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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盛世双姝
　　作者：木随风
　　Tag列表：原创、百合、架空历史、爱情、强强、宫廷侯爵、励志、古代幻想、正剧、作品视角：互攻、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
　　简介：吴宜归通过宇宙穿梭来到DT667宇宙的一具尸首身上，令人死而复生，后知后觉地发现原主居然是当代的一个大名人柳容修，借用柳容修的身份在寻找繁花的途中遇上了熟人——大盛的镇国长公主叶蓁，俩人因为穿梭前辈玄奕留下的玉珏而牵扯不断......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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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一个类似于巨大蛋壳的机器椅子上，即将奔赴一个新世界的吴宜归脑子里空白一片。她的双腿已经不能动弹，愈发恶化的病情让她的前途毁于一旦。
　　但命运总归眷顾她，在某一天一个戴着墨镜的神秘女人来到了她的病床前，告诉她一切还有希望。她所在的单位正在研发一款药物，能够治愈这种疾病。但是前提条件是，她们想让吴宜归参加另外一个绝密项目。
　　于是吴宜归经过了一系列的折腾躺在了这里，等待命运的眷顾。
　　她的面前是一面透明的玻璃墙，外面是一群忙碌着的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随着悬浮在操作盘上的鲜红的倒计时归零，吴宜归闭上了眼睛。神秘女人见面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在耳边回响。
　　“经过研究证明，宇宙之中存在着无数平行时空，你即将穿越的是编号为DT667的世界，你的着陆点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你。而你的任务就是找到‘繁花’，那是上一个穿梭者留下的东西，目前我们并不知道繁花的形态、状态，只能确定如果你见到了它一定会立即知道它并不属于那个世界。最后，希望你活下来，祝你好运。”
　　DT667世界。
　　吴宜归醒来的时候，两眼一抹黑。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脚趾，却依旧无法动弹。难道宇宙穿梭失败了？
　　稍微适应了黑暗之后，她听见了外面有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一个人说：“墓穴造得这么大却没有陪葬品，是不是我们搞错了，这也是个假墓？”
　　“花了这么大工夫才找到这个墓穴，你看这墙壁上的壁画这么精美华丽，里面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再仔细找找，即使已经被盗了也可能还会有遗漏。实在不行，就只能——开棺了。”
　　“大哥，这棺咱可不能开，会遭诅咒的。”
　　“即使遭诅咒我也认了，咱们这一趟可不能白跑。”
　　于是吴宜归听见了一些嘻嘻索索的声音，接着就是“咚咚”的敲打声以及“嘎吱嘎吱”撬东西的声音。很快吴宜归意识到，他们在撬的地方就在自己眼前，所以她现在正躺在一副棺椁里，她在平行宇宙里穿梭的身体是个“死人”。
　　一些木屑落在了吴宜归的脸上，惹得她打了个喷嚏。
　　外面的两个人瞬间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颤抖着声音说：“大哥，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好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不可能，里面的人都已经死了五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是刚刚明明——大哥，我们快走吧，里面的东西都不要了，这里肯定有诅咒的。你也知道当年镇国公主放了狠话，说是若有人胆敢盗掘这一位的墓，就等着冤魂索命，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镇国公主不但为她造了七十二疑冢，还让大护国寺的玄奕法师超度了四十九天，才让这位下葬。下葬之时，公主亲自扶棺，亲自洒下第一捧土。世间传闻，如果不是皇上下旨，日子炎热，她恐怕还舍不得让人下葬。”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五年，里面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早就腐烂成尸骨了，要诈尸怎么会在这时候诈？不要说废话了，今日不能空手而归，不然咱的赌债还不了可真要生生被打死。”
　　躺在里面的吴宜归屏息凝神，坐等着自己“诈尸”那一刻。
　　听这两个人的交谈，好像穿梭到的是一个远落后于自己时代的世界？公主？皇上？在DT667的世界难道还是古代封建王朝？
　　两个盗墓贼最终还是将棺椁打开，在撬开一条缝隙的一刹那，被称呼为“大哥”的盗墓贼深吸一口气，透过缝隙，他看见了一只手，那手完全不是已经腐烂的枯骨，而是青葱嫩白的手背。
　　他握着铲子的手在疯狂抖动着，遍体生寒。难道真的被说中了要诈尸？躺在里面的人怎么可能五年不腐？!
　　他看了眼对面的兄弟，那小兄弟枯瘦如柴，正瞪大眼睛盯着对面大哥的脸色，浑身瑟瑟发抖，他腿几乎已经软了，甚至连逃跑都没有力气。他跌坐在地上，挣扎着要逃跑，却只能尿□□，惹得一身骚味。
　　“两位兄台，有空搭把手？”一个嘶哑的声音从缝隙里漏了出来，紧接着那双青葱玉白的手搭在了棺椁边沿，借着力将棺盖推开，不一会儿里面的人坐了起来，用一双乌黑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向周围，空洞幽怨的目光定在棺椁边上的二人，微微蹙眉，歪了歪脑袋。
　　脖子发出咯吱一声清脆响动，吴宜归觉得大约原主人有颈椎病。
　　只见她穿着一件大红色衣袍，柔软的丝绸质地，上面用金线交错绣着祥云图案，盘着发髻，戴着满头珠翠，富丽堂皇。
　　又见她长着一张粉妆玉砌似地小脸，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幽幽地道：“兄台，拉我出来呗。”
　　俩盗墓贼顿时吓得三魂七魄都出窍了，瘦小的哥儿立即晕厥，只有大哥还保持着清醒，抓着那兄弟的腿拖着拼命往外逃。
　　两兄弟听说这里有座枯坟野冢，又输了钱，所以星夜冒险来盗墓，却没想到这头一次出手就撞上诈尸，简直魂不附体，只想发笔横财，哪里想会丢了小命？于是赶紧从洞口钻出去，回到了地面。
　　“嘿，醒醒！”大哥拍了拍小弟的脸，“再不醒女鬼就追上来要你命了！”
　　小弟一听见女鬼二字瞬间清醒，他连滚带爬地抛下大哥，一边跑还一边叫着：“诈尸了！诈尸了！救命啊，女鬼索命了！”
　　大哥看着他逃走的背影，顿在洞口略有犹豫，再想到刚刚看见“女鬼”从棺椁里坐起来的那一幕，心有戚戚焉，咬一咬牙最终还是放弃了盗墓的想法，搬来石头将洞口堵住，离开这座无名之坟。
　　晦气。
　　与此同时，被骂“晦气”的“女鬼”吴宜归从棺椁里慢腾腾地爬了出来，还差点头朝地栽了个大跟头。如果被刚刚那两个盗墓贼瞅见她现在的惨状，一定会毫无顾忌地继续盗墓。
　　吴宜归坐轮椅一年，终于再次体会到了站立起来的滋味，兴奋之余也知道需要慢慢适应。她发觉自己穿着的衣裙华丽精致，看来DT677的自己身价不菲，或许她是个大家闺秀。
　　环顾墓室，的确空无一物，地上的砖都翘起来几个，残破不堪。角落里的几个陶俑也粗制滥造，很是敷衍。
　　倒是墓室里的壁画还值得一观。
　　一般而言，壁画描绘了墓主人生前的生活，吴宜归眯了眯眼睛，从一副耕织图开始观赏，原来这姑娘的出身并不高，她小时候常做杂活，跟着一个妇女一起种菜耕织。
　　但是让吴宜归奇怪的是，如果墓主人的身份不高，为什么会有这么华丽的衣着一起入葬？而且还有这么精美的壁画描绘一生？这壁画要花不少钱吧。
　　继续看着壁画，是另外一幅场景。高大壮阔的殿宇之内，墓主人换了一身胡服男装，纤腰素素，一手握笔，一手执卷，似乎在记录什么。
　　再看下一幅，墓主人又在马背上纵情驰骋，后头跟着一个面容模糊身姿曼妙的女子，墓主人正回头看着她，脸上满是笑意。
　　但从第四幅壁画开始，因为雨水的浸润导致壁面脱落，壁画已然残缺不全。只依稀看见一湖池水岸上有一座木质高塔，九层塔楼之巅墓主人穿着男装，潇洒地从上抛下纸张，纸张之上似有文章。而在那塔楼之下有诸多男子正在翘首以盼，有手中拿着纸张的正黯然神伤……
　　往后的壁画便一点也看不清楚了。
　　吴宜归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坐在棺椁盖子上，面对着这一墙的壁画发呆思索。
　　按照刚那俩盗墓贼的说法和壁画所描绘的东西，DT667宇宙是一个落后于自己原来世界的一个世界。自己穿梭到这里是要找一个代号为“繁花”的东西，因为在DT667世界的自己已经于五年前身故，强行穿梭虽然能够让她暂时“复活”，然而实质上撑不了多久，除非她能找到血亲留在他身边才可以维持形体，否则便会逐渐腐烂成枯骨死去。时间有限，但吴宜归不会忘记她最终目的是找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繁花”，然后回到地球。
　　主意已定，吴宜归从棺盖上跳下去，却不小心脚一软跪在了地上。她无奈地在心底叹息，这要适应到什么时候……
　　荒郊野外，夜黑风高。
　　一个身穿大红华立衣袍的女子狼狈地从枯坟里钻出来，只怕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从自己坟墓里爬出来的人。她还顺道“盗窃”了自己的陪葬品——在棺椁里压着的几片金箔叶子，还有脖子上挂着的半块玉珏，以及一块墨和一支毛笔。
　　希望这些陪葬品能够值一些钱，往后一段日子还需要靠这些生活。
　　在吴宜归爬出自己的墓葬之后，天边刚刚升起鱼肚白，就有一个老头提着灯笼走到附近，他原本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在看见了石头遮住的盗洞后蓦然睁大，瞪得浑圆，连眼角的褶皱似乎都要加深了几层。直到他亲自下墓确认了棺椁之内的确空无一人之后，甩了灯笼就往州护府驿站跑去。
　　不好了，长公主殿下，老朽一时没看住让盗墓贼把人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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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篇，科技古文。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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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循着炊烟找到了一家农舍，顺了农户家的粗布衣裳总算换下了那一身晃眼的大红喜袍。她从没见过给下葬的人穿这么鲜艳颜色衣裳的，这是镇国公主的个人喜好还是这个朝代的习俗？
　　掰下金叶子的一个角留给农户当买了这身衣裳，埋了大红喜袍，吴宜归躲在附近的一个破小的庙中饿着肚子想着今后的打算。
　　从墓室里发现的墓志铭看，目前所在的朝代叫做大盛，类似于原来世界的封建帝制王朝。这副身体的主人名叫柳容修，去世时年仅二十，所以现在死而复生的她骨龄还是二十。她的父亲是太子少傅郑然明，已经被抄家灭族了，郑氏家中已无男丁幸存。而母亲姓柳，她跟随母姓，母族出身江南世家，是书香门第。虽然因为父亲的事情被牵连，但柳家大体算作幸免于难，逃过一劫，甚至有个舅舅柳放被加封为江南侯，因此若要保存完整身体，吴宜归必须去找柳放。
　　至于柳容修和镇国长公主的关系……
　　吴宜归略略皱眉，她拿出随葬的玉珏，摸着上面的纹路，仔细观察这块玉璧似乎只有半截，另外半截难道是个信物？又会在谁的手上？
　　柳容修死在乱军叛党之中，她自己也曾被污蔑为乱党一派，后在长公主的主持下平反。长公主为柳容修修建了七十二疑冢，吴宜归爬出来的无名墓穴便是其中一个，且是柳容修真正的长眠之地。
　　在玉珏之上偶然摸到了一个凹进去的字，吴宜归眯着眼睛细瞧，指腹在凹陷处缓缓婆娑。长公主和柳容修肯定交情匪浅，否则也不会大动干戈为她平反修墓。而对于吴宜归而言，长公主是个危险的存在，因为她熟悉柳容修，而自己占用了柳容修的身体，万一被发现了，可能会被当成妖怪咔嚓了。
　　指腹在玉璧上停下，好像是个“秦”字。但吴宜归不太确定，因为大盛的文字虽然类似小篆但有些微差别，字笔画复杂，在这“秦”字之上还有一点点凹痕，不知道凑起来是个什么字。
　　这里是荒郊野外，不远处好像有座城池，吴宜归躲入阴冷废弃的寺庙里，墙壁四面透风，十分残破，吴宜归一摸肚子，好饿，但是四下都没有吃的，正在饿得有点头晕眼花的时候，一回头在案台上发现了一个灰不溜丢的烤地瓜，摸着居然还存有余温。她眯着眼睛细瞧着案台，敏锐地感觉到下面有人。然而既然他躲着不出来，而且提供了食物，说明对方没有恶意。
　　吴宜归也不点破，用烤地瓜勉强填了肚子，蜷缩在寺庙一角，倦怠地打了个哈欠。虽然占据身体原本是个死人，但也会饿也会渴，吃着五谷杂粮，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
　　她看着自己的手背，月光下已经略微起了一点变化。原本青葱水润的皮肤有些发紫发皱，若再耽搁下去怕是很快便会腐败脱落，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柳放。
　　许是刚刚穿梭耗费了不少体力，吴宜归眼皮很沉，但不敢贸然入睡，因为这寺里还有个人。正在脑袋一顿一顿差点昏睡过去之时，吴宜归忽然听见案台下的声响，顿时惊醒。
　　从案台下爬出来的是一个光溜溜脑袋的小和尚，看年纪不过七八岁，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灰衣，破破烂烂地，瘦得仿佛是一只猴子。
　　“喂喂，施主你快醒醒。”小和尚推了推吴宜归。
　　吴宜归掀开眼皮慵懒地瞅着他。
　　“施主，不能再睡了，叛军要来了。”小和尚逐渐焦急。
　　吴宜归装作迷糊地揉了揉眼睛，瞧着小和尚白到反光的小脑瓜，慈眉善目问：“叛军？他们来干什么？你又是谁？”
　　小和尚匆忙道：“贫僧是这寺庙的主持，附近那座城池就是淮南王城，淮南王收养的义子陈君叛乱，将王府一干人等屠杀，自立为节度使，现在正到处搜查残兵，想要捉拿淮南王世子以绝后患。”
　　小和尚继续解释，其实现在同时存在四个大国，大盛就是其中一个，除了大盛之外还有虞国、北荣以及西齐，大盛内部也在动乱之中，在先帝后去世当今皇帝继位后五年间，各个藩王和节度使蠢蠢欲动，只有京师附近还算平安。而吴宜归爬出来的这个地方是淮南城的郊区，现在她就在淮南城附近。
　　吴宜归的确听见一些动静，混乱的马蹄声和滚动的火光让人不安。没想到穿梭过来就遇上叛乱，这也太倒霉了。吴宜归迅速决定溜之大吉，回头瞅见小和尚纹丝不动，“叛军来了你不跑？”
　　“我师父师兄们都死了，他们留给了我这座庙。”小和尚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就像得道的大师，“我自小在寺庙生活，舍不得离开这里。师傅说，无论如何我都要守住寺庙。那群叛军其实已经来了好几趟了，我会小心躲藏，他们见着这里没什么东西就会走的。”
　　“烤地瓜是你给我的？”吴宜归路上见田野荒芜，并没有人种植作物。
　　“嗯，我看施主疲乏倦怠，希望烤地瓜能暂时安抚施主的五脏庙。”小和尚苦口婆心劝说，“施主，你还是尽快离开吧，你是女的，如果落在他们手里就…...”
　　吴宜归懂得他的意思，但她却没有跑而是突然将小和尚扛在肩头一起走。
　　她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劫持一个小和尚，不管小和尚如何挣扎，吴宜归都不管，没命地带他上了山，暂时躲过了搜捕。
　　天还未亮，但见不远处的村庄升起一股股浓烟，即使距离甚远，但也能依稀听见随风而来的一些凄厉的惨叫和哭声。再远一些，就能见到淮南王城高高的城墙，黑暗、冰冷而残酷。
　　吴宜归眯着眼睛，看着坐在石头上望着山下的小和尚，也学着他盘膝坐在石头上陪着他一起看，余光谨慎地打量着小和尚，她发现小和尚的衣袍宽大，非常不合身。在乱世之中，他也太过白净了一些。
　　她对小和尚说：“哎，现在你没有家了，以后你去哪里？”
　　叛军已经烧了那间破败的寺庙。
　　小和尚抹了一把眼泪哽咽：“不知道。”
　　吴宜归若有所思：“不然就暂时跟着我吧。”她对这个世界了解得不多，可以通过小和尚打听和熟悉，于是吴宜归很快获得了一个小跟班。
　　小和尚没有法号，吴宜归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圆通”。二人在山中躲藏到天亮，沿着小道往南走。
　　圆通虽然年纪小，但是却对俗世深谙其道。
　　他说当今皇族姓叶，现在的皇帝稚嫩，是个才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根本压不住各地藩王，还好朝中还有个长公主殿下主持大局，皇帝和长公主是亲姐弟，但不怎么亲。还有风声说长公主一直都想要谋朝篡位，她背后有陇西的秦家作为军事依靠，的确有实力从弟弟手中夺走皇位。天下四国之中，虞国自古以来都是女帝，搞不好天下又会再出一个女帝。
　　以前长公主身边有个号称“内宰相”的文臣之首柳容修，而皇帝身边也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司军元春。元春是个太监，但他是最会打仗的太监，以前在皇帝登基的时候立了大功，现在领了司军军职，掌管京师十万禁军，他能与长公主分庭抗礼，威风得很。
　　长公主和皇帝决裂也是因为元春，因为元春带兵杀入皇宫的时候还杀了长公主的挚友柳容修。这是一个公案，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元春突然就杀了长公主的人，明明那时候长公主和皇帝是同一阵营的，如果不是长公主向陇西秦家求援带来了兵马协助，小皇帝也不能顺利登基。但总之柳容修死了，然后长公主就和皇帝翻脸了。
　　在聊到长公主的时候，吴宜归心头忽地一动，她摸着那半块玉珏发问，“你知道长公主名字吗？”
　　“叶蓁。”圆通不假思索道，“我以前常常念错她的名字，还是姐姐教我这个字不念秦而是念作真。”
　　“叶蓁。”吴宜归低声重述，却脸色微变，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叶蓁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心底扎针似地一阵疼痛。她见着了玉珏在发着微弱的蓝光，避开了圆通的视线将玉珏收入怀中。
　　圆通发现吴宜归不对劲，盯着她的袖口问：“施主好像受伤了？你的手腕上都青紫了，需要找郎中医治。”
　　吴宜归赶紧用衣袖掩好，“没事，轻微碰撞而已。”
　　路上投宿，找了一家临河的客栈，外头有条宽阔的河，因为下了雨的缘故，河水奔腾不息，水流湍急。
　　吴宜归剪了半片金叶子当盘缠，客栈老板一直小心翼翼地扫视小和尚，这一切落在了吴宜归的眼中。要了最好最安静的顶楼临河客房，推开窗户便是河景，吴宜归觉得房间足够密闭，以防万一还是让小二从后厨里要了半袋面粉送到房中。
　　等安置好一切之后，俩人下到一楼厅堂里吃面，吴宜归点了一碗大排面先上了，俩人饥肠辘辘，但是圆通却不能动筷子。
　　吴宜归看在眼里，故意吃得差不多了才让店小二去煮一碗素面。
　　圆通眼睁睁瞅着吴宜归有滋有味地吸溜面条填饱肚子，自己却饿得快要昏过去。那面条上洒了葱花，放了一个煎蛋，一些油滋滋的喷香的肉沫飘在上面，油炸的大排已经入了吴宜归的肚子，剩下的汤料依旧喷香无比，令人食指大动。
　　圆通饿得胃抽筋，他咽下口水，余光瞄着吴宜归，脸上逐渐地绷不住了。他怀疑她是故意的，她在试探他。在美食的诱惑前，圆通的内心在极度挣扎。
　　为何一碗素面迟迟端不上桌？这里的客人也不多，后厨怎么回事？莫非是因为我是一个和尚就如此怠慢？可恶，真的好饿……
　　吴宜归吃得津津有味，终于连汤底都喝光，甚至还打了个饱嗝，毫无形象可言。
　　“圆通，你是不是饿了？”吴宜归明知故问。
　　“嗯，饿极了。”圆通说。
　　“那咱们回房去吧。”
　　“我的面还没来。”圆通诧异。
　　吴宜归已经站了起来，摸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弯腰对圆通小声地说：“因为这是一家黑店，我尝过了，面里有毒。”
　　圆通瞠目结舌，“可是你明明吃了面，你胡说骗我的吧，不想给我买面条就直说，居然吓唬我说面里有毒，你做人也太不仗义了。”
　　“因为我不是普通人，我的肠胃是漏的，百毒不侵。”吴宜归半真半假说。她当着掌柜和店小二的面拽着圆通上了楼梯。掌柜和店小二对视一眼，店小二在腰间摸了摸，却见掌柜的摇了摇头示意他切莫轻举妄动。
　　那姑娘吃了蒙汗药很快就会晕倒，等抓了那个人就能和陈节度交差了。
　　与此同时，吴宜归回了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抬抬下巴问小和尚：“说吧，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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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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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通仍嘴硬道：“我只是个普通的和尚。”
　　吴宜归一边将从后厨顺来的半袋面粉打开，一边打量客房的布置。当时她选择这间客房就是因为密闭性较好，又在最角落靠河边位置，打开窗户的对岸是个略低一点的马棚。但是中间尚有一段距离，光是跳是无法跳过去的。
　　所以出路只有一条，只要堵住了房门口走道那便是堵住了吴宜归和圆通的退路。
　　吴宜归扯下床帐，撕扯布条，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没有停：“你绝对不会是个普通的和尚，如果你真的是和尚，不妨念一段经文听听？”
　　她突然发飙直接把圆通整蒙了。圆通迟迟吟诵不出经文，揪着衣服下摆不放，脸上是越来越憋屈。
　　吴宜归哂笑一声，把布料丢给圆通让他帮忙拧成一股绳索，圆通不知不觉地接过来，完全不知道吴宜归又在做什么，一头雾水。
　　“你的脑袋是刚剃度不久的吧？刀法不错，没有伤到自己。但是原本长着头发的地方剃掉之后会比边上的皮肤更白一些，但你却说继承了师傅的寺庙做主持，明显在说谎。还有你这件麻衣，即便是你师傅留给你的，你也该改下尺寸合身，但你却没有这么做，说明这件衣衫近期才归你。”吴宜归一边拧绳一边分析。
　　圆通争辩：“那是我近期才换的。”
　　“好，就算你最近才剃头最近才找到这身衣衫，但你若真的长期日晒雨淋，又怎会这样细皮嫩肉？”吴宜归猛地抓住了圆通的手腕，“这只手一看就不是拿木鱼干粗活的，你一定是个衣食无忧的小少爷。而且你对天下局势，朝廷内外的消息都了如指掌，你不是普通的富庶人家的子弟，你一定出身官宦人家。”
　　圆通甩开她的手，“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句话是我要问你的，你一路跟着我接近我，是你想要怎样？”
　　圆通眼神躲闪。
　　吴宜归瞄了一眼外头的动静，下面有火光在闪动：“来抓你的人快到了，你如果和我坦白，看在地瓜的份上会想办法救你。但你如果还对我隐瞒，我就抛下你不管。我说得出做得到。”
　　外面的确有大队人马赶来，马蹄声和齐整的脚步声震慑人心。圆通脸色变得苍白，瑟瑟发抖起来，最后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交代。
　　“我是淮南王世子茅元仪，父王的义子陈君反叛杀了我全家，只有我和姐姐逃了出来，但是我和姐姐在路上失散了。我看着你从那座枯坟里钻出来，也听过枯坟的传说，那是长公主为柳容修建造的墓穴。那些金叶子就是你从墓穴中盗取的吧？你是个盗墓贼，我跟着你接近你就是想要从你身上拿一样物件求见长公主。”
　　“嗯？”吴宜归好奇地反问，“什么物件？”
　　被错认为盗墓贼也没什么不好，总比死而复生要更容易解释。
　　“据传长公主将前国师玄奕开过光的半块玉珏随同柳容修下葬，而我想要那块玉珏。”
　　“玉珏有什么特别作用？”
　　“传闻那玉珏能够令人起死回生。”圆通说，“但那根本是无稽之谈，世上根本不会有如此异术，我之所以要那块玉珏是想要见到长公主，请她帮忙出兵镇压陈君。长公主久在京师，公主府高墙深院，我根本见不到她。但有了这块玉珏就不一样了，她一定会答应见我。”
　　吴宜归面露尴尬，谁说那玉珏没作用了？自己不就是 “死而复生？”
　　“小世子，如果你真想活命的话，接下来都得听我的。”吴宜归严肃地说。外头的人就快到了，危险临近，她要找出一条生路。
　　她先把拧好的布条结成的绳一头系在桌角，另外一头用簪子和床头用来拢纱的铁钩绑成交叉十字，再来到窗前瞄准对面马棚顶部的栏杆将十字铁钩丢了出去，只见那铁钩在马棚杆上绕了几圈牢牢地扣在杆子上，吴宜归扯了扯这边的绳子，感觉非常结实。
　　她将茅元仪抱起来站在窗台上，为他手上和腰上绑好布条，再挂在绳上，形成一个简易的滑索，一气呵成。
　　“不要害怕，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滑下去。”吴宜归叮嘱，小小一个滑索还难不到她。
　　茅元仪站在窗台上吹着风，下面是宽泛的水面，泛着微光。他的确十分害怕，闭上眼睛牢牢抓着布条：“那你......你不和我一起走吗？”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稍后就来。”吴宜归准备替茅元仪断后。
　　“三，二……”还没数到一的时候，吴宜归就让没有做好准备的茅元仪推了出去。茅元仪忍住没有叫出声，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他的速度极快，感觉到手上的布条吱吱地发出摩擦声，火烫到快要着火。
　　他一股子摔入了对面的马棚里，只见马棚吃不住这一股冲劲，在茅元仪落地之后轰隆一声跟着倒塌下来。连接客栈和马棚只见的粗劣布条也随之掉落，无法再让任何人滑过来。
　　茅元仪忍住疼痛从地上爬起来，仰面望去，但见吴宜归还在房中。她站在窗台前遥遥与自己对视，见他安然无恙便转回到房间内，不知道在撒着什么东西。
　　茅元仪紧紧盯着对岸房间，现在绳索断了，她要怎么逃出来？那些叛军残忍无道，无恶不作，如果发现她是个女人，一定会……一定会…..
　　茅元仪接下来不敢想象。他想起自己和姐姐分开的那一幕，姐姐和自己说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只有自己活下去，淮南王府才有希望。
　　硬碰硬肯定不行，自己手上无兵无将，他们来的人足有百人，若回去救人就等于自投罗网。既然她要报答自己也说了不用管她，那么她应该做好了准备，或者她有办法自己脱身……
　　茅元仪捏了捏拳头，背过身去要逃走，可是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她和自己姐姐年纪差不多，又把逃生的机会让给了自己，怎么能背弃她自己逃走？这是懦夫所为，若被父王知道了，肯定会不认自己这个儿子。
　　正在不断挣扎犹豫的时候，茅元仪仰头看见吴宜归还在房间里忙活。她到底在做什么？是在做机关陷阱吗？时间如此紧迫，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应付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官兵？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对面瞬间火光冲天。茅元仪看着对面窗户里跃出来一个人影，那人裹着棉被跳出窗外，就像是鸟儿一般，背着火光跨过河流向着自己滑翔而来。
　　茅元仪恍然愣住，她会飞？
　　从房中跳出来的自然就是吴宜归，她没想到简易滑索如此不中用，连一个小屁孩茅元仪都承受不住就垮了，无奈之际只好赌一把。她在房间里狂洒半途从客栈厨房里偷来的面粉，形成高密度的气密空间，再披上被褥拿上打火石，在那些兵卫冲进来的那一刻打火，于是房间顿时爆炸。吴宜归借着爆炸的冲击力落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释放了冲击。
　　好险，就差点把自己给炸散架了。还好这副身体能经受住冲击，不然头掉了就没办法按从容按回去，也没办法和小世子解释。
　　“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吴宜归拔足狂奔，继续她没完没了的流亡生活。虽然带了个累赘，但毕竟是条生命。
　　“站住。”后头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吴宜归顿足。她不知道后面是什么人，是敌还是友，但是这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自己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现危险，真是大意了。
　　“你们走陆路不如水路快。”后面的人提醒道，“他们没有船，此河顺流而下十几里便到大江，之后就出了他们的地盘。”
　　吴宜归回过头看向来者，那人一袭蓑衣，戴着斗笠，样貌被斗笠的阴影遮住，只能看见她薄润的嘴唇正轻轻抿着，下颚线条明朗，弧度优美，是罕见的美人的骨像。
　　她的小舟已经停在边上，似乎正在等着自己。
　　吴宜归二话不说带着茅元仪跳上去，是不是贼船上了再说，她别无选择。
　　她对这名神秘的姑娘感到好奇，自打照面，虽不见她全貌，只听见她的声音，吴宜归却莫名地觉得有一种熟悉之感，而且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她。而且她也有感觉，那姑娘也正在偷偷打量自己。
　　俩人坐上小舟，无名姑娘负责划桨。
　　在一支箭“嗖”地直冲着吴宜归的脸而来的时候，姑娘放下水浆摘下斗笠替她挡住。箭簇噔地一下贯穿了斗笠，然而吴宜归并没有被这惊险的一幕吓到，而是不由自主地侧首看向与她同样躲在后头的那名姑娘。
　　在瞧见她容貌的一瞬间，吴宜归的脑海嗡然一声炸了，她与她四目相对片刻，吴宜归意识懵懂间，心底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循循善诱，她只觉得意识逐渐涣散，终究顺从了潜意识的指挥，在那个姑娘微微张口刚要说点什么时候，吴宜归猝不及防地侧首轻咬住了她的嘴唇。
　　殿下，我回来了，藏在心底里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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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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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元仪瞧见了这一幕，赫然瞪大了眼睛，他的眼睛不知道该望向何处，只好疯狂躲闪着。
　　吴宜归的心神恍惚了好一阵，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荒唐地亲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且是一个姑娘！她顿时面红耳赤，低着头不知该怎么解释。
　　摘掉斗笠的姑娘长着一张极为出众的脸，即使穿着粗陋不堪的蓑衣，仍旧难掩她淡薄绝尘的气质，她眉色如黛，眉角斜飞入鬓，乌发浓密，的确像是吴宜归判断的那样，骨像美，皮相也美，她是人间绝色。
　　“对不起。”吴宜归心虚到不敢与她对视，人家好心搭救却被自己轻薄，虽然都是女子但也不能这么过分。
　　而那位姑娘也很错愕，她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刚要说点什么，却瞥见危险到来。
　　“嗖嗖——”又有两支箭穿梭而过。
　　俩人又不约而同地各自抓住斗笠一角，同躲在斗笠之后，吴宜归还来不及尴尬，那美人便将吴宜归的头按下去：“低头。”她说。
　　三人都匍匐在小舟上。
　　茅元仪躲避一会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不能划船，水流的速度也在减慢，我们会被他们抓走的。”
　　美人眺望前方水路：“他们在水面上拉了一张网。”
　　吴宜归一瞧，果然有一张大网就拦在前方不远处。他们虽然没有船，但在岸上跑得极快，又是箭雨又是准备截停船只的长杆，照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抓住。
　　情势危急，茅元仪一捏拳头，不管不顾冲着岸上道：“都给我听着，我是淮南王世子茅元仪，你们都曾是我父王的兵将，淮南王府对你们不薄，现在陈君叛乱杀了我父王，屠我王府，你们不但不帮助我们平乱，反而帮着陈贼追杀我，如果我今日真的死了，就会化作厉鬼，永生永世缠着你们，让你们妻女子嗣都不得安歇！”
　　吴宜归听罢觉得这小世子满脑子的封建迷信，这样的诅咒难道会有用？还能吓退这群莽夫？
　　美人此时暗自抬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拿出一只短小骨笛吹了一下，但是却并不发出任何声响。
　　很快有一烈马疾驰而来，上面坐着一个将军。那将军身着银色铠甲，威风凛凛，派头十足。他在岸上不知道对那群将士说了什么，那群将士便偃旗息鼓，停止射箭，就连眼前拦路网兜都撤了。那位将军骑马在岸上踱步，跟了小舟几步却又停住了。他炯炯的目光投向小舟，不知在凝望着谁。
　　吴宜归坐了起来，盯着岸上若有所思：“咦？他们居然真怕诅咒？”
　　茅元仪也有点奇怪，那群凶神恶煞的兵怎么会怕成这样？定然是他们听见自己的名号心虚了！他恶狠狠地望着骑马的将军，咬住后槽牙，手捏成了拳头。
　　陈君，你居然也来了。你不是在找我吗，我就在这里，为什么你不追了？你怕了吗，你心虚吗？
　　美人则继续静静地坐着，收起小小的骨笛，仿佛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似地，她朝着陈君看了一眼，再将视线转回到前方水路之上，不发一言，寂静到似是古井深渊，平静而又神秘。
　　吴宜归本来赶着去江南找舅舅，却没想到会在路上捡到一个小世子，还遭遇兵祸。大难不死之后，她翻起袖口想要知道自己的时间还剩下多少，却在看见手腕处的皮肤之后愣住了。
　　原本还发青发皱的皮肤此刻重新变得光洁无暇，就像是新长出来的一般水嫩。吴宜归又俯身借水面看了看自己的脸，但见她面容清丽，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她不敢相信地捞水洗脸，等将脸上的一层面粉污渍完全洗干净后，仍旧莹莹发光，肌肤娇嫩更胜从前。
　　吴宜归欣喜之余想着自己不知道做对了什么，居然在没找到便宜舅舅之前就恢复了一点元气，停止了肌肤腐烂溃败。
　　她看了看茅元仪，难道是他？但是和他待了一夜，并无变化，所以应该不是他的原因。排除了茅元仪后，吴宜归只能将疑虑全都放在了神秘美人的身上，自打她出现之后，奇怪的事情就变得多了起来。
　　她是谁？怎会那么恰到好处地出现搭救我们二人，又怎会在箭雨和兵将的威胁下如此从容不迫？若真的仅仅是一个民女，拥有如此长相气质，怎会在这乱世平安无事？
　　在吴宜归出神地看着她的时候，她轻轻抬头，也用一双眸子注视着吴宜归。
　　小舟轻晃，吴宜归漫不经心道：“今天天气可真好啊。”
　　茅元仪奇怪地看着她。
　　美人深邃的眸子里，倒映出吴宜归的脸孔。虽然一言不发，但她眼里逐渐出现了一层氤氲，像是蒙上一层雾气，但又那样沉寂，内敛了诸多的情绪，叫人看不分明她的真情实意。
　　吴宜归感觉她快要哭了，轻咳一声：“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美人似是没料到她有此一问，片刻道：“古琴。”说完她照旧直直地盯着吴宜归，就像她脸上长着一朵花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紧紧不放。
　　古琴？吴宜归差点笑出声。这名字好随意，就跟假名似地。
　　“姑娘家住何处？”吴宜归又问。
　　古琴望着水面平静道：“我家住在这条河的上游，不知你如何称呼，你家又在何处？”
　　吴宜归一怔，只是随意的一个话题，古琴却回答地非常认真，思忖片刻回：“我家在这条河的下游，我姓吴，叫吴宜归。”
　　“宜归，”古琴默念着她的名字，睫毛颤动，她起身立在船头，“宜归……”
　　小舟慢慢沿着河水即将汇入更广更宽的江面，古琴将小舟靠边，指着不远处水上的关隘：“我就送你们到此处，前面可以换一条大船，等过了淮南地界，陈君就不会追杀你们了。”
　　吴宜归带着茅元仪跳上了岸，回头说：“谢谢古姑娘，我们以后有缘再见。”
　　古琴独立在岸边，身子如松柏一般挺拔。她冲着吴宜归点了下头算作回应，目送二人离开。
　　在吴宜归和茅元仪走了后不久，古琴身边出现了几个人。为首的男子天生一副笑脸，冲着古琴行礼，低头禀报：“公主，陈君确实已经占据了淮南王府，眼下王城里都是陈君的人，他正四下搜寻世子茅元仪。”
　　皇帝年少，膝下还没有公主，当今能被称为公主的，唯有皇帝的亲姐姐——镇国长公主叶蓁。
　　原来古琴便是叶蓁。
　　叶蓁听了这般重大的事情居然毫无所动，只是道：“嗯，知道了。”她望着吴宜归离去的方向，那人走的时候未曾回过头，她真的如预言一般重新出现了，但是她好像不认识自己……
　　那始终面带微笑的便是长公主最得力的护卫张岱，外号“笑面虎”，他见着公主面容憔悴，忍不住劝道，“公主，您一收到消息便昼夜不息，快马赶来淮南，您已经疲惫不堪，请先休息......”
　　昨日，长公主一收到淮南王城外的消息便骑马出城，长公主一向冷静自持，那是张岱跟随公主五年来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惊慌失措。她没有带上随行队伍，对京中事物没有安排布置，一句话都没有留，就抛下了护卫队伍，抛下了朝中诸多政务，独自一人一马，冒着乱军的风险，就这么不眠不休地赶到了淮南王城。
　　她先到了一座不起眼的无名坟之前，那也是张岱找到长公主的地方。等张岱到的时候，看见公主正立在那座坟头前，依靠着一棵松树，无声地站了许久。那坟明明被人盗了，公主非但不生气，却露出了笑容。
　　张岱第一次见到公主在笑。
　　但是张岱听公主安排在那边看守的老农说，有个姑娘穿着大红的嫁衣从坟地里出来了，柳容修的尸体不见了，一块陪葬的玉玦也不见了。
　　而尊贵无比的镇国公主叶蓁，在询问了两个盗墓贼之后，面对一座枯坟，她留在那棵松树下，摸着树干喃喃道：“五年前我种下此树代我陪你，原想着千年万岁，轮回转世，我才能再次见到你。容修，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我对不对，你才让我等了五年就回来了，你回来了……”
　　张岱那时见到公主，总觉得她虚弱到随时就会倒下。然而公主却扶着树，放肆地大笑，她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累了就只喝了几口水，再次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她说要找一个故人，而后，公主去了村里，去了破庙，去了河边，看样子已然找到了她的故人。
　　叶蓁道：“派人追上去了么？跟着她，别跟丢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解开蓑衣交给张岱后叮嘱，“但别打扰她，别让她发现你们，否则军法处置。”
　　今日再见容修，她在防我。
　　张岱明显地听出她语气里的关心，那个吴宜归是何来历，为何让公主如此在意？
　　“公主放心，派出去的是最好的人手，他们绝不会办砸。”
　　叶蓁吩咐完这些，在上马车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但是及时地被张岱扶住了手臂。张岱跟了她五年，他出身贵族世家，却心甘情愿地跟随她，叶蓁知道张岱所求，因此便放心用了他。而张岱也不负所望，凭着出色的武艺谋略，成为了公主的左膀右臂。
　　见公主上了马车一行人离开，躲在墙角偷听的吴宜归下巴都要惊掉了，一起偷听的还有茅元仪，他万万没想到千方百计想要求见的人就在眼前！而且是她亲自划船送他们到此，是她亲自出手救了自己。
　　长公主曾经为他划船，这件事说出去连自己都不敢信！
　　吴宜归对古琴的身份早有怀疑，真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她想要躲开叶蓁，而叶蓁却最快出现在她的面前。瞧目前状况，叶蓁已经发现柳容修“复活”，但她好像并不意外，就好像已经等了良久一样，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是激动，是欣喜。
　　古琴，那可不就是叶蓁么，古字是叶字拆了拼凑而来，而琴音同秦，和蓁字相比只不过少了个草盖头而已！
　　笨蛋吴宜归，这么简单的字谜怎么到现在才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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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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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盛处于各路水系之上，水路极为发达，是“水上之国”。吴宜归此时身处的是淮南城外的一个小渡口，往东去是依靠着渡口的一座小城，而往南过了水城门便可入大江，从此海阔天空逃出陈君掌控的地界。然而吴宜归知道，茅元仪怕是走不成了，而自己也走不了。
　　因为他们路上听到两个重要消息：第一个消息，茅元仪的姐姐婉平郡主落到了陈君手里，陈君要在三日后和她完婚；第二个消息是，吴宜归想要南下寻找的便宜舅舅柳放不日就会作为宾客赶到淮南王城参加陈君的婚礼，因此她如果去江南也只会扑空。
　　“我们先到城里去，找个地方落脚再慢慢打听。”吴宜归对茅元仪说。
　　茅元仪咬了咬牙，“可恶，陈君以前就喜欢我姐姐，现在肯定是威胁我姐姐成婚。我们去求长公主吧，求她派人救姐姐。”
　　“你和长公主很熟吗，凭什么要她派人救你姐姐？”吴宜归道，“我们先回淮南城再做打算。”她发现了自己离淮南王城越远，身上腐化就越快。
　　茅元仪感激地看着吴宜归，“没想到你这么讲义气，我只给了你一个番薯，你就答应帮我去救姐姐，但我实在不忍心让你身处险境，不如你把玉珏交给我，我去见长公主，你放心，我不会暴露你让你被抓走的。”他仍旧以为吴宜归是盗墓贼。
　　吴宜归哭笑不得，玉珏她绝对不会交出去，“废话少说，我和你一起去。但在回去之前我们还需要准备一点东西。”
　　她迅速找到一个钱庄，把半片金叶子和毛笔兑换成散钱，于是身上除了玉珏之外只剩下一块砚台，接着继续在街上闲逛。买了几根结实的木材、绢布，胭脂水粉和干粮，把购买的东西全都丢给茅元仪，领着他进了一家破旧的客栈住下。
　　“累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吴宜归在客栈房间里一边啃着烤鸡翅一边把另外一包烤鸡翅推到茅元仪面前，她的嘴角边沾了一点油渍，然而毫不介意，津津有味地补充能量。
　　柳容修的身体实在太弱，没有肌肉，没有力量，她需要增肌锻炼，于是有意识地吃鸡肉、牛肉补充蛋白质。
　　茅元仪的确饥肠辘辘，只好侧头去啃了一嘴，接下来一发不可收拾，到最后居然和吴宜归抢着吃。“你真的是一个怪人，明明是个贼却懂得这么多，知道了我是淮南王世子也没动歪脑筋，你来自于何处，我真觉得你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傻瓜。”
　　吴宜归心想，我还真的是从天下掉下来的，她歪着头说：“按照你们的描述陈君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如果投靠他恐怕拿不到好处就栽了，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和你一起，可能还可以博得一点好处。现在你可以和我展开说一说淮南王府和陈君的故事了吧。”吴宜归抹掉嘴角污渍，看着吃完了东西打着饱嗝的茅元仪。
　　茅元仪喝了一口粗茶顺气：“陈君是个孤儿，是有一次我父王出征在外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孩子。那一日我和姐姐在府中一同迎接父王凯旋，也就一同见到了陈君。第一眼，我就被陈君的容貌气度折服了，你信世上有人光凭感觉便能叫人信任吗？那时的陈君就是这样。我也知道姐姐同我当时一样，因为姐姐都愣了好久才听见父王叫她。”
　　茅元仪将视线放远一些，眼前仿佛又见到了当年光景。
　　年少的陈君，刚开始并未被淮南王收为义子，而是在王府中做一个普通的小厮打杂，他因为身体瘦弱，又内敛不擅长言语，于是常受小厮丫头们欺负。但后来大家逐渐发现他竟变得壮实起来，那几个常欺负他的小厮也被他一个个打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欺负他了。有一次他去演武场给父王送茶，被人挑衅着上了台，连番打败了几员猛将，淮南王大悦，让他入了淮南王军。
　　再后来，军中出了事，是陈君抓出了内鬼避免了一场祸端，淮南王发现他有勇有谋，是个将帅之才，于是他年纪轻轻就当上淮南军的副将。
　　但在他获得淮南王信任逐步掌握军权之后，突然有一天，他毫无预兆地发动了兵变，将淮南王府大门和侧门锁上，自己带兵将府中全部人等除去。
　　唯二幸存的就是茅元仪和他的姐姐婉平郡主，那时茅元仪正好被郡主带出去偷玩逛夜市，高高兴兴回来的时候已经听闻噩耗。
　　婉平郡主毕竟年长几分，当下决定带弟弟出逃，可是在出城之后却很快地被陈君的人追上，她与弟弟分道扬镳，叮嘱弟弟逃走去京师寻长公主求援，而她负责引开追兵。
　　于是茅元仪落单，颠沛流离之际在无名坟瞧见了钻出坟墓的吴宜归，又在破庙里给了她一个烤番薯和吴宜归结交。
　　听完了茅元仪的故事，吴宜归分析：“听起来陈君天赋异禀，短短时间就能从一个孤儿变成大将军，青云直上简直如有神助。而且你姐姐婉平郡主带你去逛夜市的时机非常巧合，否则你们逃不过那场屠杀。”
　　“求求你借我玉珏。”茅元仪始终把希望寄托在叶蓁身上。
　　但是吴宜归依旧摇头拒绝：“就算我给你玉珏，你能顺利见到长公主，你有什么好处能让她为你出兵平乱？”
　　茅元仪一噎。
　　吴宜归不客气地继续：“按照你的说法，长公主位高权重喜恶不定，她凭什么为了一块玉珏就肯出兵帮你？”
　　茅元仪不肯放弃：“我是淮南王世子，只要公主肯帮我，我定然会衷心于她。”
　　“你手下有兵还是有钱？淮南王军有几个将领会听你的命令？你知道淮南王城的城防布局吗？你有城中权贵商贾的名单吗？你什么都没有，长公主为何要帮你？”
　　“我……我……”茅元仪羞愤难堪，简直要哭出来，“我……如果公主不肯帮我，我自己去！”
　　“慢着，”吴宜归揪住他的后领，“虽然公主不会帮你，但我会。”
　　茅元仪停顿，回头看着淡定地说出这些话的吴宜归，“你一个盗墓贼，你能怎么帮我？”
　　吴宜归伸出三根手指头说：“我也没有十分把握，只有三成机会，你要不要试一试？”
　　茅元仪当机立断，“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翌日天明，茅元仪发现自己可能落入了阴谋诡计，因为吴宜归在往他脸上抹一些奇怪的东西。
　　“别动，不都说听我的吗，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吴宜归阻止茅元仪擦拭，继续往他脸上抹泥。茅元仪放弃挣扎，听天由命。
　　吴宜归满意地把镜子举到茅元仪的面前，得意道：“让你见识下东方三大奇术之——易容术。”实际上就是就地取材的来自于地球的化妆手法。
　　茅元仪瞧见铜镜中的自己，扎了两条辫子，脸颊红彤彤地，鼻梁矮了一些，眼睛细长了一些，眉毛也耷拉下去，一副苦大仇深的哀怨模样。“你怎么把我打扮成了一个丫头？我是堂堂淮南王世子，我怎么可以伪装成一个女人？”
　　“爱装不装，外头可都是你的画像，小世子，你还想不想救你姐姐了？”吴宜归轻飘飘地说。对着镜子给她自己脸上涂抹，她也要化妆。
　　等茅元仪换好衣衫从屏风后转出来的时候，发现完全陌生的一个年轻男子就在房间里笑吟吟地看着他。
　　“怎么样，是不是焕然一新？”吴宜归原地转了一圈。
　　茅元仪别扭地扯了扯衣裙：“我还是不适应。”他可难受了。
　　吴宜归耸耸肩道：“我扮作男子，你扮作小丫鬟，走在路上是多么平平无奇的主仆二人，再没有比这样更能避人耳目的了。走吧，入城之前还需要做点准备。”
　　“做什么准备？”
　　“姐姐带你飞。”吴宜归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放大版本的纸鸢。
　　那纸鸢除了巨大之外，材质也和普通的不一样，坚实的木架子做支架，缝上轻薄又结实的绢布，那可是做衣服的名贵布料，可被吴宜归用在了这里，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木架子下头用牛皮绑着几根错综复杂的带子，上面还有结扣。
　　茅元仪一头雾水，“这时候你还有闲情逸致放纸鸢？”
　　吴宜归笑笑，意味深长，她的笑让茅元仪感到一阵害怕，预感不祥。
　　“我不放纸鸢，我要放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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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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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宽阔的山坡草地上，吴宜归丢了一把沙子测风向，又让茅元仪画出淮南城的地图，茅元仪咬着笔杆子对着纸盯了半晌，踟蹰不定地下笔。吴宜归探首一瞧，觉得这家伙画的图实在惨不忍睹，不免对淮南王府的家教起疑。
　　“你的师傅难道是梵高？为什么你的画风这么抽象？”吴宜归拿起图纸，一筹莫展。这还不如直接夜探王府。
　　“梵高是何人？”茅元仪疑惑，“我师傅是名家大儒，曾经在文学馆当过太傅，后来因为在京师混不下去了所以来了淮南，他精通诗词歌赋书画琴技，可我总是逃课，所以——他让我以后别说是他徒弟。”
　　吴宜归翻白眼，如果自己是他老师也估计会被活活气死。看样子让他画不成，只能自己上了。吴宜归撩起袖子铺开新的麻黄纸，握着自己制作的简易炭笔，凭着茅元仪的口述和自己这几日打听来的消息画下城图。
　　不多久停笔，吴宜归丢下炭笔，茅元仪凑过来看，惊叹道：“哇，没想到你能画得这么好，简直比我父王桌案上的图纸还要详细完整，就好像亲眼见到过似地。”
　　吴宜归余光瞅着他，恨铁不成钢，就这样还想让长公主要兵帮忙？她虽不熟悉叶蓁，但凭着一些细节便知道叶蓁绝对不会简单凭着一腔热血和正义感做事的人。叶蓁能在这乱世闯出一番天地，当然有手段有谋略。
　　头发丝被风拂动，吴宜归感觉到风向又变了。蹲下将折叠好的纸鸢打开一层，让茅元仪过来，将绳索牢牢绑定在他的身上。
　　其实这纸鸢是个简易版本的滑翔翼，吴宜归是工科出身，动手能力非常强，她不会让茅元仪脱离自己的掌控，纸鸢的翅膀一共有四层，采用折叠的方式进行，每打开一层便能借用风力多滑翔一段距离，现在只打开一层，所以理论来讲不会滑翔很远。并且吴宜归用绳索绑住了纸鸢，如果发现有危险，就可以及时将人拽回来。
　　风向和风力都合适，吴宜归带着茅元仪跑动起来，茅元仪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轻，很快被一股向上的力量带起，他的双脚离地，巨大的纸鸢居然带着他飞了起来！
　　吴宜归停住脚步，看着茅元仪越飞越高，她关注风向和风速，只恨手头上没有更加准备的测速工具。
　　突然间，一阵乱流冲来，将空中的茅元仪颠簸地胡乱挣扎，绢布撕开了一道小口，茅元仪坠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吴宜归心道糟糕，急忙赶过来查看茅元仪的伤势，等到近前送了一口气，原来他落入了泥坑，缓和了冲击力，所以他变成了一个泥人没有受重伤。
　　“看来还要调试，回去重新缝合设计纸鸢。”吴宜归伸手拉起茅元仪。除了质量问题之外，还要解决转向问题。任务艰巨，吴宜归又要熬夜苦战。“没受伤吧？下一次我们绑个差不多重量的稻草人试试。”
　　一脸泥泞的茅元仪却满不在乎：“不，下一回还是我来试。”他身上透着一股拼劲儿。
　　吴宜归望着茅元仪呆呆看了良久，最终笑笑道：“好，还是让你试。”
　　时间紧迫，吴宜归抓紧入城。
　　她听说城内正在大肆铺张筹备陈君和婉平郡主的婚礼，彩礼具备，礼节完全，请帖都送出去了，宾客也即将到来，只是还差一个重要人物——媒人。
　　坐着马车一路观察，只见城内人来人往，店铺林立，来往的客旅和当地百姓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受到王城易主的影响一般照常生活。这一切都看在吴宜归的眼里，她觉得意外，还以为按照城外的惨状看城内必定尸横遍野，民不聊生，但是眼前的一切告诉她陈君并非一介武夫，他不仅懂如何打战，也懂得如何治理内务。
　　陈君能让城里的生活一切如故，这就是他的本事。
　　吴宜归路上听说，淮南王城中除了陈君大婚这件大事之外，还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情——传闻中的陆上行舟不系楼最近在淮南王城靠岸，入到城内停留。
　　不系楼其实是一艘三层楼船，但也能在陆地上行驶，楼船虽有矛，但因为在陆地上，所以不用下矛系船，故而得名。不系楼能顺水顺江海而穿行，随缘停泊，能见到此楼全靠缘分，听闻此楼到了淮南王城，人人都趋之若鹜。
　　吴宜归想要亲眼见一见不系楼，看看究竟怎么做到水陆两用。果然还没入门便觉得人声鼎沸，被堵在了外头。从外观看这座楼只是寻常的楼房，只不过外形是一艘船的模样。但吴宜归仔细观察发现，这座楼的底部好像另有玄机，她估计会有轮子能够伸缩出来，架设了整个楼房带着它滚动入江下海。
　　但是谁的奇思妙想设计了这样的陆上行舟？以前只在历史上听说过隋炀帝命人造过这样的楼船，只不过他用的办法比较简朴——他命人用一根根千年古木铺在路上，使船滚动前行。
　　不系楼的概念很先进，其中机关巧妙，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想出来的。
　　就像是验证吴宜归的猜测，有路人说，不系楼是前国师玄奕的设计作品。吴宜归心道，这位国师玄奕留下的东西好像不少，眼前的不系楼是他的手笔，自己手上的半块玉珏也和他有关系。难道说玄奕就是——
　　吴宜归本来以为无缘进去，但是却被一个青衣小厮领到里头。青衣小厮介绍说，楼中每日有一个贵宾名额，条件是必须带着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的年轻男子，吴宜归恰好符合资格，于是便领她入内了。
　　吴宜归当然不相信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好运，也不相信不系楼有这样古怪的规矩，就好像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她倒要瞧瞧，是谁安排了这出好戏。
　　一踏入不系楼，便见到一层是圆形开阔的天井大厅，来往的普通食客众多，二楼是雅间，属于当代名士贵族，三楼则是名间，需要是大儒或者是皇族才可入内。
　　除此之外，更让人瞩目的是一楼四面的白墙上密密麻麻的题词，仔细一看，那些字或者龙飞凤舞、或者端庄娴雅，不是出自一人手笔，而是各色人等所提之诗词。看来都是一些食客忍不住在此楼上的题词，这些题词跟随不系楼走遍天下，也能让天下人读得一些。
　　吴宜归盯着那些字发晕，但在东边的墙上赫然留白，格外瞩目，就像是约定好了的一般，没有人在上头题一些乱七八糟的诗词。只见那空白的中心只题了三个飘洒俊逸的大字——“不系楼”。
　　吴宜归心头一震，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在冲击着她的心神。她脸上血色褪去，捂着脑袋痛苦难忍，就像瞬间有数百银针在扎她的脑仁一样。
　　“吴宜归，她就在楼上看着你。”
　　脑海里有个温柔的声音和她说。
　　吴宜归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望向楼上。只能是皇亲贵族才能上去的三楼之中，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你怎么了？”茅元仪关心地问她。
　　吴宜归勉强道：“没事，可能是低血糖饿了，得吃点东西。”她已经潜意识感觉到叶蓁就在楼上，但敌不动，她不动，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她不可以冒然行动。
　　于是随意寻了个角落入座，招来小二点了招牌菜。
　　隔壁有几桌空着，另外有几桌像是客商打扮。只听那有点发福的黑脸客商相当焦急道：“哎，我们刚刚运过来的煤炭眼见着就要受潮，我找人联络陈节度，但是却被打发回来了，说那是淮南王爷所定的东西，与他们并不相关，所以不收。这可怎么办呐，我们收到这笔订单之后，召集船夫劳力，一路上通了多少渠道才运到淮南城，眼下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我干脆跳江自尽吧。”
　　客商说着脸色越发愁苦起来，开始自斟自饮，甚至趴在桌上痛哭流涕。
　　陪同他的瘦书生劝慰：“一朝天子一朝臣，淮南王定的东西陈节度自然不会认。眼瞅着就要入冬了，淮南王府那么大，总该还会需要你的炭火，你要不再拖人走走关系，好歹卖出一些减少亏损。”
　　“我也这么想过，但还是没有路子。”
　　“其实我有个表叔就在他府中，我想办法帮你引荐一二。”瘦书生道。
　　吴宜归扭头问茅元仪：“可有办法试探这人说的是真是假？”她见客商已经濒临崩溃，如果再被人骗了，恐怕真会去寻死。
　　茅元仪说：“我来问问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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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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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元仪凑过去：“两位，正好我家公子也有生意想要和你表叔相商，不知道要多少钱才能让兄台牵线搭桥？”
　　瘦书生怔了怔，上下打量吴宜归那桌，见他们二人衣着平平，露出鄙夷的神色：“我表叔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
　　吴宜归温声问胖客商：“请问两位认识多久了？”
　　胖客商道：“今日刚认识。”
　　吴宜归欣然举杯道：“既然两位认识也不久，不妨多交个朋友，我请二位喝酒。”
　　不系楼的酒水价格不菲，有人愿意请客那当然再好不过。
　　“不知表叔在将军府内担任何职？”吴宜归问。
　　“内务杂事都由表叔负责，权力大得很。”瘦书生得意倨傲。
　　“表叔贵姓？”
　　“姓周。”
　　“哦，原来是周管家。”吴宜归点点头，朝茅元仪使了个眼色，茅元仪接茬道：“陈节度近日就要操办婚宴，可能需要一些花卉装扮，而我家公子正是个花鸟山石的商人，这一次本要去北边贩卖，无奈有事耽搁了停靠在淮南城，满船的花卉就要枯败，正瞅着没有销路，如今正好遇上您，希望给个方便。”
　　吴宜归此时刚好一撩衣袍，若露出自己腰间鼓鼓的钱袋子。
　　瘦书生眼眸一亮，殷勤道：“此事自然好说，我将你的事情同这位朋友的事情一起和表叔说，他自然会安排你们的销路。”
　　“哦？陈节度当真会收下花卉？”
　　“那是自然。”瘦书生信誓旦旦。
　　茅元仪冷下声音：“胡说，陈君根本不喜欢花卉，他一旦闻到就会起皮疹，因此他的府中根本没有一朵真花……”
　　吴宜归的眸光里也带了一点冷意，对着胖客商客客气气道：“他在骗你，切勿上当受骗。”
　　瘦书生被戳破后愠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胡说八道，我记起来了，陈节度府中的确没有花卉，是王府郡主需要花，是我记错了。”他冲着胖客商道，“你若再磨磨唧唧，你的一船煤炭都要坏了。”
　　茅元仪漫不经心道：“郡主也不喜欢花。”
　　这下那人呆傻错愕，怎会有女子不喜欢花？
　　胖客商终于看出他是个骗子，气呼呼地站起来冲着他的脸泼了一杯酒，撩起袖子要打人：“你这个骗子，居然想骗我！”
　　“你们——”瘦书生躲避不及，满身酒味，指着三人气急败坏，“你们等着瞧！”
　　“等着什么等着，我现在就把你揍趴下！”客商怒气冲冲，脸上涨得通红。
　　“稍安勿躁，这里是不系楼，你看小二哥和掌柜的都在瞧你，上头还有贵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我是你，不会在此胡闹。”吴宜归劝解说。
　　胖客商走南闯北，自然有点情商，见着那瘦书生已经抱头鼠窜，便也作罢了。回头冲着吴宜归抱拳：“多谢公子提点搭救，您这是救了我一条命，不，您救了我们一船人的性命！”
　　吴宜归笑了笑：“不必客气，举手之劳，我倒是有些事要请教兄台。”
　　与此同时，在三楼的包厢里，原本紧闭的房门开了一扇，端坐在里面的人若无其事地饮茶。她可以透过房门，清楚地看见楼下大厅的动静以及看见在大厅内侧的一大片白墙之上的那三个飘逸不羁的字——不系楼。
　　那是柳容修在不系楼落成的时候亲笔所提，不错，这楼名是柳容修所取，她拗不过前国师玄奕，无奈之下为此楼提名。纵然时过境迁，却能留存至今，这三个字随着不系楼南来北往，走遍大好河山。但是柳容修却是一生都没有出过皇城，她自小长在皇城，也死在皇城。
　　叶蓁已经坐在这里许久，却没有离去的意思，她手执酒杯，对着不系楼三个字独酌，桌子对面空无一人，却摆了椅子和酒杯碗筷，仿佛有个人陪同她坐着一样。
　　“殿下，吴姑娘好像要离开了。”张岱回禀，“她是和一个客商一同走的，那客商与淮南王有交易，吴姑娘会不会已经觉察到了什么？需不需要派人将她带走看着，以免影响殿下的大计？”
　　叶蓁捏着酒杯：“不需要，你继续派人跟着她，切勿让她察觉。”
　　张岱担忧：“可是她已然知道殿下您的身份，若是张扬出去，我怕会有闪失。”
　　公主身份尊贵，此次出行虽然也有护卫，但毕竟不比京师安全。如果行踪泄露，难免会被人盯上，简直防不胜防。公主在朝中并不完全顺风顺水，拥护小皇帝的帝党如果知道了公主不在京师，定然会趁虚而入搞些动作，因此此行必须严格保密，尤其不能让司军元春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叶蓁手中缓缓转动酒杯，看着水中倒影，不疾不徐道：“所谓引蛇出洞，必须要有诱饵。既然都出城了，我愿顺势做这诱饵，只是怕那条蛇太胆小了仍旧不敢出洞。”她放下杯盏，曲指在杯壁上轻扣两下，暗中思量：看来得加点筹码，否则毒蛇还会按兵不动。
　　“张岱，替我传话给陈君，就说本宫要亲自恭贺他新婚。”
　　“但是殿下您此行隐匿，我们人手原本就已经不足，一旦您公开露面岂不是会更加陷入危险之中？”张岱更加担忧。
　　叶蓁道：“我越是高调，就越是有人会不安。只要他不安分了就会忍不住出手。”
　　张岱见叶蓁心意已决，只好领命去办事。
　　叶蓁垂视下堂，吴宜归已经同胖客商一同出了不系楼。
　　当年按照前国师玄奕的吩咐将玉珏一分为二，一份留在自己身上，另外一份随同柳容修下葬。她下令修葺了七十二座疑冢为柳容修掩护，因为玄奕说，柳容修终有一日会回来。虽然一向不信鬼神，但叶蓁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亲自送柳容修下葬，总觉得洒下黄土那一刻，她就会和柳容修永别。
　　没想到玄奕没骗她，人死真的能复生。然而玄奕却没有告诉她，回来之后的柳容修不认得她，也不记得当年的事情，她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自称吴宜归。
　　叶蓁目送吴宜归出门，吴宜归的步伐没有停滞，她没有留恋。甚至在看见“不系楼”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表情也很平静。
　　叶蓁心里不是滋味，派去观察的人回禀了吴宜归的一言一行，叶蓁知道她会易容术，会做巨大的纸鸢。柳容修精通诗词书画，她不屑于这些市井伎俩。这两个人性情完全不同，恐怕回来的不是真正的容修，玄奕有事瞒她。
　　叶蓁的目光挪回到不系楼的题字之上。容修，你回来了便好。
　　吴宜归这头走出了叶蓁的视线，但心里深知没有走出她的眼线。
　　带着客商到了码头，看着满船的炭货，客商落寞道：“我这一船人的生计算是毁了，不知该如何向他们交代。”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不系楼是要烧炭火驱动的，只要将炭卖给不系楼，仍旧可以挽回损失。”吴宜归说。
　　客商眼眸一亮，但旋即摇头道，“不系楼是前国师的产业，在前国师去世后，交给了他手底下的大管家打点，毕竟是大盛的前国师，所以他们的炭火自有朝廷供给，我没有和他们做过生意，怕是不会突然接受我的炭。”
　　“事在人为，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就不行？”吴宜归。
　　“好，多谢公子，我这就去谈一谈。”
　　“慢着，我还有话要问你。”
　　客商回：“公子有话尽管问，在下知无不言。”
　　吴宜归道：“淮南王每年都向你订购这么多煤炭？这里冬天并不阴冷，他定这么多煤炭做什么？”
　　“这一船煤炭确实都是提供给王府用度的，说实话的确多了一些，可能是府中的人口多，且怕冷，所以需要多备一些炭火吧。”
　　“我知道了，多谢。”吴宜归告辞离去，在港口还见着几艘货船，上头运的是一些大锅铁具。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沙土在装船运出去。
　　淮南王城水运通衢，南北贯通，水路极其发达。再加上淮南王常年疏通河道，使得周边交通更为便利。
　　这本是造福乡里的好事，但是却让吴宜归想到一件坏事。
　　只希望是自己多虑，而不是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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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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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君和婉平郡主的大婚临近，而茅元仪见着吴宜归并无特别举动，照旧吃饭喝茶，闲聊逛街，终于茅元仪忍不住问：“姐姐，你到底有什么办法？我们是冒充迎亲队伍混进去，还是冒充王府后厨去打杂？如果是后厨，那么我们就可以在酒席里下毒，把陈君这个叛徒和其他趋炎附势之徒一起毒死，为我父王报仇。”
　　吴宜归摸了摸下巴，鄙夷道：“就你这副瘦弱样子还企图混入迎亲队伍？就算王府打杂的后厨也不会要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茅元仪更加焦躁：“那我们怎么才能见到我姐姐？”
　　吴宜归丢给他一本书，茅元仪低头一瞧，封面上写着《六礼》，随意地翻阅了几页，就是普通的书籍，并没有什么奥妙玄机。
　　茅元仪丢开这本书气愤道：“你这时候居然让我看书？”
　　吴宜归头也不抬：“我打听过了，陈君要用最完整的礼仪成婚，还宴请了不少宾客，他想要借机树立威望，借着娶郡主顺理成章做淮南王。但是原先负责礼仪的城中礼官大儒全都因为他叛乱而不愿意为他主持婚礼，他正头疼得紧，所以我们最好能够说服一人愿意帮他主持婚典，再借助此人跟随入府见到郡主。”
　　茅元仪眼色骤亮，“好主意！”但旋即又陷入了瓶颈，“但是谁能让陈君信服呢？”
　　吴宜归轻咳一声，指了指自己。
　　茅元仪想起她粗鄙无礼的吃鸡腿的样子，摇头：“你不行。”
　　吴宜归尴尬，笑眯眯地俯身对着茅元仪道：“我知道我没有那种本事，但是你认识一人肯定可以。”
　　“谁？”
　　“你的老师啊，你不是说他是名家大儒，曾经在大盛的最高学府文学馆教书么？”
　　“哦，他啊，他老人家就是带头不愿意为陈君主持大礼的人，他铁定不愿意。”茅元仪说完一回神，瞧着吴宜归笑眯眯的脸觉得不安，“你想乔装易容成他？”
　　“我的易容术还没有这么炉火纯青。”吴宜归道，“陈君大婚，郡主那头自然防守严密，相对的，名家大儒的居所就会放松警惕。我们相见郡主不容易，但是要见到那群老迂腐应该比较方便一些，相信世子出面，应该有机会说服老迂腐为陈君主持大婚，为我们营救郡主创造机会。”
　　茅元仪被说动了，“好，我们这就去见老迂腐——啊呸，我老师！”
　　陈君优待这群名家大儒，将他们安置在城外别院，派了些大头兵巡逻看守，一日三餐皆有人来送餐，还备有军医防止老头子们想不开绝食自尽，在大婚之前闹出一些不祥事件。
　　来到院前，茅元仪说这是他们王府的别苑，他知道一个狗洞可以钻。在分析自己爬不上那么高的墙壁之后，吴宜归只好妥协，陪着茅元仪一起钻狗洞。
　　钻过去之后，赫然发现一条黑犬。吴宜归最怕狗了，本想重新钻回去，却不料茅元仪摸着狗头和它说话。
　　吴宜归一拍脑门，这是王府别院，这狗自然也是和茅元仪相熟的。
　　茅元仪安抚好黑犬驾轻就熟地领路，带吴宜归一路到了后院厢房。他猜想陈君伪装君子，说要礼贤下士，礼遇这些老头子，自然会给他们好吃好睡的地方，果然，那群老头都在后院晒太阳喝茶呢。
　　“其中有没有你老师？”吴宜归知道，要请就请个大咖才能让陈君放下戒备。能被请来教导茅元仪的，定然是当代名家最有威望，如果有他来主持婚典，陈君自然欣喜若狂。常说人会被仇恨蒙蔽双眼，殊不知人也容易被快乐蒙蔽心智。
　　茅元仪观察一阵，“没有，他可能在厢房里。”
　　“那正好够隐蔽。”吴宜归绕过后院，和茅元仪一起摸到侧窗，鬼鬼祟祟打开窗户一条缝观察，里头果然有个白胡子老头坐在矮榻上看书。
　　吴宜归心道，老迂腐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屋里头有檀香，有茶水糕点，还有一屋子的书卷，估计他在被囚禁的日子里都养胖了。
　　“是他吗？”
　　“嗯，就是他没错。”
　　吴宜归翻身入窗，茅元仪紧随而来。
　　屋内没有其他人，老头估计听力蜕化，等吴宜归走到眼前了，还是没有反应。吴宜归上前一瞧，老头一动不动，嘴角流着口水。吴宜归面色一变，该不会挂了吧？伸手去探老头的鼻息，老头终于有了动静，努了努嘴巴，打了个喷嚏。
　　吴宜归无语。
　　这是什么名家大儒？怎么一见面会冲着我喷鼻涕？看书打瞌睡和我当年上课一模一样，老头该不会是装睡吧？
　　老头终于醒了，抬眼见到了俩人。一个年轻人，一个小丫头。
　　“不用劝了，老夫是不会为大逆不道之人主持婚仪的。”
　　茅元仪道：“老师，您看看我是谁？”他上前让老头仔细查看面容，本以为曾经朝夕相对，他会认出他，然而老头却老眼昏花，再加上茅元仪此刻易容作小丫头打扮，更加认不出脸了。
　　老头摇头说：“无论你是谁，即使你是我的孙女，我也不会帮他的。”
　　无奈之下，茅元仪只好用茶水涂脸，洗掉脂粉，“老师，我是淮南王世子茅元仪啊。”
　　老头的嘴巴嗫嚅几下，揉了揉眼睛，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捏了捏茅元仪的脸，“小世子，果真是你？”
　　“老师，没错，是我。我是茅元仪，我回来找您有事需要您帮忙。”茅元仪没有时间叙旧，直言道，“老师，我想请您去做陈君婚仪的礼官，帮我们引开陈君的注意力，我们想要从陈君手中救出姐姐。”
　　本以为老头会看在师生之情，看在淮南王府遗孤的份上会答应茅元仪的请求，然而他却执意摇头拒绝，“小世子，王爷是陈君的义父，陈君弑父，罔顾人伦礼仪，天理不容。我读圣贤书，明大义，城中诸多门生，桃李满天下，一言一行应当作为表率，是会被文人点评效仿的，即便是你亲自来求，即便是要救郡主，我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帮一个逆贼主持婚仪。”
　　茅元仪情急之下跪了，他的眼眶酸涩，有模糊的泪涌出，“老师，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学好，没有听您的话，我会改，我都会改。我求您了，如果您不帮我，我就救不了姐姐。姐姐被陈君抓住被迫要嫁给他，如果姐姐嫁给了杀父灭门的仇人，天下之人当会如何看她？姐姐原本就是个刚烈的性格，我怕她会做出傻事。老师，在这世上我就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我不能看她身陷囹圄，我不能眼睁睁看她跳火坑啊！”
　　他重重磕头不起，“老师，我真的求求您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就连吴宜归都被说动了。她看老头神情似乎也有点松动的意思，然而老头却说：“不是我不肯帮你啊，而是……而是我真的不能为虎作伥。”
　　他被聘入文学馆之时，当时执掌文学馆的柳容修曾与他们说过一句话：为人师表，当表率天下。
　　虽然柳容修比他们年轻许多，但她的才情造诣的的确确令人折服。虽然后来柳容修被司军元春所杀，但长公主为之平反，更为她整理收录诗集。至今自己的桌案上还放着她的文选，书架上还保存着她做过注脚的文集，他和其他见过柳容修风采的文人雅士一样对柳容修崇拜之至。
　　纵然小世子亲自来求，纵然关系到郡主的性命，他还是不能作出败坏名声的事情。
　　老头叹息：“我曾是文学馆的人，是柳大家亲自请我入文学馆，若我做出这等事情，柳大家在天之灵，只怕不能安息。”
　　“什么柳大家，什么为虎作伥，这都是借口，你们这些老顽固，抱着一屋子的圣贤书，却做着见死不救的事情，你们才是一群杀人不见血的伪君子！”茅元仪站起，指着老头的鼻子骂，“外面陈君在胡作非为，你们却躲在这里喝茶看书闲聊，真不知是哪门子的高风亮节，我看你们全都是一群沽名钓誉的懦弱之徒！”
　　吴宜归按住茅元仪的肩头，“他不同意的话不用强迫，外头不都还有别人吗，总有人会答应。”
　　茅元仪冲着老头冷哼，呸了一句：“沽名钓誉。”
　　他又要从窗头钻出去，吴宜归却在后头停步。
　　她要做最后的尝试，用帕子擦拭了自己的脸，让老头瞧清楚自己的容貌。
　　“公子，我心已决，请你不要再——”老头骤然顿住，他逐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见的一切。
　　吴宜归笑了笑，“你为了我曾经的一句话坚守本心，不畏强权。今日，你可否再听我一句话？”
　　老头已然被震慑，他缓缓起身，颤抖着从榻上下来，泪水模糊了双眼，他想要走近那人，想要再聆听她的声音，如同以前她曾经与他们清谈那般……
　　“柳……柳大家…..您还活着？”
　　吴宜归没有否认身份，开口缓缓道：“在我看来，我们求学讲经义，本就是明理懂是非，如今你为了一纸空文，只管自己做刚正不阿的文人，却抛弃了你的弟子，如果为人师表都是你这样的表率，天下岂不是要人人畏惧不前争先恐后为了书中气节做出一些违背常理的事情？如果往后文人都是这样的风气，而你借着我的名义如此行事，那我才是死不瞑目。”
　　吴宜归痛快地留下这句话，在老头站在原地发愣出神的时候，她钻出窗外，溜之大吉。
　　她发现了老头对柳容修很尊重，不得已借助了柳容修的名义希望能够劝说老头，至于效果如何，她不敢担保。
　　在他们等了一阵打算另外找人的时候，老头打开门，目光望向站在廊下的他们，然后当众宣布：“老夫决定，答应陈君做他大婚的礼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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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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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时机来得如此迅速，吴宜归稍作收拾，留下茅元仪跟随老头被请去见陈君。
　　茅元仪动了动唇角，用眼神疯狂暗示吴宜归带他去，然而吴宜归视若无睹，茅元仪和陈君有灭门之仇，倘若将他带去弄不好冲动之下把自己和他一起送到陈君面前，变成两只鬼。
　　吴宜归跟着穿过大街，到了一座四开大门的府邸前。门匾上题了“淮南节度使府”几个大字，一看便是新的。陈君不敢自封为王，便借了节度使的名头，这次要趁着大婚之机为自己正名，他的居心完全展现在天下人面前。
　　门口两侧放着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摆放着两排武器架。入府的客人无论什么身份都需要摘下随身武器放在架子上。
　　陈君的确给老头面子，没有搜他们的身。他们穿过前院到了中庭，被安排在一间厢房等着。厢房位于节度使府的东侧，门开着，眼前便能看见一个演武场，越过演武场的对面是西边的厢房，但此时里头没有人。
　　陈君是个武夫，对家中布置也没有什么讲究，所以一路看见的都是最简朴的装饰，看着都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老头被请去见陈君，吴宜归在厢房里等着，圆桌上放着一盏凉茶和几颗干到裂开的饼，色香味俱无，让吴宜归越发怀疑这位所谓“文武双全”的节度使大人的品味。
　　眼前时不时跑过几个身穿便服的男子，偶有几个还穿着铠甲。吴宜归觉得陈君定然很忙，他此刻既忙着捉茅元仪，又忙着大婚，还要安抚淮南王城内的百姓以及权衡淮南和附近其他节度使的关系。
　　老头一去不回，吴宜归眼见着日落西山即将要坐不住的时候，但见一个高级将领匆匆出门，又过了不久，那人带来了一个人——居然是那日在渡口见过的跟在长公主身边的护卫张岱。
　　张岱身边还跟着一个小随从，当二人经过吴宜归的眼前的时候，吴宜归神情一怔，目光多在那随从的脸上瞧了几眼。
　　因为那随从便是叶蓁，她怎么也来了？！
　　“请二位稍等，我去禀报将军。”迎接二人的将领道。由于陈君久在军中，他们更习惯称呼他为将军，而不是大人。
　　张岱和叶蓁就在对面的厢房里等着，张岱也奇怪公主怎会选择亲自到府上回帖，路上都是暗桩眼线，即使乔装打扮也难免会有泄露危机，公主一听见吴宜归被请去见陈君，她便想也不想亲自过府。张岱觉得，公主对待这位吴姑娘太过特别了一些。
　　只不过是一个盗墓贼，为何公主会对她如此上心？
　　隔着一个演武场，扮作小厮的吴宜归和扮作随从的叶蓁目光偶然相触。吴宜归僵硬一笑，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对面的叶蓁则是平静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吴宜归心里十分忐忑，叶蓁随意一道目光就让她莫名不安，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伪装已经被她看穿了。无论自己出现在哪里，叶蓁就跟到哪里，埋在暗中的盯梢不少，自己始终难逃叶蓁的监视。不愧是权倾朝野的公主殿下，她这么有权有势，自己难逃魔爪，与其一再躲避，不如正面和她说清楚——自己不是柳容修。
　　下定了决心之后，吴宜归站了起来，朝着对面走去。
　　来到门口，叶蓁八风不动，稳如泰山。倒是张岱自动退到门外，合上门扇，替二人创造独处交谈的机会。
　　叶蓁亲自斟茶，“坐。”
　　吴宜归坐在她对面，不知怎的，手心居然紧张出汗。叶蓁光是坐在附近，什么也没有做，就能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
　　叶蓁道：“我听说王太傅突然答应主持陈君婚仪，便知道其中定然有你的参与。王太傅那般迂腐之人，也只有你的话他才听得进去。”
　　“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吴宜归鼓起勇气，打算摊牌，“我不是柳——”
　　但是她却被叶蓁伸手抵住了嘴唇，叶蓁的指端还带着些许温度，这一碰触，使得吴宜归浑身一颤，仿佛有一股电流自打叶蓁的指端窜流而过全身。
　　吴宜归只得愣愣地瞧着叶蓁，感觉她明明知道，却又不让自己说出口，仿佛只要不说破她就还是柳容修一样。
　　叶蓁见好就收，“你先别说，你听我说完。”她收回手，指端一点茶盏，在桌面上写上姓名和生辰八字，“这是我的生辰八字，在我出生不久，父皇母后便找了前国师玄奕测算，玄奕说，我乃是神龙之象。父皇母后都信了，把我捧为掌上明珠。普天之下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也没有我做不成的事情。”
　　叶蓁陷入久远的回忆，目光悠远：“在父皇母后的照顾下，我真以为我无所不能，所以年少时性格张扬跋扈，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连我同胞的弟弟叶芑也对我毕恭毕敬，我是父皇母后唯一的女儿，他们疼爱我比疼爱其他皇子更盛。”
　　“站在顶峰久了，偶然间才发现，在我身后除了疼爱我的父皇母后之外，我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个亲人。我知道那些宫女太监全都在讨好我，那些大臣和公子们也都是为了权势才攀附我。”
　　叶蓁的讲述停在这里，抬眸凝视着吴宜归，她的语气放缓，带了些许柔情：“直到在掖庭宫见到一个人，我才知道什么是灵魂相契，志同道合。”
　　吴宜归眸色微闪，她感觉到在叶蓁的注视下，自己身体里的有某块地方被触动，她在尽量克制那种感觉。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攒紧，相互按着，如果不这样做，她难以克制想要伸手去抚摸叶蓁的脸的冲动。
　　“你与她长得一模一样，你是从她的棺椁里爬出来的，你的身上应该还带着我给她的玉珏。”叶蓁一字一句清晰道，她忽地抓起吴宜归的手，撩开她的袖子看见上面一道疤，“这是小时候我捉弄你，推你下台阶伤到留下的疤。”
　　不等吴宜归反应，叶蓁又点到吴宜归的额前，“这里本有道刺青，是你惹怒母后她下令罚你的，但是后来我想办法找人替你抹去痕迹，但现在还有浅浅的痕迹……”
　　“这些细微的痕迹都在，你怎能说服我你不是容修？！”
　　吴宜归被她抓住手腕的那一刻，在被她点到额头的那一刻，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着。那句酝酿已久的想要否认的话始终无法说出口，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远，心底里的那个声音又在和她说话：别让她伤心，此刻你就是柳容修。
　　吴宜归对心底的那个声音说：可我并不是柳容修，如果我承认了虽然能给她一时的希望，让她有一瞬的欢喜，然而我不能永远地骗她，迟早有一天，她会发现我并非她心中思念的那个人，到时候她会更加难过，更加伤心。与其给她希望再破灭，倒不如一开始便告诉她我不是她的柳容修。
　　你占据了我的身体，强行让我醒来，现在你连安慰她都做不到吗？
　　你……你是柳容修？
　　嗯，我是她残存的记忆，现在是我求你，请你不要让她难过。
　　当吴宜归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怀中抱着叶蓁，而叶蓁靠在她的肩头，肩膀在颤动着。叶蓁用力地拥住吴宜归，深怕她就像是个幻影一样，随时会消失。
　　吴宜归感觉到肩头后背一热，旋即清楚，这是叶蓁的眼泪。
　　“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次我这样见到你，一路赶来见你的时候，我心中既期待也害怕，害怕这是另外一场梦，是我的另一个幻觉。到了埋骨之地，见到你的坟空了，有人目睹你出现，我还是不敢信。直到在河上重新见到你，直到我真切地接触到你，才敢相信这不是梦，不是幻觉。”叶蓁哽咽，“容修，你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让我失去你。”
　　她思念柳容修，居然已经到了出现幻觉的程度？
　　吴宜归思忖片刻，终于还是心软，她没有松开叶蓁，而是轻抚着叶蓁的脊背，叶蓁真的很瘦，隔着衣裳，还是能够感觉到她清晰的背脊骨骼。公主养尊处优，绝不会被饿着，只能是她自己食不下咽。
　　“我在，我是真实的，只是——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吴宜归踟蹰着回。
　　叶蓁松开吴宜归，她的眼眶通红，脸颊还残有泪痕。“没有关系，只要你回来就好。”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吴宜归于心难忍，只好拿出手帕替叶蓁细细擦去泪痕。
　　叶蓁蒙了雾气的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
　　吴宜归被看得不好意思：“你能和我讲一讲柳容修的故事吗？”
　　叶蓁吸了下鼻子，“她虽出身卑贱，但却不服命运，凭着一身才华得到母后的赏识，提拔为宫中女官。后来，她又被父皇钦点成为了父皇手中的朱笔。她惊才绝艳，曾在诗台上评断天下才子文章，入住文学馆，被奉为文坛领袖，名动天下。”
　　“后来呢，她为何会死？”
　　“自从母后去世，父皇因为过于思念母后而思念成疾，卧床不起，在他缠绵病榻之际，各地藩王和节度使蠢蠢欲动，为了镇住各地藩王节度使，我出城亲去陇西，说服了秦家帮忙。等我回来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容修已反，被元春就地伏诛……”
　　“柳容修真的造反了吗？她是你的朋友，为什么要反你？”
　　叶蓁看着她：“元春说因为柳容修想要扶持其他皇子，挟天子以令诸侯。”
　　“那你信她反了吗？”
　　叶蓁坚定道：“我绝不信。”
　　吴宜归相信叶蓁的说法，因为如果叶蓁后来为柳容修平反修墓，设立七十二疑冢，亲自为她入殓下葬，还为她收集诗词编纂成册，如果柳容修真的为了权利造反，与叶蓁姐弟为敌，那么叶蓁没有理由为她做这些。
　　在叶蓁的心里坚定不移地认为柳容修没有背叛她。
　　“你找到了她没有造反的证据？”吴宜归问。虽说长公主为柳容修平反，但至今为止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并没有看见什么真凭实据。
　　叶蓁摇了摇头，“不需要任何证据，我信她。”
　　吴宜归愣怔。
　　没有证据，只因为信任所以叶蓁不惜和亲弟弟反目，为柳容修平反？
　　吴宜归的心脏又开始钝痛。
　　“容修，你怎么了？”叶蓁见她脸色突然苍白，扶着她紧张问。
　　吴宜归额前冒出一通冷汗，她瞅见叶蓁的腰上悬挂的玉玦有蓝光在闪动，而自己藏在怀中的那块玉玦也在透着光亮。
　　意识混沌间，她只见着叶蓁的脸越来越近，在最终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到了叶蓁落在自己嘴唇上的，一个无与伦比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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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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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感觉到额头的沁凉，她懵懂醒来，发现茅元仪正趴在床头托腮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干嘛用这种诡异的眼神看我？”吴宜归坐起来，她已经回到了客栈，眉头一皱，刚刚明明是跟着王太傅入了陈君的将军府，后来见到了叶蓁，怎么忽然回到客栈了？难道之前的都是在做梦？
　　“我怎么回来的？”
　　茅元仪答：“你都不记得了吗？是长公主派人送你回来的。”
　　他从别院回到客栈等消息，左等右等不见吴宜归回来，于是想要去节度使门前看看，却在客栈门口碰到了张岱。张岱亲自护送一辆马车，吴宜归就躺在马车里。
　　吴宜归按了按脑袋，隐约记得在节度使府发生了一些事，也记起来和叶蓁聊过。一想起和叶蓁之间发生过的接触，吴宜归的耳根又开始发热。只是后来她晕了，叶蓁做了什么她完全不知情。
　　撩起衣袖，肌肤完好，她没有在腐烂。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见到叶蓁之后发生的，可以进一步确认叶蓁能阻止她腐烂。之前在穿梭前经过培训，知道如果这种情况下只有血亲才可以帮她，但现在的情况超出了原来的认知，叶蓁明显不是柳容修的血亲却可以帮她，这是怎么回事？
　　吴宜归感觉未来前途未卜，即便她来自于先进科技世界，但那些科技只是都没用，因为这里完全是武力世界，阶级分明，有权有势才能生存。
　　茅元仪见着吴宜归醒来发愣怕她傻了，摸了摸她的额头问：“你没事吧？”
　　吴宜归掸开他的手，“没事，就是有点晕。”
　　“你去节度使府中后发生了什么？公主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你有没有帮我求公主帮忙平乱？”茅元仪一连发问。在他看来，公主派人送吴宜归回来就是个信号，或许公主肯帮忙。如果她肯出手，就一定能够救出姐姐。
　　“对了，这是公主留给你的信。”
　　吴宜归接过那封信，拆开之后有两张纸，一张是折叠的，打开之后是淮南王城的精细图纸，里面连同王府和新建的将军府在内都有详细描绘；另外一份简单地留了两行字：初见不识君，恰似故人归。
　　吴宜归看着这两行字，深深皱眉。恰似故人归，她还是将我当作柳容修，她对柳容修的执念不灭，和我的牵扯就难断。往后办事都要在她的监视之下，路就更加难走了。而自己来DT667的终极目的繁花至今为止她完全没有一点线索......
　　哎，诸事不顺，流年不利。
　　又转念一想，叶蓁在这样的节骨眼交给她淮南王城的地图，难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计划？但自己明明和她只谈论了柳容修，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平日里也只是带着茅元仪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已经这样小心翼翼，居然还会被她猜到？
　　吴宜归低头望着地图，陷入沉思。
　　早就听闻镇国长公主叶蓁智计无双，无所不知，但她毕竟是人不是神，她怎能猜到自己和茅元仪要去做的事情？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茅元仪见她对着地图发呆，带着期待插口道：“公主给你地图，是不是等于默认了会帮我们？太好了，如果公主帮忙，陈君一定会被就地伏法，还我王府公道。”
　　吴宜归却没有他这么乐观，她感觉叶蓁去节度府是另有要事，而且叶蓁也没有答应过她任何事，只是与她讲了个故事，然后貌似——还亲了自己一下。
　　盯着地图半晌，吴宜归忽地发觉了一些异样：在地图内的河道口岸，有一些闲置的房屋，附近有官兵驻守，不知在守着什么；城外有座山被特地画了出来，那座山有个明显的矿洞，也有官兵驻守的痕迹。
　　与其说这是城市地图，还不如说这是城防图。因为上面标注了官兵营地，淮南主要兵力其实都在城外。
　　“走吧，趁着天还没有黑，我们先去打听王太傅怎么样了，然后再去放纸鸢。”吴宜归领着茅元仪，凡事不能完全依赖别人，自己要做的事情必须由自己亲手完成，这是吴宜归的处世之道。
　　现在有王太傅做内应，再等教会茅元仪操纵滑翔翼，营救计划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不系楼厢房。
　　叶蓁正把玩着手中的半块玉珏，若有所思。虽然确认了对方就是柳容修无疑，然而容修却完全不记得她，并且自称是吴宜归。
　　不过此刻不必太过着急，和五年前不同的是叶蓁现在完全有能力去保护柳容修。
　　张岱在门外禀报，他已经将人安全送回并且留下了书信。张岱还带回另外一个消息，淮北节度使和南川节度使分别派使者前来参加婚典，而江南侯柳放这一日也已经到了淮南王城中住下。
　　叶蓁问：“毒蛇可有动静？”她给目标起了个绰号。
　　张岱隔门回：“暂无动静。”
　　叶蓁轻扣桌面，一下，两下，停住道：“派人密切关注淮北南川军队动态，他要入城，必定先打通两边关系，否则以毒蛇的性子不会轻易出洞。”
　　“是。”
　　“山雨欲来，风满楼。”叶蓁缓缓道，“他当年杀了容修，我没办法阻止，现在我要亲手替容修报仇。”
　　张岱：“殿下万金之躯，眼下淮南王城动荡，余下的事情可以交给我处理，还请殿下暂去行宫回避。”
　　叶蓁单指撑着太阳穴：“不，我要留下。”我要亲眼见着毒蛇落网，还要亲自审问。
　　张岱心知她自有打算，便不再劝。
　　“陈君的婚事进展如何？”叶蓁随口问。
　　“听说陈君出城去了，他去打猎。王太傅手捧着《六礼》，说是要大雁，但此时节气哪里会有活雁？再三权衡之下，王太傅终于还是让步说活鹿也可以，于是陈君带了一队人马亲自去狩鹿。”
　　“猎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张岱摇头。
　　“联络不系楼的大掌柜，让他送一份贺礼去陈君府上。”叶蓁加了一句，“要活雁。”
　　既然要高调参加婚仪，那自然要送上厚礼。
　　吴宜归领着茅元仪特意经过码头渡口，果然见到地图上标注的几间民房空置。再去看附近，即使变天了，这些将士似乎没有被影响，而是继续坚守岗位。来往的客船不绝，生意繁华继续。
　　“你有没有闻到酒香？”吴宜归问。
　　“好像是有，好香啊。”茅元仪闻着就陶醉。
　　果然有一艘船靠岸，将士们从上面运醇香的酒下船。坐下和船工一打听，原来这酒水是陈君专门从外地订购，因为婚典打算犒赏王军的。
　　一看那货船便知道陈君出手不凡，前后足有五条大船组成船队。怪不得是将士亲自来抬酒水，原来是给他们的犒赏。
　　再一路逛去了郊外，找到了矿洞，这里的兵将神情严肃，就像是在看守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吴宜归问了茅元仪，茅元仪说道：“不是什么珍贵的矿石，只是寻常的煤矿，只是近来已经挖空，几乎是个废矿了，所以父王每年都要去另外购买，这才有了不系楼客商差点被骗的事情。”
　　登高远望，吴宜归探测风向，预估飞行路线。眯着眼眺望，见到东北方向驻扎着的军营，估计那就是淮南王军了，就是淮南城的主力军队。
　　陈君凭着赫赫军功，在军营里树立了威望，他一路稳扎稳打，几乎生活在军营里，和这些将士们建立了深厚的联系和感情。所以当他决定反叛的时候，淮南王军一呼百应，只有淮南王府中人誓死抵抗，然而那是螳臂当车，于是一夜之间，淮南王城易主，天下再无淮南王，只有淮南节度使陈君。
　　坐在山坡石头上，吴宜归托腮没头没脑地问：“茅元仪，如果你发现你父王其实不是个好人，你会怎么做？”
　　茅元仪不假思索：“我父王是好人！”
　　吴宜归若有所思：“那我换个问法，如果你发现陈君没有你想得那么坏，你还杀不杀他？”
　　茅元仪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吴宜归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茅元仪拿着折叠纸鸢拍拍屁股爬坡，他要掌控纸鸢才能救出姐姐。
　　吴宜归继续坐在石头上看着淮南王城。这世上的人没有绝对的好坏，我只要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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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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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君的大婚是淮南王城易主以来最盛大的事情。城内城外的人手都被动员起来，发请帖、做婚服、布置王府和节度使府，一切都乱中有序，虽然有诸多不周到的地方，但终究赶上了大婚那一日。
　　吴宜归决定在大婚之日劫走新娘。平日里陈君派人对郡主严防死守，根本没有接触到郡主的机会，但在大婚这一日，陈君忙着应付宾客，尤其是要招待长公主叶蓁，因此对后院的防备也会松懈一些，这是最好的机会。
　　吴宜归易容后跟着王太傅顺利进入节度使府，陈君要从这里出发迎亲，郡主新娘还在王府里，与节度使府只隔了一条街。但吴宜归还没见过郡主，对她一无所知。
　　但已经从茅元仪口中听说这位郡主性情刚烈，是个将门之女，若郡主真的如同茅元仪所描述的这般，吴宜归担心郡主会选择在新婚之夜伺机刺杀陈君。因此这几天她一直按兵不动，潜心蛰伏，故意装作服从命运，要在新婚之夜给陈君致命一击。
　　吴宜归必须在陈君入洞房、郡主出手之前带走郡主。
　　淮南城地处要塞，北通京师，南往顺流而下便是江南富庶之地，以前由淮南王一手掌控，如今陈君取而代之，他屠杀了淮南王满门，又冷酷地将衷心于淮南王的幕僚下属全部下狱关押，以雷霆手段掌控了淮南王城，紧接着他就操办和郡主的婚典，以婚典之机邀请各大节度使以及上奏朝廷，向天下宣示他掌控了淮南地界，请求朝廷正式赐封他为淮南节度使。
　　在陈君的一顿操作下，只要能顺利举办婚宴和郡主成婚，陈君就能够名正言顺地成为淮南之主。
　　另一头，不系楼。
　　大掌柜留着山羊胡，大概四十余岁，身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平平无奇，属于丢到人群里再也找不到他的那种。他穿着青衣大褂，戴着蹼头帽，恭敬地揣着手等候在门边。张岱立在另外一边，两人就像是两尊门神一样守在叶蓁门前。
　　“什么事？”里头传来叶蓁的声音。不系楼掌柜神出鬼没，不轻易露面，他来找自己定然是有要事。
　　不系楼掌柜慢吞吞道：“江南侯柳放想要入住不系楼三楼，但他不符合本楼条件，因为他屡次提及殿下，所以想来问殿下一句许还是不许他上楼？”
　　叶蓁眉头轻皱，柳容修一生内敛深沉，从不张扬犯错，她的这个舅舅倒是越来越放肆，依仗着外甥女的名声胡作非为，都快把他外甥女积攒的功业败光了。
　　不系楼的规矩是前国师玄奕定的，他超然度外，连自己都要给不系楼三分面子，他倒好，打着自己的名头就想要登楼？以前因为容修不在的缘故她可以纵容柳放，如今容修回来了，她不得不替容修教训一下柳放免得他越发放肆。
　　等了不久，房门开了。只见叶蓁换了一身绯色胡服男装，纤腰束带，头发高挽着竖起，薄唇红妆，英姿勃勃。
　　不系楼掌柜见过不少达官显贵家的小姐，也见过秦楼楚馆的各色花魁，但还是在见到叶蓁的时候觉得独一份的惊艳。大盛王朝的帝国明珠公主与称量天下的内宰柳容修，乃是公认的帝国双星。在双星闪耀帝国夜空的那一刻，是大盛王朝的实力巅峰，国力昌盛，风光无限。
　　而如今，镇国公主内敛锋芒，另外一颗晨星却已经陨落，唯有留下“不系楼”三个字还在吸引着各方信徒崇拜。
　　叶蓁冷冷道：“不系楼有不系楼的规矩，你按规矩办事便是，如果他胡搅蛮缠，你可以不用顾及本宫情面，任你处置。”。
　　掌柜狭长的眼睛一眯：“既是如此，我会将柳侯爷拦在外头。”他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叶蓁的靴子，意有所指，“殿下，我听说柳容修墓穴被盗，与此同时另外半块玉玦已然现世了。”
　　叶蓁随意整理衣袖道：“掌柜的消息可真灵通。”她不否认，也不承认。
　　大掌柜道：“殿下应当知道，手握另外半块玉玦之人，可接管不系楼成为新东家。”
　　叶蓁哂笑一声：“你就不怕拿着另外半块玉玦之人是个盗墓贼？”
　　大掌柜：“我只是按照前东家的吩咐办事，不关手握玉玦的是何人，只要他能够手持玉玦踏入此楼，他便是确凿无疑的不系楼的东家。”
　　“这是你们不系楼的内务，本宫不会插手过问。”叶蓁从掌柜的面前经过，掌柜仍旧垂首，目视下方，“本宫要去赴宴了，掌柜请便。”
　　等叶蓁和张岱等人一同下楼走远，大掌柜才站在走道上居高临下望着他们的背影。
　　不系楼到此处绝非巧合，他们在等待新东家的出现。而与他们一样对柳容修的墓穴虎视眈眈关注已久的，不止是柳容修的挚友长公主叶蓁，还有身在京师的那个人。
　　外头风骤然猛吹，大掌柜看见街道上的彩灯被风拂动，左摇右晃，带着铃铛的脆响，一声声地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诡异又凄凉。
　　明明是良辰吉日，却被这阵风吹成了大凶之日。大掌柜的命小二早点闭门谢客，多事之夜，不系楼还是避一避风头。
　　陈君的节度使府中。
　　吴宜归正在帮忙整理聘礼，她自动请缨，向王太傅要了这件差事。王太傅被奉为座上宾，正坐在屋子里打瞌睡。夜幕西陲，陈君即将去王府迎亲。原本应当把新娘子接到府上，但是陈君选择了在王府举办婚礼。一则是因为王府要比节度使府更大更豪华；二则是想让世人知道，他才是真正的淮南王。
　　吴宜归只觉得陈君真是有胆子，前脚才造成了王府血案，后脚就敢在人家的地盘上娶了郡主，这人是真的不惧鬼神。
　　院子里飘着淡淡的酒香，吴宜归闻到了，有人告诉她这是陈君埋在地下十余年的好酒，是淮南王赏赐给陈君的，他埋了起来，当时就说是将来娶亲用。没想到果真用上了，只不过物是人非，将这些酒作为聘礼送去给郡主，真是巨大的讽刺。
　　除了价值不菲的聘礼外，吴宜归还看见了一筐筐的花椒、酱醋茶等物。不免在内心里嘀咕：在这个世界的十里红妆变成了十里酱醋茶，新娘子不是香喷喷地出嫁而是伴随着麻辣椒香出嫁，挺有意思！
　　她用地球带来的借贷记账法很快登记完了这些聘礼，想着女方那边原本是父母准备嫁妆，如今满门被屠，也不知道新娘那边预备了什么嫁妆？
　　陈君军务繁忙，平日里几乎不见人影，但他对大婚很上心，这一日都在府中准备大婚。吴宜归路过房间的时候听见他和一位副将在谈论军务。
　　陈君张开双臂让人服侍换上喜袍，他面前是一面铜镜，他的身材魁梧，宽肩蜂腰，脸上却是干干净净的书生模样，估计特地刮过胡子，整个人清爽干净，站在他后头的是一名副将。
　　在他后头的副将道：“将军，附近的几个节度使之中，唯有淮北和淮南那头派了使臣赴宴，其他的节度使只是派人送了一些礼品，真是不识抬举。不过长公主倒是接了请帖说会亲来，只要长公主今夜露面，将军便是名正言顺的淮南之主。”
　　陈君没有回头，对着镜子里的副将道：“将长公主的位置安排在上首主位，加派人手守卫，不要放可疑人等入内。”
　　副将：“这是一定，将军放心。”
　　陈君再问：“酒和肉都给城外驻军送去了么？”
　　副将笑道：“自然都送去了，将士们都感恩将军恩德，纷纷称赞将军呢。”
　　“嗯，她可曾吃点东西？”
　　副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回过味自家将军口中的她是郡主，“吃了吃了，郡主可能是想通了，等着做将军的新娘呢。”
　　陈君沉默片刻，此刻已经穿戴好衣着。吴宜归不便再听，快速溜走。
　　陈君出来的时候，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大红色的喜袍让他从一个冰冷冷的将军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喜气洋洋的佳公子，单从样貌气质看，他的确卓然出众。
　　吴宜归摇了摇头，长得再帅又怎样，在这个世道不能当饭吃。如今的乱世只有掌握兵权、掌握实权才能生存，读书和长得帅没什么用。陈君大概是看透了世俗，这才学兵法练习武艺，成功地从一文不名的草根爬到了淮南节度使的位置，甚至还迎娶郡主，堪称人生赢家。
　　“吉时已到，请将军去王府迎亲。”
　　从这里到王府不远，陈君准备的聘礼按照吴宜归目测估算简直可以买下一座城池。结果就是因为聘礼太多了，队伍直接从这头排到了王府门口。
　　百姓们上街观望，小摊贩收了摊在两侧街道目睹这场盛况。王府的守卫都是陈君的手下，而郡主家中已无亲眷，唯一的弟弟下落不明，于是便省却了拦亲这一节。吴宜归跟在陈君后头拎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活雁进去，来到了王府的前院。
　　光看着眼前的布置，很难想象不久之前在这里发生过的惨案。吴宜归见着前院拦了一张帷幕，这若影若现的帷幕之后的人影便是茅元仪的姐姐婉平郡主了。
　　婉平郡主高挑，身影苗条，穿着曳地绿色婚服，头戴礼冠和珠钗。
　　隔着帷帐，陈君道： “今宵织女降人间，自有夭桃花菡面；两心他自早心知，早教鸾凤下妆楼。”
　　吴宜归听懂了，意思是姑娘你不用再遮遮掩掩了，早点跟我回家做我的新娘子。陈君倒是有点诗才，起码对仗工整，听着有点意思。
　　郡主道：“将大雁丢过来。”
　　吴宜归瞠目结舌，郡主居然打直球？
　　陈君淡定地将手中的大雁丢了过去，大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呱呱乱叫，拍着翅膀顺利飞到了另外一侧。然后被那头的丫头们用一张网接住，很快又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巴。
　　一地羽毛，外加一滩粪，这迎亲之礼挺有味道。
　　随之阻隔在俩人之间的帷帐被撤走，终于见到了婉平郡主真容。
　　她的肤色不如寻常女子白皙，透着健康的小麦色，想必是常年习武的结果，她的眼神通透明亮，像是利刃一般凌厉。剑眉薄唇，一张漂亮的脸却是端正肃穆的神情，毫无身为新娘的喜悦。
　　她接过身边之人递过来的团扇，用团扇遮住了面容。在丫头的搀扶下跟在陈君身后，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出后院，入了前院，他们要在王府大堂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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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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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的真正主场是王府。原本陷入肃杀血腥的王府被装扮一新，到处张灯结彩，张扬地挂着红色的装饰和灯笼，窗户上都贴着喜庆的红双喜窗花。地上铺着精美的短绒地毯，两侧列了席。
　　长公主的席位还空着，各地派遣来的使臣已经入座，江南侯柳放也在上首席位。王太傅站在首位，与长公主的席位面对面，他端正肃穆，眯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席间已经觥筹交错，酒味肆溢。精美的饭菜端上桌，歌舞奏乐，好不热闹。
　　等着大门缓缓打开，迎面见到新娘和新郎官并排穿过前院，经过众人眼前，而后先是步入中部大堂。王太傅跟着进去，众位宾客起立，以目视婚典。
　　堂上空空如也，新郎陈君是孤儿，无父无母，新娘婉平郡主的父母更是被陈君所杀，因此只摆放了简单的牌位。
　　淮北使臣裴永暗地里讥笑：“郡主娘娘还真的心宽，面对灭门仇人，居然还拜得下去。不知道等会儿洞房花烛，她要如何面对陈君。等翌日天明，她要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众口。若换了是我，我会自尽以保名节，怎会忍辱偷生，受尽羞辱。”
　　隔壁的南川使臣南玉反唇相讥：“也不知道是谁明明出身淮南，却投了淮北。如此行径，真叫人不耻。”
　　裴永便是淮南人，因为贪图富贵，出卖了淮南的军机在淮北当了官职，然而此刻却被派回来做使臣，幸好面对的不是原来的主子淮南王，否则他定然不敢来。
　　裴永吃瘪，脸色极不好看。心里却道：就让你得意片刻，等稍晚一些，你就笑不出来了。
　　南玉也不再说话，揣着手观礼。
　　裴永觉得这不是南玉的风格，他巧言令色，逮到机会就会贬低自己，如今却不说话了，难道——
　　裴永抬眼望了眼北边的天空，觉得南玉同自己一样在等待。
　　王太傅有条不紊地做着礼官，直到礼毕将新娘子送去了洞房，长公主叶蓁仍旧没有出现。
　　陈君留下与诸宾客交际应酬，今晚一过，他就名正言顺。举杯饮酒的时候，他时不时地望向大门口，门虽然开着，名单上的宾客除了公主之外都到了，只有她还没有到。
　　他的副将比他还要着急，忍不住过来道：“将军，要不我出门去看看长公主到哪里了？这酒宴都开始了，她总不能不来了吧？”如果长公主真的不来，陈君的节度使身份就没有得到朝廷认可，日后肯定会有人拿这件事惹事儿。
　　虽然大盛王朝四分五裂，但名义上叶家还是皇族，天子的面子还是要给。
　　陈君道：“不必，门开着，一旦见到长公主就通知我，我亲自去迎接。”
　　柳放携着酒壶搭着陈君的肩与他劝酒，他大概三十余岁，唇上留着八字胡，长得俊美，眉宇与柳容修颇为想象，他虽然年长，但仍旧能够看见当年俊俏的影子，此刻已经喝了不少酒，带了点醉意，却还是要和陈君拼酒。
　　“新郎官，今夜不醉不归。”柳放打了个酒嗝，“有没有纸笔，我送你一副笔墨作为贺礼。”
　　吴宜归此刻终于见到了柳放，原本要去江南找他，没想到他居然来了。但现在她已经不需要接近柳放，因为她发现柳放对她而言没有用处。
　　吴宜归分析，只有叶蓁才能挽救她令她形体不腐，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偏是叶蓁。正想着叶蓁的时候，指甲上的青紫退了。吴宜归心头一跳，预感到叶蓁来了。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着大门，果然，一道绯红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本宫来迟了。”叶蓁姗姗来迟，负手跨入门槛，现身众宾客面前。
　　一句“本宫”，便叫人知道了她的身份。
　　无论是各地使臣还是其他宾客其实都未有幸见过公主本人，即便是在场爵位最高的江南侯柳放也仅仅在柳容修死后加封时和公主说过几句话，以他们的地位按往日根本不能见到叶蓁，如今却意外地在淮南节度使的婚宴上见到公主，简直心潮澎湃。
　　众人心里都清楚，长公主依托陇西秦家已经掌控了朝局，连皇帝叶芑都要听长公主的，如果能攀交上她，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叶蓁在众人的注目下疾步走过地毯，直冲着上首空位走去，一撩前摆坐下后，仿佛才察觉到众宾客都还站着，随意地说：“坐。”
　　直到她开口，下首的宾客才敢坐下。
　　柳放坐得与公主近，刚刚站起来殷勤地想要和公主打招呼，却被淮北使者裴永抢先一步，裴永刚要说话，又被边上的南川使者南玉截断，南玉也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叫今晚的主角新郎官陈君拦下。
　　陈君立在公主座前，抱拳行礼道：“殿下，臣有一物献给殿下。”
　　叶蓁颔首，陈君就叫人送上一个匣子。经过张岱检查之后打开交到叶蓁面前，叶蓁垂眸扫了眼，居然是一本残破的书籍。叶蓁翻开一页，见到扉页处娟秀的字迹，眉目一动，合起书籍道：“有心了。”
　　这是柳容修的字迹，这是她曾经的收藏。
　　柳容修的府中有一间藏书阁，占据了她府邸的三分之二，柳容修嗜书如命，喜欢收集各色书籍，哪怕仅仅是残文数字，她都爱若珍宝。只是在她被认定反叛之后，当即被抄家，元春命人将她府邸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掘地三尺才罢休。最终一些书籍、古玩和物件都流落散佚在外，也有一些仰慕柳容修的文人士子曾经陆陆续续收藏了一些，但这些行为只能暗地里偷偷进行，直到叶蓁替柳容修平反，才公告天下重金悬赏收回柳容修的诗词，文人墨客松了一口气。
　　天下人都知道叶蓁在寻找搜集柳容修的遗物，陈君送上的礼物自然深得长公主喜欢。
　　原本要和长公主搭话的三人顿时没了底气，他们的手头上又没有柳容修的东西，无论怎么样都无法将陈君比下去了。而这头叶蓁身边的张岱皮笑肉不笑地说：“公主吩咐各位不必拘束，继续宴会吧。”
　　意思是长公主不想和旁人打交道。
　　于是诸人各自悻悻退下。
　　自打叶蓁进来入座，就没正眼瞧过吴宜归。吴宜归借着众人正欣赏舞乐，悄然入了后院。
　　她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其实背后有一双平静的目光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进去了，这才偏转视线。
　　相比把手严密的王府，后院却僻静无人，就连门口看守的丫头都擅离职守，去了前院凑热闹。吴宜归一路畅通无阻，甚至有点怀疑后院有埋伏。然而直到她推开婚房侧窗翻进去的那一刻，她都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奇怪，怎么如此静谧？
　　她见到榻上坐着一个人影，慢慢地猫腰靠近。房中一目了然，除了床底下绝对藏不了人。吴宜归刚放下心，却陡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一把亮闪闪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身后之人只穿着里衣，目光阴狠：“你是谁？为何鬼鬼祟祟潜入我的婚房？”
　　原来是婉平郡主，吴宜归心中松了一口气：“郡主，我是来替小世子接您出去的。”她试着推了推刀柄，但是郡主却仍旧警觉。
　　“元仪在你手上？”郡主问。
　　“郡主误会了，我没有绑架小世子，只是受到他的委托，让我救你出去。”吴宜归道，“我怀中有他的亲笔信，你看了信就明白了。”
　　郡主从她怀中取信读完，这歪七扭八的字迹的确是元仪的没错，将信将疑地打量吴宜归。“元仪现在在何处？他可安全？”
　　“小世子安然无恙，只是消瘦了一些，他现在正在城外等着郡主。只要我换郡主出去，郡主就能见到他了。”吴宜归一边说一边解开身上的衣裳，“事不宜迟，陈君还在外头应付宾客，我们抓紧时间换衣服。”
　　“换你？”郡主疑惑，“你若留下如何脱身？”
　　“我有办法出去，郡主不用担心。”吴宜归笑着道。
　　婉平郡主没有多废话，迅速与吴宜归换装。她临走前将匕首交给吴宜归让她防身，吴宜归收下道了声谢。
　　婉平郡主在换装的时候瞧见吴宜归拿出的半块玉珏，眼神闪了闪，“这块玉珏……是你的？”
　　吴宜归点头：“我是代人保管的。”
　　郡主瞧了玉珏好几眼，又看了吴宜归好几次，最终跃出窗户，穿过了前院，压低着头匆匆离开王府。
　　吴宜归穿着绿色嫁衣，瞅见桌上有诸多果脯蜜饯，还有水果和一些糕点，便也不客气地撩起袖子大快朵颐。
　　只不过这个时代没有味精，盐也很粗，糕点虽然不错，但菜色总缺点味道。
　　她吃饱喝足，斜靠在床榻眯了会儿。
　　等到月上柳梢头，茅元仪会驾着纸鸢来接她，只要飞出王府到了外头，那就天高海阔任鸟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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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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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院锣鼓喧响，后院里的新娘却已经逃跑。
　　吴宜归吃完了东西，脑子昏昏沉沉，躺在榻上眼皮很重。她刚刚要合上双眼，却猛得打了个激灵，掐住自己的手背，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震惊地看着桌上的糕点酒水，难道里面下了迷药？
　　可是她明明体质特别，不会受到迷药影响才对，为什么这次会中招？吴宜归翻身挣扎着想要出去，却浑身都使不上力。迷迷糊糊之间，她见到窗外人影晃动，心中一惊，外头有人？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停留了多久？居然一点都没发觉，真是粗心大意。
　　然而现在后悔已经没用，吴宜归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布置圈套之人，能够在防守严密的王府里行动自如，还发现了她潜入新娘子的院子里，甚至有可能已经发现了自己换出了新娘。
　　他是冲着郡主来的，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吴宜归的脑子也陷入了停滞状态，几乎无法运转。她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想方设法让自己清醒，然而却没有多大作用。
　　此刻真的应了那句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算她大喊救命惊动了前院，但是等他们见到自己穿着新娘服，而新娘子不见了的时候，就会猜想到是自己换出了新娘，到时候更落不到好。但如果不求救，窗外那人是敌非友，否则又怎么会用迷药来迷倒自己，然而八风不动地等在外头，等着自己被彻底迷晕的那一刻？
　　吴宜归本来以为自己有着先进科技和知识的优势，然而到了此时此刻才懂得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论权谋阴险诡计，自己是斗不过这群古人的。
　　直到她趴在地上不动，外头的人才翻窗进来。他先是观察了一会儿吴宜归的动静，确认她确实昏迷之后，才伸手摸向吴宜归的腰身……
　　在他碰到吴宜归腰间的玉玦，想要拿走的时候，手腕却被吴宜归一把抓住。
　　“你——”她一出声，声音脆脆地，是个女子。
　　吴宜归掀开眼皮，“郡主去而复返，对我下了迷药想要偷我的东西，这是为何？”
　　原来回来的人就是婉平郡主。
　　婉平郡主被当场抓获，下意识缩手，然而却发觉无法抽身，神色很快恢复镇定，平静道：“这块玉玦不属于你，我要拿回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吴宜归慢慢坐起来，目视着她，“你要还给谁？”
　　“柳容修，这是她的东西。”
　　“可是柳容修已经死了，你要送回墓中给她吗？”吴宜归反问。
　　婉平郡主回看她，“你为何没有被药迷晕？又为何拿着随同柳容修陪葬的玉玦？你到底是何人？”
　　这个神秘的女子乔装打扮入府，结识了自己的弟弟茅元仪，又身配柳容修随身下葬的玉玦，她到底是何人？明明长得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苦像，但是却让自己感觉熟悉，就像是曾经见到过的一个人一般……
　　吴宜归心道，我刚刚的确被你迷晕了，也觉得自己完蛋了，可是不知怎的，突然间浑身身体通畅，就好像加了buff一样原地满血复活。她隐隐感觉到是那块玉玦的作用，这玉玦简直神了，每次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就能帮忙。
　　“你的迷药对我不管用，至于这块玉玦……我说是我捡的你信吗？”吴宜归松开郡主的手腕，“你弟弟茅元仪在我初来乍到的时候救过我，我见他可怜，所以答应他来换你出去。只是没想到你觊觎玉玦去而复返，白白错过了机会。”
　　婉平郡主道：“这块玉玦是前国师玄奕之物，拥有巨大的能量，此玉珏被一分为二，一块在长公主手中，另外一块随柳容修入殓。有传闻说这块玉玦能起死回生，但我亲口听国师玄奕所说，它实际上起到的作用是连接，能够达到佩戴之人的平衡。”
　　连接？平衡？
　　吴宜归陷入沉思。玄奕说的话和地球的语言风格好像，难道他就是穿梭前辈？
　　婉平望着吴宜归，急迫地追问：“你是不是听懂了国师的话，明白他的禅语？”
　　吴宜归不答反问：“关于玉玦他还说了什么？”
　　婉平迟疑道：“他说万事万物能量守恒，质量也会守恒。玉玦并非仙术，而是一种先进技术。”
　　她尽量复原大法师所说的原话，虽然不懂其中含义，但她觉得，眼前之人似乎懂得。
　　吴宜归没想到居然会从一个古人口中听见了“质量守恒”定律，惊讶到无语。这下她绝对有把握肯定那位前国师玄奕是和自己来自于同一个世界的穿梭前辈。
　　前辈的意思是这块玉玦是某种能够连通两个生命体的设备，佩戴玉玦的二人平分他们的生命，所以是此刻佩戴着玉玦的叶蓁牺唤醒了柳容修的身体，让自己维持正常的生命体态。
　　吴宜归震惊地拿起玉玦，这块玉玦果然还在有节奏地闪烁着蓝色的光。它在通信，它在和叶蓁的玉玦连接相通，它在用叶蓁的生命挽救自己的生命。
　　所以当自己越靠近叶蓁的时候，自己就越能保持身体不腐。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扛，而是叶蓁和她一起扛。
　　什么血脉相通，什么复活神术，全都是幌子。这一切都是前辈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先进技术造就的成果，这位前辈掌握了尖端科技，并且带到了DT667。
　　吴宜归回过神：“长公主知道这件事吗？”
　　叶蓁知道她是在用她自己的生命来“复活”柳容修吗？她知道为此要付出的代价吗？如果她明知道会损害她自己的身体却仍旧选择复活柳容修，那么自己借用柳容修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个天大的错误，她还欺骗叶蓁，简直丧心病狂。
　　婉平摇头道：“我不清楚，你需要亲自去问殿下。”
　　婉平更近一步看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将信将疑问，“话说回来，你……你是不是柳容修？”
　　能配玉玦之人，能令启动玉玦之人，当今世上唯有叶蓁和柳容修。叶蓁还在前院应酬，她认得她，眼前这人唯有一种可能——她是柳容修，她真的死而复生了。
　　婉平其实根本不信能有死而复生这件事，但是人就在眼前，她不得不信。
　　吴宜归静顿片刻，此情此景似乎否认没有作用，而且婉平知道很多信息，不方便问叶蓁的可以问婉平。
　　“我醒来的时候就带着这块玉玦了，但是我完全失忆了，不记得我是谁，也不记得任何人。”吴宜归试探道，“郡主你以前认识我吗？”
　　郡主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她的脸色可谓苍白，“我认识你……”
　　婉平幼时随同淮南王入京述职，她在京师皇宫住过一段时间，见到过当时张扬跋扈的公主叶蓁，也见到过后来陪在君王侧代为执笔天下的内宰柳容修。
　　每次柳容修出现的时候，总是飘渺似仙，在她身上从未见过慌乱，也从未见过失态。她就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不沾凡间烟尘。她总是内敛着不多话，恭恭敬敬地守在帝后身边，出入如同风一样，不留一丝尘嚣。
　　她的人明明就在眼前，但却无人能进到她心里。除了公主叶蓁......
