夏知韵不会拒绝。
　　她真的好幸运啊，经历了那么多难过的事，能有一个人这么爱她。
　　但是这样一想心里就更加自责愧疚，所以她要好好补偿夏知韵才可以。
　　夏知韵不知道神色变幻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温予卿在思考了好久之后才说出自己的计划, “年年，我不要去首都了。”
　　不是最近不回去了，是再也不去了。
　　温予卿眼里是说不出的坚决，似乎就算夏知韵说出拒绝的话也没有什么用。
　　留在这里做什么？不言而喻。
　　夏知韵深吸一口气, 刻意装出的冷淡和疏远也彻底不复存在，只是依旧不咸不淡，“你不回去的话自己一个人怎么生活？”
　　温予卿嘴角禁不住扬起，又被悄无声息地压下去。
　　女人一副可怜却坚决的样子, 得寸进尺地提出自己的愿望，而后还补充道, “我可以给报酬的，绝对不白吃白住。”
　　夏知韵挑了挑眉, “什么报酬？”
　　温予卿想给她好多东西的，想要永远留在她身边陪着她，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她们之间的关系，做一些只有恋人可以做的、很亲密的事。
　　要给她安全感，别人都给不了的，只有她们可以带给彼此的，让夏知韵迷恋的感觉。
　　“年年一定会喜欢的。”她好像还有点小得意啊。整个身子都贴在夏知韵身上也没有被推开，于是愈发恃宠而骄，呼吸近到夏知韵可以清晰感知。
　　“可是你刚刚才把我谋划这么久的事给搅和了。”夏知韵将面前的餐盒收拾干净，一边往里面的休息室走一边抛给温予卿一个难题，“你说该怎么办？”
　　从为人处事到工作能力，秦瑜的确是让人欣赏的，所以夏知韵才愿意跟人周旋这么久，只是这人让人捉摸不透，也不应好与不好，她也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所以已经不打算再多做什么。
　　但是温予卿并不知道。
　　从卫生间出来，夏知韵看到坐在沙发边的人正盯着一个地方。
　　顺着温予卿的视线看去，夏知韵表情僵住，急匆匆走过去将柜子上的蓝色条纹盒子挡住。
　　....
　　从温予卿住到别墅那天夏知韵就把东西偷偷地带到了办公室，但是她也没想过温予卿会有踏进她办公室的一天，所以没有特意藏起来。
　　没有把这些曾经的回忆藏起来。
　　这就像是毒药，一边让夏知韵痛苦，一边让夏知韵沉溺在过去自我麻痹。
　　但是这些东西现在被发现了。
　　所有强硬伪装起来的冷漠和无所谓，全都无所遁形地暴露在给予她痛苦和快乐的人面前，在明晃晃地告诉她：你看这个小丑，表面上那么高冷，若即若离，私下里却抱着别人给的东西。
　　温予卿会是什么反应？夏知韵察觉到自己竟然在紧张，没有被别人发现心事后的羞恼，反而是无名的委屈。
　　委屈到很久不曾掉泪的人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就已经湿了眼窝。
　　温予卿在发现盒子的那一刻百感交集，触及到夏知韵眼底的湿意却又顾不上其他了。
　　女人缓慢又小心地一点点移动，移动到夏知韵身边以后轻轻抱住她。
　　她有偷偷私下里向夏知韵的助理刘心打听，打听那天夏知韵去了F国再回来以后是什么样的状态，过的又是怎样的生活。
　　这些事竟然连苏晓月都不知道，所以是夏知韵不愿意告诉别人吧。
　　一直听从夏总的话对这件事只字不提的助理这次却没能忍住，偷偷告诉了温予卿。
　　她说夏知韵那天的精神状态本来就差到极点，是靠着输液来补充营养的。可就算这样也跑去了F国，在滂沱大雨里找不到自己想见的人，把戒指丢在了F国，似乎已经对这个世界不抱希望了。
　　“公司里的人都说夏总很冷很毒舌，对他们从来就没几句好话，脾气也阴晴不定。但是温小姐也知道，夏总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夏知韵耳边感受到一阵一阵的热气。
　　“我已经和老师联系过了，告诉他我要留在洛城。”
　　这个人可是温予卿，哪所学校会不抢着要呢？她也没有一定要留在哪里的执念，只要能和夏知韵待在一起就够了。
　　“刚才的事我可以去和秦瑜聊。”
　　贴在夏知韵脖子上的脑袋蹭了蹭，满足地感受着真实的温度，“年年，我一定不会再离开你了。”
　　一句保证似乎还不够，温予卿还趴在夏知韵肩膀上说了好多，说夏知韵可以随意惩罚她，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不让她的恋人患得患失，她什么都愿意。
　　夏知韵只觉得心头滑过一阵酥麻，抬起手刚想要回抱，没有上锁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唐若烟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焦急到震惊再到骂骂咧咧地退出去，背后还探着好几颗脑袋在往办公室里张望。
　　“下次记得关门！”
　　被发现了，恐怕公司的八卦群里又要炸开了，说不定许沫也马上就会知道这个消息。
　　但是好舒服的拥抱，夏知韵并没有立马松开，只是手上用力让女人能在她身上靠得舒服一些。
　　“年年...”
　　“怎么办呐？都被大家看到了...”
　　嘴上这样说着，可是她好像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害羞啊，反而两眼放光，甚至有点高兴。
　　夏知韵哼了一声，“那我去告诉他们我和你不熟？”
　　得到的是女人的娇嗔和抱得更紧的身体，“不要。”
　　紧闭的房门里过了好一阵才从里面打开，唐若烟双手抱胸地站在门口，后面的员工在看到夏知韵的身影时齐刷刷地转头当作无事发生。
　　一进门，唐若烟的视线就被凭空冒出来的，刚刚埋在夏知韵怀里的人吸引了。
　　真的很漂亮，也很有气质，这就是夏知韵念念不忘的初恋啊，所以两个人现在是....
　　唐若烟一脸黑线，虽然夏知韵认清自己的内心这件事的确让人为她高兴，但是把她关在外面这么久实在不是很厚道。
　　“唐总，你好。”
　　温予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泰然自若地打了声招呼，只是不太亲近的样子。
　　“你好，温小姐。”唐若烟好歹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温予卿对自己不太热络，不过也大概能想到是什么原因。
　　不就是她给夏知韵介绍了别的女孩嘛，这位温小姐真是小气，没有她在中间“搬弄是非”，她们两个现在估计还隔着一堵墙呢。
　　“什么事？”
　　或许是停留在温予卿身上的视线太久，夏知韵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不经意地走到两人中间的位置阻断唐若烟的目光。
　　......