　　婉平至今还记得柳容修奉命送自己出宫回淮南的情景，她折柳相送，却始终未能出京师一步，她始终微笑着，眼含星光。她的脸色苍白如雪，像是常年体弱多病，难以恢复常人血色。送完柳枝之后，她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转身揣着手，慢慢地踱步回到了禁锢着她的皇宫。
　　更有意思的是，那根柳条被晒干一直插在婉平闺房的花瓶之中，此时此刻，也在婉平的婚房之内。
　　婉平扫了眼干柳条，迅速下了决断，“柳大家，此地不宜久留，你同我一起走。”
　　“外头守护重重，你我不可能同时逃出去。”吴宜归道，“你按我的计划来，趁着外头没有发现，你逃出城外，我随后便会跟出来。”
　　婉平摇头：“不行，城外有兵在围，你我不可能逃出城外。”
　　“什么？！”
　　“我刚刚得到消息，淮北和南川正派兵联手围城，眼下两路人马已经将淮南王城团团围住，滴水不漏，在这城内的人全都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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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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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T667的世界里，天上无数繁星在闪烁，伸出手仿佛能够摘下星辰，月亮也和地球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周遭的环境，会让吴宜归分不清到底在DT667还是回了地球。
　　此时仰望天空，地球的天空总是雾霾重重，城市的灯光已经将天上的星辰掩埋，几乎看不到这样清晰宽敞的夜色。
　　不知不觉来到DT667已经半月，不知道地球上的渣爹有没有发现自己失踪了？但估计他不会发现，他只管喝酒宿醉，根本不记得还有个女儿。而自己的亲生母亲离婚再嫁，据说生了个儿子，吴宜归知道她不想再见到自己，于是识相地不去找她。除了读大学的时候无奈之下向她求助要了一次学费之外，吴宜归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她了。
　　过去的痛苦不值得再回忆，因为那没有丝毫意义，在眼前的DT667是她新的希望，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找到繁花完成重生，这是她努力在DT667的乱世努力挣扎求生的希望。
　　刚刚婉平郡主告诉吴宜归她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她们再次身处绝境。
　　“你一直在王府后院，你怎么知道城外的情况？”吴宜归问。
　　婉平郡主平静道：“因为城内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我给各大节度使都送去了城防图，但只有临近的淮北和南川节度使有回应。他们派兵围城，就是要借着平叛的名义刮风淮南地界。”
　　“这是你的故土，你舍得让它分崩离析？你舍得让这里的百姓再次陷入战火？”
　　“我要为我父母报仇。”婉平咬牙切齿。
　　吴宜归摇头：“你只知道自己的家没了，就想发泄怒火企图拉全城的无辜百姓和你一起，你很自私。”
　　婉平抬眸冷笑：“柳容修，若我自私，你也与我一样自私。”
　　“我做了什么？”吴宜归讶异。
　　“为了帮助公主获得帝位，你陷害忠良，离间骨肉，你沽名钓誉，假仁假义……总之，你做的事情可比我现在做的更加见不得人。”婉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吴宜归，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些异样，然而吴宜归却八风不动，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婉平不由得诧异，为何她没有反驳？为何她没有一点点愠怒？自己所说是那时散布天下的谣言，始作俑者意图在柳容修死后用这些谣言将她的名字抹去，让她臭名昭著，但是却失败了。因为谁也想不到长公主能够力排众议，不惜与亲弟弟反目也要不顾一切地替她翻案。
　　婉平目光沉寂，她放弃试探，因为面前的柳容修真的失忆了。
　　“糟了。”吴宜归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朝着天空，四处寻找高处，“茅元仪不知道淮南城已经被包围，如果他还是按照原计划，那他可能会被城外的弓箭手射中成为刺猬。”
　　她四处找办法想要攀爬到屋顶上头给茅元仪放信号让他不要行动，刚刚爬上走廊屋檐，却有一个声音冷不防地冒了出来。
　　“你在上面做什么？”
　　吴宜归低头一看，见到叶蓁正饶有兴致扫视着自己。她一派悠然自在，绯红色的胡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衬得她耀眼飒爽，英姿勃勃。
　　叶蓁微仰着头，她的脸色明明比月色更加清冷，但是目光却比水还要温柔。她盯着吴宜归道，“莫非你想要摘月亮？”
　　她本在前院应酬，但是却记挂着潜入后院的这个人，虽然明明知道一切都在安排之中，她还是忍不住亲来见着她才安心，却没想到一来就看见快要爬上屋顶的柳容修，和瞧见这一幕花容失色的婉平郡主。
　　柳容修绝对不会不顾形象地爬屋顶，怪不得郡主如此失态。但叶蓁不知道的是，让婉平失态有另外一层原因——因为叶蓁的衣着，胡服男装打扮是从前柳容修经常的装束，她在宫内着绯色男子官袍，出了宫门就会换上胡服男装。但是叶蓁从始至终都喜欢奢华靓丽的服饰，很少着男装。
　　吴宜归正色对叶蓁说：“淮北和南川的人马已经围住了淮南城，你快带护卫找机会逃出去，淮南城很危险。”
　　她知道叶蓁以一己之力坐镇朝廷，树敌不少。各方明面的暗地里的势力都对叶蓁虎视眈眈，甚至连陈君都可能对她不利。
　　叶蓁扫过婉平的脸，对吴宜归说：“你不先担心自己的安危，反而先关心我？”
　　吴宜归见她一点也不慌乱，又瞧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心中微乱。她才不是关心叶蓁，而是关心她自己。俩人的性命被玉玦绑定在一起，叶蓁用性命供养着她的身体，于公于私，她都要保住叶蓁。
　　吴宜归跳下来，来到叶蓁的面前：“我真的没有和你在开玩笑，你身边带着的护卫不多，趁着现在外面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快找机会偷偷溜走吧。”
　　叶蓁看着她心急，自己却非常淡定：“你刚刚说和茅元仪做了什么？你设计的纸鸢真的能够带人飞行？”柳容修何时有这样的本领？她一向看不起工匠，怎会工匠的把戏？
　　“你指的是滑翔翼？”
　　“原来那东西叫做滑翔翼……”叶蓁了然。
　　“其实滑翔翼本身不能飞，因为没有动力。它可以借着天时地利，顺着风向和事先计算好的滑翔路线带着一定重量的人进行滑翔，但我设计的滑翔翼还不能承载太重的东西，因此茅元仪这个小孩是最合适的人选......”吴宜归尽力解释，回过头说，“但现在不是讨论滑翔翼原理的时候，你快走吧，我说的全是真的，不信你问郡主......”
　　婉平郡主点头说：“事实确实如此。”
　　叶蓁说：“好，我知道了。”
　　从这两人的反应上完全看不出外面兵临城下的威胁，吴宜归狐疑地眯着眼睛想了想问：
　　“郡主，城外是不是根本没有围城的大军？”
　　婉平郡主摇头：“的确有两路大军。”
　　“那么你没有和他们里应外合？他们不知道城内布置，也不知道弱点？”
　　“不，他们都知道。”
　　“那你们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吴宜归百思不得其解。
　　婉平郡主与叶蓁对了一眼，吴宜归见到她们的眼神，心中陡然一顿，有了一个猜测：这俩人是同伙？！
　　“不好意思我问一句，难道是你们联手设计引诱淮北和南川大军围城的？”
　　叶蓁转身看着王府内高高的角楼，不否认说：“先是引蛇出洞，再是请君入瓮。”她的目标除了淮南城外，还有一个人——毒蛇。从种种迹象看，毒蛇已经出洞，她的计划成功了大半。
　　淮南王城四面皆有高墙，东西南北四处城门，唯独开了东门，吴宜归想起来，东门乃是内外两层城门，属于典型的“瓮城”。如果外头的兵若是进了第一道而被堵在第二道门外头，变成了夹心，任人宰割。所谓的“瓮中捉鳖”来源于这个建筑设计。
　　吴宜归还是担心叶蓁的安危：“可是你身边没有多少人手，即使你的护卫以一当十，你也不能胜过外面那些千军万马……”
　　婉平淡定插口：“殿下还有十万淮南王军。”
　　“他们不都已经跟随陈君叛变了……吗？”吴宜归话音还未落，便感觉到外边的乐声骤停。紧接着，有盘子碎裂的声音，还有女子的尖叫，有男子的咆哮。
　　火光攒动，兵甲碰撞声铿锵，有不少人闯入前院，并且正接近后院。
　　吴宜归望着角门，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过了不久，有个身穿铠甲的人站在门外，铠甲反射着银色的光，森冷阴寒。吴宜归心重重一揪，如果是陈君或者是其他叛军来了，凭着这里三个弱女子插翅难飞。
　　心思正快速地转动着，吴宜归问：“张岱他们呢？”
　　叶蓁镇定道：“他应该快回来了。”
　　见着她们如此淡定，吴宜归也不焦躁了，她平稳了自己的呼吸，略略镇定下来。她捋了捋思绪，将她们刚刚说的话又回忆了一遍。
　　陈君叛乱，到处招摇着要抓茅元仪，却在城外渡口放过了茅元仪。他没有动城内的百姓，只是关押了王府的幕僚，处理了淮南王以及与他息息相关的一众人等。淮南王订购了大量的煤炭矿石，还在城外开矿，城内铁器近期被搜刮一空……
　　陈君着急迎娶婉平郡主，放任茅元仪逃亡在外不管他了。本该与陈君不共戴天的婉平郡主如今安分地过分，非但不逃走，反而主动留在王府。而身份贵重的镇国公主叶蓁潜行入淮南地界，大摇大摆地现身陈君婚宴。婉平郡主不但不意外，反而在此刻与本无交集的长公主叶蓁站在一起，看二人表情分外熟络……
　　吴宜归脑海中电光一闪，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布置了一套连环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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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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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岱赶到面前拱手道：“殿下，淮北和南川的五万军队均已集结在城外，淮北军在东南，南川军在西北，两军对淮南城形成合围之势，已经包围了淮南城。”
　　一听说被围困，普通人恐怕早就吓傻了，然而叶蓁却四平八稳：“陈君在何处？淮南军又有什么动静？”
　　张岱回：“陈君不知所踪，大部分淮南军喝了陈君大婚送去的酒水，正在醉生梦死。”
　　叶蓁静默片刻：“你继续盯着前院动静。”
　　“是。”
　　等张岱一转身，便见到前院有人放了一道烟火。张岱瞳孔缩了缩，手按着腰间的短剑剑柄，脸上露出一通冷笑，而后侧首向叶蓁望去一眼，见叶蓁颔首，他便回身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朝着前院宾客之间走去。
　　吴宜归问：“前院宾客里面难道有内应？”
　　叶蓁“嗯”了一声，“你可以猜猜是谁。”
　　吴宜归回：“如果让我猜的话——我觉得不是淮北裴永就是南川的南玉。”这俩人来这里赴宴本来就居心叵测，冒死做内应如果能为自己的属地带来好处，他们也算死得其所。估计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给外面的围军放信号就是他们的忠诚表示。
　　叶蓁道：“不错。”她没有直接承认。
　　吴宜归心里奇怪婉平郡主为什么会和叶蓁联手，她们什么时候决定联手的？叶蓁拿住了她的什么把柄？之前婉平郡主蒙骗自己是她伙同两大节度使围城，以淮南城作为礼物换取陈君的性命复仇，然而现在却发现她真正联手的是叶蓁，此刻无兵无将只有十几个护卫和空有名头的叶蓁又能给婉平郡主带来什么？
　　前院现在一片混乱，裴永和南玉都被张岱捆了。嘴里骂骂咧咧，张岱毫不客气地给他们塞了破布堵住了嘴。
　　二人只好狠狠瞪着张岱。
　　张岱悠然地在俩人面前不紧不慢地踱步，柳放和诸位宾客看着城内外的情况，早已吓得魂魄升天。他们见陈君不见了，只好紧跟着张岱和叶蓁，祈求长公主能顺道保住他们的性命。
　　在他们看来，无论外头的军队如何残暴，他们总会给叶蓁一些面子，他们不至于敢动叶蓁。
　　柳放瑟瑟发抖，全无风度，他从王府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柄短剑，紧紧握在手中护身。他见到了刚刚放上天的烟火，知道那是通知城外的兵他们的位置。
　　然而陈君不在此处，两个使者放信号不是针对陈君的，那么还有谁值得他们俩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放出信号？
　　柳放思来想去，目光一下子盯着张岱。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心中所想。
　　难道外头的人马是冲着镇国长公主来的？！他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挑衅公主，向大盛京师宣战？！
　　环顾四周，那些邀请来的舞姬个个花容失色，围在一团哭哭啼啼。乐师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除去他们几个有身份的还算能自持外，其他的趋炎附势的富商、当地的治安官都在想办法，恨不得能飞天遁地逃出牢笼。
　　眼瞅着有个小厮着急忙慌地从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出去又会来，偷偷一问，原来是他本想着从狗洞和小道处寻路溜出去，却没想到一钻出去就看见外头有一队人马，大约上百人，都穿着黑色的轻便夜行衣，其中有一个青衣小帽的长相斯文的年轻人似是领头，他们正围着王府，莫说一个人了，就算是一只蚊子都难以飞出去。
　　柳放困惑，怎么有一支小队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城中？若说他们是城外围攻的军队，但是看动静这城门还没有破，他们怎么进来的？若说他们不是淮北南川的军队，那么他们又是谁？从哪里平白无故地变出这百人？
　　“嗖——”一支带着信的箭簇飞入王府，插在门柱之上。
　　张岱拿走箭簇拆信，去到后院禀报叶蓁。
　　叶蓁扫了眼信上的内容，什么也没说，负手来到了前院，吴宜归与婉平郡主跟着她去。
　　前院的人原本各顾各的嘈杂，等叶蓁一出现，居然同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盯着叶蓁，将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了大名鼎鼎的镇国公主的头上。
　　有叶蓁在，他们就能活。
　　而叶蓁只是隔门静静地站着，绯红色的衣袂被风吹着撩起，她就像是暗夜里红色的玫瑰一般摄人心魄。
　　吴宜归默然瞅着她的身影一阵，担心她的安全。她观察四周，这王府一关上门相当于一座小城池，坚固、密不透风。府内仓库储备了一应干粮和水，甚至还有些武器，只是空有器械没有人手，他们寡不敌众，没有坚守抵抗的底气。
　　前院的人都对叶蓁退避三舍，纷纷躲在阴暗处祈祷不要被乱军发现。所以只有叶蓁和婉平、张岱以及吴宜归在院子里站着。
　　叶蓁目视前方，开口道：“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吴宜归一愣，虽然叶蓁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她感觉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不，应该是叶蓁对着柳容修说的。
　　叶蓁侧过脸，眼神直直地落在吴宜归的身上。“他当年害你，我没有办法。后来他一直躲在京师，靠着叶芑的庇佑存活至今，还培养了禁卫军作为他的防护与陇西军分庭抗礼，他就像是一只藏在地下幽暗洞穴里的毒蛇，五年来一直活在阴暗之中，而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吴宜归一顿，他？毒蛇？叶蓁到底在说谁？
　　天底下还有叶蓁不能动的人？
　　张岱得到叶蓁许可，冲着门朗声道：“门没锁，殿下就在此处，请元司军进来吧。”
　　门外之人默然无应，直到叶蓁亲自开口：“怎么，元司军不敢一见？”
　　叶蓁料定他没确认自己就在这里之前是不会现身的，果然，在她出声之后，阻隔着两面的大门被人推开，门后露出一道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影，那人着简单的青衣小帽，长相斯文，狭长的眉眼细细地眯着，他大约二十出头，站在一排黑衣人中间，双手揣在袖中，面容平和，与周遭的肃杀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来者正是当今皇帝叶芑的伴读，现在领了禁卫军司军职位的內侍元春。
　　元春呵呵笑，行礼道：“见过长公主，殿下万安无恙。”
　　叶蓁抬眸：“你若在世上，我便不能心安。”话音未落，她抽了张岱的剑，剑身铿地一声长啸，指向元春。“容修的命，你需今日偿还。”
　　元春阴恻恻地说：“贱命而已，殿下可以随时来取，只是陛下若知道了，恐会责怪殿下......说到柳容修，我想起一件事，我听说殿下您独自突然出了皇城，我还不信。到后来有人告知我是柳容修的墓穴被盗了，我才相信您真的出城了。如今淮北南川二军围城诛杀叛将陈君，您若不小心被牵连出了事，我会启禀陛下赐柳容修迁坟，与您同葬。”
　　元春掀起眼皮，此刻他手底下的精兵悍将已经将叶蓁包围，和叶蓁在京师玩了五年的对峙，自己像是一只老鼠一样被迫躲在洞穴里不敢冒头，如果不是陛下和后来培养的禁卫军，元春早就一命呜呼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够解决后患，元春不会放过此次天赐良机。
　　叶蓁缓缓道：“那么你承认一直同淮北、南川有勾连？此时此刻纵然抵赖也是无用，因为他们联手围城却独独放你进来，可谓证据确凿。”
　　元春得意大笑：“哈哈哈，知道又如何，今夜，你、你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他指的是在场的所有人。
　　柳放颤抖着说：“元司军、殿下，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你们能不能放我回去？”
　　他一插口，使得元春和叶蓁都看向了他。元春眼里满是讥诮，而叶蓁眼底仍旧平寂。
　　元春嘲讽道：“柳侯爷想得倒是挺美，你特地赶来参加婚宴想要讨好公主殿下讨要好处，却在见到殿下有难之时撇清自己逃之夭夭，你可真是柳容修的好舅舅，亏得公主为封赏江南侯的名头让你逍遥自在，没想到背后却是这样一个背信弃义、贪生怕死之徒。”
　　柳放自知理亏，心虚地垂下头避到一边。他之所以不元千里来到这里参加一个叛将的婚宴，是因为他收到了消息——长公主叶蓁也会来。抱着能进一步结交长公主的念头，柳放来到淮南城，果然在这里见到了长公主。至今为止，柳放还不知道是谁给了自己这个消息。
　　吴宜归庆幸还好没有去投靠柳放，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依靠。
　　“废话少叙，”元春抬手指挥门外的黑衣人，高声道，“公主殿下微服出京，被困淮南城中，淮北南川奉命平叛，误杀镇国长公主叶蓁。臣司军元春，奉召前来寻找公主，只寻得尸首，当即送回京师。”
　　高高抬起的手势随同话音一同落下，外头的黑衣人欲要冲入王府擒拿叶蓁等人，待为首的那个刚刚一步踏入门槛之后，却被迎面射来的一支箭击穿了脚背。他顿时疼得嗷嗷大叫，抱着脚到底不起。
　　旁边的人纷纷抬头，却赫然瞧见前院的一排排屋顶上，冒出了一排排手持强弩的将士。正中为首的那个将军，身穿白色铠甲，手持强弓，一手勾着弓弦，他的眼神锐利似箭，俯视着外头来的不速之客，刚刚那一箭便是由他手中射出。
　　元春见到此人，脸色骤变，惊讶地连退两步：“怎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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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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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铠将军眉目冷峻，搭着弓弦的手稳重如山，他瞄准了躲在人墙后的元春，嘴角抿成一道直线，出现在墙头上为首之人就是叛将陈君。
　　元春震惊之后看着叶蓁，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恍然大悟道：“我一直觉得陈君叛乱有古怪，他一个没有背景靠山的毛头小伙子能够用这么快的速度上位成为淮北军的主心骨，凭借他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根本不可能，但如果在他背后是殿下在扶持培养，那么如今的一切就都可以解释通了。我想问殿下是什么时候开始和陈君搭上线？”
　　元春试探询问：“是从他从军开始，还是从他当上百夫长？亦或者更后面一些，从他当上淮南军的陪戎副尉？”
　　元春不断在猜，叶蓁始终不答，任凭他揣度。叶蓁知道，元春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他很会猜测人心，他曾经猜中了父皇母后的心，也猜中了弟弟的心，如果被他猜中了软肋，他就会抓住这个弱点直至达到他的目的，这就是以毒蛇为名的元春的性格。
　　五年前，元春毫不犹豫地杀了柳容修，几乎让叶蓁一蹶不振，如果不是叶芑拼命拦着，如果不是前国师玄奕说还有希望，她绝对不会饶过元春。
　　于是叶蓁等了五年，直至柳容修真的复活出现。
　　虽然柳容修复活，但叶蓁和元春之间的仇恨并未消灭，叶蓁心中的痛还清晰明了，她等待眼前的机会良久。她如今要在柳容修面前，亲手处理杀害柳容修的真凶。
　　只听叶蓁冷冷道：“陈君，活捉他。”
　　陈君“嗖嗖”几声，连续射出几支箭。四面八方的将士将王府重重包围，如果外边在瓮城之中被围住的淮北、南川二军一样，成了叶蓁的瓮中之鳖。
　　王府高墙与淮南城墙一样被设计得坚不可摧。
　　元春见身后的大门被关起，退缩在人墙之中，越过人群望着叶蓁，“淮南王军不是喝醉了酒了吗，这也是你的误导？”
　　“只有那么几个将领醉了，淮南军向来训练有素，绝对不会喝酒误事。”陈君说。
　　“陈君杀了淮南王，郡主难道不恨他？”元春咬紧后槽牙，始终不解此事。
　　婉平郡主平静道，“淮南王意图谋反，陈君此举忠君爱国，我不会恨他。”
　　元春闻言震惊，脸色大变。
　　吴宜归虽然早有怀疑，但直至亲耳听见这话从郡主口中说出，这才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心中微叹，淮南王订购了那么多的煤炭矿石，还在城外挖掘洞窟，估计是用来锻造兵器，他一个地方藩王，军队规模和兵器数量都被限制，偷偷铸造兵器唯一的可能就是造反。
　　陈君是叶蓁培养的内应，他混入王府，潜心多年混到了副将的位置，掌控了淮南军，他对淮南王的动态了如指掌，再加上与郡主定亲，淮南王更是把他看成了自己人，所以在掌握确凿证据之后，陈君先发制人，将淮南王一干有关系的人等全部诛杀在府中，使得消息不会泄露。
　　而他之所以这样做，除了遵从叶蓁的意思外，也是为了保全淮南王府的名声，更重要的是，他能保下郡主和小世子。
　　陈君不惜担负骂名，被那些所谓清流文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不忠不义也不曾开口为他自己辩驳维护一句，如此忍辱负重，只是为了淮南王这一对儿女的名声。
　　元春说叶蓁和陈君勾结已久，吴宜归认为，只怕他们联手的时间要比元春想得还要早。陈君是孤儿，如果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孤儿怎能在短时间内自学成才，懂兵略，擅谋划，知进退，晓古今。这些才能的背后免不了叶蓁的辅助指点，陈君能获得淮南王的青睐也免不了叶蓁的信息提供。
　　由此可见，叶蓁的的确确对淮南蓄谋已久。
　　吴宜归抬眸看着叶蓁的侧影，想起她突然出京入城，想起她不带兵马护卫，之所以能这样放心是因为知道有一支强大的淮南军可以为她所用。在带着茅元仪逃亡的时候，叶蓁忽然出现，陈君知难而退，看来也不是因为见到了茅元仪心软放过，而是看见了叶蓁听命行事而已。
　　叶蓁不动声色地通过陈君成为淮南的实际掌权者，毫不费力地拿下了一整座淮南城。吴宜归心中五味杂陈，叶蓁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她深沉复杂，计谋深远，她明明具有这样的心机算计，但面对柳容修却是至情至性，可见柳容修在她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不多时，城外来敌折损三千，王府中的争斗也落入尾声。
　　元春带来的人毕竟人生地不熟，再加上陈君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攻了个不备，击溃了敌人的心理防线的同时，也很快击溃了敌人的物理防线。
　　元春手被捆绑，双膝跪地跪在叶蓁的面前。叶蓁让人将宾客都送走，但是留下了婉平郡主和吴宜归。
　　陈君身着铠甲，铠甲上染了血色，他见过了叶蓁，回过头对婉平说：“我已命人去带小世子过来，郡主不必担心。”
　　婉平郡主颔首道：“多谢你保护他。”
　　陈君看着她的目光柔和：“你我之间不必道谢。”
　　吴宜归瞧着二人觉得有点生分，但是陈君望着婉平郡主的眼神含情脉脉，不像是伪装的，他此时也没有必要伪装。陈君真的喜欢婉平，然而婉平却很平静，显然是陈君在单相思。
　　先前还想不通为什么婉平对待成婚之事如此安静，甚至在自己设计要换她出去的时候去而复返，只是追问茅元仪的下落，现在一切就理顺了，因为她原本就是和陈君一伙的。
　　这头张岱已听命将元春关了起来，原来王府中有地牢，不知从前关押过何人。
　　叶蓁看着并不着急审问元春，吴宜归单独留下来陪着叶蓁，外面的事情她插不上手。正觉得和叶蓁独处尴尬，不知道应该聊点什么的时候，听见叶蓁主动开口说话。
　　“你想要单独与江南侯见一面吗？我可以安排。”叶蓁揉着眉心道，“江南侯与此事无关，事后我会派人护送他回去，你不必担心。”
　　吴宜归问：“是你派人请他来的？”
　　“是。”叶蓁眉头越皱越深。
　　“你头疼？”
　　“嗯。”
　　吴宜归走过去站在她椅后，撩起袖子按上叶蓁的太阳穴和后颈给她按摩。
　　她出意外躺在医院的时候，隔壁床请来的护工阿姨就是这样按摩的，吴宜归暗暗记在心里。
　　叶蓁没想到吴宜归还有这一手，讶异之余，感觉的确缓和多了，于是闭上眼睛假寐，“你真的令我意外，又是何时学会了认穴？”
　　吴宜归想着解释，手上不敢停，她继续轻柔地按压着穴道，叶蓁的头发丝儿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做梦梦到学会的。”吴宜归开玩笑说，“我失忆了，暂时不方便见舅舅。”柳放现在对她没有用处，如果见面只会让她的身份暴露得更加彻底。现在她只能以失忆作借口，可是不知不觉当中表露出来的蛛丝马迹却在时时刻刻提醒熟悉柳容修的人她并不是柳容修，所以在叶蓁面前，她需要小心再小心。
　　叶蓁发现腰上悬挂着的半块玉珏又在发出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地，像是在搜寻信号。
　　叶蓁将玉珏拿起瞧着，吴宜归从她肩头递过来另外半块闪着光的玉珏。吴宜归灵机一动说：“将两块玉珏拼成一块试试。”
　　于是叶蓁便将两块玉珏靠近，还没等完全贴上，两块玉珏便自动吸引“啪嗒”一声扣住，紧紧相贴。叶蓁奇怪地拿着玉珏前后查看，居然完全找不到裂开的痕迹，就像是原本的一整块一般毫无破绽。
　　吴宜归心道果然这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初步判断它拥有磁吸技术、具有信号传导功能。她看着叶蓁，动了恻隐之心，觉得关系到人家生命的重大事件不能隐瞒，至少要告诉她。
　　“玄奕将玉珏交给你说能令人复活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这是用你的生命作为代价，也就是说如果我继续活着，你可能会死。”
　　叶蓁手中捏着玉珏，垂眸沉下眼睑：“我知道。”
　　吴宜归心中巨震，叶蓁明明知道却甘心情愿为柳容修牺牲？那是她的命，她是个公主！
　　此时合二为一的玉珏突然发出“滴”的一声，然后上头浮现了两行奇怪的字符。
　　叶蓁看不懂，但是她说：“这是密文，只有玄奕才能看得懂。”
　　吴宜归瞪大眼睛，叶蓁所谓的密文她能读得懂，这是一串拼音字母。她默念出这段文字的意思，第一行的是：请输入密码，第二行是：密码提示。
　　玄奕果然是穿越来的前辈，而且和自己一样接受了九年制义务教育。
　　吴宜归伸手去点密码提示，提示上出现拼音文字：我最爱的食物。
　　吴宜归无语，我怎么知道你的最爱？她扭头问叶蓁，“玄奕最喜欢吃什么东西？”既然是大盛的国师，那可能有记载。
　　叶蓁摇头：“不知。”
　　那只好去找个认识他的人打听了，目前无法解锁，只能等找到密码线索再说。
　　吴宜归用力一掰，就将玉珏重新掰成了两份，交还给叶蓁之前，吴宜归缩了下手，叶蓁抬眸眉头蹙起，奇怪地瞧着她。
　　“这块玉珏能不能交给别人保管，当然要和那人提前说明后果，如果能换个人来佩戴，能够减轻你的压力……”吴宜归斟酌着说。
　　“玄奕说，玉珏只能由心甘情愿为之付出之人佩戴才起效。”叶蓁拿过玉珏，重新佩戴在身边。在戴上那一刻，吴宜归显然感觉到她的虚弱。叶蓁晃了一晃，被吴宜归扶着稳下来。
　　“既然如此，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坦白。”
　　“嗯？”
　　“我离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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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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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等吴宜归说出口才后知后觉有那么一丢丢暧昧，叶蓁尴尬地咳嗽一声掩过，只见她细密的睫毛微颤了一下，像是蝴蝶羽翼一般扇动，她像是在踟蹰斟酌，但不知该如何开口。
　　“容修——”叶蓁迟疑着说。
　　“嗯？”
　　叶蓁显然想要对顶着柳容修的吴宜归说点什么，但却被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张岱进来道：“殿下，元春想要见您。”
　　“知道了。”叶蓁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敲。当年元春瞒着自己杀了容修，之后就被皇帝叶芑保护起来，不曾私下见过面聊过这件事。至今为止叶蓁都不知道元春杀容修的真正原因，抓到了元春，她一定要问出理由，她想要知道容修为何而死。
　　叶蓁起身道：“张岱，随我去地牢。”
　　“是。”
　　正在吴宜归被留下不知所措的时候，叶蓁停住脚步对她说：“你在这里等我。”
　　吴宜归听话地等着。
　　叶蓁和张岱下到了王府私设的地牢，见到了狼狈不堪的元春。只见他头发散乱，衣衫凌乱，双手被沉重的锁链扣着，耷拉着脑袋被架在十字架上。张岱已经对他用过刑，一直养尊处优的元春当然没有扛住，几乎什么都肯招供，包括承认了安排刺杀叶蓁以及勾结朝中官员的事情，但就是只字不提柳容修之死。
　　而张岱知道，叶蓁此刻更关心的是柳容修。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请公主亲自审问元春。
　　不过转眼的工夫，元春就从一个青衣小帽的得意书生变成了如今落魄的阶下囚，奄奄一息。张岱乃是审讯高手，他用的手段可以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比起活着还不如痛快求死。除了能够折磨人的身体外，他还擅长击溃人的精神，只是还没到那地步，张岱留有余地，免得元春真的死了那他就无法和叶蓁交代了。
　　瞧见这幅惨状，叶蓁余光睨着张岱：“你对他用刑了？”
　　张岱小心翼翼答：“卑职只对他用了一些小手段。”
　　张岱自觉地禀报一声告退，他守在门口，元春和叶蓁之间隔着一道铁栅栏，手脚都被捆着，根本对叶蓁无法造成威胁。
　　等牢中只剩下叶蓁与元春之后，叶蓁问：“你为什么杀容修？”
　　元春声音嘶哑低沉：“她是你的左右臂膀，除去她能让陛下的皇位更加稳固，也能从殿下您心尖挖出一块肉，让您感受痛苦。您越是痛苦，越是疯狂，就越能彰显陛下的冷静自持，获得群臣拥戴。”他脸上的讥笑使得面目抽搐可憎，让他自己变得像是阴间厉鬼一般。
　　叶蓁道：“你杀了容修，陛下因为私心庇护你，只会让陛下与我之间姐弟不和。其实事到如今，我已经对你没有什么好说了的，你我言尽于此，这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
　　元春闻言震惊，他能想象得到叶蓁为何要抓他，但没想到她居然可以这么轻松地放弃审问？倘若她失去了对柳容修之死原因的好奇心，自己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等等，”元春强烈的求生欲在让他丧失冷静，“你为什么不追问了，你为什么就这么走了？”如果叶蓁真的不再在意答案，那就代表着他离死期不远，但元春不想死。叶芑即将冠礼，在冠礼之后就会真正执掌大权，到时候自己也能一步登天，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苦心经营多年，元春不甘心就此止步。
　　叶蓁没有回头，用冰冷的背影对着元春，“我知道你不会说，你总是吊着我的胃口让我觉得难受。明知如此，我何必让你称心如意？容修的事，我已不再执着。你还不知道吧，她回来了。”
　　元春一怔，“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复活……不可能的，世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只不过同我一样是个贱婢，身份卑贱，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气重新回来？你……你还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无论你怎么想，我都不在乎了。”叶蓁这一次走得很快，期间没有再因为元春的喊话回头。
　　容修复活归来，虽然已经没了前世的记忆，但她终究是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只要还是柳容修，自己就一定不会重蹈覆撤让她受到伤害。这一次一定一定不会再离开她一步。
　　叶蓁的脚步很快即将跨到门外，身影几乎消失在了元春目力所及范围之内。
　　元春拖着锁链挣扎道：“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就等于亲手斩断陛下和你的姐弟之情！陛下与我一同长大，我陪伴在陛下身边的时间要比长公主你陪伴他的时间还要长！陛下待我的情谊和你的更深刻，他孤身一人的时候是我给了他温暖，陛下他什么也没有，你如果杀了我，陛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在乎。”叶蓁说完，走出了地牢，也彻底走出了元春的视线。是时候做个了断了，叶蓁眼前出现了五年前收到柳容修死讯的那一幕，彼时她正找了救兵回到京师，却听闻容修已死，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见到了容修的尸首，她昏厥过去……
　　元春瞠目欲裂，不管不顾地咆哮道：“叶蓁，你终于暴露本性了，柳容修之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借助她的死来诋毁陛下错杀功臣，让陛下遭受千夫所指遭到支持柳容修的文人唾骂。你为柳容修翻案编纂诗集，让她名垂千古，她的名声越是响亮，陛下就越是遭受非议，你做的一切根本不是为了柳容修，而是为了你自己登基铺路！”
　　“叶蓁，你好狠毒的心呐。你趁着淮南混乱之际，放出消息说柳容修的坟墓被盗，你孤身出城救友，引我出城追你，让我陷入你布置的陷阱之中。世人都称赞你叶蓁重情重义，有甚至有人为你和柳容修之间的友情写书立传，但是只有我看清楚了你的歹毒用心，你连挚友之死都能利用，叶蓁，其实你根本没有心。”
　　元春的声音渐渐变弱，叶蓁已经离开地牢，太阳穴处隐隐作痛，她的头疾又犯了。元春的嘶吼声声入耳，她眼前回忆起的是柳容修安静的苍白的容颜，她的手是冰冷的，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她常皱着的眉头松了，那一双带着光的眼睛再也没有了神采。
　　叶蓁单手扶着地牢外的墙壁深呼吸了几次才稍稍平缓下来。
　　旁边见着这一幕的张岱想伸手扶她但是却半途缩了回去，他只是个护卫，除非公主命令，否则他没有主动关心公主的资格。
　　此时从另一侧走出一个人，她没有任何犹豫就扶住了叶蓁的手臂，她直言不讳地问叶蓁：“你想要问他什么，我可以替你问。”
　　叶蓁抬头瞧着她，眼前这人有着和柳容修一模一样的脸，却和容修完全不一样，因为容修不会主动接触她，她总是被各种礼仪教条束缚着，时时刻刻谨守本分。
　　叶蓁婉拒：“不必，我不想知道了。”
　　吴宜归却执着说：“你是不是想问他为什么要杀了……我？”现在的她就是柳容修。
　　“是，但现在没有意义了。”叶蓁没想到她能猜出。
　　吴宜归思考说：“我有办法可以试试。”
　　张岱插口：“五年间，我们想尽各种办法都无法从元春口中探出虚实，你能有什么办法？”他还不知道吴宜归的身份，只觉得此人正在口出狂言。在张岱的眼中，吴宜归只是一个盗墓贼罢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公主要将她留在身边。
　　吴宜归不多争辩，只是说：“死马当活马医，让我试试吧。”
　　三更半夜，地牢的大门开着，此处如今只有元春一个囚犯，外头都是陈君的人马，里头也就用不上什么人手。淮南王府构造坚固，易守难攻，陈君只要派人驻守住出入口就能万无一失。
　　元春想，外头这样安静，想必陈君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击退了淮北、南川两路大军，肃清了城内的残余势力。而长公主叶蓁也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淮南和自己，真是一石二鸟之计，他怎么一开始没想到陈君是叶蓁的人呢？应该再小心翼翼一点，但现在为时已晚。
　　元春的护身符就是叶蓁对于柳容修之死的好奇心，但这道护身符看起来不管用了，叶蓁说柳容修回来了，但这怎么可能？她一定是在唬我，她现在没有杀了我说明她还是在意的。
　　元春庆幸五年前除去柳容修，否则天下早就易主了。柳容修虽然是一介文人，但她手中的笔锋比剑更锋锐，她能颠倒是非，运筹帷幄，如果任由她留在叶蓁身边扶持叶蓁，那么就根本没有叶芑什么事儿了。
　　至于自己为什么非要杀柳容修不可，那是因为——
　　元春抿了抿嘴，口中的血腥味道在弥漫。他害怕死亡，但杀柳容修的理由是他宁死也不能说出口的。
　　好像有地方在漏水，门口吹来一股阴凉的风让他觉得寒冷。
　　元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被关了半日，他口干舌燥，意识混沌，他感觉自己就快出现幻觉了。
　　此时，有一道鬼魅似的人影在他面前突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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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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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地牢恐怖阴森，根据元春手底下人打探到的消息，淮南王府这座地牢里关押过无数冤魂厉鬼，淮南王是先帝册封的外姓王爷，手握重兵，手下亡灵无数，曾经下令屠城。先帝还在位的时候，他已然蠢蠢欲动，现在没了先帝天下四分五裂，他自然难以再忍，因此举兵反叛也在意料之内。
　　让元春没想到的是，他被义子陈君给抢先一步灭了；更让人震惊的是，陈君居然是长公主叶蓁的人。
　　元春觉得自己还是棋差一着，斗来斗去这么多年，原以为力压了叶蓁一头，但到头来还是没有看透叶蓁，现在更落在了她的手里，随时会没命。
　　叶蓁头也不回地走了，元春朦胧之中听见水滴落地的声响，隐约又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哒哒，哒哒，那不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太轻，太飘忽，而且似乎有东西拖在地上，嘶嘶嘶——就像是草丛里穿行的蛇一样。
　　诡异的感觉涌上了元春心头，他这辈子不相信有鬼神，所以对敌人下手毫不留情，然而此刻却陡然有些惧怕起来，遍体生寒。
　　他被绑着，铁链将他牢牢地捆住，饥渴了一整天，他抿了下干燥蜕皮的嘴唇，努力抬头看着栏杆外那条布满了水渍的通道。
　　叶蓁走了，谁会来看自己？
　　陈君？婉平郡主？还是其他人？自己手上能有什么筹码和来者商谈让他放了自己，只要能逃出淮南城回到京师他就安全了，皇帝叶芑会保护他。
　　但元春实在想不到除了叶蓁之外还有谁会在这紧要的关头与自己接触，陛下的消息没有那么快，自己带来的人被俘虏了，城外的淮北南川军已退，他们都是废物。
　　联络淮北南川节度使派军围城，自己趁虚而入，他本打算瞒着叶芑悄无声息地解决叶蓁，因为叶芑始终不愿意对他的亲姐姐下手，他太心软了。叶芑心软，所以需要元春这把刀。元春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身边的內侍走到如今的位置，不甘心放弃权势。叶芑需要他，他也需要叶芑，俩人相互扶持到了今日。
　　“哐当——”
　　地牢角落的一个瓦罐被风吹倒，明明是不通风的地方，从何处吹来的风？
　　元春瞬间遍体生寒。
　　有道影子落在了通道上，只见影子却不见人。
　　元春哑声问：“谁？”
　　影子不动，但从地上的残影看见它是破碎的。不是衣衫破碎，而是身体千疮百孔，比正常人多了几个窟窿。
　　元春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谁，别装神弄鬼了，死在我手底下的冤魂无数，如果有报应早该来了，我根本不怕你！”
　　影子往前动了一下，元春看见了它穿着的鞋子，那是一双男靴，然而尺寸却比普通男子的要小一些，元春的眼光独到精准，这是长久以来锻炼出来的能力。除此之外，他发现那人的衣摆是显眼的大红色，暗纹织锦纹路，精湛的作工手艺，在他的记忆中这样华美的衣裳仅有一件——百鸟织锦纹襦裙。
　　那件华贵的衣裙从不同的角度看都会呈现不同的色彩，是长公主叶蓁命人收集了天下百鸟的羽毛编制而成，普天之下，古往今来仅此一件。这件珍贵的裙子并不是为了长公主自己穿戴炫耀，而是作为一件殓服下葬使用，殓服的主人就是柳容修。
　　元春眼皮一跳，怎么可能是柳容修？！
　　他瞪大眼睛牢牢盯着地上的影子，再仔细瞧着她的脚、裙裾，心中不断告诉自己这不可能是柳容修。
　　“长公主居然开启柳容修的墓穴，扒了这件衣衫来装神弄鬼吗？呵呵，她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我还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呵呵——”影子的声音单薄凄凉，就像是从幽冥处传递而来，阴恻恻道，“元春，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我是柳容修，我来亲自取你性命。”
　　元春颤声说：“柳容修已死，这是我亲眼所见，你不可能是柳容修！”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影子已经完全站定在他的跟前，展露她的真容。
　　元春瞪大眼睛，浑身不可控制地颤抖，他绝没见过眼前这般惨状：只见一个穿着大红破烂嫁衣的女子站在栏杆之外，她的眼神空洞，脸上的肌肤溃败腐烂，下颚处几乎穿出一个空洞来，露出里面的暗红色肌理纹路与牙齿骨骼。
　　她的手背手臂青紫，形容枯瘦，青色的筋脉凸起遍布，虽有人形，却毫无人色。她毫无疑问地是个死人，却能行动，也能说话。门外打入的光透过了她千疮百孔的身躯，在地上落下了点点光圈。
　　而她说话的时候，骨节咔哒咔哒作响，发出的声音嘶哑古怪，透着阵阵诡异：“我死得好惨，我死得好冤，我来找你复仇了……”
　　不管如何嘴硬，眼前这人的的确确就是柳容修！元春闭上眼拼命摇头道：“我一定出现了幻觉，我一定在做梦！柳容修不可能复活的，她不可能复活……”
　　然而柳容修突然上前，抓住了铁栏杆，瞠目欲裂地冲着元春咆哮：“为何杀我，为何杀我？！”
　　“为何你要死你难道不知道吗？！”元春听见这句话忽然恢复了底气，“你必须死，你非死不可！”
　　柳容修冷笑一声，侧身挤进了栏杆，元春挣扎地更激烈，在更接近柳容修之后，他彻头彻尾地发现她居然真的是一具行尸走肉！这样可怖的场景眼睁睁地发生了，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腐坏的气味，令人恶心作呕。
　　“那么今晚——你也必须死。”柳容修阴狠地笑着，一字字地说，“在你死之后，我再去找叶芑索命。”
　　元春一听脸色骤变：“你想要对陛下做什么？你不能这样做，公主会阻止你的！”
　　柳容修目光凌厉：“那些你已经管不着了，我先取你性命，再去找叶芑……”她伸出手掐住了元春的脖子，骨骼嘎达作响，“为何杀我，你为何杀我……”
　　“你有先帝遗诏，我必须……”元春断断续续说，“你不肯交出遗诏……”
　　柳容修的头一歪，露齿一笑：“终于问出来了。”她手上的力道顷刻松懈，元春大口大口地喘气让自己活命。
　　元春恢复过来后，在柳容修的身后又看见了叶蓁。
　　只见叶蓁几步急切地过来，亲手扶住柳容修，柳容修扭头憔悴地看她，笑着说：“我问出来了，你听见了吗，先帝留下了遗诏。”
　　叶蓁温柔回：“嗯，我都听见了，你回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叶蓁冷眼瞅着错愕的元春，“他已经没有用了。”
　　叶蓁打算私下处置元春，但是柳容修抓住了她的手臂，“我说过我离不开你，尤其是此时此刻，我需要你的帮……帮助……”坚持说完这句话，‘柳容修’骤然丧失意识。叶蓁捞住了她的腰身，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张岱想要接手，却被叶蓁用眼神拒绝。
　　“殿下，可以交给我带回房间中休息，我会请大夫查看病情。”张岱说。
　　叶蓁摇头拒绝。吴宜归曾提过，她离不开她。再加上国师玄奕给的玉珏的奇效，叶蓁猜想恐怕只有自己才能救‘柳容修’。
　　回到厢房后，叶蓁询问躺在床榻上的人：“感觉如何，好一些了么？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恢复？”叶蓁的语气轻柔，她坐在床榻边上的圆凳上，俯身过来轻轻抚摸着吴宜归的额头，将她额前的乱发撩开。
　　吴宜归刻意避开叶蓁，并让叶蓁将身上的半块玉珏摘下交给张岱。玉珏本来就有连接二人性命的作用，于是吴宜归很快腐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再次换上叶蓁给柳容修定制的下葬的礼服，来到地牢审问元春。
　　还好吴宜归豁出命的举动问到了答案，付出的代价得到了回报。但是现在她非常痛苦，浑身疼得要命，即使叶蓁戴回玉珏还是扎心地疼。
　　叶蓁见到她的隐忍，看着千疮百孔的吴宜归，她想起在江上重遇的场景，那时候她也这样腐化，但是在亲吻之后就很快恢复了，所以——要让她减轻痛苦早点恢复只能再次亲吻她？
　　叶蓁抱着试试看的心情，俯身对准吴宜归的嘴唇打算吻她，但是却被吴宜归伸手抵挡住了，她惊恐地问：“你在做什么？”
　　“我想要吻你。”
　　“啊？为什么吻我？”
　　“这样好像能尽快治愈你。”叶蓁很认真地说。
　　吴宜归无语，虽然她也发现了加速愈合的方法，但是她不可以这样做，一直利用柳容修的身份欺骗叶蓁已经让她不安，现在又要占尽叶蓁的便宜简直禽兽不如。
　　“不用了，我已经恢复过来了。”吴宜归说。
　　叶蓁缓缓眨了眨眼睛，“那好，听你的。你先换下这身衣衫吧，都发臭了。”她指了指摆在床上的干净衣衫，“已经为你备好了替换的衣物。”
　　吴宜归刚要解扣子去换，却见叶蓁还在边上睁大眼睛一脸淡定地盯着她看。
　　“你……你还是出去吧。”吴宜归捂住衣襟。
　　“好。”叶蓁答应。柳容修以前也是如此，从不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露出肌肤。
　　叶蓁退出来守在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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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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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吴宜归换好衣衫出来后，见到叶蓁一人立于走廊之下，她的脊背挺直，微微抬头仰望着无尽的夜色。看着她的侧颜，吴宜归无端得出一个判断——她很孤独。
　　叶蓁出身于大盛皇族，自小拥有父母的疼爱，在她的身边除了柳容修之外没有其他朋友，她享受着帝国公主的尊荣，同时也承受着帝国公主的压力。疼爱她的先帝先后都已经去世，唯一的挚友也因为她而死，留下的亲弟弟与她对立。可以说，她现在身边没有一个亲朋好友，她虽然贵为公主看起来拥有天下，但其实一无所有。
　　吴宜归不相信元春的说辞，她并不觉得叶蓁会是一个利用好友之死为自己铺路的冷血怪物。因为一个明知道会伤害自己的性命却还要继续复活柳容修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眼中只有权势的人。叶蓁对柳容修之情发自肺腑，她只是想要留住自己的朋友陪伴在身边而已。
　　吴宜归能够感同身受，因为她的渣父母已经离她而去，在地球她也是个孤儿。
　　叶蓁感觉到了这边动静，转过头道：“换好了？”
　　“嗯。”吴宜归再次易容，柳容修是个大名人，太多人认识她了，吴宜归必须低调行事避免麻烦。
　　这时候张岱进来说：“殿下，我再次审问元春，他始终不肯说出遗诏下落，也没有说出遗诏内容。但是可以确认，元春已经派人将柳容修的住所搜了个遍，他可能也没有找到遗诏。”
　　叶蓁示意知道了。
　　她从不知道先帝留下遗诏，容修也未曾提起只字片语。元春因为这道遗诏杀了容修，他一定知道遗诏的内容……
　　五年前，先帝病逝。京师空虚，兵力不足。虽然有太子叶芑，但他年少且无军功，难以服众。于是叶蓁悄然出京前去陇西谈判，带回来了陇西军稳住了京师，让叶芑坐上皇位。但是没想到在她回来之前，元春伙同宫中內侍先一步下手杀了容修。
　　如果真有遗诏，那一定是先帝临终前命容修写下的诏书，只是容修来不及当众宣读。那道遗诏在何处，连元春也找不出来？或许只有容修才知道确切的位置，只是容修失去记忆，世上再没有人知道此事。
　　张岱请示：“殿下要如何处置元春？”他知道元春和叶蓁之间的仇怨，不敢擅自作主。
　　叶蓁按了按眉心：“继续关押，明日一早启程回京。”
　　“是。”张岱说，“陈君、世子和郡主想要见您。”
　　“让他们进来吧。”叶蓁说，“吴姑娘不是外人。”柳容修的身份不宜宣扬，她自称是吴宜归，那么就称呼她为吴姑娘。
　　婉平郡主牵着茅元仪进来，陈君护佑在他们姐弟身边，三人对着叶蓁行跪拜大礼。
　　叶蓁让他们起身，视线落在茅元仪身上，茅元仪和她的弟弟差不多的年纪，眼神里却有着和弟弟不一样的光彩，他和婉平郡主进来的时候，警惕地打量院子里所有人的脸，一直紧紧跟在婉平的身后，非常谨慎地看着他的姐姐。
　　曾几何时，自己的弟弟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待她，然而这一切等他登上了帝位之后显而易见地改变了。
　　婉平郡主道：“多谢殿下挽救淮南百姓，多谢您救了我和元仪的命，保全了淮南王府名声。”
　　如果叶蓁当时下令让陈君平叛，淮南王府会被认定为“反贼”，那么他们满门都要被问罪，许许多多与王府有过交集的无辜之人会被株连，婉平郡主和小世子都会被问斩，就连淮南地界的百姓都会因此受到惩罚，迅速陷入一场兵灾之中。
　　但是叶蓁却让陈君主动“叛乱”，等于让陈君承担了罪责而保全了淮南王府的名声。陈君‘叛乱’后，迅速清除淮南王一党，剿灭了“叛乱”的苗头，在淮南王还来不及起兵之前灭了他，如此一番操作，只是让名不见经传的陈君担负了骂名，却能保全淮南王城上下，实在是神机妙算。
　　叶蓁道：“不必客气，只是郡主和将军的婚事是否还作数？”
　　茅元仪便着急道：“殿下，我姐姐和陈君的婚事不是假的吗？现在已经尘埃落定，她是不是可以不用嫁给陈君？”
　　婉平郡主焦急道：“元仪无状冲撞了殿下，请殿下恕罪。”她咬了下嘴唇下定决心说，“我与陈君的婚事自然作数，请殿下主婚。”陈君是叶蓁的人，叶蓁保全了淮南王府，她也必须投桃报李，嫁给陈君回报叶蓁。
　　陈君余光看向婉平，自始至终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不打算开口表明态度，但是叶蓁却询问他：“你呢，你是真心娶郡主吗？”
　　陈君拱手道：“臣愿娶郡主。”
　　叶蓁扫过二人的脸，思忖片刻：“我会请旨赐封陈君为淮南节度使，领淮南军政事务，作为你们的大婚贺礼。”
　　婉平郡主与陈君同时行礼：“多谢殿下。”
　　茅元仪被迫着也跟着行礼，他感觉姐姐并不喜欢陈君，为什么还要答应嫁给他？
　　几人告退，茅元仪甩开郡主的手，转身回过头想要让叶蓁收回成命，但是还未等到他开口，吴宜归一步走到面前，摸着茅元仪的脑袋问他： “你是不饿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填饱肚子。”
　　茅元仪眨巴眨巴大眼睛盯着吴宜归，不明白她为什么站出来阻拦不让自己和公主说话。吴宜归牵着他的手压低声音说：“别废话，等会儿我告诉你原因。”
　　她领着茅元仪来到后厨，后厨备下了山珍海味，各色珍馐。前院的喜宴还未散，这主菜还没有端上桌就遇上了变故，眼下都堆在了后厨，刚好便宜了两个贪吃鬼。
　　吴宜归端了一盘清蒸螃蟹，清理了小桌，俩人啃起蟹腿。
　　“我实在不明白，我姐姐明明不喜欢陈君，为什么还要答应嫁给他？”茅元仪问，“长公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觉得和她说明真相，她会答应姐姐不用嫁人的，可是姐姐和你都拦着我不让我说，为什么呀？”
　　吴宜归说：“郡主之所以主动提出下嫁陈君是为了保护你。”
　　茅元仪一脸疑惑，吴宜归进一步耐心解释，“我问你，现在你父王不在了，陈君执掌了淮南军权，你说接下来淮南王城由谁作主？”
　　“我——不知道。”茅元仪如实回答。以前他是淮南王世子，世袭罔替当然应该由他继承王位，但是淮南王造反，陈君平乱，他没有脸面去继承这个王位。而且淮南的军权牢牢掌握在陈君手里，他毫无根基根本无法服众。
　　“无论你承认还是不承认，陈君将会是未来淮南王城真正的主人。”吴宜归说，“你们茅家的王位从你父皇决定造反的那一刻就丧失了。刚刚叶蓁也表态，会让朝廷加封陈君做淮南节度使，从朝廷层面承认了他的地位，从此淮南城再无淮南王，而只有淮南节度使而已。到时候你这世子处境艰难，搞不好还会丢掉小命。你姐姐婉平郡主嫁给陈君之后你的处境会转好许多，因为至少你是节度使夫人的亲弟弟，是节度使大人的小舅爷。”
　　吴宜归心里补了一句，叶蓁想要废除世袭罔替的旧制度，建立新的选任节度使的制度，她想要重新树立皇权的威信，借机收拢地方政权。她已经从淮南入手，一步步地拔除藩王制度的根基。真是好厉害的手段，好厉害的人。
　　经过她一通分析，茅元仪才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鼻子一酸，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滴在茅元仪的手背上，茅元仪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珠，红着眼眶。
　　“我不想让姐姐牺牲幸福。”
　　“我懂，”吴宜归摸了摸茅元仪的脑袋，塞给他一只剥好的蟹腿，“我会去问你姐姐，如果她真的不愿意，我去试着和长公主说说情。”
　　茅元仪眼眸瞬间转亮。
　　吴宜归喂饱了茅元仪，与他分别之后去找婉平郡主，原来婉平郡主一直在看着自己的弟弟。
　　“多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必须要和陈君成婚。”
　　吴宜归说：“除了嫁给陈君之外，也不是完全没有其他办法。郡主如果实在不愿意，我可以帮您出出主意。”
　　婉平却答： “朝中历来就有让各地藩王派遣一个质子入京为质的规矩，虽然现在陈君会成为节度使，但他无亲无故，到最后还是会让元仪入京为质。但如果我嫁给了陈君，那么我就是入京做质子的最好的人选。”婉平郡主的声音平缓但有力。
　　吴宜归无奈承认婉平是对的，无论从什么角度分析，她嫁给陈君是现在的最优解。可是她心里替婉平可惜，虽然这是个乱世，但她毕竟是一个郡主，身份尊贵，连她都身不由己，那么其他没有背景的普通百姓是不是更凄惨？
　　还好自己投身到柳容修的身上，有长公主叶蓁罩着，如果没有叶蓁，她应该一天都活不下去。
　　看来在往后寻找繁花的这条路上，必须要紧紧依靠叶蓁这课大树，她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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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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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婉平郡主谈完之后，吴宜归理了理目前的情况：第一，至今为止还没有“繁花”的明显线索，但是已经找到了前国师玄奕有可能是穿梭前辈的蛛丝马迹，这件事需要进一步确认。第二，自己借用的是大名鼎鼎的柳容修的身体，而且需要通过玉珏和叶蓁进行连接，用叶蓁的生命来维持形态，超过一定范围她就会腐烂。第三，大盛长公主叶蓁是个狠角色，她掌握了大盛的朝政大权，是大盛最有权势的人物，她以为自己是柳容修复活归来，所以甘心付出。
　　综上所述，吴宜归清晰地知道，如果要继续留在DT667世界寻找“繁花”，就必须讨好叶蓁。
　　要怎样讨好叶蓁是个重大问题，她虽然可以暂时假装失忆，但时间拖得越长就越容易暴露自己的本质是另外一个人，叶蓁迟早会发现。
　　吴宜归不知不觉就来到叶蓁的院前，通过角门看见叶蓁的房门紧闭，但她还未就寝，因为她屋内的灯火通过窗户的缝隙透了出来。
　　吴宜归遥遥看着窗户透出的剪影，眯了眯眼睛。
　　玉珏可以启动，但是需要用户名和密码，密码的提示是玄奕最喜欢吃的食物，他最喜欢吃什么？可能只有去他生活过的地方才能找到答案。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是在京师的护国寺度过的，所以她要去京师一趟。
　　叶蓁不是正好要回京吗，可以跟着她一起。
　　吴宜归打定主意，回房躺下准备休息，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最终对着床帐长吁一口气。隔壁院子就住着叶蓁，她心底里想着叶蓁。
　　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亲……亲她的人还是个女人……
　　吴宜归觉得自己反正睡不着干脆就不睡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隔壁院的叶蓁正和陈君安排善后事宜，明日一早她就要启程回京师，而淮南城刚刚从混乱中恢复平静，其实无论是城中布防还是城内治理陈君都擅长，叶蓁不担心，但陈君还是如实向她汇报，以表忠心。
　　叶蓁坐在上首，看着陈君在悬挂着的一幅淮南城的地图上指点江山。
　　陈君结束了军队驻扎位置的介绍后又总结道：“在这场动乱中受到损失的百姓我会安排补偿，南川和淮北军的行踪都已经派人跟着，确定他们确实各自退军回去了，至于来参加宴会的宾客都在审问之后安置完毕，等明日城门一开他们就可以自行离开。”
　　“你安排得很妥当，只是你的大婚被破坏，明日我还要带走你的新婚夫人，你心里是不是有怨？”叶蓁问。
　　“殿下对卑职有恩，卑职这条命是殿下的，不敢生怨。”
　　“是不敢还是不会？”
　　陈君答：“不会。”
　　“从今往后你就是淮南节度使，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卑职，应该要改改称呼了，陈节度大人。”叶蓁站起来瞧着窗外，“另有一件事想要麻烦陈节度，请你记得为今晚阵亡的将士安排后事，列上名单呈报，朝廷自会给他们嘉奖。”
　　陈君立即跪下谢恩：“我替阵亡将士们谢过殿下！”叶蓁仁慈，功过分明，陈君觉得自己跟随了一个明君。
　　“你退下吧。”叶蓁冲着门外说，“吴姑娘，你可以进来了。”
　　门吱呀开了，陈君与吴宜归错身而过。吴宜归散步散到了叶蓁门前，忽然被叶蓁唤入屋内，有些不知所措。
　　叶蓁大方地指了指摆在地上的几个箱子：“这是从淮南王府搜出来的东西，挑一些你喜欢的。”
　　吴宜归看着满是金银财宝的箱子问：“随便哪样都可以？”
　　“都可以。”叶蓁说，“你要全拿也可以。”
　　虽然叶蓁说可以全都拿走，但吴宜归不会这样做。她从墓穴里带出来的金叶子差不多花光了，虽然跟着叶蓁不愁吃穿，然而还是需要一些银钱防身，于是拿了一些碎银和金子，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钱多好办事。
　　叶蓁见她拿了金银，忍不住提醒：“《簪花图》是淮南王的珍藏，也在其中。”倘若是从前的柳容修，她第一眼一定会先看见这幅《簪花图》。钱财于容修而言如粪土，甚至连粪土都不如。
　　吴宜归道：“我目前带着画不方便，路上容易出事，既是珍贵名画还是由公主您继续保存吧。”
　　叶蓁静静地凝视着她，一会儿才道：“知道了，我会替你送到京师文学馆不成阁中。”见吴宜归茫然，叶蓁又补充，“不成阁是文学馆中的一个藏书楼，那里只有得到你的允许才能进去。”
　　吴宜归在叶蓁的注视下感到有点不自在，眼神避开叶蓁，却若不经意地掠过箱子中的一样东西上——那东西居然是一个纸飞机，被几本书掩着。
　　很显然，纸飞机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东西一定出自于玄奕。
　　吴宜归弯腰拿起纸飞机，发现上面也有一些零碎的拼音文字，这张纸上果然有东西！她想要拆开纸飞机去瞧，叶蓁阻止道：“那东西……拆了可能难以复原，所以淮南王放在库中一直没拆。”
　　“没关系，我知道怎么折回来。”
　　叶蓁若有所思地看着吴宜归，只见她驾轻就熟地将纸飞机拆开成一张纸。叶蓁蹙眉，容修解不开这张折纸，她更不会叠回原状。
　　淮南王从玄奕处得到这个奇怪的折纸，明知道那只是一张纸，却倍感珍惜地珍藏，仿佛一碰就会化了似地，不对外示人，更别提找人研究过如果拆卸后怎么折叠回原状。他还找了天下的奇人异士，甚至还重金悬赏，却无一人能保证恢复原状，于是只好放弃，将折纸存放保管。
　　叶蓁静默地看着吴宜归，心神不定。
　　吴宜归顺利拆开了折纸阅读，震惊地发现那居然是一份拼音写成的日记，上面写着一些杂乱的事情：穿梭第一天，算我倒霉，居然穿到了一个老头子的身上，七十岁的身体，三十岁的心，看着那些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叫我老爷爷，实在太气人了。按照这个世界的平均寿命，我可能很快就会挂了，但在挂了之前我必须完成“繁花”，不然就忘了，毕竟我是个糟老头子记性很差……
　　终于有了“繁花”的线索！
　　吴宜归赶紧去翻找箱子里其他物件，更打开书籍一件件翻查。这张纸是玄奕留下来的日记中的一页，玄奕随手折成了纸飞机落在了淮南王的手中，反正这个世界的人也读不懂他写了什么，但由于是国师玄奕出品，因此普通的一个纸飞机就变成了稀世珍宝被珍藏了起来。
　　幸运的是吴宜归看见的第一页，是玄奕的第一篇日记，应该还有其他日记页。
　　叶蓁见她在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
　　吴宜归手里正打开一本书， “我想要找玄奕其他的类似的书稿，你有见到过其他的吗？”
　　叶蓁思索：“据我所知，淮南王只有这一张折纸。但国师曾经著有一部谁也看不懂的书籍，当年不知道为何被他撕毁，散页散落各地，后来我也听过消息，听说这些散页落在诸侯王和节度使乃至于虞国、北荣的手中，但是因为是国师本人撕毁的，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文字无人能懂，所以慢慢地已经无人在意此事。你能读懂上面的文字？”
　　“我暂时看不懂，但值得研究。”吴宜归隐瞒了拼音文字，不想让叶蓁起疑心。
　　叶蓁问，“你能让它恢复原状？”
　　“能。”吴宜归回答。当着她的面十指翻飞，她发现叶蓁正在很认真地观察她折纸，于是刻意放慢动作，让叶蓁看清楚折纸的步骤。
　　叶蓁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完了全程，等到纸飞机停在吴宜归的手心的时候，叶蓁道：“我见过纸鸟、纸人还有纸船，却没见过这样奇特的东西，这是何物？”
　　“这是纸飞机。”吴宜归脱口而出，惊恐地看着叶蓁，还好叶蓁没有追问，吴宜归松了一口气，冲着纸飞机吹了一口气，抬手举起将它投向空中。纸飞机划出一道弧线，缓慢地落地，“虽然没有动力，但可以滑翔。”
　　叶蓁问：“和你的滑翔翼异曲同工？”
　　吴宜归没想到叶蓁的脑子转得这样快，她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嗯，和我的滑翔翼是差不多的原理。”如果让你知道这东西的原型是个大铁皮能够自己在空中飞，你恐怕要惊呆了。
　　“但你怎么知道滑翔翼这件事……哦对了，茅元仪一定全都告诉你了。”
　　“嗯，能不能将滑翔翼设计图画给我？”叶蓁说，“我必有重谢。”
　　“好。”吴宜归欣然答应，她的命都是叶蓁给的，没什么不可以。
　　“多谢。”叶蓁说完，让吴宜归回去就寝。
　　在吴宜归走后，叶蓁静静地看着屋内的灯盏。
　　几番试探之下，她得出了一个令人不愿意去相信的事实：回来的容修未必真是容修。她自称吴宜归，她能读懂玄奕的字符，她能破解玄奕留下的谜题，她还会设计滑翔翼，知道一些容修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东西，从前容修珍视无比的字画她一点也不爱惜，在自己的面前她的行为举止和容修大相径庭……
　　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她骨子里并非容修，而是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的名字叫吴宜归。
　　叶蓁扶着额头，眉头紧锁，瞬间头痛欲裂。
　　难道这世上真有鬼神？
　　容修，她真的不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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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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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盛帝国的烛火用的还是古老的动物脂肪，吴宜归被熏得眼前发黑，趴在桌上盯着灯烛想着是不是有办法改进。只要有蜡虫就可以做蜡烛，或者用蜂巢也可以做蜜蜡。但最终还是不要自找麻烦，免得惹祸上身。
　　她一直记挂着离别的时候叶蓁的奇怪反应，心里觉得堵。
　　半块玉珏又在发出闪烁的蓝光，它正在搜寻信号，吴宜归琢磨到了它的规律：在自己或者叶蓁遇到危险，或者是两者之中有人心绪起伏的时候，半块玉珏就会有动静。拼凑一整块能够让她们汲取另外一人的生命力使得另外一人迅速恢复健康，并且同时可以启动玉珏蕴藏的现代科技，打开操控界面，目前只是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玄奕留下了日记，变成了各色各样的折纸散落各地，日记可能对自己了解玄奕有帮助，因此也要尽力去搜集。但日记是次要的，吴宜归始终没有忘记来到DT667的终极目标——找到繁花并且带回地球。繁花和玄奕有关系，而玄奕的余年都在大盛京师度过，于是吴宜归无可避免地要去京师。
　　在这一夜有几个人都辗转难眠，将要当质子离开淮南的婉平郡主和茅元仪正在依依惜别，郡主将淮南王府里里外外的细节都交代了一遍又一遍，又安排了信任的婢女和小厮陪伴茅元仪，摸着茅元仪的脑袋瓜，郡主知道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只希望弟弟能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而茅元仪也担心姐姐独自入京为质会遭遇危险，姐姐是绝对不会让他去当质子的。于是珍惜和姐姐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帮她打点收拾行囊，记下姐姐交代的所有事情。
　　他会替姐姐守护好淮南王城，等到自己长大能独当一面，再迎接姐姐回来。
　　陈君一直没有露面，却在外头一直默默替这对临别的姐弟守护，他心里也舍不得婉平郡主，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他对婉平情根深种。回想起当年孤身一人来到王府，郡主姐弟对自己不薄，他们不曾苛待过自己，相反婉平郡主却多次出手相助。郡主性情豪迈不羁，柔中带刚，陈君自知无法相配，能让她做名义上的妻子已经是自己的福分了，不谈能够获取芳心。
　　这次求长公主让自己担负罪名，替婉平郡主隐瞒淮南王造反真相，他无怨无悔。陈君知道，其了实郡主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淮南王府和小世子而已。
　　南川和淮北的使者随着元春下狱，元春被单独关押，他识破了吴宜归的诡计却没有逃过叶蓁的后招，将当年的密诏一事供述，此刻已经悔恨不已，却拿叶蓁没有办法。透过地牢的天窗，他也看见了那轮残月，心中挂念着远在京师的主子叶芑。
　　其他来淮南城参加婚礼的宾客还被迫留在淮南城，人心惶惶，唯有江南侯柳放还算安逸，他要了一壶酒，一支笔，点了当地特色菜肴，诗兴大发作起诗来。求了长公主想要去淮南王的宝库里看看字画，然而长公主却让他等一等。只恨不得此刻一夜天明，他就能去看那些珍贵的古玩字画了。
　　借着外甥女柳容修的福气，使得他搭上了长公主——这个权倾朝野的镇国公主殿下使得柳放此生得以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庶之地的侯爷。纵然不像其他诸侯王那样兵力强盛，仅仅只有三万兵将，但他偏安一隅，享受着江南的小桥流水、丝绸茶叶，不可谓不逍遥。柳放觉得人生能够如此，足矣。
　　这一夜有些人等得夜长梦多，有些人却觉得转瞬即逝。等到天色亮起来，城门也就准时开启，行人步履匆匆，就像从未发生过什么事一般，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翌日，长公主的车驾即将出城，相比来的时候的低调无人知晓，回去的时候特地驾着宝顶华盖的奢华马车，随同十几个公主府护卫以及陈君派遣的百余精兵跟随，浩浩荡荡地启程回京。
　　婉平郡主和吴宜归都在队伍里，囚犯元春被单独关押在一个囚笼里，四面透风，清清凉凉。叶蓁就是要让他丢尽颜面，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她抓了元春。
　　本以为会顺着陆路北上，却没想到是从东边的水路顺长江过东海走。这样走有个好处，在海上有船只靠近会一目了然，捉了个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必须要谨慎一些。
　　随着扬帆出海，吴宜归站在船头，发现陈君带着茅元仪就站在岸边翘首望着船只。茅元仪一定舍不得自家姐姐，陈君也舍不得新婚妻子，然而婉平郡主身不由己，她躲在舱内不肯出来，只怕见到了俩人更会难过。
　　这艘临时征调的大船用的是纯人力，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普及蒸汽动力，所以航行起来较为缓慢，航向调整也不便利。
　　吴宜归看着沿途的船只，看着辛辛苦苦打捞捕鱼却收获甚少的渔民，他们家中或许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也有垂垂老矣的父母，一家老小全靠这些捕获来换取斗米，实在困苦至极。如果遇上战乱，更是容易随时丧命。在这种乱世，众生皆苦，和平得来不易。
　　此时又想起了不系楼，不系楼是玄奕设计的楼船，号称陆上行舟，吴宜归通过观察猜测不系楼用的动力可能是蒸汽，靠烧煤炭推动蒸汽机运行，所以才能在陆地水面畅通无阻。
　　这件事通过推荐炭商去不系楼售卖煤炭而得到了验证，如果不系楼不是用煤炭燃烧的蒸汽动力驱使，炭商就卖不出炭。事实上吴宜归得到消息，炭商顺利地把手上的煤炭全都卖给了不系楼，这才进一步确认不系楼的动力问题。
　　只是玄奕已经去世，不系楼新的主人不祥，否则吴宜归想要去看看蒸汽机，如果能复制的话说不定还能造出诸多机械设备，推动大盛从封建农耕文明进入蒸汽时代。
　　婉平郡主悄然来到了吴宜归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着海面。婉平张口道：“我已经问过了长公主，长公主确认了你其实就是柳容修，但你失忆了。其实你失忆了更好，以前你活得很累，现在的长公主有能力护你周全，你要什么她都能给你，你可以在她的庇佑下一生无忧。”
　　吴宜归听出了婉平话语里的艳羡，在婉平看来能抱住长公主的大腿做靠山是她的福气。然而吴宜归有苦不能言，叶蓁迟早会发现自己不是真正的柳容修，到时候场面一定会很惨烈。叶蓁现在对自己有多纵容，到时候对自己就会有多大的怨恨。
　　“公主让我转告你，她替你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从此刻开始你叫吴宜归，是江南侯柳放在外的私生女，现在已经重新认祖归宗，至于柳放本人你不必在意，他会配合公主的安排认下你的身份。”婉平说。
　　“替我谢谢公主。”吴宜归回。
　　“柳容修已经在五年前去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此番回京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否则京师会人心惶惶。只能另外给你安置一个身份，还请你不要介怀。”婉平解释。
　　“我当然不会介意。”
　　婉平余光瞥着她：“除此之外，我还要给你一个私人的忠告。你要格外提防一个人——定远侯秦仪。秦仪喜欢公主，他对出现在公主身边的人格外在意，如果不小心泄露身份，他会不计一切代价杀了你。”
　　“为什么他会这样恨我？”吴宜归问。
　　婉平盯着她的眼睛，一字字认真地说：“因为从前秦仪就听说了一件事，他听说宫中陪伴公主的柳大家其实一直觊觎着公主……”
　　吴宜归感觉被雷劈了。
　　柳容修喜欢叶蓁！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当年的柳容修做了什么事情会传出这样的传言？”
　　婉平回答说：“因为柳大家和公主经常一起出双入对，有一段时间她们几乎做什么事情都会在一起，交往甚密。”
　　“女孩子之间亲密一些没什么。”吴宜归说。
　　“确实也不过分，但是还发生了一件事，导致大家对柳大家和殿下之间的情谊产生了别种猜测。”
　　“什么事？”
　　婉平抬起手点中吴宜归的眉心：“你这里原本有一道刺字，那是先后震怒之下处罚你留下的罪人印记，你先前都用花钿遮掩，现在好像已经几乎消失不见了，留下的只是浅浅的印记而已。那道印记外头盛行的传闻是你干涉朝政所致，但是在宫中另有一个说法——那是因为先后发现了你对公主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震怒之下赐罪于你留下的痕迹……”
　　听到这里，吴宜归脑袋嗡嗡地，她无法思考，无法应对。
　　本来以为打开了金手指的模式，有叶蓁庇护她可以顺顺利利，却没想到柳容修和叶蓁是这样的关系，也没想到柳容修在外树立了这么多敌人……
　　现在吴宜归面临的是修罗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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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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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风浪逐渐变大，婉平将吴宜归的反应尽收眼底，寒暄几句转回船舱向叶蓁复命。她不是随意找吴宜归聊天套近乎，而是接受了叶蓁的委派与吴宜归谈话。至于叶蓁为何不亲自找吴宜归，婉平也不知缘由。
　　只见叶蓁已然换了一身衣衫，穿着天青色的小罩衫配米色金丝线襦裙，温和的配色让她此刻更显得平易近人。她正坐在矮榻上面对一个残局，如果吴宜归看见，一定会发现棋子的不同，因为这是一局将棋。
　　叶蓁喜欢将棋，有将军有兵将，颇有两军对垒的感觉。她虽然看起来风光，但是深知如今的叶氏皇族空有威仪而没有实权。实权分为两种：兵权和政权，兵权被藩王和节度使牢牢掌握，政权则在内阁六辅臣手中。皇帝如果要办一件事，首先需要问过内阁，如果要动用兵马，则需要得到各地驻军统率的响应。
　　通过五年间的努力和先帝后沉淀下来的余威，叶蓁初步掌控了内阁，六辅臣之中有四个是叶蓁的人。然而她军中无权，虽然陇西秦家看似在支持她，但实际上他们始终听命于秦仪，叶蓁讨厌受人制肘，秦仪迟早要除。
　　如今在军中真正听命于自己的只有陈君的淮南军而已，但陈君属于后起之秀，他才刚刚拿下淮南尚需要一定时间站稳脚跟，清除淮南王留下的残余势力，因此现在还不是动用淮南军的良好时机。
　　叶蓁拿着一张将军牌，陷入沉思，当婉平进来的时候就见着叶蓁捏着这张木牌一动不动。
　　婉平行礼道：“殿下，我把您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和她说过了。”
　　叶蓁放下木牌，眼睫微微下垂看着棋局：“她有何异常反应？”
　　“作为一个失忆的人，她的反应应该算作无异常。”
　　叶蓁沉默片刻：“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份不要向外透露一个字，否则我唯你是问。”
　　“是，我一定会保持秘密。”
　　“她现在何处？”
　　“在甲板。”
　　“一个人？”
　　“一个人。”婉平小心翼翼，“殿下不去亲自见一见她吗？毕竟——她是柳容修。”
　　叶蓁沉吟：“倘若一个人的外表没变，但是她内里却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你会怎样对她？”
　　婉平思索：“如果她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我可以慢慢引导她照顾她直到她回忆起过往。”她认为叶蓁指的是柳容修。
　　“假如——”叶蓁斟酌，“假如是你弟弟的身体，但是却被邪物占据了，你会如何？”
　　这回问住了婉平：“殿下，如果是邪物占据了身体，那应该找国师驱魔物归原主。”
　　“倘若原主不存于世，是不是连这具躯体都无法保住……”叶蓁自问自答，“罢了，你退下吧。”她要亲去见一见吴宜归，亲口问出答案。
　　婉平告退后，叶蓁披上斗篷踏上甲板，在那见到了吴宜归。然而吴宜归的举动有些古怪，她正蹲在船头，面前放了个木桶，木桶里面用一根木棍缠着铁丝。
　　“你在做什么？”叶蓁在后头问。
　　“我想收集闪电。”吴宜归下意识回答，回过头见居然是叶蓁，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但她见叶蓁靠得太近，于是想要拉着她的手将她带离，叶蓁这一次却避开了她。
　　吴宜归一怔，她茫然地看着叶蓁，从她的脸上发现带着生分的冷意，吴宜归收回手说：“这里等会儿会很危险，所以还是要离得远一点。”
　　叶蓁随她退后一些，又重复了刚刚的问题：“你在做什么？”她的眼神十分骇人，令吴宜归心生寒意。
　　难道被她发现了我占据了柳容修的身体？怎么办，她很生气……
　　“我不喜欢被骗。”叶蓁往前走近一步，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面对这样的叶蓁吴宜归完全没有能力招架，犹豫之后只好坦白：“我在尝试一种简易收集自然电的装置，希望能把电收集储存起来，不过现在离办到这一点还很远，目前能不能把雷电引来还是个问题。”
　　吴宜归之所以做这些是因为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受到刺激或者危险的时候，心底里就会有个声音和自己对话，而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心底里的声音就是柳容修，那可能是她残存的一些意念被牵动了，就算是神经网络突然被切断也会有余下的感知，人体拥有如此精妙的构造，地球人类对此了解的尚不足百万分之一，或许玄奕已经掌握的科技能够诱导出柳容修残存的意志。如果要确认就只能人为地制造契机刺激出柳容修，让自己和她当面聊天。
　　所以吴宜归计划利用雷电，刺激出躲藏在暗处的柳容修。此事恰好远方有一层汇聚的乌云压过来，不一会儿就会下雷雨。
　　“我真的在搜集雷电。”吴宜归就差指天发誓。
　　“你究竟是谁？”叶蓁又逼近一步，将吴宜归逼迫地往后退。
　　“我——”
　　“想明白了再回答。”叶蓁不留余地。
　　吴宜归吞下一口唾沫，下定了决心，“我不是柳容修，我叫吴宜归，是一个外来人。”更确切地说，她是天外来客，来自于几千光年之外的地球。
　　吴宜归已然说出口真实身份，就索性开口一五一十地全都倒出来：“我确实不是你的柳容修，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我借用了柳容修的身体也是迫不得已，等我办完了事情，我会立即把柳容修还给你。”
　　叶蓁闻言，顿住脚步。此刻天雷炸响，原本晦暗的天色被雷电撕开了一道口子，电光照亮了叶蓁的侧影一瞬又旋即黯然下来。
　　吴宜归只觉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说这些叶蓁信不信，但瞒是瞒不过去的，叶蓁聪慧过人，怎么会识别不出她挚友柳容修的灵魂？即使失忆，有些肌肉记忆和天分直觉也不会抹去，柳容修会的自己不会，而自己会的柳容修不会，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又怎么能说服叶蓁她仅仅是失忆了？
　　叶蓁的嘴唇发干，她静静地盯着吴宜归很久很久，眼前这人的眉眼身量声音都是容修没错，但是她的神态动作举止都不是容修。
　　虽然很难相信她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但唯有这样才可以解释为何明明是容修的身体，内心却完全是另一个人。
　　人死都可以复活，为什么就不能只是替换灵魂。
　　叶蓁认命地闭目沉默半晌，理智上她能分析出吴宜归不是柳容修，但是情感上她无法接受柳容修的死而复生是假的，她没有真正复活……
　　吴宜归见到叶蓁脸色苍白地跟鬼一样，关系道：“你没事吧？”
　　叶蓁抬眸，眼神森冷透着寒意，“吴姑娘，请你把容修还给我。”
　　“我也很想把她还给你，但很有可能我一离开她就会灰飞烟灭，身体的腐化不可控制，这你也是亲眼见过的……”吴宜归焦急说， “但你听我说，柳容修可能还有残存的意识，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有时候她会和我说话，我还能感觉到她。”
　　“你又在骗我？”
　　“不不不，这次我没有骗你。”吴宜归拿起玉珏，它又在闪烁着蓝光信号，“这东西和我来自于同一个世界，在我们的那个世界，科技要比你们发达许多，就是通过这东西将我吸引过来，这是通讯器，你们的国师玄奕也是我们世界的人，所以我才能看懂他写下的文字。”
　　叶蓁的神色已经变得不如先前的愠怒，但还是对吴宜归充满警惕。
　　“你说你能感觉到容修？”
　　“嗯，千真万确。”
　　“拿什么证明？”叶蓁质问。
　　“我——”吴宜归一时间真的难以证明。前几次都是在危急关头柳容修自己蹦出来的，现在情急之下该怎么找她呢？除非——
　　她望向引雷装置，如果直接接触雷电，会不会柳容修就出现了？但是这样一不小心就会搞死自己，遭雷击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如果挂了她就会回去，错失好不容易重来的一次机会。
　　“我现在没办法证明，但只要你在我身边，等她出来的时候我就帮你们传话证明她还在。”
　　叶蓁抿嘴不语，显然不太相信。
　　吴宜归说：“现在我的命就在你手上，如果你走开了柳容修的身体就会腐化，等人烂光了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恰好又一道惊雷闪过，叶蓁又沉默半晌。
　　“如果她再出现，你代我问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遗诏何在？”
　　“好，我答应你，如果见到她一定第一时间问她。”
　　“还有一件事，我想要滑翔翼图纸。”
　　“没问题。”吴宜归爽快答应，她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又一道雷电就打在近处，吴宜归眼睛一眯，预感下一道就会砸中自己的引雷装置。
　　轰隆隆——
　　一声巨响过后，木桶被劈开，甚至闻到一股焦味，水哗啦啦流出来，里面放着的活鱼翻了肚皮——死了。
　　吴宜归吓得一呆，如果刚刚自己冲动地去被雷劈，结果就会和这鱼一样。
　　仰头望天，这个世界的雷和自己世界的雷一样威力巨大，不容小觑。眼见着雨势越来越大，吴宜归回到船舱去躲雨，顺道殷勤地给叶蓁画滑翔翼的图纸。但是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瞥见船板上嘎达嘎达甩上几只铁钩。
　　顿时精神一振，好家伙，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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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修到了新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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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二：不系楼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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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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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电忽至，仿佛在配合这些从水底里冲上来的刺客。
　　吴宜归觉得奇怪，明明在海上，旁边有的也仅仅是几艘捕鱼用的小舟而已，离岸上挺远，这些刺客藏在哪里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他们是鱼能在水里呼吸吗？
　　“叶蓁，快叫人保护你。”吴宜归认为这些刺客的目标一定是叶蓁。
　　叶蓁见吴宜归下意识挡在自己身前，冷凝的眸色微动：“无需担心，因为张岱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张岱已经现身，他手持短刀护住叶蓁，顺带也保护了吴宜归。其他护卫也纷纷从各处涌现到甲板，以叶蓁为中心团团将她包围保护。
　　这时候有几个黑衣人已经从水底爬上来，他们的衣服紧身且防水，背上背着几个鼓着的皮囊。
　　吴宜归一见到他们这种装束，下意识想到“潜水套装”，这些黑衣人穿的衣服材料防水速干，背上背着的气囊里面装着空气，所以他们能大老远游到此处。
　　在DT667的世界里除了玄奕之外吴宜归想不出是谁设计了这套装置，但玄奕不是大盛的国师吗，为什么会帮助刺客？
　　还来不及分析思考，只见几个刺客爬上来对上了叶蓁的护卫，能留在叶蓁身边贴身保护的护卫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个个武艺高强，但显然这些刺客也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双方对站之下一时间居然难分难解。
　　但刺客擅长的是出其不意的暗杀，本想着夜黑风高悄无声息地来个突袭，没想到却和护卫主力撞了个正着。即使一开始还能强撑，但稍微久一些就体力不支。带队而来的刺客首领眼见着就要撑不住，目光骤变，打算放弃行刺叶蓁换成另一个计划，只见他撒了一波药粉迷了众人的眼睛，趁乱找到了船舱入口，直冲里头奔袭。
　　张岱注意到了有人钻进去了，拦住了要追上的护卫，示意他继续消灭还在甲板上的刺客，至于下面的刺客，自有人去对付。
　　刺客们错失良机又失去了指挥，于是很快落败，甲板上被制服的刺客们纷纷服毒自尽，一瞬间就没有了活口。
　　张岱剥了他们的衣服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痕迹，冲着叶蓁摇头。
　　“他们已经没用了，张岱，你留下来清理。”叶蓁见了转身道：“我去船舱审问下面的毒蛇。”
　　吴宜归在后头弱弱地补充了一句：“能不能把这些人身上的装备拆下来给我研究。”
　　叶蓁道：“好，就按你说得办。”
　　叶蓁下到船舱去见关在地下的元春，吴宜归也跟着下去了。
　　吴宜归揣摩着刚刚的情况，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群刺客首要的目标是刺杀叶蓁，次要目标是解救元春。所以刺客首领在发现无法成功刺杀叶蓁之后，立即下到了船舱想要救人，但是最终也被困在了船舱中。
　　因为最底下关着元春的那间舱室内充满了令人麻痹的气体，元春像是一条死鱼一样不省人事，闯进去的刺客首领也会即刻失去抵抗任人摆布。
　　“服下解药，防止被迷晕。”叶蓁给了吴宜归一粒药丸，吴宜归和她各自服下，打开舱门。
　　二人来到了关押着元春的舱室前，元春被一张捕鱼的网兜里面吊着，活脱脱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他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挣扎着想要回头看人，却只略微扭动了两下，无法动弹。
　　见到如此狼狈的元春，吴宜归心里感慨得罪叶蓁的下场真是凄惨。还好自己还有柳容修这道护身符，否则下场估计要比元春还要惨烈几倍。
　　进来的刺客首领躺在地上，更像一条死鱼。
　　“是谁派你来的？”叶蓁走到刺客首领边上，低头冷冷地看着他。
　　刺客首领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力气吞毒药，更没力气回答叶蓁的问题。他此刻心中甚至在想为什么叶蓁明明知道他不能回答问题却还要来问？片刻后他想明白了，因为叶蓁根本不是在审问自己，她是故意说给元春听的。
　　叶蓁绕过他，走到困在网兜里的元春面前：“是我的亲弟弟叶芑派你们来的吧……他知道了元春落在了我的手里，所以急不可耐地派你们来。”
　　她顿住脚步回身，继续道：“可是我不明白的是，叶芑明明知道我身边的护卫重重，派你们来根本没有机会刺杀成功，可为何还要坚持派刺客前来？所以我猜他派你们来不是救出元春，而是要将元春灭口，叶芑他想要杀了元春。”
　　元春闻言双目倏忽瞪大。
　　叶蓁冷笑回眸，“元春，你的主子如今要杀你。”
　　元春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本想带你到容修墓前让你以死谢罪，但既然叶芑想要杀你，我反而不想杀你了，我还会命人放了你。”叶蓁平静地说，“从此以后你会尝到被自己效忠的人追杀的滋味，比起让你一死了之，这种终日惶恐、担心受怕的惩罚会更加适合你。”
　　元春愕然，喉头滚动：“不……不……”
　　“船舱的药力会减弱消散，你记住，从你踏出这间船舱开始，你就是一个死人。”叶蓁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船舱。
　　吴宜归一路跟随她，忍不住问叶蓁：“他出去后真的会死吗？你的弟弟叶芑真的派人来杀你和元春吗？”
　　“这些刺客不是叶芑派来的，有个人躲在暗处，想要挑起我和叶芑的冲突。”叶蓁说。
　　吴宜归没想到叶蓁居然会对自己这么坦诚，受宠若惊，但自己的小命就掌握在叶蓁手里，所以她才有恃无恐。“这样做能引出那个人吗？”
　　“我也不确定，但要试试。”
　　“你好不容易抓到了元春，他杀死了柳容修，你真的甘心这么放过他？”吴宜归问。
　　叶蓁听见柳容修的名字，脚步微微凝滞，然后说：“容修已死，如果杀死元春能复活他我会毫不犹豫下令，但是并非如此，暂且留他一条命或许有更大的作用。”
　　回到甲板，张岱已经把潜水装置回收铺开摆好。
　　叶蓁扫过一眼，她看不懂构造觉得这东西只有吴宜归才能看明白。果然，吴宜归很快下了结论：“我已经差不多了解潜水装备的原理构造，回头列出材料清单和画出设计图就可以制造使用。”
　　玄奕的的确确是个天才，他充分利用了DT667世界的原材料，因地制宜地设计出这套潜水装置，多亏了这些刺客才能让吴宜归临摹玄奕的作品。
　　叶蓁欣赏地看着吴宜归，看来留下此人也不是一无是处，她设计出的滑翔翼能充实大盛的空中力量，再加上这套潜水装置，如果两者都能大规模生产给军中配备，那么大盛就会拥有在空中和水中称霸的强大力量。
　　轰隆隆——
　　船体突然剧烈晃动，爆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爆炸声。火光四起，浓烟滚滚。
　　张岱查看后回禀：“殿下，刺客原来在船底贴了火雷眼下已经爆了，船舱进水这艘船很快就会沉没，请殿下速上小舟。”
　　“嗯，你叫上郡主一同安置。”叶蓁有条不紊地布置。
　　张岱领命速去安排。
　　吴宜归扒拉着船只往下望了眼，船体的确已经千疮百孔，很快就要沉没。
　　“看来他们本来就打算要和我们同归于尽，没打算能活着回去。”
　　叶蓁神色严峻，“你且跟紧我。”如果她们距离过远就会让柳容修的身体灰飞烟灭，叶蓁不能再失去一次柳容修。
　　“好，我一定跟紧你。”吴宜归抱住叶蓁的手臂。
　　有一道雷劈了下来加剧了船只的残破速度，将船截成了两半。海上暴雨狂生，风正在急速狂吹，在呼呼的风声和狂烈的暴雨当中，吴宜归被迫着眯着眼睛，叶蓁此刻扣住了她的手腕。
　　叶蓁也被吹得眯起眼睛，她的视线模糊，其他人的影子在狂风暴雨中也几乎瞧不分明。只有她们二人十指相扣，牢牢地拥在一起。
　　“我们先走！”叶蓁喊。
　　吴宜归跟着她上了一艘逃生用的小船，不同于现代的气垫船，这艘船是木板的，格外小。
　　“大船就要沉了，沉没的时候会形成漩涡，会将周围的东西都吸进去的，我们必须尽快全力划走，远离大船。”吴宜归在狂风暴雨中喊话。
　　叶蓁抓住了船桨竭尽全力划动。
　　吴宜归看了眼后头，大船的周围接连出现了好几条小船，加上自己的这一只应该总共有四只，不知道婉平郡主和张岱在哪艘船上，元春和那名刺客是不是能逃出来。
　　暴风骤雨继续，闪电雷鸣轰鸣，那一条称得上巨大的木船在雷火和狂风之中被撕碎沉没，船身断裂成几截，缓慢地沉下。
　　如同吴宜归说的一样，形成了一个海上漩涡，逃离的几只小船之中有一艘被卷入了，隐约瞧见船上的人在挣扎，却无济于事，连同跳入海中的人一起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宜归和叶蓁不知道挣扎了多久直到精疲力竭，在风吹雨打之中瞧见了腰间的玉珏在不断闪烁发光，感觉到玉珏可能有用，吴宜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将玉珏递给叶蓁，示意让她合并在一起。
　　叶蓁会意拿出自己的那半块，在两块玉珏拼凑一起之后，有一个透明的柔软的球状薄膜将二人连同小船笼罩了起来，二人这才从大自然的愤怒之中暂缓回神。
　　但俩人都成了落汤鸡，劫后余生面对面坐着互相盯了一会儿，吴宜归忽然噗嗤一笑，紧接着叶蓁也笑了，因为对方的样子实在太狼狈太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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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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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强烈的大风暴之后，大船沉没，其他的人也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吴宜归和叶蓁在海上飘荡了一整晚，直到天明的时候，才见到地平线的一道曙光。暖而灿烂的日出阳光照射在俩人的身上，吴宜归抬手挡了下眼睛，顺道也替叶蓁挡了。
　　叶蓁打量四周，“这里好像只有我们。”
　　吴宜归环顾了一圈，果然除了一叶轻舟之外周围海面都静悄悄地，没有人影，也没有海鸥或者其他生物的影子。
　　她拿出水囊给叶蓁说：“喝点水吧。”
　　叶蓁只沾了沾，并不多喝。一来不知道要飘荡到何时，水不能缺，要节省一点。二来在小船上若要解手无处可去，她贵为公主，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更何况要当着吴宜归的面更是难以启齿。
　　吴宜归看着日头判断方向：“日出东方，京师在北边，我们要先往西边靠岸，然后再走陆路北上。”她其实也有些渴但还能忍受，小船里备下的水囊和干粮不足，的确需要节约使用。
　　俩人朝着东边方向划船，然而过了半刻钟，叶蓁发现了问题，蹙眉道：“我们似乎回到了原地。”
　　吴宜归也发现了问题，然而在海面上没有参照物，她丢下一块帕子，帕子浮在水面飘了一会儿，慢慢地顺着水流往东边去。吴宜归顺着帕子的方向往东看，瞳孔缩了缩，她指着东边说：“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座岛？”
　　叶蓁一瞧，雾气弥漫之下果然有一座小岛。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附近的水流都往那座岛聚集而去，小岛就像是一个漩涡，正在吸收着周围靠近它的一切。
　　吴宜归心里觉得奇怪，这小岛怎么长得像一个涡流发动机一样，岛中间有座高山，占据了小岛的绝大部分，山中间还冒着烟，这该不会是一座火山岛吧？
　　俩人对视一眼，心里知道光靠俩人的人力是无法逃出小岛的吸引力的，于是只能听之任之，随波逐流。
　　希望岛上没有吃人的野蛮人或者大型野兽，吴宜归心想。
　　小船靠岸后，吴宜归先一步踏上沙滩，这是松软的贝壳沙，踩上去非常舒服。叶蓁也跟着下来，她浑身都湿透了，轻薄的纱衣紧贴着她的身体，衬出玲珑曼妙的曲线，发髻被她拆了，随意地披在肩头，虽然湿漉漉地还在滴水，却不显凌乱反而更有一种别致的韵美。
　　美人在骨不在皮，骨子里的气度贵气也不靠衣着打扮衬着，即使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叶蓁还是保持着皇族的风度，和吴宜归这样的“俗人”有着天壤之别。
　　吴宜归欣赏一切美丽的事物，包括美人。
　　叶蓁侧目过来，吴宜归心虚躲避眼神，她感觉到一股热流自火山那头来，于是说：“我们去那边烘烤衣物，穿湿衣服久了容易感冒。”
　　“感冒？”叶蓁疑惑。
　　“就是感染风寒。”
　　果然越是靠近火山就越是火热，她们找到了一处洞穴，搭了个架子烘干。俩人隔了一道衣物交谈。
　　“不知道船上的其他人都怎么样了，希望他们的运气比我们好一点能回到岸上。”吴宜归搓搓手，眼睛不敢瞥到那头去。叶蓁的身影落在中间的衣物上，朦胧的影子更是要命。吴宜归光是想象就惹得面颊发烧发红，烫得不得了。
　　她尽力让自己冷静一点，叶蓁有的她都有，干什么这么害羞还想入非非，简直有病。
　　叶蓁的声音有些发闷：“这座岛可能是玄奕提过的动力岛。”
　　“动力岛？”吴宜归震惊。她已经被这位穿梭前辈震惊好几次，估计前辈在原来的世界和自己一样也是理工科专业出身，他不但发明了蒸汽机带动陆上行舟不系楼，还创造了玉珏共命的模式。玄奕真是深不可测，自己和他相比简直弱爆了。
　　但他什么都好，就是运气不够好。千里迢迢穿梭到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身上，没折腾几年就挂了。但其实自己的运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吴宜归穿梭到一个死了五年的人身上，离了叶蓁就不能活。她和玄奕算是同病相怜，半斤八两的运气，谁也别想嘲笑谁。
　　为了验证猜测，叶蓁将玉珏拿出放在手中掂量，玉珏原本微弱的光居然变得更强烈。叶蓁说：“玄奕在参加一次皇宫夜宴之后喝醉了，他酒后吐真言说了一通胡话，当时我也在场，听到他提及动力岛和玉珏，他说这块玉珏越是接近动力岛反应就越强烈，如果在此刻能合并在一起——”
　　吴宜归将自己的半块玉珏交给叶蓁，俩人的玉珏再次合并，投出一道光幕，上面照样是输入密码的界面，只不过这一次在左上角第一次显示出了一个电池充电的图标。
　　吴宜归瞪大眼睛，敢情动力岛真是个巨大的发电站？！她还以为玉珏是光能带动的不用充电！
　　叶蓁眉间皱起几座小山，“此图何意？”
　　吴宜归打比方：“这表示玉珏在吃饭补充能量，它就像我们人一样需要吃东西才能补充体力。可能是因为先前在雷暴中保护我们消耗了不少能量，所以需要来动力岛充电，否则就要没电了。”这原理其实很简单，就像手机一样，如果一直在待机模式那么消耗的电力不多，待机十天半月没有问题，但如果一直用来看视频或者是打游戏估计几个小时就没电了。
　　玉珏就处于即将没电的状态，所以引导他们来到动力岛自行充电。
　　还是佩服玄奕的能力，他的寿命不长，手却伸得很长。他仿佛早就预判到了吴宜归会来一样，给她搞好了基建让她充电，此刻那位一直活在别人口中的国师玄奕简直就是吴宜归的神。
　　算起来已经整整一夜没睡了，烤着火坐下来的时候吴宜归的眼皮发沉，她掐了掐手背强打起精神，现在环境陌生，她需要警惕周围环境保证两个人的安全。
　　瞧着叶蓁单薄的影子，吴宜归眯了眯眼睛，感觉叶蓁也累了吧，只是同她一样还不能安心去睡。
　　于是吴宜归开口：“要不你还是睡一下，我来负责守卫，有情况叫你。”
　　没想到叶蓁也同时说道：“你可以睡一下。”
　　俩人都愣怔了一下，又同时笑了。
　　吴宜归挺坚持：“还是我来看守吧，赶紧睡，等你睡醒了再来换我。休息充足了，我们去探查周围环境，一起想办法回到岸上。”
　　叶蓁也不再推脱，屈膝靠着闭上眼睛。
　　吴宜归坐了一阵，觉得浑身发凉，她摸了摸衣衫感觉已经干了，余光透过缝隙瞥见了对面的叶蓁，她仍旧坐着，下颚靠着膝盖将她自己蜷缩成一团。这是严重缺乏安全感的睡姿，在这样的环境下无可厚非。
　　吴宜归觉得叶蓁会冷，于是将她烘干的衣裳拿起，小心翼翼地罩在她身上。叶蓁应该是累极了，对接近她的人毫无警惕，原本平衡的睡姿被打破，她不自觉地向着一侧倾斜。幸亏吴宜归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叶蓁的后脑勺和肩膀，阻止她倒下。
　　低头一瞧，叶蓁仍旧熟睡着，睡着了的叶蓁没了人前的威严庄重霸道凌厉，眉眼柔和睡颜奶奶地，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爱。说起来她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姑娘，放在吴宜归的世界里才大学毕业，还是被父母老师细心呵护的年纪。
　　叶蓁挪了挪脑袋，依偎在了吴宜归的肩头，她环绕住吴宜归的腰，靠在她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她倒是安稳了，吴宜归就不太妙了。叶蓁平和温暖的呼吸有节奏地扑在她的脖子上，撩得她一阵一阵地酥麻。隔着衣裳布料透过来的体温更让吴宜归浑身不对劲。
　　从小到大，吴宜归一直是个独立自主的人，她的渣爹渣妈从来没有给过她普通人家的家庭温暖，她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疼爱，因此她只能靠自己生存。
　　吴宜归就读的大学就在自己的城市，她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住校，既没有室友，也没有同龄的姐妹，吴宜归早就习惯了孤独。
　　而叶蓁……
　　吴宜归规规矩矩地坐直，被叶蓁像是大熊布偶一样被抱着。
　　叶蓁的情况和自己相似又不同。在早年间先帝后还在的时候，她是被捧在手心的帝国明珠，仗着先帝后的宠爱为所欲为，任意放肆；但是在先帝后先后去世之后，帝国的环境让叶蓁不得不迅速成长起来，她变成了一个必须时时刻刻运筹帷幄、掌控朝局的镇国长公主。
　　吴宜归不清楚在这种变化中柳容修起了怎样的作用，但她知道一定是柳容修促成了叶蓁的转变。如果没有柳容修的辅佐，恐怕叶蓁走不到如今。
　　像是在呼应吴宜归心中所想一般，叶蓁那如同羽翼一般密集的睫毛轻颤，吴宜归听见她在呢喃：“容修……”
　　她梦见了柳容修，她又在思念她的朋友。
　　吴宜归其实很羡慕叶蓁身边能有个柳容修，也羡慕柳容修至死都还有叶蓁记挂着，不像自己一直孤零零地，即便死了也无人关心。
　　“殿下，我在。”
　　此刻在吴宜归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但举目四望，依旧不见人影。吴宜归试着闭上眼睛在心中发问：“是你么，柳容修。”
　　“你好，吴姑娘，的确是我。”柳容修居然真的回应。
　　“你真的是柳容修？你真的还残留了意识？”吴宜归惊喜，但她不敢惊动叶蓁，“但为什么你总在叶蓁看不见的时候才出现？你难道在回避叶蓁？”
　　“玄奕让我永生不得与她再见，这是让你用我的身体回到她身边陪伴她的条件。”
　　“可是她真的很想见你，她甚至不惜用她的生命换取你回来。”吴宜归心疼叶蓁。
　　“我已经尽力了，殿下也尽力了。但天命如此，我和殿下都无法违抗。”柳容修说。
　　“叶蓁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先帝留下的遗诏在哪里？”
　　“抱歉，我不能说。”柳容修另外提了个要求，“吴姑娘，你能不能替我再看她一眼。”
　　吴宜归低头看向叶蓁。
　　柳容修透过她的眼睛，终于瞧清了叶蓁此刻的面庞。
　　“遗诏一定会被找到，它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柳容修说，“此处是玄奕留下的动力岛，在这个洞窟的深处留有玄奕的刻字，你们可以通过查看刻字找到离开此岛的办法。”
　　“你等等，这话太奥妙了我不能理解。”吴宜归说。
　　“我该走了，”柳容修说，“请你转告殿下，无论置身何地，我都会竭尽全力陪着她。”
　　“等等，如果有需要我该怎么才能见到你？”
　　“当她看不到我而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就会出现。”柳容修丢下这句话之后再也没有回话。
　　吴宜归瞧着叶蓁，玄奕为什么不让她和柳容修相见？难道他是虐文鼻祖就喜欢这样拆散人家吗？
　　柳容修刚刚提到了洞穴之中有玄奕的刻字。
　　吴宜归扭头望向洞穴的深处，希望玄奕能够写下他最喜欢的食物，让她解锁玉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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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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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叶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披着已经干燥温暖的衣服，脑袋下贴心地枕了一个外衣卷成的枕头，那外衣上有着熟悉的味道，是吴宜归身上的气味。
　　她下意识去寻找吴宜归的身影，空荡荡的洞穴并没有吴宜归。恍惚地眨了下眼睛，在回忆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在见到和柳容修长得一模一样的吴宜归的时候，她曾庆幸柳容修回来了，反复多次，她都怀疑那是梦。
　　在确信是柳容修死而复生，她不知道有多开心。开心到患得患失，恨不得每一分一秒都和柳容修呆在一起。然而种种迹象表明，那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借助柳容修身体复活的陌生人。
　　直到吴宜归亲口承认她不是柳容修，叶蓁心痛之余，也弄不清楚自己心底里抱着怎样的希冀。只要柳容修的灵魂还在她就还在自己身边。叶蓁说服了自己，她要带着吴宜归回大盛京师去见玄奕的弟子玄徽，请他想办法召回真正的柳容修。
　　“叶蓁，你醒了吗？”是吴宜归的声音，只见她举着半块发光的玉珏，从洞穴深处走出来。
　　“你刚刚去了何处？”叶蓁问。
　　吴宜归道：“我发现了一点东西，你跟我过来。”她在叶蓁睡着的时候和柳容修交谈过了，柳容修给了她提示，她就进入洞穴去看壁面。正瞅着没有灯，恰好发现这玉珏的待机页面很亮，于是顺手拿了玉珏作灯。
　　叶蓁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吴宜归一直好像都直呼自己的名字，似乎在她的观念里并没有什么长幼尊卑，名讳从她嘴里脱口而出，就像民间普通的朋友那样自然交谈。
　　吴宜归领着叶蓁深入洞穴，刚来的时候不知道这洞穴里处还有溶洞，只要侧身过了一个窄小的通道，就能见到里面的另一方天地。
　　“玄奕在这里刻了字。”吴宜归雀跃说，“我刚刚扫过一眼，这是玉珏的说明书。”
　　叶蓁也用自己的玉珏照亮了半块壁面，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一串字符，在字符的下头，还有一些奇怪的图案。这些字符没有人能看得懂，除了吴宜归。
　　“说明书是何种书籍？”叶蓁问。
　　吴宜归解释：“就是一部记录怎么启动玉珏和操作玉珏的方法的书籍。”
　　她缓慢地照着壁面上的拼音字符：“玄奕外表上看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但实际上他的年龄大概只有三十多岁很年轻。但是他和我一样运气不太好，他穿梭到了一个有问题的身躯带来了副作用，我的副作用是无法离开你，而他的副作用是阿兹海默——呃，就是健忘症。他怕自己忘记玉珏的操作手法，所以就在动力岛上刻下了说明书，现在我已经基本了解玉珏的作用和用法，但是我没有玄奕账户的密码就无法发挥玉珏真正的效果。”
　　“眼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使用玉珏？”叶蓁追问。
　　“的确可以。”吴宜归眼中闪烁着光芒，经过叶蓁提醒，她找到了一个建立访问账户的办法。虽然不知道玄奕的登陆密码，但是却可以另外建立一个访客账户。访客账户相较于玄奕的主账户肯定权限不高，但如果能帮助他们逃离动力岛权限已经足够。
　　通过建立访客账户，玉珏的悬浮操作界面上出现了几个子按钮，分别是：“科技”、“人文”、“医药”、“军事”。
　　吴宜归点开“科技”，出现了各种简单图纸，包括了潜水设备图纸以及细盐提炼技术，更高端复杂的部分被加锁加密，应该属于主账户功能。除此之外，底部还有一个“+”号，用来记录新的内容，其中甚至可以拍照记录，简直体贴到家。再点开其余的子按钮，吴宜归发现都只能看见基础简单的内容，但目前也足够使用。
　　“人文”部分包括部分世界地图，吴宜归发现其中有一块图标在闪烁，那图标估计就是自己所在的位置，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红色的图标在闪烁，隐约瞧着像是一艘船，那可能是不系楼主船的位置。
　　按照地图所示，动力岛其实离陆地不远，只要能摆脱动力岛的漩涡就可以划船到达岸边，而漩涡的开启关闭其实是有规律的，只要在午夜时分动力岛的漩涡会暂停调整，在那时候就是逃出动力岛的最佳时机。
　　吴宜归掌握了要领，用拍照功能拍摄了岩壁上的操作手册之后关闭了玉珏，回头一瞧被叶蓁吓了一跳，因为叶蓁正在用诡异的眼神盯着自己。
　　叶蓁说：“玄奕当年无所不能，全是因为这块玉珏？”
　　“他怎么表现出无所不能？”
　　叶蓁回忆：“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会像你一样崩出新奇的点子，设计出诸多匪夷所思的东西。例如陆上行舟不系楼就是他的大作，他凭此从人变成了神，因为如果是凡人不可能创造出如此神物。他原本不归属于任何国家，他和不系楼都是独立的势力，但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得不选择定居大盛，成为了大盛的国师。”
　　“你说的原因我大概能猜到，玄奕他是不是经常犯糊涂记不清楚事情？甚至记不清他自己是谁？”吴宜归问。玄奕有阿兹海默，这是后期病程加重的必然结果，对于这样一个天才是个毁灭性的打击。
　　“嗯，正是如此。”叶蓁道，“他晚年都住在大盛京师的护国寺中，父皇派容修去与他联络，所以在玄奕的晚年陪伴他最多的人就是容修。我想这也是他答应我复活容修的原因，因为容修不止是我的挚友，也是玄奕的忘年交。”
　　吴宜归意外，柳容修和玄奕居然还有这样的交情？
　　“怪不得柳容修会给玄奕的不系楼题字，原来如此。”
　　叶蓁点头：“容修偶尔会和我提起见玄奕的场景，她说玄奕博闻强识作的一手好文章。虽然他有时候会犯糊涂，但能和他聊一聊感觉心情舒畅。”
　　一手好文章？
　　吴宜归有不祥的预感。玉珏当中的人文半块里面有诸多诗词歌赋，当然是自己那个世界的，如果放到这里背诵几句肯定也能成大文豪。柳容修本身就是一个才女，而且长得极漂亮，玄奕虽然穿梭到了一个老头的身上，灵魂还是年轻的，他和柳容修做忘年交？恐怕别有所图吧。
　　叶蓁见她呆了好久，问：“你在想什么？”
　　吴宜归：“玄奕都作了什么诗词能让柳大家都这么钦佩？”
　　叶蓁回忆：“他作了很多绝世文章，其中最让容修动容的，是一首小词：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目光偏向吴宜归，叶蓁继续道：“容修感慨差点封笔，她说自己绝对做不出这样的绝世好词，在玄奕面前自惭形秽。”
　　吴宜归暗自道：这老不羞的，居然用了苏轼的词欺骗小姑娘获得她们的崇拜，真是丢地球人的脸。
　　等记录完毕出了洞窟就该脱离动力岛回到岸上去，按照洞窟刻字提示，等到子夜时分动力岛周围的漩涡会自动停掉一个时辰，那时候就是离开动力岛的时机。
　　此刻叶蓁正背对着吴宜归，微微垂首静静看着洞口处远方地平线。日影西斜，距离午夜子时应当不久了。
　　此时风平浪静，她孤影立在洞口，外头的微风轻拂着她的脸颊，在吴宜归的眼中，美人美景，这幅画漂亮极了，只是透过叶蓁的背影，还是觉得她很孤单。吴宜归心里突然有一股冲动，她想要轻轻拥住叶蓁告诉她还有自己。
　　但是最终用理智克制了这股冲动，吴宜归觉得刚刚可能是心底里的柳容修在鼓动自己才会那样，柳容修对叶蓁的感情很深，深到即使离开了这个世界还会对她念念不忘。
　　在吴宜归出神的时候，只听叶蓁侧首道：“请你私下唤我叶蓁。”
　　吴宜归没想明白叶蓁说这句话的意思，她不是一直都叫她叶蓁吗？为什么还要强调这一点？
　　叶蓁没有多余解释，抛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后弯腰捡起了卷在地上的外衫，丢回给吴宜归，“夜里冷别着凉了，已然快到子时我们去船上吧。”
　　重新回到小舟之上，天上有星辰为伴，地上有叶蓁相陪，这一瞬间，吴宜归觉得就留在这里不回去也行。
　　她托腮看着叶蓁在暗夜里的剪影，听着轻轻晃荡的海水声，此刻的心境有史以来最为安宁称心。
　　原来以为她已经独立习惯，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但是此刻有叶蓁在身边她的感觉完全不同，她还挺喜欢的……
　　“你是不是已经见过容修？”叶蓁问，打断了吴宜归的思绪。
　　吴宜归一怔，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她抬头看着叶蓁，后知后觉地想着，叶蓁自始至终在意的都是柳容修，她此刻占据的是柳容修的身体，柳容修的身份，所以才会对自己那样温柔体贴。她纡尊降贵地陪着自己，照顾自己的感受，在遭遇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明知道玉珏对她身体有损还是坚定地选择佩戴，这一切的一切不是因为她吴宜归，而是因为柳容修。
　　想通这一切不难，但吴宜归心里还是难过，苦涩地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柳容修来过了？”
　　叶蓁说：“半睡半醒间我听见了你在自言自语，我想那是你在和容修说话。既是如此，你是否已经代我提了问题，她有回答你遗诏在何处吗？”
　　“我已经替你问了，她说遗诏迟早会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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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强调这是一篇古代科技文。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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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子时，围绕在动力岛周围的漩涡果然停了。划着小船，吴宜归看着星空配合玉珏地图判断方向，朝着西方行进。
　　俩人从昨天到现在只喝了一点水，叶蓁似乎并不想吃东西，吴宜归虽然饥肠辘辘，但也没有什么食欲。
　　她能感觉到和叶蓁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玻璃，虽然能相互看见对方，但是却摸不清对方心底里的想法。尤其在叶蓁知道自己其实是套着柳容修的皮的另外一个人，她对自己的态度显而易见地变了，她变得警惕和小心翼翼，与吴宜归有了隔阂。但吴宜归也能理解她这样的做法，只能一点点摸索着重新建立二人之间的信任，这需要时间。
　　吴宜归瞅着叶蓁侧影，她让叶蓁休息自己负责划船。叶蓁侧靠在小船上，抬起下巴看着寂静的夜空，她的眉间蹙起几叠小山，这副超然出尘俗的样子落在吴宜归眼中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可能是受到了柳容修的意识的影响，吴宜归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总是对叶蓁产生若有似无的微妙的想法，这种想法不是普通的朋友，而更像是爱慕，只是这种爱慕被用力克制着无法表达。
　　叶蓁亲过吴宜归多次，但那都是为了维持她的身体不腐烂不得已的做法。虽然叶蓁无意，但吴宜归却不是这么想的，在地球她是母胎单身，从来没和任何人这样亲过。带来的怦然心动让吴宜归的心飘然，她既兴奋又彷徨，不知道这样看不见又抓不到的感觉是什么。
　　其实她心底里隐隐约约知道那是什么，可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那么庸俗的人，安慰自己那可能只是个crush，只是在特定环境下产生的一股冲动而已，可以随时间流逝而消失。
　　虽然叶蓁对柳容修也非同一般，但据吴宜归近日来的观察，叶蓁仅仅是将柳容修当成最好的朋友，至少还未发觉她对柳容修潜在的更深层次的感情。叶蓁的少年时期被她的父皇母后的爱所包围着，在后期失去他们的庇护之后突然肩负起了保护叶氏皇族的重任，那时候站在她身边陪伴她的唯独只有柳容修。因此柳容修对于叶蓁的意义非同一般，但也仅限于此。
　　“到了。”叶蓁说。
　　吴宜归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见到海岸线。那是一处沙滩，很好靠岸。除了显眼的沙滩外，还未破晓的清晨居然密密麻麻聚集了不少人，其中有三条长长的队伍排着，一直蔓延到一个熟悉的地方——不系楼。
　　不系楼怎么会也在这里？吴宜归低头点开玉珏，在悬浮界面的地图中确认了那艘船的标志就是不系楼，从此她可以远程掌握不系楼的位置了。
　　这是吴宜归第二次观察不系楼了，只不过上回它在陆地，这次停靠在海边，周围依旧是鼎沸的人群。
　　等二人低调地下了小船上岸，吴宜归说：“叶蓁，我们要不去瞧一瞧热闹？玉珏上特地标注了不系楼的位置，我觉得它一定很重要。”
　　叶蓁很快答应，她也觉得不系楼另有玄机。
　　等俩人赶到队伍最前，在不系楼和海岸之间搭了一条栈道，在最前头的人排队上船直接进了一间船舱，船舱外设两面大木牌：只见左边一面上写，答题有奖。右边一面写，答对有赏。
　　吴宜归懂了，原来不系楼正在搞答题抽奖活动，只是不知道题目是什么，奖品又是什么。
　　此时在队伍最前面的人不耐烦地请吴宜归让开，吴宜归只好闪到一边。那人进去一道门片刻后就出来了，摇着头道：“此题无人能解，无人能解……”
　　吴宜归趁机打听，周围也有人在问，那人哭丧着脸说：“我连题面都看不懂，惭愧惭愧。”
　　他垂头丧气地离开，后头的人前赴后继地补充进去答题，吴宜归和叶蓁说：“我们要不也去试试吧，看看不系楼在搞什么鬼。”
　　叶蓁警觉地提醒她：“你看周围，这些人似乎在找我们。”
　　吴宜归低调地用余光扫了一圈，果然有几个黑衣人正在搜寻队伍里的人，他们明显对不系楼的谜题不感兴趣。只见他们锐利的眼神不断扫过人群，瞧见年龄相近打扮相似的女子便上前进一步确认。吴宜归认出他们手背上的纹身印记，和当时上船刺杀叶蓁的几个黑衣人一样。
　　他们也是来刺杀叶蓁的。
　　吴宜归和叶蓁尽量压低头排在队伍里，不想引起这几名杀手的注意。
　　“叶蓁，你有没有想过是谁要杀你？”吴宜归问。
　　叶蓁轻蔑道，“要杀我的人很多，但是有魄力真的对我出手之人寥寥无几。”
　　“那就没有想过会是你的亲弟弟叶芑吗？”
　　“绝不会是他。”叶蓁笃定。
　　看她这么肯定，吴宜归也不多说什么，她只觉得叶芑和叶蓁之间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是她不知道的。她们本在随着队伍缓慢前进，眼见着后头的杀手即将查到此处，前头的队伍忽然一阵骚动，然后有个姑娘冲出来拼命朝着一个方向奔跑。
　　本在搜查的杀手看见那姑娘跑了，也紧接着跟着追。
　　见到这一幕的吴宜归说：“叶蓁，你看着那跑走的姑娘的背影是不是有点像你？”
　　叶蓁也有同感，这感觉就像是有人特地帮她引开杀手脱身一样。
　　更加古怪的是，等那位姑娘跑走之后，在吴宜归和叶蓁这条队伍的前头排着的人数突然少了许多，不知不觉间就让吴宜归排到了队伍最前。吴宜归隐隐感觉到自己被安排了，但是她没有证据。
　　“叶蓁，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怪不舒服的。”吴宜归纳闷说。
　　叶蓁扫视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能是这几日未休息导致心神不宁，等会儿上不系楼让掌柜安排房间供我们休息。”
　　“嗯，好。”
　　叶蓁是大盛公主，自然能受到不系楼的优待。
　　前面进去的一个人还在答题，吴宜归等着等着就闻到一股烧烤食物的香味，被这股香味吸引而去，居然看见不远处摆在沙滩上的一辆推车，推车上有个招牌，上面写着“吴记烤禽”四个字，有个伙计正在摆摊烤串，喷喷的香气四溢，令人垂涎。
　　只见这伙计个头不高，瘦瘦地，皮肤白白地，他穿着简单款式的棉质衣衫，大声地撩起袖口吆喝：“卖烤串喽，三铜钱一串，十铜钱四串，充值一律打九折。”
　　吴宜归脑袋嗡地一声炸了。
　　充值打折？！他难道也是穿梭来的？！这年头穿梭技术已经这么成熟这么随意了吗？
　　紧跟着伙计又有一个声音喊：“三铜钱一串，十铜钱四串。”仔细看，原来这并不是人在喊，而是推车上一只鹦鹉在喊。鹦鹉会学舌，伙计只要喊一次，鹦鹉就会自动接连跟着喊，达到循环播放的效果。
　　吴宜归呆住。鹦鹉好歹也是个禽类，让它替被烤的同类吆喝招揽生意，出这个主意的人也太恶趣味了吧？
　　叶蓁见她目瞪口呆就过来问她：“你想吃吗？这吴记烤禽没有固定的地方，推车到哪里就卖到哪里，号称‘连锁经营’，光是大盛境内就有成千上万的摊子，稀奇的是无论在哪家充值都可以在名下任何摊子买食物，童叟无欺，所以很多人会选择充值，其中更多的是图个乐趣。”
　　“充值打折？你懂？”吴宜归愕然。
　　叶蓁点头道：“这也是玄奕发明的，原先父皇为了赈灾集思广益，后来玄奕说可以采用充值打折的方式聚财，由此延展到了各行各业。”
　　吴宜归刚刚的激动之火瞬间被一头冷水扑灭。原来如此，吴记烤禽又是玄奕搞的鬼。
　　“吴记烤禽也是玄奕的产业吗？”
　　“不确定，但我猜不是他。”叶蓁答，“因为他不喜欢吃禽肉。”
　　吴宜归听了解释深以为然，再仔细一琢磨，发现玄奕堵住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做大文豪、大富豪、大神棍的路子。这几条路都不通，她还能靠什么生存？难道就只能依靠着叶蓁，以柳容修的美色度日？
　　吴宜归绝望地捂住脸，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史上最窝囊的穿梭者了。
　　“进去吧。”叶蓁提醒她，“轮到你了。”
　　吴宜归已经上了栈道，跨过一步就能上不系楼。“那你在这里等我。”吴宜归和叶蓁说完，终于上了不系楼。被人引路下到船舱，打开左手边第一道门进去，吴宜归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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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节大概，随缘更。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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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间光线晦暗的小房间，吴宜归入门之后按照提示坐在里面的凳子上，右手边有个柜台，柜台后面拦着一条布，吴宜归觉得那头有人。
　　看小房间的布置，让吴宜归想起一个地方——教堂的告解室。牧师会在另外一头等着心怀罪孽之人说出不能说的秘密，这一定又是玄奕的小花招。
　　题目就由隔壁的人写在一个小黑板上递出来，吴宜归一看，怪不得外面的人都说连题面都看不懂，这一题出的是：写出勾股定理的基础公式。
　　“看不懂？解不了？那就走吧。”隔壁的人一出口，吴宜归听出来坐着的是个女子，而且比较年轻。
　　“这道题我会解。”吴宜归轻松地写出公式，然后撩开垂布缝隙，将小黑板还给了幕后之人，顺势眼尖地捕捉到了她的一抹影子。
　　如同吴宜归所料，躲在后面的的确确是个年轻女子，虽不如叶蓁惊艳，但也是个美人胚子。她的眼睛很大很圆，透着一股子清澈。吴宜归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仿佛明镜似地，分外明亮透彻。
　　她整体的气质也和叶蓁完全不同，叶蓁是皇亲贵胄，自是不凡。而这位姑娘则是小家碧玉的温婉柔情，让人怜惜。
　　碧玉姑娘接过小黑板之后半晌不语，吴宜归等待片刻想着叶蓁还在外头，于是问：“这题解得对吗？下一题是什么？”
　　碧玉姑娘：“我叫苏苏，你叫什么名字？”
　　“吴宜归。”
　　“吴姑娘，这一题的解法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告诉我，我天生就会。”吴宜归说。
　　碧玉姑娘又沉吟片刻，“我叫苏苏，请您接第二题。”
　　苏苏？果然很适合她。
　　吴宜归心里称赞完低头看着题面，又是哭笑不得，题面上写的是鸡兔同笼，问鸡有几只，兔子又有几只的问题。
　　吴宜归简单列了个方程式就轻松地将题目解开，把答案递回去之后苏苏又说：“我是玄奕收养的女儿，主要负责不系楼的内务，凡是有关于不系楼的事情我无所不知。吴姑娘，请您接第三道题。”
　　吴宜归奇怪地问：“为什么你每收到一个答案就告诉我一件你的事？这是不系楼定下的规矩吗？”她从不怀疑玄奕的脑洞。
　　苏苏说：“不是规矩，等你解开第三题，我会告诉你答案。”
　　吴宜归接过题板，这次是一道文字题，写的是简体字：“天王盖地虎”，玄奕是让他对对子，在大盛才子佳人流行的年代，有不少大文豪大才子，他们可以作出绝对，多的是人可以对出玄奕留下的不成体统的短句，然而如果要对这种暗号的话，他们绝对不可能知道下一句。
　　吴宜归写下“小鸡炖蘑菇”，写完之后刚要把答案交给苏苏，却看见垂幕已被人揭开撩起，苏苏就站在后头，她让人眼前一亮。她瞅了答案一眼，对着吴宜归款款行礼：“敢问姑娘是否持有一块玉珏？”
　　吴宜归急忙扶起她让她不要下跪：“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站着说。我确实有半块玉珏，至于另外半块不在我这儿。”
　　苏苏抬眸道：“另外半块在长公主殿下的手中，我知道她此刻就在外头。”
　　“你早就知道她来了？”吴宜归惊奇，回过神说，“那排在我们队伍前面的人是不是你们引开的？”
　　“是我的安排。”苏苏如实回，“我先认出了长公主殿下，本想让她答题逃避追杀，却没想到意外找到了不系楼的新老板。”
　　“你们出三道题就是在给不系楼找新老板？这也太随便了吧？”
　　“在您出现之前，没有人能连答三道题。如今看来义父有此安排，就是为了选中您继承不系楼。”苏苏说，“如今您答对了三道题目，并且有半块玉珏为证，您确凿无疑地就是不系楼的新老板。至于您刚刚的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我之所以介绍我自己是因为义父有命，他我无条件听从新老板的所有命令，负责伺候服侍新老板。而我对于您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因此我先要向您坦诚介绍我自己，获得您的信任。”
　　“可是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吴宜归不知所措。就这么突然地继承不系楼当了不系楼的老板让她心里很惶恐。玄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要出这么奇葩的三道题挑选人来做不系楼老板？显而易见这三道题只有同样是穿梭的人才有可能答对，难道玄奕能未卜先知早就想到了自己会来？
　　事到如今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苏苏紧接着说：“我即将敲钟向全天下人宣布不系楼有了新老板，您是要公布真名还是要为自己另取名字？”
　　“为什么要另外取名？”
　　“为了保护您的安全。”苏苏说，“因为作为不系楼的老板有可能会遭遇危险。”
　　“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
　　“无论您是否接受，你都是不系楼的老板。”苏苏断言。
　　吴宜归无奈，总不能让苏苏把自己的名字直接公布出去吧？吴宜归这个名字即将帮随着叶蓁的名字一起出现，她还要去大盛京师停留一段时间，不能惹起麻烦。于是想出了一个化名：“就对外宣布我姓吴就可以了。”
　　吴老板约等于无老板，只是临时受命，往后如果找到更合适的人选就把不系楼交给他。
　　“好。”苏苏吩咐了一个伙计，伙计上了钟楼让人撞钟。随着洪亮的钟声响起，苏苏站在甲板上朗声宣布：“即日起，不系楼有了新老板——吴老板。”
　　原本还在排队的人一脸懵然，苏苏又宣布说：“余下排队的人都可以领取一份礼品，然后各自散去吧。不系楼的三题已被吴老板破解，你们无需再排队了。”
　　她无视下头议论纷纷的人群，目光定在其中一人身上，“老板请贵客上船。”
　　她口中所谓的贵客就是叶蓁，叶蓁欣然前往，因为她知道不系楼的老板就是吴宜归。
　　原本聚集的人员都已经散去，被引开的杀手却跑了回来。苏苏命船离岸，航行在了宽阔的东海海面之上，那群杀手只能在岸上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猎物逃脱。
　　吴宜归和叶蓁安然无恙，二人被请到了船舱中的一间宽敞的房间。苏苏安置完毕下舱过来，见到吴宜归和叶蓁都在舱内等着。她先后对二人行礼，对着叶蓁说：“请殿下恕罪，我有一些内务需要和老板商议，还请殿下回避。”
　　虽然叶蓁是贵客，但她毕竟是外人。不系楼是独立于四大国的存在，只听命于老板不受任何人干涉。
　　还没等叶蓁开口，只听吴宜归说：“既然你说我当了老板就会都听我的，那么我想让叶蓁留在这里和我一起，这样做可以吧？”
　　苏苏迟疑片刻，还是回：“可以。”
　　叶蓁原本想走，但吴宜归拦住她不让她离开。吴宜归需要取得叶蓁的信任才能继续在DT667活下去，所以打算从不系楼开始向她表明自己的态度，叶蓁也感觉到了她的诚意，于是留下。但她只打算旁听，并不插嘴。
　　“你要和我说什么？”吴宜归问苏苏。
　　苏苏余光扫过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叶蓁，回过头和吴宜归说：“我想简单向老板介绍不系楼的情况。首先，不系楼不属于当今天下任何国家的任何势力范围，它完全独立。坊间对它的地位有一个比较妥当的比喻——第五国。不系楼的实力足以匹敌当今任何一个大国。”
　　吴宜归点点头：“这我有所耳闻，但我更想知道它的历史。”
　　于是苏苏接着说：“不系楼创立至今不过三十年，第一任老板就是我的义父玄奕，第二任老板就是您。它以主楼楼船为核心，发散到各行各业，在陆地的各国中都有分支，但能同时在陆地上和海水中行驶的唯有不系楼主船，天上地下仅此一艘。”
　　苏苏慢慢在房间中踱步，走到一扇窗前停步：“不系楼以经商起家，涉及行业众多，积累的财富无数。各地分支虽然庞大，但依照区域划分了十八个掌柜，其上设置一个大掌柜，所以一共有十九位掌柜对您负责。”
　　“大掌柜我好像见过，他和你有分工吗？”
　　“他和我负责的领域不同，简单来说，他负责外部事务，而我负责船上内务。”
　　“为什么要这么区分？作为玄奕的义女，你也可以直接顶替掉大掌柜的职务。”吴宜归疑惑，玄奕为什么放着更亲近的义女不用而是要用一个外人？不系楼的权力这么集中，玄奕难道不怕手底下的人叛乱吗？
　　苏苏一直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竟掠过些许哀伤：“因为我永远不能下船，所以我不能接手外务，有些事需要大掌柜操持。”
　　吴宜归震惊，苏苏从来没有下过船？玄奕为什么不让她下船？这不等于变相拘禁吗？这个老变态！
　　正在此时，忽然从窗外闯入一个蒙面人挟刀挟持了苏苏。
　　“都别动，你给我玉珏，否则我就杀了她。”他的动作迅速，目标明确地向吴宜归索要玉珏。
　　吴宜归此刻已经挡在了叶蓁的面前，她以为杀手追上来了，却没想到这人的目标是苏苏，还向自己讨要玉珏。
　　懵了一下吴宜归说：“你要这块玉珏没用，不然我给你钱，要多少钱都可以，你放过苏苏。”
　　但是劫匪却说：“废话少说，我就要玉珏。”他手上稍一用力，抵着苏苏的脖子的刀刃就割开了苏苏脖子上的皮肤，沁出一道血痕。劫匪不是在吓唬吴宜归，他是真的打算下狠手。
　　“你别冲动，要玉珏是吧，我给你。”吴宜归拿出玉珏，试探着靠近劫匪和苏苏。虽然交出去自己会没命，但如果不交出去，苏苏会当场没命。
　　“慢着，”叶蓁开口，她知道玉珏关系到吴宜归的命不能坐视不理，“她手上的只是半块，还有半块在我这里，只有两块玉珏合并在一起才能发挥作用。”
　　劫匪摊开手：“都给我拿来。”
　　于是吴宜归和叶蓁一同靠近劫匪，吴宜归与叶蓁对上眼神，同叶蓁有了默契。她先将玉珏交给劫匪，等到劫匪收到玉珏松懈的时候，叶蓁忽然踹了他一脚，吴宜归顺势将苏苏拉拽回来，劫匪倒在地上捂住心口，刚刚叶蓁的力道很大，几乎踹断了他的一根肋骨。
　　此时他处于下风受了伤，不得已需要放弃计划逃跑，主意已定，他翻身又从窗户跳了出去，入海之后瞬间无影无踪。
　　吴宜归看过苏苏没事之后，对叶蓁说：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叶蓁答：“有，他身上有一股孜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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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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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坐上不系楼老板的位置就经历了一场刺杀，吴宜归觉得真倒霉。但苏苏很快从被威胁的角色中恢复过来，马不停蹄地带着吴宜归继续游览不系楼介绍不系楼的构造。吴宜归没有撇开叶蓁，苏苏也不再介意叶蓁的跟随，默契地好像当叶蓁不存在似地。
　　不系楼是一座宏伟的船只建筑，共有三层。在陆地的不系楼和在水面上的不系楼构造不尽相同，它可以随着地形环境进行调整。
　　此刻的不系楼顶层是供客人生活和居住的客房，各自设有独立的阳台，中层是储物室和厨房以及会客室，下层则是驾驶舱以及动力舱。各层通过楼梯相连，可以方便船上的人员活动。苏苏说，这艘船足以容纳百人，但不系楼此刻不招待客人，因为来了新的主人。
　　苏苏带着吴宜归和叶蓁从上往下介绍，但其实吴宜归心不在焉，因为她最想要知道的是不系楼的动力到底是不是来自于蒸汽。按照DT667的技术发展程度，普通楼船的动力应该还只是局限于船帆和人力，船帆可以利用自然风力推动船只前行，船底下会有船员人工划桨为船只提供主要的动力。但是不系楼上没有那么多人，所以它的动力来源一定不简单。
　　“这是独属于老板的套房。”苏苏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双开木质大门前介绍说，“从现在开始这间套房交给您使用。”苏苏交出了一把纯金打造的钥匙。
　　吴宜归拿过钥匙，老板套房前的走廊很长，“最靠近套房的两间房间住着什么人？”她需要保证自己和叶蓁的安全。
　　“东边的是我的房间，西边的是玄徽的房间。”苏苏说，“只不过玄徽现在继任大盛国师，很少来船上居住。”
　　吴宜归记得玄徽，他是玄奕的嫡传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她跟着叶蓁去京师就是为了找玄徽了解关于玄奕的一切。
　　“苏苏，你知道玄奕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吗？”吴宜归突发奇想地问，苏苏是玄奕的义女，说不定知道他的口味。
　　但是苏苏却摇头说：“义父从来不在我面前袒露喜好，他很神秘。”
　　神秘个P，他就是在你面前故意装深沉，以免说多错多暴露他的本性！吴宜归在心里暗自吐槽。连苏苏都不知道玄奕的喜好，只好去问玄徽了。希望这个玄徽是个正常人没有被玄奕带歪。
　　“苏苏，你真的从来没有下过船吗？”吴宜归问，“这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玄奕不让你下船？”
　　苏苏缓缓道：”因为义父预言我下船就会有一场大劫难，所以他不许我下船。但其实我也觉得留在船上并没有什么不好，因为相比船下的世界，我觉得船上的人和物更加简单。从小时候义父带我上不系楼开始已经有十余年了，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不系楼。”
　　虽然有点难以理解，但吴宜归也能理解苏苏的观念。但是她始终觉得玄奕这样做是不对的，他在苏苏挺小的时候就把她带到了不系楼并且让她不要下船，苏苏等于没有建立起她自己的世界观和独立的想法就被玄奕糊弄住，她被强制灌输了船下的世界很诡诈这个观念，并且被所谓的大劫难给威胁了导致苏苏心里有恐惧，这样对苏苏其实是不公平的。
　　打开房门之后，吴宜归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因为那完全不是一个古代社会的房间，而完完全全是一个现代化欧式的房间布局。除了没有电冰箱、电视机等通电的设备外，房内有松软的席梦思，印花棉被，宽敞的皮质沙发，还有短绒地毯，甚至还有一盏油灯……
　　套房不愧是套房，外间带有一个小型的会客厅，卧房要另外打开门，边上还有个满是书籍的书房。卧房连通着阳台，可以面朝大海欣赏海天一色。浴室是推拉门，里面居然还有浴缸和淋浴头，洗脸台和镜面简直让吴宜归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
　　“镜面很清晰。”叶蓁跟进来说。
　　吴宜归从镜面里看着叶蓁的脸，“这里的布置很像我来的地方，叶蓁，我几乎可以确定玄奕和我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他是我的老乡。”
　　叶蓁沉吟：“那你能不能复活容修？”
　　吴宜归摇头：“我们虽然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但是他要远比我厉害。至今为止我还不能够理解他做的事情，但是我相信通过他的日记和留下的玉珏我能逐渐掌握他的能力，其中可能真的存在可以复活柳容修的技术。”
　　“如果是这样，我会倾尽所有帮你。”
　　“谢谢，但我不敢保证。”
　　“尽力即可。”叶蓁走到吴宜归的身边，忽然说：“你知道为何我要让你叫我的名字吗？”
　　“为什么？”
　　叶蓁说：“因为容修从不肯直呼我的名讳，她只会叫我殿下。”
　　吴宜归心中略略发苦，脸上仍旧带着笑容：“原来是这样，你用这个来分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还是柳容修。”
　　俩人沉默片刻，吴宜归开口说：“刚刚的劫匪和刺杀你劫走元春的刺客应该是一伙的，现在我们在不系楼上暂时安全，但难保他们不会卷土重来，需要做好防范。不系楼上的人还不熟悉，你要不要联络你的人前来接应？”
　　叶蓁摇头道：“张岱婉平他们不知所踪，无法联络。我倒是希望我在不系楼上的消息能尽快传递出去，让他们找到我。”
　　她走回套房厅内，回身对吴宜归道：“我觉得刚刚的劫匪有点古怪，不像是以前遇到的刺客。”
　　吴宜归眼神一亮，“我也同意你的看法。哪有劫匪一上来就要我的玉珏的，就像是早就知道我是谁我身上有什么一样。而且相比不系楼上的其他金银珠宝，他看中的仅仅是一块玉珏，这实在太奇怪了。玉珏对你我而言非常重要，但是对外人而言只是普通的半块玉而已，为什么他那么想要玉珏？”
　　“除非——”叶蓁与吴宜归对上眼神，二人心中同时道：除非劫匪知道玉珏的秘密，甚至比她们更清楚玉珏的用法。
　　叶蓁继续道：“不系楼上有劫匪的内应。”
　　否则不可能在玉珏亮相之后这么快找到了吴宜归。
　　吴宜归也有同样的看法，瞅着门外望了一眼，苏苏还留在门外等候，吴宜归压低声音凑近叶蓁耳边说：“我觉得内应可能是她。”
　　“如果是她的话你准备怎么做？”
　　“随机应变吧，我们俩现在都在她的地盘上，只要她不撕破脸，我们也陪着她继续演下去，看她要耍什么花招。”
　　叶蓁的耳垂变得粉红，她脸颊微热，与吴宜归分开一点道：“我也正有此意。她一直没有对你动手，而且有意不暴露身份继续在你面前演戏，对她而言你一定还有用处。”
　　吴宜归笑了笑：“看来我还真是个香饽饽。”
　　“香饽饽是何意？”叶蓁歪着头奇怪地问。
　　吴宜归继续笑：“就是很受欢迎的意思。”她回到门前，“我们继续吧，别让她等太久了。”
　　苏苏继续领路，沿着楼梯下到了二层，二层有储藏室、厨房和宴会厅，是公共活动的场所。
　　吴宜归一路看来，这偌大的不系楼简直能算是一座行走的小城，这城虽然小，但五脏俱全，除了隔一段时间需要下船采办货物之外，这船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自我循环一段时间。
　　接下来就是吴宜归最期待的下层了，下层外是甲板，甲板的地板蹭亮，高高的桅杆之上设置一个小平台，上面有人在放哨。驾驶舱应该就在里头，但是门窗紧闭完全看不见里面，更奇怪的是并没有看见舵手和船长。动力舱也在这一层，和驾驶舱一样神秘且封闭。
　　“下面似乎还有空间，是什么地方？”吴宜归在一处天井口子问，低头往下看有一个梯子通往下方。
　　苏苏答：“这下面是船员伙计住宿的地方。”
　　“我发现不系楼上的船工其实很少，我们是不是不用船员划桨？”
　　“嗯，不系楼的动力主要源自船帆和动力舱，”苏苏抬眼看着吴宜归，“老板想要去瞧瞧动力舱吗？”
　　“当然想了。”吴宜归爽快说。
　　苏苏眸中闪过一丝亮光，然后默不作声地带着吴宜归叶蓁去了下层，往左边是驾驶舱，有一道铁门死死地挡着，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往右边是动力舱，也有一扇圆形的铁门被锁着，里面应该有人出入，因为听得见动静。
　　“动力舱内有两个伙计看守，至于驾驶舱……”苏苏说，“只有不系楼的老板才能打开，从义父去世开始已经足足两年没打开了。”
　　“两年都没有打开的话那不系楼是怎么运作的？”吴宜归惊讶。设定航向、开船、抛锚、靠岸、离岸，这些操作不应该都靠着驾驶舱和船长才能进行吗，如果驾驶舱已经足足两年没有人进去过操作，那不系楼到底是怎么运作的？难道这是一艘具备智能自动驾驶系统的船只？这也太荒谬了吧玄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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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迟未晚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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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吴宜归的困惑，苏苏解答说：“我知道这令人很难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正因为不系楼这般神奇，才能令它成为独立于四大国的第五国。老板，现在只有你可以打开驾驶舱，这也是你能成为不系楼老板的证明。”
　　苏苏侧开身体，露出被挡在她身后的一个镶嵌在铁门上的铁匣子。铁匣子处有个凹槽，正是半块玉珏的形状。
　　原来玉珏还是不系楼驾驶舱的通行证，通过感应可以打开驾驶舱。吴宜归上前，想要尝试开启铁门，然而叶蓁却打断说：“我饿了，有吃的吗？”
　　吴宜归回过神，叶蓁不会无缘无故打断她开门，她一定注意到了什么才会采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也很饿了，苏苏，可以为我们准备吃的吗？”
　　苏苏收敛眼神，恭敬说：“当然可以，请二位去二层会客厅等待。”
　　来到宽敞的海景会客厅，坐在长桌两侧等待饭菜。苏苏去了小厨房，会客厅里只有吴宜归和叶蓁。
　　原本俩人面对面隔着桌子坐着，但吴宜归觉得距离太远交谈不便，于是起身挪了位置来到叶蓁的身边，凑过去与她低声交谈：“你刚刚为什么阻止我开门？”
　　“因为当时苏苏的眼神变了。”叶蓁回答。
　　“变了？变成了什么模样？”
　　“凶狠，她对你起了杀心。”叶蓁从容不迫地说，“可以肯定的是苏苏的目标是你手中的玉珏，等你替她打开那道铁门之时，就是你没有用处即将丧命的时刻。这位姑娘可真会掩藏自己，表面沉静无害，背地里却毒蛇心肠。她同劫匪联手想要夺取你的玉珏，谋害你的性命，是个真正的蛇蝎美人。”
　　吴宜归的确有些后怕，但是她直觉苏苏并不是叶蓁描绘的这个样子。“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苏苏不直接抢走我的玉珏拿去开门？”
　　“不清楚，她肯定还有秘密。吴老板对她起了恻隐之心？不过这也难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苏苏如此乖巧机灵，如果能有她辅助吴老板未来一定可以如鱼得水。”叶蓁刚刚说完这一番话，肚子猝不及防地咕噜噜地叫了一下，她愣怔片刻垂下了眸子有些害羞。
　　吴宜归起先还听着觉得叶蓁话里有话，但到了后头只能尽力憋笑。可因为叶蓁害羞的模样真的非常可爱，尤其当她严肃地分析说苏苏要杀自己而自己身处危险之中之后，她的肚子就立即叫了，完完全全地破坏了刚刚严肃的气氛点中了吴宜归的笑穴。
　　叶蓁怎么这么可爱！
　　苏苏很快领着人上菜，做了清蒸鲈鱼、小炒青菜以及油爆虾等菜色，量不多，色香味俱全，刚刚好够俩人用餐。
　　吴宜归见苏苏候在一边就邀请她一起吃饭，但是苏苏婉拒说：“您是主，苏苏是仆，主仆有别不能同桌吃饭。”
　　“在我这里没有这样的规矩。”
　　但是苏苏仍旧拒绝。
　　叶蓁说：“吴老板，你还是用餐吧。”她用起碗筷，不见外地吃饭。
　　吴宜归见叶蓁习以为常地用餐，才想起来她是个公主，她生来就被人伺候，所以她早就习惯了。但如果自己继续和苏苏因为这件事僵持着只会让局面更尴尬，只好别别扭扭地在苏苏的服侍下吃饭。
　　过了片刻，苏苏得到消息，她和吴宜归说：“老板，此地是十七掌柜辖区，他听说不系楼迎来了新老板想要亲自拜会您。”
　　吴宜归点头：“好的，请他来吧。”
　　十七掌柜穿着一身青色儒衫，戴着纶巾，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唇上留两撇胡子，细长的眉眼就像是狐狸一般精明。他先后和各人打过招呼，自我介绍说：“吴老板，我是十七掌柜，您可以直接唤我十七，我负责本地不系楼的生意，今日前来特献上薄礼恭贺老板入主不系楼。”
　　他带来的礼物是一壶陈年佳酿，香气扑鼻。不等吴宜归回答，他就自己将这壶酒摆到桌上打开，倒给了吴宜归和叶蓁。
　　吴宜归不擅长饮酒，她最痛恨这样的酒场规矩，正想着理由推脱的时候，见到叶蓁仰头爽快地喝完这酒。
　　“好酒。”叶蓁说。
　　吴宜归目瞪口呆，叶蓁难道是个酒鬼吗？这酒度数有多少？是米酒还是葡萄酒？后劲大不大，会不会很呛人？
　　她捏着酒杯，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念头。十七掌柜看出了她的犹豫，说：“连贵客都喝了，吴老板可以不给十七面子，但难道您也不给贵客面子？”
　　苏苏插口说：“吴老板的这杯酒，还是我来吧。”她伸手要去接，但十七却鄙夷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吴老板挡酒？”
　　吴宜归总算看出来了，十七掌柜来道贺是假，来立下马威是真。他肯定不服气自己这样轻松地做了不系楼的老板，心中不服。
　　正犹豫的时候，只见旁边伸过来一只纤纤细手，叶蓁的手按着吴宜归的手将酒杯递到吴宜归的嘴边，只听叶蓁略带醉意地讲：“真的是好酒，你也尝一尝吧。”
　　看着她莹莹的目光，吴宜归咽了下口水，终于决定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了下，啧，好辣！她下意识要推开，却被叶蓁拿走了酒杯，她又利落地饮了一杯。
　　吴宜归看呆了。不单是因为叶蓁的酒量惊人，而且因为叶蓁刚刚明显是贴着她喝过的酒杯位置喝下了这杯酒的，也就是说……
　　“咦？老板明明没有喝酒为什么脸如此红了？”十七掌柜奇怪说，“难道是因为里面太热了？”
　　吴宜归说：“是……是有点热的。”她不自然地扯了扯领口。
　　叶蓁的脸颊微红，她顺势靠在吴宜归的肩头扶了扶额说：“酒水猛烈，但确实是好酒。”
　　吴宜归僵直地板着背坐直让叶蓁靠着，一动都不敢动。
　　这下更热了。
　　叶蓁趁着间隙小声在吴宜归的耳边说：“酒里下了迷药，我们将计就计。”她手中默默塞了一粒药丸给吴宜归，那是她贴身携带的解酒丸，可解酒水和迷药。
　　得到了暗示的吴宜归心中有数，自觉地倒上一杯酒喝下称赞。“果然不错，是好酒！”
　　呸！为什么这么苦这么辣这么难喝！
　　十七掌柜见她俩都喝了，脸上笑吟吟地说，“老板好酒量，我就敬佩酒量好的人，老板您年纪轻轻能如此洒脱，我十七第一个佩服您。以后就跟着您一起帮不系楼赚钱，生意一定会蒸蒸日上！”
　　酒过三巡，吃喝都差不多了，吴宜归的脸红得就像煮熟的大虾，她的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十七仍旧不依不饶地继续敬酒劝酒，最终导致吴宜归趴在桌上不动了。
　　苏苏小声轻唤吴宜归，吴宜归没动静。苏苏瞅了一眼叶蓁，叶蓁也一样静静地趴着。
　　“吴老板，我扶您回房休息。”苏苏伸手去扶起吴宜归，吴宜归醉醺醺地，依偎靠在苏苏柔软的肩头，苏苏浑身一颤，只觉得寒毛竖起来，原来吴宜归的呼吸扑在她脖子处，苏苏转过头瞧着吴宜归盯着看了片刻。
　　她在想吴宜归是不是真醉了。
　　吴宜归醉后很安静，两颊微红，眼睛闭着嘴唇抿着勾着一点笑容，慵懒地依靠着苏苏，像是一只乖顺的小猫。
　　“苏苏姑娘，你真的……真香……”吴宜归呢喃说。
　　“我带您回房休息。”苏苏说。
　　“那我的朋友呢？”
　　“等会儿我再来安排她回房。”
　　苏苏哄着吴宜归，让吴宜归搭着她的肩，自己扶着她的腰揽着她回房。二人经过十七面前的时候，原本也昏睡的十七居然抬起头，眼神清明地看着苏苏：“带她去驾驶舱，我随后去。”
　　“好。”苏苏一瞥叶蓁，“那她呢？”
　　十七说：“暂且不用理会。”
　　走了几步路，吴宜归眼睛掀开一条缝，懵懂地看着前面的路不像是往上到客房的，嘟囔地问苏苏：“苏苏姑娘，我们要去哪里啊，怎么好像楼梯在晃，哦，是我在晃……”
　　苏苏安慰道：“马上就到了。”她一个弱女子要扶着另外一个成年女子着实有点难度，吃力地带着吴宜归往前走着，好在吴宜归自己也能使得上一些力气能走，只是需要苏苏掌控方向。几经波折之后，总算带着吴宜归下到了驾驶舱门前，那是一道冰冷且坚固的铁门。
　　在玄奕去世后，无论苏苏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打开驾驶舱。她试过用火烧，用炸药去炸，用锤子去砸都无济于事。虽然她具有操作不系楼的若干权限，但是却没有打开驾驶舱的权限。而只有掌控驾驶舱，才算是真正掌控不系楼。
　　最终苏苏只能认命地接受只有玄奕选定的人也就是不系楼的下一任老板才有打开驾驶舱的钥匙——玉珏。虽然能偷到玉珏启动铁门但是同时必须输入字符才能打开这道门，而苏苏根本不认识那些字符，更不知道怎样解开。
　　苏苏不知道的是在她身边的“醉鬼”已经差不多将她的谋划搞清楚了。吴宜归装作醉酒，就是要看苏苏背后弄的什么名堂。她和叶蓁同时认定不系楼里一定有内鬼，而且内鬼的身份不低。
　　劫匪出来的时机不对劲，十七掌柜带来的酒水也有问题，一切的一切都将嫌疑落定在了苏苏头上，这个看起来善良贤惠的姑娘一定别有居心。
　　苏苏正在犹豫该怎么哄骗吴宜归，但是吴宜归却自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迷茫地说：“咦？怎么进自己房间还要输密码啊？”她拿出玉珏放在铁门上的凹槽里，铁门“咔嚓”一声有了反应，然后悬浮显示一块输入面板，又让吴宜归输入密码，密码的提示是：地球人使用频率最高的密码。
　　吴宜归眼眸一亮，在密码盘上输入一二三四五六。铁门“哐当”一声，开了。
　　“嘿嘿，开了，我要睡觉……”吴宜归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没想到她会自己帮你开门。”十七走了出来，他一直暗自尾随，低头瞧了眼吴宜归见她没反应，然后走到铁门前说，“很好，苏苏，你做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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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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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十七出现的同时，因为醉酒而无力地半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的吴宜归的眼皮轻轻掀开一点，瞅见了十七的神态。
　　果然如此，十七和苏苏是同伙，他俩勾搭在一起想要借用自己手中的玉珏打开不系楼的驾驶舱。现在敌人在明我在暗，敌众我寡，即使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也不能轻举妄动。
　　通过间隙，吴宜归瞧见了驾驶舱的大致情况，不愧是玄奕，不系楼的外观看起来还是木质结构，里面虽然装潢豪华，但也只是停留在古代的设计规模，但是驾驶舱里面的情况又有不同了，这是一个相当精密相当现代的结构，里面的配置几乎与吴宜归来自的时空同步。就这么草草地看上一眼就瞅见了驾驶台上的雷达、通讯装置、自动陀等装置。
　　震惊的不止是吴宜归，进去的苏苏和十七同样震惊，在他们身上更多表现为困惑。
　　十七问：“这些东西要如何使用控制不系楼？”
　　苏苏摇头：“我也不知……”他们摸索了一阵，还是毫无头绪。
　　最终十七放弃道：“哼，看来我们留下她的命是对的，她能打开驾驶舱，就说明她有能力使用这些东西操纵不系楼。玄奕设置的那三道题并非兴之所至，他要找的继承人必须能看得懂他们的字符。”
　　苏苏默然转视门外头的吴宜归，“你先下船吧，我来获取她的信任。”
　　十七冷笑：“幸好她是个女子，否则我会以为你对她动心从而心软了。”
　　苏苏淡漠地回：“你和我只是合作关系，你配合我取得不系楼，我就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只要银货两讫其余的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行，只是你别让我等太久了，那些烤禽的味道太重，我怕我被熏久了再也无法除去这些味道。”十七说，“不系楼中已经有人对我的身份起疑，希望你尽快解决。”
　　苏苏垂眸：“知道了。”她和十七先后出了驾驶舱，十七下船离去，苏苏扶着吴宜归继续刚刚的戏码带着她回客舱去休息。
　　等到吴宜归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在确认苏苏离开后，吴宜归坐了起来，她的神色严峻，眼神清明。
　　目前可知，玄奕收养了苏苏，苏苏一辈子都生活在不系楼上，她和十七掌柜想要夺权。而十七掌柜身上有孜然味道和吴记烤禽的伙计以及劫匪身上的味道一致。所以十七掌柜很有可能就是在不系楼前摆摊的那个伙计，也同样是想要玉珏的劫匪。这样一想，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说得通了，包括为什么自己一当上不系楼老板后脚就有劫匪直接冲着玉珏而来，为什么不系楼的防卫这么松懈这么容易让人混上船……
　　现在还可以推测出来苏苏和十七掌柜无法运用玉珏无法掌控不系楼，与此同时，他们也对玄奕的故事一无所知。
　　这是吴宜归的优势和筹码，如果要在DT667世界活下去并且找到繁花，不系楼是个很好的平台，不系楼的老板将会是个很好的身份。感谢玄奕，总算给自己留下了有用的东西。
　　环顾了套房，吴宜归觉得玄奕不会只想单纯地享受，他一定还有鬼主意。于是四处走动观察打量，发现有一间衣帽间，走入其中，看见两侧挂着各式各样的衣裳，随意拉开中间抽屉，摆着眼镜和假胡须、假发、假面皮，甚至还有微型变声贴。看来这是玄奕的变装间，往后自己易容也会更加方便。
　　身上的玉珏发出闪烁，能让玉珏闪烁的唯有叶蓁。吴宜归为叶蓁开门，叶蓁进来后说，“苏苏没看到我，她房间里好像还有人。”
　　吴宜归奇怪道：“十七已经确认下船，她房间里的人不会是十七，那还会有谁？”
　　“你已经确定十七就是劫匪？”
　　“嗯，八九不离十。”吴宜归和叶蓁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分析，然后道，“叶蓁，我不瞒你，我想要不系楼。”
　　叶蓁思索片刻，不系楼相当于天下第五大国，如果能让吴宜归真正掌控不系楼相当于增加大盛的实力，吴宜归的性命掌控在叶蓁手中，叶蓁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好处。所以吴宜归才提出要和叶蓁合作，并不遮掩自己的野心以表示诚意。
　　“好，我同意与你合作帮你夺取不系楼老板的位置，但你也要为我所用。”叶蓁说。
　　“成交。”吴宜归笑着回。本来她没有什么能对等提供给叶蓁的，现在有了不系楼，就有了底气。
　　苏苏的房间离吴宜归的很近，吴宜归走到与苏苏房间一墙之隔的书房，趴在墙壁上偷听。但是却在书房里发现了一个电话，吴宜归觉得奇怪，DT667世界又没有线路，放一台电话在这里有什么用？
　　等她拿起话筒就全都明白了，玄奕这个变态，居然明目张胆地偷听！这里的电话不是通过线路接通远方通讯，而是利用声音传播的原理用线连接各个房间，从而监听不系楼上各个房间里的动静。
　　既然前人栽树，就容吴宜归这个后人乘凉。她拿起听筒监听苏苏房间里的交谈，示意叶蓁也靠过来一起听，于是俩人隔着一个话筒在聆听隔壁动静。
　　有个男人说：“苏苏，枉费老板收留你养育你成人，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你以为把我困在这里就能独掌大权？不系楼新主人马上就会出现，他会接管不系楼，你永远不会得逞。现在如果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继续在不系楼上做你的内管家，我继续在外为不系楼打点事务做我的大掌柜，我们可以继续像以前那样井水不犯河水，各自顾着各自的事情。”
　　吴宜归和叶蓁听到这里，拿眼神一对。原来苏苏房间里藏着的人是大掌柜，原来她绑了大掌柜。
　　苏苏对大掌柜说：“我拿玄奕当义父，他有将我当成女儿吗？一直以来他都让我留在不系楼主船上不让我下去，我就像一只笼中雀一样被他关着不得自由，现在他已经死了，却还留下遗言继续束缚我让我伺候下一任老板……”
　　苏苏发出一通冷笑，“我不愿意继续当别人的附庸，我需要的是自由。”
　　大掌柜说：“老板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你何必想太多。在不系楼上生活你可以一生安然无忧，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你怎么会心生怨怼。”
　　“我不但心生怨怼，我还产生了浓烈的恨。”苏苏说，“多说无益，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玄奕要等的人已经出现，而且她已经上了船就住在隔壁，她的名字叫做吴宜归，是个看起来很善良的姑娘。刚刚我已经诱骗她开启了驾驶舱，这是成功的第一步。不怕告诉你，我会一步步获得她的信任，然后——取而代之入主不系楼。”
　　大掌柜喊：“吴姑娘！你快逃，苏苏她是——唔！”
　　估计大掌柜嘴里被塞了东西，已经发不出叫喊声了。
　　吴宜归和叶蓁说：“不好，估计苏苏要来这里，你快躲一躲。”
　　叶蓁躲到了衣帽间柜子的角落里，拉上推门。
　　苏苏敲门，很快地门被打开，苏苏一怔还以为吴宜归这么快就醒酒了，然而吴宜归却迷离着眼神看着苏苏：“你是哪位？”
　　苏苏无语。
　　吴宜归转身回到床上继续呼呼大睡。
　　苏苏走到她床前盯着她看了许久，这是玄奕的卧室，她极少进入到里面。顶多就是在外头的会客厅里听玄奕叮嘱。她的目光由吴宜归的身上挪到了书房，玄奕从不让她进书房，对此苏苏心怀芥蒂，此刻就是去书房的最佳机会。
　　进入书房，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皮质的转椅和一张紫檀木长桌。一扇大窗，两侧墙壁前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籍。以前书房的门都被锁着，但是现在吴宜归一来就全都敞开着。
　　苏苏打开了书房里的所有抽屉也没发现什么秘密，再看着书架上的书籍，心道玄奕该不会把秘密都藏在了这些书本里吧？如此想着也如此做了，她开始一本本翻阅，却在其中一本页书纸上闻到了一股香味，还打了个喷嚏。
　　略一停顿之后，她没多想继续翻阅。但是越翻越不对劲，她觉得口干舌燥，而且身上越来越热。
　　刚刚的香味不对劲！
　　苏苏摇摇晃晃地走出书房，勉强扶着墙面前进，却踉跄了几步跌倒在了吴宜归的床榻边上。歇息片刻，她只觉得仿佛有股火在烧，只有靠近床榻上的人才能得到疏解。
　　凭着本能摸索着向吴宜归靠近，直到她几乎摸到了吴宜归的胸前，吴宜归忍不住只好“醒来”问她：“苏苏，你怎么了？”
　　苏苏此刻的眼神迷离多情，浑身柔若无骨，软软地贴在吴宜归怀中，“让我靠一会儿……”
　　吴宜归见她像是八爪鱼一样将自己越勒越紧，努力掰开她的手指头却无济于事。就在挣扎的时候，瞥见一道人影来到跟前。
　　“最难消受美人恩。”叶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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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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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叶蓁面无表情，语气也是同往常一样冷静，然而吴宜归却从中品出了一丝丝异样，她感觉叶蓁好像在生气。
　　叶蓁睨了眼扒拉在吴宜归身上的苏苏，意味深长道：“有美人投怀送抱，我在此处是不是耽误你的事情了？我这就走以免碍眼。”
　　吴宜归阻止她说：“别走，帮帮我，求你了。”她张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恳求。
　　叶蓁驻足：“她好像中了迷药。”
　　“什么迷药会这么粘人……”吴宜归愁眉苦脸。
　　“应当是有催情效果的迷药。”叶蓁斜睨苏苏说，“她在书房翻阅东西的时候中了毒，这又是玄奕布下的局。”
　　“确实像是玄奕的风格，那现在怎么办，我总不能被她一直粘着吧？”吴宜归动弹不得，但是苏苏现在比刚刚安静多了，可能是催情的效果已经过去，现在是发挥昏睡的效果。
　　叶蓁过来探了一下苏苏的脉搏，眼神微变，“她昏迷了。”
　　吴宜归这才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她让苏苏睡在自己的床上然后问叶蓁：“咱们要拿她怎么办？”
　　叶蓁瞅了眼吴宜归：“你会这么问我是因为你不想杀她？你在替她求饶？”苏苏毫无疑问地存有异心，她是一个背叛者，从叶蓁的角度考虑当然应该除掉苏苏以绝后患，但是很显然吴宜归并不想杀人。
　　吴宜归坦诚说：“我的确不想杀人。”
　　“你舍不得杀她？”
　　“不是，我不想随意谋害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吴宜归语气笃定诚恳地说，“在我来的世界里生命没有等级贵贱，每个人的生命都应该得到尊重。除非经过法律审判，否则任何人不都应该被定罪。”
　　叶蓁听了后却生冷道：“在这里，我就是律法。”她手中拿着一只簪子扎向苏苏的脖子，半途却被吴宜归拦住，吴宜归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第一次与叶蓁正面对抗。
　　“求你饶过她。”
　　“你敢违背我？”叶蓁反问，“你知道如果触怒我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吴宜归当然知道她现在的生命依托于叶蓁，只要叶蓁摘下她身上的玉珏，自己就会灰飞烟灭。
　　但是吴宜归还是坚持道：“我知道你可以随意拿捏我的命，但还是请求你放过她。”
　　叶蓁和她沉默地对视一阵，此刻吴宜归的眼神坚定无比，她不会放弃抗争。最终叶蓁退让说：“好吧，我暂时不会杀她。”
　　吴宜归见她收手，主动告罪：“对不起，刚刚我有点着急。”
　　叶蓁揉了揉手腕，刚刚吴宜归是真的着急了，都将她的手腕捏出了於痕，但是叶蓁其实并不怪罪她，反而用余光扫了眼“昏迷着”的苏苏。刚刚掐脉的时候发现她是假昏睡，所以叶蓁才会当着她的面和吴宜归上演一出好戏，好叫苏苏知道吴宜归的品性。
　　她本来就不是真的要杀苏苏，但如果要让苏苏归顺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事情，好在吴宜归确确实实是个善良的人，这一回让她在苏苏面前“英雄救美”，应该能为她获得苏苏的一份感恩之情。
　　“先将她绑起来吧。”叶蓁说，“我们去隔壁救出大掌柜。”
　　吴宜归同意，她将苏苏五花大绑。然后来到了书房，发现一页夹在书籍之中的玄奕的日记，这页日记更像是一封信，同样是用拼音书写：“恭喜你来到我重金打造的不系楼，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那就是解开谜题成为不系楼的老板。建造不系楼主船几乎花费了我半生精力，它可以水陆两用，搭载了我最新设计的燃煤蒸汽机系统提供动力，全船的客房都可以监听通讯，扛风又扛雨，但需要搭配玉珏和动力岛使用。但不系楼不仅仅是一个楼船而已，它还可以成为一个超越时代的武器，具体使用方法等你进入驾驶舱就明白啦。不说啦，便宜都给你占了，我真是大方又潇洒英俊，啊，真的好舍不得不系楼。对了，如果你来的时候看见苏苏或者是苏苏的后代，请一定照顾好他们，我不知道苏苏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她可能携带某种致病的基因，一旦上了陆地就会生病，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疾病，所以千万不能让苏苏下船。最后，一直以来有很多人都想要得到不系楼，会有很多人把你视为眼中钉想要杀掉你，所以祝你好运，别轻易死掉哦。PS.要死也别死不系楼上不然会变成凶宅不吉利。”
　　读完这封内容乱七八糟的信，吴宜归对玄奕有了新的认知，原来玄奕不是禁锢狂，而是为了苏苏着想才警告她不要下船。只是没有和苏苏解释清楚，这才导致误解让苏苏怀恨在心。
　　“玄奕写了什么？”叶蓁问。
　　吴宜归老老实实回答：“他告诉我不系楼的构造和来历，还告诉我苏苏是因为有某种疾病才不能下船。”
　　“原来如此。”叶蓁若有所思。玄奕瞒住苏苏的病情不解释不让她下船，可能也是在为不系楼的继承者铺路，如果不系楼的新老板能够讲出实情解开误会，那么苏苏就会悔恨，从而抱着愧疚的心情全心全意地辅佐玄奕选定的新老板。
　　离开书房，将房门锁上。二人先去了驾驶舱，看着驾驶台上的仪表设备，吴宜归摸索着开启雷达，然后打开玉珏的界面，进入访客账号，选定京师作为目的地。按下确认按键后，明显感觉到了不系楼的动静，它居然能自动行驶。
　　“没想到这么省事，可以直接让不系楼送我们去京师。”吴宜归说，“这下不用怕半途被追杀了，沿着海路我们很快就能抵达京师。”
　　叶蓁看着窗外离得越来越远的海岸，凝视着站在岸边石头上的一个人影，虽然看不清样貌，但是直觉告诉她那人正在注视着不系楼。
　　吴宜归也注意到了那人，皱眉问：“那是十七掌柜吗？”也就是吴记烤禽的那个伙计。
　　“不是他。”叶蓁摇头。
　　“那会是谁？你认识他？”
　　“暂时不能确定。”叶蓁说，“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十七掌柜的地界，苏苏也暂时无法与他联络，现在的不系楼算是一个安全的场所，我们可以去找大掌柜正式接管不系楼。”
　　“好。”
　　吴宜归同叶蓁去了苏苏的卧室在衣柜里找到了大掌柜，解开大掌柜的绳索介绍了身份后，大掌柜跪下来向吴宜归行礼，吴宜归急忙扶起他。大掌柜的岁数都可以当她的爸爸了，让长辈行礼实在心虚。
　　大致说明情况后，大掌柜说：“我替苏苏谢谢老板恩德，她也是对前老板有误会才会一念之差做出这样的错事。我会去见她然后说服她让她安心留下来继续伺候老板。”
　　吴宜归纠正：“不是伺候，是留在不系楼上工作。”
　　大掌柜点点头。
　　吴宜归见他一身伤且很憔悴，就让他先去客房休息。自己与叶蓁回到了套房，叶蓁一进去就对苏苏说：“我知道你已经醒了，现在不系楼已经驶离十七掌柜地界，由于以前一直是由你操控不系楼的航程，他会以为你已经背叛了他。我如果是你，就会抓住最后机会向吴老板投诚。”
　　苏苏果然睁大眼睛，“你们怎么会操纵不系楼？”
　　吴宜归解释：“是玄奕告诉我操作方法，这艘船可以自动驾驶。我能使用驾驶舱，我的权限应该高于你的，所以从现在开始这艘船由我主宰，我是它真正的主人。”
　　苏苏咬了咬后槽牙，不甘心道：“我自小在不系楼上长大，凭什么你一上来就说是它的主人？明明最有资格的是我……”
　　“我不知道玄奕的具体想法，但是我猜那是因为他怕一直生活在船上的你不知道人心的险恶，所以才会另托于人，并且请他来照顾你。”
　　苏苏还要争辩，但叶蓁不给她机会辩论的机会，她冷冷道：“现在不是说话解释的时候，我累了，需要找地方休息，另外我还需要一套换洗的衣物沐浴更衣。”
　　既然尊贵的公主殿下有吩咐，吴宜归自然狗腿地照办。谁叫自己一条小命被捏在叶蓁的手里，而且她刚刚答应放过苏苏，一定要伺候好叶蓁让她满意才行。
　　绑着苏苏的手脚将她安置在她自己的房间另行处置，吴宜归的套房里面有浴室，给叶蓁放好热腾腾的洗澡水请她泡澡。
　　叶蓁还是第一次见到浴缸和花洒，吴宜归还在上面撒上花瓣，室内氤氲且香味四溢，水汽弥漫，如梦似幻。
　　吴宜归交代说：“等会儿可以在里面泡着，但不适合泡太久一刻钟就该出来了，否则会晕倒流鼻血，不过不用太担心，因为我就在外头到时候我会提醒你。”
　　叶蓁将信将疑地看着放满水的浴缸，弯腰伸手撩了下水面。
　　吴宜归退出浴室，合上门靠在门上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一天好累也好难，希望明天会是个轻松的日子。
　　“吴宜归？”叶蓁在里头喊，“你进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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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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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的脑子懵了一下，她困惑地看着浴室门很犹豫，因为叶蓁现在应该已经脱光了在里面泡澡，虽然按道理说都是女的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她莫名心虚，深怕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咳——”吴宜归隔着一道门问，“需要我帮什么忙？”
　　叶蓁的声音平静地传出来：“你先进来吧。”
　　吴宜归无奈只好进去，起先低着头不敢抬头正眼看，后来听见叶蓁在里头说，“抬起头来看着我，你快要撞墙了。”
　　顶着激荡的心情抬头，还好叶蓁全身都在水中，浴缸和花瓣很好地遮掩了一切。叶蓁盘着头发，手随意地搭在浴缸之上，原本可以如梦似幻的一幕场景却被她脸上的两道血迹破坏了。
　　叶蓁目光一闪尴尬地指着她自己的脸上：“这正常吗？”
　　吴宜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可能是水太热了里面太燥了，流鼻血很正常。”她给叶蓁拿了毛巾递给她。
　　叶蓁接过擦了擦：“从前在别苑温泉池的时候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吴宜归听出来她在解释，心里只觉得她十分可爱。“毕竟这是人工的不是纯天然的，会差一点。那你继续泡澡，我在外面候着。”她即将转身离开，却脚下一个打滑，“啊——”地一声失重往后栽倒。即将撞到浴缸的时候，是叶蓁从后站起扶住了她。
　　吴宜归无颜面对，实在太尴尬太丢脸了。她能感觉到后面叶蓁身上的气息和温度，跟本不敢回头看她。
　　而叶蓁此刻也是错愕，刚刚那一瞬间只是下意识不想让吴宜归摔倒了。
　　就是这样一抱，让叶蓁想起很久以前在藏书阁的一幕。她为了逃课匆匆躲入了文学馆藏书阁，遇到了扎在书堆里的少年柳容修。当时的柳容修还是一个普通的掖庭宫宫女，穿着最下等的宫女服装，但叶蓁知道她一定不是普通的宫女，因为柳容修的那双眼睛分外清亮，她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史家书籍，屈膝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
　　如果是普通的下等宫女连字都不认识，又怎么会到文学馆里躲着看书？而且是这么深奥难懂的书籍？所以叶蓁立即有了判断——眼前的这个小宫女一定曾是世家大族、她的家学良好，只是运气不好被连带着罚没入宫为奴。
　　少年柳容修淡漠地看着她，在判断叶蓁身份非同寻常之后，柳容修淡定地拿起书卷指了指身后的一堆书，示意叶蓁可以躲在里头。
　　叶蓁习惯了大家都怕她，她是先帝后唯一的女儿，先帝后将她视为掌上明珠，因此她得到了得天独厚的宠爱，不可一世。
　　可是当年在藏书阁里的柳容修并不怕她，甚至还协助叶蓁躲藏老师，叶蓁当时就觉得柳容修很有意思。
　　叶蓁在书堆里躲了半天，等到后来都睡着了，被嘻嘻索索的翻书页的声音弄醒，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阳光打了进来，在柳容修的侧脸上洒上一抹金黄，让她整个人包上了金边，金光熠熠地，就像是庙里供奉的活佛。
　　那一刻的柳容修的形象就这么深深镌刻在少年叶蓁的眼里，直到若干年后还是无法忘却。柳容修身上有一股不合时宜的风采，那是一种独属于读书人的潇洒脱尘。叶蓁能看得出她当时真的不是在装样子，她确实喜欢读书。明明是宫里最下等，最不堪的掖庭宫宫女，却藏身于最高学府-文学馆的藏书阁之中阅读，出于尘埃却高于世俗，在柳容修的身上叶蓁看见了一个出尘绝世的灵魂。
　　如果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时候的见面，唯有“一见钟情”能够形容。
　　回到眼前，叶蓁心里清晰地知道她是来自异世界的吴宜归而不是自己的柳容修，松开了吴宜归，叶蓁坐了回去继续泡澡。
　　吴宜归慌忙地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脚滑了，真的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
　　“什么是占便宜？”叶蓁不明白。
　　吴宜归解释：“就是——就是让你扶着我，而你什么都没穿。”吴宜归别开脸，脸上红得像虾米。可能在DT667没什么，但在地球，同性之间也会产生化学反应，也会害羞。
　　叶蓁沉吟说：“我明白。”她顿了顿补充，“在大盛后宫也曾发生过两个妃子过分亲密的事情……”
　　吴宜归愣住，如果她理解的没错，叶蓁说的两个妃子过分亲密的意思是指——她们之间产生了爱情？
　　“那两个妃子最后怎么样了？”
　　“被母后处死了。”叶蓁抬眸盯着吴宜归的眉心，“而容修也曾经被怀疑，所以她也受到了母后的惩罚，母后在她的额中刺字，让她时时刻刻都谨记。”
　　在这一刻，吴宜归觉得自己的眉心在灼烧，她突然觉得很悲伤很难过，但这不是她自己的情绪，而是别人的情绪，此时此刻的‘别人’毫无疑问的是柳容修。
　　柳容修被叶蓁的话语牵动，她正在悲伤。
　　吴宜归自言自语说：“你别难过，她一直思念着你，她记得你们初见时候的模样，她不会忘记你。”
　　叶蓁听见她的话问道：“容修对你说话了？她说了什么？”
　　吴宜归摇头：“我只是感觉到她有点难过，她并没有和我说话。”
　　叶蓁眼神黯淡，“我知道了，请你去外面等着。”
　　“好。”
　　吴宜归退出门外，去了玄奕的书房。书房里的藏书很多，可能玄奕还会留下什么好东西。正在翻找的时候，听见隔壁不断有人在踹门。隔壁就是苏苏的卧室，苏苏现在被绑着，估计有话要讲。
　　于是吴宜归出了门去找苏苏，见到苏苏瞪着眼睛看着自己。
　　其实苏苏现在的头痛得很，一方面是因为误中了玄奕的迷药，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被叶蓁和吴宜归给绑了，而且吴宜归已经基本掌控了不系楼让不系楼驶离十七的地界，这样一来自己就和十七断了联络，失去了有力的盟友，导致她现在孤立无援。
　　吴宜归坐在凳子上和苏苏耐心地讲：“我现在可以帮你拿出塞在嘴里的布让你讲话，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乱喊乱叫可以吗？如果答应的话你就点两下头。”
　　苏苏连续两次点头。
　　吴宜归替她拿出嘴里的布让她说话。
　　苏苏满怀戒备地瞪着吴宜归：“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她的计划已经败露，外界的联络也已经切断，她现在落在吴宜归的手里，等着她的处置。
　　但是吴宜归却在叶蓁要杀她的时候出手阻止了叶蓁，苏苏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吴宜归要救下自己，心里摇摆不定。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你，”吴宜归倒了一杯水，递给苏苏喂给她喝，“我觉得你并不是无药可救，只是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做错了事情，但罪不至死，所以我想要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苏苏冷笑：“我并没有被仇恨蒙蔽，我只是清醒地看清楚了玄奕对我做的一切。他禁锢我的自由，让我对他惟命是从。他对我有收养之恩，我可以报答他，但是如果让我继续留在不系楼用一生伺候他选定的新老板，恕我难以办到。”
　　吴宜归闻言笑了笑：“你让我想到一个人和一句话，这个人你不认识，但是这句话你可能会有共鸣——不自由，毋宁死。其实我也同意这句话，所以我能理解你想要自由的心情。但是在这里我要替玄奕解释一下，他让你留在船上不是因为想要禁锢你，而是因为你一旦下船就会生病，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是我觉得那一定是很严重很严重的疾病。”
　　苏苏木然，“你骗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骗你，”吴宜归走过来一边替苏苏松开绳索，一边说，“你不要挣扎，不要反抗，我现在替你松绑放你自由，你可以亲自下船去试试玄奕所说是不是真的……但是我不确保这是急性病还是慢性的，如果是慢性疾病或许要一段时间才能体现。”
　　她说着果然解开了苏苏的束缚，苏苏还有点不敢相信，“你这样做，你的同伴会同意吗？”
　　她指的是叶蓁，叶蓁想要杀了她，但是吴宜归在拼命保住她。现在吴宜归要放她自由，如果被叶蓁知道，恐怕会惩罚吴宜归。
　　吴宜归摇摇头，“她不知道，所以你快点走，免得她追上来就麻烦了。”吴宜归是真的觉得麻烦，她不想和叶蓁起冲突，但是如果能给苏苏自己选择就应该让她选。
　　苏苏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她向往自由。下了楼梯，跑过走道，打开通往甲板的门，她站在甲板之上凝视着平静的无边无际的海平面，有白色的海鸥在水上飞翔，浪花拍打着船身。
　　在驾驶舱里见到这一幕的吴宜归嘀咕说：“糟了，忘记了我们正在海上，她下不了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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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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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苏苏没来得及下船奔向她的自由的时候，叶蓁已经沐浴更衣完毕，同在驾驶舱见到了甲板上的苏苏。
　　吴宜归局促道：“我觉得……我觉得她熟悉不系楼，对我们还有用，所以就先放她出来，反正咱们在大海上她也逃不了。你如果真的觉得这样做不好，那我可以重新把她关起来。”
　　叶蓁说：“你是不系楼之主，自然由你作主。”
　　“真的？”吴宜归大喜过望。
　　“真的。”叶蓁离开驾驶舱。
　　吴宜归跟了出来，叶蓁边走边说：“据我所知，不系楼的大掌柜掌管外务，至于内务全权由苏苏姑娘打理，她自小长在船上自然对船无比了解，你放了她或许能够收服她为你所用，如果她真的能归顺你，你便可顺利接管不系楼，倘若她还有异心，我建议你不要心软，应当除之以绝后患。”
　　来到甲板前的一扇门，苏苏就在外头凝视着海面。叶蓁让吴宜归一人前去交谈，她躲在幕后出谋划策。说到底要收服人心掌控不系楼的是吴宜归而不是她，她之所以帮忙是因为吴宜归为她所控，如果吴宜归能在不系楼作主，就等于叶蓁将不系楼收之麾下。
　　甲板上苏苏感觉到了吴宜归在靠近，侧首冷淡地说：“你在戏耍我吗？这样很有趣吗？”
　　吴宜归尴尬说：“我忘记了我们在海面上，不过没关系，一旦靠岸我就放你自由，绝不拦你。”
　　苏苏冷哼道：“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我可以对天发誓。”
　　苏苏沉默了片刻，“你如何得知玄奕是因为我生病才不让我下船？”
　　“他给我留了一封信，是信中提及的。”吴宜归靠着栏杆说，“你以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因为我觉得病痛不是毫无征兆的一定会有痕迹，只是你当时不清楚这是病痛的提醒。”
　　她在地球的原身就是这样，本来以为只是小小的疼痛，却没想到演变到后来会成为绝症。
　　苏苏垂眸半晌，经过吴宜归的提醒，的确她想起了一些不同。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每当她靠岸接近岸上的时候，哪怕她不下船，都能感觉到难以呼吸，皮肤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直到回到船舱才会好一点。
　　“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吴宜归观察说，“如果真的存在疾病的征兆，说明玄奕没撒谎，他真的是为了你好才让你留在船上。”
　　苏苏沉默不语，她轻轻地按住心口，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怨恨半生，结果是个误会，何其可笑？！
　　“既然他有这样的苦衷，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苏苏问。
　　吴宜归耸耸肩，“他没说，我也不了解他的想法。可是我强烈地建议你仔细考虑他说的话，你可能真的不能下船，否则会丧命的。”
　　苏苏不再回她。
　　吴宜归觉得应该留给她时间想一想，于是回避。她回到了套房里继续琢磨玄奕留下的东西。这时候叶蓁也不声不响地走了进来，“你和苏苏姑娘谈了什么？她供出与她联络之人的姓名了吗？”
　　叶蓁还是对离开之时见到的岸上的人影耿耿于怀。
　　吴宜归摇头说：“还没来得及聊这些，只是让她考虑清楚是不是真的要冒着生命危险下船，也替她解开了和玄奕的心结。苏苏是个聪慧的姑娘，她一定能想通。她很快就会醒悟，到时候我再问她在和谁合作。”
　　“你倒是很容易相信她，不怕她骗你？”叶蓁问。
　　“我确实很容易上当受骗，但还是觉得世上好人多，只要我真诚地对待他们，他们也不会忍心伤害我的。”吴宜归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就像是你一样，你也是个好人。”
　　叶蓁一怔。第一次听人说她是个好人，她从不认为自己算一个好人，因为在她手上的杀戮太多了，很多人因她而死，为她而死。她失去了父皇、母后，失去了大部分亲族，连唯一的朋友柳容修也离她而去，同现在剩下的亲弟弟叶芑的关系岌岌可危，她看起来拥有天下，却如同海市蜃楼，没有一个人能一直留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好人，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会留在她的身边？这是神在惩罚她，让她孤寂一生不得所求。
　　“你误会了，我照顾你完全是因为你占着容修的身体。”叶蓁丢下这句冰冷的话离开。
　　吴宜归目送她离去，刚刚叶蓁的话挺扎心的，她虽然来DT667世界不久，但几乎一直和叶蓁在一起，她们一起经历过许多可谓生死之交了，但是到头来叶蓁说完全是因为柳容修，这确实让吴宜归胸口发闷。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苏苏站在门口打量着吴宜归的脸色说，“你和你朋友吵架了？又是因为我？”她还记得叶蓁要杀她而被吴宜归阻止的事情。
　　“我们没有吵架，只是聊了一些不开心的话题。你找我有事？”吴宜归问。
　　苏苏说：“跟我来，我帮你召集了掌柜会议。”
　　苏苏领着吴宜归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厅房，这间厅房没有窗户，当中摆放着一张长木桌，除了两头的主座位之外，两侧各摆了九张椅子。
　　苏苏关上房门说，“你坐南首主座，另外一侧位置是留给大掌柜的。其余两侧位置是给其余十八位掌柜。”
　　“可我们都在海上，你怎么让他们全部到齐？”吴宜归坐下来问。
　　“他们可以采取虚拟影像的方式出现，虽然我也不明白虚拟影像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觉得你一看就能清楚。在以前，我们都认为是义父的一个‘神迹’，他是神明，因此能展现这样的能力也不奇怪。”苏苏准备按下桌面上的一个按钮。
　　吴宜归听见了虚拟影像就明白了，玄奕不可能在这个世界造出全息投影，这种技术是他从地球上直接带过来的。怪不得要建造一个动力岛，因为要带动的不仅仅是玉珏，还有不系楼，还有其他吴宜归还没发现的玄奕的“神迹”。
　　“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吴宜归说，“能另外找个时间开会吗？”
　　苏苏收回手：“当然可以。”
　　吴宜归抬头凝视着她：“既然你主动来找我，说明你已经想过了将来的打算，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些话有些事我想和你单独聊一聊。”
　　苏苏点头。
　　吴宜归伸手邀请：“请坐。”
　　苏苏迟疑，这里没有属于她的位置，她没有资格列席掌柜会议。
　　吴宜归看出了她的疑虑，仍旧说：“请坐在我的身边，现在我是你的老板，你得听我的。”
　　苏苏只好坐在她右手边的椅子上。
　　吴宜归组织了下语言：“实话和你说，不系楼对我而言很重要，我不可能放弃不系楼老板的位置，这是我在这里生存的根本。”
　　苏苏讶然，因为没想到吴宜归会如此直接。
　　吴宜归继续说：“你的事情也请不必担心，有我在不系楼上就永远保留你的房间，我和它都会是你的后盾和依靠。但这些都不会没有代价，你也需要为我提供利益。”
　　苏苏眼里闪过了然，嘲讽道：“说到底，你也需要我来伺候和服侍你对吗？”
　　吴宜归急忙摇头：“不对不对，我自己有手有脚用不着任何人服侍。我说的需要你去做的事情是替我继续管理不系楼主船上的内务。你也知道，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在玄奕离开的几年间你和大掌柜一内一外配合地很好，继续延续了不系楼的繁盛。我这个老板只是名义上的，我不会干预你们的决策，这是我今天主要想和你说的事情，总之，我会给你绝对的权利和自由，希望你能继续留在船上协助我，协助不系楼。”
　　说完这些后，吴宜归等着苏苏的答复。苏苏一直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她说：“能给我时间考虑吗？”
　　“当然可以。”
　　苏苏又说：“能在这里增加一把椅子，安排我的位置吗？”
　　要在以前，她不敢想，因为玄奕不会同意让她插手外务，但是吴宜归不同。
　　果然吴宜归欣然同意：“好，你想坐哪个位置就坐哪个，甚至我的主座都可以让给你。”她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刚刚的态度。
　　苏苏终于露出笑容：“我不会那么得寸进尺。”
　　吴宜归回去找叶蓁汇报进度，叶蓁正在套房的书房里阅读一本诗集，那分明是泰戈尔的《飞鸟集》。
　　“这书的内容你能理解吗？”
　　叶蓁皱着眉头回：“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你还能继续看下去？”
　　“虽然无法理解但是有趣。”叶蓁继续捧着书翻阅。
　　吴宜归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叶蓁。她最喜欢的是叶蓁的下颚，因为线条流畅明晰，这可能算是个奇怪的趣味喜好，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但她就是喜欢。
　　“你上次说柳容修因为被你母后发现了小心思所以被惩罚了，那你呢，你觉得柳容修真的对你有那样的想法吗？”吴宜归单手支颔，隔着桌面问叶蓁。
　　叶蓁的目光牢牢盯着书，“她对我没有那样的心思。”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因为容修她痴迷的并不是我，而是我背后的权势。容修与我在藏书阁见面后，就经常制造机会与我相见，而我也因为她的与众不同想要和她交朋友。我很烦课业，还好有容修帮我解决，甚至得到了老师的赞许。我觉得是我利用了她，其实是她在利用我。她通过我见到了母后，又通过母后到了父皇身边成为父皇手中的御笔。她一步步走进权力的中心，脱离了罪奴身份，凤凰涅槃重生成为大盛最负盛名的才女，她也是大盛开朝以来唯一的内宰相。”
　　“即使她痴迷权势也并不能说明她对你没有企图。”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向她推荐另外一人成婚吗？”叶蓁突然发问，“容修向我推荐人选成婚，她说那人最适合做我的驸马。”
　　吴宜归懵了一阵。如果柳容修真的喜欢叶蓁，她不去追不去告白，反而向叶蓁推选驸马人选，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投入他人的怀抱，这怎么能忍？
　　所以叶蓁的分析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柳容修她的确没有对叶蓁心生爱慕，她并不是在追逐叶蓁，而是追逐叶蓁背后的权势。
　　说回往事叶蓁的心情就不太好，吴宜归感觉到了她的难过，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没关系的，都是过去式了，离开了一个柳容修不还有我在你身边么。”
　　叶蓁看着她按在自己肩头的手，又抬头与她对视。
　　“你会留在我的身边？”
　　“嗯，当然会。”吴宜归坚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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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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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承诺说出口，吴宜归的眼神微变。因为刚刚那句话并不是她说的，而是躲藏在她身体中的柳容修所说。
　　好在叶蓁并未当真，她轻勾了嘴角微笑道：“你最终是要回去的，不是吗？”
　　吴宜归：“我——”
　　叶蓁说：“算了，我能分辨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奉承。苏苏那边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
　　“那我就静待你的好消息。”叶蓁说，“你睡外间，我睡里间。”
　　她占据了吴宜归的主卧和柔软的床榻。吴宜归抱着一床被子来到外面躺在沙发上准备睡觉。等收拾完毕靠下的时候，她在心中默念道：“柳容修，你当年和叶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明明能感觉到你对她的情意，为什么你不承认，为什么你要掩藏自己甚至把她推给别人？”
　　吴宜归不确定这样是否能引出柳容修成功和她对话，但是过了不久，柳容修就回答了：“因为我不能承认，以我的身份地位我根本配不上殿下。而且当时殿下面临着困境——如果她不出嫁就会有外邦人觊觎她求她和亲，比起让她远嫁他国，我想让她留在我可以触及到的地方，能让我时常见到她，只要能看见她我就能心满意足了。”
　　柳容修等于直接承认了她爱慕叶蓁，吴宜归动容：“你难道甘心吗？你完全可以问叶蓁，如果你们两情相悦……”
　　“即使两情相悦又如何？殿下与我天壤之别，与其贪图一时的欢愉，不如继续作为君和臣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陪伴在她的身边。”
　　吴宜归回：“你这样说我很替你难过，在我的世界里，只要你够努力一切都可以争取。”
　　柳容修说：“那我很羡慕你，很喜欢你的世界。”
　　“所以我和叶蓁平时说话你都能听见？你也能通过我的眼睛看见我所见的一切？”
　　“是的。”柳容修答。
　　吴宜归顿了顿，问：“你还是不肯见叶蓁吗？”
　　“我有不得已的理由不能见她，其实每次利用你的身体对她说话都会对我造成损伤，因此我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现身。如果使你产生困扰或不安，我向你道歉。”
　　“但是在你认为必要的时候你还是会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出来？”
　　“是。”柳容修毫不否认。
　　吴宜归无奈，“好吧，我相信你的人品。”即使不相信也没有办法，因为自己才是那个入侵者，和柳容修相处融洽是重中之重。
　　柳容修和吴宜归之间的交谈只有她们俩人才能听见，叶蓁对此一无所知。但她也没睡着，因为她后来和吴宜归说话了。
　　“我希望你能在不系楼进入京师之前抓住十七掌柜，平息内乱。”叶蓁说。
　　吴宜归打着哈欠说：“我也有这样的计划，准备明天就动手，明天将船靠岸洛城补充物资，到时候引诱十七上船抓住他。”
　　“事不宜迟。”
　　“嗯，事不宜迟。”
　　不系楼平稳地在海面上穿行，这一晚上除了吴宜归外无人入眠。
　　苏苏留在会议室里等到了一个预料当中的人——大掌柜。
　　“您终于来了。”苏苏坐在右手第一个位置。
　　大掌柜进来说：“你在等我吗？”
　　“请坐。”苏苏靠在椅背上，轻轻开口问，“你算是不系楼的老人了，突然要接受一个比你年轻很多的姑娘做主子，在你心里会不会感到不服气？你难道不想为自己做主，甚至——夺取不系楼吗？”
　　大掌柜沉吟：“我的命是玄老板救的，我不会背叛他。”
　　“我钦佩你的愚忠，但你没想过玄奕老年糊涂了，他把不系楼交给一个陌生人完全是一笔糊涂账。”
　　“我并不觉得玄老板糊涂了，你难道没发现吴老板和玄老板有相似之处吗？”大掌柜说，“玄老板出的三道难题，我们甚至连题面都无法读懂，但是吴老板轻轻松松就解开了。还有——吴老板身上有半块玉珏，除此之外，吴老板天性善良，有勇有谋，虽然年纪轻了点但是我知道她会带领不系楼走向更好的未来。没有经验可以积累经验，没有路可以开辟道路，但是如果没有才华和良心，那就真的无药可救。”
　　大掌柜抬头盯着苏苏：“吴老板是个好人，而且她极有才华，我劝你放下成见和心中不服专心为她做事。”
　　苏苏笑了笑：“看来她已经令你心悦诚服了。”
　　大掌柜临走时说：“就凭她让你坐在这里，你也会很快对她心悦诚服。”
　　苏苏一怔。或许吧，她心中已有决定。
　　翌日一早，吴宜归听见水声醒来，叶蓁已然在洗漱。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的脸上水润光滑，抬眸扫了眼吴宜归道：“苏苏在门外等着你。”
　　“这么早就来了？”
　　“我劝吴老板换身衣衫打理一下自己再去见她，从今日开始，你要树立老板的威严。”
　　吴宜归觉得她的眼神别有深意，到了浴室一照镜子——只见一头炸毛、眼下黑眼圈、一脸憔悴跟鬼一样。
　　苏苏等待良久才见到打开门的吴宜归和叶蓁。款款行礼道：“早膳已经准备好了，请二位随我来。”
　　吴宜归路上和她说：“是不是快靠岸了？”
　　“是的，即将在洛城靠岸。”
　　“那十七掌柜是否会来船上叙旧？”吴宜归余光睨着苏苏，“我有点怀念他的酒了。”
　　“洛城不属于十七掌柜的地界，但是如果吴老板您喜欢，可以安排单独传输信息让他送酒上船。”
　　“来得及吗？”
　　“来得及。”
　　“你舍得让他亲自送酒？”
　　“有何不可？”苏苏反问。
　　吴宜归和她打着机锋，接下来也不打算绕来绕去了，直说：“苏苏，你会配合我引诱十七上船来个瓮中捉鳖吗？”
　　苏苏毅然说：“从今日起，苏苏就是吴老板的人，愿听吴老板差遣。”
　　她算是向吴宜归表示决心，决定归顺吴宜归。
　　吴宜归心里稍松，总算收服了苏苏，往后外有大掌柜，内有苏苏，她拥有了不系楼，就有了在乱世中立足的基本依靠，以后的路走起来就会顺利很多。
　　苏苏一直送到了餐厅，留下吴宜归和叶蓁独自用餐。
　　叶蓁细嚼慢咽，中途停下来说：“用人之道需张弛有度，虽然你决定用了苏苏，但也不该全信她，需要拿捏把柄约束她。”
　　“就和你用陈君一样？”
　　虽然陈君是叶蓁暗中培养的人，但叶蓁还是选择用婉平郡主作为人质入京制衡陈君和淮南，这就是叶蓁的用人之道。
　　叶蓁点头：“嗯，算是吧。”
　　“我很好奇，你和柳容修当年也是这样的关系吗？你用什么来制衡柳容修？”
　　叶蓁抬起头，目光透着一股冷意：“你逾矩了。”
　　“对不起，你别介意。”吴宜归望向窗外甲板上的苏苏，“但我觉得她不会再针对我了。”
　　叶蓁深深望了吴宜归两眼，“但愿如此。”她本想再劝，但又一转念，或许能在这乱世中能保持这颗赤子之心更难能可贵。
　　容修所求而不得的，吴宜归可以得到。
　　“当年我涉世未深，对容修没有任何保留。”叶蓁怅然，自嘲地说，“说起来还是容修教我这堂课，是她教会我用人的张弛。”
　　吴宜归当然听出来这里面的故事并不开心，于是及时转移话题，“很快就要到京师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找到元春。”叶蓁说，“还要带你去见玄徽，问清楚你和容修到底怎么回事。”
　　吴宜归点点头，“滑翔翼的设计图已经画出来了，但是有些材料的制作细节需要我和你的工匠进一步沟通。”
　　“多谢。”
　　“不客气。”
　　苏苏很快就传递来了十七的回信，他答应会在洛城送酒上船。吴宜归问苏苏关于十七的信息，苏苏回答说：“是十七主动与我沟通，并承诺会助我接管不系楼。他在不系楼五年了，五年中一直做的不错，一路飞速被提拔，其实以他的资历没有资格做十七掌柜，但是因为前任十七突然暴毙，一时大乱，混乱之中他挺身而出主持局面稳住了生意，所以才会选他当上十七掌柜。然而此人狼子野心，现在回头去想，他一路走来都是有所图谋的。”
　　吴宜归分析说：“在你看来，他的背后是不是有可能还存在一股势力指使他这样做？”
　　无论是吴记烤禽还是他坐上不系楼十七掌柜的位置，光是依靠他自己可能无法这么快达到成就，但如果背后有一股势力在协助他，那就容易很多了。
　　果然，苏苏回忆说：“有几次他说漏了嘴，他曾说了一个名字，不，那不算名字，应该是个外号——稻草人。”
　　“稻草人？”吴宜归第一次听说，“你还想起什么？”
　　苏苏摇头：“暂时想不起其他。”
　　不系楼发出钟鸣，眼前就是洛城，他们即将靠岸。
　　吴宜归说：“你想不想试试下船？但根据玄奕日记你可能会有危险。”
　　苏苏撩起被风吹动的额前乱发，夹在耳边，“不试了。”她毫不留恋地转回到了船舱。
　　吴宜归看见了她手臂上的红疹，心中叹息，看来玄奕说的是真的，苏苏她真的可能一生都不能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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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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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已经决定归顺，苏苏也拿出了她的诚意。在洛城靠岸等十七掌柜到来之前，苏苏给吴宜归介绍了启动掌柜会议的方法。
　　吴宜归听完一番介绍后迅速领会，玄奕果然把全息投屏技术和设备搬到了DT667，他和不系楼的各地掌柜之间保持着通讯，可以在云端开会。在开会的时候可以选择遮挡面部以及伪装声音来避免身份曝光，玄奕自身不需要遮遮掩掩，他是为了后来者铺路。
　　叫来了大掌柜一同开会，吴宜归当着大掌柜的面让苏苏坐在自己的主位上，按着她的肩膀和大掌柜说：“从今以后，就由苏苏代替我出面和各位掌柜开会，苏苏说的就是我说的，苏苏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大掌柜震惊：“这——”
　　苏苏也惊讶。
　　“你们对外不能公布我的名字和长相，只说是吴老板就行。我不会一直都在不系楼主船上，除非有非我不可的事情需要与我联络否则请尽量不要寻我，必要时，我会通过当地的掌柜与主船联络。”
　　苏苏没想到吴宜归会真的完全放权给她，还在震惊当中无法给出反应。
　　大掌柜知道劝说无用，瞥了一眼苏苏，再拱手说：“谨遵吴老板吩咐。”
　　“好了，你可以先出去，我还有话要和苏苏谈。”
　　“是。”
　　等只留下苏苏和吴宜归二人之后，吴宜归说：“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苏苏郑重道：“定然不负所托。”她踟蹰片刻后又讲，“但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吴老板解惑。”
　　“什么问题？”
　　“为何您和柳容修柳大家长得一样？您是不是柳容修？”苏苏终于问出这个问题。不系楼消息灵通，柳容修的长相她也知道，在见到吴宜归的真面目之后她很震惊世上会有如此相似之人存在，再加上有大盛镇国公主叶蓁作陪，她几乎可以肯定吴宜归就是柳容修，但是相处下来，她断定两者并非同一人。
　　因为吴宜归实在太温柔太善良，印象中的柳大家绝不会是这副模样性格。她和叶蓁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这些种种冲突矛盾让苏苏非常困惑，如今总算问出了口。
　　“我不是她，但我和她一样会选择协助叶蓁，未来不系楼也会因此卷入政治漩涡，这一点我想和你提前说明。”吴宜归回答说。
　　“可我还是不明白，如果您不是柳容修为何要选择帮长公主殿下？她虽然才华过人，但毕竟是个女子，她要坐上那个位置前路坎坷，连她的亲弟弟都和她反目成仇，且不说她如果失败了不系楼和您将会一起被她牵连，就算她侥幸成功，您不怕被她利用完了被丢弃，最终什么都得不到吗？”苏苏接连发问。她是在为吴宜归考虑，也在为不系楼谋划。
　　吴宜归笑笑说：“其实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要帮一个朋友的忙而已。”
　　苏苏怔忡良久，这么重要的一件事被吴宜归轻描淡写地说成帮一个朋友的忙，她是真的不知道吴宜归是真傻还是假呆。如果不是一个傻瓜，可能也不会选择继续信任自己，苏苏无奈叹息道，“还有一件事我欺骗了您。”
　　“嗯？”
　　“我其实知道义父最喜欢的食物，他经常念起但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
　　“泡面。”
　　吴宜归猜到答案会很离谱但绝对没想到会有这么离谱，玄奕喜欢的食物如此清新脱俗，的确很符合他目前为止的人设，可恶……搞得她也很想吃泡面。
　　她匆匆告辞要去找叶蓁拼凑完整的玉珏，用来打开玄奕的账号。
　　在她离开之前苏苏叮嘱她：“您要小心长公主，我担心她会背叛您。”
　　吴宜归脚步一滞，回头笑道：“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叶蓁正在书房里阅读，手里还是那本《飞鸟集》，感觉到有人，叶蓁头也不抬地说：“你来了。”
　　吴宜归在地球上孤零零地，从来没有人会在家中等她，此刻心中一暖，走到她面前说：“苏苏告诉我玄奕最喜欢吃的食物，我来试试能不能开启他的账户。”
　　叶蓁总算抬头，拿出玉珏交给她。
　　吴宜归当着她的面将玉珏拼凑完整，显示出主界面，选择登陆玄奕的账号，然后输入泡面的拼音。
　　界面闪烁了一下，吴宜归心情忐忑地看着“登陆中…”后面的省略号，正在怀疑密码又不对的时候，界面瞬间变化，直接弹出了主页面。左上角是玄奕的真正名字和头像，原来他的真名要周墩一，是个四十岁的大叔。
　　“成功了！”吴宜归欢呼，激动地绕过桌子抱住了叶蓁。
　　叶蓁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松开，最终被吴宜归的喜悦感染而没有推开她。吴宜归的身躯就是柳容修的，两者没有分别，但是被她抱在怀中却分明感觉到了不同。柳容修比较沉稳持重，即使有天大的喜事也不会表形于色，吴宜归就像一块透明的水晶，她根本掩藏不住心事。
　　“那里头都有什么？”叶蓁想问是否有复活柳容修的办法。
　　“我还没看……”
　　吴宜归不好意思地松开她，低头看玉珏展示的透明界面。上面的主菜单和她的访客账户一样，只是明显已经有几样已经解锁。
　　点了“科技”栏目下内容就出现了玉珏的图标。首先点开玉珏，吴宜归发现玉珏的连痛距离可以设置，初始选项是一百米，最长可以拉长到半径一千公里。
　　当然要拉到最长！
　　再看玉珏的简介，大致和叶蓁说的以及自己了解到的大岔不岔。通过玉珏链接她和叶蓁的性命，通过更亲密的接触能够加速恢复。而这种作用是相互的，也就是说吴宜归也同样可以为叶蓁输出疗伤，只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吴宜归美滋滋地弄完玉珏设置，再退回主页面，原来玄奕的账户也不是开启了全部的权限，其他的内容还需要一点点去解锁。看见一个稻草人的图标，吴宜归愣了愣，苏苏也曾听到过稻草人，还以为这是十七背后的组织的代号，为什么玉珏的界面里也会出现这个图标？但是点开后毫无动静，稻草人不动。
　　暂时放弃琢磨稻草人的事儿，吴宜归还在备忘录里发现了玄奕的一条笔记。
　　玄奕用拼音写：“亲爱的老乡，恭喜你解锁我的账户，你会发现里面有许许多多值得探索的东西，比如说我存储的几个小影片值得你反复观赏，那是支撑我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精神支柱。但你也甭想一步登天，最关键的东西我还是加密了，只有等到你自己摸索到解锁方式才能打开。这算是我留给你的考验吧，毕竟人不能不劳而获。你能打开我的账户说明得到了苏苏的认可，她很漂亮很可爱吧？毕竟是我的女儿，长相随我。嘿嘿，祝你玩得愉快，还是那句话，别轻易挂了。”
　　吴宜归嘴角抽搐，玄奕，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叶蓁瞧着她变化莫测的脸色，关心道：“有什么问题？”
　　“还需要找机会好好探索。”吴宜归抱歉地说，“暂时没找到让柳容修复活的办法和线索，对不起。”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此事估计只能去京师当面问玄徽。在去京师之前，我会在你身边。”叶蓁眼神闪烁一下，“你可以随时取用我这块玉珏。”
　　“好……好的。”吴宜归盯着叶蓁，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她暗自对心底里的柳容修警告，“柳大家，拜托你控制一下你的心情。”
　　柳容修很快说：“不是我。”她补充，“是你自己的心跳。”
　　吴宜归呆愣，心情更加乱了：“我出去看看他们准备地怎么样了，十七快到了。”
　　叶蓁却问：“见到了十七你打算如何做？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他，而是躲在他背后指使他之人。”
　　“明白，”吴宜归说，“你有什么办法不会打草惊蛇让我顺利套话吗？”
　　叶蓁条理分明：“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明路，直接抓他下狱，严刑逼供，这是最直接的方式。而第二条路就是暗路，需要你和他虚与委蛇陪着他演戏，不能拆穿他的背叛，但这一条路比较考验你的演技和你与苏苏的配合，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比较简单的第一条路。”
　　吴宜归听完却说：“知道了，我会和苏苏配合，我选择第二条路。”
　　叶蓁毫不意外，饶有兴致地说：“那我也随你去观戏。”
　　吴宜归兴奋道：“正好，我们一起吃火锅，我听说他们打了一网海鲜，煮个海鲜锅底。”
　　“火锅？”
　　“很好吃的，大家一起吃一锅还可以防止被人下毒。”吴宜归对火锅心驰神往。
　　叶蓁看着她如此高兴，不由得也觉得心情舒畅。
　　真拿她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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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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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不系楼不告而别后，十七就没收到苏苏的消息。等再联络的时候，是不系楼通知十七给船上送酒。那酒说起来也挺特别，是十七从稻草人手中拿到的，有一种让人上瘾的味道。一旦沾染了，就会不断想要继续喝。十七自己也是欲罢不能，这才被稻草人摆布。
　　虽然通过苏苏做不系楼的卧底，但是苏苏自己本身却好像对酒有抵抗力，至少十七没有收到苏苏本身要喝这种酒的要求。苏苏从未下过船，据说本身体质特殊，十七暗想江湖中能人异士很多，或许苏苏就是天生对稻草人的酒没有依赖反应。
　　如果没有稻草人，十七也不能这么快速得到升迁，从一个普通的掌柜荣升为不系楼的十九个掌柜之一。他不清楚原来的十七掌柜为什么会突然暴毙，但是他心里清楚那一定和稻草人有关系。
　　在赶往不系楼主船见苏苏和吴老板之前，稻草人约了他在洛城见面给酒。十七其实早就到洛城了，他在等候着稻草人露面。
　　说起来他还没有见过稻草人的真容，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晓得。稻草人每次露面的时候都经过严密的易容打扮，有时候出现的时候是一个书生，有时候是一个青楼女子，他可以是街边卖花的老人家，也可以是一个从身边跑过的小童。
　　如果不是有小小的稻草人作为辨认的凭证和印记，否则十七无法猜出经过自己身边的哪个人才是要和自己接头的稻草人。
　　眼下十七按照稻草人的指示进入洛城的一家戏院，稻草人似乎很喜欢听戏。台面上正在上演真假美猴王，十七坐在大堂的人群之中惬意地嗑瓜子。不说别的，洛城的的确确是一个值得享受的繁华之所。
　　这里水路四通八达，久在大盛的腹地因此没有兵乱。除了江南之外，洛城是大盛最奢靡最畅快的销金窟。
　　听了片刻，稻草人迟迟没有露面，十七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有一个叫卖糖人的小厮路过问他：“客官要不要买根糖人？”
　　十七摆手正要拒绝，却看见一个稻草人造型的糖人。他的脸色微变，瞧着售卖糖人的小哥儿。那小哥儿长得平平无奇，绿豆眼，嘴巴比较大，皮肤粗糙黝黑，正咧着一嘴坏牙看着他。
　　十七说：“咳，台上正在演真假美猴王，你能捏个美猴王吗？”
　　糖人小哥笑呵呵说：“能，客官要什么我就能捏什么。”他就地摆摊，坐在一盘开始捏糖人。
　　十七余光瞅着他问：“酒呢？”
　　糖人小哥说：“等会儿会给你送来，但是那酒下了药，你不能喝。你的酒会另外送给你，切记不要动给不系楼的这一份。”
　　“否则会如何？”
　　“你可以试试。”
　　十七呵呵一笑，他毫不怀疑稻草人的手段。稻草人的目标是夺取不系楼，现在不系楼有了新老板，那么他的首要目标就会变成这位新老板。吴老板和玄奕之间应该有某种联系，他们可以通过特有的字符进行交流，这一点通过玄奕留下的三道谜题就可以轻易得出结论。玄奕和吴老板有特别的默契。
　　在吴老板出现后，要通过解开谜题顺理成章得到不系楼的办法彻底失效了。所以稻草人打算通过特别的酒来达到控制吴老板的目的，一旦吴老板受控，那么就等同于让稻草人间接入主不系楼，吴老板就会沦为稻草人的傀儡。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相信稻草人也心知肚明。
　　台面上的戏剧基本到了尾声，周围的宾客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十七也跟着鼓掌起来，稻草人好像什么都能做到，他今日扮演了捏糖人的小贩还真能做出精妙复杂的糖人来。
　　十七说：“我实在很好奇你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你什么都会？”
　　稻草人手上没有停顿，轻描淡写说：“我希望你什么都不要好奇，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我对你而言还有利用余地，否则你也会杀了我？”
　　“这你放心，在控制吴老板之后，我还需要有人帮我盯着她，更直白地说，我会让你们相互监督、相互制约。倘若你们之中任何一人有异心，我会毫不留情地下手除去。”稻草人平淡地讲。
　　十七烦闷，不安地扯了扯领口。他知道自己的利用价值远不及吴老板，所以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他得到了权力、财富，已经很满足了。只要继续和稻草人配合，他就能继续顺风顺水，甚至可以做到大掌柜的位置。
　　“我明白了。”
　　稻草人笑吟吟地将做好的糖人给十七，叮嘱道：“成败在此一举，你最好能证明你的价值，否则后续你的酒就没有了。还有一件事，我听说长公主叶蓁也在船上，不要让她喝我的酒。”
　　听语气他连长公主叶蓁都认识？十七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发毛。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却让他心惊胆战。“知道了，谨遵您的命令。”
　　“走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稻草人继续吆喝生意，低调地走出戏园。
　　走过繁华的街道，稻草人拐入一处小巷，他身上挂着的铃铛声清脆响个不停。其实早已有人在尾随着他，但是他好像没有发现。
　　大掌柜派的人身手很好，办事小心牢靠。在跟踪看见十七进入戏园之后他没有冒险跟进，而是远远看着十七的动向，在确认和十七接触到的只有糖人小贩后，他一路跟着小贩想要顺藤摸瓜，抓住躲在十七背后的那个幕后之人。
　　稻草人走入了一个死胡同，突然一个转身，但是巷口空空荡荡没有人。他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红色，机械地转了一圈，猛然抬头看着蹲在墙头的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就是大掌柜派来的“跟踪高手”。
　　“高手”被发现之后心中一顿，他在江湖上可谓数一数二，这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人怎么就发现了他呢？实在奇怪啊——
　　但无论如何今晚的行动算是失败了，因为他被人发现了。只好退回定金给不系楼大掌柜，简直颜面扫地。
　　他转身放弃要离开，却在跳下墙头之前猛然感觉到一道猛烈的杀气。比以往面对众多高手还要凶猛。他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毫不迟疑地晃了一下身形，但听见“嘭”地一声炸裂声过后，闻到了一股类似于烟花爆竹的残留的味道，耳边掠过了一道炙热的光线，打没了他的半只耳朵，炸裂出血。
　　高手一刻都不敢停顿，顾不得耳朵的伤玩命地逃跑。他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如果现在有丝毫的迟疑都会让他命丧于此。那个小贩明明很年轻，内功修为不会很厉害，为什么却有这么厉害的招数？
　　不，那不像是武功招数，更像是某种机关设计。在这么一瞬间他从哪里拿出机关来攻击自己？
　　高手越想越心慌，他玩命地逃，只求能逃出生天。不知道不系楼惹到了什么地狱阎王，以后可不能接不系楼的生意，否则连命都要没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冲着他攻击后的稻草人没有追过来，他红色的眼睛恢复了，但却双眼无光，冰冰凉凉地像是一个死人。
　　身上发出了“咔嚓”的声响，他嘴里冒出了黑烟，下巴掉了下来，再是身体冒出了黑烟。“自毁程序开启……哔哔哔……”
　　在洛城无人的角落，一个抱着糖人的人形片刻间燃烧毁灭，蓝色的火焰烧了一会儿，到最后只留下一道难闻的味道，过了些许时候就连这股味道也随风消散了，一点也没留下痕迹。
　　在远隔千里的一处地方，在点亮了百盏明灯的密室里，有一个人面对着其中熄灭的一张盏灯惋惜道：“可惜了，又没了一个。”
　　他默默地换下这盏灯，随手丢入垃圾里。在他的背后的院子里，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养着各色鲤鱼，其中还有一艘小型木质船只模型。再仔细看，这艘模型船简直和不系楼一模一样。
　　“来了一个不好对付的人，可能需要我亲自去一趟。”此人自言自语说，“真伤脑筋，这次我应该扮作什么身份呢？”
　　他再胡乱想了一阵，“不系楼在海上，不如就启用它吧。虽然很舍不得，但是如果要亲自出马，就必须要一击必中，否则会后患无穷呐。”
　　目光一转，定在了一个宫装打扮的人身上，那人安静地躺在液体里，眉目紧闭，没有呼吸。
　　“真完美。”他凝视片刻，放弃了，“还是不了，若有闪失，我可失去了最重要的筹码。”他捏了捏眉心，最终做了决定，“我要出远门一趟，你们自己留在家里要乖哦。”
　　无人回应，但他还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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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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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十七上船自投罗网之前，吴宜归将不系楼上上下下走了个遍，仔仔细细研究了船只的构造尤其是动力舱内的蒸汽机设备。如先前所料，蒸汽机用燃煤发动为不系楼的运作提供动力，大大节约了人员开支。因此船上的人要远比其他同等规模的船只要少，船也更加轻便所需资源更少。
　　由于减少了停泊的需要，不系楼就可以航行更远更迅速。苏苏给了船上人员的名单以及资料，原来不系楼可以形成一个小型的生态圈，有船员、后勤、大夫以及厨师，人员种类丰富，配备完善。
　　在水上的时候不系楼收下轮子作为船只航行，上了陆地就会伸缩出轮子到达目的地后落船。上船的宾客需要严格考察身份背景，相当于现代的会员制，如果不是会员就不允许上船。但也有例外的情况，那就是在陆地上对外开放招揽宾客或者是不系楼掌柜以上人等亲眷可以上楼，作为不系楼老板所邀请的客人等级最高，几乎不受任何约束。
　　叶蓁眼下就属于等级最高的这类客人，她原先不过是皇族成员的身份，现在却是老板的贵客，两者的差别可谓天壤之别。
　　即使大掌柜明里暗里规劝吴宜归不要太信任叶蓁和苏苏，但是被吴宜归一笑置之。她让苏苏参与商议楼中商业大事，也让叶蓁随意进出不系楼任何地方。
　　大掌柜规劝不住，只好听之任之，但还是默默地帮吴宜归盯着二人。在不系楼产生了新老板之后，他职责所在本应该前去各地巡查，却放心不下吴宜归，于是就继续留在不系楼辅助。
　　吴宜归其实明白大掌柜的担忧，但是叶蓁和她是过命的交情，而苏苏需要真心以待才能获取她的信任。
　　蒸汽机被牢牢镶嵌在里头，吴宜归没办法看个完整，也不能拆下来研究构造，所以很头疼。不系楼中还有两个值得研究的部分，一个是驾驶舱，另外一个是拥有全息投影的会议室。吴宜归知道，整艘船都和玉珏连通，玉珏是连通所有的关键。但她始终无法打开所有限制，玄奕还留了一手。
　　人都没了，留下这些谜题是想让人记住他吗？吴宜归不晓得玄奕的用意，只觉得他的形象很缥缈，一会儿是个浪荡子，一会儿又是个严肃的科研怪物。
　　实在遗憾她来的时候玄奕已经去世了，否则她真的想要见玄奕一面当面请教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DT667里搞这些发明创作，硬顶着国师的名头过完这一生的。
　　现在基本解决了生存问题，也拓宽了活动范围的限制，吴宜归有预感只要到了京师就会更加接近“繁花”，揭晓“繁花”的秘密。这一路过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但是她没有忘记她到DT667世界的任务。
　　“繁花”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吴宜归对此一无所知。她相信这也是其他穿梭者想要知道的答案。但是穿梭者那么多，她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来对了世界，接近了真相。
　　“你在做什么？”叶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走到了吴宜归的身边，见她正在发呆。
　　吴宜归的确正在发呆，她坐在驾驶舱的转椅上，面对着复杂按钮的驾驶台出神地乱想一通，被叶蓁打断了刚刚的思绪。
　　她恍惚地抬起头看着叶蓁，面前的这个人是她穿梭来之后发生的第二个“意外”。第一个意外无疑是已经去世五年的柳容修，第二个就是叶蓁了。
　　“我在想玄奕到底能不能真的复活柳容修……”吴宜归没有告诉叶蓁的是即使在地球要复活一个人也是不可能的，躯体会腐烂，灵魂会消散。但她面对偶尔会出现的柳容修以及愈合自己的玉珏，也常常会对自己的认知产生怀疑。
　　玄奕同样与自己来自地球，但是他所用的一些技术明显领先于自己的时代，难道玄奕是未来的地球人？
　　玉珏采用的技术是连通技术，它将自己和叶蓁的生命力连接起来，借用叶蓁的生命力治愈柳容修的，这是不是一种先进的医疗技术？
　　而柳容修残存的意识会不会是某种云端记忆？她存储于某处，在某些时刻出现和自己对话。
　　这一切的一切看似神话仙术，但是却可以通过领先技术解释。就像是原始人看待现代的飞机一样，都可以视为某种神迹。
　　“容修一定能够复活，”叶蓁笃定说，“你就是例子。”
　　虽然眼前的柳容修并不是真正的柳容修，但是吴宜归切切实实让柳容修苏醒复活了，所以叶蓁觉得玄奕一定有能力真正复活柳容修。只是她还没找到玄奕设下的迷局答案。玄奕喜欢同他们故弄玄虚，喜欢设置谜题让人破解，这是他的乐趣之一。
　　吴宜归靠着椅子说：“你再和我讲一讲京中的形势吧，我怕不了解情况到时候拖你后腿。”
　　叶蓁垂眸思索片刻，尽量简明地和吴宜归介绍：“京师之内大致以我和叶芑为首，分为两派。文官和武将当中都有我的人，文官名义上由内阁管理，内阁一共有六位辅臣，我和叶芑势均力敌。武将之中，以陇西秦家和驻守在京师外的秦家军势力最庞大，其余的各地节度使和藩王不足为惧，只是割据四方，暂无能力对京师动手。除了正式在编的武将和嫡系之外，叶芑手中掌管禁卫军，由元春管辖。只是现在元春下落不明，禁卫军就会落在叶芑手中。”
　　吴宜归听完说：“我只要知道一个大概就好了，你不用和我讲这么清楚，多了也不太能记得住。”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灭口。
　　叶蓁说：“你对我毫无遮掩，我也应该对你坦诚，这些情报你如果有心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何不现在就和你讲明做个顺水人情。”
　　“那我还有个问题，你在别人面前都这么坦白直接吗？”
　　叶蓁欣然道：“嗯，除你以外从不与人说起。”即使是柳容修也不例外，说来讽刺的是，这还是柳容修教给叶蓁的。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吴宜归笑着说，被人信赖的感觉真好。
　　但叶蓁很快打破了她的幻想：“那是因为我可以随时取走你的小命，所以不会担心你会背叛。无论与你说过什么，只要我后悔就有办法让你永远闭嘴。”
　　吴宜归悻悻然，还好她和叶蓁没有利益冲突并且还有柳容修柳大家护体，不然这条命随时随地就会没了。
　　“那现任国师玄徽呢？他是哪边的人？”吴宜归问。
　　“他没有表明立场，不算任何一边。”叶蓁说，“玄奕当年号称超然于世外，不介入任何纷争，由此建立了不系楼，如今不系楼也遵循这种规矩选了新老板。至于他国师的身份也是晚年取得的，我们替他养老送终，他答应做大盛的国师庇护大盛，他死后国师的名头就由唯一的弟子玄徽继承，玄徽与我和叶芑同龄，他从不出面干预政事，专心修道。”
　　吴宜归了然一笑：“你相信他没有任何立场吗？反正我不信。”
　　叶蓁瞧着吴宜归：“看来你也不是太天真。”
　　“过奖了，不过别对我抱有太大希望，毕竟我的脑袋瓜时灵时不灵。对了，我将先前的滑翔翼图纸进行了改良，你可以让工匠照着做。”
　　叶蓁笑纳。
　　“你回去京师之后是不是要嫁给秦仪？”吴宜归忽然问。
　　她记得婉平郡主告诉她叶蓁当年跑去陇西找秦家帮忙，带回了秦仪和陇西军，这才稳住了京师的局势，扶持叶芑登基称帝。秦仪和秦家当时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要叶蓁下嫁给秦仪。已经五年过去了，叶蓁却还没有和秦仪成亲，这中间又出了什么岔子？是叶蓁不愿意嫁给秦仪？