　　唐若烟意味深长地撇了一眼坐得端正的人，平日里虽然也是一丝不苟，但是也不是禁欲到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的人吧？
　　“最近有了一些有趣的发现。”
　　唐若烟突然笑得不怀好意，虽然好看，但是莫名地让人不爽。
　　“而且和温小姐似乎还有点关联。”
　　唐若烟自来熟地坐到一边，脸上的笑意收敛，“冒昧地问一句，温小姐是有个妹妹吧？”
　　温予卿揪住了眉头，还没有回答，唐若烟就已经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了。
　　“其实我想这些事温小姐也应该都知道，毕竟我的人最近有了意外发现。想不到还有人在调查夏家的那几位。”
　　唐若烟调侃道，“夏总能有这样的爱人，倒还真是让人羡慕。”
　　虽然是苏晓月拜托的事，但是温予卿能这么悄无声息地在背后暗中调查，若不是一早就有过安排，恐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的吧？
　　多深的势力啊，她的人明明都扒了这么久了，愣是没察觉到一点。
　　怎么做到的呢？
　　夏知韵也愣住了，同样疑惑不解地看向温予卿，但是话题中心的人对这件事倒是没太大反应，在接受到夏知韵的视线以后才细细地解释。
　　“夏爷爷当时私下里和我谈了一些事。”温予卿脑海里出现那张和善的老人面孔，回忆道，“一些关于爷爷留下的东西。”
　　他没有选择告诉夏知韵，而是只告诉了温予卿。
　　是百分百的信任，也是不容拒绝的嘱托和交代。
　　“这个家啊，表面上风平浪静，家大业大，实际早就支离破碎了。”
　　“小温呐，我之前也说过了，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这个家里还轮不到别人来作主。”
　　老人家两眼昏花，语重心长地交代给温予卿自己在夏家留下的一切。
　　“公司里的事我的确插手不了，但是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将来没有一件能逃得过你的眼睛。”
　　忠诚地陪伴在老人身旁的老管家，在夏老爷子死后依旧尽职尽责地留在夏宅。
　　温予卿表情凝重，甚至产生了一丝戾气“年年，夏紫涵对你动了杀心。”
　　而温予卿也终于弄明白了。
　　温悦就是那把刀。


第57章 
　　其实这些事温予卿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告诉夏知韵的, 她当时让苏晓月去帮忙调查，也只是想知道温悦这几年私下里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知己知彼，她才能想办法让温悦乖乖听话。
　　“年年应该还记得吧, 当年那个小孩没有被打掉。”温予卿笑得很温柔, 但是足以让人听明白在打什么主意。
　　唐若烟明显很意外, 按理说, 在她们这些商人眼里利益为重, 所以用一些小手段让对方崩溃是常有的事。
　　但是这个女人比她还要狠啊，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而已, 也能想到利用。
　　“你的意思是...”唐若烟试探着开口, “用一个弱小的生命逼她妥协？”这种方式她并不赞同，让一个小孩子经历这些，就算相安无事，也可能会留下心理创伤。
　　温予卿不是救死扶伤的吗？这种做法实在过于简单粗暴。
　　“必要的时候并非不可。”温予卿的态度倒是很坚决，即便是她和这个孩子还有那么一点点血缘关系, 该利用的时候也不可以手软。
　　而且她又不会真要了那孩子的命，吓唬温悦罢了。
　　被触碰到底线，整个人柔和的气质像是结了层寒霜，阴郁又冷血。
　　也是, 在那种地方见了那么多生离死别和临死前疯狂又令人窒息的挣扎，对待生命的流逝不单单是敬畏，也多了几分冷漠。
　　对方不失去些什么，丢掉性命的就是自己。
　　夏知韵蹙起眉头, 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这种被放在心尖上的人维护的感觉真的让人心安，但是温予卿变了, 变得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好像自从温予卿回来之后，她们都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地聊过那些独自一人承受的过去, 所以夏知韵其实也不知道温予卿在那种地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唐若烟默不作声地离开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不太好插手的外人，温予卿也不是那种黑白不分的人，情绪上头说出来的话难免激进。
　　门内门外再次隔绝成两个世界，夏知韵依旧紧紧地蹙着眉，望向温予卿的方向，那人眼底带着不安又复杂的情绪，同样看着她抿紧了唇。
　　“年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恶毒了？”
　　恶毒吗，夏知韵觉得这个词怎么都不该用来形容温予卿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这样形容她。
　　她好像在期待从夏知韵那里得到偏爱的回应，她又很忐忑，这样的自己会不会让夏知韵觉得不喜欢了？
　　她一直被抛弃，她的世界里好像只有过夏知韵，所以哄哄她又怎么样呢？
　　夏知韵本来也没有觉得这样的温予卿可怕，更多的反而是心疼。
　　“没有。”夏知韵绷紧的思绪放松下来，嗓音温软得仿若让人陷进柔软的棉花，安心又舒适。
　　一番折腾，夏知韵干脆直接关掉了面前的电脑，起身走到沙发边，打算和这个女人开诚布公地把所有事情好好聊聊。
　　被横抱起来放在轮椅上，温予卿还有点不明所以，也看不出夏知韵是喜是怒，她有些不安。
　　“年年我们去哪儿？”
　　“回家。”夏知韵给躲在隔壁疯狂水群的助理发信息，似笑非笑，“既然我的工作交给你了，那提早下班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家这个字眼第一次变得有了点烟火气。
　　而当助理看到夏知韵发来的信息时，猛地窜了起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工作狂魔提前下班这种活久见的事情，她怕不是在做梦吧？
　　好巧不巧的是本该安安静静的午休时间今天竟然真的没几个在休息。
　　【最新情报，夏总要下班了】
　　【？不是吧？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夏总降得服服帖帖的啊？】
　　【这哪是什么夏总搞事业路上的绊脚石啊，这是我的心肝宝贝】
　　【切，你上午还说人家是来瞎搅和的妖精呢】
　　……
　　助理站在两个人身后，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不停冒泡的群聊，再盯一眼前面的两个背影。
　　站着的女人正细心地把围巾帽给另一个人戴好，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裹着小熊围巾的温予卿，又不满意地啧了一声，给人加了副墨镜和口罩，几乎认不出来这是谁了。
　　但是温予卿也就不反抗，让夏知韵随意摆弄。
　　“张婶就喜欢买这些可可爱爱的东西……”
　　助理耳尖地捕捉到这样一句嘀咕，立马带上了迷之微笑。
　　电梯门开的瞬间，无数双发光的眼睛往这边偷瞄，但是只看到了自家上司冷淡又含着警告的眼神。
　　后面那个完全被挡住了，戴着略显稚嫩的小熊耳朵，一点不露。
　　切，小气鬼，看都不给看一眼的。
　　驱车回到别墅，扑面而来的暖意消解了裹挟的寒意。
　　张婶急匆匆地走到门口，焦急的神情终于缓和，“哎呦怎么才回来啊，非得跑出去送，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张婶我下次一定会先提前跟你说的。”温予卿认错认得很快，态度诚恳，就是一副下次还敢的样子让张婶想再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来说好了她去送就好，这孩子竟然瞒着她就偷偷跑了，都在路上了才跟她发信息说自己已经出发了。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最后张婶只能无奈地把两个都骂了一顿。
　　客厅里泡着红茶，夏小年摆着尾巴窝在猫窝里，懒懒的，知道外面天气冷，就缩在屋子里一动不动，陷入美梦。
　　“再睡你就胖成小猪了。”
　　但是它的主人实在是蛮横无理，硬生生把它提溜了起来，夏小年不满又灵活地跑开，靠在温予卿脚边，顺着爬到温暖的怀抱里，挑衅般地看了夏知韵一眼，又舒舒服服地进入了梦乡。
　　温予卿笑着揉了揉某只瞌睡虫软乎乎的肚皮，然后绝情地把它放到了沙发上。
　　“你妈妈说的没错，你要动一动才行啊。”
　　最后的结果就是夏小年气鼓鼓地独自一只跑到了二楼。
　　人类都是坏蛋，合起伙来欺负它一只猫！
　　“它被捡到的时候还很小很瘦呢。”温予卿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尾巴，突然回忆起第一次捡到这只被抛弃的小猫。
　　丑巴巴的一小团卧在巷子深处的垃圾箱旁，在雨天淋得发抖，还会被一些调皮的坏小孩当做玩具踢来踢去。
　　它被夏知韵照顾得很好。
　　而她一直也被夏知韵照顾得很好。
　　夏知韵望着桌面上的茶具发呆，过了好几秒，才像是做好了什么心理准备一样，开口道，“你在国外…一直是怎么过的？”
　　温予卿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会是这个话题，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又悄悄地松开。
　　“看到了很多死去的人，有的是因为病痛的折磨；有的是因为听信谬论，要以命换命；有的是生了歹念，觉得我们是故意要他们的命，想要杀人……”温予卿说的波澜不惊，夏知韵听得将要窒息。
　　好言好语地劝，得到的是对方砸过来的杯子，让她的额头冒出鲜红的热流，有的还会掏出锋利的刀，直冲冲地朝向她的心脏。
　　结果呢，最后她是被跟在自己身后的，一起并肩作战的人置于死地。
　　怎么会不失望呢？
　　“还有呢？”夏知韵觉得自己手脚冰凉，艰难地发出声音。
　　“还有……”温予卿抬起脸庞，双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噙满了眼泪，带着怎么也压不住的哭腔。
　　“很想见你。”
　　她要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她想快一点见到自己的爱人，她就这样熬了过来。
　　怀着将要见面的激动和满心的惭愧，她需要夏知韵的拥抱，但是又只敢小心翼翼地接近。
　　她也没有安全感的。
　　名为疼惜的心绪在不断蔓延开来，夏知韵心底冒着酸涩的泡泡，禁不住把人箍在怀里，吻去那张瓷白面孔上的湿痕。
　　“不要哭了啊……”夏知韵心底发出喟叹，嘲笑道，“都这么大人了还喜欢哭鼻子。”
　　温予卿嗔怪地看了夏知韵一眼，手上却用力握住了夏知韵的手指，鼻尖粉红，眼眶里满是雾气，泛红的脸又媚又娇，“ 你不是也哭了吗？”
　　夏知韵不反驳，只是眸色深深地看着靠在身上乖巧可欺的面孔。
　　她这副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啊……
　　哭得微微发颤，还是窝在夏知韵怀里一点也不愿意离开，严丝合缝，好像要融入彼此一样。
　　因为呼吸有些急促，唇微张着，湿润甜软。
　　夏知韵尝过很多次了，但还是不自觉地将视线停留在那两片唇瓣上。
　　她想亲的话，温予卿是不会拒绝的。
　　也不可以拒绝。
　　夏知韵索性随了自己的心意，在温予卿微睁着桃红的双眼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含住了樱红的甜蜜。
　　但是因为顾忌着温予卿虚弱的身子，吻得很浅，只是在唇瓣上舔咬吸吮，怜惜得像是捧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气氛温馨又甜蜜。
　　除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被吻住的人发出的暧昧又满含深意的声音，像是被怎么样欺负以后，抑制不住的，带着哭腔和情愫的轻哼。
　　“温予卿…”略显低哑的嗓音携着喘息声，有点点威胁的意味，“你故意的？”
　　明明已经软得贴在夏知韵身上没力气，腰间扣着的长指用力到可能留下了红色的印子，温予卿却根本不在意这一点点威胁。
　　温予卿闪着潋滟眸光的眼睛划过笑意，胆大妄为地凑到夏知韵耳边吐气如兰。
　　“年年明明也很想要不是么？”


第58章 
　　外面还是晴空万里, 别墅里的沙发上两个身影已经抱在了一起 / 桃红唇瓣被吻得红肿，气喘着的人复健了这么久的双腿好像又被打回原样，用不上一点力气, 简直就是手到擒来的小白兔/不过细细回想, 温予卿好像一直都蛮乖的, 完全可以说是任由摆布, 热情还不会反抗 /双目对视了几秒, 夏知韵看着眨巴着大眼睛的人，视线下移, 纤长细指慢慢覆上嫩白脆弱的脖颈, 轻抚摩挲/ 温予卿绯红的眼眸泛着莹莹水光，被人握住以后却不是恐惧，反而仰起瓷白细颈，把自己递上去，攀着夏知韵的肩膀呜咽出声。
　　夏知韵似乎被这个动作取悦到了, 眼眸微眯，嘴角弯起清淡的弧度，隐隐低哑的声音充满魔力，“很兴奋么？”
　　这是她之前没有发掘出来的什么奇奇怪怪的点吗？
　　“呜...”漂亮的面孔上被刺激到沾满泪痕, 拖着昏昏沉沉的大脑根本说不出话，只知道努力地朝夏知韵怀里凑，又黏又甜地在夏知韵侧脸上留下细密的琢吻。
　　她说想去卧室，想要抱抱, 想要做一些别的，让她们两个人更密切的事。
　　很会利用自己现在娇娇弱弱的优势, 让夏知韵心软。
　　夏知韵撑着胳膊动了动身子，却在沙发上按到一个硌手的东西。
　　是一枚戒环, 应该是温予卿刚才不小心掉的。
　　她一直留着，好好保管着，但是因为知道回来之后夏知韵很讨厌她，所以只是悄悄放好再也没有戴过。
　　柔软的心底被一戳再戳，夏知韵将怀里温香的软玉搂紧，看着埋在自己身前的脑袋，忍不住想逗，“温予卿，我们只是把话说开了而已，你这进展是不是也太快了？”
　　果然，柔软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立马弹起来，眼眶还是红红的但是已经憋回了眼泪，抿着唇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搬出自己的歪理，“之前隔壁班的两位同学现在都已经生小baby了。”
　　夏知韵一时没搞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是很快又豁然开朗，哦，是那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侣吧，和她跟温予卿不一样，两个人是真的从校服到婚纱，几个月前才刚刚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眉眼都和妈妈很像，将来也是个漂亮的小天使。
　　所以怎么能算快呢？
　　夏知韵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夏知韵被堵到哑口无言，温予卿倒是更加得寸进尺了。
　　“而且刚才都被公司里的大家看到了啊...”