　　“已经到了和他约定好的期限，这一趟回京不出意外就要兑现当时的诺言了。”叶蓁眺望着海平面的地平线，从她的声音里完全听不出喜悲。
　　但是吴宜归心里涩涩地，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郁烦。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就是在听见叶蓁说这些话的时候，替她觉得无奈，也替自己觉得难过。
　　“如果……如果可以选择，你还会选择嫁给秦仪吗？”鬼使神差地，吴宜归问出了这句话。在等待答案的时候，她心里乱得很，“如果你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
　　“无所谓吧。”叶蓁的声音轻飘飘地，就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他需要用我的皇族身份获得名望，我需要他的陇西军巩固权势，我们各取所需，这桩婚姻对我们而言是一场平等的交易。”
　　“可——”吴宜归还要说，但是被叶蓁抬手打断阻止。
　　“暂时不提我的婚事，十七即将登船，你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叶蓁说，“你只有赢了证明了你的实力，这才有资格和我继续谈条件价码，与我并肩而行。吴老板，我静待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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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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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如约而至，携酒上船。
　　在大掌柜暗中协助下，不系楼最大的会客厅被空了出来，美酒佳肴一应俱全。十七落座观望，看来今夜席面上只有他和吴老板。只要让吴老板喝下稻草人的这坛酒，他就算完成了任务。因为凡是喝过这酒的人无不上瘾，从而对稻草人惟命是从。
　　没等多久，吴宜归就出现了，她带着一个俊秀的少年护卫，侍立一侧。那少年护卫就是叶蓁易容乔装的，她不想扮作舞女歌姬，也不能做端茶倒水的侍从，思来想去就安排了这样一个能上席面的身份，只是不知道要站立多久。
　　叶蓁和吴宜归有言在先，今晚她纯粹是个看客，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出手帮忙，一切都看吴宜归自己的手段能力，所以她打算一直冷眼旁观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让您久等了十七掌柜。”吴宜归笑着入座，她穿着裙装，淡妆清浅以本来面目示人，风姿翩然出众。
　　十七眼前骤然一亮，他绝没想到当初见到的小乞丐似的吴老板居然是这么一个大美人！见到美人，他心底里的防备就顿时松懈了七八分。越是美丽的女人就越是没脑子，今晚饭局过后，不系楼和美人还不都是手到擒来？正巧他还未娶亲，等控制了她，再去向稻草人求娶，想必稻草人会欣然应允的。
　　“哪里哪里，我应该恭候吴老板，岂敢说辛劳。”十七拍了拍身边的一壶酒道，“这就是我带来的酒水，还请吴老板笑纳。”
　　“今晚和十七掌柜您共饮此酒，不醉不归。”吴宜归笑道。
　　十七将酒打开，浓厚的酒香随之弥漫。他倒出了两杯，亲自交到吴宜归手上，顺势摸了一下她的手背。
　　吴宜归觉得好恶心，但脸上还要强撑着笑。
　　“多谢十七掌柜。”吴宜归说，“自从上次喝过此酒，我和苏苏都念念不忘，所以就在洛城下锚，请您来一趟。只是您这次只带了一壶酒吗？如果还有库存，可以派人多送一些来备下。”
　　“吴老板有所不知，我这酒产量极小，一年到头也只有十几壶，并不对外售卖，到如今我的备存也不多了，这还是从别处抠下来送给您当做贺礼的。如果您还要一些恐怕只能等来年再送，我保证一定会给您多留几壶。”
　　“好，那就一言为定。”
　　“说起来怎么不见苏苏姑娘？”十七的眼睛到处转悠，他也没有见到长公主叶蓁。稻草人说不可动长公主，他记下了。好在叶蓁并不在席间作陪，更不会沾染稻草人带来的酒水。
　　吴宜归只沾了沾酒杯却好像已经醉了，带着一股俏皮的醋意说：“十七掌柜只记挂苏苏姑娘吗？”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在责怪十七的不解风情。
　　“当然不是……”十七急忙解释，只是苏苏不露面，他心里觉得不安罢了。但他已经亲眼看见吴宜归即将喝下一杯酒水，心中稍定，心想她再也无法逃脱稻草人的控制了。
　　“吴老板，”没想到后头的护卫淡淡出口，“不验毒吗？”
　　吴宜归暂停喝酒，对着十七歉然道：“对不起啊，我个人是相信掌柜您的，但是他们一定要验毒说是要以防万一。”
　　“您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是要仔细一点。”十七的表情镇定，因为他知道酒水里的毒验不出来。
　　果然，银针验证之后证明无毒。
　　吴宜归仰头笑着饮下。啧，真苦真涩真难喝。她尽量做好表情管理，还要带着笑意装作酒鬼。她清楚这酒水当中一定有问题，但是她不怕，因为她的体质特殊，对这些是有免疫力的。
　　然而她却忽略了对世上所有毒素有免疫力的前提是叶蓁不在她的身边，导致她的身体进入腐化状态，血管里的血液停止流动，这就导致所有的毒素无法吸收进入内脏器官，所以不会对她产生任何效果。
　　现在叶蓁就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现在的她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并且是一个酒量不咋样的普通人。喝下烈酒不久，吴宜归头晕了。她扶着脑袋，坚持劝说十七也喝酒。十七的确在她的劝说下装了样子喝下几杯船上的酒水，他谨记稻草人的吩咐。
　　醉意朦胧间，吴宜归让人弹奏乐器，和十七一起欣赏歌舞。
　　其实今晚她的计划很简单粗暴——在十七的酒菜里下药，让他酒后吐真言。比起叶蓁说的严刑拷打的路子，这样做的确麻烦很多，失败率也很高，但是吴宜归优先选择温和的方式，因为在她的观念里任何不经审判的刑罚都很残酷，这有违吴宜归一直以来的接受的教育和观念。
　　乐声起，在吴宜归听来声音忽大忽小，眼前的人影变得重重叠叠，光线也在摇摇晃晃。十七在不断劝说她继续喝酒，在吴宜归端起酒杯的时候听见柳容修的声音同她说：“宜归，你清醒一点，酒中有毒，不可再喝。”
　　吴宜归在心底里对柳容修道：“可我有免疫力……”
　　“殿下在你身边，玉珏正在起作用，你在加快消耗殿下的性命。”
　　吴宜归垂眸，果然发现玉珏正在怀中闪烁。柳容修所言非虚，她正在牵累叶蓁。
　　“你是不是在我意志薄弱的时候才会出现？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控制一下身体……”吴宜归呵呵笑，表情古怪。她已经出现了一些幻觉，在幻觉里有她花天酒地的渣爹，和弃她不顾另组家庭的妈妈。他们都心安理得地过着他们自己的生活，丢下孤弱无助的自己，就像是完全忘记了还有自己这个女儿一样。
　　“柳容修，我现在觉得好快乐……”吴宜归手舞足蹈，但眼角却流出了泪水，“但又很想哭……”
　　柳容修并没有回应她，但有人扶住了吴宜归，吴宜归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贴着两撇胡子伪装护卫的叶蓁正低头瞧着自己。
　　“你……小兄弟你谁啊？”吴宜归呵呵笑，伸手捏了捏叶蓁的脸颊，甚至还扯了几下。
　　叶蓁：……
　　真不该管她。
　　她看见形势失控，当机立断地命人将十七击晕收押关起来。非常时候就应该用非常手段，她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但不知不觉纵容了吴宜归。
　　“你现在应该清楚在这个世界你的心慈手软是行不通的。”叶蓁说，“希望你能放弃你的……”
　　吴宜归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让她继续说话。
　　“哦，你原来是叶蓁啊……叶蓁你生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还是你睡觉的时候可爱。”吴宜归呢喃说，“接吻的时候也是……很乖的。”
　　叶蓁神色复杂。
　　苏苏和大掌柜已然赶来，在听见吴宜归的“胡言乱语”之后俩人神情呆滞、举足无措。
　　就这样撞见了长公主和吴老板之间的秘密，尴尬，非常尴尬，恨不得有条缝能让他们钻进去，能不能就地消失……
　　怪不得长公主会一直带着吴老板在身边，原来她俩是这种关系。但是吴老板和柳容修长得极为相似，会不会因为这样长公主才对吴老板好?如果真是这样，那要找个时间和吴老板谈一谈，免得吴老板泥足深陷。
　　吴宜归絮絮叨叨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抱着叶蓁的脖子不肯放，到后来说累了，甚至要挣扎起来仰起脖子要去亲叶蓁的脸。
　　叶蓁忍无可忍，打算撒手不管。但是一丢下吴宜归，她就哎呀一声疼得叫了出来。叶蓁止步回眸用余光瞥了她一会儿。
　　这时候苏苏和大掌柜都上前关心吴宜归，大掌柜围着不敢上手，而苏苏可以搀扶但是却是个弱女子所以无法抬得动吴宜归。她不但没有扶起吴宜归，而且还在吴宜归的乱抓乱动之下叫吴宜归又跌回去了一次。
　　大掌柜焦急：“苏苏你怎么了，怎么就把吴老板丢下了？”
　　苏苏涨红了脸说，“吴老板她……她……她可能把我当成别人了。”她说完看向叶蓁。那眼神分明是在诉说刚刚吴宜归是把她当成了叶蓁才亲上来的。
　　叶蓁已经清晰地听见吴宜归“咚——”地一声脑袋磕在地上的声音，眉毛动了动无可奈何道，“还是我来吧。”如果放任吴宜归发酒疯，恐怕明天会有更多的风言风语传出来。这个烂摊子还得自己亲自收拾。
　　叶蓁蹲在吴宜归的身边，吴宜归自然而然地又用手环绕住叶蓁的脖子抱住了她。叶蓁伸手绕过她的膝下将她打横抱起来。吴宜归身量轻，叶蓁又经常骑射锻炼，因此能抱起她。
　　吴宜归迷迷糊糊地窝在叶蓁的怀中，叶蓁临走前对大掌柜和苏苏说：“这里你们收尾，将十七关押，明日等你们吴老板苏醒再去审讯。”
　　大掌柜和苏苏此刻只能听从叶蓁的命令，“是。”
　　叶蓁将吴宜归一路抱回套房，丢在床榻上。吴宜归摸到了被子将她自己卷了一整圈窝着熟睡，嘴里也不念叨了安静了很多。
　　叶蓁腰酸背痛，捶了捶自己的腰背之后又在揉肩活动筋骨。可是刚刚脑海里吴宜归挂在苏苏身上那一幕挥之不去。叶蓁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就仿佛吃了一个青涩的枣子，又酸又涩很不是滋味。
　　明明和她说好自己不会干涉，但却忍不住出手。事到如今，叶蓁也承认吴宜归在自己心中的不同。
　　生在乱世，几乎所有人都在争权夺利，唯独吴宜归怀揣着赤子之心，明明身怀奇技，却不会挟此凌驾于世人之上。她很不一样……
　　她很像当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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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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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蓁，我头疼，你的肩膀借我靠一下。”吴宜归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叶蓁身边，叶蓁就在沙发上坐着，她也陪着坐着，歪着头也不管叶蓁是不是答应，自顾自地靠在了叶蓁的肩上。
　　叶蓁侧目：“你清醒了没？”
　　“没有，我还头晕恶心，好难受。我以为自己百毒不侵，但是失策了。多亏了有你帮我，不然我今晚要被十七害死了。”吴宜归闻着叶蓁发间的香味觉得安心，她确实已经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还不够清醒，脑袋懵懵地，就像是没睡醒一样。
　　吴宜归的脑袋从叶蓁的肩头滑下去了一点点，叶蓁无可奈何地扶着让她继续靠着。
　　“我们已经抓住了十七，审讯就交给你了。”叶蓁说。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不会审讯。”吴宜归呢喃。
　　叶蓁肃然：“原本说好一切由你自己作主自己去打理，怎么就——”她骤然停顿，刚要说出口的话语噎了回去。吴宜归窝在她的颈间，呼吸扑在她的脖子上，嘴唇正若有似无地擦过颈部肌肤，让叶蓁浑身都起了一阵寒毛。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抓紧，嘴角往下压绷住现在的表情，绝不能惊慌失色。
　　吴宜归软着声音说：“是我吹牛皮不打草稿，是我太天真了。求你了帮我这一次吧。”
　　叶蓁抿嘴沉默。
　　吴宜归又加了点筹码：“其实你帮我这一次也不算亏本，因为如果揪出了怂恿十七的幕后黑手帮我绝了后患，我顺利接管不系楼又听命于你，那么你就更快地掌控不系楼增加你手上的筹码不是吗？”
　　不得不承认吴宜归的分析正确，但是叶蓁却不轻易松口：“如果我什么都帮你做好了，你怎么向我证明你的实力能为我所用？我不收没用的人。”
　　吴宜归说：“我很有用的。”她殷勤地介绍，“我可以搞发明给你增加实力，比如说滑翔翼和潜水装置。还有，不系楼这边我会进行改革，只要你帮我搞定了十七，我就承诺你给你一个更有实力的不系楼。”
　　叶蓁余光扫了眼吴宜归：“你已经失去了我的信任，你的承诺在我这里不算数。”
　　吴宜归想了想说：“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我会写一个商业计划书，你看了就会明白我的决心。”
　　见叶蓁迟疑，吴宜归补充说，“我知道非常时期需要用非常手段，我也想过要动用武力来让十七说出实情，这样更便捷有效，但是我实在做不到这些。我初来乍到，谁也不熟谁也不能全信，所以这些事情只能拜托你，毕竟做成了对你和我都有好处，是双赢的局面。”
　　“你不是很相信苏苏和大掌柜吗，为什么不让他们去办？”
　　“苏苏毕竟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船上，涉世未深。而大掌柜是个商人，他的视野和手段都远不如你。所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吴宜归眼巴巴地恳求叶蓁。
　　叶蓁沉吟：“我现在可以确定你已经清醒了。”她将吴宜归的脑袋从身上拨开，站起来思索一阵，“我可以答应你替你审讯十七，但是你必须在我审讯完成之前交出所谓的商业计划书。”其实叶蓁不清楚那本书是什么内容，但她也不着急阅读，因为很快就能看见了。
　　吴宜归微微笑：“成交。”
　　叶蓁眉头一挑：“你早就想好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感觉踏入了对方设下的陷阱。
　　吴宜归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哪能坑你啊。”她的脑袋一阵晕眩，感觉恶心犯呕。跑到洗手间脸盆前弯腰呕吐，却吐出一口血来。吴宜归脸色煞白，这不是绝症吧？就不该冒险喝酒，哪知道身体这么不经折腾，大意了。
　　她漱口擦干嘴角，回过头却见到叶蓁就在门口看着她。
　　吴宜归扯起嘴角说：“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叶蓁说：“过来。”
　　吴宜归乖乖过去。
　　叶蓁凝视打量她片刻，将她拉出洗手间。吴宜归往后躲，直到背靠在了墙壁上。叶蓁说：“你吐血了。”
　　“嗯。”吴宜归目光闪烁躲避。
　　“这说明你的身体有损伤。”叶蓁的视线往下，落定在了吴宜归的嘴唇上，“我来帮你。”她侧首倾身吻去，此刻心中不想其他，只想帮柳容修保存这副身躯。从过往的经验和玉珏的功用看，由她亲吻吴宜归是最快的治愈方式，所以叶蓁这次也这样做了。
　　吴宜归的嘴里居然还残留着一点点酒香，虽然是能让人上瘾的毒酒，但却滋味怡人。叶蓁本想贴着就算，然而却不知不觉沉溺其中，连意识都开始恍惚。她擅长的是掠夺和攻占，此刻也想占上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宜归推开了叶蓁。
　　“够了。”她避开目光，绕过叶蓁走到卧室前，“我想要休息了，请你也早点休息吧。”
　　叶蓁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已经被人下了逐客令，她也不能赖着不走。
　　等叶蓁离去之后，吴宜归颓丧地倒在床榻上。
　　完了完了，情形寡欲二十多年，清白要被毁了。我好像对叶蓁动心了，刚刚她亲吻我的时候我居然回应了。啊，好丢人啊，怎么回事，这是中毒的后遗症吗？
　　吴宜归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要清醒一些，可是叶蓁的脸不断在她面前浮现。吴宜归崩溃了，她将自己的脸埋在了被子里，差点就将自己捂断气。
　　“你不用觉得害羞懊恼因为这在殿下眼里很正常，她不会介意的。”柳容修很是时候地冒出来说，声音里带着温暖的笑意，“你快要把你自己捂窒息了。”
　　吴宜归一愣，离开被窝坐起来和柳容修说：“为什么对叶蓁来说这很正常？”难道大盛皇族这么靡乱吗？
　　柳容修回答说：“作为公主，殿下自小就被训诫，除了要读史书作学问之外，生活方面也会有专门的嬷嬷和老师教导，她看起来清心寡欲，但实则什么都懂，她什么都知道。”
　　叶蓁居然什么都知道？！
　　她难道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占自己的便宜？哦不，严格来说她占的是柳容修的便宜，但是她扰乱了自己的思绪，让自己变得很混乱很迷茫。
　　柳容修进一步解释：“殿下排名第五，所以她有个小名叫做小五。先帝后私下经常这样唤她。如果你不小心惹恼她让她生气，我可以教给你一个小窍门——试着叫她小五，她可能会心软放过你。但这招不能多用，否则就失效了。”
　　“你也叫过她小五？”吴宜归抱着枕头坐在床上问。
　　柳容修说：“没有，我和殿下身份云泥之别，我的经历和生活环境不允许我叫她的名讳。”
　　“所以叶蓁通过让我叫她的名字来分辨站在她面前的是我还是你。”说到这里，吴宜归心疼柳容修。她和叶蓁之间明明是亲密无间的发小，却始终被身份阻隔着，甚至连名字也不能叫。
　　“确实如此，”柳容修的声音很平静，“话说回来，叶氏皇族内部虽然乱了一些，但殿下始终保持着当初我见到她时的模样，虽然她不得不改变，但透过一些细节可以知道她仍旧是当年那个逃学避入藏书阁的小女孩。”
　　“你的意思是叶蓁明明什么都懂，但却又什么都没做。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喜欢的人吗？”
　　“据我所知，从未有过。”
　　“那你——”吴宜归不知道应不应该提及柳容修的心思。
　　柳容修心领神会地说：“无论我当年如何那都是过去式了，我已经是一个过往，不希望再掀起波澜。”
　　吴宜归想到一个问题：“后来叶蓁没有选中你为她推荐的驸马？”
　　“她一个都没有看上。”柳容修语气无奈，“殿下的心思深不见底，连我也无法猜透。其实殿下小时候天真烂漫，做事直来直往，不会遮掩她的想法。但这一切都在后来变了，她遇到了两件事使得她变得如此。其中一件与我有关，想必你也听说了，就是我被皇后刺字赐罪。而另外一件则是和先帝后的去世相关。殿下从那时候起，失去了疼爱她的父皇母后，也同时失去了依仗。有先帝后在，她是为所欲为的大盛公主；先帝后先后去世，她就成了偌大皇城之中无依无靠的孤儿。”
　　吴宜归感慨：“叶蓁失去了父母、兄弟和朋友，在你走后，她失去了一切。”
　　柳容修喟叹：“虽然有遗憾，但好在你来了。”
　　吴宜归耸耸肩：“你可别对我寄望过高，我怕让你失望。”
　　“那你的商业计划书何时去写？”
　　“啊，我和叶蓁约好了在她审讯完十七之前写好交出就行了，她现在去睡觉了，估摸着最快明天才能审讯完吧？十七该不会那么快招供吧？”吴宜归越说越慌。
　　柳容修笑道：“你不知道殿下的审讯手段，可算得上自立一派。”
　　“真的有这么狠？”
　　“只会多不会少。”
　　吴宜归揉了揉额角，“行吧，那我只好连夜赶工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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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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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熬了大半夜总算把许诺的商业计划书给赶了出来，等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东方既白，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整夜。
　　等她洗漱完准备把计划书交给叶蓁的时候，发现叶蓁正从外头走回来。俩人在走廊里面对面，叶蓁说：“十七已经招供，这是他的供词。”她把一份文书递给吴宜归，另外上下扫视她一眼。
　　“这是你要给我的商业计划书吗？”
　　吴宜归愣愣地接过供词，后知后觉地把计划书给了叶蓁。“你什么时候起床审讯了十七？该不会昨晚骗我去睡实际上是去连夜审问了吧？”
　　但是叶蓁神采奕奕，并不像熬了一个通宵的样子。只听叶蓁款款说：“我只是习惯早起，顺道就去看了一眼十七，没想到他比我预想中的还要窝囊，花了不到半刻钟就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你把他怎样了？他现在该不会半死不活了吧？”吴宜归有点担心。
　　叶蓁扫了她一眼说，“此处谈话不便，进去说吧。”
　　俩人入了吴宜归的套房，吴宜归关上门，打开供词匆匆浏览。
　　叶蓁坐在了沙发上：“你放心，我没有严刑逼供，而是采取了更温和的手段。人都有弱点，我看出了十七的弱点，所以能轻易攻破他获得供词。”
　　“十七的弱点是什么？”
　　“贪财重利。”叶蓁不疾不徐说，“他加入不系楼是为了钱，背叛不系楼也是因为钱，既然如此，我就用钱来引诱他再次背叛幕后主使，他在困境之下忽然得到了大笔钱财喜出望外，自然而然就什么都招供了。”
　　吴宜归惊讶，“你要给他多少钱？”
　　“不多，二十根金条。”
　　“二十根金条？！”
　　叶蓁转眸淡淡说：“但你好像弄错了，不是我给他金条，而是不系楼要给他金条。”
　　吴宜归噎住：“为什么明明是你许诺他的却要让不系楼兑现承诺？”
　　“因为我是应你的请求才答应替你审他，吴老板，二十根金条对于不系楼而言是九牛一毛，若能因此替你拔除毒刺清除内患委实不亏。你不会连这点账都算不清楚吧？不如叫苏苏来算一算是不是合算？”
　　叶蓁翻阅商业计划书，定睛在第一页上。
　　她看过不少翰林学士写的奏章，读过天下文章，从未见过如此形式排版的书籍。里面有表格，有图示，有一些自己看不懂的字符，虽然看不懂但是却能结合文字图案理解内涵。这是一种很新的手法，估计又是吴宜归从她的世界带来的东西。
　　叶蓁和吴宜归交换了各自手中的读物，叶蓁拿着商业计划书，吴宜归拿着供词，一个坐在沙发上翻阅，一个靠着墙壁浏览。
　　各自有各自的难处和困惑，但可以随时向对方提问。
　　“供词里说十七没有真正见过对方的脸，这是怎么办到的？”吴宜归问。
　　叶蓁回答说：“此事简单，只要每次派不同人传信即可。”她皱皱眉头反问吴宜归，“书里说设置内务组和外务组，分别对外和对内事务，那么苏苏姑娘算是哪一组？”
　　“她是我的事务秘书，主要负责内务，她熟悉这一块交给她我放心。”
　　“那有必要让她代表你列席掌柜会议吗？”
　　“有必要，她只是列席而已，没有发言权投票权。最终的决定权还是掌握在我自己手里。”吴宜归解释。
　　这其实类似于地球的董事会制度，只是被吴宜归照搬来了DT667。吴宜归的想法建立在玄奕现在的十九位掌柜的制度基础之上，只是更加优化细节。在她制定的商业计划里，分管各区的掌柜相当于大区经理，负责各自区域的商业经营。而大掌柜则是总部的CEO，负责统筹。
　　吴宜归这个老板是大股东兼董事长，手里牢牢把握着不系楼的根本。她把现代的公司制度发挥地淋漓尽致，甚至引入分红激励，让各区掌柜相互竞争业绩，谁今年赚得多谁就能获得更多的分红，让逐渐变成一潭死水的不系楼搅动起来，转化为活水。
　　叶蓁越看越觉得吴宜归的想法很有意思，只是不能推广用到朝局。
　　“十七供述与他接头的人叫稻草人……这个稻草人会不会和玉珏界面上的那个稻草人图标有关系？”吴宜归陷入沉思。
　　叶蓁想起了一些旁的，“京师之中，也曾有和稻草人相关的古怪事情发生。有一户农家报案说自家地里的稻草人活了，还生吃了他们圈里的鸡鸭。此事因为没有人相信而不了了之。但是大掌柜曾派江湖力量去跟踪十七想要顺藤摸瓜，派去的人不曾回来，只是留言说，遇到了口中吐火的稻草人，身负重伤。他放弃委托，连尾金也不要了，从此杳无音讯。”
　　“这么说来稻草人有可能不只是个符号，他或者是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吴宜归认识到稻草人有可能不仅是一个人而已，他们有可能是一个组织。
　　玄奕应该和这个组织有关系，证据一玉珏玄奕的界面上有稻草人图标，证据二稻草人想要玉珏以及想要夺取不系楼。
　　他们对玉珏和不系楼都有一定了解，由此推之，他们对玄奕也有可能非常了解。难道是玄奕背地里又搞了个什么组织？这还真有可能……
　　玄奕来到DT667之后，又是当大盛的国师，又是建立第五国不系楼，如果说稻草人组织也是他的手笔，吴宜归毫不意外。而现在的问题变成了玄奕早已经去世的情况下，稻草人组织落到了谁的手里由谁掌控？
　　很显然，这个人姑且称他为稻草人一号，正带领着稻草人组织走向失控。
　　吴宜归把自己的分析统统都讲给叶蓁，没想到叶蓁也同样有此结论。
　　“十七口中的信息既重要又没用，因为我们知道了稻草人组织的存在，却又对它一无所知。”叶蓁下了结论。她合上商业计划书和吴宜归说：“不得不承认你的想法很好，只是难以推行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要打破既有局面重新来过，这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反对你的新政。”叶蓁说。
　　其实她目前在朝中也面临这样的局面，她想要削藩调派节度使，逐渐向京师收拢军权，结束割裂的局面。但是首当其冲的就是要收回陇西的军权，而陇西正是当年扶持叶芑登基的主要力量，更有秦仪在京师坐镇，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难以下定决心动陇西。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吴宜归没有那么多顾虑，“积重难返，积弊难消，明明看见问题却犹豫不决，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决心进行改革义无反顾。而且我也不是完全莽撞没有规划，我已经想过了，如果要推行激励制度，就必须能灵活用人。我会让苏苏出公告替我招揽人才，谁行谁就上，大不了全开除从头来过。”
　　叶蓁勾起嘴角，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吴宜归的心态，也羡慕她的乐观。罢了，既然她是不系楼的老板，那就任凭她折腾。反正自己已经得到了滑翔翼和潜水装置也不亏。
　　“对于十七这个背叛者你真的就给了金条过往不追究？这不是太便宜他了吗？”吴宜归不甘心。
　　叶蓁寓意深长：“我以为你像佛祖一样大慈大悲不会追责……原来不是这样。”
　　吴宜归觉得她话中有话，“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没有说出来？”
　　“算是吧，”叶蓁随意道，“我许诺他二十条金条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如你所见，这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财物。只给他一艘小舟，一个行囊，让他自行上岸脱离不系楼行走江湖，并且同时散布消息说他身上有巨额财富，失去了依靠的他又能走多远会有怎样的下场？”
　　叶蓁轻飘飘地说，“既然他贪图财富，那么就用财富的力量报复他，这是他应得到的惩罚也是顺应天命的下场。”
　　吴宜归打心眼底佩服叶蓁。“你觉得在稻草人听见十七安然无恙下船的消息后，会不会杀他灭口？”
　　“是有这种可能，因此我也想要提醒你去派人盯着十七。”
　　“我这就让大掌柜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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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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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系楼已经在洛城耽搁了一段时间，其实距离京师已经不远了。叶蓁先前遭遇刺杀，落难动力岛，现在跟着不系楼北上折返京师，说起来短短时间内和吴宜归已经经历了许多。现在元春下落不明，不系楼内乱已经逐渐平息，正是继续启程回京的好时机。
　　大掌柜回禀：“婉平郡主和殿下的贴身护卫都安然无恙，他们已经回到了京师并且正在四处寻找殿下，是否将殿下就在不系楼上的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派人接应？”
　　不系楼虽然是大盛国师玄奕所创，但秉持的是中立的宗旨，不涉各国纠纷，不涉大盛朝堂斗争，只漂泊在江湖市井，以赚钱牟利为生。诸国已经默认了不系楼的中立地位，不系楼也遵守游戏规则，但是如果吴老板和叶蓁走得过近，大掌柜预感平衡宁静的局面即将被打破。因此主动提出让叶蓁的人来接叶蓁入京而不是让不系楼护送到底。
　　叶蓁瞬间明白大掌柜的心思，转头目视吴宜归把问题抛给了她。
　　吴宜归也不是傻瓜，当然清楚问题中的陷阱。但她别无选择：“通知他们到京师护城河外接头，就由不系楼主船送叶……咳，公主回京。”
　　大掌柜又要再劝，可是被苏苏拦住。苏苏冲大掌柜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讲，大掌柜把话憋了回去。苏苏说：“那我即日吩咐下去动身去往京师，预计傍晚就能抵达京师。”
　　“好，辛苦你们了。”吴宜归笑眯眯说。
　　苏苏又道：“既然内部的祸乱已经清除，是否可以安排掌柜联席会议？”按照规矩掌柜会议应该在确认吴宜归入主不系楼后就该召开，以向不系楼的人宣布她的身份。但因为十七和苏苏的背叛迟迟未召集，现在苏苏提起开会也是为了向吴宜归证明自己的忠诚。
　　吴宜归点点头：“好的，一切由你安排，到时候通知我开会时间就行。”她要回去书房继续研究玄奕留下来的书籍，可能里面还夹杂着重要的东西，比如说蒸汽机的设计图，又比如说玉珏的使用说明。
　　苏苏颔首与大掌柜同时退下。
　　此刻就只有叶蓁与吴宜归独处，吴宜归和她说：“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和我单独说？”
　　叶蓁坐下来喝茶，经过这段时日相处，她觉得吴宜归和她之间好像越来越默契，很多事情不用说出口就能被她感觉到，这可能又是因为玉珏。
　　“我想让你动用不系楼的力量帮我一个小忙。”
　　“现在大掌柜和苏苏都不在，你就直接说想让我做什么吧。”
　　“我想通过不系楼传一句话——叶芑曾经派人刺杀我。”叶蓁说。
　　吴宜归一愣：“你确定是叶芑派来杀手刺杀你？”
　　“不确定。”
　　“那你为什么还要——”吴宜归停顿片刻，想到了什么，“你是想让真正刺杀你的人松懈，所以让叶芑当替罪羊？”
　　“不能确定他算不算一只替罪羊，因为或许去船上的那群人真的是叶芑所派。”叶蓁摇摇头道，“去船上的那批人和在沙滩上遇到的那些人不是同一批。前者的目标是我和元春，后者的目标是身上带着玉珏的你。虽然他们的目标不同，但是在他们身上我看见了同属于玄奕的东西，因此那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会不会是——稻草人？”吴宜归说。
　　叶蓁看向她，“我同你想法一致。”
　　吴宜归说：“稻草人一号真的是神通广大，他可以拿到玄奕那么多装备，还可以指使那么多人，甚至连苏苏都能被他说服驱使。其他的我不敢瞎猜，但是我敢肯定稻草人一号一定很有钱，否则根本养不起手底下的这些人和装备。他的消息也一定非常灵通，不然不会那么快就找到我们攻击我们。”
　　“不错，虽然他现在掩藏了身份躲在了暗处，但我相信他迟早会来到我们面前和我们面对面。从近来的举动中，我能感觉到他越来越不平静的心情，他很急躁，越是急躁就越是容易做错事，等他露出马脚，就是我们抓住他的时候。”叶蓁淡定道。
　　吴宜归听着，欣赏地看着叶蓁。这就是谈笑间运筹帷幄决定天下走势的强者的感觉吗？叶蓁在她的眼中闪闪发光。
　　叶蓁感觉到了她灼灼的目光，喝茶的姿势顿了顿，侧眸瞥过来问：“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这是崇拜的眼神。”
　　“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那我不看你就好了。”吴宜归虽然别开脸，但叶蓁还是发现她在暗戳戳偷看自己。
　　叶蓁：……
　　她迟疑片刻说：“你说你来这个世界是来寻找繁花的，在你找到繁花后就会回去原来的世界吗？”
　　吴宜归愣怔。
　　叶蓁闪避眼神，“不想回答你可以不回答。”
　　吴宜归笑了笑：“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问起我的事情，而不是因为柳容修。”她接着说，“我来这里的任务就是找到繁花带回去做研究，派我来的人答应我只要我拿到繁花，就能帮我治愈疾病。我在原来的世界的身体得了很严重的病，需要特别的治疗才能活下去。”
　　“你在原来的世界过得如何？你那么想要回去，是有非常重要的人在等着你吧。”叶蓁平静地问。
　　吴宜归眯着眼睛笑答：“其实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我活得并不算好，但也不算很差劲。我的渣爹渣妈已经不管我了，我也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但我就是觉得原来的世界很美好，因为在我的国家没有战乱，人也不会分等级，只要你够努力够幸运就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还是有希望的。不像你们这边，人一出生就划分了等级几乎不可以逾越。就像你和柳容修，如果你们生活在我的世界，你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叶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么，听起来很美好。你看起来天真无城府，但实际上你在默默设置一道界限。”
　　“我？城府？”吴宜归呆愣地指着自己。
　　叶蓁见她还在装糊涂，于是说：“你一直在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划分界限。你成为了名义上不系楼的老板，却把事务交给了苏苏。你对淮南城有大恩，却在郡主和小世子和你建立更深的感情之前逃离他们。你知道柳容修和我交情匪浅，时时刻刻提醒我你是吴宜归而不是柳容修。你惧怕和这个世界的人深交，你一直在抵触想让自己随时都可以走。我说的对不对？”
　　这下吴宜归真的被震慑了，叶蓁的敏锐超出了她的预估。她说的每一条都对，这些都是吴宜归权衡之下做的选择。她时时刻刻告诉自己不要和DT667世界的任何人建立亲密深入的关系，她迟早要回到地球原来的世界继续生活，不要让这里的人成为她的羁绊。
　　每当接触到一个鲜活的人，吴宜归的信念可能就会动摇一分。但到目前为止，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坚定地要回去地球继续生活。
　　“呵呵，”吴宜归装傻充愣，“你把我想得太复杂了。我的目标和你的目标没有分歧，你想让柳容修复活，我想要回去自己的世界，两者不冲突而且我有预感到最后你我的目标会变成同一个，希望你和我能继续合作愉快。”
　　叶蓁听出来了她在逃避问题，她也不会继续深究让吴宜归为难，并且这番话是她冲动之下意外说出来的，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直接和她坦白说出心底话，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松懈了吧。
　　“我先回房休息了。”叶蓁说。
　　“好。”吴宜归独自留下。
　　心底里的柳容修此时道：“她想留住你。”
　　“嗯，什么？”
　　柳容修索性讲得更明白一些：“殿下想让你留下，留在这里陪着她。”
　　吴宜归震惊：“不可能吧，叶蓁一直想要的是让你复活让你陪着她，她想要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柳容修叹息：“她心底里明白我已经无法回去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所以还在苦苦挣扎。我并不想让她因为我继续痛苦，所以出于私心，我也想让你留下陪她。她实在太孤独了，我不忍心她继续这样孤独下去。自从你出现之后，我能体会到她的转变，在你身边，她很安心平静，她相信你，她自己都不知道会依赖你。”
　　吴宜归愣神半晌，“柳大家，你突然对我说这些我很乱。”
　　柳容修：“没关系，你自己迟早会想清楚的，你是个聪明人，只是平时藏拙。”
　　吴宜归呆呆地坐着思考，可是千头万绪，怎么也理不出流畅的思绪。她甚至开始怀疑是柳容修故意坑她诱导她，不是叶蓁想留下她，而是柳容修的私心想让她留下来帮助叶蓁。
　　啊，真是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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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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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苏很快过来说掌柜会议已经准备妥当，等待吴宜归出席。吴宜归按了按额角，太阳穴在突突跳着，有不祥的预感。
　　跟随苏苏来到会议室，吴宜归戴上面具伪装面貌，贴上变声器伪装声音。她本来不想在人前露面招摇，但是因为是第一次和掌柜见面，因此必须亲自出席。同时也是为苏苏和大掌柜铺路。
　　她坐在长会议桌的北首位置，正对着另外一头的大掌柜。苏苏没有位置，另外在吴宜归的边上安置了一张椅子坐着。这是她和吴宜归商议之后的结果，因为以后楼船上的事情要交给苏苏。
　　苏苏和吴宜归说：“各位掌柜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进入会议。您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就可以开始。”她指着吴宜归面前的一个红色按钮。
　　吴宜归说：“好的，谢谢。”
　　苏苏一怔，她感受到了吴宜归对她的尊重。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苏苏能从吴宜归的一举一动之中感觉到她是发自内心地尊重自己，尊重船上的每一个人。她不会因为自己是玄奕收养的孤儿而看低自己，也不会因为厨娘做的东西太咸而责怪她。她对每一个人都很好，一视同仁的好，但除了长公主之外。
　　苏苏抬眼静默地瞧着吴宜归。每次有长公主出现的地方就会有吴老板，而每次涉及到长公主的事情吴老板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有利于长公主的计划进行。她对长公主出格地好，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讨好”。她想要从长公主身上获得什么？又或者——她想要的是长公主本身？
　　苏苏不敢想了。
　　“怎么了？你看着我发什么愣？”吴宜归发现了苏苏在出神。
　　苏苏说：“我在担心即将宣布的事情会引起反对。”
　　吴宜归打算在第一次掌柜会议上就宣布改革计划，这一定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但是她不得不这样做。如果任由不系楼这样无序发展下去，只怕会成为另外一个大盛。地方诸侯节度使割据一方，京师皇权等同虚设，最终受苦的还是底层老百姓和基层员工。
　　长痛不如短痛，改革势在必行。
　　下定了决心之后，吴宜归才敢坐在会议室里等着开会。说起来在地球的时候她还是个学生，还没有过工作经验，没想到到了DT667却莫名其妙做了个跨洋大型企业——不系楼的老板，人称“吴老板”。还好内有苏苏外有大掌柜，不然肯定会被自己玩砸倒闭。
　　吴宜归自认为没有经商才能，也不想过多参和不系楼的事情，柳容修说得没错，在她心中DT667不是她的世界，她不属于这里。
　　苏苏最后和吴宜归确认一次：“那就开始了？”
　　“开始吧。”吴宜归靠着椅背。
　　苏苏说：“倒计时，五，四，三……”
　　吴宜归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是一个全息投影会议系统，怎么搞得和发射火箭一样还整了个倒计时？怪叫人害怕的。
　　好在倒计时的尽头并不是记忆里的火箭升空，而是刷地出现了两排人。长桌两侧空着的位置一下被填满了，唯独背叛者十七的位置上没有人。
　　苏苏小声提醒：“您可以对他们讲话了。”
　　吴宜归清理了下声音：“各位，初次见面，我姓吴，是不系楼的新老板。各位以后可以叫我‘吴老板’。我现在在不系楼主船上，通过了玄老板留下的测试，并且通过了不系楼的考验，现在已经掌握了不系楼。现在我想和大家宣布几件事情，请各位竖起耳朵集中精力听。”
　　她刻意停顿片刻，扫视各掌柜。她发现不系楼的掌柜还挺有意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是最年轻的那个少年确定不是童工？他成年了没？还有这位最靠近自己的七掌柜，穿得不像是个商人，而是个T台模特。
　　总之十七位掌柜一起亮相的当头确实给了吴宜归震撼的感觉。她是老板她可以蒙面伪装身份，但是手底下的人不可以，所以这十七位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吴宜归，而吴宜归同时也不避讳地大大方方地打量他们。
　　大掌柜代表各位掌柜发言：“如果大家都确认能够听清楚的话，就请点头，然后我们请吴老板开始了。”
　　各大掌柜纷纷点头。
　　吴宜归清晰地说：“第一，我不会常在主船，因此苏苏会作为我的代表列席日常会议，她说的就是我说的，她做的就是我做的，她等同于我。”
　　“第二，从今天开始，苏苏负责主船上的一切事务，大掌柜负责船下一切事务。两人的分工不变。”
　　“第三，也是从今天开始，各大掌柜的位置重新洗牌，竞争上岗，有能者居之。具体考核细则我会颁布推行下去，你们看了就清楚了。”
　　第一第二条规则颁布的时候，十七位掌柜还没有什么动静，等到第三条规则说出口的时候，底下的人立即炸裂开了。
　　十四掌柜是个少年，他是从父辈那边继承掌柜的位置，现在一听说重新立下规矩，即刻炸毛拍案而起：“你凭什么突然剥夺我的位置？这片区域都是我父亲拼死拼活积累起来的产业，怎么能凭你一句话说拿走就拿走？！”
　　吴宜归眯了眯眼睛，平静地回：“很好，还有人有其他意见吗？不要有顾虑，索性都提出来吧。”
　　七掌柜是个少妇，说话声音比较尖细：“您是说有能者居之，您设置的考核内容该不会有限制女人吧？”
　　吴宜归这次直接回答：“不会有任何歧视。”
　　七掌柜稍稍放心，她的位置其实是从丈夫手中拿来的，目前根基不稳，手底下的人也不服气。如果能趁着大改的时候证明自己的实力让众人心服口服，她也乐意支持进行改革。
　　苏苏一直旁观，她知道一旦吴宜归宣布改革计划肯定会引起混乱和反对，吴宜归太年轻了，她可能无法应对众人的口诛笔伐，但是现在看来她仍旧镇定，她的气势稳稳地扎在这里。
　　众人之中有勃然大怒直说不服的，有打算围观再依据形势行事的，只有少数无条件服从新老板的吩咐。
　　有人问：“大掌柜，您就让他们这样胡来吗？”
　　大掌柜算是不系楼的创始元老了，在众位掌柜当中极有威信。吴宜归此刻也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大掌柜其实一直很低调，但他确实是不系楼中除了玄奕之外第二有影响力的人。吴宜归心里对大掌柜没有底，她不确定是否可以相信。而现在就是表明大掌柜立场的时候了，吴宜归静静地观望。
　　大掌柜沉稳道：“诸位可还记得这是谁家产业，谁是你们的老板？”
　　众人面面相觑，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大掌柜呵呵冷笑：“玄老板太纵容你们了，导致你们如此轻视他选中之人。吴老板要推行改革，各地掌柜都要洗牌重新筛选，其实我也不例外。我正式将大掌柜的职位交出来，也让各位进行选择竞争。这样的话，大家是否都满意了？”
　　苏苏愣怔，大掌柜的位置极其重要，他怎么能轻易放弃？就要开口劝阻的时候，听见身边的吴宜归压低声音说：“这是大掌柜的选择，你要尊重他的选择。”
　　苏苏停顿片刻，退了回去。
　　大掌柜以此来支持吴宜归，表明他的衷心，同时也堵住了悠悠众口，因为连他的位置都让出来了，还有谁不能退下重新竞争？
　　吴宜归打心底感谢大掌柜的牺牲，也从容接受了他的好意。
　　经此波折，场上的人再也没有了反对的底气和理由。吴宜归觉得会议到此就差不多要结束了，但是却在一个空置的位置突然冒出一道光影，现出一个人形来。
　　这人一出现，就让在场的所有人惊呆。
　　但是吴宜归很快有了反应，她对苏苏说：“切断其他掌柜的联络，留下十七的位置。”
　　苏苏回神，依照吴宜归的吩咐办事。
　　除了十七之外的其他位置的人影瞬间消失，此刻坐在十七位置上的人正和吴宜归对视。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吴宜归瞧，但是他的面容是模糊的，仿佛打了马赛克。只能隐约看见他像是个少年的身形。
　　他说话的声音也做过处理，“终于见面了，吴老板。”
　　吴宜归镇定回：“久仰了，稻草人。”
　　苏苏蓦然瞪大眼睛，现在坐在十七位置上的人就是稻草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难道取得了十七的通行密令？十七难道已经死了？
　　稻草人来到掌柜会议公然亮相的举动简直是对不系楼的宣战。
　　他不疾不徐地说：“吴老板的确年轻气盛，一来就大刀阔斧进行改革，这种魄力实在令人佩服。但是我劝你一句，凡事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如果你太着急，小心会引起反噬。”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提醒？”
　　“当然不是，”稻草人说，“我想要见你一面，当然不是以这种虚幻的方式，而是要实实在在地碰面。”
　　“你为什么想要见我？”
　　“这个问题——等见了面再回答你。”稻草人说，“具体的时间和地点等我通知，我很期待与你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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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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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掌柜会议上的一场混乱，吴宜归不知道其他掌柜怎么想，反正自己是对DT667世界里的一些阶级观念深恶痛绝。
　　稻草人的出现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震撼，其中也包括吴宜归。稻草人的直接宣战让她忐忑，在散会后她自然而然地去见叶蓁商议。叶蓁已经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柱和军师，只要有叶蓁在，无论什么麻烦她都有人能讨论。这是在地球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因为她没有可以毫无保留的倾诉对象。
　　叶蓁正在客舱喝茶阅读，她很快就能抵达京师，此刻是难得的宁静。可是她心知这份宁静不会保留很久，因为吴宜归就在门口徘徊。能让她这么犹豫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看来刚刚的掌柜会议上出了岔子，她遇到难题了。
　　叶蓁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影子来来回回地走，终于忍不住开口说：“有话进来说。”
　　吴宜归推门而入，原来门没有关。
　　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打扰到你吧？”
　　叶蓁放下书籍说：“暂时没有，你有什么事？”
　　吴宜归于是把刚刚掌柜会议上的动乱和叶蓁一五一十地讲了，最后征询问：“你说我应该不应该去见稻草人？”
　　叶蓁沉吟：“如果我不让你去你就不会去了吗？”
　　吴宜归想了想，“我应该还是会想去的。”
　　“所以你来找我并不是真的想问该不该去，而是想让我帮你想办法保护你的安全。”叶蓁抬眸盯着吴宜归说，“我希望你以后对我说话能更直白一点，不要再拐弯抹角。”
　　吴宜归点点头虚心受教，她担心索求过多，总有一次叶蓁会反感。但是目前这件事看来叶蓁是赞成自己去的，于是逐渐放下心和叶蓁说：“目前得知稻草人有很多手下，他的信息也很灵通，手段很高明。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但是他对我们尤其对不系楼却了如指掌。这样下去我们会很被动，不系楼始终受到他的威胁。”
　　叶蓁接话：“所以这次见面你非去不可，你想要以自己作为诱饵，让稻草人一号现身，你想要抓住他。”
　　“更直接地说，我想要活捉他。”吴宜归补充。
　　叶蓁抬眸：“你为什么会对他感兴趣？”
　　“他知道的很多，我有一种预感，他身上会有繁花的线索。”
　　叶蓁凝神片刻，“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但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吴宜归笑了笑：“我知道有你在我一定会安全的，因为我现在的躯体是柳容修的，你不舍得让她损伤。”
　　叶蓁不置可否，但她感觉吴宜归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放松。这样也好，总比时时刻刻都提防对方要好。
　　回忆和容修相处的那段时光，叶蓁能感觉到柳容修从未卸下过心防，没有人能真正走入柳容修的内心窥探她的真正想法。但叶蓁能够理解，因为柳容修的成长环境太苛刻充满了明争暗斗，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因此她需要保护好她自己，无论面对谁都不能懈怠。
　　柳容修的祖父因为得罪母后而获罪，导致全家被株连。男子充军流放，女子入宫为罪奴。柳容修就是在宫里的掖庭宫长大的，她的童年是四面宫墙和充满了皂角味道的洗衣池晾衣杆。
　　叶蓁无法想象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柳容修是怎样完成学业并且培养了后续的才学，思来想去，也只能归功于她深厚的家学渊源以及天赐的才能。
　　她毫无疑问是个文学天才，否则无法诗词文章无法达到那样的成就，在文坛独领风骚自成一派。
　　柳容修从不会和叶蓁提起过往在掖庭宫中的种种，那好像是她想要深埋于心的一道伤疤。叶蓁默契地不去和她主动谈起，反正柳容修的过去她不关心，她只在意将来她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作为先帝后唯一的公主，叶蓁得到了所有的宠爱，她的宠爱甚至要比其他兄弟更多。在叶蓁的少年时期，她因为得到了这样的优待而无法无天，骄纵成性。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她差点就以为自己会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那件事就是番邦来使，点名要求叶蓁和亲。
　　先帝后自然都不愿意，但是大盛的情况不可以再轻易动武，人们祈求来之不易的和平。而番邦也不愿意用其他皇室成员替代叶蓁，因为他们知道，唯有公主叶蓁才是被先帝后放在心尖上的人，除了她没有人能制约大盛。
　　正在为难之际，还是柳容修给叶蓁偷偷出了个主意——她让叶蓁向先帝后提出去做道姑为太后祈福。当时的太后已经缠绵病榻已久，大盛也有这样的规矩。正好在叶蓁做了道姑后避开和亲，于是先帝后欣然应允，番邦不得已退让另娶公主和亲。
　　从那以后，叶蓁有了一个道号：长乐。同时她也对比自己年纪小一些的柳容修更加依赖了。虽然柳容修年纪小，但是主意却很多。她能准确揣度朝中局势，猜到父皇母后的心思，也能帮助自己出主意。
　　但最了解叶蓁的还是母后，母后从叶蓁的口中探听到了柳容修，于是就有了测试她的一幕。自打那之后，柳容修正式脱离了掖庭宫，成为了大盛皇城内的一杆笔。
　　更在短短几年后，京师东南木塔之上，她一举成名。
　　吴宜归拿手在叶蓁的眼前晃动一下提醒她：“叶蓁，你还在这里吗？”
　　叶蓁回神，恍惚间以为吴宜归就是柳容修。但她很快清醒过来，现在她们在聊的是怎么活捉稻草人。
　　“那么就等稻草人来联系我了，确认了时间和地点后我再找你商量。”吴宜归说。
　　“嗯。”叶蓁等她离开后，出神地看着门。
　　容修，请你告诉我，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吴宜归到甲板上，扶着栏杆看海。这时候苏苏来到她的身边，“老板，见稻草人太危险了，您可以不用亲自去，我可以代替您去。”
　　吴宜归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他指名道姓是要见我，如果让你替我去，我怕他再溜了那就错失良机。”
　　苏苏一顿，再道：“那让我陪您去。”
　　“为什么我觉得你很想去见他？你不是没见过他吗？怎么，又是骗我的？其实你认识他？”吴宜归接连发问，她盯着苏苏的眼睛，探究她的思绪。
　　苏苏摇头：“我确实没有见过他，我是担心您的安危。”
　　吴宜归说：“即使要带人我也应该带个武林高手当保镖，船上有这样的人吗？”
　　“大掌柜带了几个护卫可用，可以让大掌柜替您安排。”
　　“说起来我还真的想要当面感谢大掌柜，如果不是他，我的改革不会这么顺利。希望以后的不系楼能更透明公正，不辜负玄老板把它交给我的好意。”吴宜归笑了笑说。
　　苏苏以为她会深受稻草人的困扰，但是她此刻看起来却很轻松。难道她真的不怕死吗？还是说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计较？
　　苏苏看不懂吴宜归，但是她知道叶蓁能懂。
　　她们俩之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但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个是寂寂无名的草根私生女，这样两个人如何形成默契如何成为交心的朋友？苏苏其实也很想要一个这样的朋友。
　　但是她一直在不系楼上，没有遇到同龄人，也没有同胞兄弟姐妹，她很羡慕被玄奕收养的另外一个孩子——玄徽。虽然他身在寺庙继承了护国寺国师的位置，但是他可以交到很多朋友，见到很多人。
　　吴宜归给了她充分的信任，不但不计前嫌还把不系楼交托给她，苏苏觉得自己要回报这一份信任。
　　于是说：“老板，请您带上我吧，总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万一稻草人向您询问不系楼的一些事情，我可以当场帮你回答。”
　　吴宜归听了觉得也有道理，“那你答应我，如果不对劲就赶紧逃命，你不用管我的，我很幸运，总有办法逃脱。”
　　得事先把玉珏的距离调整，顶多遇到危险变成一个丧尸回来找叶蓁救命。虽然很对不起叶蓁，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这个风险她必须冒。好在叶蓁那边已经打过预防针，接下来就等稻草人定下时间地点，她再进一步安排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正在想着稻草人的时候，稻草人就通过一只信鸽传递了消息。
　　吴宜归打开信鸽绑定的纸条，上面写着：“午夜凌晨之际，我在岸上等你。??”
　　这张纸条其实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最怪的是落款那朵花的图案。吴宜归眸光一亮：来了，关于繁花的线索终于来了！
　　她把纸条给了苏苏，苏苏查阅之后皱起眉头：“既没有写时间，也没有写地点，我们该在何时何地见他？”
　　吴宜归望着宽阔的海面说：“稻草人显然知道我们的位置、航行方向和速度，他是计算好了我们在午夜凌晨的时候到达的地方，他在那边等着我们呢。”
　　“不对，”苏苏说，“如果是午夜凌晨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过了京师。”
　　“哦？那也是在京师附近？”
　　“应该不会太远。”
　　“好，按照原计划在京师靠岸，等客人下船后我们再去和稻草人碰面。”吴宜归说。看来稻草人不想和叶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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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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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把纸条给叶蓁看，叶蓁看了说：“稻草人可能见过我，也可能怕我认出他。他熟悉京师的地形，也知道不系楼的方位，还拥有过人的谋略和财富……此人如果不除去，将会是你和不系楼的心腹大患。”
　　吴宜归完全同意叶蓁的想法：“更可怕的是他知道我为繁花而来，深怕我不敢亲自去见他，特地在纸条的尾巴上画了一朵花暗示繁花。他不是知道内情就是听说过这东西，就冲着繁花，我也应该赴约见他。”
　　转回视线看着叶蓁，按照原计划叶蓁应该要直接回京师，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处理。而且元春下落不明，淮南城的事情迟迟未定，她和京师失联已久，再不回去恐怕会有内乱，她应该火速回京稳住局势。
　　可是吴宜归心里却是想让叶蓁再多停留片刻，起码在去见稻草人的时候她想要叶蓁留在身边陪伴。即使她什么都不做也能让吴宜归更安心。
　　吴宜归不会开口强求，默默等着叶蓁自己决定。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叶蓁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让吴宜归自行离去。
　　吴宜归心里微微失落，但确实不能强求。她回到驾驶舱，让苏苏继续按照原计划定下行程。苏苏问她：“殿下答应你留下了吗？”
　　有叶蓁在他们就有助力，胜算更大。
　　吴宜归摇头：“我没好意思提。”
　　苏苏说：“不然我去和殿下说。”
　　吴宜归急忙拉住她：“不用了，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去解决，哪能老是麻烦人家靠着人家的怜悯帮你办事？叶蓁是个公主，她还有自己的一堆麻烦事，我们不能道德绑架人家。”
　　“道德绑架是何意思？”苏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吴宜归笑了笑说：“总之我们自己面对稻草人吧。”
　　她们找了大掌柜临时要了一名叫做“不三”的护卫，大掌柜还要把他的孪生兄弟“不四”派来但是被吴宜归以人太多为由婉拒。还拿出了地图预估到时候行驶出来的位置，那是一处离京师不远的峭壁悬崖。
　　二维的平面地图话画得不怎么详细，吴宜归拧着眉头看了半天也没办法推测出具体地形，只好放弃。
　　很快到了傍晚，不系楼逐渐靠岸，繁华的京师夜景逐渐在眼前显现。如果说地球的夜景是人造灯的盛景，那么现在的京师皇城堪比天上宫阙。它的灯火辉煌并不抢走属于天上的璀璨，而是同天上地下一起交相辉映，互相照耀。
　　吴宜归来到叶蓁的客房同她告别，叶蓁穿着一件玄色斗篷，脸被帽檐遮住，褐色的眸色隐藏在暗影里。
　　“张岱会来接我，我还能在船上停留一阵。”叶蓁说。
　　“嗯。”
　　叶蓁抬眸看着吴宜归，“你说已经将玉珏调整了距离，你离开我一段距离不会腐烂？”
　　“是的，我不会离你太远，你可以放心去做你的事情。”
　　叶蓁走到她身边，在她耳畔低声说：“原本我可以不下船陪你一起去见稻草人，但是岸上来信，说是有了元春的消息，情况紧急，我不得不亲自去一趟。”
　　“我明白，我们各自去办各自的事情，然后在京师汇合。等我解决了这头的事情就去找你，我们还要一起去见玄徽。”
　　“一言为定。”叶蓁道。
　　“拉个勾。”吴宜归伸出手勾了勾尾指。叶蓁迟疑地也学着她的样子做好手势，吴宜归趁机勾住她的手指头，冲着她微笑说：“这是我们老家的一言为定。”
　　叶蓁叮嘱，“记住，要活着回来见我。”
　　“好，我答应你。”吴宜归说。叶蓁不是一个啰嗦扭捏的人，她这样算是千叮万嘱了，说明她很关心自己，吴宜归领情。
　　“对了，还有一件事。”吴宜归说，“把你的玉珏拿出来，我发现一个好用的功能。”
　　叶蓁将玉珏交出，吴宜归合并在一起，通过界面上玄奕的账户登录设置了远程通讯，在输入通讯名称关键词的时候，吴宜归迟疑了一下，最终输入了两个关键词。在设置完毕后把半块交还给叶蓁，“以后你只要说出‘小乌龟’就可以随时随地通过玉珏和我讲话沟通。”
　　叶蓁迟疑说：“小乌龟？”
　　玉珏闪烁两下，吴宜归拿出自己的那块含笑说：“在。”
　　虽然俩人当着面就能听见，但叶蓁还是觉得从玉珏里传出吴宜归的声音很神奇。
　　吴宜归说：“虽然没有测试过最远通讯距离，但是日常应该够用。”
　　叶蓁皱眉：“为何你的代号是小乌龟？”
　　玉珏又亮了亮。
　　吴宜归说：“谐音，这词别人不知道你也不会经常喊不会误出发，用这个最合适。”
　　叶蓁眸光闪了闪：“那你将我的关键词设置成了什么？”
　　吴宜归瞬间慌了一下说：“是——”其实她将叶蓁的关键词设置为“叶小五”，但她没胆子和叶蓁说。
　　刚好这时候苏苏来解围，她来通知说接叶蓁的人已经到了，请叶蓁下船。
　　吴宜归侥幸逃过一劫，她亲自送叶蓁到了甲板，此时的岸上除了护卫张岱之外连婉平郡主也来了。吴宜归遥遥冲着婉平颔首致意，婉平行了个礼。吴宜归救了小世子茅元仪，就算是姐弟的恩人，她心中一直感谢。
　　张岱总算见到叶蓁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却被拦着不能上船，于是只好和婉平焦急地守在岸上等着叶蓁下来。不系楼的规矩甚多，除非被邀请，否则他们无法上船。
　　叶蓁没有多停留，该说的已经都说了，她踏上了甲板，垂头一想，感觉这短短几日发生的事情恍如隔世。她来到了淮南城，遇到了吴宜归，和她一起去了动力岛，又一路陪伴回了京师。
　　京师还是老样子，叶蓁在下船的一瞬间回到了现实。她还是大盛镇国长公主叶蓁，她还是要担负半个大盛天下。
　　吴宜归在船上低头看着叶蓁离去的背影，她逐渐被护卫簇拥着围绕在中间，骑上了一匹马之后稍作停留，然后“驾——”地一声纵马飞驰，中途一次也没有回头。
　　吴宜归心里想，叶蓁一定很着急赶去见元春。
　　在她消失在视野中后，吴宜归心里突然空落落的，转身打算回到船舱里继续规划对付稻草人的事情，却听见跟在后头的苏苏说：“老板，真的不劝殿下留下帮忙吗？哪怕让殿下派出护卫协助也好……”
　　虽然不系楼富可敌国，但是缺乏武功高强的护卫，更缺训练有素的军队。但这也不怪玄奕没有设想周全，而是因为不系楼本身的特性所决定。它连主船都是一直在漂泊不定的状态，要维护和建立这样的一个军队完全不切实际。而且不系楼主要以经商为主，不需要打手，因此没有备下充分的防护力量。
　　苏苏想着靠着老板和叶蓁的交情能向叶蓁要来一些人手，但是老板却只字不提。
　　吴宜归不想给叶蓁造成麻烦，叶蓁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没关系，我到时候会见机行事，实在不行跳海逃走，犯不着要让别人牺牲生命保护我。”她不想让任何人为她牺牲。
　　她亲自叮嘱苏苏和护卫不三一起穿戴上护甲，以防万一。
　　不系楼继续启程，一路风平浪静，到了约定的时间，手底下有人来报瞧见岸上悬崖顶端果然有个人影。
　　吴宜归心道：来了。
　　因为靠近悬崖处的水下有暗礁，不系楼容易搁浅也无处停泊，于是只好遥遥隔着一段距离下锚停泊。吴宜归和苏苏以及不三坐上下放的小船划向悬崖。
　　大掌柜在不系楼上坐镇，他望着悬崖上的那个人影，越看越觉得不对。为何他总是一动不动？难道又是个傀儡不是本尊？
　　不系楼高高的桅杆之上站了一个放哨人，放哨人眯着眼睛看着悬崖顶端平地良久，冲下头的大掌柜喊：“他是个活人，他动了。”
　　大掌柜这才稍稍安心。现在吴老板的小船已经滑到了悬崖底部，看起来有条蜿蜒陡峭的小道可以攀爬。由不三打头阵，苏苏在中间，吴老板在最后断路，三个小小的影子慢慢地上去，相信很快就能顺利到达顶端。
　　一切看起来顺利，但是——
　　“轰——”
　　“轰轰——”
　　从岸上突然接连发生了几次巨大的爆裂声音。大掌柜瞪大眼睛往边上瞧，瞧见了三颗火球正直接冲着不系楼主船而来。
　　他赶紧叫喊道：“敌袭！敌袭！敌袭！响铃警报，所有人进入防备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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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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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岸上炮轰不系楼的时候，吴宜归等人听见动静回头一看，为眼前的场景震撼。不仅仅因为炸裂的声响，轰鸣的震动，还因为她瞧见了不系楼周围张开了一道透明的网，阻挡了进攻的炮火。
　　这张透明大网牢牢将不系楼罩住，无论从哪个角度攻击都无济于事。
　　“不系楼居然有防护罩？”吴宜归惊叹。
　　苏苏说：“我也是听说过但是从未亲眼见到过，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敢对不系楼下手。至少义父在世的时候没有人敢挑衅他。”
　　她说完仰头往上看，但站在悬崖顶端的人没有往下瞧。估计他还是在原地欣赏着炮轰不系楼。
　　苏苏拧眉说：“小心有埋伏。”
　　不三始终保持着警觉。通往悬崖顶部的小道又窄又陡，三人排列成一行只能上不能往回退，如果这时候从上面砸下来几块石头估计他们会被砸死。不三想着自己能挡开几块石头，至少要坚持到让后面的两个重要的人脱身才行。
　　吴宜归思索着说：“我估计他不会在这时候对我们动手，他亲自邀请我见面，总不会在没见到之前就杀了我。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快点加速爬上去。”
　　三人手脚并用，加快了速度。
　　大掌柜这边虽然被炮轰着，水面动荡摇晃，但是因为有防护罩的保护所以算是毫发无损。看来这些炮火并不能对不系楼造成威胁，稻草人知道吗？如果明知道会这样还为什么要炮轰不系楼？
　　大掌柜眼睛眯了眯，他想到了稻草人这样做的理由——他想困住不系楼，不让主船帮忙。
　　吴宜归对着玉珏说了“叶小五”，连通了叶蓁。叶蓁那边风声极大，似乎在快速奔驰之中。
　　“叶蓁，有谁能在京师附近调动大量炮火？”
　　叶蓁那边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只有炮火营能调动，而炮火营现在归兵部管辖。兵部侍郎是叶芑的人。”
　　吴宜归心中一动，是叶芑的人？这么说来难道是叶芑干的？
　　再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如果叶芑私下豢养了稻草人这么厉害的组织，又怎么会在朝堂上这么被动，处处被叶蓁占尽优势？
　　暂时按下这些困惑，吴宜归终于登上了悬崖顶部。
　　叶蓁那边断了通讯。
　　吴宜归看见悬崖顶部是一个圆形的平地，四周空旷，中间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站着等着自己，他滑稽地戴着一顶草帽，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衫和草鞋，挽着裤腿，看模样还真的像是田地里的一个稻草人。
　　但是他的确是个活人。
　　在看见吴宜归的时候，他狭长的丹凤眼轻轻抬起，眼含笑意说：“终于见面了，吴老板。”
　　吴宜归回应说：“你怎么证明你就是稻草人本人。”
　　稻草人笑着说：“我知道你来自何处，也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这样能否自证？”
　　“那你告诉我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稻草人的眼里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好。”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有虚影将他的答案传递到吴宜归的耳边：“你来自于地球，你来这里寻找繁花。”
　　吴宜归瞬间背脊发冷：“你到底是谁？”
　　稻草人说：“我是不系楼未来的主人，它迟早要属于我。”
　　“但它偏偏不会属于你，因为玄奕已经将它和我绑定，我才是不系楼的老板。”
　　“现在说这些话还太早，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鹿死谁手。我一直不相信命，没有人能决定我的命运，即使是老天爷也不许。你也是不信命的不是么，否则不会千里迢迢而来寻找一个机会，承认吧，你也想改变你自己的命运。”
　　稻草人的幻影只是在吴宜归的身边虚晃了一下就消失了，不三还好一些，他已经抽出了刀砍向虚影，但是苏苏却全程无反应。
　　在看见稻草人之后，苏苏一直保持着沉默不说话。她紧紧盯着稻草人，想要从他身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此时吴宜归和稻草人继续保持对话。
　　吴宜归问：“十七掌柜是不是已经死了？”
　　“嗯，死了。曝尸荒野，估计这会儿已经被野兽啃光了。”稻草人漫不经心地说。
　　“你为什么一定要拿到不系楼？”
　　“没为什么，只是因为不系楼很强大，所以我想要它，不计任何成本。”
　　“那你为什么要非要当面见我？”
　　稻草人冷笑：“你总算问到了关键，其实答案也很简单，我想杀你但不想破坏楼船，所以约你到这里见面，我就可以放心下手杀了你。”
　　吴宜归咬住后槽牙，她能猜稻草人见面的目的，但是不得不来，因为这是繁花目前可知的唯一线索。
　　“那既然我是即将要死的人了，能不能告诉我你所知道的繁花的信息？繁花是什么东西，它在哪里？”
　　稻草人缓缓说：“我骗你的。”
　　“什么？！”吴宜归瞪大眼睛。
　　稻草人哈哈大笑：“其实那是我骗你的，什么地球，什么繁花，只不过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拼凑而成的谎言，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天真会相信，真的来了。”
　　苏苏决然说：“吴老板，我们走，不要再和他废话了。”
　　吴宜归也打算这样做，此地不宜久留。
　　不三随时准备出手保护吴宜归。
　　“你们以为来了还能走得了吗？”稻草人声音冷冽，“把命和玉珏都给我留下！”
　　吴宜归等人来时候的路瞬间被一道火焰墙壁堵住。不三拿刀去试，结果连刀也过不去这道火墙，瞬间融化成灰。
　　“这道火墙是极其高温的烈焰，别说是人的身体，就算是北荣的钻石都不能安然穿过。”稻草人势在必得，“你乖乖把玉珏交给我，我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吴宜归和苏苏等人往后退，但后面就是火墙，几乎无路可走了。
　　“你就这点本事吗？你的其他属下呢，怎么不叫他们出来对付我们？”吴宜归盯着稻草人说。
　　稻草人呵呵笑：“就我一人足矣……”
　　吴宜归忽然说：“你就一个人而我们有三个人，我怕你干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撩起袖子，走向了稻草人，“来，苏苏，不三，我们一起上，揍他！”
　　稻草人：……
　　苏苏：……
　　不三则二话不说抢先一步，“老板，让我来。”
　　吴宜归当然不会抢着去揍人，他不擅长。
　　稻草人被吴宜归的无耻给震惊到了，畏惧地退后两三步停住，冷冷道，“传言没错，你真的不是柳容修复活，你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吴宜归，事到如今只有交出玉珏你和你的同伴才能少受折磨，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否则——”
　　“铿——”他的脑袋嗡地发出一声脆响。
　　向他脑瓜揍了一拳却被反弹回来并且拳头很疼的不三顿时有点困惑，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打的不是人头而是一块石头？这家伙的脑袋怎么这么硬？
　　稻草人只是淡定地扶了扶自己的草帽，站稳了。
　　不三不死心地再次冲着稻草人的腹部踹了一脚，这回他的脚又感觉踢在了一块石头上。不三抱住受伤的脚疼得嗷嗷叫，单脚在地上蹦来蹦去。
　　吴宜归挑起眉毛好奇地问：“你难道是一个机器人吗？”
　　这面具的背后，难道是一个冰冷的机器？真正的操作者其实躲在很远的地方，透过眼前的稻草人的眼睛看着自己，通过它的嘴巴和自己说话？
　　吴宜归对这个世界更加迷惑了。如果真的是机器人，那么它也是玄奕带来的东西吗？还是说另外存在一股自己没有发现的科技力量，正在觊觎玄奕的不系楼？
　　“你是机器人吗？”吴宜归再次追问。
　　稻草人说：“我确实是一个机器人，被你看穿了。”
　　吴宜归转头低声对不三说了几个字，不三目光骤亮，又冲到了稻草人面前。
　　稻草人感觉到了不三的不怀好意，“没用的，你打我我也不会觉得疼痛。”
　　但是不三歪嘴笑着说：“我不打你。”
　　“那你——”
　　不三伸出两根手指戳中稻草人的双目：“我们老板说了，我可以扎你！”
　　稻草人嗷嗷惨叫，捂着眼睛疼痛地跌倒在地上打滚。
　　“你……你怎么知道的？”
　　吴宜归悠悠走过来说：“你想知道我怎么猜到你只是穿了一身薄薄的铠甲而不是一个无知无觉的机器人？”
　　稻草人双目流血，他的确不是一个傀儡而是人。
　　吴宜归睨着他：“虽然我的那个时代机器人已经很厉害了，甚至有人工智能，但是还是做不到眼神的灵活。你的眼神暴露了你，也是我运气好，一试就试出了真身。”
　　“说出你背后的组织和首脑，告诉我繁花的线索。”
　　稻草人缓过神，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他点燃了腰间掩藏的一根导线，小火苗滋滋很快沿着导线燃烧。
　　“快跑！”苏苏大声喊，回身扑倒吴宜归，而不三也及时冲过来，揽住两个姑娘，用自己的身躯替他们抵挡后面的威胁。
　　“嘭——”
　　稻草人碎裂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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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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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的脑子里嗡嗡叫，整个人天旋地转，脑壳剧烈地疼。
　　潜意识中，有个穿着红色圆领官服的女子站在远处，宁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吴宜归。
　　“醒来，”她说，“这不是真实的世界，你需要醒过来，危机还没有解除，迟了就来不及了……”
　　吴宜归捂着剧烈疼痛的脑袋，勉强和她说话：“你是柳容修吗，我刚刚怎么了，对了，刚刚稻草人炸了，我好像……我好像……”
　　她的肋骨胸腔也开始疼了起来，喉咙里有股腥涩的味道。
　　柳容修担心道：“你刚刚见到的不是真正的稻草人，他是一个傀儡替身，真正的危机即将到来，现在出现的才是真正的稻草人。他已经静悄悄地来到了你的身边，他很可怕，只有你才能对付他救出大家，你一定要快点清醒，不要再沉浸在梦里了。”
　　她已经闪现到了吴宜归的面前，伸出手在吴宜归的眉心点了一下。吴宜归的眉心绽开一朵艳丽的梅花，甚至还可以闻到梅花的香气。
　　在梅花盛开的时候，吴宜归回到了现实。
　　眼前是一片乌黑的浓烟，闻到了刺鼻呛人的味道。身上盖个两个人，是苏苏和不三。他们被爆炸冲击晕了，现在还是昏迷不醒。吴宜归翻开俩人想要出来，却发现自己的肋骨断了，可能扎入了内脏。
　　即使有两个人替她挡着她都受伤这么严重，那这两个人身上的伤肯定更严重。吴宜归忍着剧痛呼唤苏苏和不三，不三倒是有了一点反应，然而苏苏却一直没有回应。
　　吴宜归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她盯着苏苏片刻，苏苏是为了保护她才遇到危险的，如果苏苏真的出事，吴宜归难辞其咎。
　　“你的命真大，”一个凉薄的声音骤然出声，“你的运气也真好。不仅轻而易举得到了不系楼，还有人不惜牺牲性命也要替你挡灾。”
　　吴宜归想起来刚刚柳容修说最大的危机已经出现，可能就是现在的这个人吧。刚刚的稻草人是个傀儡，现在出现的才是。
　　她坐在地上侧眸瞥向来者，只见他一身青衣小帽，戴着面具，简单地用布条束发。身上挂着一个褡裢，就像是地球的斜挎包一样，褡裢里面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你才是约我见面的人，真正的稻草人一号吧？”
　　“稻草人一号？很有意思的称呼，不过稻草人是我们的组织，我更喜欢人们叫我‘神灵’。”
　　吴宜归被他逗笑了：“连玄奕也不敢自称为神，你凭什么说自己是神？”
　　“玄奕么，他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稻草人说，“先不提他了，眼前要解决的是你。”
　　“你想拿我怎么样？不系楼就在那边，也不是我肯给你，而是你根本拿不走它。即使你控制了它上面的所有人，也控制不了它。”吴宜归说。她在尽量拖延时间，刚刚的动静那么大，不系楼和大掌柜一定看见了危机，他们会想办法提供援助。
　　苏苏和不三一个生死未卜一个重伤不能动，眼下只能靠吴宜归自己了。好在真正的稻草人已经出现，而且他是一个人来的，吴宜归觉得还有余力对抗。
　　稻草人轻蔑地瞅着她：“是啊，不系楼构造特殊，必须要按照玄奕的办法才能控制好它，所以我就来找你想要和你拿玉玦，你给还是不给？”
　　吴宜归拿出玉玦，稻草人眼眸骤一亮，伸手想要去拿走。但是吴宜归却将玉玦往后头一递，玉玦即将碰到燃烧的高温火焰。
　　稻草人瞬间紧张：“你！拿开一点，别毁了玉玦！”
　　“来啊，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来个玉石俱焚。”吴宜归勾起嘴角笑了笑，“我知道这块玉玦很重要，却没想到对你也会这么重要。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为什么在玉玦陪同柳容修长眠地下的时候你不去拿走，反而在我接管不系楼之后你才出现抢夺玉玦？”
　　稻草人见她暂停将玉玦毁灭，松了一口气，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长公主叶蓁替柳容修修了诸多坟墓，世上无人知道哪一座才是真的，我不想打草惊蛇。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那就是柳容修一定不知道玉玦的秘密，真正知道秘密能够启动玉玦的人那时候还没有出现，直到你答对了玄奕的三道题，打开了不系楼的驾驶舱，我才知道玄奕当时已经认定的人是你。”
　　“原来是这样啊……”吴宜归念叨说，“原来叶小五也是玄奕计划中的一节，玄奕真厉害，他的眼界早已超出了世俗，所以你们把他当成了神来崇拜。”
　　玉玦飞快地闪烁了两下蓝光。
　　“他根本不是什么神，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妄图操纵别人的人生的阴险小人。”稻草人在提起玄奕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子怨恨。
　　“不管如何，不系楼现在自身难保，没有人来救你，而你如果能交给我玉玦，我就能放过你。”稻草人说。
　　“刚刚的人说留我全尸，你倒是比他善良，肯留下我的命了。”吴宜归嘲讽地说，“那我岂不是要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如果是这样，苏苏和不三怎么办，你也能绕过他们吗？”
　　稻草人冷笑：“你是真的傻还是真的那么善良？你原来的世界里的人都像你一样天真会为卑贱不值一提的人担心求饶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很好奇在你的世界里，强者和弱者怎么共同生活。”
　　“我承认在我的世界里也分好人和坏人，但是我们长时间培养出来的思想观念都是一致的——生命无价。我不和你说这些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一句话，如果你能让不系楼的人来接走苏苏和不三回去治疗，我就答应把玉玦给你。”
　　稻草人想了想说：“这样还不够，不但玉玦要给我，你也要跟我走。”
　　“你要我干什么？”
　　“其实我并不是想要你，而是想要你脑子里的东西。谁知道玄奕那老家伙又会在玉玦上搞什么鬼，他出的谜题只有你能解，他写的文字也只有你能看得懂，如果他再使什么绊子动了什么手脚，恐怕只有你才能解决。带上你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你有长公主和不系楼的同时庇护，下回再要活捉你可不容易。”
　　吴宜归自嘲一笑：“你的心思缜密，连我都快被你说服了。看来你决定答应我的条件放苏苏和不三走了？”
　　稻草人瞥了苏苏一眼，苏苏脸上逐渐失去了血色，再僵持下去恐怕真有不妥。稻草人的眼神里不着痕迹地掠过一丝担忧，紧接着说：“我答应你送走他们，不过你最好别动什么歪脑筋。”
　　吴宜归捂着腹部坐着无奈道：“你看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哪敢当着你的面瞎折腾。”
　　嘶——
　　可真疼。
　　待在悬崖的平地之上能看见从不系楼上派出来的一艘小船，那是来接苏苏和不三的小船。他们来到悬崖之上还有一段距离，吴宜归坐着忍着剧痛，稻草人静默地站着凝视着靠近的小船。
　　吴宜归觉得他的心里还是有畏惧的，并不如他口中所说的那样毫无畏惧、强大自信。
　　“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你在发现柳容修的躯体里藏着我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会那么淡定？难道你不觉得震惊或者是害怕吗？”
　　稻草人觑着她回：“你的问题太多了。”
　　吴宜归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听你刚刚说话的语气，似乎很了解玄奕。你用的很多东西设备都不属于这个时代，所以大概率也是从玄奕那边拿到的。你对我占用柳容修的身体毫不意外，这也许是因为你已经见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才能容易地接受了。而且你送来的信件上的那朵花的图案并不是凭空捏造，是你急切地想要引我出来，你害怕我回畏缩不前躲起来，所以你抛出了我完全不能拒绝的诱饵让我不得不亲自来见你……”
　　吴宜归顿了顿，说：“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繁花？”
　　稻草人眸色一闪，警惕地望着吴宜归。本来以为她是个蠢蛋，没想到她的心思如此灵活通透，她的猜测如此准确。
　　稻草人的确见过繁花的图案，在他的密室里有许许多多的“稻草人”，其中一个眉间就有这朵花，而且它是在众多“稻草人”之中唯一拥有名字的，它的名字就叫做——繁花。
　　咳咳——
　　吴宜归咳出了一口血。但是她的伤势没有恶化，伤口虽然还疼，但在逐渐减轻。她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喜悦，因为她知道有个人在靠近。她听见了自己的暗号，及时赶到了。
　　稻草人深深凝视着吴宜归，他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因为说得越多越会让吴宜归捕捉到什么不可透露的绝密。稻草人不敢轻易犯险，他承受不起。
　　不系楼的船只已经靠岸，上面只有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用大大的兜帽盖住脸。他们先后现身，其中一个不出意外是大掌柜，另外一个是……
　　吴宜归不用看清楚她的脸，单凭她的身形和步态就能认出她。
　　叶蓁，叶小五，你果然听懂了我的暗号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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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三：长夜之城北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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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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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岱登上了不系楼，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停靠在岸边的那艘小船。他本来跟随着叶蓁去找元春，但是叶蓁半途却突然放弃折返回来。
　　张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骑马跟上。路上张岱问起叶蓁，叶蓁回答：“五年前我选错了一次，不想一错再错。”
　　五年前的选择？殿下难道指的是她前往陇西搬救兵而错过救出柳容修，让柳容修被元春所杀的事情？
　　可不系楼上的人并不是柳容修，殿下贸然回去，实在太冲动了。
　　即使心里如此想，但张岱不敢违背叶蓁的意思，作为公主的护卫，他理应无理由跟随着叶蓁的决定。婉平郡主也随之行动上了不系楼，此刻与张岱一道坐镇指挥。
　　张岱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公主护卫而已，婉平郡主有淮南军做靠山，在朝中是有一定地位的，到了不系楼上，她说话也有一定分量。
　　俩人站在船头甲板上盯着悬崖上的动静，神情严峻。
　　另外一头大掌柜和叶蓁已经上了悬崖到了稻草人和吴宜归面前，苏苏和不三重伤倒地，生死未卜。吴宜归被戴着面具的稻草人挟持着，看着也是异常惨烈。
　　叶蓁抿了抿唇，她感觉到吴宜归受了很重的伤需要及时救助。可是稻草人不让他们再往前一步，“你们可以带走地上的这两个人，但不能带走她。”
　　大掌柜和叶蓁一人扶起一个，不三还有意识，但是苏苏完全昏迷没有反应。但叶蓁赶来这里并不是要帮忙带走苏苏的，她真正想要带走的人是吴宜归。
　　叶蓁的脑子里飞快地算计可以救出吴宜归的办法，但是因为不知道稻草人还有什么后招和诡计，她暂时不敢擅自乱动。
　　但好在吴宜归的疼痛似乎减少了一些，这也是叶蓁毅然决定回来的原因，因为她知道自己离得越远，吴宜归就越危险。自己越是靠近，她的自愈能力就越强越安全。
　　吴宜归的确好多了，虽然肋骨还在疼，但意识显然清醒了很多。她不求叶蓁亲自动手救出自己，只求叶蓁能回来替自己续命，而叶蓁真的回来了。
　　大掌柜交涉说：“你要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你能放了吴老板。”
　　稻草人冷笑：“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甚至你们吴老板也给不了。死心吧，我一定要带走她。另外我劝你们别动歪脑筋，尽快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医治，至于你们的吴老板自有她该去的地方。她现在还能苟活，但如果你们轻举妄动，我就立即杀了她。”
　　他用匕首抵在了吴宜归的脖子上。
　　“好，我们这就走，你千万别伤害我们老板。”大掌柜紧张道。他瞥了眼身边的叶蓁，见她神色平静没有什么动静。
　　公主怎么还不出手？难道她打算放弃我们老板？
　　叶蓁感觉到了大掌柜的眼神，低声说：“我们走。”
　　“可是——”
　　“走。”叶蓁毅然道。
　　吴宜归也说：“大掌柜，辛苦你们带苏苏和不三回去，我自己会想办法。”
　　大掌柜无奈之下只好听从吩咐带人离开。
　　叶蓁架着苏苏在临走前侧眸看着吴宜归用口型无声地说：“我等你回来。”
　　吴宜归欣然地点头。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稻草人的眼中，稻草人嘲讽说：“你和她之间还真有点默契，她是大盛皇族，天下人都知道叶氏皇族的冷漠无情，你这么信任她就不怕她以后背叛你？不过你也没有机会被她背叛了，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吴宜归反问：“你会这么快就让我死？”
　　她心里清晰地知道稻草人想要的是不系楼，而他自身根本无法掌控不系楼，因此需要通过吴宜归来探索不系楼的秘密。一个死掉的吴宜归没有用处，只有让她活着才有机会。幸亏玄奕设置了障碍，否则自己早已经一命呜呼了。
　　在逃脱无望又知道稻草人不会杀害她的情况下，吴宜归想着干脆和稻草人走，因为稻草人一定和繁花有关系，说不定还能找到繁花的线索。如此想好规划之后，吴宜归就让大掌柜和叶蓁回去了。
　　叶蓁回到不系楼之后，一边揭下兜帽凝视着悬崖的方向，一边对张岱吩咐：“去调查京师炮火营的动向，查明是谁擅自下令调动炮火到此处。”先要查明稻草人的身份，炮火营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又侧眸对婉平郡主说：“速速拿着我的手令传令京师附近的关键水路和陆路，让众岗哨拦截所有可疑人等，尤其是一男一女需要细细盘问。”稻草人势必要逃走，提前安排布置人手，可在半途截住伺机解救吴宜归。
　　大掌柜没等叶蓁吩咐就自动来问：“请问殿下，我和不系楼能做什么？”
　　叶蓁说：“你负责维系不系楼的正常运作，将楼船停泊靠岸在京师中驻扎等待，吴老板在脱困后会需要你们的帮助。”稻草人绑走吴宜归的目的是为了夺取不系楼，让主船留在京师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会更有利。
　　“殿下，悬崖上的两个人不见了。”张岱惊讶地说。
　　“你们速去按照我吩咐办事，快。”叶蓁说，于是三人各自领命匆匆散去。叶蓁看着悬崖之顶，吴宜归和稻草人的确都不见了，但上去的路只有一条，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
　　吴宜归啊吴宜归，希望你真的能跟小乌龟一样，能屈能伸，逢凶化吉。
　　救回来的苏苏和不三都还在昏迷，叶蓁没有着急下船，而是来到了苏苏房间与大夫碰面问情况。
　　大夫摇头说：“苏苏姑娘内脏都有损伤，伤势很重，能不能熬过来就看这几日了。”
　　叶蓁只是说：“请你尽力而为。”
　　“是。”
　　不三只是个打手，而且受伤不重，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苏苏却是吴宜归的左膀右臂，她是不系楼不可或缺的人才，为了吴宜归也要尽量抢救苏苏。
　　叶蓁手里反复盘着半块玉珏，她有打算通过玉珏与吴宜归传口信，但又担心自己轻举妄动会让吴宜归身处险地，会让稻草人发现玉珏可以用来远程交流，她不可以冒这样的风险，于是决定先继续等待吴宜归来联络自己。
　　吴宜归也是这样的想法，此刻她被稻草人蒙住双眼，绑住了双手。连玉珏都被稻草人拿走了，她就像是一条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在叶蓁走后，他们其实在悬崖上停留了好一段时间才走，稻草人在吴宜归和他自己身上盖了什么东西，俩人趴着躲藏到深更半夜，然后再由稻草人牵着绳头领着吴宜归一路往下，似乎上了一艘船。
　　起先吴宜归听见了流水的声音，后来就完全没有动静了。但是她能感觉到耳压越来越强，这是一种她潜水的时候才有的感觉。
　　“事先提醒你，我和叶蓁以及玉珏不能分开太远，否则我会腐烂掉。”吴宜归说。“如果我烂成灰烬，你就什么也打听不到了。”
　　稻草人说：“我知道，所以你最好别想着逃跑。玉珏在我手里，虽然我不能运用它，但是却可以约束你。”
　　吴宜归笑了笑：“我这里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而你那边也有我想要搞清楚的事情，不如这样，我们来公平交易。我问你一个问题，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可是稻草人却冷笑说：“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何来公平可谈？况且我并不需要你主动回答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吴宜归困惑了，“我如果坚持着不回答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即使你用再严苛的刑罚，我也不会轻易服输。”
　　其实她从来没有经历过DT667世界的刑罚，光是看着已经够恐怖够疼的，只是吓唬稻草人而已。如果真上了刑，她可能会直接丢盔弃甲。
　　稻草人似乎也没想要严刑逼供，“我要用的手段可能比上刑更刺激。”
　　他们停在了一个地方，吴宜归被带了出来，感觉身边湿漉漉的都是水。地上也不平整，听脚步声还有回音，这里难道是个洞窟？
　　吴宜归差点被一个碎石头绊住，稻草人索性摘掉了她的眼罩。
　　果然被吴宜归猜中了，这里是个洞窟。弯弯绕绕地，路径十分复杂。唯一的光源是稻草人手中的手电筒。
　　吴宜归已经见怪不怪了，这肯定是玄奕留下的东西。
　　“到了。”稻草人打开一道铁门，进入一个比较大的地下溶洞空间。吴宜归看见溶洞里有大大小小各种石材制作的棺椁，排列整齐，十分恐怖诡异，但里面没有东西。
　　稻草人穿过它们直接奔着最里头的一个水晶棺处去，那水晶棺里空无一物。
　　“躺进去。”稻草人命令说。
　　吴宜归浑身发寒，“你要闷死我？”
　　“放心，我暂时不会把你弄死，只是想要读取你的记忆。”稻草人嘴角扯了扯，露出阴狠的笑容，他拿手指戳了戳吴宜归的脑门，“拿走之后，你可能会变成一个痴呆笨蛋，对不起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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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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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最终被迫着躺入了水晶棺，她在躺下去的那一刻心里想着，当年柳容修下葬的时候如果她醒着可能也是这样，说来也巧，她从地球穿梭来的时候也是在棺材里醒过来的，现在又躺了回去。
　　稻草人说自己再醒来的时候时候可能会变成一个白痴，吴宜归觉得如果是那样的话干脆就不要醒了打道回府回地球算了。她宁愿死掉也不愿意变成一个无知无觉的笨蛋。
　　等躺下去之后，稻草人往她额角贴上两片东西，贴片的尾巴上连着线。吴宜归无奈地想，玄奕怎么连脑机这种东西都搞出来了？这东西真能读取记忆和思想吗？
　　没等她胡思乱想多久，她就陷入了昏迷。
　　在吴宜归的潜意识当中，是一片白茫茫的雾色。稻草人往前踏出一步，发现地上都是水，浅浅地铺满了地面。
　　她会在哪里呢？
　　稻草人的目光逡巡四周，看见一个小孩子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稻草人目光骤亮，惊喜地走向她。找到了，她的内心是个脆弱的小孩。
　　小孩是最容易哄骗解决的。
　　稻草人缓缓靠近她，正要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一个骤然出现的人打断了。那人穿着圆领红色宫服，眼神锋锐地拦在稻草人和小孩之间，她身躯笔直，一手背后，另一手伸着拦住稻草人。她什么都还没说，却迎面冲击而来一股压迫人的强大的气势。
　　“容修在此，请阁下——滚出去！”
　　稻草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股气流冲击出去回到洞窟中。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里面好像有什么动静。”洞窟外，有人的声音传入。
　　“你没听错吧，这个矿场荒废多年，怎么还会有人？”
　　“我真的听见了，我发誓！”
　　“别急，我们进去看看，王子就在外面，他还等着我们找到丢失的狸猫呢。”
　　稻草人脸色微变，外面有一队人马正在靠近，听对话是北荣王子亲自来了，此地不宜久留。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水晶棺边上尝试带走吴宜归，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动她。无奈之际，他只好将吴宜归留在这里，自己先暂时躲开。
　　临走之际，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玉珏丢回水晶棺材，以保吴宜归不腐。
　　希望你能保持你的好运，我们来日再见。
　　大盛，京师。
　　张岱骑马护卫，婉平郡主回到了马车上和叶蓁同乘，街上行人自觉让开，来不及躲避的只好站在原地，转过身背对着马车，垂头看着地面。大盛等级森严，普通百姓不允许直视皇族，甚至隔着窗户也不行。
　　婉平透过车帘缝隙，瞧着高耸的一处木质宝塔说：“当年柳大家登临塔顶，评断天下才子文章，到现在那场景还历历在目。”
　　叶蓁垂眸不去看木塔。
　　婉平郡主知道叶蓁心情不佳，于是不再提。但当年柳容修意气风发地站在高塔之上，她身后是大盛帝国的帝后，塔下是当时最具盛名的才子，天子赋予她无上的权力让她当场评断诗词，她以最骄傲的姿态，拿着才子们的一沓文章，看一篇丢下来一篇，偶有被她留住的会让帝后过目再论几轮。
　　在前几轮就被丢下诗词的才子们急匆匆地去捡，他们嫌丢脸，如果捡到了就藏起来不想被同窗发现。有一些比较机灵的会同时写好几篇，等着被采纳几篇也能算一雪前耻。
　　那时候的他们看待柳容修就像看待天神一般敬畏，也正是这一次的高塔评诗，奠定了柳容修成为文学大家的地位。
　　婉平心里忍不住想，木塔现在已经被叶蓁派人看护接管，不许任何人上塔。而塔下另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当年柳容修在塔上评诗的事迹。叶蓁正在以这种方式低调地缅怀柳容修，不但如此，她还想让世人都记得柳容修。石碑上的刻文能够保存良久，远比写在纸张上的要长远，叶蓁想让柳容修的名字传颂万世万代，让后世所有人都知道在大盛的历史上有一个叫做柳容修的才女存在过。
　　不仅如此，叶蓁特地收集柳容修流落在外的诗词和手书编纂成册，召集文人誊抄传遍天下，让不系楼带着柳容修的题词穿行四国，用意明显。
　　但是婉平同时也在怀疑叶蓁做这些到底是因为和柳容修之间的深情厚谊，还是因为她想要借此来打击皇帝叶芑在文人心中的威望。说到底，柳容修是被叶芑的心腹元春所杀，越是捧着柳容修，就越是让叶芑的名声跌落。
　　叶蓁忽然出声：“你现在还有机会下马车，我可以给你安排一匹马让你自行回府。”淮南王郡主被安排在一处官邸，周围都是各地送来的质子。
　　婉平眉目一动：“殿下何意？”
　　“郡主是聪明人，就别装傻了。”叶蓁说。
　　婉平沉默片刻，叶蓁是在给她选择的机会。如果继续跟着叶蓁的马车入城，那会被划分为是叶蓁的人，婉平和淮南城是绑定在一起的，淮南城也会被认定为叶蓁的势力范围之内，摆在了明面棋盘上。
　　但如果婉平和叶蓁分道扬镳，她和淮南城就会同时成为京师里的中立势力，立场暧昧不明，她可以不得罪任何一人，也可以成为被拉拢的香饽饽。
　　叶蓁正在下意识地把玩着手中半块玉珏，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婉平郑重道：“我同殿下顺路，还请殿下捎带我回去。”
　　叶蓁眼神轻轻抬起：“不后悔？”
　　婉平坚定说：“选择殿下，我不后悔。”
　　如果不是叶蓁拯救淮南城，婉平和茅元仪都已经被定罪，淮南城也会陷入战火纷争中，百年王城，毁于一旦。
　　婉平坚信叶蓁不会是传闻中的那样的冷漠无情之人，如果她真的是那样的人，就不会选择保存淮南城，因为趁虚而入更为便利。
　　叶蓁轻轻笑了：“我知道了，我先送你回去再回府。”
　　婉平点头应下。如果周围人都看见了是长公主马车送自己回府，那就是正式昭告婉平和淮南成为了长公主的人，也同时警告不要招惹婉平。
　　送完了婉平再回公主府，张岱说：“殿下，有贵客来访。”
　　叶蓁掀开车帘下来，看见自己的公主府大门敞开，平日里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能走正门，唯一值得府中管家如此郑重对待的唯有自己的亲弟弟也就是大盛的皇帝陛下了。
　　入到后院假山水池边上就见到一个吉祥纹锦衣宽袖的少年，他身形瘦削，正在水池边喂鱼。那少年剑眉星目，以金镶玉冠束发，样貌与叶蓁有几分相似，正是大盛的皇帝叶芑。
　　叶芑侧首看见叶蓁就在身边，高兴地拍掉手中的鱼饵残渣，“皇姐，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你在这里等了多久？”叶蓁淡淡问。自己入城没多久叶芑就找上门等着，甚至还喂了鱼，足见他的耳目四通八达，消息极其灵通。
　　“不久，”叶芑踮脚往叶蓁身后望，奇怪道：“我听说婉平郡主和皇姐一起入城了，怎么没有看见她？”
　　“郡主已经回府歇下，陛下可改日召见。”
　　“哦——既然郡主旅途劳累已经歇下，我就不打扰她了。皇姐是不是也累了？但是有一个人想要第一时间见你一面，我想皇姐也会想要见他。”叶芑笑吟吟地说，“看时辰他应该就快到了，请皇姐稍等。”
　　说得就好像这里不是叶蓁的公主府，而是他叶芑的皇宫一样。
　　叶蓁不客气地说：“陛下替我等着，我去更衣。”
　　她抛下了大盛的皇帝，让他当门童替她迎客，而她自己回到后院房中休憩，如果换做别人已经要被治一个大不敬之罪罚罪流放了。但她是叶蓁，叶芑拿她没有办法。
　　叶芑只好继续维持着笑意目送她离去，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如果元春陪在他的身边，一定会替他出面警告叶蓁，但是元春此刻不能出面，叶芑的愤怒无处发泄，只好咬咬牙忍回去了
　　“陛下，公主殿下在何处？”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武将进来，他身材极其高大，皮肤显黑粗糙，长方脸，下颚留了一寸短须，腰上挂着一把刀和一柄剑，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陇西军统帅、定远侯秦仪。
　　“皇姐就在后面。”叶芑也不说明叶蓁正在更衣，偏让秦仪直接进去让叶蓁难堪。
　　张岱和秦仪一同进来的，见到秦仪就要擅闯叶蓁的寝室，快步上去拦在秦仪面前：“侯爷，殿下正在更衣不方便见客，请稍后等殿下出来相见。”他余光瞥见后头的叶芑鄙夷地看着自己，他不惧怕，因为他效忠的是长公主而不是皇帝。
　　叶芑揣着袖子笑着说：“是朕的疏忽，定远侯，我们还是稍等片刻，等皇姐出来了再谈吧。”
　　张岱松口气。
　　叶芑领着秦仪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花园中的石亭坐下赏花闲聊。
　　“听说皇姐这次去淮南收获颇丰，不仅带回了婉平郡主，还要替陈君请旨加封为淮南节度使，看来陈君很受皇姐器重。朕还听说，他年少有为，俊朗聪明，年纪轻轻就掌握一方大权，前途无量。最近民间传言四起，将陈君和定远侯你并成为‘二虎’，可见他威望之高，势头之猛……”
　　叶芑说到此处故意停顿看秦仪反应，秦仪却不动声色。
　　叶芑觉得无聊，秦仪沉默寡言，他是个将帅之才，但完全不懂权术。他能走到今日是靠着陇西秦家在背后的扶持。秦家是个古老的家族，经历几代在陇西的经营才达到如今的规模，但因为陇西贫瘠，尤其文化贫瘠，相对于京师尤其是江南一代士族而言，陇西人就是野蛮人。
　　在叶芑和朝中文臣武将眼中，秦仪也是个野蛮人，平生所好只有酒和女人。秦仪身边不缺女人，但都是逢场作戏陪着玩的，只有叶蓁才能做他的妻子。
　　叶芑见陈君完全勾不起秦仪的嫉妒，放弃和秦仪谈论叶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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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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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芑和秦仪无话可说，他们一个是在深宫中金尊玉贵养着的皇族，另外一个是在十几岁就冲上沙场拼搏的莽夫，兴趣爱好和成长环境截然不同，更是话不投机。
　　叶芑如此，叶蓁当然也一样。但是为了扶持叶芑登基，当年的叶蓁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依附于秦家，亲口答应了要和秦家联姻，秦仪就是秦家选中的和皇族联姻的对象，但他会和其他招赘的驸马不同，在成为叶蓁的驸马之后，他可以继续领兵驻军，掌握驻扎在京师外的秦家第三营。
　　事到如今已经足足五年，叶蓁还没有兑现对秦家的承诺下嫁给秦仪。秦家也很着急，期间反复催促。最后还是用礼部出面作挡箭牌，说是先帝去世后皇族成员需要守孝三年。
　　秦家无奈，只好等了三年。可是三年到期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国师玄奕逝世，又是国丧，叶蓁又借故拖延了两年直至今日离承诺已经延后了足足五年。
　　秦家再也等不及了，所以秦仪日日催促，随时来堵叶蓁的门。叶蓁避而不见，早些时候甚至突然去了淮南平定那边的乱局，这回一回京师就被叶芑逮住，并且第一时间通知了秦仪。
　　秦仪又来催促叶蓁请她早定婚期。
　　叶蓁更衣后换了一身宫装，却迟迟不愿去见那两个人。她唤了张岱去书房议事，张岱禀报说：“京师通往各处的要塞都没有发现吴姑娘的踪迹，不系楼已经顺利进京安置，苏苏姑娘一直昏迷不醒。”
　　叶蓁拧眉沉思。
　　稻草人难道就真的神通广大，可以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带走一个大活人？而且玉珏没有做提醒，说明吴宜归离得并不算太远。
　　叶蓁拿出疆域图扑在桌上，大盛京师在整个大陆板块的偏北部分，再往北就是北荣的极夜之城，往南去则幅员辽阔，是一马平川的肥沃平原。如果往西就会进入荒漠地带，往东是汪洋大海。
　　稻草人能逃到哪里？
　　吴宜归还好吗？
　　叶蓁凝视着北荣境地，北荣长年处在一片黑雾当中，因为终日不见光照，陷入在漫漫长夜之中，因此又被成为长夜之城。
　　在北荣境内的百姓生来就有视力问题，不宜见光，否则就会瞎掉。因此他们非必要不出城，都在北荣境内生活。
　　如果外人在北荣停留够久，也会产生不可逆的视力损伤，因此也不常有外人进去生活。
　　叶蓁心道：你会在北荣吗？
　　“是谁动了京师炮火营？”
　　张岱回：“手令是伪造的，不是兵部的调派。”
　　“所以线索全断了？”
　　“是。”张岱听出了叶蓁语气里透出的冷意，急忙道，“卑职会继续努力查询线索，尽力帮殿下找到吴姑娘。”
　　“嗯。”叶蓁总算出门，在花园里的两个人已经晾得差不多了，她终究要出面见秦仪。
　　回想当年去秦家谈判，叶蓁仍旧能感觉到那时的压迫感，差点要透不过气。她之所以会挑中秦家求援是因为柳容修的分析，柳容修曾说，秦家虽然兵力雄厚，但人文底蕴不足，秦家人世代都是粗莽的蛮夷，被四大国的世家大族看不起，因此他们急切需要一个身份能够正名，如果叶蓁未来想要用兵，可以从秦家入手……
　　叶蓁那时候面临绝境，京师的危局迫在眉睫，不得已才答应下嫁给秦仪。而后来更是通过种种手段将婚事拖延至今。
　　秦仪和秦家坐不住了，他们近来更加急迫，想方设法地逼迫叶蓁兑现承诺。今日秦仪一听说叶蓁回来了就马不停蹄赶来公主府，叶蓁不用细想就知道他为何而来。缓兵之计已经行不通，叶蓁需要另外想办法拖住秦仪。
　　穿过走廊来到花园，叶蓁一出现，秦仪就看见了她。
　　秦仪觉得叶蓁很好，长得漂亮但就是骨子里带着一股傲劲儿，待人冷冰冰地毫无温度。而且身材瘦巴巴地，感觉没有陇西的美女丰腴。虽然有缺陷，但她毕竟是公主，秦仪能娶到公主在家族里是倍长面儿的事情，其他家族中的兄弟都非常羡慕。
　　然而五年前答应的时候，不知不觉拖延到了今日。秦仪心中急躁，只能天天来找叶蓁和叶芑，威逼他们让自己和叶蓁早日成婚。
　　叶蓁入座，三人围着石桌相对而视。秦仪的眼神就没从叶蓁身上挪开过。
　　叶芑笑道：“皇姐，你看看定远侯，他的一双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叶蓁不动声色：“元司军今日怎么没有陪伴陛下？”
　　元春半途被劫，下落不明，叶蓁猜可能是被叶芑接走了。
　　叶芑顿时收敛了笑意：“我派了元司军去淮南协助皇姐平乱，难道皇姐没见到他？”
　　一句话就轻飘飘地将元春刺杀叶蓁的罪责抹平。
　　“哦？原来他是陛下所派，我还想为何他偏偏那么巧出现在淮南城中，就好像是专门来截杀我一样。”叶蓁话锋一转，“但是他在回京途中失去了踪迹，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本以为陛下会知晓他的去处，如今看来……我们都不知道他的行踪。”
　　叶芑脸色微变：“难道连皇姐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我还想问问陛下，你真的不知道他在何处？”叶蓁抬眼盯着叶芑。
　　叶芑：“不知。”
　　叶蓁扫了眼他说：“那只能祝元司军自求多福，毕竟我还有话要问他，死人是不能再开口的。”
　　叶芑脸色沉闷。
　　此刻秦仪插口：“既然元司军下落不明，那京师中的禁卫军暂时群龙无首，臣愿为陛下和公主效劳，亲自接管禁卫军。”
　　叶蓁淡定如常，因为秦仪要夺取的是叶芑的权而不是自己的，她倒是要看看叶芑要如何应对。
　　叶芑呵呵笑道：“定远侯已经身兼数职，此事不必再劳烦你了……”
　　没想到叶蓁突然开口，趁火打劫：“我倒是有个人可以举荐给陛下。”
　　叶芑太阳穴突突跳着，本来想离间秦仪和叶蓁，没想到这俩人居然联手想要夺取禁卫军的军权，简直是欺人太甚。
　　“此事不劳二位费心，禁卫军还有左右副统领，我可以暂时接管一段时日，等元司军回来的时候也更方便交还给他。”
　　叶蓁无所谓，秦仪也不再强求，反正也没真想能这么轻轻松松地把守护天子之责的禁卫军拿到手中。
　　秦仪：“那么公主和我的婚事……”
　　叶蓁扶额说：“今日我累了，改日再谈。”她起身要走，准备抛下叶芑和秦仪。
　　秦仪还要再说，叶芑插口：“皇姐的婚事一定要经过钦天监、太庙和礼部，手续极其繁杂。而不巧的是我不久即将成年举办冠礼，钦天监礼部等各部都忙于此事，这样吧，等办完了冠礼，我一定下诏书给你们一个交代。”
　　叶蓁动了动眸子，叶芑只是说给个交代，但没有说是怎样的交代。
　　但是秦仪却没听出来其中的玄机，只是觉得冠礼在即也不是拖不起这段时间，暂时作罢告辞说：“那我就等陛下和公主的好消息。”
　　叶芑又道：“定远侯稍等，按照规矩，秦家军近些日子是不是该换驻防了？”
　　秦仪的第三营在京师城外驻扎将近五年，早该换防，可秦仪迟迟不肯，现在叶芑当面发难，秦仪还是推脱说：“陛下，近日冠礼会有外邦使臣来京师，此外地方诸侯王节度使也会集中皇城之中，此时人多混杂，不宜轻举妄动。”
　　他虽然不懂朝政，但懂得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这些年之所以能在京师横行，主要还是归功于驻扎在京师外的第三营。如果没了第三营的威胁，他秦仪一人在京师顶多就算个质子。
　　说起来这第三营还是当初协助叶蓁才能进驻京师，五年来也只有他们能在京师附近驻军。其他诸侯王节度使根本不能靠近京师，否则会被视为谋乱。
　　叶芑对重兵围城的第三营十分痛恨，这等于在他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刀，想方设法想要驱逐第三营，但是毫无进展。
　　现在叶芑想要在冠礼上尝试动一动秦仪和第三营，原先还有元春和禁卫军可以差遣，现在元春不在，叶芑直管禁卫军实在还是有点生疏。但机不可失，他不想再任由秦仪摆布。
　　都已见了叶蓁目的已经达到，三人各怀心思分道扬镳。
　　叶芑回皇宫，秦仪回大营，叶蓁回到书房。各有各的目的打算，京师中重新阴云密布，笼罩在一片黄色的沙尘之中。
　　不系楼。
　　在老板不在而苏苏昏迷的日子里，暂由大掌柜暂代管理。他就留在不系楼主船统筹，已经被内务扰得不胜其烦，再加上要盯着其他十八位掌柜尤其是空置的十七掌柜的竞聘，大掌柜实在心力憔悴。
　　吴老板，您到底在哪里啊……快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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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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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在一片混沌中醒来，她茫然地坐着，发现周遭的环境很陌生。她的脑袋很痛，肋骨也在疼。记起来被稻草人劫走，然后带到了一个地方，稻草人让她躺在水晶棺里说要提取她的记忆，紧接着失去了意识，在梦里似乎看见了柳容修在和稻草人吵架……
　　柳容修赢了？
　　吴宜归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是稻草人留下的。周围除了手电筒的光之外没有其他光线，黑洞洞地很诡异。
　　“小神仙您醒了？”有个女声在旁边说。
　　“谁？”吴宜归把手电筒对准她，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抬起手臂遮挡刺眼的光线。吴宜归把电筒收了，“你是谁？我在哪里？”
　　那少女回答：“我叫小镜是一个宫女，您在北荣皇宫，我们在地下的洞穴里找到您并把您带了回来，您已经睡了三天三夜，我这就去回禀王子说您已经醒来了。”
　　吴宜归缓了缓，稻草人居然把她带到了北荣？
　　“等一下，现在是晚上吗，你能点一下灯吗？我看不清楚。”
　　“北荣全境内没有光源，这里既没有太阳光月光，也没有火光。您手中的神光就是北荣全境内唯一的光了。”小镜说。
　　吴宜归愣了愣，居然会存在完全没有光的城市，这是神话故事吗？还是自己在做梦，这是稻草人的催眠？
　　小镜忙着去找北荣王子，而吴宜归拿着手电筒企图走出房间，然而却被门外的看守拦住，他们关上了大门。
　　还好，除了手电筒外，稻草人把玉珏留下了。
　　“柳容修，你还在吗？柳容修，听见请回答，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你。”
　　可是无人回应。
　　吴宜归总觉得少了一些东西，以前柳容修残存的意识还在的时候，总会时不时跑出来和她说话，在危急的时候提醒她。但是现在她完全感觉不到柳容修的存在。
　　怎么回事，为什么觉得柳容修好像已经离开了。
　　打开玉珏的控制界面，吴宜归想要联系叶蓁，然而却出现了红色的提示字符：无信号。
　　吴宜归脸色一沉，如果是在梦里的话玉珏应该做不到这么逼真，所以现在她的确在现实世界中。至于是不是北荣，那要看接下来见到的人了。
　　北荣王子很快就出现在吴宜归的面前，吴宜归为了省电把手电筒给关了。但是玉珏的蓝色微光还在闪烁。
　　北荣王子叫拿兰微，皮肤异常苍白，头发短而卷，穿着黑色的袍子，赤着脚，他双眸的颜色是浅黄，年纪大概二十出头。
　　他痴痴地看着吴宜归身边的蓝色光点，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拜道：“传说中的小神仙终于出现了，小神仙万岁！”
　　跟进来的宫女小镜和外头的看守也都齐齐跪下。
　　他们夸张的举动让吴宜归目瞪口呆，下意识退缩回床上去，“你们要干嘛？”
　　拿兰微双手合十虔诚地说：“我们等候您的出现已经多年，现在您终于来到了北荣，给我们带来了光明，您就是预言中的光明使者，所以我们膜拜您。”
　　吴宜归一脸懵。
　　啥？光明使者，小神仙，预言和传说？
　　脑子里突然掠过一道灵光，能这么大张旗鼓坑蒙拐骗的世上仅有一人，那就是玄奕。暂且接受他们乱七八糟的奉承，吴宜归心想到了北荣皇宫，那就应该已经脱离了稻草人的掌控，北荣是和大盛有邦交的，可以通过北荣皇室给叶蓁传达消息，有必要的话，让北荣皇室派人护送自己去大盛找叶蓁。
　　她想要做的就是尽快回到叶蓁的身边。
　　“咳，拿兰王子，我想要去大盛京师，但是路上可能会有人想要刺杀我，你们可以派人送我去吗？”吴宜归直接提了需求。
　　拿兰微欣然说：“当然可以。”
　　吴宜归一愣，这么容易就答应了？“那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随时可以，”拿兰微又说，“但我们需要请您先帮个忙。”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吴宜归问：“什么忙？”
　　“帮忙的事情不着急，使者是不是饿了？我们在前殿安排了晚宴，父王母后以及北荣的子民都想要见您以及您带来的光明。”
　　光明么？手电筒的光还是玉珏的光？
　　吴宜归看着拿兰微那张苍白的脸上，炙热的视线，有点承受不住。手电筒的光电池不知道能支撑多久，玉珏倒是可以闪很久，但它的光实在太微弱了太不显眼了。
　　“好，我听你们的安排。但是你们除了见到我，还见到其他外来的人吗？”吴宜归问。
　　“外来的人？”拿兰微思索，“除了您之外，我们没有见到任何外人。只是多年前，老神仙玄奕曾经在我们皇宫墙壁上刻下预言，我们虽然看不懂文字，但是上面的涂鸦基本能分析出一些，预言召示会有一个光明使者降临给我们带来光明。几年来我们一直在等待，现在终于等到了您。”
　　“我们找到您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矿洞，里面有一些以前丢弃的棺椁，您就在其中一个水晶棺之中。我们带您回来的时候，的确在地上发现另外一个人的脚印，但是没有见到人。其实北荣境内很久没有外来人造访了，外面的人也不太愿意来。”小镜补充说。
　　吴宜归心想，这也是为什么稻草人带她来这里的原因，因为北荣是个长夜之城，终日无光，黑暗更容易隐蔽躲藏。
　　拿兰微和小镜很快出去各自去办各自的事情，留下吴宜归。
　　吴宜归打开手电筒，确认里面的确装了两颗电池。再去简单地洗了一把脸，换了一套北荣城的衣裳，尽量低调。
　　不过这一切都是在微弱的玉珏的光下完成的，她在室内找不到镜子，又一想，北荣根本没有光，没有人需要照镜子。
　　这里的人眼珠子颜色很淡，皮肤也是透着血管的苍白，看来他们就像是长年生活在地下暗河的鱼一样进化到适应长期黑暗的环境了。外面的人不肯进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因此北荣算是一个不得已被迫自我封锁的国度。
　　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吴宜归打算出去逛逛熟悉一下风土人情。让护卫通报拿兰微后，拿兰微热情地亲自做导游。
　　因为吴宜归身带光明，因此他说一定要亲自护送，贴身跟着最好的护卫。并且让吴宜归收好玉珏避免漏光，因为有可能导致混乱受到威胁。
　　吴宜归本就不愿意暴光玉珏的存在，说不定稻草人没走远还躲在附近呢。好在北荣境内谁也看不见谁，吴宜归不担心会被稻草人发现。
　　“你们互相看不见怎么知道会不会撞到人或者什么东西？”吴宜归问。
　　拿兰微说：“靠这个——”他摇动了一下手里的东西，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原来是靠着声音辨认。
　　“那街上应该到处都是铃铛声会很热闹吧。”吴宜归笑着跟出了门。
　　和想象中的处处铃铛声不同，外头空寂无声。吴宜归忽然被一种空洞孤寂的感觉笼罩，如果不是拿兰微和一众护卫陪着，她肯定会害怕畏惧未知的黑暗。
　　北荣的黑暗无边无际，令人恐惧。吴宜归体会不过短短一刻，就强烈地感觉到黑暗带来的压迫感，急切想要逃离，更不会有外来人前来定居。
　　“街上的人呢？都到哪里去了？”
　　拿兰微回答：“妇女和孩子都在家里，青壮年都在矿洞采矿。因为没有阳光，我们不能种植作物，但是好在地下矿藏丰富，可以采取矿石用来和大盛或者是虞国的人交换粮食和布料，换取生活所需。”
　　吴宜归隔着地面都能感觉到地下的震动，恐怕有不少人在采矿。
　　没有光对于这里的人而言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所以他们肯定非常渴望光明。自己这个所谓的光明使者的担子太重了，吴宜归清晰地知道其实自己并不能给北荣人带来真正的光明，她只是碰巧有个手电筒，而又碰巧拥有玉珏。
　　他们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王子，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和你解释清楚，以免造成误会。我并不是你们期待的光明使者，我刚刚拿着的东西叫手电筒，它是用电发动的会消耗电量，等它把电用光了就不能再亮了。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它，不是只有我才行。”
　　吴宜归说开了说出了真相，心里踏实多了。“只要按一个按钮，就能使用手电筒，很简单。但手电筒只有这一个，电池也只有两只，照亮的范围有限，也就是说我不能拯救你们所有人，我更不可能拯救整个北荣。”
　　拿兰微听了很久很久都不说话，吴宜归理解他还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噩耗，于是耐心等着。
　　“我明白了，请您随我来。”拿兰微领路，腰上悬挂的铃铛声清脆地响动，他的铃铛是用纯金打造的，给吴宜归的铃铛则是用的纯银。北荣遍地宝藏，名不虚传。
　　“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们去看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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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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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拿兰微的金铃铛声一路蜿蜒往下，金属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响亮，震得吴宜归的脑袋嗡嗡作响。
　　拿兰微说：“小心脚下，会有很多碎石子别被绊到。”
　　吴宜归摸黑小心地走着，可脑袋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壁面，摸着额头弯腰慢慢前行，过了一会儿听见拿兰微说：“好了使者，您可以站直了，这里面很开阔。”
　　可吴宜归完全感觉不到所谓的开阔，因为这里和外面一样都是乌漆嘛黑的。
　　拿兰微介绍：“在你面前大概有几百个矿工正在忙碌，他们都是北荣的子民。我其实从未真正完全地见到过他们的脸，只是能听出来几个带头的矿工的声音。我们北荣人成年男子几乎都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中工作，直到干不动为止。”
　　“你们怎么知道一天的时间有多长？”
　　外面的世界有日升日落，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北荣没有太阳做参照，那又要怎么判断作息？
　　拿兰微说：“我们也靠听声音判断时辰，北荣皇宫里有一处宫殿，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沙漏，等沙漏漏完了就是一整天，在宫殿的最高处的钟声就是我们的计时器。”
　　“你们除了采矿工作之外还有什么娱乐消遣？”
　　“我们喜欢唱歌和弹奏乐器。”拿兰微想了想说，“我们看不见任何东西，音乐是我们唯一的乐趣。”
　　“他们……不会有怨言吗？”吴宜归迟疑问。其实她更想要知道的是北荣人长期在这样压抑的黑暗中生活，会不会产生心理问题。
　　这里的青壮年都在地下干活，妇女和孩子留在家里，还好还有音乐，否则难以想象他们应该怎么活下去。
　　拿兰微无奈笑了笑说：“生下来就是北荣人，我们都习惯了。也有人曾经出去尝试外面的生活，到头来无法适应，因为我们一到外面就是瞎子，而其他人都能看见，到底想要做正常人当中的瞎子，还是要做一群瞎子当中的正常人，我想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
　　吴宜归同意。
　　虽然北荣地下有无尽的矿产财富，但外面的人不会长留在北荣。
　　外头钟声响起。
　　“差不多到时间该回宫去了。”拿兰微说。
　　吴宜归同她按照原路返回宫中。
　　还没到主殿，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味。北荣境内无法种植作物，他们靠着地下矿石出去售卖与他国换取生活必需品。偶尔也从境内的河流海水中获取水产作为补充。
　　说这里的人民生活富足，因为他们遍地黄金宝石，取之无穷。又可以说他们其实贫瘠，因为没有基本的自产食物以及外头随处可见的光。
　　吴宜归到的时候，北荣的大王和王后都已经在了。
　　大王说：“尊敬的使者，请让我们看一眼您带进北荣的光吧。”
　　吴宜归想了想，打开了手电筒。
　　这才发现北荣的皇宫是欧式风格，在她面前的是一张大理石桌面的长方桌，但是桌腿是银色的，看质地像是纯银。几张椅子也是同样的材质。而宫殿的地面和墙壁则是黄金铸造的砖垒砌而成，如果北荣有光，那人们就会发现这里是一座金光闪闪的黄金之城。
　　果然奢华富庶。
　　吴宜归大为震撼，而北荣的大王和王后也大为震撼。他们从来没有在北荣境内看过这样刺眼的光。一瞬间，他们都定格不动了。
　　大王甚至留下了眼泪。
　　王后扶着大王的手臂，泣不成声。
　　拿兰微去安抚他们，“光明使者真的来了，我们北荣有救了。”
　　吴宜归：……
　　“使者姐姐，是真的吗，以后我们也能看见所有东西了？”一个稚嫩的奶气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吴宜归低头一看，是个白皮肤金头发穿着蓬蓬公主裙的小女孩，还不到她的膝盖。
　　“这只是手电筒，没电了就不亮了……”吴宜归和她解释。
　　“你们不要吓到使者了，都先坐下吧。”拿兰微主持大局，“这位是我的妹妹，北荣的小公主。”
　　大王和王后坐在对面，小公主也坐在他们身边，拿兰微陪在吴宜归的身边。
　　“我的父王和母后都没有见过光，所以情绪激动了一点，使者不要介意。”
　　“其实没关系的……”吴宜归感受到对面三双炙热的眼神，吞咽了下口水，压力实在太大，这顿饭完全没胃口吃，“王子你好像更习惯见到光？”
　　“嗯，我经常负责出使外国沟通联络通商和邦交，所以相比较他们会更加冷静一些。话虽如此，亲眼见到您手中的光我还是很激动的，只是不怎么表现出来而已。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在北荣境内带进来一丝光亮，您是第一个。”
　　“这么说也是你亲自出使大盛？”
　　“嗯，我很喜欢大盛公主叶蓁，想要娶她为妻。”拿兰微心驰神往地说。
　　“咳——”吴宜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拿兰微在追求叶蓁？！
　　“大盛公主怎么肯放弃富贵的生活来北荣？你还是早点放弃这个想法吧，在我们北荣姑娘里选一个，早点给我们生孙子孙女玩儿。”大王说，“话说回来，你很快又要出使了吧？大盛的皇帝近来传书说要办成年冠礼，你自己安排再走一趟做个见证，但绝对不可以怠慢使者。”
　　吴宜归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闲聊，叶芑即将举办冠礼，一般而言在皇帝成年后就会从辅臣手上收回军政大权，叶芑肯定想要夺权。在大盛朝局中，叶蓁就是那个手握大权之人，但她本身嫡系是文臣，武将掌握在秦仪手中。
　　叶芑的冠礼肯定会在大盛搅起一阵风云。
　　拿兰微点头说：“正要做准备启程去大盛，使者也想要一起去。”他看向吴宜归。
　　吴宜归确认说：“我正好要回大盛，但是可能路上会有危险，所以想要跟你们的使臣队伍一起去京师，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大王笑呵呵说：“当然方便，原来使者是大盛人，这就很巧了。我也听说之前有人刺杀您，您放心，只要在我北荣境内，我就一定负责您的安全。我已经下令全境搜捕，希望能早点抓到刺客交给您处置。只不过——”
　　吴宜归知道他还有话要说，接茬道：“只不过什么？”
　　大王浅色的眼珠子动了动，“只不过我想让使者帮助我们恢复北荣的荣光，请使者务必帮我们脱离黑暗！”
　　结果绕来绕去还是要给他们光，吴宜归心道自己又不是神，真没那个能力帮你们重见天日。
　　“使者姐姐，我真的能看见了吗？”小公主跑到她边上，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吴宜归。
　　吴宜归瞬间骑虎难下，求助地看向边上的拿兰微。王子，你别傻笑着看热闹啊，你快帮我说句话。
　　拿兰微会错了意，他说：“那就拜托您了。”
　　吴宜归：……
　　大王和王后一对视线，一左一右向吴宜归围拢，然后带着她走到了窗台前。拿兰微恭敬地将手电筒奉上，吴宜归拿在手里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有侍从将窗台前的帘子拉起，原来这外头是一个超大的阳台。吴宜归被簇拥着站在阳台之上，下方忽然爆发了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是光，真的是光，光明使者果然和预言说的一样给我们带来了光明！”
　　“北荣终于有了光，终于不是被神灵抛弃的地方了！”
　　“以后我们就有救了，不用继续生活在黑暗里了。”
　　“光明使者，我们歌颂您……”
　　吴宜归嘴角抽搐地站在阳台上被迫着接受北荣万民的膜拜，她真想转身就逃，可身后站着同样对她心怀希望的北荣王和王后，还有王子和小公主……
　　她根本无法动弹。
　　拿兰微欣慰地走到吴宜归身边，抬起手示意民众暂时停止喧嚣，宣布说：“大家都看见了吧，光明使者终于来到了我们身边，我们北荣有救了！”
　　吴宜归动了动嘴唇。看着下方兴高采烈的无数民众，她无法再将电池会消耗殆尽的真相公之于众。
　　玄奕留下所谓的光明使者的传说和先前的不系楼三道难题一样，说不上是对她的天降惊喜，还是对她的艰难考验。
　　“带我去看玄奕留下的东西吧，”吴宜归放弃挣扎，对拿兰微说，“先看了我再考虑怎么帮你们。”
　　拿兰微惊喜道：“您终于答应了？”
　　吴宜归摆摆手说：“成功的概率很低，只能说尽力试试看。”
　　拿兰微兴奋地领路：“那请使者立即跟我来。”
　　吴宜归真佩服他的精神气儿，迈开沉重的步伐跟着他去到了皇宫内的一处地方。打开手电筒照亮四周，原来这是一个巨大的仓库，货架上堆砌的是厚厚的书卷。
　　“你们难道也看书吗？”吴宜归一边跟着拿兰微在各色货架中间穿行，一边问。因为北荣没有光，北荣人看不了书。
　　拿兰微说：“我们也有可以摸到的文字，只不过这类书籍比较少，内容也比较封闭，平时百姓也用不上，所以我们能读这类书的人很少。只有皇室成员或者是富庶的世族才有一些藏书。这是我们皇家历代的藏书库，里面不仅有北荣的文字，也有其他诸国的一些书籍画轴，只不过我们看不见一些内容。”
　　他走到一个巨大的铁门前，解开铁链，自己用双手顶着铁门往里面努力推动。侍卫都被留在了外头，只有拿兰微一人努力非常勉强，吴宜归只好上手去帮忙。
　　厚重的铁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拿兰微侧身挤了进去，吴宜归也有样学样勉强进去了。
　　“就是这里了。”拿兰微仰头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里面的景象，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真的很震撼。”
　　吴宜归拿着手电筒扫了一圈，只见他们正身处在一个环形的巨大的桶装建筑的最底部，旁边一层层密密麻麻叠着什么东西，有一条窄窄的阶梯环绕往上直到顶部。
　　这建筑肯定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又是玄奕的手笔。
　　“玄奕留下的字迹在哪里？”吴宜归问。
　　“在前面的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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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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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蓁的公主府是她十岁生日的时候先帝爷赐给她的，这是大盛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殊荣。通常皇子在成年后才会开府自立门户，在朝廷中领取职务。而叶蓁仅仅十岁，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已然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尊荣。
　　当然先帝后是不会放任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住在宫外，他们疼爱叶蓁，虽然给她封号赐予她府邸，但还是将她养在宫内身边陪伴着他们。
　　在叶蓁十二岁的时候，大盛和西齐开战。而大盛内部正好洪水泛滥，大水决堤，民不聊生，无力和西齐久战，故而朝堂中有人提出和亲。西齐见状，点名求娶嫡公主叶蓁。在他们看来，唯有叶蓁才配得上他们的君主，也只有叶蓁和亲才能体现大盛皇族的诚意。
　　然而先帝后当然不情愿将叶蓁送去和亲，一来叶蓁年纪尚小，二来他们实在不忍心。但是百姓都在水深火热之中，前线的将士也每天都在损耗，内忧外患，实在找不到借口留下叶蓁。
　　在这个时候，叶蓁自己出了个主意——她要出家为道，为父皇母后和天下黎民百姓祈福，道号长乐。朝野上下都能看出来，皇帝和皇后想要保住叶蓁，不舍得让她和亲。但是西齐咄咄逼人，不愿意让其他皇族取代叶蓁和亲，如此僵持不下之际，护国大法师玄奕站出来出了个主意——他给西齐一副设计图，以此为代价换取西齐退兵。
　　叶蓁躲在母后的王座后，隔着珠帘看着站在朝堂之上的那个白胡子满脸皱纹的老头子，当时的她不明白为什么玄奕要出面帮助自己，他虽然是大盛的国师，但那只是名义上的，父皇母后只是将他留在了大盛境内，从来无法驱使他为大盛做任何事情，除非是他自愿。
　　而为留下叶蓁提出给西齐设计图是玄奕主动为大盛做的第一件事，这很稀奇。
　　西齐拿了设计图很快退兵了，他们的国土内到处都是丘陵沟堑，地势崎岖非常难以通行，因为羡慕邻国大盛有广袤的平原和密布的河川，所以才和大盛宣战。玄奕给的设计图是一种滑索装置，能够解决他们各个地区运输和通行不便的弊端，因而西齐人满意地退兵了。
　　叶蓁由此摆脱了差点嫁去西齐的命运，但既然说要出家为道，豪言壮语已经放出去了，她也不得不履行诺言，但和开府一样都是假意封了个道号，找了家道观挂名，倒也不必真的去做道姑，仍旧在巍峨的皇宫里住着。
　　其实先皇后曾经怀疑过叶蓁做道姑的办法是否出自于她本身，那时候的叶蓁还是个稚嫩霸道且蛮狠的小公主，哪里有这么缜密周到的心思计谋？
　　叶蓁一开始还支支吾吾不肯吐露真相，后来在先皇后的设计诱导之下招供，原来这个主意是一个叫做柳容修的罪奴提议的，叶蓁在躲避太傅追讨功课的时候遇到了柳容修，二人因为年龄相仿，逐渐玩到一处去了。柳容修不仅成为了叶蓁的玩伴，还是她的伴读——叶蓁的功课几乎都是她捉刀代笔
　　刚开始柳容修不知道叶蓁的身份，只当她是一个小宫女，但是后来显然她知道了叶蓁的身份，所以才能及时给她提出当道姑躲避和亲的建议。
　　先皇后感觉到这个柳容修不是平凡普通的小姑娘，觉得她接近叶蓁别有所图，因此想要召见她见一见她本人。叶蓁担心自己的母后会伤害柳容修，特意阻止，但她哪里能拦得住先皇后？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在柳容修见皇后的时候特意找了个理由陪伴在殿内。
　　先皇后见自己的掌上明珠如此在意一个罪奴，实在费解。她不明白区区一个罪奴有什么值得叶蓁如此袒护。但在见到柳容修之后，她似乎有点明白了，柳容修的气度举止的确超凡脱俗，绝对不是简简单单一个罪奴能够培养出来的。
　　后来一查内档，果然，柳容修的家世不俗，祖父是太傅，母亲也出身大家世族，家学渊源深厚，如果不是太傅得罪了自己被罚没，她现在应该长成了一个大家闺秀。
　　先皇后考较了柳容修的才能，觉得她可以为自己所用，刚好叶蓁身边也缺一个伴读，于是就将柳容修从罪奴宫里提了出来，放在自己身边做个小宫女，实则是叶蓁的玩伴。
　　既然蓁儿喜欢，区区一个罪奴，就送给她当做玩物。
　　但先皇后绝对没想到的是，叶蓁不仅仅把柳容修当成玩物，她没有一时贪图新鲜，而是将柳容修当成了自己的挚交好友，俩人相互陪伴着一起长大。更没想到的是，柳容修不仅能作为公主的伴读，而且还成了自己日后的左右手，成为了自己和皇帝的手中的笔锋。
　　柳容修聪慧过人，下笔如风，总能揣摩到圣意，领悟力惊人。她出口成章，更能过目不忘，是当世难得一见的才女，其出类拔萃，不仅是女子当中的翘楚，更连当时的才子之中也无人能够比肩。
　　因此在塔楼论诗之时，原本定下的评官老太傅因为摔了腿在家休养临时不能来，先帝后不约而同地推柳容修出来，作为高塔论诗词、评论天下文章的评官，从此柳容修之才名，传遍天下。
　　叶蓁从来没有才情，她有的只是闲情逸致。但她欣赏有才情的人，她将柳容修留在身边，经常围绕着她转，这种黏糊劲儿有时候让柳容修无奈，她常建议叶蓁去外头走走，像其他皇族贵女一样游玩踏青，多和世家子弟交往，但是叶蓁却不愿意。
　　她觉得那群人没劲儿。
　　柳容修当然拗不过尊贵的大盛公主殿下，只能凭她胡搅蛮缠。但叶蓁知道她要为父皇母后处理政务，只是小打小闹，从不在正事上干扰柳容修。她也能感觉到柳容修其实心底里是乐意自己在她身边的，因为她经常发现柳容修在偷偷看她，而且在偷瞧她的时候嘴角常勾，眉眼也是弯弯地带着笑意。
　　叶蓁知道柳容修内敛，有什么事情都藏在心底从不轻易说出口。但是她的表情神态告诉叶蓁，她喜欢叶蓁留在她的身边。于是叶蓁便经常来看她，经常陪着她。反正她是无所事事的小公主，在这宫中无人敢拦着，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有一日，柳容修却突然被母后惩罚了，她的眉心被刺了字，比起皮肉之苦，这更是对柳容修莫大的羞辱，她遭遇了这等耻辱，却不能辨析。
　　叶蓁实在不明白明明母后是那样喜爱和看重柳容修，而柳容修又是那么一个谨小慎微、面面俱到的稳重之人，为何会惹怒母后让她生气到如此地步？
　　刺面之刑，虽只是暂时疼痛，但面额之上的“罪人”标记会让柳容修从此无法抬头。她的前途，她的尊荣都会因为这件事而全部变成尘埃。
　　叶蓁在柳容修的口中问不出理由，她只好去找母后。
　　母后先是回避她，后来被叶蓁绝食的行为迫得无奈宣见了她，颇有深意地和叶蓁说：“本宫之所以惩罚她，是想要告诫她不该有的心思不能有，不该想的人别去想。”
　　叶蓁奇怪且着急：“她不该想的人是谁？她一直都在宫中，她能见到的人我也能见到，但是她一直没有接触什么人，又怎么会去想？这中间一定有误会，还请母后找太医来帮她去除刺面，你这样做以后让容修如何见人？”
　　先皇后幽幽地望着叶蓁，眼神深邃带着质询：“你没有一点感觉？”
　　叶蓁越发困惑：“感觉什么？”
　　先皇后好像松了一口气：“没什么，你既没有什么感觉，那就好……”她提笔在奏折上批字，刚要蘸上一点墨，却发现身边给她磨墨之人因为被自己惩戒而被软禁。
　　又在心中叹息一声，原来连自己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如此依赖柳容修。
　　柳容修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参与政事，悉心培养，有朝一日她将有可能实现自己的夙愿，成为朝堂之上的第一个女官，甚至成为宰执都大有可能，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
　　先皇后目光一顿，抬头瞅着自己美丽可爱的女儿。不知不觉间，叶蓁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她的容貌实属倾城佳人，被自己和皇帝庇护养成了她娇惯任性的性格，但是她却不张扬跋扈，这样的公主谁不喜欢？
　　所以就连柳容修都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虽然只是猜测，但是先皇后的直觉非常准确，在宫中多年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她看柳容修看待叶蓁的眼神，看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再加上前几日在议事厅里，有个年轻的宰执曾忽然提起公主的婚事……
　　也就是在那时候先皇后察觉到了柳容修的异样。她本在一边像是往常一样记录谈论内容，整理成册归档。她写的字既能飘洒俊逸也可以工整有度，详略得当。但是当提到公主之后，她却忽然碰翻了砚台，惊得满堂讶异。
　　见她慌乱地跪地告罪，先皇后闭了闭眼，心中已然将隐隐的猜测作了八分真切。下旨赐罪，让柳容修承受名人雅士最耻辱的刺面之刑。
　　“可以让太医去看，但是不许讲刺面祛除。”先皇后终究爱惜柳容修的才情，不忍心将她赶尽杀绝。只要她以后将此念断绝，自己就会再给她机会。
　　叶蓁：“可是，母后——”
　　“此事不必再论，退下吧。”先皇后决绝，抬眸冷冽一扫叶蓁，“如果你再多提一句，我就将她罚去原来的地方继续做罪奴。”
　　叶蓁捏了捏拳，只好知难而退。她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但是这一次母后却硬下心肠，狠心不答应她。叶蓁知道，她的尊荣都来自于父皇母后的疼爱而已，如果没有了他们的庇护，自己将会一无所有。这是她第一次尝过无能为力的滋味。
　　在太医见过柳容修后，叶蓁独自留在房中，拉着柳容修坐在梳妆台前，亲自拿起朱笔，弯腰扶着柳容修的下颚让她抬头对着自己的眼睛，朱唇一张一合说：“容修，母后下令不许替你祛除刺面，但没有说不许遮掩，我给你改个妆容，一定让你更加冷艳动人。”
　　柳容修和她面对着面，瞧着她鸦羽一样密集的睫毛，刚刚静下来的心情又波澜起伏了起来。不是告诫过自己不许，但她实在无法控制。
　　叶蓁，你真是我的劫难。
　　叶蓁给她画了个妆容，用花钿将她眉心的刺面装点成了一朵盛开的梅花。柳容修从未见过这样清冷又明艳的自己，对着铜镜看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这人也是自己。
　　“这样多好看，你真美。”叶蓁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擦掉。”
　　柳容修对叶蓁总是无可奈何。
　　在柳容修解禁后，宫中之人议论纷纷，起初是宫女们艳羡，自己也模仿了化了花钿妆，后来传到宫外，在贵族夫人小姐们当中盛行。最终变成了全京师最流行的妆容打扮，有人将其命名为：“梅花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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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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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有个圆柱形石台，吴宜归慢慢走过去，发现石台上刻着棋盘，旁边写着：五子棋。
　　呵，要破解的是五子棋，所以百年来没有人能够解开玄奕的谜题。
　　棋子是由黑曜石和钻石雕刻的，棋面上已经有的是黑子，吴宜归拿起白子，思考片刻后将白子连成两个方向的四子，这样一来无论黑子落在何处都是死局。
　　石台咔嚓一声，从中间位置弹出一个抽屉，吴宜归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册子，打开一看，里面就只有一页拼音写成的文字。
　　是玄奕的日记之一。
　　“恭喜你来到长夜，这里是被上天抛弃的一个地方，常年被一片黑雾笼罩，所有的现代技术都无法在这里使用，太阳光照不进来，火烛无法燃烧，甚至连人眼都无法看见东西，这里的一切都是谜团，连我都无法解开。但是有个好消息就是电灯能够使用。所以我曾经设想为整座城市建造一个大型的电路，通过电灯、街灯来为北荣带来光明，因此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大型发电机，但是可惜它没有能源提供。风能、水能、热能我都试过了，完全没有办法，所以现在在你面前的不是发电机，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垃圾。我帮不了北荣人，就把难题留给你了，希望你能帮他们，又或者——你可以选择不帮。”
　　吴宜归嘴角抽搐了一下，连神通广大的玄奕都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自己怎么能搞定？现在北荣人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如果她说做不到，那是怎样的失望。
　　“使者，怎么样，你是不是能读懂上面的字符？上面写了什么？有没有办法帮我们脱离苦海？”纳兰微急切地问。
　　吴宜归抬头环视面前巨大的发电机，这是玄奕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造就的垃圾，她问：“是玄奕让你们造出这个东西的？”
　　纳兰微反应过来吴宜归在问圆形的建筑物：“嗯是的，他说只要我们造出这个东西，就有办法给我们带来光明。我们倾尽了全部力量，拼命挖矿牺牲了很多很多人，才造了这么一个地方，可是玄奕却去世了，我们一直在等待他提示的光明使者到来启动光明，现在我们终于等到了您。”
　　吴宜归抿了抿嘴，北荣人没日没夜地在地下采矿，忍受着无穷无尽的黑夜和折磨，换来的所谓的希望其实是一个大型的垃圾，这让她应该怎么说得出口？玄奕太残酷了，把这样的真相告诉她，让她来选择是不是告诉北荣人。
　　“你们——”
　　“不好了！王子，地下发生了崩塌，有人被埋在里面了！”有个侍卫跑进来急切禀报。
　　纳兰微脸色微变，“请使者回去休息，我去处理内务。”
　　吴宜归说：“不用管我，救人要紧。”
　　纳兰微顾不得吴宜归，火急火燎地往出事的矿洞方向跑去。
　　四周的人都纷纷前往帮忙，他们身上的铃铛声此起彼伏，急促的脚步声、铃铛声交织在一起，在一片黑暗中让人呼吸急促。
　　吴宜归站在原地一时间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能帮上什么忙。自己手里只有一只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的手电筒，如果电力耗尽，那么北荣的光就完全覆灭了。
　　“使者姐姐，跟我来吧。”小公主的声音说，“我知道哥哥在哪里，我也想去帮忙。”
　　吴宜归牵着小公主的手跟着她跑，手电筒的光虽然微弱，但也许能起到作用。为了节省用电，她关上手电筒，和小公主跑出皇宫，顺着人流的铃铛声来到了出事的地下矿洞前。
　　不敢贸然进洞，吴宜归问：“是不是经常出事？”
　　小公主稚嫩的声音回答：“从我记事情开始就发生了很多次，我年纪小记不清楚，但是每次哥哥都会和父王母后讨论事故伤亡，要给遇难者抚恤照顾他们的家人。地下的洞挖得越来越深，发生坍塌的事情就越来越多，而且有些地方都挖空了，有时候走在路面上都会遇到突然凹陷和坍塌，所以哥哥不让我随便出去玩儿免得掉下去。”
　　“快，里面漏水了，他们快被淹没了，快把石头抬出来，多去一些人挖！”
　　“里面坍塌了，路很窄而且被改道了，根本进不到深处！我们看不见人，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完全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
　　“那要怎么办，里面至少几十个人！”
　　“刚刚王子也进去了，希望王子能救出他们。”
　　“王子又不是神，他也只是摸黑去找。”
　　“还是向黑暗之神祈祷他们能平安无事吧。”
　　“现在不是来了一个光明使者，我们应该要向她祈祷吧？”
　　“希望她真的能救我们。”
　　吴宜归就在这群人的身边，静静地听着他们向自己祈祷。应该怎么告诉他们玄奕和自己都已经黔驴技穷无能为力呢？虽然玄奕已经带来了无数的奇迹，但也有他无法解决的事情。而自己更是废柴，能走到今天完全是靠着运气，实在没有能力帮助他们脱离黑暗。
　　“使者姐姐，求你了，帮帮他们吧，帮帮我哥哥……”小公主晃着吴宜归的手恳求说，“求求你了。”
　　“快，就出来一个，抬他出去！”
　　“王子还在里面，又发生了一次坍塌，他被困住了！”
　　“王子？！”
　　小公主听见了，大喊：“哥哥！”她要往里头跑，却被后头的人拦腰抱了起来，只听吴宜归抱着和她说：“我去找你哥哥，保证将他带出来。”
　　“谢谢。”小公主哽塞说。
　　“但是你要答应我就留在这里等消息，不能冒险进去，否则我就不进去救人了。”
　　“好。”
　　“还有，不许你告诉任何人我是光明使者。”吴宜归说。
　　“好，我全都答应你。”
　　“在这里等我回来。”吴宜归留下这句话，离开了小公主的身边，进入了矿洞。
　　拿兰微参与了很多次救援，遇到过很多危险，但是这一次他确实被困住了。遇到了坍塌之后，他被一块石头砸伤了腿，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知道昏迷多久。喊了几声无人回应之后，他静静地摇着金铃铛，等待救援。
　　身边带来的人都没有了声音，拿兰微摸到了一个人，但他完全没有动静。手上黏糊糊的，这个人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
　　他不懂为什么北荣人要遭受这样的苦难，上天让他们生活在黑暗中，忍受饥饿、黑暗、困苦和疾病。
　　他们生来如此，本来也就算了，可是他们知道外界有阳光、有鲜花、有美食和各种想象不到的快乐，有些北荣人忍不住出去闯荡世界，可是只能做一个彻彻底底的瞎子，即使到了外面也只会被人欺负。
　　就好像上天注定了让他们生于北荣，活在北荣，也要死在北荣一样。
　　他们的人均寿命不长，最多活到四十岁。拿兰微的父王已经将近四十了，他很担心父王会离开自己，但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会先离开的那一个。
　　在北荣，被埋在地下矿洞的人远比生活在地面上人多得多，他们没有办法不下矿，因为只有挖出地下珍贵的矿石才能和外界交换食物和其他生活必需品。
　　拿兰微眼皮变沉，他想起几年前作为代表出使大盛，在大盛京师隔着纱布见到的叶蓁的模糊身影，至今念念不忘。他曾经冒着失明的危险，掀开了纱布的一角，迅速地看见了叶蓁的脸，一眼万年。
　　其实事隔多年，他好像忘记了叶蓁的模样，但始终不忘见到叶蓁时候的感觉，是那样怦然心动，让人无法忘怀。
　　拿兰微安静地趴着，手上摇晃的铃铛声渐渐微弱，过了不久铃铛声消失了。
　　好运到头了吧，能成为北荣的王子是他的幸运，因为他能代表北荣出使去见外面的世界，但也是他的不幸，因为在了解外面的世界之后，他再也不想回到黑暗里了。
　　真的好想，再见叶蓁一面啊……
　　“王子？王子是你吗？你回答我。”一个声音传来。
　　拿兰微掀开眼皮，瞅见一丝光。
　　但这是北荣，哪里会有光呢？一定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吧……
　　“王子，你就在这附近对不对，我刚刚听见了铃铛声，是你吗？我是吴宜归，我来救你，如今你在附近的话，给我一点点回应……”
　　拿兰微闭上的眼睛忽然睁开，他想起来了，吴宜归是外面来的光明使者，是预言中的神仙，她能给北荣带来光！
　　他强撑起意识，摇动金铃铛。
　　正在四处找寻拿兰微的吴宜归听见了微弱的铃铛声。“嘘，你们都别出声，我听见到了……”吴宜归和周围一起搜寻的人说。
　　“叮——”
　　“叮叮——”
　　吴宜归终于确定，她循声而去，打开手电筒冲着一个方向。
　　“挖，王子就在里面，快点挖！”
　　小公主听话地在矿洞外等了好几个时辰，后来连她的父王和母后都来了。三人一起守着洞口等着兄长和儿子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洞口发出几声欢呼。
　　“王子就出来了，他还活着！”
　　“是光明使者找到了王子，我们有救了！”
　　“感谢光明使者！”
　　这些欢呼的人不知道的是，吴宜归悄然熄灭了手电筒，跟着出来的人群默不作声地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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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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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稻草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这里是一座阴暗的地下密室。里面有几个泡着液体的大型玻璃箱，玻璃箱里头若影若现的是几个缥缈的人影。
　　他眼睁睁就要得手，却被吴宜归体内的柳容修赶了出来，又遭遇北荣王子。可恨，就差一步就能得到吴宜归的全部记忆了，就差一点点！
　　稻草人手里按着一个小型金属物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的小配饰。他尝试着把金属物体插入玻璃箱的一个凹陷口，完美契合。
　　窃取记忆到了一半被打断了，但里面确实已经记录了一些东西，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但可以试试。
　　在稻草人手中的金属物只有三件，他仅有三次机会去尝试。
　　等到插入玻璃箱之后，稻草人打算退出密室，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起效，玻璃箱里面的东西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连稻草人都不清楚，所以需要每天都进来看一眼。
　　“你在做什么？里面躺着的是什么人？”有个被绑在密室柱子上的人吼道，“你快放我出去，我是司军元春，你如果肯放我出去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要权还是要钱？我都可以给你。”
　　稻草人戴着面具轻轻抬头冷静地睨视着元春，元春能看见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冰冷无情的眼神，面对他的咆哮，稻草人毫无起伏，只是默然地做着他自己的事情，就当没元春这个人存在似地。
　　元春觉得稻草人沉默地很可怕。他将自己绑来，目的不明，也不曾和他说过一句话。元春是个擅长揣度人心的人，所以能跟在叶芑身边这么多年直到做到禁卫军司军，以一个內侍的身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现在面对不知道底细的稻草人他有点慌了，因为对方抓他过来之后什么都没说，这样的人最阴沉可怕。元春完全没办法探听一二为自己谋求生机，一条命就被轻松地捏在稻草人的手上，任凭拿捏。
　　稻草人这次也没有回答元春，而是继续关上黑色的大门，消失在元春面前。
　　大盛京师。
　　叶蓁忽然出现在了护国寺。
　　被小道士引入后殿，见到玄徽正在书写一幅字画。玄徽是玄奕的嫡传弟子，和苏苏一样是被玄奕收养的孤儿。玄徽天资极高，深受玄奕喜欢。道法颇深，能观星象，据说还通晓天命，因此以十七岁的年纪接了玄奕的国师担子，成为大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国师，入住护国寺。
　　他身量单薄，穿着一身灰色道袍，高冠束发。提笔写字，挥毫不停滞，颇有指点江山的味道。
　　叶蓁缓步过来瞅了一眼玄徽的字，称赞说：“好字，颇有大家风范。”
　　玄徽直到写完才搁笔，对着叶蓁行礼后说：“殿下谬赞，我的字尚缺年岁，远不如柳大家当年。”
　　叶蓁微笑不答，算是默认了玄徽的说法。柳容修是大盛最年轻的宰相，入内阁，代天子执笔，年少成名。她的书法不像是少年人的，而像是一个沉淀了多年的老成人士，她的字千金难求，在后来一度被造谣谋反被列为禁品之后，反而引领了更多人去求她的字画诗词。
　　柳容修的魅力可见一斑。
　　玄徽在和柳容修一样的年纪，字虽然一样好，但却缺乏柳容修沉淀后的底蕴厚度。也正因此，柳容修才能被称为一代大家。
　　叶蓁直言：“玄奕国师当年可曾对你提起过复活之法？”
　　玄徽抖了抖袖子侧目：“师父确实提过，听殿下此言，可是经历过了什么？”
　　“实不相瞒，玄奕国师曾经许诺我复活容修，如今容修的确回来了，但回来的不是她本人。虽然面貌一模一样，但是内里却不是她。我想请国师你帮忙召唤真正的容修回来。”叶蓁说。
　　玄徽的表情并不怎么吃惊，少年稚气的脸上呈现的是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合的沉稳。玄徽思量再三说：“殿下，虽然师父曾经和我提起，但那也是简单说过而已，其中的细节我不得而知。”他轻轻抬眸，和善地看着叶蓁，“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和殿下说，逝者已矣，请殿下放过自己，放过柳大家吧。”
　　叶蓁转过头平静地望着空地：“我会继续寻找办法。”
　　玄徽叹息说：“既是如此，为了避免殿下执迷不悟心生执念，我就只好坦言相告，请殿下随我来见一物。”
　　叶蓁略一踟蹰，还是跟着玄徽来到侧厅。侧厅摆着诸多书架，玄徽从其中一本经书上拿出一张纸给了叶蓁。
　　“这是师傅所留的信件，请殿下自己仔细阅读。”
　　叶蓁拿到手里一看，上面的字虽然歪七扭八，而且有些字笔画较少难以辨别，但连通上下文勉强能识得，于是读了下去。
　　玄奕写：“小徽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读到这本经书读到我写给你的信，等你读到的时候我人肯定已经不在了。你是个好孩子，勤奋好学，读到这封信是迟早的。言归正传，我想和你说，其实复活之法是不存在的，即使有人告诉你有，那告诉你的人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歪门邪道，千万别相信他。如果公主殿下问你此事，你就拿出这封信和她说，柳容修永远不能回来了，她已经永远地消失了。请公主不要再心存幻想和执念，放弃追逐柳容修吧，她还有大好年华，请她珍惜眼前人。”
　　叶蓁看到此处，眼眶发涩。她捏着信件的纸张，直到捏成褶皱。
　　玄徽怕她将信件捏碎，从她手中将信件抽了回来，再觑着叶蓁的脸色，她看起来依旧平静，然而颤抖的肩膀在提醒其实她的情绪在波动。
　　玄徽忍不住劝说：“柳大家的事情我们已经无力回天，但是您的生活还要继续……”
　　“可是她明明已经回来了，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叶蓁顿了顿。其实她心里明白，吴宜归是吴宜归，柳容修是柳容修，俩人性情完全不同，只是长得一样罢了。玄奕已经去世，她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玄徽身上，然而玄徽却给出了这样的答复，让她再没有理由继续坚持复活柳容修。
　　玄徽劝解：“殿下可曾想过如果真的让柳大家复活归来，要给她怎样的身份和环境继续活下去？难道您要让她顶替别人的身份，给她另外一个名字，让她永远活在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吗？”
　　叶蓁眸色一动，“我不会让她永远活在黑暗里。”
　　“我相信您有这般魄力和能力让她以自己的身份活下去，但是您想过她的感受吗？她会遭受更多的非议揣测，会遇到无数窥视和刁难，即使您能周全地保护她，但她会愿意永远这么接受您的保护永远无法大大方方地以本来的身份和名字站在您的身边吗？”玄徽动容地说，“如果换做我是她，我不会愿意如此。”
　　叶蓁听了，良久不语。
　　她知道柳容修的脾性，如果让柳容修顶着别人的身份名字生活，她一定不愿意。她是如此高傲又如此谦卑，她是掖庭宫的罪奴，也是大盛最年轻最有才华的宰相。
　　玄徽补充：“其实您不用设想这些场景，因为世上真的没有办法完完全全复活一个人。”
　　叶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我明白了，今日之事不许你和任何人提起。”
　　“谨遵殿下吩咐。”玄徽恭敬地抱拳行礼，目送叶蓁离开护国寺。
　　叶蓁刚刚走出护国寺，就迎面来了一个人和她打招呼，张岱拦住来人护在叶蓁跟前，只听那人说：“殿下，我是钦天监的掌事，来请殿下去一趟钦天监。”
　　张岱代替问：“殿下很忙，具体何事？”
　　掌事说：“陛下冠礼一事……”
　　叶蓁还未听完，就上了马车坐下。
　　掌事：……
　　张岱好言好语说：“最近找殿下商议的事情有很多，你们的事情如果真的重要，请你们监正写奏章给内阁。如果是很着急的事情，那么就请监正亲到长公主府递拜帖约见。”
　　掌事见马车要走，急忙道：“监正说，星象有异动，大盛京师和北荣各有一颗异星横空出世！”
　　“你说什么？”叶蓁的声音透过车帘传递了出来。
　　张岱侧身，让掌事近车马前说话。
　　掌事拱手说：“请殿下挪步到钦天监详谈。”
　　很快叶蓁吩咐下来：“张岱，去钦天监。”
　　张岱提醒：“殿下，内阁众位还在等您。”
　　“先让他们缓一缓，我迟点去见他们。”叶蓁道。
　　“是。”张岱让掌事的也上了一匹马，带着他和公主座驾一同赶往钦天监。只是张岱没想明白为什么长公主忽然对天象有了兴趣。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政务，还要操劳皇帝的冠礼，眼睁睁看着她瘦了一圈。
　　今天从护国寺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本来想着去完内阁能早点回去休息的，这下可好，要被钦天监害得操劳过度了，希望里面的事情不会那么麻烦。
　　“殿下，已经到了。”张岱骑在马上，扭头看着钦天监的两扇黑漆漆发亮的大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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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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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蓁从钦天监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默不作声地上了马车吩咐回公主府。
　　张岱隔着车帘提醒：“殿下，内阁还在等您。”
　　叶蓁回：“不去了，让他们散去明日再议。”
　　张岱动了动嘴唇不说话。自打他跟随叶蓁以来，叶蓁勤于政务，甚至要比皇帝还要勤勉。内阁官员和军机要处每日都要找她商议，再向皇帝禀报，其实皇帝那边只是个过场，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只要长公主点头，皇帝必然不会驳回。
　　除了前些日子叶蓁贸然出城去淮南之外，她回到朝中从未缺席内阁议事，今日明明约好了，却又临时取消，这不是长公主的风格，因此钦天监发生的一定是惊天地的大事，否则不会让长公主如此。
　　张岱骑马为叶蓁开路，只听叶蓁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她说：“张岱，你为何要跟在我的身边？”
　　张岱一愣，笑回：“因为我想追随殿下。”
　　“说真话。”
　　“殿下知道的，我因不服我的生父对母亲的所作所为，所以才投奔殿下，想让殿下为我撑腰。”张岱牵着马绳的手紧了紧。
　　其实叶蓁确实知道张岱投靠自己的原因，否则她不会放心让张岱跟在自己的身边当随从。张岱出身京师名门，张家是百年望族，历史甚至要比大盛开朝还要久远，门中出了两个宰相，六个尚书，还有三位一品大将。如今张父在朝为官，做了吏部尚书。
　　张岱的母亲是他父亲的妻子，但是俩人并不恩爱，张父苛待冷落其母，致使张母郁郁寡欢最终郁结而亡。张父甚至连张母的最后一面都不肯去见，见到这一切的张岱对张父恨之入骨，以张家嫡子的身份愤而投奔叶蓁做了护卫，这在当时曾经在京师一度轰动。
　　张父甚至来过公主府找张岱亲自去劝，但张岱同样闭门不见。张父愤而回府，过了几日张文公告与张岱断绝关系，将他逐出张家。
　　叶蓁沉默一阵说：“我知道所有投靠我接近我的人都有他们的目的，在我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取得利益，我习惯了，以为人人都是如此。所以我也会想要对等地从他们身上获得我想要的，这是平等的交易。比如你想要我的支持对抗你父亲，而我需要你的保护获得安全；婉平郡主希望我能庇佑淮南，我需要通过她为人质来获得陈君和淮南的支持；秦仪想要娶我让秦家进入大盛的贵族阶层，而我需要他的陇西秦家军威慑朝野内外……”
　　她顿了一顿，自嘲地说：“甚至容修接近我都是另有所图，而我对容修……”她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张岱等了一会儿，只听叶蓁低声说：“现在有一个人对我已然没有用处，但我还是想留住她，这是为何？”
　　张岱照直说：“其实人情往来未必都是交易，殿下偶尔也会想要用真心交一个朋友吧。”
　　“朋友？”叶蓁沉吟，“那是一个离我很遥远的词了。”
　　张岱笑笑：“请问此人是男子还是女子？”
　　“有何不同？”
　　“如果是女子的话好办，可以直接召入公主府住着陪伴殿下。如果是男子就会有点麻烦，因为秦侯爷正虎视眈眈，万一发现殿下宠幸其他男子，恐怕会吃醋。”
　　叶蓁倒没有反驳“宠幸”，思量片刻：“这么说来女子反而方便。”
　　“正是。”张岱还想追问，但是已经到了公主府，府中管事来报，不系楼的大掌柜正在偏厅候着。
　　叶蓁下了马车，解下斗篷交给张岱，大步流星地来到了偏厅。
　　大掌柜拱手行礼之后开门见山说：“殿下可有吴老板的消息？”
　　叶蓁肯定地说：“她在北荣。”
　　张岱见状默默退了出去，在门外亲自看守。
　　大掌柜惊道：“北荣？吴老板怎会在北荣？她可安然无恙？我立即派人去接她回来。”
　　“不用派人去了，她会随北荣使团一起来京师，现在有人要动她，她的身份不宜暴露，混在北荣使团里更安全。”叶蓁淡定地说，“你回去耐心等着，北荣使团一旦入京我就派人通知你接人。”
　　大掌柜高兴道：“多谢殿下。”他迟疑一瞬，还是追问：“请问殿下如何肯定吴老板在北荣？你们已经取得联络？”
　　叶蓁平静地说：“我自有和她联络的办法，这不必告知你吧？”
　　“当然不用，知道吴老板平安无恙真是太好了。”
　　“对了，不系楼各地掌柜推选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其余十八位掌柜人选是否已经确定？”
　　“基本上已经确定，只是第七掌柜那边出了一点岔子，需要吴老板亲自出面裁决。”大掌柜为难说，“此事等吴老板回来再说不迟。”
　　“嗯，你先回去吧。”
　　“是。”
　　大掌柜离去之后，叶蓁听见了外面有动静，和张岱朗声说：“让人进来说话。”
　　于是从外头又进来一个少年，少年瘦长脸，鹰钩鼻，面白无须，头戴纱帽。
　　“殿下，我家公子有信给您。”他双手举着一封信件，张岱接过来对着光检查了一下，才交给叶蓁。信封上写着来信人的字：“阿姐亲启”，并无落款。张岱心里掠过一个念头，当今世上能叫叶蓁阿姐的唯有小皇帝叶芑，那么这个送信少年是叶芑身边的内侍，这封信是叶芑亲笔所写。
　　小内侍与叶蓁之间隔着张岱，张岱紧紧盯着他，防止他对叶蓁不利。
　　叶蓁并不着急拆信，对小内侍说：“信送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小内侍却不肯，回道：“公子让我等着您看完带话回去。”
　　“我没有话要带给他。”
　　“公子说，一定会有。”小内侍执拗道，“只要您看完这封信。”
　　叶蓁盯着他，“你很有胆色，他很信赖你。”
　　小内侍说：“不敢，还请殿下启封读信。”
　　叶蓁终于开启信封，读了叶芑写来的私信。
　　“阿姐亲启：原本此事要亲自与你当面说，但是秦仪逼人太甚，他将寝殿的禁卫军调换成了他的人，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所以不能出宫去见你。送信来的人是元春的徒弟，值得信赖。请阿姐务必派人送他出京师安置，切不可再回宫中，否则他会没命。
　　言归正传，我知道答应过阿姐我们互不私下联络，以免暴露痕迹。当年在继承皇位之前的一番谈话，我还谨记在心。说起来还是柳相的提议让我们在秦仪面前装作反目，让他对我们卸下心防松懈，看着我们闹不和反目成仇。如今柳相不在了，元春瞒着我杀了她，我知道阿姐很生气，但逝者已矣，请阿姐珍重。
　　但是如今情势危急，我已经顾不得其他了，话虽如此，但我有十足充分理由，请阿姐一观：第一，秦仪逼迫日甚，如果再不动手，我性命危殆。这种性命被拿捏在别人手中的滋味甚是难解，我想明白了，与其如此日日担惊受怕，不如奋力一搏，死而无憾。第二，秦仪那厮贼心不死，近来多有动兵举措，意图在我冠礼上逼迫我答应你的婚事，我知阿姐对他并无情意，也不绝对不会让阿姐为我牺牲下嫁给他。第三，元春可能在秦仪手上，秦仪通过元春掌控禁卫军，并且有可能会来威胁我。综合以上种种，我必须要在冠礼上先下手为强才有一线生机。
　　请阿姐不要担心，我会竭尽全力一搏。但请阿姐答应我，万一我失败了，请你不必救我务必保全自己。如果可以的话，还请阿姐看在我的面子上保下元春的性命。”
　　叶蓁看完信，目光变得更加深沉，抬眸看着小内侍说：“你说公子让你等我回话？”
　　小内侍说：“是，请殿下慢点说，我记下回话。”
　　叶蓁冷笑：“你家公子让我杀你灭口，无需带话。”
　　小内侍脸色一白，似是不敢相信。然后咬咬牙说：“既是如此，我也认命了。”他展示了赴死的决心，虽然他的手还在不可控制地颤抖。
　　叶蓁改口：“确实是个忠仆，你家公子没有让我杀你，而是让我派人送你出城，你跟着张岱走吧，他会送你出去的。”
　　“可是殿下还没有回话给公子。”
　　“不用回了，”叶蓁怅然说，“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动手，这封信也只是知会我，根本没有打算我同意……”
　　叶蓁拿信在蜡烛上焚烧，烧毁成了灰烬。
　　张岱带走了小内侍，叶蓁坐在椅子上按了按眉心，腰上挂着的玉玦在闪动着。
　　“叶蓁，你那边出了什么事？”是吴宜归的声音。
　　叶蓁也没打算瞒着她：“没什么，只是我弟弟要对秦仪动手了。”
　　吴宜归：“什么？！那你是不是会遇到危险，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很快就出发和北荣使团一起去京师，你等等我！”
　　叶蓁听得出她很着急，脑海里想象出吴宜归情急之下的样子，勾起唇角道：“你才刚刚耗费心力帮北荣解决一件大事，先顾好你自己，我这边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我也想为你出份力，无论做什么，我都希望能帮上你的忙。”吴宜归脱口而出。
　　叶蓁停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吴宜归确实焦急，恨不得马上飞到叶蓁的身边，但是再着急也没用，北荣使团还需要时间才能整顿出发。
　　“叶小五……”吴宜归忽然说，“求你了。”
　　叶蓁：……
　　她似乎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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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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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处地下密室。
　　元春已经饿得面黄肌瘦，自打被稻草人捉来之后，他一直被困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周围都是一些密封的玻璃容器，容器里面装满了液体，隔着玻璃似乎能看见里面的人形在泡着。这让元春联想到了泡酒。
　　见过用蛇虫泡酒的，没见过用人泡的，稻草人怕不是个用邪术巫蛊之术的妖魔。
　　元春常常昏迷，偶尔清醒。稻草人每次给他喂食的时机把握地刚刚好，不早也不晚，早一点不够饿，晚一点就会死，元春就这么被绑着，不见天日，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
　　稻草人也是隔三差五才来一趟，每次来都在看着最里面的一个玻璃容器，他好像很在意那里面的东西。
　　或者说——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肯定不是活人，元春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稻草人为什么老是来盯着，难道里面的人还能活过来不成？
　　然后今天稻草人又来了，铁门打开的声音吵醒了元春。
　　稻草人从容地经过元春面前，照旧往最里头的特殊的容器走去。
　　元春冷笑道：“不用看了，和之前的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稻草人侧目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让我割掉你的舌头？”
　　元春道：“我真不明白你绑我来到底何用，你既不杀我，也不联络外边的人索取好处，把我就像一条狗一样绑在这里，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稻草人挑起眉眼嘲讽说：“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说实话我真不清楚，你关了我大半月，总不是大发善心想给我一口饭吃吧。”
　　“你现在对我毫无用处，但是将来应该有用。我并不是把你当一条狗养，因为你本就是一条走狗。”稻草人淡然从元春面前走过，留给元春一个冷漠的背影。
　　元春咬咬牙，忍下了心中的怒火。
　　稻草人再次查看容器里的“东西”，都已经十二日了，若有动静就该在此时，为何没有动静？
　　在面具后的眉毛拧起，稻草人站着陷入沉思。
　　从前的几个“东西”都能成功活动，虽然不具备人的思考能力，但也拥有远超常人的行动力，他们不惧受伤，武功超绝，身上更有很多神奇的机关能战胜任何敌人，随便一个都能顶住一个大盛高手，非常好用。
　　然而经过几次使用，剩下的“东西”寥寥无几，稻草人知道要用一个会少一个，而且不可再造，于是尽量节省使用。而面前的这一个和其他的不同，稻草人隔着玻璃凝视着她的面庞，她长得实在太像柳容修了，又是一个柳容修。
　　先是出现了一个名叫吴宜归的人，再来就是自己面前的这个。世上前后已经出现了三个柳容修，她们长得极为相似，可能连叶蓁见到了都会大吃一惊。
　　稻草人静默地看着她，越贴越近。玻璃内部，一张和柳容修一模一样的脸正在朦胧的一层雾气后展现。她的双眸紧闭，黑色的发丝浮在水中，全身浸泡在液体里随着液体的流动而浮动。脸色苍白，身上的血管能够清晰地通过肌肤机理展现。
　　稻草人静静等着，但还是没有奇迹发生。正准备要走的时候，他赫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刚刚好像……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稻草人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盯着她，这一次，玻璃里的人逐渐地睁开了眼睛，她拥有一双淡漠的不谙世事的漂亮眼睛，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和自己面对面的这个人。
　　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泡泡，她终于苏醒了！
　　北荣。
　　在吴宜归冒死救出北荣王子拿兰微后，北荣人更加信服她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北荣的光明使者。吴宜归在众人的簇拥下被抬高成为了神灵，民间甚至有人为她建神庙膜拜。
　　被北荣人捧着登上神位的吴宜归不得不躲在北荣皇宫里等着一同出使大盛，她不能露面，一旦踏出去一步，就会被无数人跪着祈求。
　　她见不得那样的场面，因为她不是神。
　　玄奕留下的大型发电机被他自己认定为一个失败的设计，玄奕没办法用它为北荣供电，吴宜归也没有办法。她每日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摸着手电筒，偶尔也打开玉珏研究下是不是有其他办法给北荣人解决难题。
　　忽然有一天，玉珏里传出了叶蓁的声音。
　　吴宜归立马坐直，连续呼唤叶蓁，结果叶蓁真的回答了。原来她在钦天监，钦天监观测到天有异象，请叶蓁来到钦天监查看情况，结果意外地发现玉珏在此刻能够联络到吴宜归。
　　因此她们重新取得了联系。
　　吴宜归和叶蓁讲了自己的下落，以及如何回到大盛京师的计划，叶蓁听了，赞同她低调地跟随北荣使团前往大盛。吴宜归同时得知，叶蓁那边的情况不乐观，小皇帝要和秦仪撕破脸皮开干，叶蓁原来是支持小皇帝的，为了帮助小皇帝，她也会有所动作面临危险。
　　吴宜归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担心叶蓁的安全，所以叮嘱她务必要等自己赶到再动手。虽然她不能上战场打架，但是她拥有领先的知识，或许到时候能帮上忙。
　　此时此刻，吴宜归在借用的工具房打磨一样东西，要做的东西并不难，难在取材。还好北荣遍地宝矿，拿到各种颜色的宝石并不难。
　　借着玉珏微弱的光，摸黑打磨。拿兰微偶尔进来眯着眼睛瞧着，不怎么打扰。吴宜归作废了好几份材料之后才达到满意的效果，拿来个小圆片在拿兰微眼前比划着，还说要金丝和银丝材料。
　　这些东西北荣有的是，拿兰微很快就命人去准备。
　　回头却看见吴宜归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使者，您怎么了？”拿兰微上前查看。
　　吴宜归声音嘶哑，表情痛苦，五官皱成了一团：“我……我的头好痛，好像要裂开了一样………”她慢慢地躺在了地上，蜷缩成一团。
　　拿兰微慌了，他喊医者过来救治，回头发现吴宜归陷入昏迷。
　　吴宜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荒芜之地，草木不生，到处都是黄沙。在不远的沙丘之上，站着一个人。那人面容熟悉，吴宜归很快认出来，她是柳容修，自己这副躯体的真正主人。
　　柳容修向她而来，俩人站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对而视，过了一会儿，默契地笑了起来。
　　柳容修含笑道：“你的样子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吴宜归只能看见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现在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是吗，我都快要忘记自己原来的模样了，你倒是和我看见的一模一样。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出现？”
　　一连问了好多问题，柳容修耐心地回答：“这是梦境，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吴宜归惊讶：“告别？你要走了吗？”
　　“说起来，我早就应该消失了，但是玄奕用了一个办法将我的残存的意识保留了下来，现在来见你，就是告诉你我的残存的意识也留不住了。有一个地方正在召唤我，我有预感，在那个地方还有其他的东西存在。”柳容修微微蹙眉，神情凝重，“可能我真的要彻底在这个世上消失，但临走前，我想来和你再见一面。”
　　“别走，叶蓁还在等你！”
　　“对不起，这是我控制不了的事情，”柳容修眸光黯淡，“但我想和你说，请你往后替我照顾好殿下。也替我转告她，不要再来找我了。”
　　柳容修转身离开。
　　吴宜归想要追，但迈开一个步子就陷进去了，艰难地从沙坑里拔出一只腿，另外一条腿又深深栽了进去。
　　吴宜归大声喊：“柳容修，你别走！叶蓁她还在等着你！她一直一直都在找你！”
　　柳容修却再也不回头，她的身影消失在沙漠的尽头。
　　吴宜归慢慢地陷入沙坑，沙坑好像无底洞一样将她吞没。一片漆黑过后，她见到一丝微弱的闪烁的蓝光，那是摆在她脑袋边上的玉珏在闪烁。
　　拿兰微和一个医者守在她身边照顾她，见她清醒过来，总算松了一口气。
　　吴宜归拿住玉珏，紧紧地抓在手中。
　　刚刚虽然是一场梦，但她能真切地感觉到柳容修真的离开了，她已经彻底地消失了。吴宜归感到眼角边上有泪珠，原来她哭了。抹掉泪水痕迹，吴宜归坐了起来，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和守在边上的人说：“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拿兰微和其他人都退下了，拿兰微临走前说：“我就在外头守着，使者如果有事可以尽管吩咐。”
　　“好，谢谢你。”
　　吴宜归的脸在玉珏的闪烁光之下忽明忽暗，她休息片刻，拿起玉珏和叶蓁说：“叶蓁，柳容修说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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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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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容修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一个纤弱的戴着面具的少年就在自己眼前。水中的柳容修眼神不带丝毫感情，只是定定地隔着玻璃看着对方。
　　那个少年就是稻草人了，稻草人瞧见柳容修醒了，急忙扭开水闸开关把里面的液体放出来，再打开玻璃舱门，让柳容修出来。
　　柳容修身无寸缕，缓缓踏出一步，但走路有些不稳当，她的四肢有点柔软，暂时无法正常行走。
　　稻草人让她坐在一个带着轮子的椅子上并给她毛毯盖上，这是玄奕设计的东西，叫做“轮椅”。
　　柳容修抓着毛毯取暖，缩在里头扫视了四周一圈，再仰头看着稻草人。
　　稻草人嘴角含笑说：“你终于醒了，我是稻草人，是你的主人，你叫柳容修，从今日起你要听我的话哦。”
　　“主人？”柳容修歪头凝视着他。
　　“嗯，我赋予你生命创造了你，无论我以后要你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立即去做不允许反驳，明白了吗？”稻草人说。
　　对待其他的“稻草人”他也是这样，但是面前的柳容修和它们不一样，柳容修的眼神虽然懵懂，但很明显她会自己思考，而不是像其他“稻草人”一样机械空洞，只会复述自己的话和无条件听从办事。
　　“听明白了，但我不会听你的命令，你不配。”柳容修面容冷淡，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毛毯批在肩上，盖不住修长的腿。她在错愕的稻草人面前大大方方地扫视四周环境。“我们在何处？”
　　“你怎么会……”稻草人从来没有见过能这么快就站起来走动的，柳容修是第一个，而且她居然敢反驳自己的意见，这样的语气和态度真叫人愠怒！
　　“是我让你苏醒，我给了你重生的躯体，我是你的再生父母，你应该听我的！”
　　柳容修不咸不淡地回：“那又如何？”
　　稻草人对上她冰冷的眼神，瞬间浑身的寒毛竖起，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此刻的柳容修让他有一种可怕的感觉，仿佛她是个恶魔一般可怕。
　　柳容修说：“这里太冷了，我要出去，你给我找一身衣裳，记得要苏州锻造的真丝衣裳，否则会磨破我的肌肤。”
　　稻草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呆着，没有命令不能出去见人！”
　　笑话，如果毫无准备就让柳容修就这么重现人间，那岂不会造成重大的骚乱？！这样对自己并没有好处。
　　“马上去给我拿衣裳。”柳容修眸光一闪，寒光乍现。她几步靠近稻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刺痛的电流瞬间传遍稻草人的全身，让他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浑身不可控地发抖。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着，不可置信道：“为什么你……”
　　为什么你会自己思考，为什么你会反抗我……
　　柳容修直到他翻白眼了才松开他，稻草人双膝跪地，口吐白沫，浑身还在抽搐。
　　“有一句话你说的对，我得感谢你赐予我新生。”柳容修看着自己的双手，若有所思说。她淡定地从稻草人身边经过，稻草人在躺在地上看着她赤足站定在元春的面前。
　　稻草人的瞳孔骤然一缩，不好，她有柳容修的记忆，元春是杀她的人！
　　此刻一直在默默观察这一切的元春心里正在打鼓，他目睹了柳容修如何复活，如何毫不费力地将稻草人制服，心里知道柳容修已经不同往日，而她现在就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如果她记得前世发生的一切，那就会想要杀了自己报仇。
　　柳容修薄唇轻启，语气森寒地问候：“你好啊，元春。”
　　京师，长公主府。
　　张岱很焦急地在侧厅前踱步，不断来回。偶尔停下来瞅一眼门房，希望下一刻公主就能自己个儿从里面出来。内阁和礼部、鸿胪寺的官员都在宫内候着，此外，各地使者也纷纷送来拜帖想要公主接见，但是公主却闭门不出，将诸事都耽搁了，这让张岱焦急又无奈。
　　秦仪虎视眈眈，各地藩王又步步紧逼，如果公主再不出面，恐怕就压不住动乱了。
　　外头来报，淮南郡主婉平求见，张岱一喜，婉平郡主来了就有救了！
　　他忙去亲自迎接郡主将她带到了叶蓁门口，叮嘱说：“郡主稍等，我去禀报。”
　　“殿下，婉平郡主门外求见。”
　　隔着门，叶蓁的声音传了出来：“请郡主进来吧。”
　　张岱叮嘱婉平郡主尽快让叶蓁出来，否则外面都要乱了。婉平没有多说，点头应下。进去之后，背后的门重新关上，婉平看见叶蓁就坐在书桌之后，桌上摆着空白一片的宣纸，边上的砚台墨迹已干，笔也是搁置在上面。
　　叶蓁神色略显憔悴，抬眸道：“你来了，我交代给淮南和陈君去办的事情如何？”
　　“一切顺利。”婉平说，“先前父……淮南王留下的东西都在，召集工匠制作兵械也很方便，估算着日子应该可以在殿下吩咐的时日内送到京师。”
　　“嗯，那我就放心了。”叶蓁按着额角，皱着眉头。秦仪的陇西军久经沙场，训练有素，虽然叶芑有十万禁卫军，但那些都是没有经验的废物，不堪一击。如果大规模调动军队，会被秦仪提前知道，如此一来，就只能准备出奇兵谋求一线生机。
　　幸好淮南王为谋乱做了一些储备，而这些储备眼下正好能为叶蓁所用。这次叶芑的冠礼大典不仅仅是他的关键时刻，也是自己的关键时机。
　　然而让叶蓁头疼的不是天下即将大乱这件事，而是——
　　吴宜归告诉她，柳容修与她告别了。
　　国师玄徽和她说，柳容修不可能再复活回来。去了钦天监也和她说，柳容修的星格被一颗新星代替，柳容修已经彻底陨落。而吴宜归通过玉玦真正结束了柳容修回来的希望……
　　直到此刻，叶蓁终于明白，柳容修不可能再回来了。她再用玉玦绑着吴宜归也没了用处，因为那只是一个和柳容修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罢了。
　　没了柳容修，吴宜归对自己算作什么？她说她是自己的朋友，会永远站在自己的身边，叶蓁扪心自问，她确实喜欢有人陪伴在身边，但吴宜归通过玉玦依存自己而活，她也和别人一样，是因为对自己有所求才留在自己身边的，所以她并无不同。
　　婉平见叶蓁在出神，而外头确实有一堆事等着叶蓁操持，于是提醒说：“殿下，张岱说事情刻不容缓，还请殿下主持大局。”
　　叶蓁暂且放下心中纠结，“好，我这就出去见他们。”但她又说，“北荣使团可到了？”
　　“北荣地处偏僻，会比其他使团到的晚一点，但是按照日子算，他们应该最快在傍晚能入京师。”
　　“嗯。”叶蓁踏出房门。
　　婉平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叶蓁在听见北荣使团即将到来的消息之后心情转好了，难道是她的错觉？
　　此时此刻，在北荣通往大盛京师的海上航线上。
　　吴宜归在甲板上享受日光浴。她跟着北荣使团坐船出海，船身摇摇晃晃，远不如不系楼平稳。这让吴宜归更加怀念不系楼上的现代大床和美食。
　　拿兰微从船仓里走出来见她，他戴着一副纯金打造的“墨镜”，非常帅气。“墨镜”是吴宜归这个光明使者给他们使团摸黑打造的，北荣使团人手一副。据说工艺十分考究，是吴宜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好的，吴宜归也给她自己做了一个，此刻正戴着。巴掌大的脸被大大的墨色镜片遮着，拿兰微看不见她的眼睛，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拿兰微很喜欢墨镜，因为它能让北荣人免去太阳光刺痛之苦，那正是长期生活在黑暗地界的北荣人出来后就失明的原因。有了墨镜之后，北荣人能更快适应外面的环境，吴宜归说先让北荣使团慢慢尝试，等试验成功了，再普及到北荣普通人身上。
　　到那时候，北荣人就可以自由出入，对外通商之后，北荣人的生活条件就会大大提高！
　　这是吴宜归想破脑袋后找到的其他办法，玄奕曾经想为北荣通电，结果失败了。吴宜归没有那么伟大的力量，只好另辟蹊径。北荣使团就是她带北荣人出困境的一场试验，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她很高兴。
　　拿兰微说：“有个东西要交给你。”他将一个长条形的匣子交给吴宜归，“这是玄奕留下的，说要交给你，差点给忘了。”
　　吴宜归无语，早不给晚不给，偏偏在他们刚刚从黑暗中出来蒙着眼睛不能视物的时候给她，如果是信件那就糟了，透过墨镜只能勉强视物，工艺还没有达到那么高的标准，根本读不了信。
　　但是一打开匣子的卡口，玄奕的声音就响亮地出来。
　　“你好啊，我是玄奕。考虑到你可能暂时没办法读信，所以我就录音了。希望这段录音能保留到你听见为止，真怕会没电。你之所以能够拿到这份录音，一定是因为你解决了北荣的问题，恭喜你，北荣皇室是傻二缺，而且是暴发户非常有钱，你获得了他们的尊重，就能使劲儿PUA和花他们的钱，不用客气。”
　　吴宜归果断把木匣子合上，拿兰微还在场呢，怎么能说当着他的面说他是暴发户傻二缺？！
　　但是拿兰微说：“你怎么了？”
　　吴宜归觉得不对劲，“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
　　拿兰微困惑：“嗯？好像有海鸟？它拉屎在你头上了？”
　　吴宜归：……
　　玄奕的录音难道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再试着打开了一下，玄奕的声音再次出现：“我猜你刚刚一定关了我的录音怕被北荣人听见，但是我的这段录音只有你才能听见。”
　　吴宜归听到这里放心了。
　　玄奕：“我在这个世界里造了一个超级无敌厉害的东西，不是不系楼，也不是动力岛，你猜猜是什么？”
　　吴宜归吐槽：我怎么知道你又搞了什么怪东西。
　　玄奕得意说：“一个装载了超算CPU的超级AI，如果我猜的没错，它就是你穿梭到这里想要找到的‘繁花’，那群人真有意思，给它取了个这么莫名其妙的名字。不过这东西不算我发明的，而是我穿梭的时候偷偷带来的。他们找了许许多多的人前赴后继地满宇宙来找我，但是很可惜，直到我挂了你们都没能找到我，在这里我感觉到了无敌是多么寂寞，所以我把在这里创造的一切都留给你，让你尽情享用，算事我们的同乡之情吧。如果你还是要回地球想要找到繁花，那你就自己想办法找到它。但我要给你一个忠告，要带走繁花可不容易，另外一方面看，你留在这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总之由你自己选择。可这一切都和我没关系了，我很怀念地球的一切，尤其是麻辣烫和煎饼果子，即使在这里有了一切，可我没有找到可乐的配方……”
　　“好了，我说得够多了的了，我在这世上还留下了很多日记，不过都被我刻意分散掩藏了起来，想要看我的日记哪有那么容易，总之，祝你在这里玩得开心，但我更喜欢你能找到自己的乐趣。再见了，朋友，当心烫手。”
　　之后就是电波的噼里啪啦声响。吴宜归一怔，手上猛然被一阵热流刺痛。她丢开匣子，那东西居然自爆了！
　　好你个玄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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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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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被炸得灰头土脸地，拿手往脸上一抹，好家伙，这铁定在她脸上铺了个大花脸。拿手抹掉一层灰土，但是心里不怎么生气反而有点高兴，因为无论如何总算有了繁花的消息，但是按照玄奕说的内容看，很有可能繁花是个“人”，而且是个拥有超级计算芯片的机器人。
　　之后的行程可谓一帆风顺，越是接近京师，就越是激动，快乐中夹杂了焦虑。所谓的近乡情更怯算是真正体会到了，吴宜归想要见到叶蓁，但同时也担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蓁。
　　柳容修走了，叶蓁帮助自己的唯一理由也没了。她会不会不肯再帮自己了？如果她撒手不管，那么自己会立即腐烂掉回到地球，这一趟算是白费。
　　吴宜归心里很忐忑，有一点害怕，她不清楚叶蓁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敢直接去问她。就这么纠结着犹豫着，坐着北荣的船顺利到达了京师。
　　与此同时，叶蓁也能明显感觉到吴宜归在接近京师，她没日没夜地忙着接待诸国使者和各地使臣，和内阁、鸿胪寺以及礼部等开会商讨外交和其他军政大事，晚上回到府中又要忙活其他，累得脚不沾地。
　　这一日好不容易在午夜前回到府中，发现婉平郡主正在等她，叶蓁风风火火领着婉平去了偏房议事，刚一坐下来，就觉得眼前一花，感到一阵阵的晕眩。
　　婉平关心道：“殿下，要召太医吗？”
　　叶蓁蹙眉，摆了摆手：“没事，淮南那边的事准备得如何？”
　　婉平正色道：“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很顺利。”
　　“那就好，你辛苦了。”
　　“殿下客气了。”婉平又道，“我听说江南侯将他的一个女儿派了过来当使臣？如今就住在长公主府？”
　　叶蓁记得此女，她长得和容修有几分相像，江南侯柳放亲自写推荐信让公主府收留照顾，叶蓁在府中匆匆见到了柳放的女儿柳莠之后，随手打发安排张岱去办了。事后差点忘记了府中还有这个人。
　　婉平瞅着叶蓁的神色估量着说：“她是柳放送来讨好殿下的，殿下您……收下了？”
　　柳放送了这么一个长得酷似柳容修的人过来，而且专门安排到公主府住下，很显然是想给叶蓁送去一个枕边人讨好叶蓁。叶蓁有权有势又富有，送礼很难送到她的心尖上，以往都是送柳容修的字画诗集，但市面上越来越少，柳放就找了个和柳容修相似的人送来，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叶蓁品出了婉平的意思：“她是容修的表妹，自然也是我的表妹，我替容修照看她理所应当，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婉平心领神会，微微笑道：“我明白了，对了，刚刚得到两个消息，一个是秦仪命人送来了礼服，请殿下试穿，另外一件事——”婉平抬眸盯着叶蓁，眼中带笑说，“北荣使团已经入京，就在鸿胪寺安排的驿站住着。”
　　叶蓁的眸色骤然一亮，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停顿了一下，思量片刻转回来说：“现在天还暗着，还是等等……”
　　婉平看着她的模样，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她故意问：“秦仪送来的礼服就在前厅，殿下随时可以去试，不用等到天亮。”
　　叶蓁侧目意味不明地瞥着她，婉平不禁往后退了半步，“是我僭越了，殿下恕罪。”
　　“你来了正好，陪我去试礼服。”叶蓁说。
　　婉平只好垂首跟上。
　　在这段时间相处，婉平错以为已经和叶蓁能够相交，却忘记了她是大盛的长公主，手上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刚刚确实是她冲动了，她居然会打趣叶蓁。婉平心中懊悔不已，决定要更加谨言慎语。
　　秦仪送来的根本不是庆祝冠礼的礼服，而是一件大婚礼服。
　　叶蓁站在这件大红的金丝绣凤凰纹礼服前，安静地可怕。
　　婉平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知道叶蓁并不喜欢秦仪，更加不会嫁给秦仪。秦仪送来大婚礼服是在堂而皇之地逼婚。虽然现在看着叶蓁没什么，但婉平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她能感觉到叶蓁生气了。
　　叶蓁冷着脸转身走了出去，“烧了。”她吩咐外面候着的管事说。
　　婉平回去之后还心有余悸，仔细想了想，叶蓁以前不愿嫁秦仪，只是拖着缓兵之计，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叶蓁可能还会嫁给他。但现在她心中有了人，就绝不会嫁给秦仪了。
　　这一日匆匆而过，叶蓁早早醒来，却没有像往日一样安排各种会见宴请，而是在府中悠然用着早膳，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命掌事安排车马准备出门。
　　张岱随公主车马而行，一路护卫。叶蓁说要去护国寺见玄徽，张岱路上瞧见护国寺附近的驿站有了北荣人，啧啧称奇说：“奇了怪了，北荣人眼睛上戴了什么东西？他们怎么不蒙着布就出来走动了？不怕瞎了吗？”
　　叶蓁撩开车帘一看，果然见到两个高鼻深目，穿着白色长袍用布包头的北荣男子，他们鼻梁上戴着两片圆圆的墨色镜片，正在门口的一个摊位上买东西。叶蓁又看了看周围，不见吴宜归。
　　张岱见叶蓁像是在找什么人，过来询问。
　　叶蓁则放下车帘让他继续前往护国寺，此时她心中千头万绪，觉得还是太冲动急迫了一些，决定缓缓再见。
　　等去了护国寺出来的时候，张岱和叶蓁说：“殿下，我好像在街上看到了吴姑娘，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她。”
　　叶蓁听了说：“嗯，我知道了。”
　　张岱皱皱眉，叶蓁只是说知道了，但没有下一步动作。难道叶蓁不着急见吴姑娘？殿下的心真是越来越拿不准了。
　　而一无所知的吴宜归和北荣王子拿兰微此刻就在驿站，拿兰微来到京师十分倒霉，今天一早高高兴兴地要出门要去见叶蓁，却一脚踩到了牛粪，回去换了套衣衫，又把墨镜给摔坏了，不得已，只好让吴宜归来修，就此也耽误了吴宜归出门见人。
　　吴宜归折腾好了墨镜，再随同拿兰微一起去了长公主府，却被告知公主不在府中。又问去了何处，说是护国寺。
　　正好吴宜归也想去见玄徽，二人又匆匆去了护国寺，里面的僧人说，长公主已经离开。
　　吴宜归和拿兰微面面相觑，拿兰微无奈地说：“可能我和公主没有缘分。”吴宜归也觉得可惜，但心里隐隐觉得叶蓁可能在躲避她。如果真的在躲她，这么找也是找不到的。
　　垂头丧气地回到驿站，拿兰微说要出去逛逛，吴宜归也想着去一趟不系楼，又一起上了街。不系楼原本不接待拿兰微，然而有吴宜归在，拿兰微不知不觉中借了吴宜归的光登上了不系楼，安排他在厢房里吃饭喝酒，吴宜归一人找了借口溜出去，大掌柜就在一处厢房等着她。
　　“终于见到您了，您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大掌柜差点老泪纵横，他刚刚迎来新老板不想她就这么去了，现在人安全回来，他很欣慰。
　　“苏苏怎么样了？”吴宜归问。
　　大掌柜答：“苏苏还未苏醒。”
　　他领着吴宜归去看望苏苏，吴宜归见到苏苏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尚算健康，只是一直沉睡不起。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把她照顾得很好。”吴宜归说。
　　“这是应该做的，吴老板，各地区的掌柜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选出来了，最终定下的人选还请您过目。”
　　吴宜归接过名单，目光在上面的七掌柜上略略一停，然后笑着递回去：“这件事就交给你统筹安排。”
　　“是。”大掌柜说，“我这就命人为您准备房间。”
　　“不用了，我随北荣使团而来，你替我保密。”吴宜归说。稻草人在暗，她现在也在暗，更安全也更方便。
　　“是，谨遵吩咐。”
　　吴宜归很快要离开，临走前叮嘱：“如果苏苏醒来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此外，没有要事不要来联系我，我的行踪需要保密。”
　　“是，老板。”
　　吴宜归回去找拿兰微的时候，他已经烂醉如泥。北荣王子的酒品还好，只是昏睡没有发酒疯。吴宜归一人背着他走回驿站，却在驿站门口碰到了一个人。
　　张岱奉命而来，他骑着一匹马又牵着一匹马，垂眸瞅着吴宜归半晌，终于确定了她的身份，客客气气道：“吴姑娘，你果真在这里，殿下有请。”
　　吴宜归一怔，叶蓁知道她在这里？背上的拿兰微此刻咕哝，迷迷糊糊说：“殿下？哪位殿下？是叶蓁殿下吗？她来了吗，我要见她，我要见……”拿兰微脑袋一歪，继续昏睡。
　　吴宜归无语，把拿兰微交给了驿站使团的人，再出来和张岱说话：“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张岱回答：“我不知，殿下只吩咐我来请你。”他下马之后安抚了另外一匹马，对吴宜归说，“殿下在郊外行宫，请姑娘上马。”
　　吴宜归只在地球的时候在云南骑过一次马，大盛的马要比云南的游客的马更高大强壮，而且马鞍等设备都没有地球的舒服。张岱看出来了她是个外行，亲自教导一二，吴宜归硬着头皮上马战战巍巍地坐着不敢动，好在这匹马十分温顺。
　　张岱路上说：“殿下这段日子十分辛劳，人都累得瘦了一圈了。陛下要举办冠礼，和外来使臣的来往谈判就落在了殿下头上，朝廷那帮官员也经常来找殿下处理政务，外加还要找你，简直焦头烂额，如果是我早就累垮了，可是殿下却撑到了如今。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就去了郊外行宫休息。”
　　“自打您被劫走之后，殿下一直命人去查您的下落，百忙之余还记得您的事情，其实我能看出来，您在殿下心中与众不同。”张岱回忆说，“外人看起来殿下大权在握，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她身边没有人，您是这些年头一个走近殿下身边，令她另眼相待之人。您今晚见到殿下，一定替我们劝她好好保重身体，凡事不必亲力亲为，可以交给我们协助处理。”
　　吴宜归听着这些，心里知道张岱等人是真心实意为叶蓁着想，否则就不会和她说这些话。叶蓁的情况她也清楚，但如果不是靠着柳容修这份情面在，估计叶蓁连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张岱想错了，她不是叶蓁的朋友，叶蓁没有把她放在心上，柳容修才是叶蓁唯一的挚交。
　　“好的，我见到了叶蓁一定和她说。”吴宜归笑着说。
　　张岱愣了愣，吴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直呼殿下名讳，好像对殿下没有敬畏之心，但她这样做又习以为常，没有扭捏，殿下听了也习惯了，并无责怪之意，吴姑娘还真的是一个奇人。
　　虽然是郊外行宫，但也看守严密。经过重重守卫关卡，才进到后殿。路上听闻郊外行宫是先帝为了先皇后所设，后殿有一处天然的温泉池，先后常来泡温泉舒缓筋骨。
　　通过宫女禀报，张岱在殿外候着，吴宜归被领着到了一处房门前头。宫女说：“殿下就在里面，请吴姑娘进去罢。”
　　吴宜归进门就见到一个绣着风景画的屏风，屏风后雾气腾腾，是个开阔的露天场地。
　　沉思片刻，吴宜归心想着，这环境怎么这么像一个露天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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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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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气氤氲，屏风后的身影若隐若现。吴宜归没猜错，这里的确是个天然温泉池，行宫配温泉，历来只有皇族才能享用。
　　叶蓁就在这薄薄的屏风后，吴宜归与她隔着一道屏风，室内的湿度很大，有一些透不过气，眼神只往屏风后头一瞥就迅速收了回去，无措地看着温泉池口立柱上的雕刻，心脏怦怦直跳。
　　“既然来了，就进来说话吧。”叶蓁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那头传了过来。
　　吴宜归结巴： “我……我不想泡温泉。”
　　“这可是皇家浴池，你真的不进来？”叶蓁反问，“也罢，我也不会勉强你，但有些话还是需要你近前来谈。”
　　“那……”吴宜归犹豫片刻，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还是绕过了屏风，走到了温泉池边上。眼睛始终不敢往浴池中心的那个人身上看。一般这种温泉都是不着寸缕的，吴宜归可不想流鼻血。
　　叶蓁见到她，略偏了下脑袋：“我也曾经叫容修下来泡温泉，但是她说与我尊卑有别，不敢僭越，即便我去拽她，她也不愿下来……”
　　她目光一抬，蒙着层层雾气幽幽地看着吴宜归的脸，“难道你也是自认为尊卑有别，才不愿意下来与我共浴？”
　　吴宜归才没有阶级观念，她是怕自己血气上头，在叶蓁面前做出什么离谱的举动才会拒绝。即使到现在她也不敢和叶蓁对视。
　　叶蓁也应该知道她的性格才对，但听刚刚的意思，她是故意那样说的吗？
　　吴宜归弱弱地说：“你心里清楚我不是因为身份问题。”
　　“那是因为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吴宜归略略抬眼，发现叶蓁一直在盯着她，眸光漆黑浓烈，带着晦涩不明的意味。
　　此时叶蓁单手支在温泉池的边上，慵懒地靠着，乌黑的长发盘在头顶，用一根朱钗简单地束着，露出纤长白皙的脖子和倒八字锁骨。
　　“是因为我亲了你吗？”叶蓁淡淡地说。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一样在吴宜归的脑袋里炸开了。劈得她六神无主，脑袋空空。
　　“啊？”
　　叶蓁别开视线，平静地看着水面波纹，“这些日子我也在想该不该见你，你也知道了吧，容修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你现在对我而言失去了当初存在的意义。我也问过自己，为何还不与你割断联系，但是至今还没有想明白。今日私下见你，是想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叶蓁抬头仰视着吴宜归，认真道：“你过来蹲下。”
　　吴宜归走到水池边上，蹲在她的身边。
　　“看着我。”
　　吴宜归硬着头皮面朝着她。
　　叶蓁又道：“睁开眼睛。”
　　吴宜归掀开眼皮。
　　耳边哗啦啦一片水声，叶蓁从池水中伸出手绕过吴宜归的脖子，将她朝着自己拉拢，然后侧首贴上了她的嘴唇。吴宜归蓦然瞪大眼睛，这不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叶蓁的吻霸道带有攻击性，甚至用力到咬破了她的嘴唇。
　　很快，叶蓁松开了她，回到了池水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吴宜归有点恍惚，莫名奇妙地看着叶蓁的侧脸。她刚刚的吻代表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亲她？她刚刚要确认的又是什么？
　　“你出去候着。”叶蓁命令说。
　　吴宜归怀揣着忐忑的心情，云里雾里地从温泉池旁起身，但在起来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跌入温泉池，她尴尬地稳住自己，绕回到了屏风后的屋子里。
　　叶蓁弄得她心烦意乱。
　　“傻站着做什么，坐下来喝茶。”叶蓁披着一件明黄色的丝质长袍，露出脚踝，赤足踩在木质地板上。走到了在窗边的矮榻上，坐在矮脚茶几上一侧，亲自斟了两碗茶。室内被热气烘得极暖，她这样也不会着凉。
　　吴宜归过去之后陪坐在一侧，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叶蓁倒是行动如常，一如既往地高贵淡定。
　　“你在北荣可受到了什么委屈？”叶蓁一手执茶盏，一边问。
　　“北荣人对我很好，我没有受到委屈，这次还是多亏了北荣王子的帮助，我才能顺利来到京师和你汇合。只是不知道稻草人现在躲在哪里，一天不找到他，我就一天不能公开现身，否则他还会追杀我。”
　　叶蓁沉吟道：“你今晚从驿站里搬出来住到我的公主府，由公主府保护你的安全。”
　　“我还是继续留在北荣使团方便行动。公主府来往的人太多了，更容易惹人注目。”吴宜归说。
　　“你不愿意？”叶蓁盯着她。
　　“不是……我不是不愿意，而是暂时不方便。”吴宜归急忙解释，“你要忙你的事情，而我也需要解决我的麻烦，我们都在京师，要见面商量事情都很方便。”
　　“北荣王子似乎对你很好？这一路都是他在陪着你？”
　　“我算是帮他们暂时解决了阳光刺眼的问题，让他们能从北荣走出来，所以他们很感激我对我很好。至于北荣王子……他可是对你一见钟情一往情深呐。”吴宜归微笑着望着叶蓁。
　　“是么，但我不记得他的模样了。你可以告诉他，让他另外找个合适的姑娘，别在我身上耽误工夫了。”
　　“你为什么这么果决地拒绝他？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吴宜归下意识问，但是问出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叶蓁道：“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吴宜归听到这句话心沉到了谷底，但还是勉强扯起笑容：“也是，北荣境内一片漆黑，你会不适应那边的生活，而拿兰微也不可能长久住在大盛京师，你们俩的确不合适。”
　　叶蓁见她脸色有异，补充说：“我现在还没有余力去想私人感情，皇帝冠礼在即，朝中暗流涌动，无论是明面还是暗地里都有不少力量在勾心斗角，互相较劲。比起当年父皇驾崩之后的情况还要复杂严峻。等冠礼过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吴宜归愣怔地指着自己：“给我一个答复？”
　　叶蓁没有进一步解释，她喝完这盏茶，和吴宜归详细说了对于稻草人调查的结果，总之京师方面所有的线索几乎全断了。稻草人就像是风一样消散地无影无踪，毫无轨迹可查。
　　吴宜归想了想：“我们目前可以知道的是，稻草人神通广大，消息灵通。他在朝中和江湖里都有一定的人脉势力，而且财力不俗。如果他在京师，也绝对不会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只是我们目前还没有查到他。实在不行的话，我还有一个兜底的计划，那就是用我自己作饵调他出来。”
　　“那会很危险。”
　　“我知道危险，但不是还有你在保护我吗？”吴宜归笑笑。
　　叶蓁最终无奈道：“这几日抽不出人手来协助你，但我可以派人暗中保护你。北荣使团的护卫比不上我身边的人。”
　　“好。”
　　“可我要一个报酬。”叶蓁不疾不徐说。
　　“啊？什么报酬？”
　　“你先欠着，日后再谈。”叶蓁嘴角勾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需要知会你一声，你交给我的两份图纸我都交人去制作了，这几日会有大用。”
　　“既然送你了就属于你，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和我报备。”
　　“嗯，但如果你日后也有此类设计，也要交给我。”
　　“这么霸道？这能算刚刚说的报酬吗？”
　　“不算，因为这是使用玉珏的酬劳，一码归一码，公平交易。”叶蓁说。
　　吴宜归侧首凝视叶蓁片刻，觉得她脸色不是很好，刚刚因为雾气氤氲加上她心虚没有发现，此刻从温泉池里出来一阵，室内的雾气散去一点后，她才真正看清楚叶蓁的脸。
　　“你是不是不舒服？有没有请大夫看看？”吴宜归关心问。
　　因为玉珏联系了她和叶蓁，她实际上是靠着叶蓁的生命来续命，已经在DT667世界停留了一段时间，再加上自己时不时地受伤，虽然都已经恢复了，但对叶蓁的损耗很大。如果因此牵连了叶蓁，吴宜归实在过意不去。而她现在选择来行宫泡温泉，也是为了恢复血气吧。
　　“已经请过御医看了，我没事。”叶蓁说。“时辰不早了，我让张岱送你回去，这几日就由他来保护你，万一遇到稻草人，他也可以替你抵挡一阵。”
　　“你随便派个人来保护我就可以了，你现在身边也需要用人……”吴宜归更加担心叶蓁的安危。
　　“就这么说定了。”叶蓁说，“我要回府了，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
　　吴宜归摇头：“我回驿站。”
　　叶蓁的眸子暗了暗，“随你。”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行宫，张岱跟着吴宜归，叶蓁等到吴宜归走了片刻才启程回去。
　　路上，张岱和吴宜归说：“你和殿下聊了什么？殿下看起来心情不错。前几天阴云密布的，搞得我压力颇大，差点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吴宜归只想起那个吻，但肯定不能和张岱说，于是草草掩盖说：“也没聊什么，就问了一些我在北荣的大概，可能是泡了温泉心情就好吧。对了，叶蓁她这段时间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张岱说：“殿下这些时日确实身体不佳，前几日还晕厥过去了，幸好无恙。御医来了也只是说殿下气血亏损不足，需要好好休息静养才行。但是殿下眼下正忙碌，哪有空休息？因此我也想让你帮忙劝说殿下。今日看来还是你的话她能听进去一点，至少看着她脸色好多了。”
　　“在你看来她能听我的话？”
　　张岱笑笑：“你自己没发现吗，殿下每次见过你之后，心情都会很好。”
　　吴宜归一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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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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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的密室。
　　元春听见响动抬起眼皮，见到一双干净的云纹靴。他怔了一怔，缓缓抬起头看着来者。果不出所料，访客是一个老熟人了。
　　元春扯了下嘴角笑：“柳大家，你已经找回你的全部记忆了吗？我亲眼见证了你的苏醒，碰巧的是，也是我见证了你的死亡，你说我们之间这样算不算一种缘分？”
　　站在他面前的的确就是苏醒来的柳容修，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稻草人。稻草人戴着白色的面具，戴着农夫的斗笠披着蓑衣，如果走出门摘下面具，会和路上普通的农民没有什么两样。
　　稻草人双手揣在袖子里，余光瞥着静默的柳容修。自从她苏醒过来之后就命令自己替她办事，否则就会用“电”击中自己，那种疼痛酥麻的感觉比任何一种刑罚都要残酷。即使是稻草人也不得不暂时屈服。
　　本来是想借用柳容修的这副样貌躯体为自己办事，到头来反而变成了她的奴隶。稻草人心中屈辱，但暂时无可奈何。他只好听从柳容修的吩咐，等他找到了柳容修的弱点，就能反将一军。
　　和先前碰到的叶蓁身边的那个“柳容修”不同，眼前的柳容修更加“逼真”。无论是性情还是外貌都和以前盛名在外的柳大家别无二致，简直就是本尊“复活”了。通过元春的辨认，稻草人更加肯定柳容修已经回来了。
　　柳容修“苏醒”后，命令稻草人给她准备好了衣衫，刚开始几个时辰还是只能坐木头轮椅让稻草人推着走，再适应了大约一个时辰的工夫，她就能独立行走了。
　　元春目睹了这一切，他发现柳容修的适应力非常迅速。但那一刻的柳容修好像还不太记得他，只是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过他一眼之后，平静地让稻草人带她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柳容修回来之后，她的眼神又变了。看向元春的眼神中毫不遮掩地带着恨意。这时候元春知道，柳容修可能记起了往事。
　　他杀了她的往事。
　　稻草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对宿敌，他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绑元春来只是顺道的，元春和柳容修一样是一个极好的筹码，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交换条件。损失任何一个会让稻草人觉得可惜。
　　白天带着柳容修出门，她刚开始都是懵懂无知的，但走完一条主街道，她的眼神恢复了光彩，与街边小贩和店家都能聊，甚至还能进书局亲自选书。原先的柳容修以博学多才闻名于世，如今眼前的柳容修感觉要比之前的还要聪慧。
　　她用短短一天的时间适应了五年后的大盛，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孩”眨眼变成了一个举手投足都有风范的文人墨客。
　　只是偶然在路上偶遇到叶蓁的随身护卫张岱，还在半途遇到了叶蓁的马车。柳容修当时脸色就变了，张岱似乎看见了她，但是叶蓁没有。
　　柳容修先前还优哉游哉地逛街，偶遇了熟人之后，她迅速返回密室，就像是撞了邪一样。现在静静地站定在元春面前审视着他，表情静默地可怕。
　　元春很熟悉柳容修的这张脸，但对她此刻的眼神很陌生。柳容修的脸色苍白无力，能看清楚她脖子上跳动的血管，能看见她太阳穴处的青筋。死在元春手底下的人无数，他也以酷吏的名号让人闻风丧胆，但现在看着柳容修，他居然背上生寒，觉得浑身发冷。
　　艰难地咽下口水，元春再次打破了诡异的寂静：“你一直这么瞪着我做什么？我现在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放心，”柳容修淡漠地说，“我不会让你死得那样痛快。”
　　元春呵呵笑，“你要剁手、油烹还是以纱布蒙面都随你，我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
　　“以身殉国？”柳容修略略困惑，“你也配？”
　　元春已经冷静了下来：“你和叶蓁企图牝鸡司晨，颠覆朝纲，我当年杀了你就是为民除害，稳住大盛江山。只可惜我中了叶蓁的奸计没能杀了她，否则现在我就是大盛的第一功臣！”
　　“别以为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如果说有人要谋朝篡位那也不是我和殿下，而是你们。”柳容修一字字清晰地说，“你和你的主子叶芑联手谋害我，就是为了不让我说出真相。”
　　元春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陛下是先帝的太子，是皇位的正统继任者，怎么可能是谋朝篡位？！你有何凭证？有本事拿出来啊。”
　　稻草人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这俩人之间似乎还有内情秘密。
　　柳容修弯腰凑近了元春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你一定很想知道密诏到底在何处，直到刚刚还在刺激我想让我说出密诏的下落。但即便让你知道了又如何，你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又聋又瞎的废物，你很快就会死去，你还想你的皇帝主子能来救你吗？别痴心妄想了，他只在意他的皇位，不会顾念你的主仆之情……”
　　元春冷哼：“你以为叶蓁待你就有真情？她还不是在你死后借助你的事情为她自己谋取好名声？你说陛下无情，焉知叶蓁有情？！”
　　柳容修直起身，侧首和稻草人说：“你的水缸借我用用。”
　　稻草人揣着手答：“随便你用。”
　　柳容修：“请你解开他的绳索，将他放入水缸之中。”
　　稻草人皱了皱眉：“我来做？”
　　“除了你这里还有别人吗？”
　　稻草人咬了咬后槽牙，“好，遵命。”
　　他将奄奄一息、枯瘦如柴的元春挪到了其中一处空置的玻璃水缸之中，水的位置刚刚好到他的鼻孔位置，如果元春想要呼吸，就必须踮起脚，否则就会没入水中窒息而亡。
　　稻草人放下刚刚撩起的袖子，一边放一边和柳容修说：“你可真狠，这到底是要让他死呢还是不让他死呢？不过我看他应该熬不过今晚。”
　　柳容修说：“我记得你池子里有水蛭？”
　　稻草人眼睛一眯：“确实有，你要放进去吗？”柳容修只不过经过了那个池子，居然观察如此细微。元春已经半死不活了，再放水蛭，简直就是酷刑之中的酷刑。如果换做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仿佛洞悉了元春的死意，柳容修经过他面前的时候说：“你最好别那么快就死了，你每坚持一个时辰，我就延后一天公布密诏让你的小皇帝再坐几天龙椅，这就算我替殿下送你的临终之礼。”
　　在玻璃容器里的元春瞬间瞪大眼睛，可是他只能踮脚呼吸，无法开口说话。一开口就会喝下水，不断吐出泡泡。
　　柳容修留下这句话就走了，稻草人跟随在后。他冲着容器里的元春摇头啧了几声，“我问你啊，以前的柳容修也这么狠吗？”
　　元春摇了摇头。
　　稻草人摸着下巴，“看来人死过一次就是不一样，还是说——她原来其实也这样？”稻草人抛下元春，尽量赶上前头的柳容修。
　　柳容修在小池边喂乌龟，侧影单薄，神情宁静，完全与刚刚在密室里的狠辣判若两人。
　　“平时下放的饵料很多，你再喂就会让他们撑死的。”稻草人讲。
　　柳容修抬眸瞅着他：“你为何要造密室抓元春？为何要攻击不系楼？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稻草人警惕地望着她：“你那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
　　柳容修侧目冷笑：“你是我的仆人，我问什么你就要答什么这是规矩。”
　　稻草人看着她的手，想起经历过的痛觉，心里一阵发毛。“我抓元春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威胁皇帝，轰击不系楼是为了抓吴宜归——她号称是你的表妹，和你长得几乎一样，现在陪在叶蓁的身边，叶蓁非常重视她。除此之外，她还成了不系楼的新主人，不瞒你说我真正的目标是不系楼。”
　　柳容修安静地看着水面：“以你的身份应当知道不可直呼殿下名讳。”
　　“好，我知道了。”稻草人说，“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最近京师当中最热闹的事情是什么？”
　　“皇帝的冠礼。”
　　柳容修平静地说：“作为殿下的好友，我准备送殿下的弟弟一件礼物。”
　　“你说的这件礼物，该不会是密诏吧？”稻草人有预感地问。
　　柳容修瞥他：“是又如何？”
　　“可你刚刚不是答应元春他撑住多久就给他拖延多久的时间公布密诏吗？”稻草人看着柳容修的眼睛，蓦然呆住，再勾起嘴角笑道，“你只是想惩罚元春，根本没有拖延的机会……其实你要做的事情和我的目的并不冲突，我们可以合作。”
　　“我的确需要利用你的身份来做一些事，但是——你记住我是主，你是仆，你必须要听我的命令，而我不需要你的意见。”
　　稻草人捏住拳头。
　　柳容修拍掉手上的鱼饵残渣，伸了伸懒腰。“你去将现今市面上所有名家的诗集和图册买来。”
　　“现在？”
　　柳容修回房去了。
　　稻草人没有停留，吩咐院外的人去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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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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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泡在水里不敢懈怠的元春听见了响动，睁开了眼皮。他看见一个模糊的幻影，像是小皇帝叶芑。
　　“陛下......”他发不出声音，只在心里呼唤着叶芑。身上毫无知觉，只有最后一口气在支撑着他。柳容修说，只要他能坚持一个时辰，她就迟一天宣布密诏。现在已经支撑了多久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元春无法计算时间。
　　脖子以下没有感觉，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片叶子或者是一粒尘埃，毫不起眼，无人在意。元春自小入宫陪在叶芑身边，陪着叶芑从一个寂寂无名的皇子变成了太子。本来以为从此以后会顺风顺水，但是没想到叶芑这个太子的风头完全被他的姐姐叶蓁盖过了。
　　而同时跟着叶蓁一跃冲天的还有叶蓁身边的宫女柳容修，她通过叶蓁的引荐，得到了先帝后的赏识，从一个罪奴摇身一变成为了先帝后手中的御笔，在后来更是成为了后宫的女官，能在朝中议事与内阁比肩，更为外朝成为——内宰相。
　　一想到柳容修，元春满心嫉妒。她区区一个卑贱的奴婢，和自己一样是罪奴出身，只不过借着叶蓁侥幸跟在了帝后身边，这有什么可得意的？虽然满朝内外尤其是文官面上尊重她，称呼她一声“柳大家”，但谁不知道背地里他们鄙夷这个罪奴出身的女官？
　　因为叶蓁受宠，柳容修跟着沾了光。元春心中暗暗发誓，将来某一天也会位极人臣，得到朝野内外的尊重，也会像如今的柳容修一样品尝至高无上的权力滋味。而要实现这一切，只能靠扶持太子叶芑登基。
　　但当时的叶芑实在太不争气，天资愚笨，功课时常不合格。虽然叶蓁也是如此，但她不是因为愚笨，而是因为懒。而且叶蓁会懂得向先帝后撒娇示弱，先帝后也因此原谅她。而叶芑只能不断被罚，因为撒娇是公主的特权，不是他的。
　　元春实在不明白为何在本朝得宠的是公主而不是皇子，但既然跟在了叶芑身边，而叶芑是太子，天下迟早是他的。元春默默耕耘，陪着太子叶芑一路历经艰难终于等到他继承了皇位，更是迫不及待地亲手除去了眼中钉的柳容修，元春觉得自己多年的仇怨终于得到发泄解脱，畅快无比。
　　相对而言，在叶芑登基后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束缚叶蓁，元春更是建立了十万由他亲自掌管的禁卫军，实力足以和叶蓁分庭抗礼。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叶芑冠礼过后他就能真正掌握实权，将在叶蓁手里的权势一点点收拢回来......