　　戴着属于他们夏总的，被张婶强制要求带到公司的可爱围巾帽，墨镜也是夏知韵的，这种私人物品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可以用的吧？
　　之前可没哪个给夏总送爱心午餐的人能这么轻松地就进了夏知韵的办公室，还是夏知韵亲自下去接，啊不，抱上来的。
　　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什么关系好吧？或许两人早就偷偷结婚度过蜜月了也说不定。
　　反正摸鱼的群聊里这个版本吵得最热火。
　　夏知韵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这人好会恃宠而骄啊，明明都是她故意的吧？
　　现在却好像变成是夏知韵自己造成这样一副局面的。
　　真是...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她还是一看到这个人就心疼心软了。
　　兜兜转转的爱恨情仇或许真的无解。
　　但是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成为彼此贫瘠世界里唯一一束不可替代的光，是怎样的小概率事件呢？
　　所以她们的遇见和拥抱说不定真是冥冥之中被安排好的，不可逆转的，只属于彼此的。
　　有什么理由选择拒绝呢？她明明好不容易才能再抱到这个人的啊...
　　女人柔软顺滑的乌黑发丝顺着锁骨落在夏知韵的脖颈上，痒痒的，一张一合的红唇还在说着一些没有逻辑又没有道理的霸道话语。
　　“那要是年年觉得太快的话，我搬出去住也可以的...”是想要暧昧期的那种拉扯和若即若离的感觉吗？
　　温予卿半阖着眸子，难过又可惜，“但是这样有很多事年年就体验不到了。”
　　明明女朋友能带来的感觉比暧昧对象要更美好不是吗？
　　夏知韵眼底闪过笑意，“会吗？不会啊，不是你说想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好渣啊，要给她亲，给她抱，随便她做一些别的什么事，还不能有女朋友的名分...
　　温予卿咬住下唇没有反驳，只是埋在夏知韵的肩膀上，嘟囔着小声反抗一句，“年年现在真的好像那种坏女人...”
　　嗯？夏知韵对这个评价非常不认可，明明这个装得可怜兮兮特别委屈的女人才是真的坏女人不是么？
　　但是下一秒温予卿就被横抱起来，回到了二楼的卧室。
　　不是她的，而是夏知韵的那间。
　　“去洗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张婶说你今天忙了一上午。”
　　“年年陪我吗？”
　　......
　　窗帘自动缓缓拉上，夏知韵撇了一眼两眼放光又带着乞求的人，像某只刚到家还很黏人的小动物。
　　夏知韵不由得笑出声，“陪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投进昏暗的房间里，空气里带着水汽蒸发后的潮湿和香润，温暖的巢穴里，夏知韵在无数次深呼吸后终是睁开眼睛猛地坐起，一只手还被床上另一个人牵住。
　　“温予卿，你离我远点。”
　　“但是好冷...”
　　女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得寸进尺地攀附着，湿漉漉的双眸中含着别样的情愫和暗欲，端着夏知韵滑腻柔白的长指，唇瓣在上面细细碾磨。
　　“那把衣服穿好。”悦耳的声音已然浸着细微喑哑，指尖细密的触感让夏知韵大脑紊乱，忍不住蜷缩，可是又没有收回来。
　　经久不见光的肌肤白到透明，这人又弱得很，青色血管隐隐透着，漂亮的人偶胸前的带子早已滑落大开，如玉软骨和幽深沟壑在暗淡的光下也让夏知韵在偶然间看得清清楚楚。
　　“穿好了也很冷。”
　　什么歪理，所以就可以不穿了？
　　温予卿另一只手已然悄悄探进夏知韵的睡袍间，明知这人的理智和矜持早已消散，便愈发大胆。
　　属于另一个人的手指已经在她的牵引下乖乖地移到了… 被触碰的一瞬间，夏知韵猛地收回了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闷哼 /夏知韵顿时有些慌乱，她刚刚，她刚刚是不是收得太快了所以... “没事吧？是不是弄疼你了？”夏知韵甚至荒唐已经低下了身子，掌心被温予卿拉住。 夏知韵就这样僵硬地感受着自己的掌心滑过一寸寸光洁细腻的肌肤，几乎下一秒就要故地重游。
　　“揉一揉就不疼了。”
　　......
　　什么鬼话啊，夏知韵在头脑一片晕乎时还能偶然分神回想了那句揉一揉就不疼了。
　　这人明明哭得更厉害了，浑身都软得没有一丁点力气，连抱住夏知韵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软趴趴的，像是雨天被淋得湿湿的，任由摆布的小猫。
　　体力不支到几乎闭上眼睛就能睡过去，还是要半阖着迷离的双眸水汪汪地看着夏知韵。
　　心满意足，甜蜜的愉悦感澎湃着充斥整颗心脏。
　　夏知韵的唇瓣肿起来了，是被她亲的，是刚刚夏知韵非要逗她，一直躲开她的索吻，之后在委屈又湿润的双眸里败下阵来的惩罚。
　　那之后温予卿情不自禁地说了好多句爱她，自己不小心掉落的，含着年少时纯粹又真挚的情感的戒指又被夏知韵套在她的手指上。
　　“我也爱你。”
　　仿若置身于一场奇异的梦。
　　梦里，孤独的流浪者独自一人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平静安详的海面突然泛起波澜，海上狂潮，一只小船漂泊无依，岸边小小的海蚌格外敏感害羞，又似乎在害怕，肉身随着浪潮起伏，磨砺出珍珠。
　　窗外的天空从万里无云到天色深暗，温予卿已经抵挡不住睡意沉沉睡去，洗过两次澡以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知韵在累极了的人额角轻轻一吻，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听着唐若烟发过来的录音。
　　靠在床头静静地听完最后一句，那双方才还满是柔情的眼睛涌上冷意。
　　她还真是有个好妹妹，想方设法要置她于死地啊...
　　既然设计得这么周密，那更不能让她们的计划失败了，否则多可惜。
　　夏知韵唇角勾着淡淡的微笑，身边的人像是睡得不怎么踏实，下意识探寻着舒适的怀抱，夏知韵飘走的思绪又飞了回来，把人搂进怀里阖上双眸。
　　*
　　“妈妈，我为什么还是不能去学校？”
　　残破低矮的胡同巷子里，一条路上只亮着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光亮周围聚着几只飞虫。
　　一个小女孩坐在木制的小板凳上，小脸蜡黄，穿着不太合身的毛衣，眼神怯怯地看着面前明明尚还年轻却已经苍老不已的女人。
　　“没有为什么！小孩子别整天问那么多！”
　　女人有点暴躁，但是神色又惶恐不安，端起面前的碗筷，执筷的手在轻轻发颤。
　　小女孩不说话了，深深地低下头，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米粒。
　　却又不知道哪里惹到了面前的母亲，温悦啪地扔下筷子，木凳往后被踢倒在地。
　　“整天这副要死不活的死样子，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在重重的关门声响起后，紧紧抿着唇无声地落下眼泪。
　　温悦坐在那张老旧的单人床上，两手发抖。
　　温予卿...