　　但是元春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可只要叶芑在位一日，自己即使死了也能光宗耀祖。他相信叶芑不会亏待他的身后事，因此直到此刻都在坚持。
　　柳容修的声音在此刻幽幽响起：“元大监，你还醒着么？”
　　元春太阳穴骤然一跳，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了，现在的人都管他叫“元司军”，只有旧人才会用他的蔑称——至少对于元春而言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我当然还醒着......
　　元春在心里回答说。
　　柳容修抬手轻叩了两下玻璃，笑了笑：“你的命还挺硬的，我忽然好奇人的求生欲会有多强，能让他们坚持到何种地步。”
　　元春蓦然瞪大眼睛，用布满血丝的双眼隔着玻璃看着柳容修。
　　柳容修冷笑：“别这样看着我，这是你咎由自取。”她用眼神示意稻草人往玻璃缸里倒下水蛭。那些水蛭蠕动着迅速粘着元春的伤口，疯狂地剥夺他的生命。
　　稻草人皱皱眉头，这画面太恶心了。
　　柳容修镇定自若地对他说：“等会儿把他丢海里喂鱼。”
　　等稻草人处理完元春的尸首之后回来，发现柳容修正窝在一堆书里看书。
　　“我很好奇先帝的密诏你藏在何处？”稻草人说，“在你死后，元春曾四处找寻你的遗体下落，也曾翻找了你名下所有的宅子田地却一无所获。与此同时长公主殿下却设置了七十二疑冢为你遮掩，我猜是不是密诏就在你的身上？与你一同下葬了？”
　　柳容修微微侧眸望着他。
　　稻草人继续分析：“我不但好奇密诏的下落，也好奇密诏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内容会让元春一定要杀了你？不惜让叶芑和长公主姐弟反目成仇？长公主又是否知道密诏在你那儿？她知道密诏的内容吗？”
　　“我有个问题也很好奇，你真的在乎答案吗？”柳容修开口。
　　稻草人一怔，微笑说：“我确实不在乎密诏也不在乎天下归于何人之手，我真正在乎的仅仅是玄奕留下的不系楼。”
　　柳容修淡淡道：“我知道。”
　　稻草人上前站在门外：“我和你达成的交易还算不算数？我帮你去做你想要做的，你也要帮我从吴宜归手里夺取不系楼。”
　　柳容修翻过一页，“随你。”
　　稻草人定了定神说：“现在你已经报仇成功，接下来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让殿下回到本属于她的位置，让一切回归正途。”柳容修扣下书中书籍，“刚刚好叶芑要举行冠礼，这是你我的天赐良机。”
　　“需要我做什么？”
　　“你不是想要不系楼吗？”柳容修从容地理了理衣袖，“带我去不系楼吧。”
　　稻草人诧异，他觉得柳容修疯了：“就你我二人？虽然在京师中仅仅只是主船，上面的人手不过百人，但是整艘楼船防守严密，构造精密，如果不是船上的人邀请，外人连进去都难，更何况要去夺取不系楼？我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不系楼，你可不能随便毁坏它。”
　　“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别忘了，我和不系楼的主人长得一模一样。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柳容修轻飘飘地从稻草人眼前走过，“别愣着了，带路吧。”
　　稻草人恍惚一阵，豁然开朗。吴宜归入主不系楼不久，里面的人根本不熟悉她的性情，柳容修和她一模一样，的确光凭这张脸就能随意出入。
　　“但你没有玉珏......”稻草人追上了柳容修。
　　柳容修抬抬眉：“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吧。”
　　“如今的你在这世上是不是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你可以不死不灭，不会苍老......”稻草人说，“真令人羡慕。”
　　“然则你和我交换一下？我来用你的肉体凡胎，你来不死不灭？”
　　稻草人忙说：“我开玩笑，你别当真。”
　　柳容修漠然走着。
　　稻草人心中有点膈应，确实眼前的柳容修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肉体凡胎的柳大家了。她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实则能够轻而易举地制服他人，现在连稻草人都不清楚柳容修到底有多强多可怕的实力。这个答案恐怕只有已经死去的玄奕才知道。
　　但很可惜，稻草人清楚地知道柳容修还是有软肋——叶蓁。在听说叶蓁身边多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吴宜归后，柳容修出去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就毫不迟疑地把元春解决了。吴宜归和叶蓁的关系影响到了柳容修的情绪，这让稻草人有机可乘。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稻草人虽然不乐意臣服柳容修，但是很乐意和强大的柳容修合作。
　　吴宜归毕竟掌控了不系楼拥有了不系楼的力量，但没关系，自己也拥有了柳容修——一个实力足以匹敌一整个不系楼的人。
　　有预感柳容修有夺取不系楼的能力，稻草人对此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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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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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叶蓁回到驿站后，吴宜归又在使团安静地待了几日。稻草人音讯全无，但直觉他就在京师。到底用什么办法能将他引出来呢？还有“繁花”的事情，虽然叶蓁已经见过玄奕的弟子玄徽，但她没有问出个所以然，吴宜归觉得还是要亲自见一见玄徽。
　　北荣王子拿兰微来到京师后日子过得逍遥快活，乐不思蜀。以前在北荣整个境内都在黑暗之中，谁也看不见谁。但自从吴宜归带来了“墨镜”之后，他们出了北荣就能看清楚外面的世界了，可以不用再当“睁眼瞎”，打开了另一番天地。
　　所以拿兰微没日没夜地在京师“花天酒地”，反正北荣遍地金矿，他有的是钱。他可以包下京师中最豪华的客栈酒楼，也可以重金聘请名伶为他专门搭台唱戏，只要钱能办到的他都能花钱，但唯有一个地方不看钱的面子——不系楼。
　　众所周知，不系楼属于中立的地界，它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漂泊无定，但是却偏偏在京师已经驻扎了足足月余，这让京师的百姓纷纷称奇的同时，也高兴它能继续留在这里。最近有坊间传闻说，不系楼之所以久留大盛京师，是因为不系楼的新老板要留下来观礼，她也要去参加皇帝的典礼。
　　长公主叶蓁与不系楼的新老板之间交情匪浅，这件八卦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拿兰微在以前出使大盛的时候，对叶蓁“一见钟情”，但其实他没有真正见过叶蓁的脸，只听过她的声音。当时的拿兰微顶着猛烈的大日头，和其他使者一样被晾在殿宇外的广场上，等待着大盛皇帝的召见。
　　在差点晕厥的时候，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说：“给北荣使者拿一个华盖，并给所有使者拿一壶水和凳子，别让他们干等了。”
　　后来，就有人给他们送来了华盖遮住烈日，又搬来了桌椅供他们休息。拿兰微透过蒙眼的黑布依稀看见了叶蓁的影子，后来又打听到那一日吩咐下令的就是帝后的掌上明珠叶蓁。拿兰微就将叶蓁牢牢放在了心尖。更是大胆地在后续拜见皇帝的时候请求赐婚，但是皇帝没有允许。
　　拿兰微知道以北荣的地位不足以让大盛下嫁公主，但他不气馁往后每年都会向大盛提出婚约，即使到后来大盛朝廷变了天，新皇登基，在大家都默许叶蓁会许配给陇西贵族秦仪的时候，拿兰微还不放弃。
　　他天性乐观，放言说只要叶蓁没有定亲，他就有机会。即使叶蓁定亲了，只要没成婚，他还是有机会。纵然再退一步，叶蓁成亲了还可以和离甚至丧偶变成寡妇，他仍旧有机会。
　　关于拿兰微死缠烂打叶蓁的事迹让吴宜归听了哭笑不得。别的不说，就说拿兰微这股子顽固劲儿真的是一绝。如果拿这份毅力去做其他事情应该早就有了成就，只可惜他偏要选择在叶蓁这棵树上吊死，而叶蓁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喜欢他嫁给他。
　　“吴姑娘，你听说了没，不系楼今晚有一台好戏要上演，外面的人都说不系楼和公主有关系，我好不容易花重金拿了两张不系楼今晚开场的戏院的票，你随我一同去听戏吧，说不定公主也会来。”拿兰微兴冲冲地找吴宜归。
　　吴宜归奇怪地看着他手里的两张票，“不系楼还有搭台唱戏的业务？”
　　“嗯，确实很少见，但是确实请了名伶又将戏台搭在主楼之上，双重叠加下今晚的票可是一票难求。”拿兰微自顾自地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和吴宜归熟悉了很多，也放开了很多。
　　套近乎说：“对了，你先前说你是大盛人，你的老家在何处，需要不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家看望亲戚朋友？”
　　“我暂时不回家，家中也没有什么人记挂的。”吴宜归微笑着说，“既然你好不容易拿到了今晚的戏票，那么我也去凑凑热闹吧。”她也可以借机找大掌柜探听近段时间的消息，不系楼的各地掌柜选举已经结束，吴宜归要时不时露面掌控大局。
　　“你离开家很久了吧，不会想念你的家人吗”
　　“的确有点久了，但真的没有关系。”吴宜归努力回忆地球和生活过的城市，却发现除了记忆中的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和白色的病床戴着口罩的护士之外没有想起其他人。她的渣爹渣妈根本不值一提，原来事到如今，地球上已经没有值得她怀念的人。
　　努力扯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偶尔会有那么一点点想吧。”会想念地球上的现代文明科技，音乐、食物都是值得回味的，至于亲朋好友根本不值一提。
　　“拿兰王子，你有没有想过叶蓁不肯嫁给你的原因是因为她可能不喜欢你？”吴宜归提醒。按照叶蓁当年受宠程度，她喜欢谁谁就可以做驸马，先帝后根本不在乎驸马的出身低微，只要她喜欢。然而叶蓁却一直孤身一人，从未成婚。直到先帝后去世后，她也只是挂着一个未婚夫的名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叶蓁对未婚夫秦仪毫无情谊，他们之间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拿兰微却比想象中的要轻松：“我知道啊，但我相信事在人为，只要我坚持不懈，她总有一天会被我感动的。”
　　吴宜归抱拳冲他拱了拱手示意佩服之至，然后问拿兰微有没有空，她想要去护国寺祈福。没想到拿兰微一听说护国寺兴致冲冲，原来他早就想去了，只是一直没顾得上。
　　路上拿兰微说：“护国寺里敬奉的不是传统的神佛，而是前任国师玄奕的一幅画像，玄奕本就是天神降临，现在护国寺里香火昌盛，大家都在祈求玄奕守护平安呢。你要去求什么？我听说祈求姻缘最灵。我要去为我和公主的姻缘求个符！”
　　吴宜归：......
　　别的不清楚，她清楚的是玄奕估计会遭天谴。
　　很快到了护国寺，吴宜归低调地跟在拿兰微身边，拿兰微的装扮本就突兀，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但是好在他够突兀，陪在他身边的吴宜归就显得很普通，无人在意。
　　但二人很快地打听到玄徽不在护国寺中，他被叫去了皇宫里商议皇帝的冠礼。二人微微失望，吴宜归本想回去，可拿兰微硬要拉她一起去许愿祈福。无奈跟着他去了供奉了玄奕画像的大殿前，吴宜归仰头一看，这才真正见到了玄奕的真容。
　　果然是一个很老的老头子，这哪是画，明明是一张超大的照片好嘛！还带美颜的那种！不愧是你啊玄奕，真臭美。
　　吴宜归默默用随身的玉珏拍摄下了玄奕的照片，在一旁等拿兰微跪拜完毕之后回驿站休息。却没想到在这短短的间隙中，拿兰微被解签的先生骗去了身上所有的钱财。在他还打算拿高价戏票去换下一支签的时候，吴宜归阻止了他。
　　拿兰微此时堪比一个输急了眼的赌徒：“他说如果我不破财就没办法帮我和公主牵线，原来的那根红线马上就要断了！”
　　吴宜归无语：“你信他还是信我？”
　　拿兰微眼睛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最终说：“我信你！”
　　“那好，收好票，跟我回去。”
　　在他们走了之后不久，大殿之后的明堂里出现了一个人，此人面色苍白，身材消瘦。双眸漆黑，嘴唇也是吓人的惨色。她绕到了前殿，身影汇入前来参拜的香客之中。但她却不叩拜，而是站着仰视着玄奕的画像，静默无声。
　　玄奕，你只是单纯兑现承诺将我唤醒么？你还有何目的？我的身上，那个叫做吴宜归的姑娘的身上，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我今晚亲自问她便是。
　　是夜，吴宜归和拿兰微如期去听戏。不系楼门口人满为患，但里头有人在维持秩序，门口有五条排队的队伍正在缓慢地往前挪动。
　　拿兰微本来拿着戏票去前头要插队，但却被毫不客气地赶了回来。拿兰微气恼地说被骗了，原来卖给他票的人说这是高价票，能够不用排队快速进入不系楼，并且专享独立包间。结果一验，这票居然是假的！
　　吴宜归心想拿兰微估计是被骗了，这年代的防盗版技术太差，票很容易作假。没办法，看来只能自己刷脸。
　　俩人老老实实排队，到了门前，吴宜归飞快地亮了下玉珏，“我是大掌柜的朋友。”
　　这是她和大掌柜约定好的暗号。
　　主船的员工都早已得到了指示，迅速放吴宜归和拿兰微进去了。
　　拿兰微兴致盎然地到处走走看看，只觉得繁华盛景，一片眼花缭乱。暗中拖了吴宜归的福，被接到了二楼的包房，里头一张圆桌，若干椅子，桌上还有新鲜瓜果以及炒货若干。
　　“你有大掌柜这层关系怎么不早说，”拿兰微剥开一粒花生丢嘴里说，“我们来得正好，快开戏了。”
　　张岱也一路随行到了不系楼，护卫吴宜归，他此刻坐在了一楼露天的一个座位上，装成普通的戏曲观众。
　　好戏开场，锣鼓响起，一个穿着圆领红色袍衫的年轻姑娘捧着书卷低头入场，明明是个女子，却穿马靴，戴长绦纱帽，作男子打扮。
　　有看客在交谈说：“咦？今晚演的是什么戏？怎么和介绍的不太一样？”
　　他的朋友也困惑：“之前不是说要上金戈铁马吗？怎么来了个女官？”
　　台面上的女官缓缓抬头，她的额中赫然有一个梅花花钿。
　　台下看客惊呼：“这不是柳大家吗？！今日要讲的是柳大家的戏？！”
　　“柳大家的戏不是被明令禁止了么，不系楼还敢公然上演？”
　　“我们该不会因此惹上麻烦吧？”
　　“没事！不系楼敢演，我就敢看，有什么事情不都还有不系楼担着吗？”
　　“说的也是，我还真好奇能演出个什么故事情节。”
　　“是是是，我也很好奇。”
　　经过一番躁动之后，看客们都默契地自我说服，沉静下来继续看戏。
　　吴宜归在台上的柳容修出来后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她的双手发冷，浑身在颤抖。台上那人虽然画着夸张的妆容，几乎将她的容貌遮掩，但吴宜归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那人是真正的柳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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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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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蓁很忙，她的头疾发作得越来越厉害，刚开始还能凭一口茶撑着，到后来就严重到耳鸣目眩，不得不求助于太医。太医联合会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让殿下好生休息再观察观察。
　　叶蓁无奈，听着太医的话暂且休息了几日，但这几日也没闲着，虽然不见外客，但她还是听着手底下的人搜罗来的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消息。大到朝政要事，小到公主府中的鸡毛蒜皮。
　　张岱的消息来得最勤，也最详细。替叶蓁读信的女婢知道叶蓁最在意张岱的汇报，每日都是第一个读张岱的。平日里倒也没什么要紧事，但今日叶蓁却打断了后续的安排，说要去听戏。
　　自打扶持当今陛下登基，公主作为辅政镇国公主坐镇京师，五年来勤勤恳恳从不倦怠，这几日明明因病休息，为何又忽然想去看戏？
　　但既然公主这么吩咐了，作为她的婢女没有质问的道理。正准备出发的时候，迎面刚好婉平郡主到府，公主便随同婉平郡主一同去了。
　　婉平郡主武艺高超，出身武将世家，有她保护公主定然能安然无恙。于是叶蓁便同婉平二人乔装改扮，低调地去了暂时落脚京师、此刻又在上演大戏的不系楼。
　　叶蓁一来，张岱就发现了她。但叶蓁示意张岱不要动，让他继续安静坐着，于是张岱不动声色地维持原状，一边看着吴宜归，一边照看公主。他只是奇怪，明明公主已经到了不系楼却没有去见吴宜归，而且就坐在吴宜归和拿兰微的隔壁包房，她们之间只隔了薄薄的一堵墙。公主何意？张岱无法揣摩，也不能揣摩。
　　很快台上的好戏开场，在众人的吆喝声中，台面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对于吴宜归来说或许是个猜测，但是对于叶蓁来说，她是再熟悉不过之人。
　　叶蓁不可能认错她，她是柳容修，真真正正的柳容修！
　　在吴宜归惊诧颤栗莫名的时候，刚刚站起来的叶蓁被身边的婉平拦下。
　　婉平对叶蓁摇摇头：“殿下稍安勿躁，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再等等。”
　　叶蓁的确冲动了，她缓缓坐下，眼神一刻不离开台上之人。刚开始见到吴宜归的时候，她内心也是十分震惊，但是即便不经过交谈只是看她的眼神，叶蓁就能判断她不是从前熟悉的柳容修。可是台上之人不同，纵然她的脸上画了浓厚的妆容，但她的眼神叶蓁熟悉，和当年的柳容修一模一样！
　　怎么会又冒出来一个柳容修？是有人刻意假扮的吗？她的易容术如此高超，或许真的是有人有备而来……
　　毕竟现在皇帝成年冠礼在即，各方势力涌动，叶蓁处在风暴的中心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此刻冒出一个柳容修来，其目的可谓昭然若揭。
　　相比叶蓁的震惊，隔壁对此浑然不察的吴宜归显得更不平静。她发现自己在对上台上之人的眼神那一刻完全不受控，放在膝上的手在不住颤抖，整个人也在抖。就像是忽然间穿着单薄的衣服丢入冰窖一样，她的脸色煞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去，心里的恐惧油然而生，并且迅速遍布全身。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感笼罩。
　　为什么在看见台上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难道自己和她也有关系？她是谁？她为什么和柳容修这么像？
　　“吴姑娘，吴姑娘，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吃坏了东西？”旁边的拿兰微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上来关心。
　　吴宜归哆嗦着回答他：“王子，拜托你帮我……扶我回驿站休息，我很……很不舒服。”
　　虽然不系楼的戏台很难见，但是吴宜归更加重要。拿兰微毫不犹豫地想要带吴宜归回去，却在打横准备抱起她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出不了门。
　　拿兰微高声叫唤：“来人，开门啊，这门怎么锁上了啊？有没有人听见？我们要出去！”
　　无人回应。
　　纵然拿兰微平日再心大，也无法忽略现在面临的一个事实——明明他们在人声鼎沸、众人喧嚣的档口，却像是隐声隐形了一般无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无人听见他们的呼喊。
　　吴宜归虚弱地问：“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出去？”
　　拿兰微神情凝重：“我们好像无法出去了。”
　　吴宜归努力想要探查周围，但是她此刻连抬起头的力气也没有。无力地说：“我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不止一个人。”
　　“你别吓唬我，我没看见人啊。”拿兰微四处望望。
　　吴宜归腰间的玉玦正在闪烁着光，摸上去微微发烫。
　　“出来吧，现在我们已经落在了你的手上，你还在等什么？胆小鬼，还不敢出来吗？”吴宜归说，“稻草人，我问你啊，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又是怎么混入了不系楼？”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猜到了，我还想多看一会儿好戏。”一个诡异的声音隔门传了进来。
　　纳兰微也顿时遍体生寒，这声音似鬼非人，尖锐又恐怖。更可怕的是它像是一瞬间从四面八方传进来的，完全不知道来源方位。
　　他放下吴宜归四处查探，眼前一黑，软倒晕厥了。
　　“我和你之间的谈话不能被第三个人听见。”稻草人说，“他有点碍事。”
　　“别杀他，”吴宜归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不系楼，你也会为了他给我吗？”稻草人用嘲讽的语气说，他完全不相信吴宜归会为了一个外人答应献出不系楼。
　　“可以答应你的条件给你不系楼，只要你答应不杀他。”吴宜归毫不犹豫地说。
　　稻草人默了好一阵才说：“他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这么轻易地答应给我不系楼？”
　　吴宜归说：“他是我的朋友，不系楼只是一份产业，对我来说，任何身外之物都没有朋友的生命重要。”
　　稻草人听了放肆地大笑：“我真不知道你曾活在怎样天真的世界里，但在这个世界，你会发现有些人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只有掌握权势力量才是根本！与其担心你的朋友，不如你先担心你自己吧。”
　　“如果今晚我非死不可，你让我死个明白——台上唱戏的人是谁？”
　　“她就是柳容修，她是公主心心念念的人。你是她的替身，她才是公主最在乎的朋友。如果剥离了柳容修的身份，你在公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就像是可以报复吴宜归对不系楼的不在乎，稻草人利用了叶蓁这柄锐利的剑，精准地扎入了吴宜归的软肋。
　　“怎么样，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心很痛？！是不是想要发火想要毁灭杀人？”稻草人不断怂恿，“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面对公主和柳容修，等会儿她们就会见面，你想不想亲眼见证挚友相见的感人场面？”
　　吴宜归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好啊，如果叶蓁能重新见到柳容修，我也替她开心。”
　　稻草人停顿。
　　吴宜归又说：“但前提是那人不是假冒的柳容修，你怎么能证明她是真的而不是又一个冒牌货？”
　　“这很简单，她会亲自来与你面对面，你自然会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柳容修了。”稻草人说。
　　吴宜归靠着墙壁坐着，“那我就等着了，不要轻举妄动。”
　　稻草人觉得这后半句话说得有点古怪，但品不出其他，那头柳容修正在上演一出好戏，他暂且放下刚刚的怀疑，等着柳容修亲自到场收拾局面。没有柳容修的命令，他倒是真不敢对吴宜归做什么。只要事成之后柳容修能兑现承诺将不系楼交给他，他也就不管其他事情了。
　　薄薄的墙壁另外一头的包厢里，叶蓁似乎毫无察觉。她正一边注视着台上的戏子，一边和婉平郡主商议。
　　悬挂在腰间的玉玦不断闪烁，婉平发现叶蓁捏着杯盏的手陡然紧了紧，几乎差点要将手中的茶杯捏碎，忍不住关心问：“殿下，你怎么了？”
　　叶蓁说：“没事，只是听戏听得入神了。”
　　婉平也扭头看着戏台上的人，刚刚上演的是一幕精彩大戏。主角是有着如同柳容修一样梅花妆的女官，她正在后宫寝殿侍奉。皇帝病入膏肓，正躺在帷幕之后奄奄一息。直到皇帝临终托孤，女官一直陪伴在君王身侧。
　　“朕有一道密旨想要交托给你，望你在朕薨逝之后代朕向天下宣诏，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你才能办到此事……”
　　女官沉默跪下应允。
　　婉平心中微动，很明显台上演的就是柳容修和先帝，传闻之中先帝留有一道密旨给柳容修，只是在先帝去世之后，柳容修随即被杀，至于这道密旨是否存在内容是什么，根本无人知道真相。
　　或许元春知道，只是他下落不明，很有可能已经死了。如果他真的已经死了，那么知道这份密旨的人已经全部死去，密旨只是一个无法证实真伪的传闻而已。
　　台上的戏居然到了这一幕就宣告截然而止，台下的看客纷纷不敢相信。好戏正上头，怎么看到一半就结束了？
　　不系楼的人出来维持秩序，直到台下之人无人再敢闹事。客人纷纷退场，但是叶蓁却丝毫未动。
　　婉平劝道：“殿下，今日的戏已经结束，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在等一个人。”叶蓁说，“她就快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了动静。婉平瞅见一个穿着刚刚台上女官戏服的人出现在包房门口，她脸上仍旧带着浓重的妆容，额前的那朵血色梅花花钿刺目鲜艳，就像是用血画上去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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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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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着外人影子，婉平本来要替叶蓁阻挡，但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来者威胁。
　　那人是从戏台上下来的，不声不响地来到包房。她的身份不明，目的也不明。然而叶蓁见她却毫无惧意，她只是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只是从门前路过的女戏子。
　　婉平对叶蓁的反应有点意外，如果这戏子是刺客，那么叶蓁的安全将会受到严重的威胁，她可以弃自己逃走，但是她却没有这样做并且留在了这里，她好像和戏子认识。
　　“容修？”良久，叶蓁沉声问，声音虚虚实实，有点缥缈无力。像是畏怯，又满是期盼。
　　戏子镇定冷静，眼含笑意，只听她轻声承认：“殿下，是我。”
　　一听她的声音，再听见她唤自己“殿下”二字，叶蓁往前走了两步接近她。
　　“容修......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叶蓁的声音微颤，眼前这一刻期盼了很久，直至亲眼见到她站在自己面前还是觉得如梦似幻。
　　柳容修垂眸凝视着她，在她近前的这两步间，她眉间略蹙了蹙，似乎是感觉到了某种威胁她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
　　叶蓁见她后退不明所以，再往前试探着走去，但她很快发现，柳容修又随之退却了几步，她与自己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明明能看清楚她的样貌和眼神，却不能触碰到她。
　　“为什么要退开？你在怕我？”叶蓁伸手过去，执意想要触碰到柳容修。
　　然而柳容修的距离把控得非常好，让叶蓁够不到她。
　　柳容修垂下眸子看着叶蓁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哀伤：“殿下，现在暂时没有时间叙旧，我知道有一人就在隔壁，我今日是为她而来。而殿下与我的事情，容后再来面谈。”
　　“隔壁的人比我还重要？”叶蓁反问。
　　柳容修驻足停步，回眸看着叶蓁。良久，柳容修叹口气说：“小皇帝冠礼在即，他想要借助这场盛大的礼仪向全天下宣召他是大盛的皇帝，证明他的权威。而我却偏要在冠礼之上让殿下您取而代之，君临天下。”
　　她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居然能这样平静地说出来，让听见这一切的婉平郡主心中大骇。其实当年人人都猜测公主有觊觎皇位的想法，而身为公主的左膀右臂的柳容修就是她最强而有力的助力，只是当年这件事随着柳容修之死不了了之。
　　“旧友见面不先叙旧，而是怂恿我篡夺帝位？”叶蓁问。
　　柳容修答：“这帝位本来就是您的，您做女帝是正统，不是篡位。”
　　“有何凭证？”
　　“我有先帝密诏为证。”柳容修字字坚定，应当确有其事。她有些不明白明明对叶蓁有利的事情，她为何要质疑自己，像是要否定事实。
　　叶蓁静默片刻：“密诏何处？”
　　“暂时不在我手中，但我很快能拿到。”柳容修狐疑地盯着叶蓁，斟酌道，“届时只要殿下您配合我在冠礼上露面，其余的都可以交给我去办。殿下只要安心接管皇权准备登基。”
　　听见对话的婉平郡主死死盯着柳容修，暂且不论此人是不是柳容修，就算她真的是，只不过区区一人而已，有何能耐能大放厥词说能让叶蓁登基？她当秦仪的数万陇西军和叶芑的十万禁军都是死人吗？
　　柳容修在等着叶蓁的答复，在她看来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叶蓁一句“好”。唾手可得的皇权天下谁能不动心？曾经饱受其中痛苦的叶蓁更应该珍惜这个机会。她虽然生来就是天潢贵胄，却在先帝后去世之后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失去了先帝后庇护的公主殿下到处受制于人，饱受世态炎凉。
　　如果她不想嫁给秦仪，就更应该接受邀请登基成为女帝，她和秦仪的婚事自然而然就会取消。因为没有让女帝下嫁给臣子的道理，如果秦家不愿意，只能送秦仪入赘叶蓁的后宫了。
　　“你何时苏醒的？眼下又住在何处？与何人为伍？”叶蓁接连发问。
　　柳容修皱眉：“殿下，你——”你为何顾左右而言他，难道你心里有其他顾虑？
　　“你既醒了，为何不早点来见我？”叶蓁不断追问，不给柳容修插嘴的机会，“又为何要扮成这样来见我？我想要见到的是真正的柳容修往日的柳容修，而如今的你——”叶蓁再次探手，在她即将触碰到柳容修的面庞的时候，柳容修惊慌地侧首避开。
　　她捂着脸迅速退到门外，将一侧脸遮掩在楼道里的阴暗中。
　　“请您别再靠近我了，殿下。”
　　“为何不能靠近你？”叶蓁驻足问。
　　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柳容修的脸在自己即将接触的时候发生了变化，即使再浓重的妆容色彩也掩盖不了的事实——她的皮肤坍塌凹陷，表皮的肌理迅速萎缩，一眨眼露出了里面的骨骼构造。而骨骼不是真正的人骨，而是一种闪着银光的不知名的金属。
　　叶蓁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知道眼前的柳容修似人而非人。眸色暗沉了下去，叶蓁终于不再靠近对方。
　　“你什么时候和稻草人混在一处？为什么会和他狼狈为奸？”
　　“您如何知道？”柳容修微微吃惊，但也承认了。
　　“让稻草人放了她吧。”叶蓁说。刚刚吴宜归那边的动静已经全都由玉珏传递了过来，此刻吴宜归落在了稻草人的手中，自己这边正好柳容修现身，两者之间必有联系并非巧合。时机如此巧妙，不得不让叶蓁笃定稻草人和柳容修有勾连。
　　也正因此柳容修才说能扶持自己登基并不是大放厥词，她不是孤身一人，在她的背后还有稻草人以及极有可能再加上一个不系楼。
　　但叶蓁暂时顾不了这些，她只知道隔壁的吴宜归就在稻草人的手中，性命堪忧。
　　柳容修没有多说什么，半隐晦在阴暗里的目光闪动，很快做了决定：“放了吴宜归。”
　　一墙之隔的稻草人脸上的笑容凝住：“你不是答应我要帮我活捉她？现在人就在手上，不系楼很快就会是我的了，我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我说——放、了、她。”
　　稻草人看着吴宜归，咬牙切齿。“你迟早还会落到我手上。”放完狠话，即使再不愿意他也要听命行事。
　　吴宜归终于能动了，她揉了揉肩膀，打算扛着昏迷的拿兰微一起走，但是实在放心不下隔壁的叶蓁。在稻草人的注视下扛着压力迟迟不走的吴宜归回过头，赫然对上了潜伏在黑暗中的一双森寒的眸子——那是柳容修的眼神。吴宜归觉得对方简直像是要吃了她一样可怕。
　　柳容修面色如霜，冷冷地瞅着这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听闻她跟在叶蓁身边之后，柳容修心中就被一口气给堵着，到现在都咽不下去。既然稻草人想要吴宜归，那么就将她交给稻草人处置，但是现在叶蓁却说要放了她。
　　柳容修是了解叶蓁的，她只会对在意的人出言关心，至于旁人无论多么位高权重她根本不屑一顾。可恶......
　　“接下来你会带走叶蓁吗？”吴宜归问柳容修。
　　柳容修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话：“没有人能强迫带走殿下，我只是想送殿下回到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那如果她不愿意坐那个位置，你还会强迫她去坐吗？如果你强迫她，那你和先帝先后、秦仪等人有什么分别？”吴宜归说，“你们同样都在逼迫。”
　　柳容修怔住片刻：“此事与你何干？”
　　这回轮到吴宜归无法反驳，因为她确实属于另外一个世界。当初叶蓁分外照顾自己是因为柳容修，现在柳容修回来了，对于叶蓁而言自己的存在也就失去了意义。完全没有立场替叶蓁说话，也没有立场插足她们之间的纠葛，吴宜归完完全全是个外人。
　　“吴姑娘，你回去吧。”叶蓁忽然开口对她说，“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吴宜归愣怔半晌。叶蓁叫她吴姑娘，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这么生疏了吗？
　　“帮我带走拿兰王子和婉平郡主。”叶蓁说。
　　吴宜归心里虽然堵着，但不能放着拿兰微不管。毕竟柳容修和叶蓁才是挚友，叶蓁五年来一直在期盼重新见到柳容修，而自己只不过是个替代品，在柳容修不在的时候给叶蓁一点安慰。在真正的柳容修面前，她吴宜归什么都不是。
　　“那你......好好保重。”吴宜归笨拙地架着拿兰微，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外走。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因为惧怕看见叶蓁的脸，婉平郡主后来和她一起离开。
　　三人相互扶持，走出了不系楼。
　　出来后，婉平郡主拉着吴宜归和拿兰微迅速拐到一个小巷：“那个柳容修从何而来？人死不可能复生，她偏执狂妄而且残忍，这不是当年的柳大家，我感觉到她会伤害到殿下。”
　　吴宜归也深有同感。从前的柳容修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如今的她感觉像是一条冰冷无情的毒蛇。
　　“哈哈，与其担心公主还不如先担心你们自己。”头顶处一个声音冒了出来，这声音透着诡异，叫人惊惧。
　　吴宜归听出声音的来源，立即警觉：“我差点忘记了你是一个不会循规蹈矩的人，你还是追过来了。”
　　从巷口走出一个人，背后的太阳余晖照了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展到了吴宜归的脚下。
　　还是刚刚的蓑衣农夫打扮，他倒是将稻草人的形象贯彻到底。吴宜归看见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样一个喜好Cosplay的人倒是很少见，品味也很特别。
　　被堵在巷子里，插翅也难飞。拿兰微半眯着眼睛，墨镜后的表情晦涩不清，婉平郡主表情严肃，严阵以待。
　　稻草人看着这三人笑嘻嘻说：“我只要她一人，其他的人可以自行离去。”他指着的是吴宜归。
　　吴宜归笑笑说：“你瞒着柳容修亲自来抓我？”
　　稻草人：“她不会知道我抓了你的。”
　　吴宜归：“看来你真的是独自一人前来的。”
　　稻草人表情微变：“什么意思？”
　　吴宜归怂怂肩说：“你凭什么觉得你一个人能对付我们几个？拿兰王子看起来再怎么弱也是个成年男子，而婉平郡主更是巾帼不让须眉武艺高强。”
　　稻草人呵呵笑：“那又如何，我凭这些火雷就能炸得你们三个体无完肤。”他从怀中拿出几颗黑球，应当就是火雷。
　　吴宜归瞅见黑球，心里猜测那是微型的火药，假如制作工艺到位确实可以炸翻他们三个。
　　但是——
　　“谁又说只有我们三个人了？”吴宜归高声说，“张岱，你快出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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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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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京师南部的木塔共有九层，卯榫结构，没有一颗钉子却能屹立百年不倒，是大盛京师的代表性建筑之一。
　　但是木塔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它的构造，而是因为一个人——柳容修。就是在此，柳容修在高塔之上评阅天下文章，看一篇丢一篇，洋洋洒洒，才子们纷纷在底下翘首以盼，急忙寻着自己的文章，如果真的捡到了，就赶紧藏起来以免丢人。那时候在塔顶丢文章的柳容修就是天下才子心目中的神。
　　自打新帝登基柳容修定为谋逆犯后，曾有一度这座木塔也遭受牵连被打砸，更有甚者试图纵火，但好在最终完整保存了下来。再后来叶蓁以镇国长公主之名权倾天下，更为柳容修平反修墓，为其编纂诗集，天下人见风使舵，从抨击到追捧几乎是一夕之间发生的转变。
　　因木塔随之被视为柳容修的标志，时常有外地的文人过客过来追思柳容修，木塔下的一堵白墙上题了密密麻麻的诗词，题词之人想要借着柳容修的光随着木塔流芳百世。
　　叶蓁的马车来到木塔，她和一个戴着斗笠之人一同下了马车。
　　守在木塔周围的巡逻队见是公主殿下亲至，自然不敢阻拦放她们上了木塔。
　　叶蓁一直上了顶层，凭栏而望，京师盛景一览无遗。
　　“还记得那一日原本负责评断文章的太傅突然闹肚子，其实是我偷偷下了药。没想到母后会让你取而代之评判文章。容修，如果那时候我没有下药，你没有在人前展示你的才华，现在的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叶蓁侧首看着陪在身边的女子，她的脸在斗笠朦胧的纱幕之下只能看得出一点大致轮廓。
　　柳容修轻轻笑道：“会有什么不一样？”
　　叶蓁道：“或许你还是可以做父皇母后身边的执笔女官，我继续做我的公主殿下，一切都可以像我们年少时期那样无忧无虑……”
　　“殿下明明知道不可能。”
　　叶蓁沉默了。
　　柳容修继续说：“叶芑软弱，更无治国才能。他是守成之君，但无法治理混乱的朝政。唯有殿下您才能震慑四方，稳住大盛的江山。殿下您明明知道自己才是那位开疆辟地的君主，却为何屡次拱手相让？难道殿下至今都没能懂得只有掌握权势才能真正自由的道理？”
　　叶蓁的眸色沉了沉，“你又是在何时懂得这个道理？”
　　柳容修默了默。她自打有记忆起就深知权势是万能的。祖父因罪下狱，牵连族内。她因此和母亲二人被罚没去了掖庭宫做罪奴，在暗无天日的宫内打杂。曾经以为自己就会这样一辈子做苦工，永无出头之日，但是叶蓁的出现让她看见了一丝曙光。
　　这个自小被宠上天的小公主殿下拥有柳容修无比期盼的生活。她可以任性妄为，挥金如土，只要她想要的都会得到。先帝后对她的宠溺无法无天，赐封号、带着她上朝甚至在帝王送将士出征的时候也带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亮相。
　　柳容修在书阁里见到叶蓁并非偶然，她有所预谋地安排了这一场邂逅，她要成为叶蓁的朋友，要借助叶蓁翻身。
　　后来的事情很顺利，她成功地和叶蓁交了朋友，也成功地得到先皇后的青睐，成为了宫中的女官。
　　叶蓁见她模样自嘲一笑：“你天资聪颖，也应该远在我之前就悟出了权势之道。”她转过来面对着柳容修，一字字问，“我如今只想问你一句——你和我交朋友到底是不是出自于真心？在你心中我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柳容修抬起头，隔着一层纱，她的神态朦胧不清，就像她的心一样捉摸不定。
　　“殿下，此刻说这些无益处，冠礼在即，天下人都在看着。在此时此刻，就是殿下您取回皇位之时。”
　　叶蓁见她回避问题，静默地盯着她一会儿，然后别开眼睛叹息说：“算了。”
　　柳容修微侧了侧脑袋，思索着叶蓁说“算了”的深层含义。但她能感觉到叶蓁在生气，她生气的时候会不理人。时过境迁，已经五年了。柳容修在苏醒过来逐渐找回记忆后，她得知如今的叶蓁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率性而为的小公主殿下，她已经变成了权倾朝野、独当一面的镇国长公主。
　　听见叶蓁能有如此成长，柳容修感到安慰。可在见到叶蓁之后，却发现她似乎和从前无异，柳容修有点困惑。人人都说殿下变了，可为何在自己面前她仿佛未曾变过？
　　“既然你想要聊冠礼，那你和我说说你的计划。”叶蓁正色道，“如今的你要如何助我夺取皇位？”
　　柳容修怔了怔，旋即一笑：“殿下请听我细说……”
　　与此同时，吴宜归正和张岱、拿兰微以及婉平郡主一起围观地上被绑着的人——稻草人。
　　知道张岱已经追了出来潜入暗处保护自己的吴宜归，刻意引诱稻草人孤身犯险，来了个请君入瓮，以人多的优势拿下了稻草人。绑了他关在驿站的柴房，连同其他人一起审问。
　　拿兰微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问：“为什么不摘掉他的面具看看他是谁？”
　　吴宜归摇摇头：“我试过了摘不下来，就好像粘在他脸上一样。”
　　“交给我带回去审讯，一定让他都吐出来。”张岱自告奋勇。他的确有很多刑讯手段，笑面虎的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柳容修带走殿下到底有什么计划？她会伤害公主吗？”婉平郡主问。
　　稻草人呵呵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在了吴宜归的身上：“我只和你讲话，其他人不配。”
　　拿兰微当场就要炸毛，被吴宜归拦下。
　　婉平郡主说：“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我陪着你吧。”
　　张岱点头赞成。
　　吴宜归说：“我没事，你们可以在外头守着，有事我喊你们。”
　　稻草人冷哼：“你们都把我捆成这样了，我还能拿她如何？还是快点听话离开，免得吴姑娘心急如焚。”
　　吴宜归的确心急如焚。
　　还是婉平郡主带头先走一步，后面的拿兰微和张岱都跟上。
　　等到只留下二人之后，吴宜归俯视着稻草人，眸光忽然变得深邃：“你和玄奕是什么关系？”
　　稻草人的身上出现过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件，据吴宜归所知只能那些是玄奕留下的东西，因此稻草人一定和玄奕有关系。
　　稻草人勾起唇角笑：“你猜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吴宜归道：“算了，你不会告诉我的。”
　　稻草人嘲讽：“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要浪费时间。”
　　吴宜归坐在他的身侧，问：“柳容修会带叶蓁去哪里？要对她做什么？她会不会伤害叶蓁？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稻草人却突兀地说：“把不系楼交给我。”
　　“啊？”
　　“如果你能把不系楼交出来，我就回答你的问题。怎么样，你舍不舍得献出不系楼换取叶蓁和柳容修的消息？”
　　吴宜归想了想：“你为什么那么想要得到不系楼？”
　　稻草人嘲讽：“我的预感没错，你还是不舍得吧……”
　　“我随时可以把不系楼送出去。”
　　“什么？！”稻草人怀疑自己幻听。
　　吴宜归转过来对视说：“我可以把不系楼送出去，其实它本来就不属于我，我受之有愧只是暂代管理而已。一直以来我都想要找到一个真正能运用它掌控它的人将不系楼交托出去，前提是那人对不系楼真正有益。你那么想要得到它，一定有你的理由。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不系楼，或许我会考虑将它交给你。”
　　稻草人嘴唇颤动，他死死盯着吴宜归的眼睛，不敢置信天下居然有如此坦荡之人。不系楼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代表了财富和权势。谁做了不系楼的主人谁就能独霸一方，成为独立于天下四大国的第五国的君主。
　　居然会有人将它视若无睹，轻而易举地交托出去？稻草人不敢信也不会信吴宜归是这样洒脱之人。
　　“你想要不系楼带来的权势和财富？还是想要它的名利？”吴宜归问，“告诉我，你为何想要它。”
　　稻草人想了一会儿，话题一转说：“差点中了你的奸计，如果我说了真正的目标，恐怕你就会进一步推算出我的身份。”
　　吴宜归笑了笑：“随你怎么想吧，目前我只想知道那个柳容修的来历以及她的目的。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告诉我一条信息，我就和你交换关于不系楼的一个秘密，怎么样，这样的条件你接不接受？”
　　稻草人：“你既然不是真正的柳容修，为何还那么关心叶蓁？”
　　吴宜归摸了摸鼻子，“因为我和叶蓁是朋友啊。”
　　稻草人嗤之以鼻：“如果叶蓁失去了权势，你还会做她的朋友吗？”
　　吴宜归摊开手微笑说：“我也是一无所有，只要她不嫌弃我，我就是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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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四：大盛京师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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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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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盛皇帝预定冠礼这一日，有许多人有许多期盼。
　　比如少年皇帝叶芑想要真正执掌皇权。
　　后殿内，叶芑正站在一面落地大面铜镜前，他穿着玄色底纹冠礼朝服，宽大的袖袍上绣着精致的金丝龙纹，头发束起但不戴冠，而冠礼用的皇冠正摆在金漆面的托盘上，那冠冕垂着九条银珠，可以将他年轻稚嫩的脸庞掩住，昭显帝王之心不可揣测。
　　帝王的冠冕将由镇国长公主亲手替他戴上，寓意皇权的转移。
　　一个宫女帮他束起腰带，还有一个內侍垫着脚帮他梳理发尾，然而却不小心抽动了他的发丝，害得他抽疼了一下。
　　听见皇帝皱眉抽气，內侍急忙跪下请罪：“奴婢罪该万死，请陛下宽恕。”
　　叶芑瞥着他的头顶，想着若是元春在此，必定不会这样毛手毛脚，因为元春心细如尘，他知道自己的头发容易打结，会先上精油再慢慢整理。
　　一直都在查探元春的下落，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叶芑心里其实隐约对元春的处境有所预感，但是却迟迟不愿意相信。当年皇姐亲自送柳容修下葬的时候，估计也是这样的感觉，只是她那时候会更绝望无助，因为柳容修的尸体就在她眼前。
　　但叶芑深知元春如果落在皇姐手上必定会有消息传递出来，因为皇姐对自己始终存有血脉之情，不会那样绝情。
　　当年他还是个寂寂无名的皇子，甚至还不是太子的时候元春就陪伴在他的身边。后来做了太子，一些苍蝇闻着味儿就来了，年幼的他还不懂得如何应对，幸好与自己一般年纪的元春远比自己成熟老练，他帮助自己处理人际关系，代替自己出面和这些人斡旋，帮自己分析父皇母后布置下来的课业揣度他们的心思，他聪明机智，很快帮自己取得了一些人的拥戴，得到了父皇母后的认可，勉强站稳了脚跟。
　　但他始终站在悬崖边上，稍一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在先帝后的眼中，叶芑永远比不上他们唯一的女儿叶蓁。说来也是奇怪，自古以来都是重男轻女，在先帝后这边却相反——他们只重视公主叶蓁轻视包括自己这个太子之内的其他皇子。
　　元春对此忧心忡忡，几次三番都和叶芑暗示，深怕将来叶蓁会动摇先帝后之心，令储位动摇。叶芑却坚信他的皇姐不会这样做，因为如果叶蓁愿意，天下唾手可得。叶芑能看得出来叶蓁的心思不在天下，只在于朝夕，这是被全帝国宠爱着的公主，她可以无法无天。
　　元春曾亲眼见证叶芑登基称帝，但是在威风凛凛的秦仪大将军和与他并肩而立的镇国长公主叶蓁衬托下，年少的皇帝叶芑显得孱弱而没有权威。
　　底下跪拜的权贵和将士臣服的不是皇帝叶芑，而是公主叶蓁。
　　时辰将至，叶芑整理好仪容，端庄沉稳地踏出宫殿，他要去前朝面对权贵大臣的恭贺，再偕百官去正午门楼上接受外邦使者和各地藩王的使臣朝贺，最终会到皇城大门城楼之上接受万民庆贺。
　　等到那时，他会当众宣布诛杀逆贼秦仪，彻底拔除这颗眼中钉。
　　他在后殿前的台阶之上停顿片刻，侧首遥遥望着皇城东侧，那里就是数万陇西大军的驻扎营地。此刻派去突袭陇西军营地的禁卫军应该已经就位，只等自己一声令下，毫无准备的陇西军营将会湮灭，孤身前来见证的秦仪会像是断了翅膀的鹰隼一样任人宰割。
　　身为武将之首的秦仪在冠礼这日也有自己的期许。他渴望在今天向天下宣布自己和叶蓁的婚事，真正地拥有叶蓁。
　　秦仪早早入宫等候，但是却迟迟没有见到叶蓁。他一出现就被众人围绕，文官们和他探讨军务，武将们则和他商议军事。自打五年前拥立皇帝有功又和尊贵的公主定下亲事，秦仪的地位扶摇直上。他不再是被贵族嗤之以鼻的陇西蛮族，而是堂堂大盛长公主的未来夫婿。
　　随他入京一直驻扎在城外的陇西军赤营训练有素，忠心耿耿，是他在朝上一言九鼎的底气。站在人群中，秦仪抬起眼睛，透过间隙看见御座旁的那个小内侍。前几日巡防的时候找到一具尸首，虽然面目泡发了一些，但是可以辨识出那就是元春。
　　想到此处，秦仪轻蔑一笑。
　　他早就知道叶芑派了禁卫军想要对他的陇西军下手，并早做了防范。埋伏在营地外的区区几万禁卫军怎么会是他的陇西军的对手？简直螳臂当车，可笑之极。等到解决了外头的禁卫军，再放出狼烟为信号，秦仪就可以挟天子以令天下，让公主下嫁成婚。
　　大殿的门口传来一阵喧嚣，挤在一团的人群自动分到两侧，让开一条道出来。有一人穿着绯色的宫装在万众瞩目之中款款而来，她就是大盛的镇国公主叶蓁。
　　叶蓁怀揣着心事来到了殿上，她孤身一人前来，柳容修只命马车将她送回来参加冠礼，她自己则不见踪影。她没有和叶蓁说任何计划，也没让叶蓁做任何事情，只是沉默地将叶蓁送了回来。但叶蓁知道柳容修一定有谋划，而且她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秦仪深情款款地盯着叶蓁，纵然他身边美女如云，但过尽千帆，还是得不到的最为向往。叶蓁拥有大盛最尊贵的血统，她是大盛的明珠，英雄配美人，只有叶蓁才配得上他。
　　叶蓁能感觉到这些炙热的视线，有渴望，有祈求，有尊敬也有隐约的杀机。但她不在乎别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她只想知道吴宜归在何处，叶芑的冠礼会有什么岔子，秦仪会怎么反击，柳容修想要做什么……
　　一切繁杂都萦绕在她心头，像是千万条丝线在逐渐收拢捆住她一般，使得她越发动弹不得。
　　“陛下驾到——”
　　百官入列跪拜，叶芑驾临。他肃穆垂视下方诸人，落座宣布道：“平身。”
　　叶芑询问：“国师还未到吗？”
　　有人回：“陛下，国师抱恙无法出席冠礼。”
　　叶芑脸色黑了黑，“知道了，等朕冠礼结束之后再去探望国师。大典照旧，开始吧。”
　　“开始”是一个暗号，叶芑知道等到他说出这个词之后，礼部尚书会宣读文书，钦天监会读万年历法，内阁的各位宰相也会相继诵读一些冠冕堂皇的文章诵读。但真正的好戏在后头，等这些繁文缛节都结束，排列在殿前的礼炮会朝空中放炮，这是叶芑和潜伏的禁卫军约定的信号，只要见到礼炮他们就会行动。
　　叶芑余光扫着秦仪，秦仪高大的身躯此刻在他眼中犹如脚下的蚂蚁一样弱小可怜，随便一踩就能碾压他。没了陇西军的秦仪，会被外头等待着的禁卫军精锐擒拿，叶芑准备将他当场格杀，然后把他的脑袋悬挂在殿前广场的高高的桅杆之上警示天下。
　　宣读的文章冗长，令人昏昏欲睡，但是叶芑很兴奋。终于等着快要结束的时候，秦仪却站出来说：“启禀陛下，昨日夜间巡视护城河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东西，请陛下观瞻。”
　　“等冠礼结束后再看吧。”叶芑回。
　　但秦仪却命人将东西抬进殿内，担架之上俨然是一具尸首。
　　叶芑脸色骤变，这是他的冠礼，秦仪居然抬一具尸首上来？！
　　叶蓁站出来道：“定远侯，你想做什么？”
　　秦仪走到担架边上，掀开罩在上面的白布一角，“我想陛下会想要第一时间见到此人，因此马不停蹄地送来……”
　　“嘶——这不是元司军吗？”有人认出了元春。
　　“ 啊，仔细看看，这就是元司军呐！”
　　叶芑的手紧紧握着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唇上的血色褪去，脸也有些发白，在见到元春的尸体之后，他浑身都在颤抖着。
　　“你……是你!”叶芑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秦仪，“是你杀了他！”
　　“轰——”
　　“轰——”
　　殿前广场上的礼炮放出，在广场上空绽放几朵瑰丽的烟花。各国使者和各地使臣都在内城楼之上阁楼之中焦灼等候，等来的却只是几朵烟花。
　　吴宜归和北荣王子拿兰微也在此处，婉平郡主另有要事。
　　拿兰微鬼鬼祟祟地问吴宜归：“你就真的相信稻草人和你说的话？柳容修真的会放了公主？”
　　“我相信她不会伤害叶蓁。”吴宜归眯着眼睛用手挡着日头盯着殿宇门口瞧，“时间已经到了，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叶蓁在分别的时候让吴宜归回到原来的地方，乍一听像是在赶她回家，但后来仔细一琢磨，叶蓁可能有另外一层意思。吴宜归原来的地方不是地球，而是她穿梭而来第一眼见到的柳容修的墓穴。
　　但冠礼在即，来不及回到淮南城外的墓穴寻找叶蓁留下的谜题，吴宜归选择照常和北荣使团一起入宫观礼，即便知道这里危险重重，她还是不顾危险地来了。因为她想要亲眼看见叶蓁无恙。
　　“看来的确出事了，你看——”拿兰微遥遥一指，指向殿前广场。
　　吴宜归随之望去，只见广场上瞬间汇集了大量的人马，首先出现的是身穿银色铠甲的禁卫军，再在四周城头上出现的则是穿着红色明铠的陇西军赤营将士。
　　吴宜归喃喃道：“是陇西军闹兵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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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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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吴宜归和拿兰微所想的那样，大盛皇宫里出现变故。
　　小皇帝叶芑发动了针对定远侯秦仪的攻击，命令潜伏在城外的禁卫军袭击陇西军赤营，同时让殿外的禁卫军捉拿秦仪。
　　一时间，朝中的肱骨之臣纷纷闻风丧胆，反应快的官员找地方躲藏起来，反应慢一点的只能软坐在地上，恍惚地呆愣着。
　　越是危急关头就越是能看出派别，在秦仪被禁卫军包围的时候，有几个交好的武将纷纷站在他的身边保护着他。
　　与之相对的叶芑则被内阁诸臣和瑟瑟发抖的内侍宫女护着。
　　“公主殿下，请你过来我这边，我会保护你。”秦仪对叶蓁说。
　　叶蓁此刻就站在叶芑和秦仪之中，殿上的几十双眼睛都在等待她的反应。如果叶蓁真有夺位做女帝的打算，她应该会走向秦仪。如果她还顾念和叶芑之间的血脉之情，她就会向着叶芑。
　　内阁中有大臣道：“殿下受先帝所托做了陛下的辅国公主，难道殿下要背叛先帝残害自己的手足吗？！”
　　秦仪冷哼：“皇帝软弱无能，这些年如果没有公主主持大局，大盛早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与其继续听命于人供着一个没用的傀儡，不如让公主登基做大盛的主人，这样对大盛对大家都好。”
　　两边阵营的人都为自己这方发声，倒是身处漩涡中心的叶蓁一直沉默不语。
　　叶芑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向了叶蓁，“皇姐，你也会抛弃我吗？”
　　先帝后抛弃了他，从没有给过他关爱。元春也抛弃了他，先离开了人世间。现在连他的亲姐姐也要抛弃他吗？
　　叶芑捏了捏拳头，对秦仪厉声道：“大胆逆贼，你还不束手就擒？！你在城外的赤营很快就会被朕的禁卫军歼灭，没有人会来支援你们。现在如果放下武器，朕可以答应你们不诛连亲族，且留你们全尸！”
　　秦仪听了哈哈大笑：“叶芑小儿，你的禁卫军个个都跟软脚虾似地，都还不够我们赤营地将士杀上半个时辰呢。”
　　叶芑脸色骤变：“你休想唬我。”
　　“从开始行动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不如你试试联络城外禁卫军，看他们是否会给你信号？”秦仪道。
　　叶芑命人再放炮，如果城外禁卫军奇袭赤营成功，他们也会回以烟火为信。
　　但是等了片刻，毫无反应。
　　叶芑着急，又命人放了几炮。
　　仍旧无回应。
　　秦仪笑道：“看来你派出去的人已经全军覆没了。”
　　叶芑咬住后槽牙，愠怒道：“你在戏耍朕！”
　　“你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着运气好投胎到帝王家才坐上帝位，现在是你将它交出来的时候了。” 秦仪吹了个响哨，殿宇广场四周的城楼之上冒出来一批穿着红色铠甲的将士，这是陇西军的赤营。他们整齐划一地排列在城墙之上，手中挽着弓箭，居高临下地对准了大殿门口。
　　叶芑强撑着道：“区区几千人马，还想对抗朕的几万禁卫军？！可笑！”
　　秦仪轻蔑地看着他：“即使你从未上过战场，也应该读过兵书史书。我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只要一声令下，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几万没用的禁卫军都会沦为我箭下亡魂，此刻应该束手就擒、摇尾乞怜的人是你。”
　　叶芑的骨节捏得咯咯作响。围绕在他周围的臣子们脸色也都愈发沉闷。他们心中都清楚秦仪所言非虚，这几万禁卫军在他的赤营将士箭眼下犹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够了。”
　　叶蓁往前一步从容走出，站在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中间。
　　“皇姐……”叶芑眼巴巴望着叶蓁。
　　“公主，来我这边。”秦仪冲着叶蓁伸出手邀请。
　　叶蓁侧身望秦仪那头走去，叶芑在后头有些失控地叫道：“皇姐！你若想要皇位，朕也可以给你，求你别抛弃朕，求你了……”他想要冲出去抓住叶蓁，但是却被前头的人拦下，纷纷劝阻。
　　叶蓁不为所动，淡定地走到秦仪的面前，秦仪坚毅的面容上总算有了点喜悦的笑意，正要伸手将叶蓁牵到自己身边来，但却听叶蓁说：“定远侯肯定也有联络城外赤营的办法，可否问问他们是否如你所愿那般掌控住了局势？”
　　“你——”秦仪心生疑虑。
　　他命人去打旗语，很快得到了回应——城外营地无人回应。
　　秦仪心中愈发不安，又命人火速赶往城外一探究竟。
　　在等待的时候，秦仪压低声音问叶蓁：“公主可打探到什么消息？”叶蓁刚刚显然是知道了内情才会有此一问。
　　叶蓁平静回：“你的赤营已经全军覆没。”
　　她用如此平静的语调说出如此石破天惊的话，让秦仪缓了好一阵才回神反应，“公主刚刚是在开玩笑吗？我的赤营怎么会输给禁卫军？！我已经提早收到了风声让他们做足了准备，元春训练出来的禁卫军根本不值一提，他们不可能攻破我的赤营！”
　　“谁说是禁卫军攻破的？”叶蓁眼神陡然一变，拔下头上的银簪抵住秦仪的喉咙，“你的赤营其实是被我剿灭的。”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人措手不及。
　　秦仪微仰着头，垂视着叶蓁，此刻他的性命就在叶蓁手中，但是他却不知道叶蓁何时生出了想要杀了自己的心。难道这些年她和皇帝的决裂是假的？难道她不想当女帝吗？
　　“不可能，不可能的。这些年你一直都依赖于我，你没有自己的军队，你从何处调派来的兵马攻击我的赤营？你一定是在骗我。”
　　“淮南军现在归我调派。”
　　“那就更不可能了，直到昨夜我的探子回报淮南军一直留在原地驻守，不可能一夜之间赶到京师。”秦仪松了一口气，“除非他们长了翅膀飞来……”
　　叶蓁的簪子近了几寸。
　　“你们看，那边好像着火了！”
　　“瞧着方向，是陇西军赤营驻地。”
　　“怎么会突然着火了？难道有人在放火？”
　　“报——”秦仪派出去的探子恰好回来，叶蓁示意他近前通报，秦仪也点头示意。探子说：“城外赤营失火，军中将士——”他一字一顿地说，“无人幸免。”
　　“你说什么？！”秦仪爆喝。
　　“那里一片火海，我们全军覆没，都烧成炭灰了将军！”探子脸上也蒙上了一层灰烬。
　　“叶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仪怒不可遏，但是叶蓁依旧淡定，手腕稍稍一动就能令秦仪再不敢妄动分毫。在秦仪稍微冷静下来后，叶蓁说：“我只调用了一小批淮南军，因此你在淮南的探子并未觉察，他们一路奔驰赶到京师，在你们沉浸在剿灭禁卫军的虚假胜利的时候，这一小队淮南军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最终将你们送入火海烧得一干二净。”
　　“就算你们奇袭，就算你们放火，又怎么可能毫无痕迹地将我的数万赤营悉数烧死？！”
　　“你刚刚无意中说对了一件事。”
　　“什么？”
　　“这支淮南奇兵确实长了翅膀能飞，这多亏了我的一位朋友鼎力相助。”叶蓁道，“除了能飞之外，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了火油，你可以试着想象一番，如果从空中投掷下无数火油就像一场雨一般降下，在你的脚边、身边无处不在，只一会儿就会遍布整片营地以及营地里的人，车和马匹。然后只要一点点小小的火苗……”
　　叶蓁眉眼抬起，犀利冰冷，簪子刺入了一点秦仪的喉咙，沁出的血珠犹如烈火一般炙热鲜红。
　　“抱歉，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手段。我会为所有牺牲的将士安葬抚恤他们的亲属，也会留你一具全尸。”
　　“皇姐，我就知道你没有背叛我！”叶芑转忧为喜，心中的大石头落下。
　　秦仪怒不可遏：“叶蓁，为什么，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可以借助我的力量成为大盛的女皇，没有人可以动摇你的地位，为什么你要选择维护这个无能的皇帝！”
　　“就算我做了女皇，我真的可以不用受制于人吗？你不会继续要挟我强迫我做你的妻子吗？”叶蓁冷静清晰地反问秦仪。她不求能得到答案，因为她早已知道秦仪心中所想。
　　“秦仪，让你的人都退了吧，今天这一场闹剧也应该早点结束。趁着天还亮着吉时也还未过，你们都整理整理仪容，继续进行陛下的冠礼吧。”
　　“皇姐，替朕杀了他！”叶芑指着秦仪说。
　　叶蓁道：“此贼应当交由大理寺审讯后判刑，以昭告天下。”
　　“皇姐！”
　　叶芑上前几步，瞪着秦仪，“是你杀了元春对吗？”
　　秦仪冷笑：“你想要替他报仇？来啊，你杀了我吧。”
　　落到如此地步，全都是秦仪咎由自取，但他不甘心做他人手中的人质，日后还要遭受□□，他宁愿此刻死去。
　　“城墙上的陇西儿郎，听我命令——放箭射杀，一个不留！”他大吼一声，声音振聋发聩。
　　叶蓁逼近他半寸：“你疯了吗！”
　　“我记得有句话——士可杀不可辱。我虽然没有读过几本书，但也知道落在你们手上没有好处。你们会拿我去要挟陇西秦家，又会借我羞辱秦家，不过一条命而已，你们拿去吧。”秦仪说罢，凄惨一笑。拿捏住叶蓁的手腕带着用力将他自己的喉咙刺穿。
　　瞬间一道血流喷涌而出，溅了叶蓁满面。
　　叶蓁呆愣，恍然地看着缓缓跪在地上的秦仪。
　　“叶蓁，终有一日，你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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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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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秦仪已死，但他临死前下达的命令起了作用。围绕着广场的城墙上的赤营军再无顾忌，纷纷拉弓射箭，箭头对准了大殿大门，只要里面的人踏出一步，他们就会毫无阻滞地射杀。
　　叶芑等人被困在大殿，里面除了文武百官、皇亲贵胄之外，还有两具尸体——秦仪和元春。
　　叶芑道：“给朕割下秦仪的首级，悬挂出去！”
　　“我答应过他留下全尸。”叶蓁阻止。
　　“可他杀了元春又起兵叛变，现在外头还有逆贼的箭瞄准了我们，朕一定要割下他的首级警示诸人！”
　　然而在场之人无人敢动，他们都只听叶蓁的命令。
　　叶芑愤恨地环视一圈，忽然自己从身边的一个禁卫军腰上抽出长剑，亲自要去砍下秦仪的头颅。
　　“站住。”叶蓁说，“你还闹得不够吗？”
　　叶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握着剑柄的手微颤，“皇姐，我——”
　　“现在外面咫尺还有敌军正围困我们，我们是他们手中的人质，纵然还有援军赶来，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他们，你是自己不想活命顺带我们一起去送死？”叶蓁字字犀利。
　　满堂皆在震惊当中沉默着。
　　叶蓁从叶芑手中拿过长剑，闪着银光的剑身倒映着叶蓁的眼睛，“你或许不知道自古长剑只是装饰，若要砍下头颅需要用剑者一定的力道和角度，否则只能伤到皮毛。你若真的一刀下去，只会在众人面前丢脸。”
　　说完她抛下还在发愣的叶芑，她拿着剑走到大殿之中，当众宣布：“有谁愿同我突出重围？！”
　　“殿下，我愿意跟随您！”兵部侍郎站出来说。
　　“我也愿意！”又有一个武将跟了出来。
　　“老夫虽然年迈，但也不想拖殿下后腿，愿听殿下吩咐！”鸿鹄寺卿道。
　　有人带头，其余的人也不再犹豫，纷纷表示愿意听从叶蓁的指示安排。
　　叶蓁最终的目光定在叶芑身上：“陛下，你意下如何？”
　　叶芑的目光沉了沉，“我也愿意听皇姐的。”
　　“好，我希望你们都能言行一致，令出必遵行。”叶蓁丝毫不耽搁，开始排兵布阵。她将殿内所有武将和禁卫军都聚集在一起，由他们作为先锋队冲出去，抢占城墙头。再由年轻人组成中间队伍，将老弱病残以及叶芑保护在后。
　　他们只有等到援军来救方有一线生机。
　　吴宜归也在为叶蓁想办法，目前情况是城墙上有装备精良的赤营将士，他们想要迅速抓住皇帝和公主替秦仪报仇，并且作为手中的人质等陇西大军赶来。这是迫在眉睫的威胁，虽然城外有小批淮南军，但那几百人已经精疲力竭，手中也无有利武器，此时过来也只是送死而已。
　　叶蓁不会打没有准备的战，婉平郡主已经回淮南搬救兵去了，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守住大殿抵挡攻势，等待淮南军。
　　“拿兰王子，我想要做一件挺危险的事情，你愿意不愿意跟我一起冒险？”吴宜归和拿兰微靠在墙头躲着，她扭头问。
　　拿兰微扶了扶墨镜：“只要能救出公主，我愿意和你一起冒险。”
　　吴宜归解释说：“稻草人给了我皇宫烫样图纸，我简单研究过，发现在皇宫的地下有错综复杂的排水渠道，大小可供一人通过，也就是说如果沿着地下通道，顺利的话我们可以进入大殿将叶蓁带出来，但是存在一个问题——地下水渠没有亮光，我需要你的帮助。”
　　拿兰微笑了笑：“我明白了，你需要我在黑暗中为你带路。”
　　“嗯，那就要麻烦你了，拿兰王子。”
　　“只要能救出公主，我愿意冒险。”
　　吴宜归用玉珏向拿兰微展示了地下渠道图，找出一条捷径后，让拿兰微带路。二人下了城墙，打开一个排水口，弯腰进入地下。由于拿兰微长年生活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北荣，在地下探路易如反掌。
　　黑暗中，只有零星的水滴声水流声响起，过了一会儿，拿兰微忽然停步，吴宜归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
　　“怎么了？”吴宜归压低声音问。
　　“前面好像有人。”拿兰微也尽量低声回，“而且不止一个人。”
　　“我们退回岔口先躲起来。”吴宜归当机立断。
　　二人躲入了其中一个凹口，屏息以待。
　　按说地下渠道除了检修的工匠外没有人会下来，也没有人会知道。如今在这里居然出现了第三人，这人会是谁？又怎会突然出现？
　　“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好像……没有呼吸。”拿兰微的声音轻颤着，他的听觉异常敏锐，他在害怕。
　　吴宜归其实也怕，但她必须稳住阵脚，否则拿兰微心里会更乱。
　　“我们躲在这里应该不会被发现，他们应该也只是路过而已……”
　　脚步声接近岔路口，这回连吴宜归也能够轻易地分辨出是两个人。黑暗中看不见样貌，根本无法判断来者何人。
　　二人贴墙躲藏，甚至不敢呼吸，只等两个不速之客自行离去。
　　“你出来吧，吴姑娘，我们还真的非常有缘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不咸不淡。
　　吴宜归听出了这个声音，一股寒意瞬间从背后窜了起来，手脚冰凉。
　　居然是柳容修！
　　“可能不是缘分吧，”吴宜归知道躲藏无用只能站出来，却把想要冒头的拿兰微摁了回去，示意他继续躲着。
　　“稻草人，我还觉得是我们的交易生效了你才给我图纸帮我，怎么一转眼又带着柳大家来这里堵我？”
　　稻草人笑出声：“噗嗤，你还真是天真。我凭什么会信你真的会将不系楼交出来？”
　　“那你又凭什么相信柳大家能交给你？”
　　“她已经将不系楼交给我了。”稻草人得意道，“我们已经控制了不系楼。”
　　“即使暂时被你控制了你也不懂得怎么操作它。”吴宜归说。
　　“曾经我也以为世上只有你才能操控不系楼，但是后来我发现柳大家也可以。或许是因为她和你长得一样，她进出不系楼根本没有阻碍，她进去驾驶舱、动力舱也都一路畅通。那些看起来严密的铁门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自动在柳大家面前开启迎接。”
　　稻草人说：“是不是吓了一跳？当时我也吓了一跳，可能和她的来历有点关系……”
　　吴宜归迅速捕捉到了关键：“柳大家什么来历？”
　　柳容修就像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横空出世，到现在仍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复活回来，而这个答案恐怕只有稻草人才知道。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柳容修的来历，也不知不系楼的归属，而是柳容修和稻草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想要做什么？
　　“柳大家，叶蓁现在很危险，无论你想要对我做什么也请你暂时放下恩怨和我一起去救出叶蓁。等救出她之后，我再任凭你处置。”吴宜归说。
　　“你的确很关心殿下，为什么？”柳容修问。吴宜归明明大难临头，却还只关心殿下，难道她真的那么无私大度吗？世上会有这种人？不，她一定对殿下有所图谋，殿下可以给她什么？权势？地位？名声？她想要的是什么？
　　“无论你们问我多少次我都是一样的答案——因为叶蓁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朋友。”柳容修喃喃道，“仅此而已？”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地下渠道里泥石崩塌，四周都在晃动。吴宜归在这剧烈的震荡中左摇右晃，站立不稳。稻草人和柳容修也好不到哪里去，四人都很狼狈。
　　“发生什么事情了？”吴宜归问。
　　“柳容修！”稻草人带了责备的语气，“你怎么不等我们出去了再行动？你想要将我们也一起活埋了吗？”
　　“一时失手，动静闹大了一些。”柳容修仰头，指着一处通往地面的绳梯道，“上去吧。”
　　“那她呢？”稻草人问。
　　“一起带走。”柳容修说。
　　稻草人过来要抓吴宜归，地面再次剧烈震动，这一回比之前的那次更甚。吴宜归前头渠道壁面坍塌，等她再次爬起来的时候，发现面前的路已经被堵住。
　　现在是老天也在帮她，让她得以从柳容修和稻草人手中逃出生天。
　　吴宜归不假思索，“拿兰微，你在哪里？快跑！”
　　但是无人回应。
　　吴宜归迟疑片刻，听见坍塌的渠道那头柳容修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他被压在了你右手侧的石头底下，要独自逃跑还是留下来陪他随你，不过我要给你一个警告——一刻钟内会有一次更加强烈的震动，造成的坍塌规模要比这次更甚，你也会被压在地下。若我是你会想尽一切办法逃离此地，绝不会留下来白白丢了性命。我真的很好奇，吴宜归，你会做怎样的选择？”
　　柳容修的声音逐渐变远：“但我没有时间留下来看你的选择，我要上去见殿下，她就在上面等着我。”
　　吴宜归没有跟上去，她听见了拿兰微沮丧的声音：“我怎么这么倒霉……又被压在下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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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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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兰微被压在碎石之下，听见吴宜归还留在近旁，劝说道：“你别管我了，这里马上又有另外一场坍塌，你快逃出去救公主殿下。”
　　吴宜归却毅然说：“如果见死不救我余生难安。”
　　拿兰微眼眶微涩。
　　吴宜归问：“你还能动吗？能动的话加紧一起清理，我们能早点出去。”
　　拿兰微抬手抹掉眼角滚出的泪珠，哽塞道：“好！”他留神听着上头的动静，不知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动静非常大，就好像有人要把整个皇宫都炸翻了一样。
　　吴宜归也注意到了顶上非同寻常的动静，这规模绝对不是小事。但当务之急是要先救拿兰微再设法逃生，希望还来得及，也希望叶蓁能安然无恙。
　　被记挂着的叶蓁此时恰好就在吴宜归他们所在位置的垂直地面，刚刚那场震动铺天盖地，简直有灭世之感。叶蓁躲入方桌之下，抬头见到叶芑也躲入御座之下。俩姐弟抬头面面相觑，看见彼此安全稍松一口气。
　　皇宫的大殿从房梁的折断开始坍塌，伴随着重大的轰鸣声响，大殿的九根龙柱支撑住了大半部分殿宇，也护住了躲在里头的大盛重臣与皇亲国戚。
　　“走，都去前面广场！”叶蓁找准时机，提起裙裾就跑。
　　诸人于是都从大殿里出来到殿前广场上避难，如果继续留着恐怕会被活埋。即使外头还有叛军围着，他们也无暇多顾了。
　　然而叛军没有展开攻击，他们在顷刻间消失了，毫无踪迹。
　　“这是怎么回事？”叶芑震惊地发问，“他们怎么会突然消失，难道他们都逃跑了？”
　　叶蓁也不清楚为何叛军会突然消失不见，他们的首领秦仪已经伏诛，留下的最后一个命令是杀了自己和叶芑，这些叛军怎么会突然离开？不，他们不是离开逃命，而是突然间遭受到致命的袭击，至于袭击他们的人……
　　叶蓁的心沉了下去。
　　她环顾四周，历经百年守护着皇宫的城墙成了断壁残垣，身后的不知道见证过多少君王的大殿也岌岌可危，随时倾覆倒塌。除了遭受重创的皇城之外，在高高的宫墙外头，似乎也有浓烟滚滚，恐怕一整个京师都深陷灾难之中，这是一场灾难，是一个浩劫。
　　而造成这场人间浩劫之人，恐怕就是柳容修。
　　叶蓁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指端掐入手心，强烈的疼痛感使得她回归清醒，冷静地思考如何处置眼前的乱况。
　　“恭喜陛下，这是老天在惩罚逆贼。”钦天监扶了扶帽檐说，“秦仪已死，叛军已除，恭贺陛下重拾皇威！”他双手作揖，行了礼节。
　　礼部侍郎也随之附和道：“陛下，逆贼已除，实乃天降大喜，请陛下继续冠礼。”
　　“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这叫什么天降大喜？！”内阁有人仗义执言，“百年皇宫弄得一团糟，连广场上都坍塌了一半，被破坏得千疮百孔。到现在还有被压在石头底下的人，他们奄奄一息，生死垂危，我们应当尽快派人救援才是，还有什么闲情逸致继续举办冠礼？！”
　　“看这形势，不仅皇宫顷刻倾覆，皇宫之外的民宅百姓也一同遭受了灾难，我们应当调集人手救灾，商讨如何安置受灾百姓才对，怎可继续冠礼，让天下人寒心呐！”
　　礼部侍郎却执意道：“就是因为刚刚的动乱造成人心惶惶，陛下才更应该在此时站出来照常举办冠礼，让诸国使节和各地使臣都清楚我们大盛已经平息内乱朝局稳固，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你这是置大家的安危不顾！”
　　“我看你才是胆小怕事，懦夫行径！”
　　眼见着臣子分成对立两派在吵吵嚷嚷，叶芑头疼。他余光觑着叶蓁，等着叶蓁的反应。
　　幸存的文武百官开始不止于口头叫骂，有人开始丢鞋上手打架，叶芑无奈之下只好出声阻止道：“成何体统？！都给朕停下！”
　　他的声音算是洪亮，但被淹没在激烈的吵架声中。
　　只听此时叶蓁也道：“停下。”
　　瞬间众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停在原地，纷纷侧目过来看着叶蓁。
　　叶蓁的声音清晰有力：“除了礼部、钦天监、内阁等负责陛下冠礼的必要人等之外，其余人都可自愿随我出宫查看灾情。”
　　叶蓁说完，摘下华丽的冠冕，褪去华服外袍，径直往宫外方向而去。
　　“皇姐！”叶芑追上一步看着叶蓁的背影，“你不留下来给朕加冕吗？！”
　　“自有我替我去做。”叶蓁再不迟疑，几乎是飞奔出了宫门。
　　“我跟着公主殿下去看看外头的情况。”内阁有个年轻的大臣说。
　　“我也去。”
　　“我同去！”
　　不断有人在附和跟随，不一会儿，从大殿里逃出来的人就去了一大半。
　　叶芑形单影只，身边只孤零零地留下几个内侍和几个官员。
　　“你们也去吧，”叶芑露出一丝讥笑，“反正朕今日也无法进行冠礼了，孤家寡人一个，从始至终都是被抛弃之人……”
　　他转过身，看着大殿坍塌的角落处，自小陪着他长大的内侍元春的遗体就在那儿被深深地掩埋了。
　　叶芑颓丧地坐在石阶上，望着叶蓁离去的宫门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嘴角抽动，仰天狂放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拍着自己的大腿笑，笑出了眼泪，笑到仰面倒在了地上。
　　留下的大臣和内侍纷纷诧异地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想着陛下莫不是受了刺激，失心疯了吧？
　　叶蓁一出宫门就看见了比心中设想的更为糟糕的一幕。
　　朱雀大街两侧的房屋几乎无一幸免，都坍塌倾颓了。地面也是坑坑洼洼，几乎不能顺利通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烧焦了的味道，充斥着刺鼻的气味。除此之外，百姓们的凄惨哭喊声更是扎人心肺。断臂残肢散落各处，还有破损的衣物、残破的雕像、折损翅膀的鸟类、牲畜比比皆是……
　　叶蓁捏紧了拳头，到底何人何物造成了如今的一番惨象？是天灾还是人祸？
　　她不敢深想，只凭着直觉往前走。
　　“殿下，您看东南那座木塔——”身边陪伴的官员指着一个方向说。
　　叶蓁抬眸望去，果然见木塔屹立不倒完好无损，与周围的凄惨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心中的那种预感越发强烈，叶蓁加快步伐说：“你们留下安抚百姓，我去去就来。”
　　“是，殿下。”
　　叶蓁竭力往木塔方向奔跑，虽然说木塔构造精妙能屡屡从天灾人祸中幸存，但这次灾难如此重大，无论如何木塔都不可能如此完整地幸免于难，木塔是一个奇迹，但它是属于某一个人的奇迹……
　　容修，是你对吧，这一切一定是你做的。
　　叶蓁筋疲力尽地来到木塔之下，仰望着上头，虽然看不见顶层之人，但她能感觉到柳容修就在此处。
　　先前她们也在这里分别，那时候叶蓁还疑惑为什么柳容修会如此轻易地放走自己，她不是还有计划吗？她难道不应该利用自己？
　　现在叶蓁隐约明白了，柳容修如今的力量深不可测，她已经掌握了一种强大、可怕的力量能够让她随心所欲地去做想要做的事情。如今的柳容修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她想要做的没有人能阻止。
　　叶蓁扶梯而上，再次在塔顶见到了柳容修。
　　“殿下，你来了。”柳容修一身白衣，出尘于世，“正好，请你与我一同欣赏这京师的日落繁华。”
　　她嘴角上扬，噙着一抹笑观赏景象。
　　“是你做的吗？京师如今的惨象，出于你的手笔？”叶蓁隔着一段距离问。
　　“自然是我做的。”柳容修毫不避讳，“这是我送给叶芑的礼物，不知他是否喜欢？”
　　“你……你何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叶蓁问。
　　柳容修侧目过来，眼中带着困惑：“殿下觉得我心狠手辣？”
　　叶蓁静静地注视着她，明明是陪伴了十几年的一张脸，此刻却无比陌生。
　　柳容修叹息说：“殿下此话让我伤心了，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殿下，你怎能埋怨我？”微风拂过她的发梢，柳容修的声音随着风飘来。
　　“殿下来的时机刚好，我请你看接下来的这场好戏。”
　　柳容修浅浅笑着，抽动手边的一条绳索，旋即打开悬挂在木塔之上的一个巨大的卷轴，卷轴从木塔塔尖垂下，上面写着一行字：“传位于长女叶蓁。”落款乃是先帝名讳。
　　“这就是先帝遗诏，现在一整个京师的人都会看见和见证皇位是属于殿下您的。”
　　“这到底是父皇的旨意，还是你以他之名伪造的你的意愿？”叶蓁追问。
　　柳容修道：“这有何不同？难道殿下你真的不想要这至高无上的皇位？”
　　“对你而言我当不当皇帝有那么重要？”
　　柳容修毫不犹豫地回答说：“确实很重要。”
　　“是你造成了京师的灾难？”
　　“不错，是我。”
　　“你如何办到？”
　　柳容修不疾不徐道：“我手中有不系楼，只要用不系楼引燃京中的火药坊……便可在眨眼间颠覆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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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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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柳容修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一场灾难，叶蓁的脸色微凝。她伸手扶住栏杆，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叶蓁压抑心中愠怒，平静地问：“光是京中的火药库尚不足以造成如此后果，你还做了什么？是不系楼吗？”
　　柳容修欣然答：“殿下果然聪慧，这么快就能想到不系楼。世人都以为不系楼仅仅是个设计精妙的楼船，是国师玄奕对外赚钱的手段而已，我也是才刚知晓其实它另有作用——不系楼本身就是一个重型火器，它拥有毁灭一整个京师的威力。说起来还要感谢吴宜归，如果不是她坐上了不系楼楼主的位置，我还不能顺利地走入不系楼。”
　　一提到吴宜归，叶蓁眉梢一动。叶蓁希望她能听懂自己的暗示，躲到淮南城中逃过一劫。也不知她眼下如何，是否安全到达淮南。垂眸望向塔底，早上还是一片繁华景象，如今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满目疮痍。
　　不系楼的主楼已经挪到了城中主街上，船头对准的是京师火药库。按照柳容修所说这已经是手下留情，否则以不系楼本身的能耐能够轻而易举地毁灭京师。
　　叶蓁环顾四野，此处将会寸草不生。
　　悬挂在木塔之上的庞大布告犹如一道催命符，在紧迫地催着小皇帝叶芑。除了木塔上的巨大布告之外，漫天洒下的密旨也被幸存的百姓捡起，先帝要传位给叶蓁的消息已经遍布整座城池。
　　这些无处不在的抄本都在宣告着叶蓁才是正统皇位继承人，叶芑的皇位应该拱手相让。
　　“当年父皇留给你的密诏原稿在何处？”叶蓁收回目光，闭了闭眼睛。目前看到的密诏真假莫辨，若要令天下人信服只有拿出原诏书。
　　柳容修轻飘飘回：“殿下放心，密诏很快就会到我手上。”吴宜归果不其然没有跟着出来逃命，她应当已经被埋在地下了，等时机成熟就派稻草人去找出她的尸首，然后就能拿到她想要拿到的东西。
　　柳容修视线定在叶蓁侧脸，认真询问：“倘若我能拿到遗诏证明先帝确实传位于你，殿下会接受皇位与您的弟弟为敌吗？”
　　叶芑虽然是叶蓁的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但在柳容修看来，皇族的血脉亲情也不过如此，终究难敌权势的诱惑，因为就连先帝也是从他父皇手中夺取皇位。既然先帝已经打破规矩将帝位给了叶蓁，叶蓁就不该错失良机。
　　“那要等你真的拿出密诏再说。”
　　“殿下至今还是不愿相信先帝传位于你？”
　　“叶芑才是太子，父皇不会在死后还引我们姐弟相残。”
　　柳容修喟叹：“看来殿下还不了解您的父皇。”
　　“什么意思？”
　　“先帝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叶芑像他，殿下您像您的母后。”柳容修缓缓道，“先帝性情软弱，做事常常犹豫不决，幸好有先后辅佐，二圣相辅相成，才能使朝局稳重，大盛四方巩固一统，昌盛繁荣。但这样的局面很快随着先后的去世而被打破，先帝缠绵病榻，逐渐压制不住诸侯王和各州节度使，也就是在此时先帝改了主意，绕过懦弱的太子直接传位给殿下您……”柳容修字字清晰地说，“因为在先帝眼中，唯有殿下您才能平定这混乱的局面，稳固大盛的江山。毕竟叶芑姓叶，您也姓叶不是么？”
　　叶蓁愣怔半晌，紧咬住下唇片刻后松开。“元春是你所杀？”
　　“是我所杀。”柳容修淡然道，“他曾杀我，我向他复仇，有何不对？”
　　“呵，”叶蓁自嘲道，“我如今才明白为何他当年会不顾一切地杀你，因为他也清楚密诏内容。”
　　“确实如此，但很可惜他临死都不知道密诏在何处，可惜了，早知道留他一命看看如今的景象，他一定会更加痛不欲生。”
　　可是叶蓁却说：“收手吧，我不希望你继续。”
　　“为何？”柳容修不解。
　　叶蓁沉吟：“我不想当皇帝。”
　　柳容修怔了怔：“你说什么？”
　　叶蓁静静地注视着柳容修，一字字清晰地说：“我不想要当皇帝，我不想要当一个孤家寡人，不想身边的人都离我而去。你明白吗，容修？”
　　柳容修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请殿下明示，我委实不明白。”
　　“母后是第一个离开我的，接着是父皇，然后是你……”叶蓁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希望到最后连我的亲弟弟都视我为敌。”
　　“可是殿下……”
　　“别说什么可是，”叶蓁伸手抵住柳容修的嘴唇，不让她继续说话，“就此收吧，我们远离京师，远离朝政。去寻一个僻静的地方，就我们俩生活在一起如何？”叶蓁畅想，“我知道有一处地方很好，说起来还是玄奕留下的世外桃源，你可以读书习字做文章，我可以陪着你……”然而叶蓁没有说完全部的话，眼前一黑，身子发软地倒了下去。
　　柳容修及时扶住了她，向着楼梯口微带怒意道：“殿下千金之躯，你居然敢对殿下使用迷烟？！”
　　“对不起没有打招呼就用了迷烟，但我怕如果下手迟了，你就会被你的殿下说动了去什么小岛隐居，那我的不系楼可如何是好？”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从楼梯口走了上来，他一身粗布衣裳，挽着裤腿，正是稻草人了。
　　稻草人笑呵呵打量柳容修和叶蓁道：“你放心，我精心调制的迷香会让公主安心入睡，不会伤害她一丝一毫。”
　　柳容修小心翼翼地将叶蓁靠坐在木塔柱子边上。她看着叶蓁熟睡的脸，头也不回地问稻草人：“事情都办完了？”
　　“都撒完了，还真费劲。”稻草人扭了扭胳膊，“印了那么多的单子，撒出去颇费时间。”他敛眸说，“我在街上好像看见了婉平郡主，陈君的淮南军恐怕也快到了。咱们需要快点行动。”
　　“他们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快些……”
　　“对了，你为何要把不系楼搬出来？”稻草人问。
　　柳容修轻描淡写道：“我要用它轰击皇城。”
　　“什么？！”稻草人大惊失色，“你会毁了不系楼的！”
　　“你有没有想过玄奕建造不系楼除了谋财之外另外有目的。他用精密的构造掩盖了不系楼的本来面目，就如同他自己一样。”柳容修说到这里突然停下，起身走到楼梯口，“殿下就留在此处，派人看住入口。你去找到吴宜归的尸首完整地带到我的面前，我去一趟皇宫，让叶芑退位。”
　　稻草人半晌没回过神，他总觉得刚刚柳容修话中有话，仿佛又发现了什么。
　　二人分头行事。
　　等两个人走了之后，木塔顶部有了一点动静，先是滑落下来几块碎屑，再是瓦片被揭开几片，有一只眼睛透过间隙瞧见了靠在柱子旁昏迷的叶蓁。
　　再悉悉索索片刻，先是有一双腿从木塔顶伸了出来，试探着探到了柱子，上头的人再慢慢地沿着柱子往下滑，好不容易下到了地面。
　　她形容狼狈，脸上一层的灰之外还有累累伤痕，却只顾得在第一时间蹲下查看叶蓁：“叶蓁，你快醒醒，醒一醒。”抓住叶蓁的双肩摇晃着她，犹豫了一下下狠手捏住叶蓁的脸扯了扯。
　　“叶小五，出大事了，你快醒一醒！”
　　这次感觉到了叶蓁的睫毛动了动，好像有反应了。
　　“叶小五！小五！你弟弟出事了，皇宫被炸了，你的家就要被偷了！”
　　叶蓁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略为迷茫地看着一直在吵着她的人。
　　“吴……宜归……是你啊。”她张口艰难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吴宜归见她终于醒来，皱着的眉头松了松，“太好了，你没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蓁强撑起身子观望四周，手部却是一软差点跌回去，吴宜归忙不迭一手挡在她脑后，一手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小心一点，别磕碰到了。”
　　“多谢……”叶蓁的双眼有点迷离，药效没过。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叶蓁近在咫尺的气息和温暖的体温，自打温泉见到那旖旎的一幕之后，吴宜归就一直不敢直视叶蓁，深怕心里又长出痒痒草，让她浑身痒痒。但她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砰砰直接加速的心跳，余光小心翼翼地觑着叶蓁，祈祷她不会听见。
　　“咳——我和拿兰王子本来打算通过皇城下的暗渠去救你出来，却没想到半途遇到了柳容修和稻草人，后来一场震动暗渠坍塌，我和拿兰微被压在了下头。幸好遇到了婉平郡主他们帮忙救我们出来。郡主护送拿兰王子走了，而我留下来找你。”
　　吴宜归暗自庆幸：“幸好你安然无恙。”
　　叶蓁抬头瞅着吴宜归的下颚，明明和柳容修的长相一样，却更让她能安下心，仿佛她一出现就能将世俗琐事烟消云散。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吴宜归感觉到她的嘴唇差一点儿就要碰到自己了，暗暗揪住衣角忐忑回：“全京师的建筑都遭受到了灭顶之灾，只有这处木塔安然无恙。木塔对于柳容修的意义不同，我猜想你和柳容修都会在这里，所以和郡主借了滑翔翼，幸运地爬到了木塔顶部，还好没有被人发现。”
　　“你听到了我和柳容修的谈话？”
　　“没，没有，我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你一人，没听见你们聊了什么。”吴宜归才想起来查看四周，“柳容修和稻草人呢？他们该不会就在附近吧？”
　　“我们快点离开此处。”叶蓁挣扎着要起来，但实在没有力气。
　　吴宜归蹲在她面前示意要背她。
　　叶蓁看见了她伤痕累累的背部，一道道血痕简直触目惊心。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在搬石头的时候遇到一次坍塌，被砸了几下，没事，我能背你回去。”吴宜归扯起笑容安慰叶蓁。
　　但叶蓁见到那伤心里就清楚说不疼绝对是骗人的，可眼前这傻瓜却还要强撑着笑容和自己说没关系。
　　叶蓁没有犹豫，伏在了吴宜归的背上。在她趴上去的那一刻清晰地听见了吴宜归“嘶”地一声倒抽了冷气。
　　她一定很疼。
　　叶蓁看着她的耳朵，心念一动，凑过去轻声道：“宜归……”
　　“嗯？”
　　“让我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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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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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耳根发烫，刚刚幻听了？叶蓁说她要吻我？
　　叶蓁用举动证明了这并非幻听，她用手捏住吴宜归下颚，让她转向自己，探出脑袋侧首以唇抵唇，她的动作很轻柔，就像是一汪春日的池水，在吴宜归的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这一次并非浅尝辄止，吴宜归感觉到了叶蓁的攻势，品尝了她的霸道蛮横。闭上眼睛被带入另外一个飘摇虚幻的世界中，领略了另外一番心悸和躁动。觉得身上软绵绵地即将卸去全部力气的时候，还是叶蓁将她带回清明。
　　“好了。”叶蓁与她分开说，但她明显也是气息不稳，脸颊微红。
　　吴宜归张惶局促地转回来看着地面：“哦，好了。”
　　叶蓁噗嗤一笑：“什么好了？”
　　“我——”吴宜归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袋嗡嗡地。
　　叶蓁安心地伏在她背上，抱着她的脖子靠着：“你身上的伤好了才有力气带我走，柳容修和稻草人应该冲着叶芑去了，你尽快带我赶回皇宫，只有我能阻止如今的柳容修。”
　　像是要刻意验证叶蓁的猜测，皇宫中发出轰鸣的一声巨响，天空炸开了一朵绯红色的蘑菇云。大地震动，本就摇摇欲坠的民宅更加四分五裂，倾塌成一片废墟。然而百年木塔却仍旧可以屹立不倒，只是略微歪斜了一点。
　　木塔下的守卫纷纷四散而逃，各自逃命。
　　吴宜归和叶蓁看着皇城方向，神色严峻。
　　“刚刚是从不系楼发射了什么东西吗？”吴宜归不敢置信。
　　叶蓁沉重地点头：“确实是不系楼。”
　　话音未落，天上下起了缕缕血雨。路边树上、残迹上挂着碎成丝条的衣物。被圈养的鸡、狗、猪和马匹的尸体随处可见，他们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吴宜归咬着牙背着叶蓁往皇宫方向奔去，路上不断见到凄惨景象，她目光不忍，但还是继续奔跑着：“这些都是柳容修做的吗？”
　　叶蓁回应：“嗯。”她也不愿相信是柳容修所为，但这是柳容修亲口承认的。
　　“我刚来的时候认识的柳容修不是这样，叶蓁，现在的她不是真正的她，你别多想……”吴宜归安慰叶蓁。
　　总觉得现在的柳容修哪哪都不对劲，她偏执、残忍、冷血无情。所作所为和吴宜归听说到的柳容修大相径庭。那个受人尊敬、精才绝艳的柳大家绝对不是眼前的这个人，她充其量只是披着柳容修的皮的一个偏执狂而已。就连吴宜归都不会认可她就是柳容修，更何况与柳容修相交多年的叶蓁？
　　叶蓁沉吟道：“我感觉她只是容修的一部分执念被无限放大了。”
　　说话间，二人终于赶到了皇城。门口无人值守，她们进去之后，一路畅通无阻。皇宫的毁损程度相比外城要好一些，毕竟是在大国工匠的精心设计下的建筑，更为抗压抗震。
　　就连最大的建筑太和殿也只是稍微受损了一角而已。
　　满是坑洞坍塌痕迹的殿前广场上，有两拨人马正在对峙。乍看起来两队人实力悬殊——在东边的仅有两个人——柳容修和稻草人，在西侧的则有不下百人——叶芑和文武百官以及内侍宫女等人。
　　除了显而易见的两拨针锋相对之人外，还有几个零星的人躲在一旁暗中观察。他们多数都是外来使者和各地使臣，反正暂时也无法逃离此处，不如留下来看看大大盛的热闹，说不定能带回去消息让主君嘉奖，建功立业。
　　在叶蓁到来之后，广场上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蓁身上，顺带着打量背着叶蓁的吴宜归，吴宜归此刻灰头土脸地，只有熟悉地几个人才认出她。
　　柳容修眯了眯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吴宜归，仿佛在想她怎么有胆子自动送上门。稻草人也纳闷，他在暗渠里没找到吴宜归，却偏偏自己出现在眼前，他望了眼天空，难道老天爷总算开眼让他时来运转了？
　　叶芑也没想到叶蓁再次出现，在看见漫天都是地先帝遗诏后，叶芑感觉到那张龙椅扎眼，身上的衮服带着刺，原本用来加冕的冠冕更显得讽刺。
　　原来父皇最终传位给了皇姐，原来五年来一直是自己霸占了属于皇姐的东西。元春定然知道真相，因此不顾一切杀死了同样知道真相的柳容修。
　　他们都在瞒着自己，看着自己的笑话！
　　现在柳容修又出现了，她带着仇恨，带着先帝遗诏出现了。她把遗诏撒得漫天飞舞，不过一日，消息就会传遍天下。到时候天下人都会知道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他们都会知道在最后关头父皇抛弃了他选择了叶蓁！
　　叶芑咬着牙齿咯咯作响，手捏成了拳头。
　　“皇姐是来要皇位的吗？”叶芑侧身让开一条路，“那么请吧——今日朕就将皇位禅让给皇姐。”
　　“并非禅让，而是归还。”柳容修开口，目光锐利阴沉，“先帝本就传位给殿下，皇位本就是她的。你杀人灭口，鸠占鹊巢，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叶芑身边的太傅朗声质问：“你说陛下鸠占鹊巢，可有凭证？先帝的遗诏原稿何处，何不拿出来让大家一验真伪？！”
　　柳容修气定神闲：“自然有，而且就在此处。”
　　吴宜归心中咯噔一下，柳容修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望向自己？遗诏在哪里关她什么事情？
　　叶蓁也感觉到了柳容修目光中的深意，从吴宜归背上跳下来，默默绕到吴宜归的身前挡着她，拦住柳容修投来的目光。
　　柳容修皱起眉头不解。
　　叶蓁冲着她摇了摇头。
　　柳容修抿嘴深思片刻，在叶蓁的暗示下，她犹豫了。
　　但叶蓁的药效还在，她虚弱无力，压低声音和身边的吴宜归说：“扶着我。”
　　吴宜归搭着她的手臂，一手扶在她的腰后，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当成人形拐杖支撑着。
　　这种姿势放在地球上也没什么，但是在大盛的人看来就有点造次和亲昵了。吴宜归这样做显然是放浪形骸，侵犯公主殿下威仪。
　　但此刻剑拔弩张，不是讲究探讨礼仪的时候。
　　柳容修凝住眸色，重新将视线转了回去，落在了可怜的小皇帝叶芑身上：“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请你退位让贤吧。”
　　“我不同意。”叶蓁突然出口，字字清晰可辨，“陛下是父皇册立的太子，理应继承帝位。我的位置始终只是父皇临终嘱托辅佐陛下的镇国公主。今日是陛下的冠礼吉时，理应在冠礼大典之后归还朝政，从此内阁、外务都不必知会我，而是直接请示陛下，请陛下决断处理。”
　　“皇姐——”叶芑眼巴巴望着叶蓁。他的皇姐没有抛弃他！
　　“殿下！”柳容修微愠。
　　稻草人在一旁说风凉话：“呵呵，我以为叶芑是个笑话，没想到到头来你才是个笑话。你的殿下不愿意做皇帝，你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却不能如你所愿，你要怎么办？难道要强行押着叶蓁去做女皇吗？这也太荒谬了吧？”
　　柳容修狠狠一瞪稻草人。
　　稻草人捂住自己的嘴巴自觉闭嘴。但是见到柳容修吃瘪，他由衷地开心。真是一物降一物，柳容修的软肋是叶蓁无疑。
　　叶蓁让吴宜归扶着自己缓缓走到叶芑跟前，从他身边的内侍手上接过从废墟里带出来的皇帝冠冕，吹掉上头的灰尘，摆正歪了的金银装饰，双手捧着站定在叶芑面前。
　　“请陛下低头，我来为你加冕。”
　　叶芑感激地看着叶蓁，“皇姐，谢谢。”
　　叶蓁以目光示意他继续。
　　柳容修厉声道：“殿下！您不可——”
　　“有何不可？”叶蓁侧首，余光冰冷地瞥着柳容修。
　　柳容修驻足，她心知叶蓁此刻坚决主意已定。她了解叶蓁，凡是她认定地事情无论何人都无法改变。如果此刻和她起冲突，除了加深她们之间的矛盾外毫无好处。
　　想及至此，柳容修道：“我们走吧。”
　　稻草人讶异：“怎么不继续了？就这么走了？”
　　柳容修转身说：“有些事情殿下终有一日会自己明白，等到她领悟的那一日，就是我重新迎回她登基的那一日。但在那之前，我会蛰伏替她扫清障碍，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去做，不急于此时此刻。”
　　稻草人倒是倾佩柳容修的隐忍，随着她一同离开皇宫。宫外有强大的不系楼作为辅助，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他们都可以有恃无恐。更何况在皇宫里的都只是一些老弱病残，根本不会放在眼中构不成威胁。
　　叶蓁在百官和使者的见证下将沾了泥尘的皇冠戴在了叶芑的头上，以这种方式向天下人宣告了她无意于大盛皇位。
　　叶芑抬头，注视着叶蓁，眼中含泪。
　　叶蓁却说：“现在你是真正的陛下了，不可流泪。”
　　叶芑尽量忍住。
　　叶蓁再说：“从今往后大盛的一切都交还给你，你要好好看守住父皇留给你的江山百姓。”
　　叶芑听着不对，“那皇姐你呢，你不在朝中继续辅佐我吗？”
　　“我一直盼着能有一天离开京师去四方游历，现在终于摆脱了这些繁杂，也是时候出去玩玩了。”叶蓁回过头，嘴角噙着笑对吴宜归说，“你还欠我一个承诺，现在到了你履约的时候了，就由你作为我的侍从一路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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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原来有这么多海外的朋友看文，你们好啊。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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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盯着叶蓁，想从她脸上辨别刚刚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邀请。她的确欠了叶蓁一个承诺，但是忽然让她抛下一切跟着她流浪——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繁花的线索就在京师，吴宜归已经有了一点思路，此刻离开京师会错过繁花，而错过繁花就代表着她要延迟回家。
　　说不犹豫是假的，毕竟吴宜归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是找到繁花，这关系到她的后半辈子。
　　“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走？”叶蓁等着她的答复，见到她的犹豫，“你走吧，我自己也能游历。”
　　吴宜归赶紧摇头：“不，我不是不愿意。”
　　“我明白了，你是觉得我以后不做公主了就对你没有好处了所以才不愿意跟着我……”叶蓁扭头就走，但她步子很慢，余光在觑着后头的人看她有没有跟上来。
　　“是啊，抛掉公主的身份，我还真的高攀了您这位富甲天下的不系楼老板呢。”她提高声量故意让吴宜归听见。
　　吴宜归无奈地小跑几步跟上来，她知道叶蓁在激她，却又拿她没有办法。
　　“你不是不愿意跟着我吗，怎么来了？”叶蓁抬抬眉，边走边说。
　　吴宜归拿出玉珏说：“你忘了我如果离你过远就会腐化，我得紧紧跟着你。”
　　“哦，原来你愿意跟着我只是因为玉珏啊。”叶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吴宜归聊着，一边走出了皇宫。
　　她们默契地忽视了身后一直注视着她们地几十双眼睛，只聊着属于她们的家长里短。吴宜归喜欢这样的叶蓁，走出皇宫就好像彻底卸下了负担，从此以后她不再是镇国长公主，只是一个普通的寻常人。
　　叶芑身边的大臣问：“陛下，您就这么放长公主殿下离开？”
　　叶芑侧眸反问：“然则你希望我留下皇姐做什么？是继续让她辅佐朝政，还是让她当皇帝？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囚禁皇姐来个以绝后患？”
　　大臣噎住，不知如何回答，“臣……臣不敢。”
　　叶芑目送叶蓁，看着她孤绝的背影：“皇姐这是给朕面子，她自愿抛下镇国公主身份离开京师，是为了让朕能安心地坐稳龙椅。她已经将手里的权力都交托了出来，亲自给朕加冕完成冠礼，她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朕除了放她归隐尽量不打扰她之外，已经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了。”
　　“但你心中真是这么想的吗？”元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叶芑一惊，环顾四周却发觉只有自己听见他的声音。
　　元春道：“别找我了，只有陛下您才能听见我的声音。”
　　叶芑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元春，元春已经死了，你到底是谁，是何人在装神弄鬼？”
　　元春呵呵冷笑：“我的□□虽然消亡，但我的精神还没有消失。陛下，我会继续跟随您保护您，为了稳固您的江山继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芑：……
　　元春继续：“虽然长公主暂时抛下了身份远离京师，还装模做样地为您加冕，但是只要她活着一日，就会是陛下的心腹大患。毕竟先帝传旨将帝位给了她而不是您，托柳容修的福，这件事天下皆知。陛下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朝中的诸臣也会对陛下猜忌，他们之中有许多人多年跟着长公主办差，在他们心中只有长公主才是主子，而陛下您只是个傀儡罢了。有朝一日长公主回朝，朝野上下有几个人能支持陛下您？帝王权位对长公主而言手到擒来，只是迟早得事……”
　　“住嘴！”
　　“陛下应该知道我所说的都是事实……”
　　“我叫你住嘴！”
　　叶芑震怒，抬手朝着空虚劈砍，但却没有触及到任何事物。旁边见状的大臣目瞪口呆，他们以为皇帝突然发疯了。
　　叶芑回过神收敛神态，看着面露震惊的臣子们，他清理了嗓子道：“诸卿家，冠礼还未结束，我们继续。”
　　吴宜归和叶蓁出宫后，见着叶蓁头也不回地直冲着主街去了，倒是吴宜归在临走前稍微停留了一下，她回头望着高耸的皇宫城楼，思绪复杂。
　　一整个京师都遭到了灾难，民宅房屋毁损，伤亡惨重。皇宫内也是遍地狼藉，急需修复。先皇遗诏遍地都是，需要清理。而出现又消失的柳容修是个隐患，叶芑应该会进一步采取行动。换做以前，叶蓁应该要负责处理这些事物。但她现在选择抛下一切，尽快地逃离京师。
　　“吴宜归，你还不赶紧过来拿回你的不系楼？”叶蓁为了吴宜归回头。
　　吴宜归看着她站在废墟之中，除了一件绯红衣着之外身上没有华贵的装饰，她在临走之前尽可能地不带走皇室的尊荣，她真心想要做一个普通人。
　　“来了来了。”吴宜归高兴地朝她跑去。
　　柳容修将不系楼作为武器摆在京师的主街，船头对准了皇宫城墙。但只不过片刻的工夫不系楼居然已经不在主街。
　　吴宜归意外：“难道是柳容修把不系楼挪走了？”
　　叶蓁不意外：“她不想把不系楼留给你。但是那么大的一座楼船不可能真的一下子消失不见，不系楼号称陆上行舟它可以在陆地航行。我们往东边去，它有可能会出海。”
　　等到二人往东边口岸赶去的时候，遥遥就见到海面上升起滚滚黑烟。
　　吴宜归心里“咯噔”一声，可千万别是不系楼啊……
　　叶蓁的神色严峻，她能依稀看见海上的那个燃烧中的影子就是不系楼。
　　偌大的海面上只有零星的几只渔船和货船，从不系楼燃起的黑雾几乎笼罩了整个天际。焚烧木头的声音劈里啪啦地传递过来，但是却没有听见有人在呼喊救援。
　　吴宜归眯了眯眼睛指着海面上的一个影子问：“你看那是不是稻草人？”
　　叶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见一个戴着斗笠的人正划船向燃烧着的不系楼。一直都知道稻草人想要得到不系楼，却不知道不系楼在他心里居然有这么重的分量，能让他不惜冒险孤身去救火。
　　可是只有他一个人，怎能抵抗这熊熊烈焰？稻草人是在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稻草人在这里，柳容修应该也在附近。可是不系楼为什么会突然着火了？”吴宜归百思不得其解，“糟了，苏苏可能还在上头，她一直昏迷不醒，现在——”
　　“迟了，”叶蓁拦住吴宜归，“你现在去救人已经迟了。”
　　吴宜归紧紧地咬住下唇，“我还是想去试试，或许苏苏还能有救。”
　　叶蓁抬眉看着她，“你会没命。”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知道苏苏生存的机会渺茫，但我也想去尽力一试，如果连试都不去试，我会对自己很失望。”
　　吴宜归眼神坚毅，叶蓁目光微动了一下，“我陪你一同去。”
　　说罢也不给吴宜归劝阻的机会，跳上一艘小船等着吴宜归。吴宜归知道她心意已决，只好也上了船朝着火焰的中心划去。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一艘小船上，我们老家有句话——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吴宜归卡了一下，“总之意思是说我们俩很有缘。”
　　“那你原本长什么模样？”叶蓁随口问。
　　吴宜归苦笑：“我都快忘记自己真正的模样了，如果有机会我画出来给你看。”
　　“一言为定。”
　　“叶蓁，”吴宜归迟疑地问，“你为什么不和柳容修走？”
　　叶蓁五年来从未放弃复活柳容修，现在柳容修真的回来了，但她却好像不那么执着，这当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容修。”叶蓁简短地回。可以看得出她不是很乐意提及这个话题，吴宜归也不继续追问下去。
　　很快小船就划到了燃烧着的不系楼的边缘，不系楼上的油泄露了，铺在水面上带动燃烧着一片水域。
　　“不能再靠近了，否则连我们的船都会被殃及，”吴宜归脱下外袍准备下水，“你留在船上，我游过去看看。”
　　叶蓁却警惕道：“水下有人。”
　　低头望去，在一片火光之下果然藏了一个人影，他潜入水中一路游过来，不曾露出水面透气。
　　吴宜归和叶蓁对视一眼，默契地猜水下之人是稻草人，因为稻草人有潜水装置。他们默默观察，等到水下的影子差不多要浮上的时候，吴宜归抓住了他。
　　“果然是你，稻草人。”吴宜归已经不再害怕他了，因为她看出来稻草人只是凭借着各种超前装备才变得强大，如果没了那些装备和手底下的人支撑，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稻草人一抬头见是她和叶蓁，认命地苦笑道：“落在你们手里也是我的命定之数，不过你们先别着急对付我，因为后头还有人要上来。”
　　吴宜归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绑着一根绳索，绳索那一头似乎还系着什么东西。他不顾一切地去到不系楼难道就是要带一个人出来？是什么人对他这么重要?
　　将稻草人拉上小船，叶蓁捆住了他，吴宜归顺着绳索将后头跟着的人拽过来。
　　稻草人身上一直在滴水，他喘着粗气几乎耗尽力气。他无暇顾及自己的性命，只盯着吴宜归将后头那人拉拽上来才安心。
　　叶蓁发现稻草人并没有带潜水装置，那他是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憋着一口气游到这里？实在超出了常人的极限。
　　“是苏苏！”吴宜归叫了一声，加快速度将苏苏拽拉上来。小小的船只满满载着四个人。
　　苏苏戴着潜水装置，她还在昏迷。
　　吴宜归在照看苏苏，叶蓁见着稻草人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开口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了吧？国师玄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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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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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稻草人怔了一下，掩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弯了弯，轻轻地眯起来：“你怎么发现我的身份？”他直接承认了他就是玄徽。
　　玄奕当年收养了两个孤儿，一个是苏苏，另外一个就是玄徽。苏苏留在了不系楼上当大总管，玄奕不让她下船。而玄徽则继承了玄奕的衣钵做了大盛朝的国师，居住在京师的护国寺享受尊荣。
　　揭露了身份之后，稻草人貌似去救苏苏的行为就能解释得通了。因为他和苏苏算是兄妹，可能小时候经常见面，因此也有一点感情。
　　叶蓁道：“你能悄无声息地调动京师的火炮，也能使用玄奕留下来的法器，更是在冠礼的时候不见所踪……思来想去，也只有作为玄奕嫡传弟子的你才有这般手段做到这些事。一次可能是巧合，屡次就是笃定。怪只怪你太依赖玄奕，每次不得已的时候使用的都是他的东西，由此让我们更加肯定了你的身份。”
　　玄徽自嘲笑道：“我越是想要摆脱义父的枷锁，就越是脱离不了他的光环。人人都叫我小国师，也是因为前面有义父这个大国师的存在，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附庸而已，永远超越不了义父。”
　　“你为何要夺取不系楼？”
　　玄徽抬眼看了下吴宜归：“那是义父留下来的最珍贵的财富，我不想让给一个外人。”
　　叶蓁嘴唇动了动，接下来的问题似乎让她很犹豫。吴宜归伸手过去按住叶蓁的手背，用眼神给她安抚，然后替叶蓁问：“柳容修是怎么回事？”
　　玄徽注视着吴宜归，突然大笑：“她和你其实是一回事。”
　　吴宜归心里咯噔一下，她好像要找到问题的症结了。这具躯体，一直以来她和叶蓁之间地牵绊马上就要找到答案。一想到这里，吴宜归既忐忑又期待。
　　“你就不要再和我们打哑谜了，你现在落在我们的手上，身份也被拆穿，看在你救出苏苏的面子上，只要你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或许我和叶蓁会给你一个出路。”
　　玄徽扭头看着茫茫大海，不系楼已经燃烧殆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炭的难闻的气味。一切都完了……
　　柳容修出城后将不系楼安置到了海上，亏得自己以为她要将不系楼正式移交给自己，却不料她毫不留情地纵火将不系楼烧了。
　　那可是义父的心血，名动天下的不系楼啊！柳容修没有一点点犹豫，也没有一点征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打了个响指，瞬间船上火焰四起，熊熊烈焰中，不系楼带着它的盛名静静地、无奈地走向毁灭。
　　在焚烧不系楼后，柳容修扭头就走。玄徽没有跟着他一起离开，他和柳容修合作的目的就是得到不系楼，现在不系楼毁了，他也就突然没了目标。
　　但玄徽很快地想起来苏苏还在不系楼上，楼船里面的人都中了迷烟昏迷着，苏苏则是在先前的照面中受了伤陷入昏迷。
　　虽然在长大后她和自己生疏了，但玄徽也不知道怎么了，在生死关头冒出了豁出去要去救出苏苏的念头。义父留下的不系楼没了，至少他要带回义父的女儿苏苏。
　　玄徽沉默良久，小船轻轻在海面上晃荡着。
　　“殿下还记得我义父让您为柳容修设下的七十二疑冢吗？”
　　“记得。”叶蓁点头。在柳容修被元春所杀之后，自己本要诛杀元春，但是却被叶芑死死拦着。最后还是玄奕站出来说有办法复活容修，这才暂时罢休。
　　玄奕让她设下七十二疑冢，但只有淮南城外的那一座墓穴才是真的。除了自己和玄奕之外无人知晓，吴宜归就是从那座墓穴里爬出来的。玄奕说那是一种仪式，等到时机成熟，柳容修就能复活，可是最终回来的不是柳容修，而是吴宜归。
　　玄徽笑笑说：“殿下以为其他的七十一座坟墓都是空坟吧？但其实不然，里面都实实在在躺着一个人，她们有共同的面孔，如果殿下能开启棺盖就能发现她们都是柳容修。只不过其他的实验都失败了，只有她存活了下来。”
　　一语惊破天际，让吴宜归和叶蓁内心震颤。
　　吴宜归很快想到一种可能——那是克隆人或者是仿生机器人。玄奕不是和这个世界开了个玩笑造了许许多多超脱这个世界的产物吗？不系楼、蒸汽机、全息投影、潜水装置，这些都是玄奕的大作。他还在留下的日记中给出了繁花就是一个人工智能的线索，如果事实上他造了不止一个人工智能呢？
　　如果说再次出现的柳容修和自己的躯体其实都只是一个记忆载体呢！这非常有可能，因为柳容修身上的能力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办到的。而自己的不断腐化和愈合的过程也很奇妙。
　　本来以为是神学，结果到头来还是科学！离谱，玄奕简直太离谱了！他戏弄了所有人，包括落后时代的大盛和掌握前沿技术的地球人，他同时将两个世界玩得团团转！
　　“可是现在柳容修好像和我不太一样。”吴宜归思索，“她更加冷酷无情和固执，她身上带着的一些能力也非同寻常。”
　　“不错，因为她的躯体是后来苏醒的，她的记忆也是后来截取的，其实连我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岔子，总之她现在充其量只是当年柳大家的一小部分而已，而且是邪恶的那一部分。”玄徽恨得牙痒痒。
　　因为柳容修毁了不系楼，此仇不共戴天。
　　“她现在去了哪里，她要做什么？”吴宜归问。
　　“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心一意想要让殿下登上皇位，所以下一步她一定会针对叶芑做一些事。”玄徽笃定说。
　　叶蓁原以为只要自己放弃公主身份，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叶芑才是大盛正主，柳容修就会放弃继续拥立自己为帝的打算。但是现在听玄徽的推测柳容修的固执已经达到了不可动摇的地步，那么她就会像玄徽猜测的那样对叶芑对大盛现在的朝政下手，动荡天下，从中取利。
　　吴宜归握紧叶蓁的手，“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让柳容修找不到你，她总不能拥戴空气做皇帝吧。”
　　“她可以找个听话的傀儡取而代之，再慢慢寻你回来。”玄徽毫不客气地打破幻想。
　　如果叶蓁走，是可以暂时拖延柳容修的计划。如果叶蓁留，虽然可以制约柳容修，但同时只会加速柳容修的野心。走也不是留下更不是，两者相害取其轻，叶蓁做好了决定毅然说：“我要尽快离开此地。”
　　玄徽微笑：“请你们放了我，我会回到柳容修的身边为你们打探消息，祝你们一臂之力。毕竟我还是大盛的国师，在朝中说话还算有一定分量，我会帮你们看着小皇帝，不会让他有意外。”
　　“为什么这次要帮我们？”吴宜归问，“我怎么能确定你不会向柳容修泄露我们的行踪？”
　　玄徽说，“柳容修毁了我的不系楼，我只想复仇。至于泄密的问题你们大可放心，我只等你们联络我，我不会去主动联络你们，这样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叶蓁和吴宜归交换了眼神，玄徽所言确实可行。
　　“我不方便带走苏苏，请你们帮忙照顾她。”玄徽低头看着苏苏。
　　苏苏憔悴瘦了很多，脱离了不系楼，她的症状在逐渐加重。
　　“带她去虞国找她们的丹凤太医，或许能治好她。”玄徽说。
　　“既然你们知道有人能救她，为什么不早点带她去虞国？”吴宜归问。
　　玄徽苦笑：“这个问题等你们见到了丹凤就清楚了。”
　　吴宜归将玄徽送回岸上，目送着玄徽离去。
　　“你觉得可以相信他吗？”吴宜归问。
　　叶蓁说：“除了他我们暂时无人可用，姑且试试看吧。”
　　“我有个问题。”
　　“请讲。”
　　“虞国在哪个方向？我们应该怎么去？你身上有钱吗？我们路上的吃穿用度是不是都可以算你的？”吴宜归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
　　叶蓁被她逗笑了。
　　吴宜归见她心情转好，乐悠悠地说：“不系楼没了，但我还是不系楼的老板，各地都有分号，不怕没人接待。苏苏现在这样，我们搭船启程去虞国再做打算吧。”
　　叶蓁点头应下。
　　“你的名头太响亮，以后我不能再叫你叶蓁了，但如果不叫你的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吴宜归摸着下巴思索，想到一个点子，眼眸骤亮，“就叫你叶小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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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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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和叶蓁带着苏苏顺流而下，搭船去虞国。
　　路上她们听说了各种消息，京师发生的事情太震撼太古怪，导致谣言满天飞。但大致能确定的是大盛的国师玄徽临危受命，负责赈灾和安置京师里受到波及的百姓。皇帝叶芑在冠礼之后稳住朝局，对外应对各国使者，对内应付各地藩王节度使，经常和内阁关起门来商议，忙得焦头烂额。另外一个重大的消息就是不系楼的主船被焚毁，船上人员伤亡惨重，包括大掌柜在内的人等都遇难。而不系楼新老板不知所踪，各地掌柜蠢蠢欲动都闹着要独立。
　　至于镇国长公主叶蓁……
　　皇帝颁布了一道诏书，宣布叶蓁为京师的天灾人祸所感，自请入道门闭关为大盛国运祈福。逆贼秦仪犯上作乱，已被伏诛。在京师到处宣扬的所谓遗诏乃是秦仪杜撰，经内阁以及长公主本人确认是伪造的。
　　由此少年皇帝叶芑在一片乱局中正式全面接管了朝政，而叶蓁则抛下一切和吴宜归逍遥山水——但其实也没有那么逍遥，因为叶蓁的肩头始终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先帝遗诏。柳容修没有消息，猜测应当还潜伏在京师按兵不动，叶蓁觉得她在暗中谋划着什么，但目前不得而知。
　　苏苏一旦离开不系楼的保护就会产生严重反应，即使昏迷着也会身上长满了疹子，更加严重的时候全身浮肿，甚至呕吐。
　　吴宜归花光了身上的银钱在搭乘的船上安置了几间僻静的房间，一路亲自照顾苏苏。她看着苏苏的症状，越来越觉得像是某种过敏导致的。玄奕让她留在不系楼，一定是因为不系楼里已经隔绝了苏苏的过敏源。
　　是什么东西到处都存在，而不系楼能够隔绝的？
　　吴宜归打量四周，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如果找出了过敏源苏苏是不是就会好一点？
　　叶蓁下到了船舱来找吴宜归，随着越来越远离京师，叶蓁的神情越来越放松。吴宜归知道她的顾虑，面对如此固执的柳容修叶蓁完全没有办法，她不想与叶芑争个高下，也不想继续肩负大盛的重担，即便那是她父皇的愿望。
　　叶蓁靠在门口，悠闲地睨着吴宜归：“你有空了来我房间找我，有事。”
　　吴宜归答应，她正好也有事要找叶蓁私下讨论。
　　等喂完苏苏流食之后，吴宜归替她拢好被褥，关上房门去见叶蓁。叶蓁就在走廊尽头的船舱处，她的房间有很大的窗户，能够看见大海。
　　但无论这艘船有多么豪华，都无法与不系楼媲美。吴宜归心中觉得实在可惜，但事实已成她只能接受，再去回顾已经没有意义。
　　叶蓁换下华丽的宫装，穿着简单，但身上的料子仍旧名贵。
　　一照面，叶蓁回眸说：“身上的银两是不是用得差不多了？桌上有一些银票你拿去，我不能让我的侍从缺钱，这会丢了我的面子。”
　　吴宜归正是缺钱，但没想到叶蓁观察如此细致，主动送钱来了。喜悦地拿了桌上的银票，见着金额双眼放光。
　　“当公主居然能这么有钱？”按照吴宜归的了解皇室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俸禄和地租，虽然叶蓁的规格很高，但每年开支的也不少，估计还要倒贴，她能随随便便拿出来这么多银钱实在很意外。
　　叶蓁勾了勾嘴角笑：“尽管拿去用吧，但这些不是我的俸禄，是我的额外贴补。其实除了父皇母后赏赐的庄子田地之外，我还在京师购置了不少宅子，拿这些宅子用来租赁，倒比田地收取的租金多，几年下来存了不少银两。这些银钱是从附近的钱庄兑的，如果用完了再去支取便可。”
　　吴宜归感觉自己抱住了一个富婆的大腿，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叶蓁：“原来是包租婆大人，小的以后惟命是从。”
　　“包租婆？”叶蓁扬了扬眉，“这倒是一个很新鲜的说辞，是你们的世界里的密语？如今我虽不在朝中脱离了镇国公主的身份多有不便，但是如果仅仅需要用银钱，那么应该足够我俩挥霍几辈子了。”
　　解决了吃饭的问题，吴宜归的忧愁解开了大半，但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很严肃，她必须和叶蓁商量。
　　玄徽说她现在的身体可能是仿生机器人或者是培育出来的人造人，按照先前的发现推测，吴宜归判断这副身躯是人造人，因为她腐化后呈现的肌理骨骼的确是属于人类的。而复活归来的柳容修不同，她展现出来的各种能力都证明了她是一个高度智能化具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而且她植入了原版柳容修的部分意识，产生了一个偏执狂柳容修。
　　至于人造人的身躯要通过玉珏与叶蓁的生命相连，离开了叶蓁就不能活的原理吴宜归思来想去想不通，这根本无法按她认知的科学解释。索性放下思考过程，只考虑结果——对叶蓁的健康状况的影响。
　　以前叶蓁甘愿牺牲是因为柳容修，现在柳容修归来无望，吴宜归不确定叶蓁是不是还能继续与自己维持这种关系，这对她而言非常关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叶蓁就像窥破了她的心思开口道：“我还很年轻身体也无恙，我留你在身边还有用处，不会轻易让你离开。如果你支支吾吾一直担忧的是这件事，大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
　　从见面后吴宜归甚至没讲几句话，叶蓁就已经将对策一一提供。吴宜归讶然半晌，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聪明绝顶，算无遗策。对叶蓁竖起大拇指由衷钦佩道：“我服了。”
　　叶蓁抿嘴浅笑。
　　但她其实一开始并未如此思虑周详。当下自己的所有作为都是在经历过庇护的父皇母后先后离开、柳容修的去世开始锻炼起来的能力，历经多年已经深入骨髓成为了她的某种本能反应。
　　“你的问题是不是已经说完了？”叶蓁走到门口，合上门扇并且拉闸上锁，缓缓走向吴宜归说，“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吴宜归看着她的动作吞咽了一下，心里有点发毛。总觉得叶蓁此时此刻的动作活脱脱像是歹徒要用强的前奏。但如果歹徒都像她这样貌美，到头来真吃亏的也不知道是谁。
　　叶蓁感觉到了吴宜归的局促，猜测她心中联想到了什么，也不刻意解释，而是一步步接近了吴宜归，一直到她跟前。俩人面面相觑，鼻尖几乎要碰到了鼻尖。吴宜归敢肯定叶蓁是故意的，她就是在调戏自己！
　　叶蓁是尊贵的公主，在深宫内院什么场面没见过？后来自己在京师开辟了府邸居住，大盛京师繁华昌盛，风花雪月的场所更是不计其数，叶蓁多多少少都会遇到一些奇特的应酬，接触到一些旖旎又非同寻常的事物。
　　在叶蓁的“胁迫”下，吴宜归退无可退。如果说在行宫温泉池畔还是试探，那么在此刻恐怕就要进一步明目张胆了。
　　“别动，褪下衣裳。”叶蓁道。
　　吴宜归的脸轰地一下变得通红，结结巴巴：“我……你……你要做什么?”她知道在这个世代公主皇子们有需要是可以找身边的人解决一下的，叶蓁也是正常人，当然会有点需要这可以理解，但自己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咳——”叶蓁也感觉到氛围有点暧昧，不再和吴宜归开玩笑，言归正传说，“我想验证一个猜测，我怀疑先帝遗诏原稿在你身上。”
　　“啊？不太可能吧，我从墓穴里带出的东西都仔细检查过，没有书稿，先帝遗诏没有随同我下葬。即使有的话，早就在当年被你发现了……”吴宜归说到后来骤然噎住，因为她想到一种可能——叶蓁说的在她身上并非是衣物等身外之物，而是在她的肌肤之上。
　　“可是还有一处我没有检查。”叶蓁声音逐渐压低，像是不好意思讲出来一样。
　　吴宜归下了决心，转过身背对着叶蓁，自己解开自己的扣子一层层褪下衣裳，直至展露整个后背给叶蓁。
　　“如果先帝遗诏原稿真的在我背上，那可能已经没了。我从墓穴里爬出来的时候肌骨是重新长出来的，再加上后来几次腐化，即使先帝遗诏曾经存在过，到现在也无法保存了。”
　　叶蓁沉默片刻，道：“它还在。”
　　她伸手去触摸存留在吴宜归后腰之上的那道先帝遗诏，的确是先帝的字迹，落款也是玉玺。先帝将遗诏内容以刺青的方式留在柳容修的后腰之处，却没有告诉任何人这道遗诏的存在，用意不明，但是却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柳容修还存活在世上，她要公布遗诏一定会遭受屈辱，对于柳容修而言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啊？怎么还存在？难道这道遗诏已经被刻进了DNA，愈合的时候是以柳容修死去的状态原原本本地复刻吗？”吴宜归哭笑不得，但也不得不接受事实。
　　“先帝在遗诏中确实把皇位传给你了吗？”吴宜归转头问。她想要把衣裳穿上，但叶蓁的指端还若即若离地触碰她背后的肌肤，弄得吴宜归痒痒地，心也同时乱了节拍。
　　叶蓁“嗯”了一声算是答复，柳容修所言非虚，先帝确实在临终的时候改变了主意，将大盛帝位交给了她。
　　父皇，您和我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最终还是我牵连了容修。
　　“穿上衣裳，让我静静。”叶蓁揉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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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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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穿好衣裳带着一团物件来到了甲板上，夜风寒凉，她在尾部找到了叶蓁。叶蓁穿着单薄，看着夜色下地海面静静呆着，不知道伫立了多久看了多久漆黑的海景。
　　吴宜归在甲板上摆上两团蒲团，再在中间放上矮几，用炭盆烧上一壶水，再支开架子居然就在甲板上做起了烤串。
　　她买通了值夜的船员，让他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叶蓁虽然表面上不显，但吴宜归知道她心情一定不好，所以要做点事让她开心起来。
　　叶蓁其实从她来的时候就听见了动静，听她一阵悉悉索索摆弄之后终于忍不住好奇转过来看她在做什么。在见到吴宜归片刻功夫就摆了这么多东西，叶蓁终于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吴宜归专注地烤着蘑菇和肉串说：“你再等会儿就能吃上夜宵了。船上小厨房什么都有，我还特地要来了孜然干辣椒和醋，调好酱料一定非常好吃。”
　　叶蓁有个毛病，一旦心中有事挂怀就食不下咽。得知当年遗诏的真相后，叶蓁心中发堵，实在没有胃口。吴宜归发现了叶蓁的小毛病，在船上安排起了烧烤夜宵。
　　吴宜归起来拉叶蓁过来，按住她的肩头霸道地让她坐下。
　　“无论什么事情先填饱肚子再说，我这里有茶还有烤串，保证让您满意。”吴宜归坐在叶蓁的对面，给她斟茶倒水，“作为报酬，我希望你能讲一讲你和柳容修当年的故事。”
　　叶蓁隔着矮几看着她，略歪了歪脑袋困惑。
　　吴宜归托腮认真地说，“我总是从很多人的嘴里听说你和柳容修的故事，但还没有直接从你的嘴里了解到当年你们的羁绊，道听途说中会有很多水分，我想要听一听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柳容修是什么样子。”
　　叶蓁沉默，这些年她习惯于封闭自我，身边没有朋友可以交谈，不知不觉间失去了诉说的能力。吴宜归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这还是五年来的头一个。
　　吴宜归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挪了挪蒲团坐在她面前，用更加期盼的炯炯目光盯着叶蓁。
　　叶蓁无法直视她的眼睛，把视线落在了手中的茶盏上，“一般人都饮酒谈话，你怎么用的是茶？”
　　“喝酒对身体不好，我不喜欢你喝酒。”
　　叶蓁噎了噎，微笑道：“即使是父皇母后都没有阻止过我，容修更是不会劝诫，只要我喜欢她从未阻拦，甚至会纵容我。我以前经常饮酒，甚至控制无度，倒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随波逐流。因为那时候京师才子佳人都喜好饮酒作乐，歌舞奏乐没有酒就会少了点东西。我也喜欢那样的热闹，所以经常呼朋引伴，要么去宫外赴宴，要么就赖着父皇母后设宴……”
　　不知不觉间，叶蓁就打开了话匣子。
　　吴宜归眯着眼睛微笑着看着她，仿佛陪着她一起回到了大盛的繁华时期。
　　叶蓁和柳容修上一辈的恩怨难解难分，柳容修的祖父因为弹劾叶蓁的母后而被抓下狱，同时被牵连的是柳容修一整个家族。年幼的柳容修同母亲一起在宫中的角落里做最低等的宫婢，原本应该就此度过一生，但却因为机缘巧合遇到了叶蓁，从此走上了康庄大道。
　　在柳容修的心中，对于祖父和父亲的概念模糊，在不见天日的劳作中她完全没有复仇的意愿，有的只是对改善自身生活的冲劲。常年做杂事完全没有出头之日，唯一的途径就是读书。先帝后最赏识有才能的人，她就做后宫之中最有学识的那一个。
　　柳容修在藏书阁里遇到叶蓁之后，有心攀附叶蓁。叶蓁也因为柳容修的特别而对她另眼相看。一个装作普通宫女，一个装作不识得公主，俩人玩着各自的游戏，一直到了某一天，柳容修被带到了皇后跟前，给了她一个随身侍奉的机会，一跃成为了皇后身边的宫女，从此彻底摆脱了幽暗无光的掖挺宫。
　　但很快柳容修发现，即使走出了掖挺宫，她还是被束缚在皇宫内墙之内，无法往外再踏出一步。皇后赏识她的才能，却只将她当作手中的笔，不允许她书写自己的人生。聪慧的柳容修很快找到了破局之道——威严的皇后的例外是她的小公主叶蓁，而叶蓁的例外则是自己这个朋友。
　　在冷落叶蓁一段时日的柳容修重新频繁地出现在叶蓁面前，年幼任性的小公主被保护得太好，完全没有看出柳容修的野心。柳容修就这样再次利用叶蓁来到皇帝的御书房中，从宫闱进入到了朝堂。
　　皇后暗地里怀有戒心地观察了柳容修一阵子，她本来以为柳容修会充当后宫嫔妃上位，然而她发现柳容修并不想要以色侍人，她很聪明地选择了一条崭新的路——做大盛的女官。皇后陷入一种古怪的矛盾中，一方面她珍惜欣赏柳容修的才学，另外一方面她忌惮柳容修。尤其是她在心爱的女儿的心目中的分量越来越重。
　　这令皇后不安。她向来是个杀伐决断的女人，感到危机后，她寻了个机会惩戒了柳容修，顺便警告女儿需要提防此人。
　　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叶蓁却在这关头维护柳容修，还对皇后发了一顿脾气。皇后无奈之下只好装作无事，背地里却一直命人盯着柳容修。
　　柳容修倒也争气，在前朝混得风生水起，就连皇帝也逐渐将一些政事交给她决断，越发信赖她。所出奏章都出自柳容修的手笔，所阅读的奏章也都由柳容修朗读奉上。她虽然官衔不高，实际上掌握的权力只仅次于帝后。久而久之，她得了一个称号——大盛内宰。
　　皇后在最后垂危之际，曾经分别单独召见过柳容修和叶蓁。对叶蓁的叮嘱是让她务必要提防柳容修。叶蓁口头上答应，却在后来仍旧对柳容修推心置腹，她很信赖她，因为柳容修是唯一肯对她说真话的朋友。至于皇后临终对柳容修说了何事，除了柳容修之外无人得知。
　　叶蓁的同年生活在帝后的呵护下可谓顺风顺水，无法无天。仗着帝后的宠爱，她嚣张跋扈，说出宫就出宫，说不读书就可以不读书。甚至皇帝都默许她躲在龙椅之后听政——虽然叶蓁当时完全听不懂百官在商议什么，她只是觉得很好奇而已。
　　等稍稍长大一点之后，叶蓁为了让帝后开心，偶尔也会装装样子。叶蓁喜欢溜出宫去玩儿，柳容修也常被她拉出去陪同，但相较于叶蓁对宫外世界的好奇，柳容修显得兴致缺缺。因为她发现宫外的一切都很破旧，与宫内的繁华奢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不明白的是叶蓁喜欢宫外的什么，她明明出身尊贵，几乎拥有了天下。
　　但叶蓁毕竟是个公主，她有可能远嫁，也有可能招赘一个驸马搬出宫中在外独立设府，就此度过余生。等到那时候，被阻隔在宫内的自己就见不到叶蓁了。以前日日见叶蓁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一想到日后有可能很久不见她，柳容修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堵得她难受。
　　她还有另外一个危机——随着帝后年纪渐长，身体又都不好，倘若皇帝皇后都去世等太子即位之后，自己是否还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太子叶芑与自己陌生，定然不会继续委以重任，要守住如今的位置恐怕只有让叶蓁掌权才行。
　　柳容修为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担忧，不管如何她绝对不会再回到液挺宫。旁敲侧击之下，觉得皇帝隐约有传位给叶蓁的意思，于是柳容修不断明示暗示皇帝，也在不断暗中布局为叶蓁继承皇位铺路。
　　她利用了叶蓁的信赖，给她介绍许多青年才俊，暗示叶蓁可借用他们对她的仰慕之情招入麾下。再利用皇帝对叶蓁的疼爱，让皇帝知道如果失去了他的庇护，叶蓁的下场将会多么凄惨，而太子软弱无能根本比不上叶蓁。
　　但柳容修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的是，她会在叶蓁赶回来之前被元春所杀。
　　叶蓁于今夜回顾以前和柳容修相处的种种，其实对于柳容修的举动她并非全部没有察觉，只是不愿意去相信罢了。在过去的时光里，柳容修对叶蓁有几分真情几分虚假，叶蓁不愿意回过头去仔仔细细分析，因为那太痛苦，她情愿将柳容修一直维持着原先少年时的模样，仿佛只要这样，记忆中的柳容修就不曾改变。
　　见叶蓁微皱着眉头，一只手伸了过来搭在她肩头，轻轻拢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叶蓁顺从地依偎着吴宜归，安心地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我很高兴你能全都说出来，你以前一直憋在心里，我担心你哪一天会憋坏。”吴宜归摸着叶蓁的头发，心平气和地说，“我也很高兴我是那一个能让你放下戒心，如实说出心里的想法的人。在我看来，你和柳容修也不全部都是尔虞我诈的心机，你想想你们日常间的相处，比如说你们一起出游踏青、一起去温泉行宫、一起陪伴长大还有一起分享很多属于女孩之间的小秘密……”
　　吴宜归温和地说：“你是大盛尊贵的公主，这是你一出生就注定了的改变不了。你无法选择你的父母，柳容修也是。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你们才能遇到彼此。虽然柳容修和你交朋友的目的未必单纯，但你也从中收获了一段令你快乐的友情。在我看来，只要她不会伤害你和你身边的人，无论她想要得到什么你都可以不必在意。因为很多人穷尽一生想要得到的东西可能在你眼里不值一提，既然不值一提，那就大方点送给他们好了。但我同时也相信柳容修在和你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对你也是付出了真心实意的，否则她那么聪明绝顶的一个人，怎么肯留在你的身边辅佐你，择你为主？你身上一定有她欣赏的过人之处，同时你们之间也存在着彼此扶持的珍贵情谊。叶蓁，在你少年时期有父母疼爱，衣食无忧，有挚友相陪，快乐自由，你并非一无所有，最起码你还有这段回忆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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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除夕，感谢大家的陪伴，不知不觉离发表第一篇文已经12年，能写这么久也是意外，感恩生活没有给我什么意外，能在这里持续创作我很开心。
　　那么除夕愉快，来年再见。Y(^_^)Y


第76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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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T667世界，十二年前，除夕夜。
　　大盛的京师通常在夜晚会实行宵禁，但一年之中总有几个例外，那就是除夕、元月以及其他重大典礼时期皇帝可以下令暂停。
　　身为嫡长女的叶蓁那时候还只是个长在父母庇护下的骄横公主，在她的世界里，除夕夜就是可以出宫肆意玩耍的一个美妙的晚上。
　　在皇宫奢华的夜宴中用醉酒的托词告退，叶蓁乔装打扮成宫女随同进宫来的官员的家眷们一同混出宫门，悄然到了市井坊巷中自娱自乐。
　　一出宫，叶蓁深深呼吸几口，这就是自由的滋味！
　　平时空旷的主街上都摆满了小摊，漂亮的花灯悬挂在沿街的主道上，将一整条街照亮。朱雀大街可供五辆马车并驾齐驱，宽敞明亮。
　　户部尚书之子常毅就在这条街上见到了平时只能在殿宇之上远远仰望的大盛明珠叶蓁。他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公主，是因为他见之难以忘怀，在家中凭着印象画了公主的画像藏在书房——因为私自画皇族画像是不被允许的，这是大罪。
　　常毅年少多才，诗词书画无所不精，他即将要参加科举，才名远播，是当今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虽然贵为尚书之子，但他在公主面前还是自惭形秽，他要考取今科头名才有机会匹配公主。
　　自古不都是如此的吗？
　　在大盛，做驸马可以继续在朝为官为朝廷出力，常毅对此势在必得。今夜遇到叶蓁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看着满街的繁华景象，有诸多的青年小姐一同携手同行，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于是常毅主动与叶蓁相会，可是叶蓁却一脸茫然似乎完全不记得他这个人。
　　常毅在她抬眸微蹙眉头的时候心思恍然，虽然失落，但却被她思索的可爱模样惹笑了。
　　“殿下，我叫常毅，是户部尚书之子，曾在元月宫禁开放的时候随同父亲入宫，见过殿下。”
　　叶蓁摸着下颚，明明一点都没想起来，却很给面子地“恍然大悟”：“哦哦，原来是常公子。”她左顾右盼，压低声音说，“在外面别叫我殿下，别让人发现了我的身份。”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小五吧，父皇……哦不，父亲母亲都这么叫我。”
　　常毅不肯，“还是叫您五姑娘吧。”
　　“也罢，你喜欢如何称呼就如何，因为今晚我很开心。”叶蓁笑吟吟地继续往前走，华丽的灯光照耀在她漂亮的脸上，让她更加熠熠生辉。
　　“常公子是京师人士？我正好缺人给我带路，不如你就当我的领路人吧。”
　　常毅拱手低头：“是，在下今晚听五姑娘的吩咐。”
　　叶蓁也不客气，一会儿让吹糖人，一会儿看杂耍，再进去了一间书坊随意翻阅一些话本。不小心瞥见了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插图，叶蓁尴尬在原地，啪嗒一下合上。合上之后还忍不住瞅了一眼封面，只见封面上印着一个圆圆的印章，再仔细看作者落款——“木随风”。
　　叶蓁心里嘀咕，真是个故作风雅的笔名，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沽名钓誉的人物，这话本写得节奏太慢，有些地方也太——不够露骨了。
　　常毅向来视话本为毒物，主张一律销毁。但见是公主自己走进去翻看，便将这些劝阻憋了回去。此刻见到公主合上话本，便过来说：“五姑娘，你若是喜欢书画，我带你去别处看看。”
　　但是叶蓁却摇头，问店家多少钱，店家笑莹莹地瞧着叶蓁比划了个数，叶蓁付款拿下。她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皇族子弟，买东西要付钱这种常识她熟门熟路。
　　店家细致地将话本包好，交给叶蓁，叶蓁拿了话本继续逛。
　　店家揣着手目送这两位青年男女，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心中猜出这两位并非一对，而且这姑娘显然身份不俗，纵然是后边那位贵公子都对他唯唯诺诺，她一定是一位皇亲贵族。
　　倘若贵公子要追求姑娘恐怕会失望，因为那姑娘应当有了心上人，而那位心上人与她一样是个女子，因为她买走的画本是……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
　　店家眯了眯眼睛，笑吟吟地回店继续招揽生意。天空炸开一朵火树银花，令店家格外感慨，今时今日，真是民风开放，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叶蓁心满意足地拿了话本，走了两步驻足，回头问常毅，“刚刚那间店铺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断桥残雪’。”
　　叶蓁锁眉深思一阵，不温不火地说出一句话：“希望它不要倒闭了，能一直开着吧。”
　　虽然店铺不起眼，但偶尔有几位客官光顾，这小店看起来已然开张许久，生意不温不火，只为志同道合之人开着。店家也不知道是否会亏本，只想着只要能坚持一日便是一日，他也不全靠着这家店生活，只是一个小兴趣爱好。因为来往十年，有人走，也有人停留，为摆在店铺里的话本驻足片刻偶尔能聊上几句，就是对店家莫大的鼓舞。
　　常毅一路跟随公主，能以这样的距离和她同逛夜市算得上人生最大的幸事之一。
　　又一道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叶蓁抬头去望的时候，看见了硕大的一轮圆月。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星空那头，吴宜归正在异国他乡独自看着月亮。她在书房里，面前摆着电脑，上面播放着一部历史纪录片。
　　窗外是特地为庆祝国内新年而燃放的烟花，看着小区楼下兴奋的国人邻居，吴宜归笑了笑。
　　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样愉快的童年时光，只是这一切很短暂，也很遥远。她和父母逐渐疏离，一人留学海外，渐渐地也淡忘了那些温情时刻。
　　又一朵绚烂的烟火在空中炸裂，邻居小孩已经在窗外喊着吴宜归“姐姐姐姐”地叫着，她很高兴能有华人姐姐陪她放烟花。
　　吴宜归在邻居一家热情的招揽下还是穿上了羽绒服走出了家门，她被感染了，可能是骨血里的基因作祟，在此时此刻融入了邻居一家，和他们一起庆祝春节。
　　跨年——
　　年是一头凶兽，我们要守岁，爆竹声起，希望岁岁平安。
　　“送你一本新书作为你的新年礼物，”隔壁女主人从屋里拿出一本书，签上大名之后给了吴宜归。
　　小女孩说：“我姑姑是个作家。”
　　吴宜归收下这本小说，心想原来是姑姑而不是妈妈。
　　“我姐姐其实不算真正的作家，”邻居家年轻的瘦高个男子说，“她只是兴趣爱好写书而已，顶多算一个网络写手。”
　　吴宜归笑了笑，摸摸小女孩的头。再扫了眼封面落款——“木随风”。她心里在想，这看起来不像是会大红大紫的那种写手。
　　同时那位写手姐姐已经蹲在了地上点燃一排烟花，然后迅速跳开捂住耳朵躲在弟弟和外甥女的身后。
　　“祝大家新春快乐！”她说。
　　吴宜归也笑着和她们说：“新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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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岁年年，平平安安。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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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蓁抬起头静静盯着吴宜归的下颚，从下方往上瞧，吴宜归的睫毛细密，虽然是柳容修的面庞，但却和柳容修给人的感觉不同，能让叶蓁时刻清晰地知道面前这人是谁。
　　“啊呀，好像鸡翅要烤糊了。”吴宜归急忙要起身去拯救鸡翅，却被叶蓁拉住，叶蓁浅笑说：“别管鸡翅了。”
　　吴宜归回头疑惑地看着她，在冒黑烟的鸡翅和叶蓁之间不断犹豫。
　　叶蓁扯住了她的衣角说：“我说了我的故事，这回换你说你的。”
　　吴宜归一怔，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我的故事好像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我想知道。”叶蓁执拗道。
　　“好吧，但你可别无聊到睡着了。”吴宜归半开玩笑，放弃了鸡翅，将自己以前在地球上的生活娓娓道来。
　　比起叶蓁的身世她的生活简直不值一提，但顾及到叶蓁所处的环境，她尽量用简单的方式叙述自己的从前。
　　简单来说，吴宜归有一个不管她的渣爹，妈妈离婚后重新组建了新家庭，吴宜归就处于爹不疼娘不爱的孤身一人的境地。渣爹不给生活费，妈妈不方便打扰，吴宜归跟着奶奶生活，勤工俭学一路凭着打工和奖学金读到了大学，接着就遇到了一场意外——她病得很重。奶奶也在不久之后因病去世，几重打击之下办完了丧事后的吴宜归回来面对沉重的医药费和生活费，这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对未来丧失了信心，她曾经屡次想要放弃生命，然而却在某一天遇到了一个神秘人带着她来到了神秘的研究机构，借助穿梭仪器来到了DT667世界。
　　现在她的任务很简单——找到繁花带回地球，那么神秘研究机构就会治愈她的疾病，承担她的医药费和生活费。
　　叶蓁听到这里喃喃道：“你要找的繁花会不会就是现在的容修？”容修现在的身体不是原来的，如果碰到自己就会溶解甚至能见到里面的银色骨骼，她的反应和吴宜归正好相反，吴宜归离了自己就不能活，柳容修接近自己就会死……
　　这是何人开起的玩笑？居然这样作弄自己？但叶蓁不想再去思索，她只想平静地过完这段日子。
　　吴宜归点点头。根据玄奕留下的线索和玄徽提供的最新信息，几乎可以肯定现在出现的柳容修就是繁花。
　　“你要怎么将她带回你的世界？”
　　吴宜归说：“当时谈好的是从我来的地方带她回去，也就是说我需要将她带回淮南城外的那个墓穴，躺回棺材里面，到时候我的世界里的人就会感应到信息带我和她回去。”
　　“柳容修还在京师，玄徽在替我们盯着他的动静。等我玩够了回来之后你再去找她，现在你是我的随从，就要听我的吩咐陪我游玩。”叶蓁仰头望着夜空，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你的世界可能就是我们望去的星空中的某一颗星星，某些星象术士说的也并非全部虚妄之言，就是不清楚到底是那一颗。”
　　吴宜归也仰望星空：“我们那其实还有个理论——人死之后思想不会消失，思想会继续存在在一个名为‘量子’的载体上，它会寻找到多元宇宙里的某个相似世界，找到和原来世界最像的星球，寄托在那个星球上和你原来最像的那个人的身上，从而继续生活，永无止境……”
　　吴宜归说到这里怔了一怔。
　　如果地球的神秘机构已经掌握了这种技术，将自然现象变成了可人为操作的程序，那么就有可能实现自己现在的“宇宙穿梭”。难道神秘机构将自己送到柳容修的身上不是意外，而是某种必然？
　　叶蓁也察觉到异样，她心思敏捷地想到按照吴宜归的说法，真正的柳容修的灵魂是不是也没有消失，而是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到了另外的某个相似的世界继续生活？那么父皇和母后呢，是不是也一样到了另外的世界？
　　吴宜归被自己这个猜测吓了一跳，但看叶蓁的模样反而比先前平静很多。虽然叶蓁放弃了镇国长公主的身份逃离京师，但实际上没有解决大盛目前的危机。只要她还活着，就会有像柳容修一样衷心的支持者一直想要为她争夺皇位，而皇帝叶芑会一直对她心存忌惮而且会越来越加深对她的恐惧。
　　叶蓁的存在就是威胁，唯一能让支持者死心能让皇帝安心的办法就只有让她彻底消失。以叶蓁的聪慧肯定早就想到了这唯一的办法，而近来叶蓁说要游历四方，又将自己的底细财产交托出来，真的非常像一个临终之人在交代后事。
　　吴宜归在猜到叶蓁的动向之后一直不安，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才能留下叶蓁，但同时也不动声色地默默观察她，担心她出事。前段时间不断试探，今晚见叶蓁的情绪低落，所以一刻不离地陪着她，更摆出烧烤摊子和她夜谈，希望能让她恢复要活下来的希望。
　　但是也能理解叶蓁的心情，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费尽心机想要回来的人却不是原本的那一个。叶蓁此刻的心情可谓万籁俱寂，一片荒芜。
　　如果不能找到让她继续活下去的希望，恐怕某一天她就会突然消失。吴宜归心里害怕极了，但不能在叶蓁面前表现出来，否则会让她连自己都避而不见。如果叶蓁铁了心躲起来一个人消失，吴宜归还不一定能找回她。
　　可现在新的思路被打开了，如果人的思想不会消亡而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么柳容修其实还存在，叶蓁的父皇母后也都还在。他们只是变成了遥远的那颗星，和叶蓁此生都难以相见。
　　余光觑着叶蓁暗中观察她的神情，吴宜归提心吊胆。
　　默了片刻，叶蓁牵起嘴角笑：“这些该不会是你编出来蒙骗我的吧？”
　　“合理揣测……”吴宜归目光闪了闪，有点心虚了。
　　叶蓁沉吟道：“宜归，为何世上之人如此待你，你却还这么顽强想要继续生活？”
　　吴宜归垂下眼睫，“因为奶奶临终前让我替她照顾好家里的那条狗，它还在老宅子里等着我呢，所以我不会放弃。”她还在心里补了一句，但她现在也不能扭头就走了，因为她在这里也有了一个割舍不下的牵绊。
　　“我的打算——”叶蓁微微叹息，“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问得突然，没有头尾，但是吴宜归却领会到了问题的关键，低头平静地回：“你最近没吃多少东西，晚上也不睡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体情况是不是不太好？你放弃了公主的身份，交出了权力，还把自己的财产全都转交给我，这些都让我觉得很不安……你是不是想——离开我了?”
　　吴宜归实在讲不出“死“字，只好隐晦地换了一种描述。她相信叶蓁能懂，否则就不会向自己问出刚刚那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可以肯定地是叶蓁的确萌生了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只是不知道这种想法存在了多久，她的意志有多么地坚决，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无论从大盛的朝局还是从叶蓁本人的意愿看，她都非死不可。但吴宜归还是想要挽留她，无论用什么代价。
　　叶蓁无奈道：“你刚刚也说了，如果人的思想不会完全毁灭，那我即使不在了，也可以化作天上星辰陪着大盛陪着你。”
　　“可那和现在不一样，我不舍得。”换做了吴宜归可怜地扯着她的衣袖恳求，“你能不能不走。”
　　叶蓁默了默，反问她：“你能不能也不走？”
　　吴宜归迟疑了，脑子里突然出现很多东西。二十年来她都在现代社会里生活，习惯了地球的社会生活规则。而叶蓁所生活的世界还停留在封建时期，人分贵贱，生命也分贵贱。她实在无法扭转自己一直以来被培养而成的观念，对于这里的一切也都格格不入。
　　叶蓁笑了一下，“鸡翅好像要变成焦炭了，我去——”
　　骤然间，吴宜归的脸在眼前放大，叶蓁的瞳孔微微缩起，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要做什么，嘴唇上就感觉到了一个吻落下。
　　她没有轻易放过的意思，像是某种宣誓在攫取叶蓁的回应，直至她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才侧开脑袋呼吸。
　　以额相抵着，吴宜归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
　　“这不是想要借助你治愈我自己，”吴宜归抢先说，“是我自己想要吻你。”
　　叶蓁眸色微动，“你为什么要吻我？”
　　吴宜归翘起嘴角，“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叶蓁抬眸凝视着她，吴宜归捧着她的脸，虔诚地与她对视着。
　　“是哪种喜欢？”
　　“想要对你刚刚那样做的喜欢，你是堂堂公主殿下，你可别装傻充愣。”
　　“……”
　　旁边的简陋的炉子窜起火苗，点着了边上的麻袋，吴宜归急忙去救火，手脚忙乱。叶蓁没去帮忙，呆呆地站在原地。
　　火苗很快被扑灭了，等吴宜归一回头，发现叶蓁居然跑了！
　　吴宜归心里也有点后悔刚刚的举动是不是吓跑了叶蓁，但做都做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迎难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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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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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盛京师护国寺。
　　玄徽一边进门一边解开腰带，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自打叶蓁离开后，朝中局面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小皇帝叶芑虽然在朝多年，但论起朝政大事还是举棋不定。今天在朝上讨论如何安抚陇西的事宜，叶芑居然下意识往右前方的位置看——那是叶蓁从前上朝时站立的位置，如今悬空着。
　　这一幕被玄徽看见了，也被近前的臣子看见了，大家都心照不宣，觉得叶芑这性子还有待打磨，只是不知道外面的藩王和列强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也不知是谁微微叹息了一声，玄徽余光去望，觉得那人大概也在怀念叶蓁在的日子。
　　哎——
　　玄徽精疲力竭地回到护国寺，到了前厅发现有人已经在等着他。瞧见她单薄的侧影，玄徽后槽牙咬紧了一下松开，迅速换上一副笑颜，迎了进去：“柳大家，许久不见，你都去了哪里？”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柳容修这十几日去做了什么，柳容修这人为人处事总是神神秘秘地，就连自己这个和她“最熟悉”的人都不了解她心里到底在筹谋什么。玄徽“启动”了柳容修，但记忆都是玄奕留下的，柳容修不但不听玄徽的命令，还毁掉了玄徽最在意的不系楼，这令玄徽恨不得当场灭了柳容修。
　　但玄徽心里也清楚，光凭自己无法消灭柳容修，她的构造不是普通人的肉体凡胎，而是钢筋铁骨，除此之外，她继承了从前的柳容修的聪慧和才华，而且为人也更加冷酷无情。
　　玄徽在眼睁睁看见不系楼被烧毁之后，心中笃定地要和吴宜归叶蓁联手，不为别的，就为心中的一口气。
　　于是他回到大盛朝堂替叶蓁盯着叶芑和柳容修，随时观察二人动态。柳容修在制造京师大爆炸和烧毁不系楼后消失了一阵子，连玄徽都打听不到任何动静。直至今日下朝回来才再次见到柳容修。
　　柳容修正在把玩厅堂上放着的一个花瓶，闻言毫无波澜地说：“这段日子里，你倒是和叶芑走得更近了一些。”
　　玄徽呵呵陪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不在我自然要替你盯着他。”
　　“这么说，你在很自觉地替我办事？”柳容修话里话外听不出任何起伏，就像是在平静地叙述，骤然语气一变，凌然道：“殿下去了何处？”
　　“我怎会知道？”
　　“你在城外见过殿下，你们曾经交谈过，你没有问出她的动向？”柳容修细长的眉眼眯了眯，让玄徽感到无形的威胁。
　　“那时候我只求她放过我，压根不敢追问她的动向。”
　　柳容修迫近玄徽，盯着他的眼睛探究地对视了一阵。看了许久之后，柳容修转身坐在太师椅上，忽然松开手中的花瓶，只听见“咔嚓”清脆的碎裂声响过后，花瓶瞬间四分五裂。
　　“如果你骗我，下回毁掉的可不止一个花瓶。”柳容修威胁说。
　　玄徽痛心疾首地弯腰去捡起一片瓷片，痛惜道：“柳大家，你砸了我百两银子。”
　　柳容修不以为意，“我要在你的护国寺呆上几日，不要让任何人进入密室。”
　　“行，我都会为你安排好。”玄徽背着柳容修，暗中咬牙切齿，“谁叫你是我的主人呢。”指端上被碎瓷片割破的痛觉在提醒他丧失不系楼之痛。
　　“你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不系楼？”柳容修在下密室之前问。
　　“那是义父最后的作品，我当然在意。”
　　“你很在乎你的义父，但你的义父却一点都不在乎你，因为他把你看得最重的不系楼交给了一个外人。”柳容修留下这段话离开了玄徽的视线。
　　玄徽觉得柳容修这次回来嘴巴好像更毒了，她的样子也更冷酷了，而且对着玄奕好像怀有浓烈的敌意。
　　难道义父对她做了什么？不对，义父早就不在世上了，尸骨都烂成了灰烬。柳容修能回来还多亏了义父，她完全没理由去恨义父啊……
　　护国寺地下有一个空旷的空间就是密室。柳容修在这里“复活”，前国师玄奕留下的很多东西也都保存在这里。
　　柳容修下到密室，算是故地重游。她从重重玻璃水箱前穿过，径直走到了这副躯体原本躺着的位置。
　　水箱里头是空的，柳容修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她根本无法接近叶蓁，只能通过别人来掌握叶蓁的动向。这一次的尝试让她痛苦至极，虽然她能承受忍耐，但却不能让自己的躯体崩溃……
　　殿下萌生死志，本来冒死也要劝诫带回她，但是还好她的身边有个吴宜归，她好像已经令殿下求死之心减退了一些，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暂且放过她，等收拾完陇西和其他诸国再去设法引导殿下回京……
　　这一日，不会远了。
　　玄徽就在柳容修的头顶上的鱼池边上喂鱼，他对柳容修的确有所隐瞒。玄徽临终前交给他两样东西，一样是打开地下密室的钥匙，另外则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条。打开地下密室之后，玄徽发现了诸多新奇的玩意儿，这些都是玄奕留给他的遗物，他要好好利用起来，坐稳大盛国师的宝座。
　　至于金属条——
　　玄徽也是用了好长的时间才发现它的用处——刚好可以嵌合藏在最里头的水晶棺的某个卡扣。
　　后来他复活了柳容修。
　　玄奕临终还有遗言，让玄徽务必找到不系楼的新主人并且带到密室来。所以玄徽才盯上吴宜归，但吴宜归非常狡猾，屡次三番让她溜走了。后来她又得到了叶蓁的庇护，更加动不了她，看在她对苏苏不错的份上，玄徽暂时放弃完成遗言，而是先和叶蓁吴宜归联手解决柳容修这个祸端再说。
　　事有轻重缓急，不是自己不去办，而是延后去办义父的临终嘱托，相信义父不会怪罪自己。
　　想起来还有奏章要写，玄徽把手里的饵料全都丢入池水中，也不管池子里的金鱼是不是已经吃撑了。
　　“你义父最疼爱的不是你——”
　　玄徽皱皱眉头，抬手掸开这句话。
　　我才不是争夺父母疼爱的孩子，真烦人。老头子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早知道不系楼在吴宜归的手上会那么轻易地被抢走被毁掉，还不如把它交给我呢。你说是吧，老头子……
　　等坐下来打开要写的奏章，玄徽不禁去猜想吴宜归和叶蓁如今到了何处。按照叶蓁的聪慧她应该知道除了一死别无其他能稳住大盛朝局的办法。她远离京师避开柳容修就是不愿意让任何人找到她。叶芑心中肯定也有猜疑，但是他却没有表达过挽留的意思，这样的举动足够说明叶芑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玄徽边写赈灾之策边摇头，估计先帝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下定决心修改诏书，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改立叶蓁为帝吧。
　　但是叶芑肯定没料到会出现一个意外——吴宜归。这个和柳容修长得一模一样的神秘女子，和义父玄奕来自于同一个世界，如果说义父是天神的话，那么吴宜归是不是也算一个神仙？可这个神仙也太弱了……
　　被柳容修和玄徽同时念叨着的吴宜归连番打了好几个喷嚏，在裹着毛毯缩在床榻上瑟瑟发抖。
　　烧烤吃夜宵着了火之后，她提着水桶去救火，巡逻的船员也冲过来帮忙，吴宜归一回头就被一桶水浇了个透心凉，等灭火之后赶紧回去换了套衣裳，却已经来不及地中了招感冒了，并且还发着高烧不退，可怜兮兮地躺在榻上睡得晕晕乎乎。
　　本来还觉得告白之后心情很忐忑，也责怪自己冲动之下强吻了叶蓁。但是做都做了，她没顾得后悔就病倒，没那个精神力去顾得告白后的尴尬了。
　　叶蓁这几日都在照看她，给她喂粥擦额头，尊贵的大盛公主殿下还没让便宜侍从伺候自己，就要伺候这位侍从，也不知道是走了哪门子的霉运。
　　对于吴宜归的告白，叶蓁只字不提，就好像那是一场梦一样。每日照常来探吴宜归的额头，见她熟睡了就悄然离开再去照看下一位病号苏苏姑娘。
　　叶蓁偶尔也独自站在甲板上平静看着海面和海鸥，可能只有船上的伙夫会发现其实这位叶小五姑娘的胃口好了一些，起码送过去的餐食不会再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了。
　　吴宜归终于在船只靠岸后的一天病情好转。她披上外衣下了床，在门口撞见了端着粥食回来的叶蓁，俩人都是一怔。
　　吴宜归不好意思地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刚一和人家告白就倒下让人家照顾，世界上可能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叶蓁“嗯”了一声从容端着吃食进入屋子里，放在吴宜归的床头柜子上，“你能自己用餐了吧？”
　　“能，能的。”等吴宜归一坐下看着清汤寡水，眉头紧紧攒成了一团。“我觉得我好多了，船也靠岸了，我们能不能上岸上走走找一些好吃的，再吃这些，我感觉我头上都要长羊角索性变成一只羊以后都吃素算了。”
　　叶蓁嘴角翘起，答应得很爽快：“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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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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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船在虞国边界的小镇靠岸，从这里开始，吴宜归和叶蓁就要转陆路继续朝着虞国都城进发。
　　苏苏的病需要到虞国找丹凤太医医治，同时吴宜归也想让丹凤帮叶蓁瞧瞧玉珏给她带来的损伤有多严重。叶蓁是用她自己的生命来维持吴宜归现在的躯体，如果继续留在她的身边，是不是会加速损耗她的身体，有没有解决办法？吴宜归必须尽快查清楚这一点。
　　叶蓁打点了船主，让他靠岸清点火灾损失找人修复船只。她和吴宜归下船觅食，顺道感还要雇一辆马车继续赶路。苏苏被暂时留在船上，等待二人回来接走。
　　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店，吴宜归发现这里用的居然是油灯。要知道灯油在大盛是极为难得珍贵之物，就连大盛皇宫都舍不得用油点灯，但到了虞国境内就算一个小面店都能用得起，难道在虞国灯油遍地都是？
　　向叶蓁问起这件事，叶蓁不愧是大盛掌权多年的公主，将虞国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原来虞国除了盛产美女之外，还盛产一种叫做石油的东西。此物为黑色的液体，不能饮用，多数被埋在地下，少数涌出地面而被人发现。
　　虞国常年少雨水，气候干燥，境内河川又少。在发现黑色的水之后还因它覆盖作物而觉得有害，故而一经发现就地掩埋，不让其见光。等后来玄奕随着不系楼来到虞国之后，将此物命名为“石油”，并且示范了它的用途——可充作燃料用来明灯，或者是焚烧取热，也可加入墨水中使得更加均匀黑亮，再者加到车马轮子的转轴上可润滑车轮。
　　于是虞国女王很快发现了一个天赐良机——将石油作为本国财富，用之与其他诸国交易换取水源、丝绸以及其他用品。从此虞国迅速强大，国库充盈，人民丰衣足食，女王也更受到百姓的尊重。
　　北荣遍地宝矿，而虞国遍地石油，大盛水系四通八达，这几个大国各有特色，如果能及时因地制宜，发挥所长，那么就能够很快强盛起来，拥有与其他大国抗衡的力量。
　　前几代国君都非常聪明，也非常幸运，因为他们都遇到了玄奕。玄奕用了领先几百年的技术和知识帮助他们克服困难，弥补缺陷，并且变废为宝，从而迅速成长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玄奕的确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神”。一听见虞国遍地石油的消息，吴宜归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个办法能替叶蓁解决求死的根源，但是需要仔细计划，否则有可能会带来另一场灾难。
　　想法在心头一闪而过，吴宜归回神问：“四大国我已经去过了三国，剩下的西齐又是靠什么做稳大国的位置？”
　　叶蓁不动声色地喝水：“捡垃圾。”
　　“噗——”吴宜归差点把汤水喷到叶蓁的脸上。
　　叶蓁呛了几下，缓了一缓说：“等你到了西齐就知道为何会是大国之一。”她见着吴宜归脸上沾了点污渍，很自然地伸手用指腹帮她擦拭。
　　吴宜归呆呆地看着她，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动静，只能看见叶蓁专注的视线，以及她按在自己嘴角边上轻柔的指端。
　　叶蓁只字不提告白那天的事，吴宜归也没有机会追问。对于叶蓁的反应她心里完全没有底，如果叶蓁默认接受了她，俩人现在就是情侣关系，这么亲昵或者是更亲昵都不算过分。但如果叶蓁是在婉拒她，俩人仍旧只是普通的朋友，那么现在帮她擦嘴角算怎么回事？这对叶蓁而言难道很平常普通？
　　吴宜归问：“叶小五，你现在——”
　　“客官您的馄饨来了——”伙计打断了吴宜归要问的话。叶蓁把馄饨也给吴宜归推了过来，说，“你吃。”
　　吴宜归看着叶蓁面前空荡荡地，“你还是没有胃口？”
　　“已经用过一些了，等饿了再——”叶蓁地嘴巴被一勺馄饨堵住。吴宜归喂了她一颗馄饨，“是骨头炖出来的鲜汤，再加上虾皮一定很好吃，你试试。”
　　在吴宜归看来不吃东西会让身体加速虚弱，叶蓁已经够瘦了，再瘦下去恐怕就要比自己还像骷髅架子。无论如何要变着法让她多少吃点。
　　叶蓁咀嚼了几下再要说话，又猝不及防地被塞入一颗馄饨。她瞪了瞪眼睛，明白了吴宜归就打算用馄饨来堵嘴。罢了罢了，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可是吴宜归还不打算放过她，在瞅准叶蓁咽下上一个馄饨后见缝插针地递上下一个。
　　“啊——”
　　吴宜归像是哄小孩一样哄叶蓁。
　　叶蓁被她逗乐了。“我自己来。”她接过汤勺，把碗拉到自己跟前，慢慢地吃着。
　　吴宜归总算说动她吃饭，于是也继续吃自己碗中的面条。看见如此听话的叶蓁让吴宜归心里更加笃定实行计划的决心，她想要帮叶蓁破局突围，解开她的心结。她想让叶蓁继续活下去，不要丧失信心。
　　吃饱喝足之后，找到了一家车马行，看见门口的标记，吴宜归知道这也是不系楼的产业之一，有心打探不系楼这块区域的经营情况并且实行计划也需要人手，于是让伙计叫掌柜出来。
　　等掌柜出来之后，吴宜归一眼认出她就是那天会议中见过的七掌柜。吴宜归对她记忆深刻，因为七掌柜是个成熟的少妇，穿着深红色的衣裳，用头巾包着头，浓浓的眉眼，大气的五官，看起来就是一个飒爽利落的人。
　　在后来声势浩大的掌柜竞选当中，她虽然落选竞争大掌柜的位置，但也稳住了自己原来的地盘，照旧在不系楼的划分区域——第七区内做她的掌柜。
　　吴宜归隐约记起来，不系楼的第七区大部分在虞国境内。各地掌柜都已经收到主船沉没的消息，有些掌柜宣布脱离不系楼自立，有些在观望，只有少数还继续坚定地跟随不系楼。
　　其实吴宜归能理解这些趁机脱离不系楼的掌柜的想法，与其把未来交托一个不明来历的年轻人，还不如靠他们自己。
　　七掌柜的目光在打量吴宜归和叶蓁，她在判断二人的身份，以及她们之间的关系。左边这位虽然衣着看似普通，但暗藏玄机。眉目漂亮精致却透着一股高傲的孤冷，有钱人达不到她这种境界做派，她一定是某位贵族子弟，不，她恐怕是皇族。
　　另外一位面相长得清冷，目光却炙热，铁定是个热情爽朗之人。她能与身边这位贵人同行，来头也一定不一般。只是这两位怎么瞧着都有些眼熟？
　　七掌柜高声招呼道：“是您二位要找我？请问二位尊姓大名？”
　　吴宜归介绍说：“我姓吴，我家小姐姓叶，我们来找您租一辆马车，要去虞国国都。”
　　七掌柜心里咯噔一下，不系楼新老板恰好就姓吴，大盛皇族正是姓叶！这二人凑到一处年纪相仿，不得不让她怀疑是不是吴宜归和叶蓁！
　　但如果真是她俩又怎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四处招摇？叶蓁不是去了道院祈福么，怎么又和吴老板凑到了一起？
　　七掌柜面上却照旧笑呵呵地问：“要几人马车？需要车夫吗？我们这里收保证金，等到了国都找到我们的总号验收好了再退。”
　　“保证金没有问题，我们需要一个马车夫，一行共有三人。但还有个同伴是个病号只能躺着，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宽敞点的马车。”吴宜归回答。
　　七掌柜绕到桌后提笔写字据，吹干了墨迹让吴宜归签名。吴宜归笑了笑，七掌柜显然是想进一步验证自己的身份。自己那一手烂字是出了名的，普天之下独一号。
　　“我不会写字。”吴宜归说，“按指印可以吗？”
　　七掌柜犹豫，“那这位客官会写字吗？”她询问叶蓁。
　　叶蓁道：“不会，我不识字。”
　　吴宜归：……
　　七掌柜：……
　　吴宜归打圆场说：“还是我来按指印吧。我们带了足够的银票，如果不行，还可以去兑换银钱给你。”
　　“我们只收大通钱庄的银票。”大通钱庄也是不系楼旗下，每张银票都有独一无二的记号，七掌柜可以通过钱庄来查取钱之人是谁，到时候就能确认这二人的身份了。
　　“正好是大通的。”吴宜归递出去，交了租金和保证金，预定好了车马。
　　“有个问题哈，”吴宜归办完手续抬头问七掌柜，“不系楼不是没了吗，你们为什么还不改招牌独立出去？”
　　七掌柜如实道：“是新老板给了我机会继续做掌柜，我和手底下额伙计绝对不会背叛她。”现在有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人就是吴老板。
　　果然，吴宜归闻言微笑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我敢指天发誓。”
　　“倒也不用你发誓，”吴宜归笑笑，望了一眼叶蓁，叶蓁好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但也不阻止。于是吴宜归在得到了叶蓁的默许之后，向七掌柜亮出玉珏证明身份，“相信你有所猜想我是谁，但务必帮我保密。除了雇佣你的马车之外，我还需要你和你的伙计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七掌柜眸光亮堂。
　　吴宜归拿过一盏油灯说：“再帮我烧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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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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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夜的清晨，有薄薄的雾气。一辆宽敞的马车从口岸的小镇出城，驾车的是一个包裹着头巾的妇女，她穿着一件深红色衣裙，动作爽利娴熟地操纵马车。
　　车帘偶尔被风掀开露出一角，里面一共有三人。俩人对面而坐，一个撩起窗帘好奇地往外看，另外一人坐着闭目养神，还有一人躺在中间，昏迷不醒。
　　吴宜归往窗外看了一会儿，皱眉道：“从这里看不清楚那艘船的情况，不知道烧起来了没有。”
　　叶蓁仍旧闭着眼睛答：“船上的人员都已经借故遣散走了，给了船主足够的银钱买下了这艘船，如何处置由我们说了算。”她说罢睁开眼睛，看着一脸担忧的吴宜归，微笑问，“怎么？后悔了？放火烧船假死的主意可是你出的，现在又舍不得？”
　　吴宜归抿了抿嘴：“毕竟一艘好好的船就这么烧毁，我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她想到了不系楼，心里更加不忍。
　　叶蓁萌生绝意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只要她还活着柳容修不会罢休，叶芑也会不安。吴宜归找到了七掌柜安排人手，在虞国的边境小镇外的海域中再次上演一出火烧商船的戏码，再将叶蓁在船上的消息放出去，让她来个尸骨无存，即使无法一下子消除柳容修和叶芑的怀疑，但也可以遮蔽行踪，打消其他人的顾虑。
　　只要叶蓁再不露面，她的行踪就成疑，只要没有人能找得到她，叶蓁就不复存在。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大盛长公主叶蓁，只有一个低调且神秘的女子叶小五。
　　替她们驾车的是七掌柜，她说一定要亲自护送吴老板去虞国国都才放心，吴宜归见她这么坚决，就领了她的好意。而且她在虞国人生地不熟，如果有七掌柜这样的地头蛇领路倒也方便很多。
　　七掌柜安慰说：“像这样的商船再造一艘不难，吴老板不用介怀。我们用了足够的石油浇了整艘船只，只要一点点火苗就能迅速铺开烧得干干净净，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到时候再让船主和船员作证，说见过和殿……和叶姑娘相似的人，再加上叶姑娘给船主和车马行的银票，可以进一步保证除了我之外无人知晓叶姑娘和吴老板的行踪。”
　　吴宜归回应：“你都改口叫她叶姑娘了，怎么还管我叫吴老板？”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就叫我的名字。”
　　“好的，吴姑娘。”
　　吴宜归动了动嘴，最终没有纠正七掌柜的说法。
　　“你跟着我们去了国都，你的女儿怎么办？有人照顾她吗？”吴宜归记得七掌柜还有个年幼的女儿，她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后来嫁给了上一任掌柜，上一任掌柜意外去世留下她们孤女寡母，俩人相依为命。七掌柜也是个烈性有手段的女子，在一中男子之中脱颖而出，雷霆手段掌控了第七区域，取代她的丈夫接管了不系楼第七区的车马行生意。
　　但手底下还有人对她不服，原因很简单，只因为她是一个女子。在吴宜归接管不系楼之后，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改革，更让各地掌柜竞争上位，七掌柜通过了这次机会经过考核打败了其他对手，堂堂正正地接管第七区，名正言顺地成为了七掌柜。
　　因此她们母女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七掌柜也能发挥所长。正如她自己所言的那样，吴宜归对她有知遇之恩，她很感激吴宜归，因此在不系楼主船被烧毁，吴宜归下落不明之后，她仍旧一心一意不脱离不系楼，继续跟随吴宜归。
　　七掌柜笑了起来，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吴老板不但有胆色，而且为人很善良，就连自己有个女儿的事情也记得清清楚楚。
　　“我女儿跟着家里的老嬷嬷，她很乖巧懂事，离了这几日没事。”
　　吴宜归点点头，话虽然这么说，但七掌柜女儿毕竟年纪小，当娘的一定很挂心女儿。吴宜归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其实也得到过这样的母爱的，虽然渣爹不管不顾，但她的妈妈还是在努力维持生计，安排自己上学、照顾自己的生活，可谓尽心尽力。她至今还记得妈妈在自己生病发烧时候的着急模样，和她背着自己去医院看病时后背上浸透出来的粘腻的汗。
　　但她最后还是舍弃了自己，另外有了新的家庭。
　　吴宜归神情黯淡了下来，叶蓁的手伸过来按在她的手背上。吴宜归一愣抬头对上了叶蓁的目光，叶蓁的眼神柔和、平静，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刚刚的难过，并且无声地安慰她。
　　“我没事。”吴宜归将眼泪给憋了回去，心念一动，“我可以靠你怀里一下吗？”
　　叶蓁有点意外地抬了抬眉，探究地看着吴宜归。
　　吴宜归索性厚着脸皮坐了过去，投靠进了叶蓁的怀中蹭着。她要抓住每一个机会接近叶蓁，让她习惯，然后接受。反正她有知道了自己喜欢她，既然她没有明确拒绝，那就可以耍赖皮粘着她，总有一天能感化她的。
　　窝在叶蓁的怀中，吴宜归心满意足。真软真香……
　　叶蓁无奈地低头瞅着怀中毛茸茸的脑袋，看在她刚刚很难过的份上就忍了。她听过吴宜归的故事，知道她家庭不睦。比起自己，她确实可怜许多。
　　叶蓁的手悬空在吴宜归的背后一会会，最终还是落在了吴宜归的背上抚摸着安抚着。就像是小时候嬷嬷在照顾自己一样。细密的眼睫微垂，落在吴宜归的头顶，叶蓁瞅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了三个字——真可爱。
　　吴宜归为她做这些，心里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叶蓁领下她的好意，配合她暂时诈死隐身。虽然不确定能隐瞒多久，但最起码近一段时间能平静一些。
　　本来是在占便宜撒撒娇，却没想到真的睡了过去。叶蓁见她熟睡，笑了笑，让她枕在自己的膝上继续睡。
　　躺在马车里的苏苏身上日渐浮肿，叶蓁望着她骤然感觉到心脏一下刺痛，她忍住想要呕出来的感觉，再咽回去的时候明显觉察到喉咙里带着腥甜。
　　叶蓁苦涩一笑，看着吴宜归腰上的半块玉珏沉默着，恐怕时日无多了。
　　“吴姑娘睡着了吗？”外头的七掌柜回头扫了眼车内的动静，见叶蓁还醒着，她补充说，“商船已经烧起来了，从这里可以望到后头窜起的黑烟。不系楼被烧毁的时候你们也在场吧，是不是要比现在更壮观更惨烈？毕竟那上头还有上百条人命啊……放火烧了不系楼的人的心可真够狠的，不知道他和不系楼有什么仇怨。如果被我抓到，我一定让他后悔！”
　　听着七掌柜的狠话，叶蓁一直静默着。烧毁不系楼的真凶她和吴宜归一直都知道，不仅如此，那个人还是京师大爆炸的罪魁祸首。如此十恶不赦之人顶着柳容修的面容，她是柳容修的一部分执念。
　　既然是一部分的执念，说明柳容修当年也存有这般私念。她想要通过依靠叶蓁来巩固来之不易的一切，继续站在权力的巅峰享受赞誉。但这与叶蓁的理念相互背离，叶蓁只想做个逍遥自在的富贵闲人。
　　以前没机会实现的夙愿，就从现在开始去实现吧。叶蓁含笑摸着吴宜归的头发，在心里道，就和你一起实现。
　　在和虞国边境交界处一个小镇的渡口有一艘商船燃烧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师。一艘小小的商船被烧了本来不算什么大事，但上面有个疑似大盛公主叶蓁的人出现过，因此消息很快石破天惊，引起滔天巨浪。
　　叶芑在收到消息之后命身边的禁卫军亲自去打探，务必取回切实的证据证明那是叶蓁。而被召唤过去的小国师玄徽则和钦天监的老古董辩论了一番之后，悻悻回到护国寺密室，发现柳容修已经离开。
　　本作为叶蓁出家祈福的皇家道观里，叶蓁的贴身护卫张岱打开山门，见到的是一幅毫无血色的冰冷的面容，他刚刚发觉了眼前这人是谁的时候，被她卡住了脖子，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对一个弱女子毫无反抗之力，只因他在被卡住的一瞬间浑身麻痹抽搐，就好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快要昏厥。
　　“告诉我，殿下在何处？”
　　张岱口吐白沫，勉强维持着意识：“我不知道……”他扯起笑容嘲讽，“即使知道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你杀了我也没……没用。”
　　他只是被派来看守道院的，叶蓁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他跟随保护，张岱只好在山中道院守着等着她回来。
　　柳容修愠怒至极，但在张岱即将窒息的最后关头松开了他。张岱啪嗒一下软倒在地上，像是一条不小心蹦上岸地鱼一样拼命地大口喘气恢复呼吸。
　　“柳容修，”张岱在后面冲着她的背影喊，“殿下不会如你所愿的！”
　　柳容修的脚步没有停滞，山中寒冷，居然开始飘起雪花来。一小片的雪米粒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变成了水珠，弄湿了路过的人的头发和衣裳。
　　殿下不在道观，她还会去哪里？淮南，她可能会去淮南城找陈君和婉平郡主！
　　柳容修加快下山的步伐，朝着西北方向的淮南城赶去。
　　殿下没死，她只是躲起来了，殿下一定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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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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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有记忆开始，柳容修的世界都是灰暗无光的。掖庭宫墙比别的院墙都要高上一截，将皇宫的内与外分隔两端。
　　一墙之隔的墙外是属于皇亲贵胄的辉煌，墙内则是属于她和其他罪奴的肮脏臭烂。柳容修跟着母亲郑氏，一天的生活从四更开始，郑氏纺织洗衣服，柳容修打水浇灌菜园。隔壁有一间教导宫女内侍的内设教坊，就在柳容修的菜园子边上，柳容修经常听着里面朗朗读书声，回来就问郑氏求学，郑氏也是书香门第，见小柳容修有兴趣，于是便开始叫她习字阅读。
　　郑氏很快发现自己的女儿天赋异禀，只要教过一次，她就知道如何读写，只要看过一遍，就能默读整篇文章。
　　只可惜——
　　她不再是朝中重臣之女，而是区区一株永远只能生活在皇宫角落里的无人知晓的野草。
　　在一个除夕夜，柳容修仰头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绚丽的烟花，瞳孔里倒映着的光彩让她心中萌生了一种特殊的想法——她想要走出这窄小幽暗的院墙，墙壁之外另有一番天地。
　　趁着没有人注意，她钻过了早前发现的一个狗洞，来到了院墙之外，看到了雄伟壮阔的殿宇，广阔平整的地面广场。威武的禁卫军正庄严宿卫着皇宫，在广场正中隔出一条走道，走道通往宫外，身穿官服的高阶官员正携带夫人儿女入宫参加宫宴，他们意气风发，个个面带红光。
　　年幼的柳容修看得痴了，很快被人发现了。一个高大的禁卫军揪住她的后领轻易地将她提起来，柳容修惊慌失措，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却够不到那个人半分。
　　禁卫军轻蔑地打量着她，从小女孩的衣着上能轻易地看出她并非官员之女，而是内廷的小罪奴。她居然从隔壁的掖庭宫里溜出来了？这小家伙——还真的不知死活。
　　按照律令，他可以一刀宰了柳容修，但今日除夕，他不想见血，于是捆住柳容修将她像是一条狗一样拴着，绳子的另外一头牵在自己的手里，打算等会儿送去内廷教训一顿。
　　那是柳容修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人命如草芥。她一声不吭地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如果自己死了，母亲郑氏一定会很伤心。她身体又不好，不知道会不会又吐血……
　　死是什么滋味？
　　柳容修仰头看着夜空，头顶上绽放的火树银花像是总也不会结束似地一直在照亮着夜空。
　　有一个衣着华贵的宫女走了过来，她不屑地瞅了眼跪在地上的像是乞丐一样的小女孩，冷冷地说：“放了她。”
　　禁卫军道：“可是她私逃出掖庭宫，按律当——”
　　宫女的声音冷似寒潭：“小殿下今晚作了一首诗，陛下开心，特赦免今晚一切罪责。你莫不是想要违抗皇命？”
　　“卑职不敢。”
　　柳容修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逃过一劫，回到掖庭宫在草垛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她才知道那个漂亮的宫女口中所说的小殿下就是皇帝皇后唯一的嫡女公主叶蓁，而她昨夜作的一首诗——柳容修用烧黑的木炭写下了听闻的诗词，然后静静地看着地面上的字。
　　眉头皱起，她很困惑。
　　这也能算诗？
　　郑氏自打那一年除夕都没有再醒来，她的病早有征兆，却无人挂怀，甚至连大夫都懒得来瞅一眼。柳容修在郑氏病榻之前看着她越发消瘦，最后连眼珠子都凹陷了进去。郑氏临终前交代她，好好活下去，认命吧……
　　柳容修一言不发地沉默地面对着母亲的死亡。如果让她认命，为何要让她学文习字？如果让她认命，为何让她知晓天下繁华？
　　她不甘心，她不认命。
　　柳容修目送郑氏被一卷草席包着送出了宫墙，母亲终于离开了这个鬼地方，难道只有死了才能走出这一方阴暗的角落？
　　柳容修凝神细想，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了“小殿下”三个字——公主叶蓁，她是那么遥不可及，可是却让柳容修认定将会是她的机会。
　　很快学会了在内庭生存的法则，柳容修虽然还做着卑贱的工作，却能凭着一身才情博得负责教化的嬷嬷的好感，给了她机会进入藏书阁。嬷嬷是藏书阁一个看守内侍的对食相好，有嬷嬷在的时候，老内侍对柳容修还算规矩，但如果嬷嬷不在，老内侍就开始对柳容修动手动脚。
　　柳容修学会了虚与委蛇，一边应付着老内侍，一边尽力找准机会接近叶蓁。虽然机会渺茫，但柳容修知道藏书阁内能看见皇子公主们平时读书之所。大盛的明珠叶蓁，就这样落入了她的眼中。
　　和柳容修想象中的不同，叶蓁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倨傲，她长得眉清目秀，可能更像她的母后，自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加上尊贵的身份，将来一定能搅动一方风云。她也只是调皮了一些，经常逗弄别的皇子和公主，也会经常捉弄太傅。
　　柳容修在打扫的时候，看见了叶蓁在宣纸上画的一幅画——是一只戴着官帽的乌龟，显然就是负责教导的那位太傅的模样。
　　“噗嗤——”柳容修忍不住笑了。这位小殿下果然调皮，可见太傅有多么头疼。
　　在观察中，柳容修摸清楚了叶蓁的一些脾性，比如她的字迹飘逸洒脱，不拘一格。虽然不成体统，但也算得上独树一帜。还有，小殿下最烦念书背诵，她常常逃课早退，也常常捉弄太傅，气得太傅吹胡子瞪眼，但也拿她无可奈何。
　　小殿下喜欢抢哥哥弟弟们的东西，不管是谁的，只要她喜欢就会毫不留情地拿走。纵然皇子们会找皇帝皇后告状，但皇帝皇后也拿小殿下完全没有办法。
　　她喜欢吃甜食，烂掉了几颗牙捂着腮帮疼得呱呱叫之后，再也不敢吃得太甜。柳容修从而知道，其实叶蓁极聪明，最起码是懂得吸取教训的。
　　在叶蓁十六岁的那年，因为逃课而见到了在藏书阁里的柳容修。叶蓁第一次见到如此特别的女子，她明明是个低微的宫女，不是在偷懒而是在这里认真阅读。她明明瘦弱无力，衣着简单，甚至连发饰都没有，眼神却那样清冷高傲，像是天上的月一般孤高。
　　“小宫女，你躲在这里做什么？你叫什么名字？”叶蓁好奇地问。
　　柳容修答：“我叫柳容修，请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叫小五。”叶蓁笑盈盈地坐在她身边，瞅了眼她在看的书，又皱起了眉头，“啊，你在看《战国策》？这有什么好看的，最近被太傅念叨得我头都大了。”
　　柳容修认真地看了看她：“头没有变大啊。”
　　“噗嗤”一声叶蓁笑了出来，侧目对上了柳容修的眼神，刚刚要说什么一时间全都忘记了。只记得说：“柳容修，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柳容修僵了僵，特地拿着的书也顾不得翻页。她打听到最近皇子公主们正在考校《战国策》，因此特地在这一日阅读此书，也算是老天爷在助她一臂之力，居然真安排叶蓁和自己碰面，却没想到叶蓁没有“发现”她的才华，而是“欣赏”她的样貌……
　　叶蓁伸手将柳容修手里的书扯了出来丢在一边，以示自己的厌恶，紧接着楼梯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叶蓁慌忙捂住柳容修的嘴巴，压着她与她一起躲在角落处，这还嫌不够，叶蓁与柳容修一起倒了下去，将两个人的身形紧紧地藏在了一堆书堆后头。
　　等反应回来，柳容修另外一侧靠着墙壁，半个人几乎都蜷缩在叶蓁的怀中。嘴巴被叶蓁捂着，温热的掌心温度带着淡淡的香味，近在咫尺的叶蓁的颈项，让柳容修无所适从，她见到的宫女内侍虽然也有收拾干净的，但都没有叶蓁这样白皙滑嫩。柳容修的目光转到别的地方去，周遭的寂静让柳容修更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要跃出胸膛。
　　这是怎么了？
　　柳容修的脑海里冒出这样的疑问，目前读的书籍中根本没有答案，或许应该要再去读一点医书。
　　“终于走了。”叶蓁松了一口气，与柳容修分开。俩人抱膝坐在地上，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叶蓁侧首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柳容修，“你是掖庭宫的吧？喜欢读书？”
　　“嗯。”
　　“那你字写得如何？”叶蓁追问。
　　柳容修看了看四周，没有纸笔。
　　“写在此处。”叶蓁伸出手，摊开手掌心。
　　柳容修只好拉过叶蓁的手，在她手心上写字。在牵住叶蓁的手的一刹那，感觉到对方似乎瑟缩了一下。柳容修抬起头，见到叶蓁的睫毛轻颤，她的眼神里带了一些迷茫。柳容修轻咳了一声，低下头认真地在叶蓁手心上写字。
　　小五。
　　叶蓁，大盛嫡公主殿下，排行第五，所以小名唤做小五。
　　“字不错，字如其人，都一样漂亮。”叶蓁收回手握成拳，感觉掌心酥酥地，好像一片羽毛拂过。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叶蓁期待地问：“明日你也会来吗？”
　　她将一块通行玉令牌给了柳容修，“你拿去用吧，若有人阻拦，就说你是公主殿下的人，明日我再来找你。”
　　叶蓁离开后，柳容修还在原地停留了一段时间，她站在窗台处目送着叶蓁回去，看着手里的玉令，上面镌刻着一个“蓁”字。
　　小殿下，您是真的如斯天真，还是在扮猪吃老虎？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会按计划去到您的身边，成为有权势的那一个人，我不再任人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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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五：虞国风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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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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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着两个病号，叶蓁同七掌柜一同入了城。七掌柜对虞国的都城熟门熟路，负责守卫都城的将士一见到不系楼的牌子不查验就放行了。在虞国最大的客栈安置下来，叶蓁让七掌柜引荐去找丹凤太医，商议的时候被吴宜归听见了。
　　吴宜归自己头脑还发烫着，晕晕乎乎地爬起来和叶蓁说：“我也要去。”
　　叶蓁回眸挑眉望着她：“你都这副摸样了还要去？”她走回到吴宜归床头，帮她掩好被褥，又撩起她的额发用手背感受了□□温，蹙眉道，“还是有点烫，我去寻丹凤，你在客栈休息，等会儿如果饿了就让人送点食物。”
　　吴宜归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不要走。”
　　因为还发着烧，吴宜归现在的眼神格外柔弱无助。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自觉地向叶蓁示弱撒娇，就好像在讨要她的怜悯一样。吴宜归心里有种感觉，只要她撒娇，叶蓁就会心软。鉴于叶蓁之前有自绝的念头，吴宜归要和她寸步不离，以免她又想不开。
　　果然不出所料，叶蓁的眸光温柔了下来，无奈道：“你可以跟我去，但如果你有任何不适就要立即告诉我，知道了吗？”
　　吴宜归无比乖巧地点头。
　　叶蓁别开眼睛：“我在外面等你更衣。”
　　房门被关了起来，吴宜归无比艰难地下床、给自己换衣裳。身上的这一身因为刚刚发汗早就湿透了，穿出去容易发馊。从包裹里翻出来更换的，她抬起胳膊先穿进去一只手，再抬起另外一只，糟了，没套进去。再咬咬牙再试一次……
　　七掌柜去打点客栈，安置车马。只有叶蓁守在吴宜归的房门外，突然听见里头“哐当”一下，叶蓁急忙冲到房间查看情况。
　　“你没事……没……没……”叶蓁结巴了，她呆愣片刻，默默将背后的门扇合了起来，因为里头的情况实在不能让外人看见，连七掌柜都不行。
　　只见吴宜归衣裳半解地摔在地上，瞧着是刚刚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搭着凳子，一手撑在地上支撑身子。身上的衣裳一只袖子套了进去，另外一只却还在外头，露出大半个背来。更要紧的是，她俯身怔怔地抬头仰望自己，导致身前一片风光尽显，自己却仿佛没有发觉，像是雕塑一样僵着不动。
　　叶蓁视线闪躲，心虚了起来，“你怎么摔了？”
　　吴宜归惨兮兮说：“我不小心……”她其实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却还犟着不肯说，怕叶蓁又改主意不带她出门。
　　“你们古代人的衣服太难穿了，你帮我穿吧。”
　　叶蓁脑子里掠过的是刚刚看见的光景，自己被自己惊了一下，暗自捏紧拳头说：“我是公主，我从不服侍——”看着吴宜归虚弱无力的模样，叶蓁实在无法继续。
　　“你现在不是公主啦，你是普通百姓叶小五，来帮帮我吧。”吴宜归恳求着。
　　叶蓁拗不过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病人不成体统地趴在地上，于是伸出手让她搭着扶起站着。
　　“嘶——”吴宜归倒抽一口凉气，她不止脑袋疼，膝盖也很疼！刚刚肯定碰着哪儿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霉到顶也就这样了吧。
　　“小五……请帮我穿衣服。”她见叶蓁心情似乎不好，特地用了一个“请”字。
　　叶蓁面无表情地拉起她身后的袖子，替她穿了进去。以为总算能松口气的时候，吴宜归又说，“我还想要换条裤子——”
　　叶蓁：……
　　七掌柜在外头候了良久才等到叶蓁和吴宜归出来。她瞧着俩人的脸色有点怪异，叶蓁依旧冷着脸，但耳根却有点红。吴宜归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走路姿势有点奇怪。七掌柜的一双眼睛在二人脸上扫来扫去，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妥——她们互相不看彼此，就像是在避讳什么。
　　七掌柜若有所思。
　　三人走到主街上，一张嘴就灌了满脸的风沙。好在七掌柜早有准备，将几条面纱分给了吴宜归和叶蓁，让她们各自蒙面。吴宜归刚刚休息了一会儿已经感觉好了许多，在想着怎么给自己蒙面的时候，一双手已经探了过来，拿过她手中的面纱绕过脑后主动替她系了起来。
　　叶蓁的脸虽然蒙着轻纱，但近在咫尺，能清晰地看见她脖颈上青色的静脉，也能闻到一股清新淡雅的清香。叶蓁此刻目不斜视，只凭着指端感觉扎结扣。吴宜归张了张嘴，终究没舍得出声阻止她帮自己，反倒很享受被叶蓁贴心照顾的感觉。
　　如果自己能成为让叶蓁留恋的那个人，会不会叶蓁就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了……
　　叶蓁发觉吴宜归在注视着她，眸光一动对上了吴宜归的热忱的视线。
　　叶蓁：……
　　感觉快被灼伤了。
　　“好了。”她连忙逃走，几步追上七掌柜与她并行谈事。
　　七掌柜则回过头关心地看了眼吴宜归，发现吴宜归在傻笑着。“吴姑娘，您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是又烧起来了？”
　　吴宜归笑着说：“没事没事，天快黑了，我们快点去找丹凤太医吧。”
　　话虽如此，但叶蓁的步伐比平时放慢了很多，如果不经意走快了，她也会停下来等一等吴宜归，见到她跟上来了才继续。
　　由于七掌柜说丹凤太医的住宅就在客栈附近，因此没有坐马车。三人很快到了丹凤家门口，七掌柜送上拜帖，里面的门头打招呼说：“三位贵客实在抱歉，我家主人还在宫中没回来。”
　　“请问何时会回？”七掌柜问。她知道依苏苏姑娘这情况恐怕等不了几天。
　　“这我也不太清楚，因为宫中有诏，肯定是女皇陛下留人了，实在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回来。”
　　“那如果丹太医回府了，劳烦您第一时间到我们的客栈告知，此事十万火急。”七掌柜留给门房一张纸条，再打点了一些银钱。门房见到打赏眼睛就亮了，很快热情地应承下来说一定跑去告知。
　　折腾无果回去的路上，吴宜归闻到馄饨飘香，感觉胃口回来了一些，拉着叶蓁去吃馄饨。叶蓁自然陪同，俩人入座后，七掌柜说再去打探宫中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
　　吴宜归感慨七掌柜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下属，鞍前马后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叶蓁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她有一个外号你可曾听过？”
　　“什么外号？”
　　“毒寡妇。”
　　吴宜归转着筷子，目光沉了下来：“对于这个外号，你怎么看？”七掌柜遇到那样的丈夫已经很不幸了，却还是因为偏见被人扣上帽子……
　　“换做我是七掌柜，面对那样的丈夫，恐怕忍不了一日就要以杀夫之名被送去衙门问罪了，还能等得了他因病而亡？”叶蓁勾唇一笑，“恐怕毒寡妇的名字还不够形容我……”
　　“是不够。”吴宜归嘴角上扬。
　　叶蓁晃了下心神。
　　她这个笑容何意？
　　“我也曾有外号，你应该听说过。”叶蓁回神，平静地注视着吴宜归。在柳容修死后，自己替她编纂诗集，为她修葺坟墓落葬，还为她平反。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好友做的小事，却被有心之人揣测为她在为谋反铺路。觉得她在利用柳容修之死来诋毁皇帝，让天下人都相信皇帝是个不义之人。
　　元春为了挽回皇帝名声，除了造谣毁坏叶蓁形象之外，还送了叶蓁一个“放荡无度”的罪名，说她“人尽可夫”，于是叶蓁有了个风流的外号——“玄机道士”。
　　外号来源于一个叫做鱼玄机的贵族女子，她为人豪放又擅长写词，喜欢与文人才子深层次交往。即使出家为道士，仍旧在道院里与人寻欢作乐。叶蓁也曾出家为道，故而人们更喜欢私下谈论她这个绰号。
　　对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的私生活的揣测，总是要比阳春白雪的诗词更流传得广而深远。
　　叶蓁静静注视着吴宜归，吴宜归已经在大盛停留了一段时日，应该已经从别人口中听到过自己的绰号，不知她心中会作何想法？
　　“我当然知道你的绰号啊，”吴宜归轻松地说，“你的外号就是——大盛镇国长公主。”
　　叶蓁：“那是爵位。”
　　吴宜归：“想到了，大盛明珠。”
　　叶蓁抬了抬眉，确认吴宜归是故意的：“那是父皇母后给的爱称。”
　　“我知道了——”吴宜归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贴在叶蓁耳边说：“叶——小——五。”
　　饶是叶蓁再冷静也想一巴掌推开她，瞬间耳朵又滚烫了起来。
　　馄饨很是时候地端上了桌，吸引了吴宜归的注意力。
　　“我知道那个绰号，但我从见到你开始就知道那不是真的。”吴宜归一边吞馄饨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如果你真的风流成性，吻技怎么会那么差。”
　　叶蓁:……
　　吴宜归接着说：“我自己有眼睛，我能看得出你是怎样一个人。外面风言风语不重要，我只知道是你屡次在我快死的时候救了我，现在也是你在知道我不是柳容修之后没有抛弃我，继续包容我。谢谢你叶蓁，你没有像别人一样放弃我，所以无论未来怎么样，我也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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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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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蓁的表情纹丝不动，瞳色掠过一丝亮光，倏忽消隐在眼底。
　　“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了。”
　　有多久？上次听见还是七八年前，柳容修对自己说的。虽然现在知道她说相信自己的那些话全都是因为她要讨好自己，稳住她自己的位置。
　　她和柳容修之间的友情并非纯洁无暇，因为柳容修也是因为她是公主而接近她。这是叶蓁早已知道的事实，柳容修也亲口承认过了，但叶蓁刻意将它放在一边，不去触碰不去想，这样就能照旧与柳容修做朋友，而不是主仆。
　　吴宜归一直没有遮遮掩掩，她直言如果离开了叶蓁就会腐化，也说过她来到叶蓁的身边是为了借助叶蓁的力量找到“繁花”，甚至和叶蓁坦白她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她这么坦诚，倒弄得叶蓁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应对她。
　　但后来叶蓁也想开了，既然她已经下定决心抛下一切，带上个人去做想做的事情又何妨？反正她打算离开这个世界了，放弃公主身份，放弃皇位，放弃柳容修，所拥有的都能放下，为什么就不能随心所欲畅快淋漓地过完最后的时光？
　　况且——
　　她也曾试探过自己的心，她发现对吴宜归有了一种特殊的依赖。一个明明抱着企图心有目的接近自己的人，却对她无可奈何，这让叶蓁自己也觉得很困惑，她以前很厌恶别有目的靠近自己的人，但面对吴宜归的明目张胆却没了主意。
　　伤脑筋——
　　叶蓁曾避开吴宜归去了城外行宫泡温泉，犹豫之下请她来见面。在行宫里她刻意试探自己对吴宜归的态度，赫然发现那种感觉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悸动。
　　本想着在叶芑冠礼之后，找个时间和她说让她陪着自己，但柳容修忽然出现，完全打乱了叶蓁的计划。从此她成了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四处流浪。
　　好在——
　　最后的时光里还有她在身边。
　　叶蓁目光微敛，嘴角弯了弯。
　　吴宜归捕捉到了她藏在嘴角的笑意，直觉她此刻心情挺好。叶蓁的心情好了，她的也连带着跟着好了起来，胃口大开，连嚼了好几个馄饨填饱肚子。
　　风沙又起，吹得吴宜归迷蒙了眼睛。她眯着眼睛想要揉，被一双手拉住。
　　叶蓁认真道：“别揉，沙子会进去。我帮你吹一吹。”
　　吴宜归眼睁睁见着她靠近自己，心跳如鼓。
　　叶蓁奇怪地“咦”了一声，“你怎么哭了？”
　　吴宜归果然泪眼婆娑，“给沙子惹的……”
　　叶蓁停住，用指腹替她抹掉挂在脸上的泪珠，“看来不用吹了。”
　　时机刚好，气氛融洽，吴宜归决定抓住机会追问：“我的告白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叶蓁笑笑，转了话题：“你吃完了的话，我们去皇宫门口找七掌柜，她去了很久没有消息，别是出事了。”
　　吴宜归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巴，她清楚叶蓁又在回避话题。她能感觉到叶蓁对她也是有好感的，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不答应。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张脸让她别扭？还是说她觉得自己一穷二白配不上她？
　　要是不系楼还在就好了，起码是个财主。现在叶蓁虽然不用公主身份，但她确确实实是个富婆，在繁华的大盛京师还有好几处房产，光是每年收租都能用好几辈子了。
　　想到这里，吴宜归垂头丧气。我怎么这么败家……
　　“你不想回去原来的世界吗？”叶蓁轻声问。
　　吴宜归愣了愣，她确实好久没有想到地球了。“已经不太想回去了，那边的朋友、家人都很陌生，还不如和你在一起舒服。”
　　叶蓁却说：“我不想让你后悔。不着急作出承诺，这段时间你再想想清楚……”
　　背井离乡，要适应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要改变生活习惯。叶蓁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怕是无法接受。她曾经凭着感情用事，感情大于理智，但现在经历种种，倒是觉得一切应该放慢下来，认真斟酌。
　　叶蓁的顾虑让吴宜归完全没想到，她以为按照所处的落后的年代叶蓁的思维也是被拘束着的，但她却能为自己设身处地地想到这一茬，该说她细心温柔好呢还是说她思虑过甚？
　　这个世界确实野蛮，科技落后，眼界和思维都很狭隘。在虞国还好一些，在其他大国女性的地位仍旧低下。无论是才华横溢的柳容修，还是地位尊贵的叶蓁都无法逃脱被人非议的命运，更何况是毫无根基的自己？
　　别的不说，就说七掌柜，她遇人不淑遭遇丈夫的暴力，忍耐不下才去官府告离，但官府律例却明明白白地规定如果妻子要告离那就是重罪，要坐牢两年。
　　即使要坐牢，七掌柜仍旧要去尝试，所以她被下狱坐牢。但幸运的是，她遇到了一个人——外出办事途经此处的柳容修。
　　柳容修是来给不系楼祝贺的，听说了此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多管了一管。她亲自出面请官府放了七掌柜，然后指点她说：“妻子告离无用，此路不通。但你可另辟蹊径，比如说——他曾向某位大人送礼之事——”
　　这是明目张胆地在暗示七掌柜丈夫曾经做了不法之事，官商勾结沆瀣一气乃是大盛朝廷严禁之事，此事一旦坐实，七掌柜的丈夫一定会被判重罪，到那时候离不离也不那么重要了。
　　于是七掌柜依计行事，顺利让丈夫下狱。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丈夫没过一年又出来了，原来他另有靠山。好在老天爷是公平的，它用一场疾病惩罚了七掌柜的丈夫，将这个恶魔带走远离。七掌柜和她的女儿这才彻底逃过一劫。
　　七掌柜告夫的事是吴宜归查阅资料的时候看见的，原来看起来爽利的七掌柜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凄惨无奈的故事。为七掌柜惋惜之余，也让吴宜归清楚地明白生活在DT667世界的女性们的不易。
　　但她也不是凭着荷尔蒙随便说了要留下来，她已经想清楚了。即使回去地球，她也没有什么目标和希望，唯一的亲人奶奶已经去世，即便这里落后、野蛮、歧视，但这里有叶蓁，有不系楼，有七掌柜，还有其他光怪陆离的发现。
　　玄奕能留下，自己当然也可以。
　　叶蓁既然要她再想想，那么就再想想吧，她要听叶蓁的话，不能让她觉得自己的决定很随意。
　　说话间快要到宫门口了，吴宜归默默靠近叶蓁，与她缩小距离。等肩偶尔碰到肩的时候，叶蓁有所察觉。她又感觉到自己的手正有意无意地被触碰，叶蓁困惑，吴宜归想要做什么？
　　吴宜归当然想要牵叶蓁的手了。但是古人走路要么端着手，要么背着，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牵着叶蓁，但却临时泄了气没那个胆子。人家还没答应告白呢，如果这样冒冒失失会不会吓着她？和古代人谈恋爱能牵手吗？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迎面而来一个人——七掌柜。
　　七掌柜狐疑地看着她们两个的手，心里嘀咕这两个人怎么感觉好像——气氛奇奇怪怪的？
　　“宫门已经落锁，莫非丹凤太医已经离开？”叶蓁打破了尴尬问。
　　七掌柜回神：“我打听过了，丹凤太医早已出宫，但却没有回到府中，今日恰逢十五，所以我猜——”
　　未等她说出来，叶蓁早已领会：“她去千金方了。”
　　“确实如此。”七掌柜点头。
　　叶蓁执掌大盛朝局几年，对各国局势派系以及坊间传闻都了如指掌，消息甚至要比不系楼还要灵通。这不足为奇，因为她是掌握实权的大盛镇国公主，并非一只花瓶。
　　这里有两个明白人心照不宣，却还忘记了还有一个摸不着头脑的人困惑问：“千金方是什么地方？”怎么听起来是个花天酒地的场所？难道——是自己想像的那种地方？
　　嘿嘿。
　　叶蓁轻咳了一声提醒吴宜归。
　　七掌柜也不想让自己的老板丢脸，于是解释：“虞国陛下虽然风流，但她不许坊间做财色生意，所以禁止此类场所，但总要有消遣，因此和不系楼合作开设了千金方，虞国到处都有，尤其国都的千金方最大，最奢华。在里头可以——豪赌。”
　　“原来是连锁赌坊。”吴宜归了然。无论什么事情沾上玄奕准没好事，这不，又在虞国开起了赌坊，还是个连锁的，真有你的。
　　“这么说也是不系楼产业？”
　　“千金方并非不系楼的产业，玄奕给女帝出了这个点子之后逃之夭夭，从此不再踏入虞国一步。所以千金方是女帝一人开展的产业，所有盈余都进了国库。”
　　吴宜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她记起来一件事，说玄奕很怕来虞国。她一直也很奇怪，明明这边有个神医丹凤，但是玄奕却在得了老年痴呆之后偏不来找她医治，难道不是和丹凤本人有关系，而是和女帝有关？
　　虞国女帝虞季雨到底有多可怕才吓得玄奕那样的好色之徒终身不敢踏入虞国领土？
　　吴宜归逐渐眯起了眼睛，有点想入非非。
　　“千金方并非普通赌坊，除了钱财之外，它还可以押注宝物，甚至活物。”叶蓁余光瞥着吴宜归，这句话是特地讲给吴宜归听的。
　　吴宜归“哦”地一声大彻大悟，并且深深为自己刚刚的旖旎想法忏悔。
　　七掌柜接茬：“丹凤太医并非好色贪财之人，她之所以去千金方，最有可能是因为——那儿有她遍寻不得的东西。”
　　“叶小五，我想去看看。”吴宜归很自然地向叶蓁请示。
　　“既然如此，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叶蓁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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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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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国国都的千金坊沿山而凿开，类似于地球上黄土高坡上的洞窟。里头七拐八拐，一不小心容易迷路。本来入坊需要提前预约拿名牌，但好在有神通广大的七掌柜坐镇，三人顺利进入了坊间。
　　沿路都有油灯照明，一直到了走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吴宜归简直要被眼前金碧辉煌的景象惊呆——一张张桌面依次排开，一眼望去，保守估计有上百桌的牌面。在门口的是小桌，在后面的有包厢，里面来往的客人都聚集在桌前，要么还在观望，要么已经迫不及待下场上手。
　　除了来往的客人之外，还有一些穿着统一服饰的杂役正在人群中穿梭来回，他们手上要么端着糕点果干，要么端着茶水羊奶，忙得团团转。只要里头的客人招手，他们就会自动热情地送上食物和水。
　　“在这里的饮食都是免费的？”吴宜归随手拿过一个糕点尝了一口，感觉味道还不错。
　　“嗯，不用花钱，但是有个前提——只要你不赌。”七掌柜说，“因为如果你忍不住下场，就有可能输给千金方千倍万倍的银钱，到时候千金方赚的钱可以供你买百倍的糕点吃上一个月了。如果你赌上瘾，后果更加难预料。因此这小小的餐食糕点算是千金方留住客人的手段，一点蝇头小利就让客人挥斥千金，这买卖不亏。”
　　吴宜归听着这套路越来越耳熟，一口吃掉糕点准备再去看看别的食物，“这一招对我没用，因为我一不好赌，二脸皮厚。我只吃不赌，不会被赶走吧？”
　　七掌柜笑了笑：“千金方的规矩，不会赶人的。你的吃食……其实那些人都帮你付了。”她目光投向桌面上一个垂头丧气的男子，显然输光了筹码正在惆怅。
　　“丹凤在哪儿？”叶蓁问。
　　七掌柜扫了一圈，说：“恐怕在里头的包厢，随我来。”
　　吴宜归路上又拿了一杯羊奶，掀起面纱迅速抿了一口。啧，真醇厚。
　　叶蓁余光瞥了她一眼，迅速收回，勾起唇角笑道：“你的嘴角沾了一圈水渍。”
　　吴宜归连忙擦掉，装作无事。叶小五一直在看着我吗？否则怎么会第一时间提醒我？
　　问了几个千金方的人，得知最里头的包厢正在举行一场别致的豪赌。确认丹凤也在里头之后，三人低调地从侧门进入包厢。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阶梯台面，放着蒲团的就是座位。在一层层的阶梯之前有一张实木桌，桌上摆着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里面装的就是这一局的赌注了。”七掌柜落座道。
　　吴宜归坐在中间，叶蓁坐在吴宜归的另外一侧。
　　三人都蒙着面纱，低调地观察着包厢里的人的举动。
　　吴宜归：“木匣子都没打开，他们怎么知道赌注是什么？”
　　“他们在盲赌。”叶蓁平静沉稳道，“赌里面的东西是不是自己要的，每一个出手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不错，他们每次出价都在与自己赌，与天赌，否则和价高者得的拍卖有什么区别？”七掌柜说，“这就是盲赌的魅力。”
　　吴宜归不以为然，她同意叶蓁的看法，傻瓜才去参与这种不靠谱的活动呢！
　　“我出一百两银子。”话音未落，有人喊道。
　　吴宜归怔住，凑近与叶蓁耳语道：“你说得没错，真是一个傻瓜。”
　　“两位，刚刚那个人就是丹凤太医。”七掌柜尴尬道。
　　吴宜归：……
　　叶蓁：……
　　吴宜归眼珠子转了转：“小五，我能不能参与下注？丹凤想要这件东西，我如果能拿到就可以用这个作为酬劳，说服丹凤救治苏苏了。”
　　对于能不能请得动丹凤去为苏苏看诊这件事的确没有把握，因为丹凤的脾气捉摸不定，她只听命于虞国女皇，至于其他人全看她心情。如果能拿到丹凤想要的东西，就不愁她不答应给苏苏看病。
　　叶蓁倒是视钱财如粪土，很爽快地答应。
　　于是有了大盛第一富婆撑腰的吴宜归顿时腰杆儿挺直了起来，举手说：“我出一百一十两。”
　　叶蓁似笑非笑说：“你倒是会替我省钱。”
　　七掌柜轻咳提醒：“每次加价至少翻倍。”
　　新手上路的吴宜归满脸羞愧，“我出——二百两。”
　　周围的人倒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很快各顾各的。很显然，除了丹凤和吴宜归之外其他人对木匣子里的东西不感兴趣。
　　“如果丹凤太医跟着加价，那么我推测她一定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认定木匣子里的东西对她很重要，否则以一个五品太医的俸禄，还不足以让她来此地豪赌。”七掌柜分析说。
　　仿佛在验证七掌柜的猜测似地，丹凤太医又在出价：“四百两。”并且盯着吴宜归。她已经开始注意到了这个和自己抬杠的人。
　　丹凤太医大约四十出头，容貌平平，她戴着头巾，穿着朴素，却在这里豪掷千金，确实就像七掌柜说的那样，对木匣子里的赌注势在必得。
　　丹凤在下完赌注后死死盯着吴宜归。
　　吴宜归瞬间觉得一道寒流飘了过来，不得已，她靠向叶蓁抱住胳膊以求保护。叶蓁觉得好笑，摸了摸吴宜归的脑袋安慰。吴宜归诧异地抬头看向叶蓁，叶蓁垂眸瞧着她，眼神温润如水。
　　“该我们出价了。”七掌柜打断说，“我们已经让七掌柜多出了三百两，继续出价可能会激怒她，到时候事与愿违就糟了。”
　　“你觉得该不该继续？”吴宜归征求叶蓁意见。
　　叶蓁沉吟：“不出了，已经足够引起丹凤的注意，此时放弃算是卖给她一个面子。”
　　“好。”但是吴宜归很好奇木匣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答案很快被上去拿走木匣子的丹凤揭晓。她一手交了银票，一手拿过木匣子，迫不及待地打开。
　　坐在阶梯之上看热闹地看客也纷纷站起来或者是伸长脖子去看，其中就有吴宜归和七掌柜。
　　丹凤太医似乎很满意这件东西，然而却让旁人困惑。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奇怪？像是面巾又比面巾丑陋，难道是戴在眼睛上的？我听说北荣人近来得了一件名叫墨镜的宝物，能够让北荣人走出长夜来到外面，难道此物也是一个墨镜？”
　　“不太像啊，但此物有点像是放大了的蜻蜓眼睛……”
　　“那人是宫中的太医丹凤，不知道她买此物何用？”
　　“据说她毕生所求乃是医治之术，除了珍贵药材和书籍之外一概不理，这四百两白银恐怕是她的所有积蓄了吧？她买这个东西到底要作何用？”
　　听着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议论纷纷，吴宜归却出奇地安静。
　　叶蓁见她不对，问：“你识得此物？”
　　吴宜归点点头：“这是一个——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就像是我们用来蒙面的面巾？”叶蓁很快猜到用途。
　　吴宜归当真佩服叶蓁的聪慧，不用自己多说什么，光凭一个名字就能猜出。“防毒面具可以用来防风沙，但有点大材小用，可能丹凤太医想要用它来去某个充满毒气的地方……”
　　不用多说，这东西一定又是玄奕留下来的。
　　见丹凤要离开，吴宜归等人也要跟上，但是却在此时台面上又上了一件赌注，只是这赌注并没有被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大大方方地摆在一个托盘之上——那是一张纸，一张写了奇怪字符的纸。
　　吴宜归停住步伐，遥遥望着那张纸。
　　叶蓁注意到吴宜归的表情，对七掌柜说：“你跟上丹凤太医，我们稍后再去找你们。”
　　七掌柜点头尾随丹凤而去。
　　叶蓁问吴宜归：“那是玄奕的日记？”
　　“嗯，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小五，我想要下注。”
　　“好，我陪着你。”
　　虽然是玄奕的东西，但因为没有人能看得懂上面的字符，所以就被这么展示了出来。对于这里的人而言，买回去充其量就是收藏瞻仰而已，没有别的用处。但是对于吴宜归而言有可能意义重大。
　　事实证明纯属吴宜归想多了，因为这东西完全没有人下注。叶蓁勉为其难用了一钱价格拿走了那张纸，交给了吴宜归。
　　吴宜归哭笑不得地接过“礼物”，同叶蓁一边走出去一边阅读上面的内容——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她能读懂玄奕留下的字符。
　　“我在逃亡途中写下了这个日记，纪念我的一段残酷的恋情……”
　　吴宜归看到了第一句就想翻白眼，逃亡？恋情？前辈你玩黄昏恋？
　　玄奕继续用拼音写下了这段话：虞国真的盛产美女，从老到幼都是。尤其是虞国的皇族，美丽到让人找不到北。我随不系楼在虞国停留多日，发现这里盛产原油，这在地球上是多么重大的财富啊，可惜在DT667却不能发挥它的用途。
　　照例去宫殿里参见女皇，女皇虞季雨完全不像一个快四十的女人，她长得真真真好看！她欣赏我的才华，热情地想让我留在虞国效力，但可惜我看穿了她的意图——她在觊觎我。女皇的猛烈攻势让我觉得胆战心惊，还好太医丹凤说我不能辛劳，需要静养我才逃过一劫，再寻了个机会逃出皇宫，逃出了虞国…….