　　那副一言不发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沉默不语的温予卿。


第59章 
　　第二天天还未亮便下起零星小雨, 清晨带着灰蒙蒙的雾色，困倦双眸的人们穿着职装走在上班路上。
　　很平常的工作日，不平常的是许氏的员工发现今早他们的夏总迟到了。
　　而且一到公司就被许久不见人影的许董叫到了办公室。
　　天地良心, 这位工作狂魔之前可是从来早到晚退的, 现在不仅光明正大提前翘班, 还迟到？
　　“刚才我从夏总身旁经过, 她身上的香水味绝对不是她平时用的那一款。”一道女声悄咪咪地在几颗脑袋中间响起, 而且还胸有成竹。
　　“啧，这还用你说, 没看夏总今天整个人跟开花儿了似的吗？她对我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没睡醒。”
　　“爱情的力量这么伟大吗.....”
　　“拜托, 多年不见，孤女寡女，两情相悦，buff叠满了好吧？我觉得夏总能来上班已经是奇迹了。”
　　但是迟到这件事还真是件美丽的误会。
　　夏知韵睁眼的时候时间其实还好，因为顾忌着温予卿的身体, 昨天两个人也没有闹到特别晚，而且全程夏知韵已经在很温柔地克制了。
　　所以更累的那个人现在还在她怀里闭眼沉睡。
　　或许是怀里的温香软玉太过舒适，夏知韵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
　　结果温予卿立马就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刻意放低的声音又宠溺又温柔，夏知韵抬手帮温予卿把额前的碎发拨开。
　　睡醒的人看起来懵懵的, 大脑好像也不怎么清醒，视线触及站在床边的人，嗓音沙哑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呵, 感情这还是个事业脑。
　　夏知韵一阵无言，昨晚那个黏着她非要让她陪的女人是谁？睡一觉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你很想我去公司？”
　　温予卿下意识点点头, 又觉得哪里不对，立马摇头, 撑着双臂想要坐起来，又无力地跌了回去，昨晚的回忆一点点涌回脑海，温予卿抿住了唇。
　　......
　　夏知韵接受到嗔怪的视线，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带着莫名的心虚走到另一边把人抱起来。
　　只是因为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夏知韵没去公司的话，自己岂不是要变成个完全不能自理的小孩子了？
　　被抱着洗漱、下楼，吃早饭，黏糊到温予卿都觉得有些羞耻，但是夏知韵倒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以至于扬着嘴角去上班的人迟到了也毫不在意。
　　“夏总今天上班迟到，是昨晚加班太累了么？”许沫看着面前气色大好的人，禁不住打趣。
　　她和夏知韵不一样，自从夏知韵能一个人处理好工作之后，许沫的日子过得愈发松弛，创个小号整天在群里浑水摸鱼这种事也没少干，对公司员工最近聊得热火朝天的事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啧，她还真没看走眼，这还不是被吃得死死的？
　　“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了，后面的事也要抓紧提上日程，”许沫突然有了点长辈的样子，絮絮叨叨地念叨，“说起来我和你小姨妈很久都没见小温了，不过这事不急，等小温腿好了再说...”
　　“要不先领证？我当年就是这样把你小姨妈给拴死的。”许沫说着还不免骄傲，萧怀熙那种满脑子都是严谨和逻辑的理性动物，不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稀里糊涂就和她领了证的么？
　　“许董，这是工作时间，不要讨论私事。”夏知韵虽然本来也没指望这人嘴里能说出点什么有用的话，但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啧，你能不能不要越活越像你小姨妈了？”许沫不满地撇了撇嘴，“一个老古董带出来一个小古董。”
　　分明是跟着她学习怎么管理公司的，性格倒是越来越像萧怀熙那一挂了。
　　“那就聊聊正事。”许沫收敛了神色，本还柔和的双眸满是严肃，“你调查夏家的事，我不拦你，收购夏氏的股份我也不插手，但对方已经动了别的心思，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夏知韵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像是已经有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而且...”夏知韵突然露出微笑，“她好不容易才回来的。”
　　她们绝对不能再分开了。
　　许沫感到一阵牙酸，又欣慰又嫌弃，刚才不是还不让她聊私事么？
　　*
　　【年年你今晚要加班吗？我去接你】
　　【医生已经来看过了，说恢复得很好，没有问题的】
　　【年年你还在开会吗？】
　　...
　　【外面下得更大了，我去接你】
　　夏知韵刚刚结束短暂的会议，拿起手机上面便又已经多出了好几条消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雨滴似乎真的变大了，打在玻璃上落成一条条蜿蜒细流。
　　她不想让温予卿来的，下雨天是不是又该疼了？
　　但是女人似乎已经提前察觉到了她这种想法，所以先斩后奏，不经同意就已经出发。
　　夏知韵急匆匆地提着包离开，公司门口果真站着几个刚刚下班的职员，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地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希望这雨能赶紧停下或者小一点。
　　“我看天气预报说下午没雨啊，而且中午都出太阳了。”
　　“傻，你信我都比信天气预报靠谱好吧？”
　　“那你怎么也没走？”
　　“我也觉得下午肯定不会下，所以今天步行来的，压根没带伞。”
　　......
　　夏知韵一脸复杂地拧紧了眉，这招的到底是一群什么天才？
　　“夏总好，”一个女孩注意到了突然出现在几个人身后的人，“夏总您怎么也没走啊？”
　　不应该啊，夏总自己开的有车，就算没车一个电话家里的司机不就来了么？而且这人手里明明拿着伞，怎么和他们一样站这里一副弱小无助的样子？
　　“等人。”
　　夏知韵看着这一个个刚刚毕业的稚嫩懵懂又带着点点愚蠢的面孔，无奈道，“你们打车吧，车费我来报销，赶紧回去。”
　　“夏总你是我的神！”
　　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公司门口的众人眼里，后座的车窗轻轻落下，露出一张柔媚到完全没有攻击性的面孔，朝这边笑着挥手。
　　草，一种植物。
　　夏知韵身边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掏出了手机。
　　【这是算公开了吧？】
　　【视频】
　　【哇塞，她们在干什么！在伞下面干什么？！】
　　【杀狗了！我的上司不仅在工作上压榨我，在感情上也要折磨我】
　　“夏总，我们怎么称呼温老师啊？叫夫人吗？”一个性格跳脱的年轻男生突然在后面朝这边喊。
　　他们可已经把温予卿的简历和成就摸得滚瓜烂熟，就是还没能搭上一句话而已。
　　周围的人皆露出相似的目光：小伙子，你很有勇气嘛。
　　温予卿和夏知韵听到这话皆是一愣，端庄温柔的女人笑意莞尔，拒绝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要感冒了。”
　　【哇哇哇，好温柔啊】
　　【还有点哑哑的，听出来了么？（一脸高深jpg.）】
　　【不否认就是承认啊！】
　　在众人正兴高采烈地讨论时，那辆车子已经悄悄地驶离。
　　奇怪的是身边的女人好像在忙些什么很重要的事，一直不停地低头看手机打字，脸上显着隐隐的激动和愉悦。
　　夏知韵好奇但是没有多问，自然地从背后搂住温予卿的腰，轻轻靠在那瘦瘦弱弱但很有安全感的肩膀闭上双眼。
　　“今天很累吗？”女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从手机屏幕上挪了回来，眼底的心疼不加遮掩。
　　“嗯，很累呢。”夏知韵的语气里带上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没人喜欢整日不停地工作，像个陀螺一般连轴转。
　　别人下班之后还有家人伴侣在身边陪伴，而夏知韵回家以后常常是独自一个人面对已经冷掉的饭菜。
　　她看起来很厉害，好像永远都不累，但是那种独自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的感觉真让人难过。
　　夏知韵的头躺在了温予卿的大腿上，略带凉意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按摩的手法格外娴熟。
　　这好像还是温予卿当年为了帮复习备考的夏知韵放松而特意学的。
　　夏知韵心底涌上一股暖意，被舒服地顺毛，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服务，而此时司机却猛地踩下了刹车。
　　“夏总，温小姐，前面有个人晕倒了。”
　　“好像还是个小孩。”
　　夏知韵和温予卿对视一眼，司机撑着伞跟在夏知韵身边走上前查看。
　　是个小女孩，瘦瘦小小的一个，背着的书包破破烂烂地打了好几个颜色突出的补丁，明明天气已经很冷，小女孩身上的衣服还是很单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已经被压扁的塑料瓶。
　　唇色苍白，在看到有大人走过来时更是两眼惊恐。
　　“小朋友，你是哪里不舒服吗？你的家人呢？”夏知韵慢慢蹲下，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得很柔和。
　　小女孩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衣着整洁不菲的人，看了看自己因为跌倒而脏兮兮的衣袖，不禁缩了缩。
　　“你别害怕，要不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你知道他们的电话号码吗？”夏知韵又将伞往前倾，打量着眼前不太健康的小孩。
　　背上背着的应该是个书包，所以看起来不像是特别年幼的孩子，这么大的雨，父母怎么会放任孩子独自跑出来？
　　“不....”一听要打电话，小女孩突然有了反应，慌张地什么也顾不上，拉住了夏知韵的衬衣袖扣。
　　“阿姨求求你，不要给她打电话...”


第60章 
　　不打电话？
　　夏知韵有一瞬错愕, 不过也可以理解。
　　毕竟不是谁的家庭都是和和美美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家长没注意到小孩子的情绪, 小孩因为一时难过自己偷偷跑出来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总不能把一个小萝卜自己留在这里。
　　小家伙虽然面色不太健康, 但是五官看起来可一点都不丑, 就是有点怕生人。现在看着她还是一脸忐忑不安。
　　啧, 还有点点说不上来的眼熟是怎么回事？
　　夏知韵转头看了一眼车里的女人, 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但是人已经在自己打开车门了。夏知韵急忙让司机照看着人, 自己去把行动不便还整日上蹿下跳的女朋友扶住。
　　“小朋友好像不愿意回家, 怎么办？”
　　这对每天“杀伐果断”的夏总来说竟然成了个难题，她实在不会和这种小孩子相处。
　　两人一点一点地挪到已经站起来的小女孩旁边，温予卿看到那张沾满了不知水珠还是泪水的脸，眼里有一瞬的惊讶。
　　“温小果？”
　　被叫到名字的小孩抓紧裤腿的手收得更紧，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同样看起来气质不凡的女人, 枯黄的头发沾了水紧紧贴在脸侧，不安更甚，声音发颤，“阿姨, 你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呢？缘分还真是奇妙，温予卿轻笑出声，她可是让人偷偷跟着这个小家伙好久了。
　　本来的确是想着以备不时之需，但是过程中发现这孩子跟她那个母亲完全不同, 她可不觉得这是温悦教出来的。
　　夏知韵在听到这个姓时就已经猜到了答案，“为什么不想回家？”
　　女人的语气柔柔的, 但是似乎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让温小果立马老实回答了, 说着说着又掉了眼泪。
　　“因为不喜欢...”
　　“妈妈她很辛苦，但是...”但是她挨打的时候觉得妈妈好可怕。
　　别人的妈妈都很爱自己的孩子，但是她的妈妈好像很讨厌她。
　　最近妈妈变得格外焦躁，特别奇怪，也不许她出门，不许她上学，她实在受不了了，所以趁着妈妈和那些每天来自己家里各不相同的男人一起在卧室里的时候，偷偷离开了那个家。
　　温予卿轻蹙眉头，惊讶于自己竟然产生了一种心疼之感，对于这个和自己有那么一丢丢血缘关系的小孩。
　　又或许是她们的经历太过相似。
　　“年年，我想把她带走。”
　　温予卿承认，是有一部分心疼在里面，但是这同样是握在她手里的筹码，虽然现在看来温悦不见得会对这个孩子多上心。而且这个孩子的话也不能全信，即便她让人调查了那么久。
　　真是让人悲哀，当初非要生下来的时候表现得那么不舍，现在却又不负责。
　　“嗯，总不能让这么小的小豆丁自己在外面乱跑。”夏知韵立马就同意了。
　　温予卿偏头看了一眼夏知韵，在四目相对之后，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眸，又没说什么。
　　小朋友、小家伙、小豆丁，她怎么觉得年年好像很喜欢小孩子啊。
　　“温小果，不想回家的话跟我们走好不好？”夏知韵说完自己都觉得奇怪，这跟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一样。
　　温小果看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眸子里满是犹疑。
　　这两个人看起来的确不像坏人，而且好像还都很善良，但是不能随便跟陌生人离开的。
　　温予卿哼笑出声，“小小年纪倒是挺谨慎的。”
　　“我的名字是温予卿，有听你妈妈提起过吗？”
　　温小果摇摇头，但是听到和自己一个姓氏，心里已经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没提过啊..那我现在告诉你，”温予卿伸手将温小果脸上沾着的头发理好，“按辈分，你应该叫我...”
　　温予卿顿住了，大姨？听起来怎么怪怪的，有种莫名的老感。
　　“叫姨姨吧，”夏知韵低头看着温小果，“按理说，还是亲姨姨那种。”
　　温小果圆圆的眼睛瞬间瞪大，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妈妈似乎从来没有提过家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兄弟姐妹。
　　但是很明显，这个姨姨和妈妈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应该并不密切。
　　真的要跟她们走吗？可是现在自己好像也无处可去了。而且...这么温柔亲近的长辈，和她接触的人都好不一样。
　　“真的可以吗？”扑闪的大眼睛里明明写满了渴望。
　　“有什么不可以呢？”谁都喜欢礼貌漂亮的小孩。
　　*
　　被家庭医生简单检查之后，张婶很热情地带着湿漉漉的小孩去洗澡，被羞涩的小朋友轻轻推了出去。
　　等穿着略大睡衣局促地从二楼的浴室下来，温小果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影，懵懂又呆滞。
　　那个人原来是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姨姨的恋人吗？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好亲近。
　　夏知韵在认真地帮温予卿按腿，享受按摩的女人在专注地盯着她的侧脸，听着夏知韵讲些什么有趣的故事，时不时再投喂一个切好的水果。
　　这种亲密感，和那些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粗暴地抱住妈妈的男人不一样。
　　“洗好了？”注意到突然冒出来的小孩，温予卿笑着冲人招了招手。
　　“姨姨....”温小果小声地叫了一句，觉得这个称呼也不是那么难叫出口，而且自己好像也没一点抗拒。
　　“嗯，先去吃点东西吧，要好好补充营养。”
　　小步往餐桌旁移动，温小果走的时候还往后边看了一眼，然后坐在椅子上低头安静地吃饭。
　　“年年，你说这个孩子该怎么办呢？”温予卿凑到夏知韵的耳边，气音吐出微微热气，仗着这里是温小果的视野盲区，软若无骨地依到夏知韵身上。
　　“温悦干的那些事，这孩子就算跟着她也不见得过得很好。”夏知韵想到手下的人调查来的资料，不免有些同情这个身世悲惨的小孩。
　　当然，她的心疼也或许有另一层因素在，小时候的温予卿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夏知韵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暂时让她留下吧，我们又不是养不起。”
　　温小果虽然已经饥肠辘辘，但是吃相还是很斯文的，吃完之后还会乖乖地和张婶说谢谢。
　　然后客厅里的气氛莫名地带上了“三方会谈”的意味。
　　“姨姨可以叫你果果吗？”温予卿似乎真的很适合去做老师，柔柔的语气带着奇妙的魔力，让人心安，也让还有点局促的小朋友放松了心神·。
　　“可以的姨姨。”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果果怎么就从家里跑出来了？”
　　温小果瘪紧了唇，泪珠汪汪地似乎又要落下来，“我不想回去姨姨，我是个坏孩子，但是妈妈最近好可怕。 ”
　　可怕？因为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所以良心不安？给懵懂无知的稚童带来了阴影吧。
　　“果果不是坏孩子哦，想获得幸福当然是没有错的。”温予卿温柔地替掉眼泪的小不点擦去泪痕，抱了抱她，下一句却又饱含深意，“但是果果要想好了，如果不愿意回去的话，就是一辈子都不可以回去了。”
　　小孩明显愣住了，虽然她从小没有在那个生育自己的母亲那里得到太多的母爱，但是毕竟是把她生下来的人，自己就这样离家出走再也不回，会不会...
　　夏知韵张了张口，最后却也没说什么，逼一个才几岁大的小孩做这种选择实在是有点残忍，但是这的确是一个需要温小果抉择的问题。
　　要是留在她们身边，自然不可以再回到温悦那里去。
　　“果果，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像大家口中的那样疼爱自己的孩子，”夏知韵觉得她和这个可怜的小人似乎也有点同病相怜，“有时候那个家不能称之为家的。”
　　温小果懵懵懂懂，她听不太明白夏知韵在说什么，但是这个姨姨看着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然后她就听到夏知韵讲了一个好长的故事。
　　故事里的主人公和她好像。
　　“果果，你不是坏孩子，”夏知韵，“你也可以选择回到妈妈身边，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偷偷告诉你的姨姨，但是姨姨和你妈妈的关系不是很亲近，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温小果是个聪明的孩子，夏知韵相信她能明白。
　　温小果看着自己身边一左一右坐着的两个大人，她们比妈妈年长，家里好像也没有小朋友，但是都好温柔啊，不会对她大吼大叫，会耐心地跟她讲一些东西，而不是像妈妈那样不耐烦地把她推到地上。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这种被人当作孩子爱护的感觉。
　　内心的天平在悄悄倾斜。
　　“果果可以再考虑考虑，不用有心理负担，这几天就留在家里好好休息。”温予卿揉了揉小孩的头，不想让小家伙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毕竟温悦还没有什么动作，那种血腥事还是不要让小孩子知道了。
　　晚上，温小果躺在整洁安静的卧室里，卧室亮着一盏星星灯，周围还放着好多毛绒玩偶，很有童趣，全是许沫旅游途中对自家外甥女的偏爱，本来还在胡思乱想的小人儿没过一会儿就香甜地睡着了。
　　而另一间卧室，夏知韵想到温予卿哄人的场景，不免发笑。
　　“在傻笑什么？”
　　洗过澡的人穿着酒红色浴袍，半湿的长发披散着，越靠近便越发清晰地感受到一阵冷香，美人出浴原来是这种感觉。
　　夏知韵一把搂过温予卿的细腰，给人吹干头发，“温老师哄小朋友的时候好温柔啊...对我都没那么温柔。”最后竟然把人抱怀里一起看动画片，她看温小果都已经完全没刚回来那股紧张了。
　　而且还去给温小果讲睡前故事，让她一个人在房间等了这么久。她从下班到现在都没怎么好好跟温予卿抱过。
　　温予卿愣了一下，笑出声，“所以...你跟一个小朋友吃醋？”
　　夏知韵哼哼两声表示赞同。
　　温予卿笑得别有深意，“那我用别的法子哄哄你？”


第61章 
　　温老师哄人很有一套, 不管是拘谨的小朋友还是被冷落的夏知韵，都可以被哄得服服帖帖。
　　白皙的指尖带着淡淡的粉红，在夏知韵迷恋地陷入这个热吻中时, 悄悄探到一边, 拿出一个choker, 扣在了夏知韵纤细的脖颈间。
　　皮质的项圈圈在瓷白颈间, 纯黑纯白到极致。
　　夏知韵慢半拍地低头, 自己脖子上的东西内圈是一层柔软的绒毛，不会刺激到皮肤, 而长长的链条另一端被一只属于别人的手握住, 这只手的主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里是极致的宠溺和温柔，又仿佛不尽眼底。
　　对着自己养的小宠物，被酒红色衬得妩美的主人高高在上，掌控着一切, 给小狗一点点施舍，小狗就要乖乖听话。
　　平时的温予卿是绝对不会带着任何攻击性的，这种不一样的面孔，竟然让夏知韵心跳加速。
　　什么鬼啊, 她不会是个...
　　“你干什么？”小狗不听话了，小狗凶巴巴的，好像是要反抗，但是又没有什么动作, 只是一句没有什么攻击力的疑问。
　　“嗯？”温予卿的音调拉长，让夏知韵隐隐听出几分警告和不容抗拒的威严, “不乖的话没有奖励哦。”
　　温老师明明还没有去学校正式上课，却已经不知道在哪里熟练掌握了训狗技巧。
　　给一点甜头钓着它, 它才会乖乖地听话，才会变成就算被不耐烦踢开了，也会屁颠屁颠继续跑回主人身边撒娇卖萌求关注的小跟屁虫。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温教授的实验可以说是取得圆满成功。
　　身上展露着从未有过的强势，即便是满脸绯红地躺在床上也可以对着小狗发号施令。
　　好有反差啊...
　　夏知韵心脏快要跳出来，一方面懊悔于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听话，另一方面又在心底偷偷觉得这样的温予卿好让人腿软。
　　让人根本反抗不了，一定要乖乖听她的话才可以。
　　该死的奖励真让人着迷。
　　*
　　温小果已经在餐厅端正坐了有将近十分钟，昨天把她带回来的两个姨姨还是没有下楼。
　　张婶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时钟，招呼着餐桌前的小孩先动筷，顺便拿出便当盒开始打包，“不用管她们，果果你先吃，这顿早餐她们两个怕是吃不上了。”
　　夏知韵此时正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脖子上显眼的红色印子，昨晚困意袭来时，她竟然忘里把这东西摘下来，就被某人牢牢牵了一夜。
　　选了件高领毛衣把奇怪的印记完全挡住，夏知韵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女人，莹白肩头裸露在空气里，其实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嘛。
　　“唔嗯....”床上的女人猫似的，还未睁眼便哼唧出甜腻的音调，迷蒙的双眸慢慢恢复清明，看到那张含着得意的笑脸，多了几分不平衡和怪嗔。
　　“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真是活见鬼了，夏总这个点都在去公司的路上了，现在却说还早。
　　搞得温予卿也开始反思她们是不是不太节制，这两天夏知韵的上班时间越推越迟，好像还都是某些事造成的。
　　嗯...的确需要反思。
　　“刚才小刘打电话，说昨天晚上夏紫涵一整晚都没回去。”夏知韵将这个新得到的消息告诉温予卿，其实温予卿或许应该比她知道的更早，只是昨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耽搁了。
　　“还真是心急。”
　　温予卿和夏知韵对视一眼，甚至没有开口，就已经交流过了。
　　“要小心。”床上的女人皱着眉，脸色凝重写满了担忧，即便她们安排得滴水不漏，但还是难免害怕。
　　“乖，不会有事的。”夏知韵安抚地在温予卿侧脸上轻吻。
　　楼下的小孩正坐在院子里认真捧着一本童话名著，雨过天晴后的太阳温暖舒适，天气也不是太冷。在夏知韵去上班前还很有礼貌地和夏知韵打招呼。
　　温小果面前罩下一片阴影，是温予卿笑着走到了身边。
　　“姨姨。”虽然生活还不错，但是小朋友脸上还是没有多少笑脸。
　　“果果想回学校吗？”
　　温小果愣住了，眼底闪着明亮的光，急忙点头。
　　温予卿心底悄然叹息，“再等等，很快就可以回学校了。”等这些事结束，温悦恐怕也没办法再抚养这个孩子长大了。
　　明明已经是二年级的小孩，身高体重看起来完全不像同龄人一般，而且比起班里的同学要成熟、沉默寡言得多。
　　“谢谢姨姨，”温小果终于露出微笑，但是又收敛起来，不安地问道，“姨姨，我妈妈是不是做了很不好的事？”
　　她看到温悦常常和一个年轻的阿姨偷偷见面，那个阿姨会给妈妈好多钱，妈妈最近的精神状态愈发癫狂了、
　　小孩子很聪明，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反而是种苦恼。
　　“果果，这些事都和你没有关系的，”温予卿握住了温小果瘦到包骨的小手，看着远处喃喃道，“你妈妈应该也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
　　夏氏
　　夏知韵被人引到会议室，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签字笔，对面空着的座位迟迟不来人。
　　她的父亲看起来还真是不给她面子。
　　“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这就是夏氏的待客之道吗？”助理站在夏知韵身旁，毫不客气，“贵公司还真是业务繁忙。”
　　早早被架成了空壳，就差把夏氏的名头改成许氏了，哪里来的业务呢？
　　夏常庚的秘书表情僵硬，只能尴尬赔笑，夏常庚这才不紧不慢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威严到不可侵犯，但是满头白发衬得人愈发苍老，疲惫不已。
　　“夏先生，还请您签字。”小刘递去一份股权转让书，端着标准礼貌的微笑，“董事会的其他董事都已经同意了，您这么识大体的人，应该懂得其中利弊。”
　　夏常庚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抬眸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人，沉默半晌后终是拿起笔。
　　真是想不到，短短几年，夏知韵就能用各种手段在市场上把夏氏排挤出去。而他的另一个女儿只是在想法设法地夺他的位置。
　　“是你赢了。”
　　“这本来就不是属于你的东西，您只是没有竞争的资格罢了。”夏知韵淡笑着看向对面再也没有那股年轻时的意气风发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黑色迈巴赫离开夏氏的地下停车场，缓缓往机场的方向驶去。
　　按照日程，夏知韵今天要去隔壁市出差。
　　“夏总，后面的确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戴着黑色墨镜的保镖透过内置后视镜看向后方，一辆灰色轿车正死死地咬住他们的车尾。
　　“很好，继续。”
　　途径环山公路，那辆黑色汽车前后左右的车辆变得越来越少，唯有后面的车还在若即若离地跟着。
　　而在经过一个急弯时，突然从正前方冲出几辆普通车子，挡住了黑色轿车的去路，来不及刹车的黑色轿车直接撞了上去。
　　温悦看着面前的一切，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全然不在乎昨天自己的孩子究竟跑去了哪里。
　　她掏出口袋里的匕首，一步步靠近那辆没有任何动静的车子，打开车门直接将后座上的人拽了下来。
　　“别动！”颤抖的匕首抵在那人的脖颈间，温悦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夏知韵，你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在我的手里吧？”
　　这附近不仅没有监控，她们也早就买通了关系，这几个小时附近是绝对不会有其他车子路过的。
　　被挟持住的夏知韵额头流血，被拖到一家废弃的工厂，夏紫涵正站在那里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
　　“好久不见，亲爱的姐姐。”夏紫涵身边的人手脚麻利地把人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上布条。
　　“你说你好端端地，为什么非要来抢我的东西呢？”夏紫涵居高临下地看着椅子上虚弱的人，满是嘲讽，“为了一个死人，真不懂你在执着个什么劲，现在好了，还得把命搭进去。”
　　温悦在一旁小心地靠近，“那我们商量好的...”
　　夏紫涵眼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厌恶，“我又不会骗你，你的事还没有做完不是么？”
　　温悦脸上的笑意僵住，看向手中的刀，夏紫涵轻笑一声，“去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
　　被捆住的人不挣扎也不叫喊，冷冷地看着那把颤抖的刀不断靠近自己，在将要靠近脖子时被嘭地打开。
　　“都不许动！”
　　紧闭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夏知韵从外面慢悠悠地走进来，身边的警方立马上前将周围的人制服。
　　“你怎么...”夏紫涵瞪大了眼睛，又转头看向被捆住的人，已经被解开绳子，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辛苦各位了。”夏知韵看着那张和自己颇为相似的脸从震惊到煞白，嘴角微勾。
　　“金蝉脱壳，有听过这个成语吗？”夏知韵慢悠悠走到夏紫涵面前，“你的计划还真是百密一疏，忘了你的好母亲是一个多么贪图富贵又贪生怕死的人。”
　　“这么喜欢赌博，给她点钱就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出卖了，”夏知韵眼底流露出怜悯，“真是可悲。”
　　夏紫涵突然想起了陆婉这几天一直鬼鬼祟祟地往外跑，原来.....
　　眼看着计划败露，温悦突然发疯了一般拿起刀，挣开束缚，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往夏知韵的方向刺去。
　　“妈妈！”清脆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响起，温小果含泪的眼睛被温予卿轻轻捂住。
　　温悦明显僵住了一瞬，立马被警方抓住空子制服。
　　这种地方实在不适合让一个小孩子出现，温予卿本来也没打算让人跟着来，谁知道这个小家伙竟然主动要求要和她一起过来。
　　“真的要和我一起去？”温予卿看着面前认真的小孩，微微意外，“为什么呢？”
　　“我想知道，妈妈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小王八蛋！没用的东西！”
　　温予卿心底燃起无名的怒火，因为站在她身边的小孩明显身体一抖。
　　但是温悦的精神状况似乎已经很糟糕了，到最后被警方带走的时候嘴里还在不停骂着什么。
　　“不哭了。”夏知韵叹息着轻轻抱住了还在颤抖的温小果，“一起去见见她吧。”


第62章 
　　已然神志不清的女人被拘留以后变得更癫狂了, 一番讯问无果，咬死了这件事是自己做的，没有幕后主使。
　　或许这就是夏紫涵选了温悦当替罪羊的原因, 即便事情败露, 自己也不至于被牵连太多。
　　只是看着那一沓证据被放在面前时, 夏紫涵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自己所有的谋划被悉数记录下来, 所有的计划在别人面前无所遁形，她似乎像个小丑一般。
　　“不管结果如何, 这孩子总归是不能再留在她身边了。”
　　温悦的目光陌生又空洞, 对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孩无动于衷。
　　怎么回事呢？当时她好像的确是怀着对这个生命的期待才把她生下来的，但是她也还只是个孩子，根本没办法把一个小生命抚育长大，然后沉溺在让人上瘾般的欢乐里，一发不可收拾。
　　走出警局的大门, 温小果埋在温予卿怀里无声地偷偷落泪，被夏知韵两个人带回了家。
　　傍晚的落日余晖浸染着半边天空，如斑驳油画。
　　不久，夏氏的新闻发布会上, 宣布了新任董事长。
　　眉目如画的女人美得张扬又锋利，一下子引起了热议，之前那位花边新闻不断的夏总，如今像是变了个人。
　　这位低调的新任董事很少在媒体前露面, 但还是在一次晚宴上回答了记者问出的私人问题。
　　“已婚且育有一女？”女人听到记者的话明显愣住了，而后又了然一笑, “你们这样想的话...倒也不错。”
　　温予卿看着手机屏幕上女人半遮半掩的回答，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精致的盒子里装着她亲自设计的, 花了大心思的钻戒。
　　但是她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有这么苦恼吗？”苏晓月看着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低头沉思的温予卿，往后靠在椅背上，笑意愈深，“我还没见过有什么问题能让我们大学霸束手无策。”
　　“而且你们才分开几个小时啊，也不用盯这么紧吧。”
　　温予卿此时人在首都，为了完成后续的工作交接问题特意跑来一趟，同时也是想瞒着夏知韵把钻戒拿回来。而夏知韵是把她送到机场之后才去参加那场宴会的。
　　话音刚落，未紧闭的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苏总，林总监来了。”
　　刚才还在打趣的人立马两眼放光，温予卿觉得如果苏晓月后面长了条尾巴的话，现在一定摇得很欢快。
　　岁月从不败美人，经历沉淀下来的韵味和气质在林溪芮身上可以说是完全的展露。
　　女人的两个指间均带着一枚戒指，有一枚是表明心意的时候苏晓月送的，另一枚是求婚戒指。
　　比起两个人在这边的纠缠和磕磕绊绊，苏总才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偏偏这人根本一点都不避讳有其他人在场，嘴里问着老婆累不累，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令温予卿意外的是，那个不苟言笑又禁欲冷然的林老师现在也会眼含宠溺地反手握住苏晓月的手指，在耳边说着悄悄话。
　　简短地打过招呼，苏晓月很热心地邀请温予卿和两人一起共进晚餐，被拒绝了。
　　她不想去当那个电灯泡。
　　回到酒店，陷入柔软的大床，温予卿看着手机聊天框，苦恼地咬住下唇。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夏知韵问她有没有下飞机，回复了之后夏知韵那边就没有信息了，因为还在忙着应酬所以根本没空拿到手机。
　　她的戒指到底要怎么送出去才好呢....温予卿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需要一点仪式感，但是现在她和夏知韵几乎是形影不离，只要回到洛城，不管自己去干什么夏知韵都知道。
　　就好像留下了后遗症，生怕她自己一个人出去会出什么意外，时时刻刻都要派人跟着。
　　正当温予卿盯着手机出神，冷不丁地一个视频通话拨了过来。
　　刚刚回到别墅的夏知韵还没卸下妆容，那张冷御精致的脸上还带着疏离和客气，在看到心上人的面孔后瞬间化为柔和。
　　“年年...”下半张脸陷进被子里的女人反应很快，揪紧的眉头立马舒展，眼底带笑，“夏总今晚好漂亮啊。”
　　“遇到很多追求者呢。”
　　就算没看到全程，温予卿也看到了好多个往夏知韵身旁凑的人，男女都有，抱着各种目的靠近，靠得好近，近到超出了安全距离。
　　“这么晚才回去，家里的夫人不会吃醋吗？”
　　夏知韵挑眉，对面的女人又开始活跃自己的演员细胞了。
　　“没关系啊，反正她也不在。”手机被放在支架上，夏知韵自顾自地走进卧室，换衣服的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若隐若现地露出了小腹紧实的马甲线。
　　“所以夏总就开始随意勾引别人了？”温予卿盯住屏幕里的一个角落，眼睛一瞬都未曾移开，偷偷截屏的手指一刻不停。
　　“勾引这个词不太恰当，温小姐难道就没有任何想法吗？”换好衣服的人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论起耍流氓这种事，温予卿明明要比她更胜一筹。
　　“你情我愿，怎么能算是勾引呢？”
　　温予卿被渣女的无赖模样搞得哑口无言，不过好像有什么灵感在脑海里闪过，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胃里难受吗？”这种场合，喝酒当然是难免的，但是夏知韵之前那段时间不顾身体每天都把自己灌醉，想起来还是让温予卿心头酸涩。
　　“我只喝了一点点而已，”夏知韵不露声色地换了个话题，“后天下午我去接你？”
　　“年年，我刚要和你说，我应该还要在这边多留一天。”温予卿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对面的人倒是也没有任何怀疑地点头了，只是眉眼间的失落明晃晃的。
　　到最后夏知韵还是连着视频在温予卿轻声细语之下被哄睡着的，第二天醒来的人浑然不知自己昨晚被偷拍了多少说梦话的视频。
　　*
　　“夏总，您今晚还要加班吗？”
　　助理看着外面的员工一个个掐着点打卡冲出公司，而她们的这位上司依旧稳坐如山。
　　不对啊，不是说要去机场接人的吗？怎么看起来一点兴奋和激动都没有？
　　“嗯，你下班吧。”夏知韵手上根本未停，但是等了半晌也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疑惑抬头，助理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有话说话。”
　　“那我就直说了啊夏总，虽然你和温小姐重修旧好，但是你们的关系比起从前来说，它是不是...”助理认真地找了个合适的措辞，“还是在原地踏步？”
　　夏知韵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支起下巴，静静地看着门边的人，示意她继续说。
　　“所以啊，我觉得，就算你们和好了，这生活不管怎么样也得往前推进了您说对不对？”助理一副深谙此道的模样，“您不能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赶紧和温小姐办婚礼啊。”
　　“你是说...结婚？”
　　好像已经不是第一个人在她耳边提到这件事了，但是会不会太快了？她们明明也才刚刚复合吧？虽然算起之前的那些年，也在一起蛮久了。
　　但是一想到这个词，夏知韵就有种晕乎乎的不真实感。
　　总觉得这都是一场梦，在遥远的高中，某一个上午，看到一个插班生之后，一场梦幻的梦。
　　“当然啊，我妈虽然思想有点落伍了，但是她这句话送给夏总你们俩还是有用的，‘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拜托，赶紧结婚然后去度蜜月好吧，让她看着这一路波折的两人能够修成正果，顺便也能给自己放个假。
　　夏知韵最后还是没有留在公司加班，温予卿早早告诉她晚上有讲座需要参加，所以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但是特别强调了让她不要留在公司，早点回去休息。
　　但是家里其实也没人，温小果的抚养权的确是给了温予卿，不过这孩子似乎有很多自己的想法，选择了一所寄宿学校。她们两个起初并不赞同，后来三个人各退一步，约定好一周只在学校里住两个晚上。
　　恰好，今晚连能陪她说话的小不点都不在。
　　夏知韵慢悠悠地走到门前解锁，奇怪的是面前漆黑一片。
　　停电了？连夏小年都没有冲出来迎接她，怎么回事？
　　夏知韵犹疑地看了一眼外面正在工作的路灯，下一秒怀里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热源扑了满怀。
　　双唇被毫不客气地封住，连带着眼睛也被黑色的丝带轻轻缠住。
　　夏知韵的身体只僵硬了一瞬，按理说如果是什么突然闯进家里的小偷的话，她完全可以轻松制服。但是温度相贴的一瞬，她就闻到了熟悉的淡香，于是自然地放松下来。
　　“你都不反抗的吗？”女人的喘息里带着细微的不满，贝齿在夏知韵的耳垂上轻轻擦过，“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穿得这么少，到底该谁害怕？嗯？”夏知韵掌心托住女人身体的刹那就已经娴熟又无赖地摸过一遍，心底意外。
　　大概能猜到是怎样大胆又暴露的款式，到底是要干嘛？
　　游走的手指还未得逞，便被怀里的人握住了，一个冰凉的，环状的物体套在了夏知韵的指间。
　　很合适，很漂亮。
　　“有两个礼物，要不要拆开看？”


第63章 
　　女人像只猫, 也的确变成了猫。
　　眼前的黑色绸缎被轻松解下，夏知韵眼底讶然，无名指间的钻戒矜贵漂亮, 还是被某只猫霸道地套进去的, 罪魁祸首正落在被子里, 双眼湿漉漉地看着她。
　　“温教授, 你的学生知道你私下里是这副模样么？”
　　夏知韵手臂上的线条紧实漂亮, 此刻落着道道红痕，是猫刚刚没忍住抓的。一晃一摇的猫尾巴还缠在她的胳膊上。
　　“好坏....”猫猫的呜咽声里含着控诉。怎么可以呢？她精心策划的惊喜, 夏知韵怎么反倒准备得更多呢？就好像早早就做好了陷阱, 等她回来自投罗网。
　　“这不是我的礼物么？”夏知韵恶劣地笑着，“月月和我认识了那么久，这么聪明的温老师怎么想到让她替你保守秘密呢？”
　　“那你也...”猫猫羞耻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地毯，瞬间移开目光，准备这么多, 分明是早早就藏了这份心思。
　　间歇响起的铃铛声清脆悦耳，脖颈间的金色铃铛一抖一动地，随着颤抖的呼吸声起伏。
　　她从首都千里迢迢赶回来，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 便急匆匆地要装饰家里，鲜花、信件、别的东西都还没有送出去，就被夏知韵拉到这里了...
　　和她想象中的求婚过程实在不太一样。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伙也变得这么狡猾了？
　　怀里的猫很不安分，似乎是因为第一次被暗算, 心有不服。
　　夏知韵低头凑到猫猫耳边咬耳朵，“谢谢姐姐, 礼物我很喜欢。”
　　明显地，炸毛的猫猫瞬间就软下去了, 白嫩的指尖无力地攥住夏知韵的腕骨，欣赏着夏知韵指间的戒指。
　　“这是要用来...”
　　是这只猫用来求婚的。
　　但是猫猫连完整说出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设想的浪漫又唯美的求婚场景，还有那些反复斟酌以后要用来告白的话，都被夏知韵给搅合了。
　　四肢百骸传遍酥麻的电流，猫猫露出牙齿不满地在夏知韵被“挟持”的指尖啃咬。
　　“用来什么？”夏知韵偏要揪住这点不放，即便自己的手指还在别人的威胁之下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惧意。
　　的确，相比起来还是她怀里的猫更狼狈一点，薄软的猫耳和沾湿的猫尾，被喂饱的猫猫餍足又慵懒。
　　别人家的求婚都是要问愿不愿意的吧，哪像这只坏猫，一言不发直接给人套上了，哪管夏知韵同意与否。现在装出一副被她欺负得可怜兮兮的模样，惯会演戏。
　　猫猫翻了身，滚烫的温度贴在夏知韵的怀里，潋滟的眸光中是让人难以忽略的热切和爱意，纤纤玉指划过夏知韵的无名指和钻戒。
　　夏知韵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头了，她的猫哭得眼睛都要肿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却还是要拉住她的手说出动听又认真的情话。
　　“年年，我想了很久，我好像实在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能给你。”
　　她有卓越的天赋，非凡的成就，过人的声誉，但是这一切都是怎么得来的呢？生来便一无所有，而后颠沛流离，短短二十几载，她最宝贵的，或许只有面前这个人了。
　　她欠她的又太多，多到根本还不清。
　　这样的她，还能被坚定地喜欢，何其有幸。
　　夏知韵听到她的猫说，自己犯下的错，用一辈子弥补也不够。
　　她的猫问她，这样伤害她的自己，夏知韵还愿不愿意接受她。
　　愿不愿意做她的妻子。
　　猫猫的目光第一次变得忐忑不安，夏知韵在长久的沉默后突然笑了，在低头亲吻她的未婚妻时眼角湿润。
　　“都戴上了才问，你果然是只坏猫。”
　　*
　　两个月后，洛城最高的地标建筑，夏氏集团里，临近下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个刚刚在外面开会回来，被拥在中间的女人。
　　上周，这位夏总很突然地在社交媒体上高调官宣了自己的爱人，领了红本本的那种。
　　夏总年轻有为，身边的绯色新闻连年不断，但是那张脸又深得众多网友喜欢，比起很多演艺圈里的艺人都要更为出众。
　　突然出现的恋情让人措手不及，更多人已经开始深挖夏知韵身边那张虽然漂亮但是陌生的面孔。
　　挖着挖着，突然就不敢挖了...
　　“我真想不明白，我以为夏总会找一个和她一样的，这俩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一个女孩在一群人进了电梯以后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
　　“听说啊，好像是高中就在一起了，中间不知道是哪一方劈腿，过程虽然一波三折，最后还是结了婚。”
　　“我听的版本更劲爆，说俩人是奉子成婚，那孩子还不是夏总亲生的....”
　　“你傻啊你，她们两个怎么可能有孩子？”
　　“诶诶诶，咳——”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几个人的窃窃私语，前台处，一个穿着羊毛大衣的女人刚刚放下手机，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女孩，瘦瘦的，安安静静靠在女人身边，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对着这对“母女”在纠缠。
　　女人一个目光都没给。
　　“不是吧？还真有一个孩子啊。”
　　“那是合作方的总经理吧？他怎么这么无赖啊，保安呢？”
　　“夏总都不来管管吗？不会真的是假结婚吧？”
　　“等一下，那夏总这岂不是被戴...”自动消音。
　　“戴什么？”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方才还沉浸在震惊中的人立马捂住了嘴，虽然看着夏知韵的目光中带着莫名其妙的同情和怜悯。
　　“没什么，祝夏总和夫人百年好合！”
　　夏知韵神情复杂地看着几个逃之夭夭的背影，这才朝温予卿的方向走去。
　　许沫打来电话让她们下班过去吃饭，两个人便计划着把温小果一起带过去。小家伙看起来适应得还不错，虽然在她们面前很少露出难过的表情，但是说的话也越来越多了。
　　就是面前这幅画面真是让人不爽。
　　温予卿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
　　“温小姐，何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想我能给你提供更多的帮助，无论是资金还是其他方面....”男人打量的目光令人厌恶，下一秒，面前的女人突然被人揽到怀里。
　　“宝贝，怎么不上去找我？”
　　占有欲表现得格外明显，夏知韵话里毫不客气，“在这里碰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怎么办，你说是吧李经理？”
　　被点名的男人讪讪一笑，打着哈哈立马转身走掉了。
　　“想着你在忙工作，就打算在这里等。”清冷的面孔瞬间融化，前台的两个工作人员很自觉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旁的温小果很有眼力见地放了两袋巧克力。
　　是今天温予卿去学校陪她参加完活动以后，为了奖励她去了游乐园之后买的。
　　“姐姐，你们辛苦了，吃点甜食心情会变好哦。”
　　比如都下班了还得看着她的两个姨姨在这里你侬我侬。
　　夏知韵垂眸掐住这个人小鬼大的人的脸蛋，最近被养得长出了一些肉肉，蜡黄的小脸恢复了些许红润。
　　“辛苦了，快下班吧。”
　　两大一小三个背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沿着看不到尽头的路缘，影子愈拉愈长。
　　间隙分明的轮廓轨迹，彻底融合在一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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