　　现在一路欣赏大漠风光，觉得心情真好。我还是回大盛去做国师吧，感觉大盛水土养人，不像虞国人这么彪悍。
　　不好，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呢，啊，明明知道很重要但是实在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
　　算了，反正到最后我都会忘记一切的，只是不知道等到那一天来临我还能不能记得我原来叫zhoudun呢……”
　　读到最后，吴宜归替zhoudun感到难过。明明才华出众，却到了一个老年迟暮的躯体，短暂而华丽地完成了余生。
　　原来你的真名叫zhoudun啊，你遗忘在虞国的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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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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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奕在虞国遗落的日志让吴宜归又对他有了新的了解，一个人来到落后的世界，谁也不认识，居然能建立不系楼、到大盛当国师、还差点做了虞国女帝的人，玄奕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异常精彩。
　　可苏苏的病情迫在眉睫，吴宜归没有时间再细细品读研究，与叶蓁二人一同追至丹凤太医的家门口找到了被拦在门外的七掌柜。
　　七掌柜焦急地在大门口徘徊，终于等到了二人：“吴姑娘，叶姑娘，无论我怎么劝说，丹凤太医都不愿出手救人。”
　　“她要多少报酬都没关系，只要能看去苏苏一眼。”吴宜归觉得丹凤花光了储蓄去买了一个防毒面具，现在一定没钱，有送上门的金主不可能不要。
　　七掌柜摇头：“我也开了高价并许以重诺，但是丹凤太医看来主意已决，不肯再多说一句，并且让人将我拦在外头，说是接下来闭门不出概不见客。”
　　吴宜归看着紧闭的大门，里面隐隐约约有灯火的光透出来。苏苏危在旦夕，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动手绑了丹凤。
　　“别急，我们再想办法。”叶蓁按住吴宜归肩膀，用眼神安抚她，转过头对七掌柜道，“她是虞国的太医，我去请虞国女帝。”
　　虽然和那位女帝虞季雨没有见过面，但叶蓁与她神交已久。虞季雨是当今四大国之中唯一一个女帝，年龄也将近四十，但据说风姿绰约，保养得当，长得像是个三十岁的人。虽然外界盛传她生性风流，私生活极其混乱，但女帝在处理政务上能够有条不紊，硬是在四大国中稳住根基，并且近年来隐约有取代大盛成为四大国之首的趋势。
　　照叶蓁的看法，能料理好国家大事的人不会管不住后宅，因此虞季雨这荒诞的外表之下掩盖的是一颗不为人知的壮志雄心，此人绝不简单。
　　“不行，你现在不能曝光身份，大不了我们直接绑人。”吴宜归阻止叶蓁。要请女帝出面哪有那么容易，除非叶蓁表明身份才有机会，但那样会走漏风声叶蓁就危险了。
　　“就凭我们三个弱女子要怎么绑？”七掌柜与叶蓁和吴宜归三人面面相觑，然后沉默。
　　吴宜归思索一阵，突然眸色一亮：“我有办法见到丹凤 。”
　　七掌柜和叶蓁都望着她。
　　吴宜归说：“她下重金拿走了防毒面具，可是不一定知道怎么使用……”
　　防毒面具是玄奕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丹凤要拍下它，但是她一定还不知道怎么使用。只有自己能读懂玄奕的日志，也只有自己才知道怎么使用玄奕留下来的东西，丹凤一定需要自己的帮助。
　　“去试试吧。”叶蓁道。她觉得世上没有吴宜归办不成的事，她总能创造奇迹。
　　吴宜归又去和门房接触，好说歹说才说服门房同意帮她传递口信。门房拿了银子将信将疑地进去了一阵通报之后，小跑了出来打开门迎请吴宜归入内。
　　“我家主人有请。”
　　吴宜归和叶蓁、七掌柜等人得以顺利登堂入室，如愿见到了丹凤。丹凤的房子里到处充满了草药味，闻着让人觉得安神平和。
　　丹凤见面就紧迫地问：“你知道这是何物？如何使用？”
　　吴宜归欣然点头：“它叫做防毒面具，能防灰尘、颗粒、毒气。”
　　丹凤面色一紧，追问：“那要怎么用？”她刚刚研究了半天，扣上了鼻子但是呼吸不畅快，摘下来两个圆弧形的东西，发现上头有几层松软的东西，一片片的，不敢胡乱去动。
　　“戴在面上使用，但是——”吴宜归抬眼盯着她，“但是却有一些窍门，如果使用不当，还是起不到防毒的作用，有可能还是会中毒。”她更加笃定自己没猜错，丹凤不会用。
　　丹凤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吴宜归紧接着道：“您要去的地方是哪里？那儿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值得让您冒生命的危险？”
　　丹凤心中一惊，注视着吴宜归。不过寥寥数语对话，明明什么都没说，怎么就被她看出来了？直到此时她才瞧清楚面前少女的面容，又是一惊，沉思道：“你……你好像有点眼熟。”
　　吴宜归没想到大老远在虞国还有人看过柳容修这张脸，奇怪说：“您去过大盛？”
　　“我未曾离开过虞国。”丹凤的目光转移到其余两个人身上，在看见叶蓁的时候神色顿时凝重，凭着医者的直觉，她走到叶蓁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过叶蓁的手搭脉。
　　叶蓁本不情愿，但一是对方动手实在太快不能躲开，二是吴宜归的视线也随之而来深深望着，让她不能抽手。
　　吴宜归眼神里的担心令叶蓁踟蹰，就这么犹豫了一下，神医丹凤就迅速下了一个诊断：“姑娘，你活不过百日了。”
　　语气果断干脆，不容置疑。
　　叶蓁听见这个消息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其实早已知道自己余寿不长，被丹凤这样的名医看出来也不意外。可她此刻唯独担心的是——
　　她第一时间望向吴宜归，见到那人的双眼瞬间失神，整个人仿佛木雕一样。
　　叶蓁心里想着要怎样解释，本想一直和吴宜归呆在一起保守这个秘密，直到她坚持不住要离开这个世界为止，但却被人猝不及防地戳破提前讲了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叶蓁还没想好要怎样面对吴宜归，也不知道她听见了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你……你怎么……”吴宜归眼眶渐渐地红了起来，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她走到叶蓁面前，不管七掌柜和丹凤在场，当着二人的面扑向叶蓁，紧紧地抱住了叶蓁的脖子。
　　“你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吴宜归埋在叶蓁肩头哽咽道。
　　叶蓁心底里叹息一声，抬手拍着吴宜归的脊背，隔着几层衣料，她也能明显感觉到怀中这人轻微的颤栗着的身体。
　　“你别听人乱说，我不是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她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肩头一阵湿润的温热。睫毛颤了颤，叶蓁心里知道那是吴宜归落在自己肩头的泪。
　　“我可没有乱说，你脉象如此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你现在随便出去找一个大夫诊脉，只要是有点医德的大夫都不会断言你能活很久。”丹凤在一边凉凉道。她最烦病患质疑她的诊断和结论，如果不是看着那位姑娘面相实在特别，她也不会主动找人家诊脉。
　　叶蓁的眼神犹如刀刃一样向丹凤投去，丹凤明明年纪比叶蓁大许多，却被这姑娘的气势给吓得一呆。
　　怎么回事，这女娃儿怎么感觉比陛下还要吓人？
　　吴宜归越哭越凶，叶蓁安抚了好一阵才稍稍停歇下来。吴宜归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嘴巴和鼻子都通红，停下来之后还一下一下打嗝，拿梨花带雨的眼睛瞅着叶蓁，瞧着十分凄惨可怜。
　　七掌柜没料到吴宜归有这一面，呆立原地举足无措，恨不得找一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她原来还猜想吴老板就是柳容修，否则公主叶蓁怎会陪伴在她身边与她这么熟悉？否则怎会长得如此相像？可是现在一看，吴宜归绝对不可能是柳容修，柳大家不会如此失态……
　　但是——
　　七掌柜将信将疑地看着叶蓁。
　　长公主真的活不长了吗？
　　“好了，不要哭了。这件事我回头再与你说好么？”叶蓁双手捧着吴宜归的脸，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珠，温柔地注视着她：“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苏苏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呢。”
　　“嗯。”吴宜归吸了吸鼻子，尽量稳住自己。她眼睫毛上还带着点点水渍，眼前迷蒙一片。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渍，她哽咽着一抽一抽地转身去问丹凤，“你……你拿着防毒面具，想……想去哪里……”经过刚刚痛哭流涕，她说话还是有点气短，断断续续。
　　丹凤见她都哭成这样了还能思路清晰地接上刚刚的话题，于是对吴宜归另眼相看。
　　“其实你猜的没错，我要去的地方充满了毒雾，没有任何人或者活物进去能完好无损地出来，那毒雾被沾上一点就会让你的皮肤溃烂，吸入一口就会让你窒息内脏腐烂。经过多年寻找我们已经找到了可以抵抗毒气侵蚀的衣裳布料，但活人完全没有办法进去之后不吸气，因此我在听说玄奕有一样稀世珍宝流落到千金方之后，我才倾尽家财去得到它……”
　　丹凤抬眼扫过叶蓁，叶蓁被宣告命不久矣之后仍旧淡定如常，不像是一个即将要死之人，丹凤心道：难道这人不怕死吗？她绝不会怀疑自己的诊断有误，因为生死这样的大事是绝对不容有失的。
　　“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你不顾一切？”吴宜归认真问。能让一个神医拼死去拿的会不会刚好是起死回生的神药？会不会刚好能救叶蓁的命？
　　丹凤冷哼说：“你只要告诉我怎么使用防毒面具，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
　　“好，我教你使用办法让你进去，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先救她？”吴宜归指的“她”就是叶蓁。
　　“救不了，即使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丹凤一口拒绝。
　　吴宜归握紧了拳头，“真的一点也没有办法吗？”她垂下眼睫低下头，将自己的情绪隐匿下来。
　　真的好无力。
　　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好差劲。
　　“我朋友的意思是她会教你使用办法，条件是你帮我们看另外一个病患。”叶蓁走到吴宜归的身边，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你的手好凉。”叶蓁道。
　　丹凤抱手道，“病患在哪里？先带我去看看吧，如果能治你再教我，我可不占你们的便宜。”
　　叶蓁颔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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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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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不系楼烧毁之后，苏苏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路上每到一个地方都在找大夫尽量控制她的病情，然而大夫都束手无策，只求丹凤能治愈苏苏，如今丹凤是苏苏唯一的希望。
　　丹凤见到苏苏，闷不吭声地凝视了一会儿，再坐到床边去给苏苏诊脉。
　　吴宜归等人不敢出声，深怕丹凤就像诊断叶蓁那样不一会儿就给苏苏同样下达活不过几日且无药可救无计可施的结论。
　　丹凤翻了翻苏苏的眼皮，再看了她手臂上、脖子间的红疹，再观望了房间的布置，在令人紧张的静谧中终于开口：“有救，给她在海上造一艘新船，让她终生不要下船就行。”
　　“她是不是对什么东西过敏？”吴宜归问。
　　“过敏？”
　　“就是不能碰到接触到什么东西，否则就会生病。”
　　丹凤瞅着吴宜归，“你不是大夫，你怎么知道她的症结所在？”
　　吴宜归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苏苏的确对某样东西过敏，那是什么东西？玄奕不让苏苏下船，丹凤说要给苏苏在海上造一艘新船……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吴宜归说：“苏苏是不是不能接触岸上的泥土、灰尘？”
　　丹凤欣赏地看着吴宜归：“悟性不错，你要不要拜我为师学医治病？”
　　吴宜归果然猜中，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系楼是玄奕设计的精妙楼船，上面有通风系统，而且雇佣了大量的人去清扫维护。如果航行在海上，不对外做生意，只有不系楼的人就不会带上泥土，就算不小心带上也早就清理干净了。如果下锚上了岸，暂居在岸上，来往的人也是经过筛选，换过鞋袜才入内的，所以带来的泥土、灰尘也有限。再加上苏苏不轻易到外院来，所以她也不会发病。
　　过敏原找到了，可是不系楼已经没了，只能按照丹凤建议的重新给苏苏在海上造船才行。
　　“那现在有什么办法缓解她的症状？”
　　“我给她扎针，再吃上几副药能暂时抑制她的病情，其余的就看你的新船造得有多快了。”丹凤闲闲道，话锋陡然一转，“吴老板，闻名已久，终于得见你的真颜。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年轻，老狐狸玄奕选中之人可真出人意料。”
　　吴宜归一怔，迅速反应过来，丹凤是通过苏苏来推测自己就是不系楼的新主人。现在还需要丹凤为苏苏调理治病，如果继续掩藏身份只怕会让丹凤觉得自己没诚意。于是欣然承认说：“不错，我就是被玄奕选中的不系楼的继任者，但可惜的是，不系楼已经没了，我这个老板是一个空壳。”
　　“小姑娘很爽快，我喜欢。”丹凤说。她瞥向和吴宜归一起的两个人，一人年纪三十岁上下，看起来颇为干练，应该是吴宜归手底下的某个得力下属。而另外一人，同样年轻但是气势非凡，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出身非富即贵……
　　早有传闻大盛镇国公主叶蓁与不系楼新老板的关系匪浅，难道眼前这位就是——
　　叶蓁的眸光冷淡地投过来与她对视，丹凤眼皮一跳，觉得还是不要去惹这人为妥。转过来对吴宜归说：“被我知道身份不要紧，就是别传出去了，你要小心我家陛下。”
　　“为什么要小心你家陛下？”
　　“因为你是玄奕选中之人，我家陛下和玄奕有一段渊源，如果得知你和玄奕的关系，她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将你带到她面前……”丹凤话只说了一半，“我家陛下可比大盛的长公主还要难伺候……”
　　她刻意加重“长公主”三个字，也不知在点谁。
　　吴宜归呵呵笑：“叶蓁可没那么吓人，她很好的。”几次危难关头都是被叶蓁救了，是她的救命恩人。叶蓁对父母兄弟亲爱友善，对柳容修这样的朋友推心置腹坦诚相交，能慧眼识珠挑选培养陈君这样的人才，更让随身的侍卫张岱甘为马前卒，叶蓁的能力与魅力可见一斑。
　　丹凤听她直呼叶蓁的名字，更加确定她和叶蓁熟识。几乎就能肯定那位冷冰冰的小姑娘就是叶蓁。可前几日不是传闻大盛的公主坐的船已毁，公主也随之香消玉殒了吗？难道那都是这几个年轻人设下的诡计？
　　罢了罢了，这也不关我的事。
　　丹凤随身带着防毒面具，既然吴宜归是玄奕选中的人，那她知道怎么用玄奕留下的东西也合乎情理。“人我已经给你看了，现在轮到你兑现诺言教我怎么用这东西。”
　　吴宜归接过防毒面具，拆开扣子，一边对准卡槽将一侧的过滤器安装严密，一边问丹凤：“你戴面具要去的地方里面藏着的是什么重要东西？是不是也和玄奕有关系？”玄奕在日志上写着留下了重要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丹凤想要拿到的东西。
　　丹凤一改原先的态度，终于肯讲玄机：“传言里头有玄奕留下的能起死回生的万能灵药。”她扫了眼叶蓁，“但只是传闻而已，不一定能救你这位将死的朋友。”
　　她怕吴宜归一时情急去夺灵药，看得出吴宜归对这位朋友的深情厚谊，刚刚哭得那么惨，丹凤觉得她为了这位朋友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她还不知道吴宜归曾经对她动了绑走的念头，为了苏苏尚且如此，为了叶蓁更会出格。眼下苏苏的问题已经解决，但是叶蓁的问题却还没有出路。吴宜归的确对那颗万能灵药起了念头，虽然只是个传闻，但只要有机会她就想去尝试。
　　吴宜归折腾好手里的防毒面具，刚准备给丹凤戴上时，心念陡然一转，将防毒面具罩在了苏苏的面上。
　　不说是对泥沙尘土过敏么，这不正好有个防毒面具过率飞尘，这东西简直就是专门为苏苏准备的啊！
　　“你在做什么？”丹凤预感不妙。对方有三个人自己只有一个，如果抢走了防毒面具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会吧，堂堂大盛公主和不系楼老板不会做这么无耻的事情吧？
　　吴宜归勾了勾唇不怀好意地笑：“丹凤太医，和您商量一件事呗。”
　　丹凤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这别是个不要脸的……
　　七掌柜、叶蓁配合吴宜归，三人将丹凤团团围住。丹凤面色如土，缓缓墙角退，等退到后来背部碰到了墙壁，她认命地伸出手说：“绑吧，轻一点，别留淤青。”
　　她抬头拿眼神剜了叶蓁一下，愤愤不平：“没想到你也会陪着她胡来。”堂堂大盛镇国公主，居然也没脸没皮地胡闹，这说出去都没人信。
　　叶蓁也知道她猜中了自己的身份，但没所谓，反正她也是个将死之人，这件事天知地知充其量只有五个活口知道，丹凤到处说也没人信。
　　吴宜归友好地提出建议：“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你死我活，我们也可以合作共赢。”玄奕留下的所谓灵药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或许能救叶蓁也或许是个废物，就算真的能起死回生，谁说一定就只有一颗了？说不定是一盒呢，那不是皆大欢喜？
　　而且按照吴宜归对玄奕的了解，所谓的灵药一定是个出其不意的东西，只有她亲眼见到了拿到手了才会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就像是玄奕留下的日志和防毒面具一样。
　　在虞国自己和叶蓁都不方便露面，如果丹凤能配合出面的话办事就会方便很多。灵药在的地方充满了毒气，自己连那个地方都不知道在哪里，还是需要丹凤带路，所以吴宜归才想到了和丹凤合作，并且提出交易。
　　丹凤果然问：“怎么个合作共赢？”
　　吴宜归拿着防毒面具罩在自己脸上比划说：“你负责带路，我负责去取药，你觉得怎么样？”
　　丹凤眼珠子转了几圈，终于咬牙同意说：“行，就这么办。”反正出去后总有机会寻找逃脱求救的机会！
　　临时凑成的四人团伙说干就干，留丹凤给苏苏施针，七掌柜回去补眠，吴宜归粘着叶蓁寸步不离。
　　叶蓁看着吴宜归肿着的眼睛说：“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你还可以睡一觉，等天亮了我来叫你。”
　　“我不睡，我怕我一睡了你就跑了。”吴宜归这次出奇地执拗。叶蓁连快死了这种事都瞒着，指不定真会连夜跑了让人找不到她。
　　仔细回想起来叶蓁这段时间确实有些不对劲，她明明很担心弟弟叶芑，却还是抛下他抛弃身份隐遁。在发现柳容修无法真正归来后，她没有伤心很长时间，而是很快倘然地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吴宜归先前就隐约感觉到叶蓁萌生绝意，还以为她是对人间没有留恋，结果还有这一层因素……
　　原来这段时间她一直是抱着必死的想法和自己度过余下的时光……
　　吴宜归的鼻子又酸涩了。
　　她明明感觉到叶蓁对自己也有好感，亲都亲那么多次了，但是对自己告白叶蓁却迟迟不作回应，原来以为她是在犹豫自己会不会离开她，现在才知道，她是怕她自己会离开。
　　眼泪啪嗒一下不争气地落下。
　　叶蓁感觉到了，抬起头看着吴宜归。
　　吴宜归用自己的袖子擦掉自己的眼泪，尽量憋着不继续哭。“丹凤说你的病症重到所有大夫都能一眼瞧出来，那么大盛的太医也是早就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时日不长的？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我？”
　　叶蓁在走廊处侧坐，拍拍身边的空位，等到吴宜归也坐下来之后才说：“我的病情其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但我不想让你知道。”
　　吴宜归问：“为什么？”
　　叶蓁微笑：“不可回逆之事让你知道了岂不平添哀伤难过？倒不如让你开心畅怀陪我度过这余下的不多的好日子。”
　　“没有你的日子，算什么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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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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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回味刚刚听见的话。
　　“我对你而言真的有这么重要？重要到你可以舍弃回去的机会留下来陪我？”
　　吴宜归张了张嘴就要回答，却被叶蓁的一根手指抵住。
　　“不要着急回答，先前让你再仔细想想的话不是随便应付你的，因为抓住此时此刻很容易，但若要考虑将来，你与我都会面临困难重重。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我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因此我们都需要再冷静一些。”
　　叶蓁有条不紊地说完这番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认为吴宜归至少会再慎重考虑，甚至知难而退。如果她退却了，叶蓁也不会多说什么，因为她早就预料到了几种结局，都能接受并且做好了准备。
　　吴宜归确实没有叶蓁考虑得那么多，但是她却有强烈的预感，如果此时此刻不能抓住叶蓁，那么往后就绝无可能了。
　　身体比思想先行动起来，吴宜归拥住叶蓁，紧紧地抱着她不松开。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之前不回应我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即将离开，所以不肯答应我？但如果没有这些事，没有什么生离死别，你是不是就能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叶蓁微微偏首，她和吴宜归脸贴着脸。肌肤上的熨烫温度使人留恋，她有些舍不得此刻的温存。
　　她这时候还是想着自己接不接受她的事情？
　　“我的死期将至，那是事实。”
　　“我相信事在人为，柳容修都可以回来，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地活下去？”吴宜归这次出奇地固执，完全不听别人的论断。在地球她也被下达了死亡通知，但是她不甘心臣服，后来遇到了神秘组织让她来到DT667寻找繁花，在这里经历了许许多多更是遇到了叶蓁，从中角度来讲吴宜归都已经重获新生。”
　　“丹凤和其他大夫都困在眼前的时代，你忘记了我和玄奕都来自于异时空，玄奕被你们视为神，是因为他带来的先进科技是超越时代的技术，而我虽然能力不如玄奕，但也拥有和他同时代的知识，换句话说——我也可以成为你们的神。更何况现在还不到彻底死心的时候，丹凤太医不是说了吗，玄奕在虞国留下了能起死回生的灵药，等我找到灵药治愈你的绝症，你就可以继续活下来……”
　　吴宜归说了很多话来给叶蓁寻找生的希望，但这何尝不是给她自己寻找希望？叶蓁明白吴宜归的苦心，但她却对自己的未来不那么看好。
　　“叶蓁，你让我看向未来，抓住未来，但我只想享受当下。如果顾虑那么多犹豫不决，一转眼回头你想见的人不见了，你想等的人等不了了，到时候你就会后悔为什么不紧紧抓住此时此刻。我是个目光短浅的人，我只知道如果我喜欢你，我就要告诉你，不要等到来不及……”
　　叶蓁眸色一动。她想起了五年前重新回到大盛京师的时候，见到的不是鲜活的柳容修，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要抓住当下吗……我可以吗？
　　叶蓁抬手抚上吴宜归的后脑勺，抚摸着她的脑袋。“反正目前也无事可做，既然那是你想要的东西，我就帮你拿到灵药。”
　　吴宜归听出她的松动，放心了一些：“你的病情早就开始了，病因是什么？”
　　叶蓁迟疑片刻答：“病因不明。一开始只是乏力虚弱，食不下咽，到后来开始呕血……”她感觉到吴宜归的身子微颤，赶紧安抚说，“现在已经不吐血了，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其实哪里有好很多，即使隔着一层衣裳，吴宜归仍旧能感觉到叶蓁的瘦弱，能够摸到叶蓁的背脊骨，人不知道瘦到什么样了。
　　仔细回想，叶蓁确实食欲不太好一段时日了，而且近来她越来越容易生病。以前当自己受伤的时候，叶蓁都会通过亲吻来治愈自己的伤势，因为受再重的伤吴宜归都可以很快痊愈，这给了她一种错觉——她是不死之身。
　　现在想起来，并不是她厉害，而是因为她的性命连接着叶蓁的性命，受伤了在治愈她的是叶蓁，在透支生命的也是叶蓁！
　　吴宜归愧疚地问：“你和我讲实话，你之所以虚弱成这样是不是因为我……”她垂下眼眸，摸到自己腰间的玉珏，它一直在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是不是只要回到地球，叶蓁就不会死了。
　　她注定要离开叶蓁？
　　叶蓁道：“我不能完全肯定是你的原因，因为玄奕也瞒了我很多事，他的说辞不能完全相信。”
　　吴宜归沉默片刻，坚决道：“玄奕留在虞国的灵药，我非要不可了。”
　　她从来不争不抢，对发生在DT667世界里的事情都听之任之作壁上观。因为在潜意识里吴宜归还是把自己当作这个世界的一个外人，一个过客。即使做了不系楼的主人，即使成为了北荣的光明使者，拥有了无尽的财富和世人的崇拜她也无动于衷，因为她注定是要离开这里的。
　　但后来她的想法被叶蓁撼动，留下来的想法从萌动开始到后来的脱口而出，就连吴宜归自己也觉得当时的告白是一时冲动，只是当下为了挽救叶蓁而已。得知叶蓁命不久矣的时候，她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叶蓁的告白不完全是为了让叶蓁留恋她，而是因为她更留恋叶蓁。
　　“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别放弃。”吴宜归抓着叶蓁的小臂，坚定地看着她。
　　叶蓁怔了一怔，很快回：“好。”
　　吴宜归仰头在叶蓁的额前落下一吻，“有一件事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是真心喜欢你才向你告白，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我没有敷衍你、讨好你，或者是对你别有所图，哦不对，我其实对你有所图的，我想要的是——”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她的眼神忽然飘忽到了别处，忽闪忽闪地，像是害羞。
　　叶蓁的额头在发烫，听到这里有些疑惑：“嗯？”
　　吴宜归抓住自己的衣襟，深呼吸几次才有勇气说出口，“我其实对你有欲……”她后来的声音几乎隐匿了。
　　近距离的叶蓁明明听见了她的诉求，看清楚了她的口型，却在听完之后懵然。虽然吴宜归常常说出一些奇怪的词语令人困惑，但是刚刚说的浅显易懂，应该不需要仔细揣测。
　　她真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叶蓁盯着她的脸，忍不住反复推敲以免造成误解。
　　在吴宜归交代完之后，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尴尬。
　　还是叶蓁轻咳一声道：“天快要亮了，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吴宜归脸憋着红得像猪肝，刚刚她是用哪种心情讲出这样的话的？简直太放肆太露骨太羞涩了。叶蓁虽然说是公主，她见多识广、眼界开阔，但说到底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从小在严厉的教导环境下长大，未必就能立马接受。
　　吴宜归捂着脸后悔不已，觉得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在叶蓁面前的形象恐怕要会毁于一旦，希望她不要嫌弃自己……人家已经委婉地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自己就不要给脸不要脸，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去准备干一番大事吧。
　　站起身准备离开地时候，听见叶蓁在背后说：“等一下。”
　　吴宜归驻足，转身回眸。
　　叶蓁随之站起，注视着她的眼睛，伸手捏住她的下颚，侧首吻住了她。吴宜归意外于这个吻的到来，有一瞬间不知所措，但叶蓁用霸道和强势强迫她回神收心，似乎是不满意她的分神，叶蓁毫不留情地将她压在了走廊另一侧的墙面之上……
　　片刻后有了间隙，叶蓁哑声道：“我也是。”
　　吴宜归差点没喘上气，刚刚她被彻底压制住了，还以为凭着自己在地球的领先知识在着方面能略胜一筹，结果却被叶蓁给降维打击了。她……她怎么突然这么会？从哪里学来的招数？
　　她看着叶蓁，后者脸上也和她一样染上了一层绯红。
　　刚刚叶蓁说了什么？我也是？也是什么？难道这是对自己那句话的回应？！
　　天啊……
　　吴宜归感觉自己的脑袋一时无法承受这么多的信息，不行，得缓缓消化一下。
　　“走吧，七掌柜在等我们了。”叶蓁倒是冷静得极快，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
　　七掌柜几乎把所有能做的准备工作都已经打理完毕，从几人的衣着打扮，再到身份安排，无一不面面俱到。丹凤负责带路去找灵药，七掌柜、叶蓁和吴宜归都扮作她的下属医官陪同。原来灵药就在皇宫荒废的一座宫殿里，宫殿底下有一座地宫，全部用铁水浇筑而成，密不透风。因为里头有剧毒烟雾，根本无人敢闯，因此门口也只有两个侍卫值守，不算严密。
　　丹凤一路上也算老实，有她带路，一行人也算畅通无阻，很快来到了地宫入口。吴宜归在外头换装，穿戴好防护服，再扣上防毒面具和用墨镜改良后的防风眼镜，切切实实来个密不透风，一切井然有序。
　　与此同时，在几人入宫之后，有一个侍卫火速进入了后宫，在花园的宴会上找到了一个身穿玄色描金龙纹的宫装女子，跪在她面前道：“启禀陛下，猎物已经入宫，猎手已然就位。”
　　“哦？她长相如何？大概是何年岁？和老滑头像不像？”被成为陛下的女子自然就是虞国的女帝——虞季雨了。她被身边的内侍喂了一粒葡萄，半躺在铺着虎皮的长椅上，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姿态慵懒而惬意。一手随意地摆在曲起的膝上，手掌被包扎地严严实实，不知道伤势有多严重。
　　她却毫不介意伤势，照旧饮酒作乐，吃着葡萄看着美人，享乐至极。
　　侍卫心里道：只是玄奕选中之人又不是他的私生女，俩人怎么会像？嘴上却回：“属下离得远看得不算清楚，是一位约莫二十上下的姑娘，模样算是周正端庄。”
　　心里补了一句，模样岂止周正端庄，她足以和任何一位以美貌著称的虞国公主相媲美。
　　“这样啊，我倒是越来越期待能见到她了。”虞季雨挠了挠包扎的手掌，轻飘飘地说，“希望她不要那么轻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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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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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仔仔细细把自己套进全套防护，叶蓁就在一边看着，她帮不上忙。但是可以与七掌柜一起应付丹凤。
　　见吴宜归准备妥当，叶蓁上前压低声音和她说：“万事小心，实在不行就出来找我，不必勉强。”
　　普通人如果吸入里面的毒气可能必死无疑，但吴宜归不同，她还有自己。
　　吴宜归也知道一时不慎就会牵连叶蓁，所以她才格外谨慎小心。穿戴完毕后，她深吸一口气，隔着眼镜注视着叶蓁半晌，眼神坚定刚毅。
　　等我。
　　她无声地用眼神告诉叶蓁，然后进入地下。
　　丹凤开始计时，“地下的路有些复杂，根据记载这下头空间虽然不大，但玄奕设置了迷宫，如果一刻钟内她没有回来，我们就不用继续等了。”
　　叶蓁看着吴宜归消失的门口：“她一定会回来的。”她将玉珏握在手中，通过玉珏和吴宜归联络，但奇怪的是，这次玉珏并不起作用。在吴宜归进入地下后，叶蓁和她彻底失去了联系。
　　一开始就不顺利，叶蓁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丹凤静静地观望着叶蓁，过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再让我把把脉。”
　　七掌柜警觉：“你想要做什么？”
　　丹凤说：“我感觉她现在又不太一样了。”不再继续废话，她撇开七掌柜伸出手探了叶蓁的脉搏，眉头紧锁露出很困惑的表情，“怎么回事，刚刚见你还是死气沉沉非死不可，现在怎么就恢复一线生机了？”
　　叶蓁自己也是一愣，很快想到了原因。因为刚刚吴宜归进去了地下，玉珏也失去了联系。看来的确是吴宜归在消耗自己的性命……
　　丹凤顺着叶蓁的视线往大门瞧了一会儿，又瞅见叶蓁手里的半块玉珏，忽而眼眸一亮。这块玉珏她见过，那好像也是玄奕的东西，只不过见到的时候上面没有字符，是一整块玉珏而不是半块。
　　玄奕非常宝贝这件东西，一直随身携带，后来怎么给了叶蓁？另外半块又在谁手里？无论在谁手中，一定会让陛下发疯不可，因为这是玄奕的东西，连陛下要都不给，却偏偏给了大盛的公主叶蓁。
　　丹凤狐疑地看着叶蓁，要说起来相比陛下，叶蓁唯一的优势大概是年轻。可玄奕也七老八十了，怎么能觊觎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呢？真是为老不尊，陛下给他的称呼没有错，就该叫他老滑头。
　　叶蓁思索一阵。暂时不能让吴宜归知道这件事，不然她会自责，甚至会离开……
　　吴宜归说想抓住她们的现在，说想要成为自己的留恋。她是一个很温柔细心的人，也很善良。吴宜归同叶蓁以往见过的人都不同，她可以坦率地说出她的目的，也很快做出了留下来的决定。
　　虽然不清楚日后会不会后悔，但叶蓁此刻清晰地知道在自己潜意识里也是希望吴宜归能留下来的。正如吴宜归所说的，她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自己的留恋。
　　叶蓁为柳容修佩戴上这半块玉珏，中途在发现回来的人并不是柳容修之后也曾有过犹豫，但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叶蓁发现自己越来越舍不得让吴宜归离开。身边的大夫很快告诉她病症严重，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但是却找不到病因。
　　叶蓁心里隐隐感觉到是玉珏的原因，世上没有白得的好处，即便她是身份尊贵的公主也一样。以命换命，这是玄奕给出选择。
　　后来发生的宫变更将叶蓁逼迫地无路可退，只要她还活着，叶芑的皇位就坐不安稳，柳容修也不会罢休。虽然暂时逃离，柳容修迟早会找回她，叶芑迟早要和她面对面。
　　命运造化弄人，如今唯一能够抓住的就是吴宜归。叶蓁忽然想通了，如果吴宜归回来，她一定要紧紧抓住她、陪着她，度过不长的余生。
　　三人就这么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大大超出了和吴宜归说好的一刻钟。丹凤站得腿酸，在沉默的气氛中开口说：“别等了，她回不来了。又少了一次机会，真气人。”
　　她说要走，但后面两个人纹丝不动。
　　“怎么，你们还不死心？都两个时辰了，就算她是个路痴也能走出来了，按照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已经死在了里头。”丹凤不情愿地说。
　　她心底里也想着玄奕选中地人能帮她把灵药带回来，可惜了，还那么年轻。
　　七掌柜看向叶蓁，叶蓁才是她们的主心骨。叶蓁盯着入口说：“再等等。”
　　丹凤余光瞥见角门那边地上的影子，心里想，既然我家陛下不着急，那么我也不用那么着急。且再等等看，玄奕选中的人，有可能会创造奇迹。
　　再过了片刻，离入口最近的叶蓁动了，她好像预感到了什么走到了入口，紧盯着入口的门。进去之后其实有一条长而狭窄的通道，通道最里头还有一道封闭的门，只要不打开内门应该安然无恙，但毒气威力实在太大，一般人也不敢轻易打开外门。
　　可是叶蓁却擅自打开了外门。
　　丹凤和七掌柜都来不及阻止，丹凤张大嘴巴迅速捂住自己地口鼻，露出一双眼睛怜悯地看着叶蓁。完了，一国公主就要这么完蛋了。陛下会不会怪罪我，这么美的人儿就要香消玉殒化为枯骨了。
　　她拉着七掌柜准备及时退出此地，本着医者良心能救一个是一个，却发觉根本拽不动七掌柜。
　　循着七掌柜的视线看去，叶蓁已经缓缓蹲了下来，似乎扶着一个人？难道——
　　丹凤也顾不得有没有毒气泄漏了，她跑到叶蓁身边一低头，果然看见了扑在叶蓁身上的那个人——她就是吴宜归。吴宜归已经摘了面具，现在趴在叶蓁肩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叶蓁静静地让她靠着，既不催促，也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吴宜归到底有没有把灵药带出来。
　　丹凤和七掌柜都不约而同地上前查看，吴宜归周边没有东西。她们又踮着脚探出脖子往叶蓁怀里瞧，视线被结结实实挡着谁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
　　吴宜归休息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离开叶蓁的怀中，拿出一个纸盒子给叶蓁苦笑着说：“玄奕留下的灵药的确能让某些人起死回生，但它对你的病情没有作用。”
　　里头与其说是迷宫，还不如说是某种类似于“密室逃脱”的机关游戏，吴宜归花费了比预计长的时间来破解谜题，这导致她的防毒面具的效果大打折扣，不知道已经吸入了多少毒气。吴宜归咬牙坚持着在里头钻来钻去，最后找到了一个被固定在石墩上的铁盒子，上面上了字谜锁。根据先前留下的线索破解字谜，总算拿到了所谓能起死回生的“灵药”。
　　但在打开铁盒子看见灵药的那一刻，吴宜归的心被重重猛击。那的确是一盒药，足足有十二粒，可那并不是什么神奇的灵药，而是一盒抗生素。
　　进来前抱有多么大的希望此刻就有多么强烈的失落。吴宜归拿着抗生素跌倒在走道里，朦胧中她看见了门缝后的微光，她努力地往门口爬，终于够到了外门，用全身的力气轻轻呼唤道：“叶蓁……”
　　门口的人听见了她的声音，门哗啦一下被打开，吴宜归几乎是被叶蓁拖出去的，在见到叶蓁的脸的时候吴宜归扯起嘴角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我尽力了。”
　　她无力地靠在叶蓁身上，让叶蓁抱着她。
　　叶蓁和她说：“没关系，你回来就好。”
　　丹凤眼疾手快地想要抢走抗生素，但吴宜归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地及时躲开了。她回过头对丹凤说：“丹凤太医，你现在要抢走我拼死拿来的药物也太不厚道了吧？”
　　丹凤反驳：“你绑架要挟我才更无耻！”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要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人急切需要治病灵药？不然这东西在你们虞国皇宫摆了这么久，早不冒险晚不冒险，偏要在这种时候由你亲自冒险取药？你是当世名医，能让你这么冒险恐怕也只有——”
　　还没等吴宜归说出名字，有个侍卫从角门处主动站了出来。
　　“几位贵客，陛下有请。”
　　吴宜归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对丹凤说，“看来我猜得没错，你是为了你家陛下虞季雨冒险取药，真是忠心耿耿的忠臣。”她把抗生素折了半留下，另外一半给了丹凤，“这些应该够用了，你拿去交差吧。但是我有个条件，我和叶蓁的身份不能泄露，如果你说出去了，我就不告诉你这药的用法。别怪我没提醒你，玄奕留下的药可不能乱吃。”
　　丹凤看见药盒里面的那张纸，上面写了一些奇怪的字符，虽然有些字能看懂猜出个大概，可是连在一起却完全没有办法理解。吴宜归没有说谎，胡乱吃药有可能会害了陛下。
　　“我不会透露你们的身份。”但陛下是否已经知道就不受她控制了。
　　一行人来到了虞国后宫的一处大殿，虞国女帝虞季雨就等在里头。她高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着殿上的这几个人。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依次打量着她的客人们。
　　年长一些的妇女应当是个小角色，中间那人贵气逼人应当是一位贵族子弟，长相不赖，如果自己再年轻二十岁就会想要将她纳入后宫了，现在年纪大了还受了伤，接受教训短时间不会再对年轻姑娘想入非非了。而最右边的这位——
　　虞季雨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吴宜归也在打量虞季雨，她没有什么阶级观念，放肆直接地扫视女帝。女帝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她看起来没有那么威严沉闷，也没有刻意模仿穿着男子的服装打扮，她穿着的是宫裙样式的皇袍，头上戴着各种珠光宝气的珠钗发钗。她正微微笑着与自己对视，桃花眼中含情脉脉。
　　为什么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就好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但虞季雨身上最突兀的不是眼神，而是她被层层绑住的右手。吴宜归心里想，看来丹凤找的药真的是给她主子虞季雨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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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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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季雨含笑带媚地打量了好一会儿，在心里揣摩着这几个人的性情和关系。根据可靠消息，大盛公主叶蓁机敏诡诈，行事滴水不漏。旁边的中年女子是不系楼的七掌柜，身世可怜但有勇有谋。至于吴宜归——倒真的是毫无轨迹，这人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来历神秘。
　　但是她却和叶蓁的挚友闻名天下的柳容修长得一模一样，更有传闻说她是从墓穴里爬出来的，有人亲眼见证了她的复活。虞季雨其实不信，直到人站在眼前，她才稍稍有了改观——有可能世上真的有奇术可以令人死而复生？
　　玄奕是神仙，他会仙法，他能让柳容修复活，也应该能让他自己重回人间。
　　虞季雨心里陡生希望，连看待吴宜归的眼神都更加柔和怜惜。
　　她是玄奕挑中的人，一定不一般。
　　“几位贵客到访，恕我招待不周。但你们背着我想要从我宫中拿走灵药，这就是你们不对。现在就问诸位一句话：几位是想要主动留下灵药做我的贵客，还是要做我大虞的窃贼和通缉犯？”
　　吴宜归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丹凤，让丹凤去解释。
　　丹凤无奈上前说：“陛下，我已经拿到了灵药。”她拿出半板抗生素示意说，“根据玄奕所说此药能治愈百病，陛下的伤有救了。”
　　虞季雨慵懒地应了一声，转问吴宜归：“据说是你冒死取出来的？”
　　吴宜归答：“愿为陛下效劳。”
　　虞季雨笑了笑：“这么说我非但不能治你的罪，还要感谢你？”
　　她这话说得奇怪，听着另有深意。
　　果然，虞季雨抬手一指，轻飘飘地说：“那好吧，你单独随我来，我要亲自感谢你。”
　　被指中的吴宜归背脊发凉，单独见面？女帝想对我做什么？不过之前也没听说过女帝对女的有兴趣，自己应该暂时安全。
　　拼命给丹凤太医使眼色，丹凤太医说：“陛下，您的手——不宜亲自再动手。”
　　吴宜归面色一沉，这说得什么话，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她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丹凤，你家女帝什么意思？她该不会对我意图不轨吧？”
　　丹凤压低声音说：“一般不会。”她沉默了下，不确定说：“但不排除意外情况。”
　　吴宜归噎了一下。什么叫不排除例外情况，你对你家女帝这么没信心这么生疏？
　　正在吴宜归纠结是不是要跟过去的时候，手被人轻轻握住，吴宜归一顿，看向身边的叶蓁。
　　你好不容易诈死逃生，千万不要暴露你的身份。
　　叶蓁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却在虞季雨面前说：“她是我的人，我不允许你带走她。”
　　吴宜归身形凝固住了，她反握住叶蓁的手，与她紧紧牵着。
　　虞季雨挑眉，饶有兴致地问：“你说她是你的人，那么你又是谁？”她在等叶蓁承认身份。早就听闻大盛的镇国公主威名，不知道那些传闻有几分真几分假。如果现在让她承认身份再卖她一个好，以她在大盛的权势和影响往后大盛对大虞还不是任求任予？
　　虞季雨心里在打着精明的算盘，心思一分为二，飘忽地想着叶蓁和吴宜归是什么关系？这俩人如此亲密，吴宜归一路陪伴叶蓁，而叶蓁向全天下隐匿行踪却唯独对吴宜归例外，还让她一路相随。
　　看着二人紧握着的手，虞季雨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福至心灵地勾起唇角笑了。原来如此，答案就摆在我的面前。
　　吴宜归也在担心叶蓁：“小五，没关系的就让我跟她去，我会随机应变，她总不能吃了我。”
　　“我就怕她会吃了你，”叶蓁随口一答，对虞季雨说，“我们借一步说话。”
　　虞季雨不顾身边的侍卫和丹凤的阻拦，爽快地答应了叶蓁的请求。吴宜归和丹凤被留下来请到侧殿喝茶等候。
　　吴宜归坐下来问丹凤：“女帝的手是什么伤？”
　　丹凤支支吾吾说：“是——被锐器所伤。”
　　“什么锐器？是铁制的东西吗？有没有生锈？”按照女帝的伤势和情况看，大概率是破伤风。在DT667世界感染病毒的确无药可医，但用上抗生素就有机会治愈，玄奕没有说谎，在这样的前提下说是能起死回生也不过分。
　　丹凤犹豫半晌，斟酌地说：“的确是生锈了的铁器割伤，事后经过了包扎清理，但还是越发肿痛，用药无果之下我才铤而走险动了念头冒死想去拿药。刚好听闻千金方有样东西可以抵御毒气，因此我才去了千金方，再遇到了你们，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吴宜归见她脸色扭捏觉得奇怪，如果是普通生锈的铁器割伤，丹凤怎么会遮遮掩掩不好启口的模样？女帝用的东西金贵，怎么会碰到生锈的铁器？
　　等一下——难道——
　　本着大胆设想小心求证的思路，吴宜归凑过去偷偷问丹凤，“是不是你家陛下有什么特殊癖好，在床上的时候不小心割伤——”
　　“咳——”丹凤越发难以启齿，抵赖也是无用，让吴宜归清楚知道陛下的伤势来源能让她更好地判断用药，世上恐怕只有吴宜归才知道灵药应该怎么使用，“我不知道你此刻在想着什么，但我敢断言的是，事实会比你想象的还要激烈一些。”
　　吴宜归沉默地坐着。
　　虞季雨真不愧是“风流女皇”，令人大开眼界。
　　和叶蓁“借一步说话”的女帝虞季雨打了个喷嚏，她困惑地想，莫非是后宫中的哪位贵妃在念叨我？
　　叶蓁一言不发，令她觉得疏离冷漠。余光瞥着叶蓁，虞季雨觉得好像在和叶蓁默契地玩一种叫做“敌不动我不动”的游戏，仿佛谁先开口谁就会输了似地。
　　但毕竟自己比叶蓁年长许多，还是一国君主，虞季雨觉得应该适当照顾后辈，尤其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后辈。
　　“请你体谅，我不想公开身份，大盛镇国公主已死，我是叶小五，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叶蓁抢先道。
　　虞季雨张了张嘴巴，停顿了一下才笑着回：“你这么快就承认了？难道是为了吴宜归？”
　　“你怎知她的名字和身份？”
　　“我当然知道，因为——”虞季雨忽然停下脚步，眼睛微眯，“我一直在关注着她，等待着玄奕轩选定之人呐。”
　　玄奕悄然离去之后，曾经留下一封给她的信，大意是天涯路远，他还有要紧的事情去做，让虞季雨别再等他了。追踪玄奕的消息无果，发现他建立起了一座楼——不系楼。不系楼构造精妙，被称之为“陆上行舟”，凭空出世，声名鹊起。
　　虞季雨心里想，原来你离我而去是去造不系楼去了，那么船造好了之后，你是不是该回来了呢。
　　但是玄奕留在了大盛当国师，住在防守严密的护国寺，虞季雨无法接近他，更无法亲自去大盛看他，直到后来某一天，有消息传来说玄奕死了。
　　呵，他不是神仙吗，神仙怎么会死？
　　虞季雨不信。
　　让玄奕费尽心机的遗作不系楼很快迎来了新主人——吴宜归。一直在关注不系楼的虞季雨也是颇费心机地打听到了新主人的名字，后来拿到画像之后发现此人居然和大盛才女柳容修十分相似。
　　这是巧合？还是柳容修复活了？如果柳容修真的能够复活，那复活她的玄奕是不是也能回来？
　　直到亲眼见到与柳容修长得一模一样的吴宜归，虞季雨悬着的心略略放下，柳容修可能真的回来了。
　　叶蓁与女帝对视也能毫不怯懦，她直言了当地说：“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虞季雨没想到这人如此直接，既然她爽快，自己当然不能扭捏：“我想要复活玄奕。”
　　叶蓁静静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能复活柳容修，为什么我就不能复活玄奕？”
　　“容修没有被复活，她是吴宜归，不是柳容修。”
　　这回换做虞季雨纳闷了，叶蓁不是因为她是柳容修才陪着她待她好吗？为什么现在又说那不是柳容修？世上真的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一开始我也以为她是容修，但她的确不是。宜归和容修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们只是长得相似而已。”叶蓁没有和虞季雨解释玉玦的事情，深怕虞季雨知道了就会想方设法夺走玉玦，来个如法炮制去复活玄奕。
　　即使真做成了，回来的也只是玄奕的躯体，而不是当初的那个玄奕。
　　虞季雨冷笑：“你莫要骗我了，天下人都知道你和柳大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对她更是一往情深，只可惜你们有缘无份，在你功成名就的时候她却香消玉殒，你为此自责懊悔不已。但是玄奕及时出现帮了你，有传闻说他教你复活之法，其实那不是传言那是真的，你暗中复活了柳容修，现在二人双宿双栖，多么快活。”
　　虞季雨越说声音越冷酷，她啪嗒一甩衣袖转身盯着叶蓁道：“你说那个人不是柳容修，那你为何会对她这么好？你们之间怎会如此亲昵默契？”
　　“因为我喜欢她。”叶蓁清晰地说，“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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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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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虞季雨不顾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叶蓁静静地瞅着她，虞季雨的反应让她很不自在。不过她不相信就算了，一个无关的外人而已，无需费心解释。只要她自己清楚喜欢的是谁，想要见到的是谁就足够了。
　　虞季雨笑了片刻才停下来，“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喜欢上一个不是柳容修的女子，如果你的父皇母后还在，一定不会允许你和她在一起。”
　　而且这么一来，完全打破了虞季雨的计划。
　　虞季雨说得如此笃定，就仿佛亲眼见证过似地。强盛富足的虞国女帝，在大盛的宫中确实有一些耳目，虞季雨得到的消息要比外面的传闻更加详细真切。
　　当年柳容修接近叶蓁，叶蓁视她为友，俩人一直陪伴着，二人是否相互知道对方的心意除了二人之外无从得知，但是虞季雨笃定她俩之间的关系一定被叶蓁的母后察觉到了。叶蓁的母后非常精明能干，当时把控朝局，对自己的女儿视若珍宝，恨不得把全天下都送给她，又怎么会眼睁睁见到一个卑贱的罪奴接近叶蓁玷污叶蓁？
　　所以叶蓁的母亲将柳容修刺面用来警告她，让她打退堂鼓，柳容修的确收敛许多，与叶蓁保持了距离。那时候叶蓁还不知道为什么柳容修忽然就不理她了，可能到现在叶蓁还未曾发觉。直到先后去世，先帝病重之际二人才重新熟络起来。
　　在虞季雨看来，柳容修两次接近叶蓁都有目的，第一次是为了脱离罪奴身份，第二次是为了巩固她的权势。这样的人纵然再有才能又如何，一点也不够光明磊落，如果换做是自己根本不会给她接近的机会。
　　此刻叶蓁就在她面前，虞季雨的问题很现实，她眸光变得凌厉起来，严肃说：“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如果你能留下吴宜归陪我，我可以救你性命。”
　　丹凤太医和叶蓁一照面就诊断出叶蓁活不过百日，虞季雨有办法救她，谁会辜负自己的命呢？她以为叶蓁会一口答应，但是叶蓁却说：“留不留下由她自己说了算，我不能替她决定用她和你做交易。”
　　虞季雨愣怔，“你和传言中的很不一样。”
　　叶蓁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该回去找她了。”
　　虞季雨在后面冷哼：“如果文的不行我还可以动武，你们在我的地盘上还想撒野么？”不等她说完，四周已经闪现了好几个侍卫将叶蓁团团围住，虎视眈眈。
　　看来虞季雨铁了心要吴宜归留在虞国。叶蓁眯了眯眼睛问：“你为什么非要留下她？”不系楼已经烧毁，吴宜归无权无势，虞季雨看上她什么了？
　　虞季雨嘴角缓缓勾起：“因为我和你一样都看上她了，某些人不珍惜瞻前顾后，但我不一样，我是大虞女皇，无所顾忌。”
　　叶蓁的一边眉头抬起，充满疑惑地重复：“你……看上她了？”顿了一顿，叶蓁又问，“你看上她什么了？”今日只不过初见，虞季雨为什么不惜与自己为敌都要留下吴宜归？
　　虞季雨不假思索说：“图她长得漂亮。”
　　叶蓁无言以对，柳容修的长相确实出众，她听说过大盛坊间将她与柳容修并称为“帝国双姝”，就是因为俩人在地位、权势以及外貌上都很出类拔萃。虞季雨的回答明显在胡扯，叶蓁沉吟片刻，看了眼虞季雨手上的伤问：“你想要留下吴宜归，是不是因为她和玄奕的关系？”
　　虞季雨并不好女色，她看上的都是男子。一照面她就很关注吴宜归，思来想去，也只有玄奕的原因了。
　　被叶蓁点破，虞季雨丝毫不心虚，她摆摆手让侍卫都退下，思索一阵下了决心说：“罢了罢了，我带你和吴姑娘一起去一个地方去看一样东西。”
　　吴宜归等得焦虑，后来进来一个侍卫说女帝有请，终于在一处偏僻的院落见到了叶蓁，吴宜归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虞季雨揶揄叶蓁说：“你看她见到你的样子，眼睛都在冒光，年轻人的感情真是火光四射，令人艳羡。”虞季雨缓了缓，上下打量叶蓁，“但如果我再年轻个十岁我也会考虑与大盛联姻，点名要你。”
　　“父皇母后不会让我远嫁。”叶蓁冷淡回。
　　“这倒也是，即便在大盛那么困难的时候都不肯答应西齐让你联姻的请求，甚至想出了让你出家做道士的主意，你父皇母后可真的疼你。”虞季雨感慨。
　　“你和玄奕相差了三十余岁，为何会喜欢他？”叶蓁突然问。她知道这是虞季雨的私事，但刚刚虞季雨调侃她和吴宜归，她也要反击。
　　虞季雨笑笑说：“喜欢这种事需要理由吗？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喜欢她，你又能讲得清楚吗？”
　　吴宜归朝着她们尤其是朝着叶蓁快乐地走来，见到她们俩刚刚还有说有笑的，现在人到眼前了却突然沉默下来板着脸。“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她原地转了几圈，却什么都没发现。
　　叶蓁觉得她可爱极了，嘴角勾了勾忍住笑意。怎么像是自己想要咬住自己尾巴的小狗似地。
　　“的确讲不清楚。”
　　吴宜归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觉得更加困惑了。
　　虞季雨让侍卫等候在外头，自己带着叶蓁和吴宜归二人来到荒废的偏院。偏院杂草丛生，有一口老井，一间黑不溜丢也不知道黏了什么的破房。
　　“这里是玄奕以前住过的地方，在他离开后我命人封锁，这些年无人踏足此处。”虞季雨亲自领路，她的衣裙长摆拂过肮脏的地面，但她毫不在意。“我之所以封存是为了有朝一日等有缘人来的时候，能够帮我解读他留给我的暗语。”
　　几人站在院落前，虞季雨忽然驻足不前，她说不进去了。扭过头，不客气得让吴宜归去。吴宜归想着这俩人一个是女帝，一个是公主，只有自己适合打杂，于是就听话地去了。
　　仔细看这间屋子确实很特殊，方方面面都用不透气的油纸糊住，可以说是密不透风。
　　虞季雨介绍说，玄奕托人留下口信，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打开，里面留下的东西见不得光，一旦见光或者是沾染了外面的气息，就会消散。也就是说，打开房门见到里面的东西的机会只有一次，无论玄奕放在里面的是什么，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再也无法看见。
　　揭开了外面一层又一层黑色的油纸，找到门环。
　　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宜归以目光询问虞季雨。
　　虞季雨道：“玄奕会用一种古怪的符号，我手底下能人无数，但却无人能破解。你既然能通过他的考验被他选中继承不系楼，那他留下的古怪符号你一定能看得懂。别人记性再好看了也是无用，因此等下开了门，你能记多少就算多少，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吴宜归顿时身负重任。
　　虞季雨对叶蓁说：“据说柳容修过目不忘，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她，我是不是能更安心一些？一个人的记性再好，在紧张的情况下会更不容易记住东西，我对吴姑娘的要求不高，只希望她能告诉我关于玄奕的只字片语我就心满意足了。”
　　叶蓁却说：“你太低估她了。”
　　虞季雨轻笑：“莫非她也能过目不忘？”
　　“她不能。”
　　“那——”
　　“她总能出人意表，我相信这一次她也能给你意外惊喜。”叶蓁肯定道。“你有没有想过找多一点的人手来帮你打开这扇门？一个人的记忆不够，就让十个人来开，由他们分别记住一部分最终拼凑起来或许更有机会得到完整的字符。”
　　虞季雨摇摇头：“虽然你的办法不错，但可惜无法实现，因为那扇门只容许让一个人进去，一打开的瞬间玄奕留在里面的东西就消失了，根本来不及。”
　　叶蓁同意，这确实办不到。所以眼下只能靠吴宜归了，幸而虞季雨对她的要求也不高。
　　相对于背后两个女人的忧心忡忡，吴宜归表情轻松多了。她有强烈的预感玄奕一定会留下什么令人惊奇的东西，比如说他的日记。于是在准备好之后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果然看到满墙面的字迹，那些字迹正在一点点消散，墨迹淡得极快！
　　又直觉头顶上有东西，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一道人影冲了过来迅速抬手护着吴宜归的脑袋，另外一手扶着吴宜归的腰，俩人面对面拥着。
　　在这关头，吴宜归还不忘单手举着玉珏。
　　“咚——”地一下，叶蓁被头顶上落下的铜盆结结实实砸了一下。铜盆在砸了叶蓁之后又哐当一下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叶蓁和吴宜归抬起头面面相觑。叶蓁首先反应过来：“快看墙壁！”她也紧张地去看，能记住几个字符就算几个。经历刚刚的铜盆砸人意外，吴宜归根本来不及看。
　　但字迹已然完全消失了，叶蓁失落，勉强能记住几个符号，但估计拼凑不成一句话。
　　虞季雨此刻从她们身边经过，跨过门槛说：“我早知道他会这样。”
　　吴宜归瞪着不要脸的一代女帝的背影，除了觉得她好色之外还暗自给她扣上阴险狡诈的帽子。害得叶蓁的脑袋被砸了，吴宜归心疼得很。摸着叶蓁的脑袋问她是否受伤了，叶蓁只是皱了下眉头说没事。
　　虞季雨倒是心宽得很，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其中一张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了上去，“吴姑娘，你记下了多少？”
　　她刚开始还是笑着的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等到后半句的时候她却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眸光犀利地盯着吴宜归。
　　吴宜归说：“我一个字也没记住。”
　　虞季雨脸色一冷，一拍桌面站了起来，还来不及发泄帝王之威，就见吴宜归拿出玉珏自信满满说：“但我全都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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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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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季雨一步上前要夺走玉珏，好在吴宜归反应极快躲开。叶蓁顺势将吴宜归拉拢护在身后，并向虞季雨投去一记眼刀。
　　休想动我的人。
　　虞季雨见突袭不成，变脸似地重新摆上笑容：“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不过和你们开了个小玩笑，又不是真的想要抢走你的玉珏。我们大虞富得流油，犯不着拿你的破玩意儿。”话虽如此，但她的视线余光一直没有离开玉珏。
　　玄奕留下的信息就在里头，此物如此神奇，一定是个宝贝。
　　吴宜归道：“你着什么急，我又不是不给你念他的信，即使你拿走了玉玦，你也不会用。这东西只有我才能打开。”
　　“吴姑娘所言甚是，”虞季雨笑呵呵说，“刚才的确是我操之过急了，现在请你当场读信。”只有这样她才没时间做假。
　　原来她在怀疑自己。
　　吴宜归倒不觉得自己和虞季雨之间会有什么利益冲突，被怀疑就被怀疑吧。但是输入密码登陆还需要谨慎，于是背过身去在叶蓁的掩护下暗戳戳打开了玉珏的界面，看见了刚刚拍摄下来的画面。
　　和之前预料的一样，这是玄奕写的信。只不过用了特别的墨水，只要一沾染流动的空气就会瞬间消失。一般人记不住墙面上的字符，所以只有掌握玉珏及玉珏操作办法的人才有资格读到。
　　换句话说，玄奕的这封信是特地留给吴宜归看的。
　　在念信之前吴宜归的心头忽然一动，自己一路走来似乎都在被玄奕安排着。从墓穴里复生，叶蓁就赶来见自己挽救自己的命开始。直至后来去了动力岛，拿到了玉珏的操作手册，再后来随叶蓁回京师的途中成为了不系楼的新主人。不仅如此，她还是北荣的光明使者，现在又俨然要做大虞女帝虞季雨的传信红娘……
　　当今世上的四大国她一下子接触了三个，并且同时和三国的重要人物关联维持了良好的关系，到现在只剩下西齐……吴宜归此刻心里隐约地感觉到有可能下一站就会去西齐，而且会有意想不到的风波在等着她。
　　冥冥之中，她似乎早已被某个人安排了命运，现在正一步步踏入他为自己设计好的剧本中。
　　虞季雨沉声道：“怎么还不开始念？”
　　她开始怀疑。
　　按下心头的不安，吴宜归眯起眼睛看了玄奕留在大虞的日志，依旧是全拼音文字，吴宜归能够读懂，面对着虞季雨和叶蓁朗读信件。
　　“能让虞季雨同意打开这扇门的一定不是普通人，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关心苏苏，我很欣慰我选中的人不但聪明还很善良。苏苏的确对DT667世界的某种沙尘物质过敏，但我不小心丢了防毒面具，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它带给苏苏，虽然很丑，但起码能让她下船到陆地上走走，会让她开心一些。”
　　“对于虞季雨，我真的很抱歉。虽然很喜欢很欣赏她，但却不算爱情。有时候我觉得她好像看出了我的灵魂与她同龄，她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女子，只可惜我们这一世注定有缘无份。在余下的不多的时光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不能留在虞国贪图一时享乐。既然你看到这封信，就代替我和她说一声抱歉，并且告诉她不用等我了，让她记得珍惜眼前人。”
　　“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看到这里，吴宜归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下面的内容的确石破天惊。
　　虞季雨的眉头越皱越深，脸色冷得吓人：“为何不继续了？”
　　吴宜归想了下回：“接下来的内容即便念出来，您也不会懂。”
　　刚刚的后一句话有点奇怪，玄奕为什么叮嘱虞季雨珍惜眼前人？虞季雨的眼前会有什么人？难道是让她珍惜后宫的美男？
　　虞季雨遇到玄奕的时候应该还只有三十来岁，可是玄奕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头了，她再怎么欣赏他崇拜他，这巨大的年岁差距也是让人惊奇。老夫少妇这样的配置通常存在于双方地位悬殊的情况，虞季雨身为一国女帝，能图玄奕什么呢？她什么都不缺，年华正好，权势顶峰，难道她是真心爱慕玄奕？
　　现在可能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吴宜归心里默默叹息，玄奕说对虞季雨不是爱情所以离开了虞季雨，这么看来，玄奕起码还有点良心，没有耽误人家女帝。回过头想，自己虽然下定了决心享受当下留在叶蓁的身边陪着她，到头来又能陪她多久？
　　叶蓁的身体因为自己的拖累而日渐憔悴，如果要留住她的命就必须离开她，她就再也见不到叶蓁了。
　　命运就是会如此捉弄人，吴宜归来的时候只想拿到繁花离开，后来有了叶蓁割舍不下决定要留下，却最终发现自己只能离开她才能换取她的平安。
　　玄奕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呢，我又能怎么办呢……
　　虞季雨冷声命令道：“继续念，不许停直到念完为止。”
　　“好。”吴宜归应下。
　　等到一五一十地读完这段话后，连吴宜归自己都反应了好一会儿。她反复看着下半段，突然笑了起来。有救了！叶蓁有救了！叶蓁和自己的困局也有转机了！她欣喜若狂，但叶蓁却很迷惘，因为她和虞季雨一样完全没听懂刚刚的内容。
　　吴宜归向叶蓁走了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叶蓁，趴在她肩头和她说：“叶小五，我们俩都有救了，我们有办法真正在一起了！”
　　叶蓁抬起手抚上吴宜归的背，也不管身边是不是还有别人。
　　回看虞季雨有些失神。
　　玄奕的信就到此为止吗，我等了这么多年得到的就是一句道歉？你让我珍惜眼前人，我除了你，哪里还有什么眼前人……玄奕，你骗我，你说你还会回来，你会回来的……
　　“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办到，你答应我的事情还请兑现承诺。”叶蓁松开吴宜归说。她没忘记来大虞的目的，苏苏还在等着她们带丹凤太医回去。
　　虞季雨揉着太阳穴疲惫地摇摇头：“丹凤就在外头，你们带她出宫去吧。”
　　叶蓁点头，与吴宜归携手跨出门槛。临走的时候回头望了虞季雨一眼，感觉短短片刻那个风流倜傥，总是满脸笑意的女帝瞬间憔悴了许多。
　　叶蓁敛眸，瞧向身边满脸欣喜的吴宜归。她伸手牵住吴宜归的手与她握着，吴宜归愣怔，但很快反握住叶蓁的。
　　她们心中同时记得一句话：珍惜眼前人。
　　到了外头自然有人在领路。
　　丹凤和七掌柜还守在院落前总算等到吴宜归和叶蓁出来了一起动身回客栈，虞季雨派了重兵跟着她们。丹凤为人痴迷研究医术，手上得到了如此灵药却不知如何使用，当然焦急。她打算和吴宜归寸步不离。
　　出了宫回到了客栈，女帝派来的亲卫把客栈老板吓坏了，叶蓁只要包下客栈以求方便。苏苏先前已经由丹凤施针医治了一轮，这次再配合针灸，总算消肿了。
　　吴宜归放心了许多，坐在床边看着苏苏，她已经睡了好久了，也不知道等她醒来的时候会怎么样。不系楼已经没了，往后要靠防毒面具才能防止再次过敏。吴宜归的计划是为苏苏再造一艘不系楼，但自己有能力和时间再造一艘陆上行舟吗？
　　丹凤翻脸不认人拿手一摊向吴宜归索要灵药的使用方法，吴宜归谨慎地和她再次确认虞季雨是怎样受伤地，伤了多久，以及具体被什么东西伤到的。
　　丹凤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暗戳戳贴着吴宜归的耳根说了一通话，讲情况讲得无比详细。叶蓁眼睁睁见到吴宜归的耳根红了，再蔓延到了脖子和脸上。
　　吴宜归听完还觉得心慌得很，感觉到叶蓁得视线，她抬眼对上叶蓁探寻的眼神，心里更乱了。此情此景，就好比偷偷看一些题材被暗恋对象抓包的感觉。
　　“咳——”吴宜归清理嗓门说，“我大概知道怎么用药了。”丹凤，你可别再讲了，我不想知道那些细节。
　　丹凤余光一瞥叶蓁瞬间了然于心，心里想着毕竟是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我应该收敛一点免得耽误大事。于是再一本正经地向吴宜归请教，吴宜归和她说了药品说明书上的用法，叮嘱丹凤千万不要多让虞季雨多吃，再替苏苏约好复诊的时间，丹凤才满意离去。
　　临走前丹凤突然说了一句：“关于有些方面，陛下收集了很多库藏珍宝，我那边也有诸多调脾养肾的良方，若有需要尽管向我提。”
　　她很快地离开客栈，吴宜归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丹凤说的“这方面”指的是什么。太丢脸了，也不知道叶蓁明不明白，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色狼啊……
　　心虚地看了一眼叶蓁，叶蓁淡定如常。
　　“苏苏已经好多了，丹凤说她有可能随时会醒来。”叶蓁说，“今晚就劳烦七掌柜守在苏苏身边。”
　　叶蓁安置妥当，对吴宜归说：“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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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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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忐忑不安地跟着叶蓁出来，又随她进了房间。
　　叶蓁合上门，检查了窗扇，点上室内的油灯。明亮的灯火照亮了她的脸，但是吴宜归却读不懂她此刻的表情到底是喜是悲。
　　“坐吧。”叶蓁拍拍身边空着的凳子说。
　　吴宜归听话地坐在她面前，与她相对而视。
　　“玄奕的信件后半段我没有听懂，但是你说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只有我和你，你可以向我详细解释具体需要如何做吗？”叶蓁开口问。
　　吴宜归的肉身需要自己牺牲才能保全，否则就会腐化，她也会回去她原来的世界。玄奕在信中留下解决办法，叶蓁需要弄清楚所谓的办法会不会伤害到吴宜归。因为凡事皆有代价，如果一开始就有两全的方法，为何玄奕不说？
　　叶蓁担忧的是吴宜归会隐瞒瑕疵伤害到她自己，如果真是这样，叶蓁宁愿继续保持现状。
　　吴宜归见叶蓁如此认真，猜到了她的疑虑和担忧，微笑说：“玄奕说的办法当年没有办法办到，因为他需要我来了才有办法获取我的信息为我定制一个新躯体，新的‘我’目前就在西齐。先前不是和你提过一个猜想——我们的灵魂本质上不会消亡，如果躯体没了，它就会以量子的形式存在，直到找到一个新的符合的躯体才会重生。只不过在以前高度契合的躯体只会存在于茫茫宇宙中，现在玄奕用人工的方式帮我新造了一个，只要到了西齐，我就可以换到新的躯体里完成重生。”
　　吴宜归双眼放光，“玄奕真的是一个绝世罕见的天才。”就算在地球，玄奕也是个超脱前沿的天才。怪不得神秘组织和墨镜女要花费这么大的心血代价让自己进行宇宙穿梭，因为一旦找到保管该项技术的核心“繁花”，他们将要掌握的是超世代的技术，他们将会无所不能，甚至一跃成为地球的“神”。
　　叶蓁思量道：“那么容修的躯体就会腐化消失？”
　　“嗯——”，吴宜归眼神闪了闪，放在膝上的手握紧了一些，“你是不是还——舍不得她……”
　　毕竟叶蓁和柳容修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她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虽然柳容修接近叶蓁夹杂了其他目的，但叶蓁对柳容修却是全心全意。在叶蓁的心里，还是舍得不柳容修的吧，即使只是一张她的脸而已……
　　“这样也好。”叶蓁平静地说，“是该放手让她安眠了。”
　　吴宜归一怔，她没想到叶蓁会是这个反应。
　　叶蓁抬头看着她道：“她已经不是她，而我也不想变成虞季雨那样，而且玄奕说得对，我们都要珍惜眼前人。”叶蓁抬手抚上吴宜归的脸庞，眼眸变得深邃起来，凝视了好一会儿才微笑说，“我终于能看见你原本的模样了。现在瞧着你的这张脸，我还是会觉得有些奇怪。明明知道是你，但还是会偶尔想起容修。”
　　吴宜归也抬手按住叶蓁的手背，轻轻笑道：“不瞒你说，我自己也觉得有点怪异。不照镜子还好，照了镜子就觉得我不是我。”说到这里，吴宜归又笑开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刚刚在胡乱讲了什么，只是觉得——”
　　她静静地深深地盯着叶蓁，“只觉得我终于有机会用自己真正的身份留在你身边了，真的很好很开心。”
　　叶蓁心念一动，她也是如此想法，俩人不谋而合。“你想清楚了真的要留下来吗？”
　　“嗯，我要留下来。”吴宜归迅速答。
　　灯火闪动一下，瞬间照亮了叶蓁的侧脸，一念掠过心头，身体先于思想行动，倾身向叶蓁压去，侧首咬住了叶蓁的嘴唇。
　　叶蓁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与她缠绵起来。双手搭在吴宜归地肩头圈住了她，从一开始地浅吻一直到了后面的辗转热情。情势有点一发而不可收拾，吴宜归更是胆子大到了想要解开叶蓁的腰带……
　　叶蓁一把按住吴宜归不规矩的手，眼神嗔怪地看着她，倒也不是真的责怪，因为她也同样气息不稳，差点把持不住。
　　“等等——”叶蓁尽力稳住声调，也尽力稳住心情让自己平复下来，“等你变成真正的你我们再——”饶是再骄纵开放她也说不出口了，硬是将后半句忍了回去，可耳根子烫得似火烤了一般，叶蓁捏了捏自己耳朵散热，这还不够，继续拿手给她自己煽风散散。
　　吴宜归平息了片刻，她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太羞耻太无耻了，她刚刚居然想对叶蓁下手吃了她？！还好叶蓁够冷静，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到头来还是差点被欺负了的叶蓁先冷静下来道：“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俩个人一时情动缠绵很容易，但热情过后的长久岁月才是更为难走的艰涩道路。原本叶蓁以为面前已经没有路了，但现在玄奕又为她们打开新的局面。
　　叶蓁此刻觉得这个世道也并没有那么不堪绝望，未来还是有希望的，未来至少还有一个吴宜归在等着她。
　　二人打开了隔阂，说清了心意，身上的负担就卸了下来。但此刻也还不是能完全放松的时候，因为不知道中间还会出什么岔子。吴宜归当夜就和叶蓁商议要赶往西齐，准备将苏苏留在大虞交给丹凤医治，让七掌柜看管。
　　西齐是四大国之中唯一曾和大盛兵戎相见的国家，并且还是在大盛国力强盛的时候发兵突袭边境的。那时候叶蓁的父皇母后均在，叶蓁尚且年少。西齐连夺了几座城池，气势如虹，直接冲着大盛京师而来，形势严峻。但毕竟是远征，估计是粮草供应不足，这才暂停下来派遣了使者去京师面见了大盛帝后，并且提出了一个和议退兵要求——迎娶大盛公主叶蓁。
　　大盛帝后暴怒，绝对不肯将叶蓁嫁出去。后来满朝文武都请命让公主和亲，帝后无奈之际叶蓁突然站出来自请出家做道士，为病重的皇祖母祈福并承诺终生不嫁。于是帝后便有了理由换其他皇室宗亲封为公主和亲。西齐人最终放弃了叶蓁，迎娶了其他公主。
　　这也是叶蓁有了长乐道号的来由，她甚至有一处道观，现在由贴身侍卫张岱看管着。
　　“你不能去西齐冒险，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去。”吴宜归思前想后说，“万一被西齐人发现，又要让你做皇后怎么办。”叶蓁这么好，身后有无数的追求者，除了大盛的贵公子常毅、定远侯秦仪之外，还有北荣的拿兰微、西齐的皇帝……她可不能让叶蓁被别人抢走，谁都不行。
　　“你一个人去？”叶蓁挑挑眉，“若没有我带路，你去西齐恐怕会被当成奸细抓走。”
　　“你不也没去过？”
　　“虽然没去过，但我在大盛掌权的这几年也不是白干的，在我手上有许多关于西齐的资料，我对西齐的了解可以说比西齐人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有我陪同你去将会事半功倍，有个万一也好及时处理。”叶蓁说完，发现吴宜归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
　　“我脸上有东西吗，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吴宜归笑吟吟道：“小五，你是不是舍不得和我分开？”
　　叶蓁一噎。她确实舍不得与吴宜归分离。
　　吴宜归笑了笑说：“我也是很舍不得你，每时每刻都想和你在一起。”不止想要在一起，还想要更亲昵。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猿意马，因为现在的自己不算真正的自己，她要用真正的吴宜归的面容和身份来到叶蓁面前，那时候她才有资格成为叶蓁的归处。
　　叶蓁听着她的大白话，心里乱成一团。自打吴宜归和自己诉说心意之后，她好像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毫不遮掩她的心迹。自己身在宫中已经见太多了表里不一的人，无时无刻都在揣摩对方隐藏的意图，吴宜归能这样坦白大方不让自己继续揣度，叶蓁心想这大概就是和她在一起感觉舒服自在的原因了。
　　抬头注视着对方，叶蓁也是初次情动，刚刚还好控制住了。但如果没有其他念头，她也想继续下去……
　　可见对她是确然喜欢，但她到底还是容修的身躯容颜，叶蓁不想占了容修的便宜，这样对吴宜归也不公平，因此才果断中止。
　　此刻二人心中同时默念着：再等等，再等等吧。
　　正在各自盘算的时候，只听七掌柜敲门急匆匆地说：“二位姑娘，苏苏姑娘醒了！”
　　吴宜归和叶蓁不约而同地起身朝门口走去，彼此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如果再由着二人独处下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还是克制点暂时分开为好。
　　来到苏苏房中，果然看见苏苏已经醒了。她坐靠在床头侧首瞧着进来的三人，眼神有些呆滞，这也难怪，因为她昏迷沉睡了很久。苏苏原本肿胀发红的脸已经消肿了许多，瞧着气色也挺好。不愧是太医丹凤，果然能妙手回春，是当世的名医。
　　是七掌柜第一个发现苏苏醒来的，苏苏以前也见过她，因此认识。再看见跟着七掌柜近来的吴宜归和叶蓁后，苏苏有些迷茫，仿佛不记得这两号人物似地。
　　吴宜归高兴地说：“苏苏，你总算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不饿？感觉怎么样？”
　　苏苏困惑地反应了一会儿，拿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觉得头有点昏沉疼痛。但她总算记起来这人的脸，艰难地开口道：“我……我还……好。”她怔住片刻，觉得嗓子就像不是自己地，虚弱、粗哑，很难听。
　　吴宜归说：“你别着急慢慢来，等明天再请丹凤太医看看你。她是神医，能治你的病。”
　　苏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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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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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苏苏突然苏醒，吴宜归赶去西齐的计划需要暂时搁置几日。苏苏醒来之后，谁也不认，谁也不相信，只有吴宜归在身边的时候才稍稍好一些，这让吴宜归无可奈何。苏苏是为了保护她才落得如此下场，吴宜归觉得自己有义务照拂她。
　　丹凤每日都来替苏苏诊断，每次都说苏苏情况在好转，只是事发当时受到的刺激太大，导致情绪比较敏感，需要身边的人好好照顾给她安全感，情况会慢慢好转起来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吴宜归将丹凤的医嘱记在心里，每天亲自送茶倒水照顾苏苏。在她的精心照顾之下，苏苏的脸色逐渐好转，身体也很快恢复了一些。又过了几天，她身上已经消肿，脸上也重现了笑容。
　　吴宜归将防毒面具送给苏苏，让她出门就要佩戴。防毒面具经过了改良，呼吸阻力没有原先那么大了，苏苏戴上去之后踏出房门，这是她醒来之后的一小步，将来她还有机会看到更为广阔的世界。
　　叶蓁这几日有点被吴宜归冷落了，但她也有其他事情去忙。每日和七掌柜早出晚归地，据说经常出入皇宫。
　　这一日，吴宜归扶着戴着防毒面具的苏苏出门晒太阳的时候，刚好遇到了要出门的叶蓁，喊住了叶蓁松开苏苏，同叶蓁私下说话。
　　“你这几日都忙什么？”吴宜归问。
　　叶蓁瞅了一眼正看向这里的苏苏，她觉得苏苏看待吴宜归的眼神太炙热了，心生不悦，故意当着苏苏的面抬手替吴宜归撩起额前碎发，动作轻柔温婉。
　　“苏苏姑娘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密闭的环境，我在和虞季雨以及七掌柜合议给她造一艘船。设计图已经出来了，虞季雨很配合地让工匠造船，不出七日就能完工。等安置了苏苏我们再去西齐，相信你也能放下负疚更安心一些。”
　　说话的时候余光瞧见了苏苏的反应，苏苏表面上还平静着，但是看待叶蓁的眼神微微变化。叶蓁微蹙眉头，直觉苏苏对自己怀有敌意。但为何会无缘无故有敌意？自己和她又不熟。除非敌意并非来源于自己和她之间，而是来源于——吴宜归。
　　话本里常写英雄救美，美人落于危难的时候容易对拯救自己的人产生仰慕之情。或许苏苏在醒来后看见吴宜归就是这种感受，吴宜归拼了命救醒了她，后来还照顾着她，失去了所有依靠的苏苏看待吴宜归就像看待唯一的亲人一样，换做是自己也会想要牢牢抓住吴宜归吧。
　　叶蓁又转念一想，以前吴宜归屡次落难的时候也是自己救了她，她对自己也容易产生依赖。如果她混淆了对自己是何种感情，会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小五，你在和我说话的时候请不要走神。”吴宜归双手捧住叶蓁的脸，佯装生气说。
　　叶蓁的脸贴着她的手掌心，感觉到了她掌心的温热。回眸对上她的视线，但见她瞳孔中映照着自己的脸，她眼含笑意，满满都是自己。在对视着的时候，叶蓁能由衷地感受到她的喜悦之情，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笑容，绝对不会作假。
　　叶蓁放下心来。还用怀疑什么？她与自己一样喜欢着的。
　　“好了，别这么粘人。”叶蓁笑道，“我去去就来。”
　　“回来了就找我。”
　　“好。”叶蓁和七掌柜一同出发入了大虞皇宫，其实在和吴宜归讲地时候她避重就轻了。因为虞季雨另外提出了一个条件：她想要叶蓁留在大虞，她才允许吴宜归离开。
　　叶蓁刚开始不清楚为何虞季雨会突然提出这样的条件，后来才通过丹凤太医得知，在叶蓁离开大盛之后，大盛的朝局又发生了变化。虞季雨毕竟是虞国的君王，她留住叶蓁就是为虞国留住一个天大的筹码。
　　每一日见到虞季雨都对她有了新的认知，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慵懒肆意，眼魅如丝一般缠绵。无论对谁都是一双桃花眼，勾得人迷乱。后来再见的几次，她多数是一副懒洋洋无所谓的姿态，偶有几次她端正神色，似乎在想什么大事。
　　虞季雨大约是个很分裂的人，面对朝政，她端正肃然，脑筋灵活，处理政事得心应手，不然虞国也不会稳稳地列入四大国。可在私下，她却风流成性，后宫被花样美男占据，夜夜笙歌。但同时却对早已离去的玄奕念念不忘，情根深种。
　　叶蓁觉得虞季雨这样的人拿得起，放得下，实在是当世的奇人。从这一层面来讲，她和玄奕的确很相配。
　　虞季雨这次在后宫寝殿召见了叶蓁。
　　三人先是讨论了造船的事情，后来虞季雨单独留下了叶蓁。
　　“造船也是为了完成我的一个心愿，玄奕为了造不系楼离开我，现在不系楼已毁，我就重新造一艘出来证明除了他之外我也能创造奇迹。”虞季雨从御座上站起来，慢慢朝着叶蓁走去。
　　殿内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新不系楼的造船图纸，虞季雨站定在叶蓁面前，转头面向着那张图纸道：“多亏了七掌柜和你的帮忙，我们才能复原不系楼。等到落成下水的那一日我一定请你一同见证。”
　　叶蓁心里却不这么想，她清楚地知道这是虞季雨想要继续留自己在虞国为质的借口。她在虞国被监视着，消息远不如以前灵通了。但是偶有消息传来，说叶芑如今内忧外患，皇位也是岌岌可危，估计这是柳容修一手操办的局面，她在为迎接叶蓁回来登基为帝做好准备，扫除一切障碍。
　　大盛本就濒临分崩离析。在叶芑冠礼之上，又出现了先帝遗诏说传位给叶蓁，更给了各地藩王节度使由头，质疑叶芑的皇位不正。
　　但叶蓁心里也清楚，假如自己接了遗诏登基为帝，那些心怀异心的人还是照样会以自己的女子身份而质疑皇位的正统。因为在大盛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女帝，传承数百年的大盛的礼仪教化也绝不允许出一个女帝。
　　转念回神，叶蓁说：“玄奕国师的不系楼构造精密，除了他，无人能复刻不系楼。”叶蓁不留情地给虞季雨泼了冷水。因为她几次登上不系楼，后来更是通过吴宜归接触到了不系楼的驾驶舱核心，深深被不系楼的绝妙构造震慑，那是远超自己认知的存在。
　　与此同时，无论是亲眼所见还是后来吴宜归的解释都令叶蓁觉察到，吴宜归的家乡——地球拥有着自己无法理解的“神术”。那里的每个人都享受着无与伦比的便捷，他们不分贵贱，提倡生命同等可贵。
　　吴宜归来自于令人神往的地方，可她说为了自己要留下。其实叶蓁心中还有疑虑，吴宜归可能会因为一时的情根深种而选择留下，但将来日久的相处中难免会产生矛盾，当神秘的帷幕被一点点揭开，被她看见诸多瑕疵的自己之后她能否继续维持初衷？
　　在叶蓁骄纵自信的过往中，第一次有了不够自信的念头。
　　虞季雨打断了叶蓁逐渐飘远的思绪，淡声回道：“不试试又怎知一定不可？我相信事在人为，笃信玄奕所说的一句话——一切都有可能。”
　　叶蓁佩服她的自信。
　　虞季雨又轻飘飘地说：“你就别跟着吴姑娘瞎跑了，安心留在大虞由我庇护你。外面的世界很乱，如果你被西齐人或者是大盛的乱臣贼子抓住了，轻则当场毙命，重则以你的名义挟天子以令诸侯让你和你亲弟弟为敌，与其冒着险出去，还不如留在我这里，你说对吧？”
　　虞季雨一番连哄带骗的手法使得炉火纯青，叶蓁心里跟明镜似地透彻，但也深知她所言在理。只是如果让吴宜归单独去西齐，她实在放心不下。西齐离大虞不算远，玉玦的效力能延伸保护吴宜归，万一她遇到危险，自己还能帮助她度过难关。
　　“如果我说一定要走，您是不是会对我动武？”
　　“嗯，是，虽然我很想要怜香惜玉，但形势所迫之下我也会用极端的办法留住你。”
　　“当初为何不强硬地留下玄奕？”
　　虞季雨惋惜说：“他是在我动手之前就逃走了，他那个人，心思敏锐地像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叶蓁思虑再三：“让我留下可以，但我要提三个条件。”
　　“提出来让我听一听。”
　　“第一，请您派人护送吴宜归一路保护她。”
　　虞季雨欣然同意，“没问题。”
　　“第二，我需要借用丹凤太医在我身边为我调养身体。”
　　“多长时间？”
　　“大约三十日。”叶蓁估算说。
　　“可以。”
　　“第三，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不是您的俘虏，您不能命令我做任何事，除非我自愿。”
　　虞季雨笑了笑：“成交。”留下叶蓁，除了为虞国的未来考虑之外，她还有私心。玄奕在大盛住了许多年直到去世，叶蓁是大盛的公主，她一定知道不少关于玄奕的事，她要好好地和叶蓁畅谈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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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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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蓁和虞季雨顺利地达成了交易，虞季雨也不怕叶蓁会背信逃走，于是放她去送吴宜归。在虞季雨看来，有叶蓁在此，吴宜归势必会回来的。当吴宜归回来那一日，她也会得到玄奕背后的隐秘。
　　那一日独自留在了玄奕曾经的居所，虞季雨听见了玄奕的声音，在那一刹那她有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因为那声音带着滋啦声，而且非常飘渺。
　　只听玄奕说：“季雨，我猜到了你会留下，所以这段话是专门留给你一人的，可千万别被别人听见了，否则后果自负哦。相信我选定的人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并且很快将会出发去西齐。我需要你留住叶蓁，这样那个人才会回来找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等她归来，然后你——”
　　虞季雨靠在座椅上，目送叶蓁离去的背影。
　　叶蓁呐，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你，我们一定能成为莫逆之交，可惜了，我们注定只能成为仇敌。
　　但叶蓁对虞季雨古怪的表现并非毫无察觉，此番见虞季雨和她谈交易，叶蓁心中隐约感觉到不安。这种不安出自于对方看待自己的眼神并非纯然善意，是一种带着怜悯、同情还带着一股敌意的眼神。
　　目前毫无纠葛，就算大盛和虞国之间起冲突也是未来的事情，为何虞季雨会展露这等神情？是我太多虑了吗？
　　叶蓁带着种种疑虑回到了客栈，刚一入后院门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大大的拥抱差点扑倒在地上。吴宜归对叶蓁的感情越来越张扬外放，深怕别人不知道她喜欢叶蓁一样。时时刻刻额都想粘着叶蓁。这也难怪，因为玉玦的原因说叶蓁活不过百日，本来吴宜归不得不返回地球，与叶蓁来个生离死别，永不相见，但是现在希望重燃，得偿所愿，换谁谁都想和自己喜欢的人黏在一起，享受来之不易的亲昵。
　　叶蓁拍了拍吴宜归的背无奈又好笑地说：“不是刚刚见过，怎么这么粘人？”
　　吴宜归窝在她的肩头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咕哝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要见你，想要你在我的身边。”
　　她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五年前的柳容修。她们一起坐在树下，柳容修和现在复活的执念柳容修不一样，她说话平和温柔，有条不紊，她应该是当年的原版。
　　她俩在一棵发着银色光辉的树下席地而坐，随意地聊天。
　　柳容修先是问了叶蓁的情况，得知叶蓁一切安好只是有可能命不久矣之后，再严肃地警告吴宜归说：“不要去西齐。”
　　“为什么？难道你知道了什么内情？”吴宜归疑惑。这是唯一让自己留下来和保证叶蓁身体状况的办法，为什么就不能去西齐找到玄奕留下的办法？
　　柳容修蹙眉道：“我也只是某种预感，我觉得玄奕不足为信。当年他表现得无欲无求，但——”她不继续说了，只是摇摇头，最终轻叹一声说，“希望只是我想多了，这些只是我的直觉而已。现在在殿下身边的人是你，有你陪着殿下让她开怀，我也很高兴很放心。你对殿下的情意我都看在眼里，希望你能带给殿下幸福。”
　　“我答应你，只要解决目前的问题，换回我真正的身份和身体回来，我一定会让叶蓁开心。”吴宜归背靠大树，仰头看着天空，“柳容修，说实话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总觉得是我无耻地盗走了你的人生，我对不起你。你为叶蓁做了那么多，陪伴她那么久，到头来却被我捡了便宜，对不起——”
　　柳容修轻松地笑了笑：“我倒不是这么认为，与其说是你盗走了我的人生，还不如说是你替我圆满了遗憾。以前是我目的不纯接近殿下，等到我觉悟的时候已经太迟，殿下不再相信我，而我也辜负了殿下，我们天人永别，殿下还亲手为我下葬想尽办法让我重归于世，但天命不可违，我亏欠殿下太多太多，无法报答殿下，在殿下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你替我陪着殿下，真正算起来应当是我欠你的。”
　　她又说：“时间不多了，我还是想警告你，不要去西齐。”
　　吴宜归眼见着柳容修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飘渺，她站起来伸手去抓只能抓到一抹泡影而已。柳容修消失了……
　　“宜归。”叶蓁的声音从稍远处冒了出来，吴宜归看见了叶蓁，起身要去找她，却看见叶蓁被地下冒出来的无数藤蔓禁锢住了，那些藤蔓将她往地下拉，站立的地面变成了泥泞的空洞，叶蓁的身体逐渐陷于其中。
　　吴宜归的身体无法动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叶蓁离自己而去。
　　“宜归，你答应的话怎么不算数……”叶蓁消失了，留下了一个埋怨责怪的眼神。
　　吴宜归一下从梦中惊醒过来，等再见到现实中的叶蓁的时候，她选择了尽力拥抱。仿佛这样就能够一直抓住真实的叶蓁，不让她离开一样。
　　二人抱了一会儿，后头的围观群众——苏苏和七掌柜实在忍不住了，七掌柜轻咳一声说，“二位，前往西齐的马车和行囊都已经准备妥当，请再查看一下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我再去置办。路线和沿路的住处也都打点了，不系楼主船虽然没了，但还有很多心系旧情或者是与我一样感念吴老板恩德的人，愿意继续为吴老板效劳。”
　　苏苏也道：“吴老板，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请您让我陪同您一起去西齐。”
　　吴宜归与叶蓁分开，被人抓包怪不好意思的，她听见苏苏的请求摇头拒绝说，“你还是留在虞国继续休养吧，这里有丹凤太医在，万一再出什么问题她可以帮你控制病情。我那头舟车劳顿，路上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意外，还是我自己去比较方便。不瞒你说，虞国女帝和叶蓁已经在想办法重造不系楼了，等主船造好了你再随船随处旅行，大千世界任你遨游。”
　　苏苏脾气温和顺从，从不忤逆玄奕或者是吴宜归，但这次却出奇地执拗：“您已经帮我寻来了防毒面具，我佩戴后便可安然无虞。我在不系楼主船上经营多年，对不系楼和义夫深有了解，等到了西齐或许还有我能帮忙的地方，请您务必带我一同前往西齐。”
　　吴宜归还要拒绝，但叶蓁此时插口：“你带她一同去吧。”
　　吴宜归诧异。
　　叶蓁看着她说：“我决定留在虞国国都，你身边缺一个能帮忙出主意讨论对策之人，苏苏熟悉不系楼的一切，有她相陪定然可以帮你。”
　　这大大出乎吴宜归的意料，“你怎么突然决定留下了？”前一日劝叶蓁不要去的时候，她还义正严辞地说服了自己，现在又突然改变主意说不去了，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叶蓁知道她肯定会有疑虑，于是主动解释说：“我仔细想了想，我陪你去西齐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因此听了虞季雨的劝说留在这里。先前假死的事情已经被揭发了，消息很快会传遍天下。容修很快会找上门，叶芑也会来寻我，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很多心怀叵测之人在找我，与其到时候被人抓走，还不如暂时留在虞国由虞国庇佑，当今世上能庇佑我的也只有虞季雨了。你安心去寻机会，我在虞国等着一个全新的你回来。”
　　叶蓁替吴宜归理了理衣领，再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这也是你原来的计划，正好碎了你的愿。”
　　吴宜归虽然觉得叶蓁留在大虞更安全，但叶蓁突然改变主意还是让她觉得不安。叶蓁的解释很有道理，可她总觉得实际上不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
　　叶蓁捂住吴宜归的嘴巴，不让她“可是”。眼神狡黠地说：“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她摆出了杀伐决断的镇国公主的派头，让人无法违逆。
　　苏苏听见叶蓁居然帮自己说服吴宜归，微微诧异，但能达到目的她也就不管出自谁口了。抓紧机会苏苏说了一声回去整理行囊。七掌柜感觉自己继续留下来也只会更尴尬，俩有情人即将分离一段时间，自己杵在这里也是尴尬，随便找了个理由也离开了。
　　叶蓁意味深长地瞄了眼苏苏说：“苏苏姑娘在醒来之后好像对你更加依赖了。她长得娇俏可爱，性情温柔可人又精明能干，想必能和你很投缘。你们路上可以聊聊玄奕，她是玄奕收养的义女，定然知道不少关于你的家乡的事情，如此一来也可以解一解你的思乡之情吧。”
　　吴宜归明显听出了一股醋味，“我本来是直的被你掰弯的，你要负责到底，可不能始乱终弃。”
　　“直的，弯的？”叶蓁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好像在理解这两个词的意思。
　　吴宜归见她思考的模样很可爱，牵起她的手说，“站在外面吹风冷，我们回房去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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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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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以为叶蓁领着自己回到房间有什么私密的事情，害得吴宜归一路惴惴不安，毕竟她和叶蓁现在算是一对了，如果单独在一起，恐怕会像是天雷碰地火一样激烈。怀揣着忐忑的心情跟着叶蓁迈入门槛，叶蓁从怀中掏出半块玉玦说：“你马上就要启程，是不是应该把玉玦合并起来把距离调远一些？”
　　吴宜归得知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松口气接过玉玦与自己的合并起来，打开界面却看见右上角一个小信封模样的标志在闪动。好奇之下点开了小信封：恭喜解锁抗生素。我在dt667世界留下了一盒几乎能包治百病的药，拿到它你就能治愈这世上几乎所有类型的疾病，成为一代神医。切记，只有一盒，谨慎使用。
　　读完这份信之后，吴宜归点了“医药”界面，发现上面除了一本图文并茂的药草辨识书籍之外，还有几个神秘坐标。灵机一动，将地理界面打开输入坐标就得到了相应的位置。
　　吴宜归眉头一动，难道这几个坐标的位置还有玄奕带来的西药？地图上不系楼的闪光点已经消失了，吴宜归的心里也缺失了一大块。暂时收起地图，调整好了玉玦的使用范围，再跳回主界面的时候瞅了一眼科技。其他的界面都有额外发现，科技会不会也有——
　　目光在科技的子界面上骤然一顿，在原来已经制造出现的滑翔翼、潜水装置的基础上，意外多出了一个机械的选项。吴宜归想也不想地点开，在画面上出现了三个闪动的人形图案，目光骤然定在其中一个人形，在它的下方清清楚楚地显示了它的名字——“繁花”。
　　找到了，终于确定了自己来到这里的最终目标！和之前猜测的一致，所谓繁花果然是个人！不，不是人，而是人造的智能，超级ai计算机。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吴宜归抬手想要了解关于繁花的进一步信息，却赫然看见正在静静地瞧着自己的叶蓁，吴宜归的手凝滞悬停再空中，想要去做的一步却迟迟犹豫不去做。
　　换做以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开繁花揭晓繁花的秘密。因为只有带繁花回去她才有可能在地球上重获新生。
　　可是现在她已经决定留在这个世界，知道或者不知道繁花的信息又怎么样，她和繁花各过各的生活，只要相互不影响，她完全可以不用理会它是谁，它又在哪里。
　　叶蓁都放下了柳容修，自己也该放下繁花了，免得让叶蓁知道了会觉得自己不够真诚。
　　可是叶蓁却抬眸说：“你点开吧，我也想要知道她如今到底算是什么。”
　　如今的柳容修真的是吴宜归要找的繁花吗？她是玄奕制造出来的东西？
　　吴宜归说：“你别误会，我没有想要离开你的意思……单纯只是感到好奇。”
　　叶蓁颔首：“嗯，我明白，因为我也好奇。”
　　“那我点开啦？”
　　“点开吧。”叶蓁平静地说。
　　吴宜归最终还是打开了子界面，除了繁花的名字之外，还有一个简介说明。并且右侧有一个类似于地图的在动的光标。
　　“上面写了什么？”叶蓁与吴宜归看着一个共同的小光幕，见着文字似乎是反向的，挪到了吴宜归的身边与她同侧共看，但对上面的文字还是似懂非懂。
　　吴宜归皱了皱眉说：“上面说，繁花的原型是柳容修……”
　　玄奕在决定做繁花的时候，选择了当时风头正盛的柳容修作为参照，用特别的材料给她做了身体，再定制出容貌，更准确来说，现在的代号为“繁花”的仿生人造机器人柳容修的原型是当年十八岁的柳容修。她的容颜不会苍老，永远不会生病，记忆惊人可以过目不忘，并且拥有强大的力量。总而言之，繁花版柳容修是在这个世界里神灵一般的存在，她拥有了一切为人的条件，能够自我进化不断升级。但是唯独有一样东西无法获得——情感。
　　看到这里，吴宜归感慨一句说：“没有感情却拥有强大的力量，这样的人在我们地球也是神仙。”
　　叶蓁思忖道：“但繁花似乎保留了容修的某些记忆和执念，直到现在她还在大盛翻云覆雨，想要让我回去登基为帝。如果换成以前的容修，她知我不愿，还是会听我的，不会如此强求于我。”
　　“我猜想可能是因为程序问题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毕竟她是玄奕所创之物，玄奕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吴宜归解释。在这么落后的世界里，玄奕只能靠着先前带过来的设备仪器干活。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法想象他到底是怎么把各种仪器设备和原材料运送过来的，玄奕虽然是个天才工程书，但并不是全才总有缺点难免会出一些小错漏，这样就导致了繁花成为了偏执版柳容修。
　　叶蓁陷入深思。
　　吴宜归继续翻阅着，在界面上不断跳动的光标引起了她的好奇，点开一看，居然自动和地图界面链接，光标在广阔的地图上跃动。
　　“这个点似乎正在从大盛跨越到虞国的路上，”叶蓁眯着眼睛转向吴宜归，“光点代表了什么？是不是和先前代表的不系楼一样，它代表了繁花的动向？”
　　吴宜归心里咯噔一下，她也是同样的想法。这说明繁花正离开了大盛要来虞国。繁花有扶持叶蓁为帝的执念，她一定是冲着叶蓁来的！
　　“繁花知道你在这里，你需要赶紧离开。”吴宜归焦急道。
　　叶蓁沉吟摇头：“不，我还是应当留在这里。”
　　“为什么？”
　　“繁花的执念是要扶持我又不是杀了我，她来就来了我又能怕她什么？”叶蓁笑了笑，“再者我答应了虞季雨要留一段时间，我不能言而无信。而且重造不系楼也有我一份，做事更不能半途而废。”
　　叶蓁眼眸一亮，“还有——虞季雨此番落井下石，我也要让她适当吃一点苦头，让她知道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借刀杀人？”
　　“远不至于要杀人的程度，至多只能算是——狐假虎威吧。”叶蓁略加思量道。
　　吴宜归听她把自己比作狡猾的狐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真差点忘记了你是多聪明、又是有多少手段的一个人了。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安心留在虞国国都等我回来。”
　　叶蓁在没遇到吴宜归之前就已经名震天下的大盛镇国公主了，她以一己之力运筹帷幄，替大盛稳住局面，使大盛内部不至于土崩瓦解。又与各国斡旋，或联盟或敲打，使得大盛这些年相对和平安稳。如果没有一定的能力魄力是绝对做不到这些的，但叶蓁的确做到了。甚至在不久之前她还用妙计收拾了意图造反的淮南王，通过陈君掌控了淮南地界。
　　这一番手段下来，让人对她的崇拜又增加了一些。
　　“关于繁花的疑惑已经得到了答案，那你现在的身躯又是怎么一回事？”叶蓁很快想到了吴宜归的身上，她最在意的还是眼前的吴宜归。
　　当年叶蓁亲自看着柳容修入棺下葬，吴宜归的确是肉体凡胎没错，她和繁花不一样，她的的确确是个人，但她还是和柳容修长得一样，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吴宜归也百思不得其解，但她心中有了一个大概方向：“繁花是人工智能机器人，身体是机器的，而我是一个人造人，是人为克隆培育出来的……”
　　只不过地球上的穿梭技术不成熟，把她用量子的方式穿梭到了dt667上，匹配落到了柳容修的身躯里，再通过半块玉玦与叶蓁性命链接，用叶蓁的生命力弥补不足，达到再生的效果。
　　这些种种让吴宜归心里冒出了四个大字——能量守恒。
　　很快第二个闪动的人形给了吴宜归正确答案——她果然是个人造人。不想再看细节，她火速跳到了第三个人形图案——稻草人。
　　吴宜归恍然大悟，怪不得玄奕的弟子玄徽也有很多跨时代的机器人，原来都是玄奕留下的！只不过相比超级ai的繁花和自己，玄徽的“稻草人”充其量只能算作强大的武器，没有人的思维也不能进化，只能靠着固有的设计来操作使用。
　　现在玄徽已经投诚，基本不造成威胁，暂时不用管他了。
　　看到这里，吴宜归的眼睛有点累了，她抬手揉了揉眼角，心里思绪繁杂。玄奕在短短的时间内干了好多事情，留下这么混乱的局面和烂摊子就撒手不管了。他倒是逍遥自在，如果灵魂会以量子的形态永远存在的事情是真的，那么量子形态的玄奕此刻应该在某个世界的里生活着吧？希望他这次不要这么倒霉，又投身到一个老头子身上吧。
　　“困了？”叶蓁见她揉眼睛，关心问。
　　“嗯？”吴宜归的脑子有点懵，其实她并不困。
　　叶蓁看向床榻说：“你在这睡一会儿吧。”晚上聊了这许多，不知不觉间，天就快亮了。
　　吴宜归一怔，怀疑自己听岔了：“我睡这儿？”
　　叶蓁抬眉反问：“你想回去睡？”
　　吴宜归迅速给自己解衣带。
　　“你在做什么？”叶蓁问。
　　“我总不能穿着外衣睡在你床上吧，这多不卫生。”吴宜归不好意思说。
　　“你顶多靠一个时辰就该出发了，不必宽衣。”叶蓁嘴角翘了翘，“我明日搬入宫中，不会睡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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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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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醒来的时候吴宜归发现叶蓁就在房间里陪着她。她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在皱眉思索，偶尔在上面写写画画，估计在做标注。
　　她那样专注，导致没有发现吴宜归已经醒了，于是吴宜归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她身后，张开双臂预备抱住叶蓁的脖子吓唬她。可是等到她这样做了，叶蓁却镇定得像早有预料似地，嘴角噙着笑指了指地面的影子说：“你的影子出卖了你。”
　　吴宜归依依不舍地窝在她的肩头不舍得放开：“就算被你发现了但你也没有揭穿我，你真是天下第一好的女朋友。”
　　叶蓁听了问：“女朋友？”
　　“这也是我们老家的说法，说顺口了不重要。”吴宜归整理衣裳，事不宜迟，她需要尽快整理出发。虽然很想继续和叶蓁腻歪着，但为了二人美好的未来，她必须出发去西齐。
　　叶蓁一边打量着她一边说：“在你们老家会如何形容我们俩之间的关系？”
　　“恋人。”吴宜归说出口后有点害羞，垂下脸给自己系好腰带，但古人的腰带衣衽太过繁琐，即使生活了这么久还是不习惯，扎得模样有点丑。
　　叶蓁站起来走到吴宜归的面前，亲自出手为她穿戴。虽然在宫中都有宫女服侍不曾做过这些，但是审美总比吴宜归这个外来客要好一点。
　　这回换叶蓁绕过吴宜归的腰身若有似无地拥住她，让吴宜归变得面红耳赤了。她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冷静一些，或许需要习惯使然逐渐培养起来，比如说让叶蓁天天这样抱着自己，天天亲近，那样一来习以为常了就不会反应过度了。
　　所以必须要尽快到西齐找到玄奕为自己培育的新躯体，换回原来的面貌重新回到叶蓁面前。只是不知道等到那时候叶蓁能不能一眼认出自己。
　　“叶小五，我认真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我。”
　　“嗯，你问吧。”
　　“如果我换了身体回来了，你又没见过我，你可以一眼认出是我吗?”
　　“即使我没有认出你，你也可以告诉我那就是你。”叶蓁说。
　　“那如果有人冒充我怎么办？”
　　叶蓁微笑：“我有办法辨别是不是你。”
　　吴宜归十分好奇：“是什么办法？”
　　叶蓁环顾四周，最终说：“隔墙有耳，我的办法说出来了就不灵了，等到见面的时候自会知道。”
　　吴宜归放弃追问，总之叶蓁有办法识别自己就行。叶蓁那么聪明，她有自信说能认出那么就是能认出来的。只可惜自己的绘画技术不佳，如果能像柳容修一样是个才女就能画出自己原来的模样给叶蓁参照了。
　　“你会不会嫌弃我不会琴棋书画这些才艺？”吴宜归有些担忧。毕竟在当今地世界里有这些才艺才能立足于世。这里的人都崇拜才子才女，别看武将威风实际上他们的地位低人一等，除非他们出身显贵的门阀世家。
　　大盛将出身看得很重，吴宜归这样的不明来历的人没有身份户籍，就自然地属于最低等的“流民”。刚开始还想回地球去，所以没有这些考虑，但现在要真正地在这里继续生活，吴宜归势必要考虑这些。
　　叶蓁养尊处优惯了，如果俩人日后在一起的生活怎么办，遇到外来危机又要怎么解决？这些问题扑面而来，而吴宜归发现自己一无是处，不免为将来担忧。
　　然而叶蓁却轻松地说：“不必担心，你自有你的长处。”
　　“真的？”
　　“嗯。”叶蓁笃定。
　　一路以来吴宜归身上展现了真诚、坦率、对生命和自由的珍惜都是其他所谓才艺无法比拟的，她能突破当今世道的世俗决然留下与自己一起，这就是属于吴宜归的独有的珍贵长处，世上再无第二人。
　　“那换我问你问题了。”叶蓁说，“在你的老家身为恋人要怎样相处？比如说需要我为你做一些什么？”
　　吴宜归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地思索琢磨和她谈恋爱的事情，心里一处柔软被深深触动。她确实想要和叶蓁好好相处，只不过条件不允许。等到她回来之后，应该能彻底放下心和叶蓁在一起了。
　　“在我们老家两个人会一起约会，内容嘛大多数是吃饭逛街看电影，更熟悉了之后会一起旅行。再接下来——”吴宜归说到这里一顿。
　　接下来的步骤就是双方见家长，订婚，结婚。
　　但是在DT667估计都没办法办到，叶蓁的父母不在了只留下一个弟弟，而自己更是没有长辈亲朋，实在凑不到一起。
　　“接下来是什么？”叶蓁追问。为了弥补吴宜归，她愿去做一切吴宜归想要做的。
　　“没什么，接下来的事情等我回来再和你一起探讨。”吴宜归微笑说。
　　估计是有难言之事，叶蓁也不强求知道了。等她回来之时，就是各自履行承诺之日。
　　七掌柜和苏苏已经忍不住来催了，如果错过了定好的时辰就会错过路上的客栈，有可能会露宿山野。
　　吴宜归依依不舍地和叶蓁告别，一行人走到大门口，吴宜归回眸看了一眼叶蓁，她还在门口伫立着准备目送自己离开。鼻间一涩，吴宜归跳下马车，转身跑回到叶蓁面前，张开双臂扑入叶蓁怀中，将她紧紧簇拥住了。
　　“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好。”叶蓁被吴宜归冲过来的劲头弄得身形一晃，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吴宜归又说：“不许伤害你自己，一定要等我回来。”
　　“好。”叶蓁无奈地说。
　　“不要乱走，别让我找不到你，就在虞国等我回来。”
　　“好。”
　　一连三个“等我回来”让叶蓁心里无比温柔缱绻。人也真是奇怪，一开始觉得没有什么，等到分离在即，却总想粘着恋恋不舍，恨不得每日都要一起。当初柳容修在大盛京师送自己出发的时候，只是站在城墙头上目送，叶蓁当时也回头看了，柳容修的白色身影岿然不动，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叶蓁知道她肯定是一如既往地恬淡镇静。
　　可当时的她们都不知道那一眼是二人的永别，叶蓁和柳容修的故事从那一刻开始就宣告终结。
　　“那我走啦，我真的走啦。”吴宜归松开叶蓁，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苏苏就在马车里，通过窗帘目睹了一切。马车也是特制的，外面的尘沙会被车窗外的层层纱布滤过，能确保苏苏不会沾上沙尘过敏。而且防毒面具也随身携带着，苏苏若要下车外出需要戴上面具。
　　“吴老板，您昨夜几乎没睡，不如在马车上暂且休息吧。”苏苏递上水壶给吴宜归。她主动地承担起照料吴宜归的职责。
　　吴宜归坐在她对面，接过水壶说：“没关系的，我不困。倒是你大病初愈，需要好好休息。你不用照顾我的，我不习惯，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你睡一会儿吧，等到了地方我来叫醒你。”她微笑着将视线投到窗外，仍旧望着叶蓁。
　　苏苏抱着水壶说：“好。”她眯起眼睛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七掌柜驾车，马车行驶起来有些许颠簸。
　　吴宜归嘴上说不困，但是的确连着几个晚上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等到完全看不见叶蓁了，她才在晃荡的马车里疲惫地合上双眼，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她原来靠在马车里，左右不住摇晃着，后来再一个大晃动，吴宜归朝着前面扑去撞入了苏苏的怀中居然也没有醒来。
　　苏苏诧异地看着搁在自己腿上的吴宜归，见着她睡得舒服便不忍叫醒她，索性让她趴在自己膝上睡了。
　　低头看着她的侧脸，苏苏不禁笑了。平时这么厉害有才能的一个人，睡颜和其他同样年纪的姑娘一样天真稚嫩，苏苏抬手戳了下吴宜归的脸颊。吴宜归动了动，挠了下脸就又睡过去了。
　　苏苏微笑。
　　虽然常年生活在不系楼上，但她也深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男女之情见多了，也会偶尔见到一些特别的感情，她其实见怪不怪。但觉察到自己也逐渐萌生了别样情愫，事情落到了自己头上，苏苏就不怎么淡定了。
　　自从苏醒后，她得知是吴宜归不畏险阻一路带着她来到了虞国求医，甚至不顾危险亲自去了充满毒气的地方取药，才给自己换来一线生机。再次见到吴宜归之后，苏苏不由自主地想要见到她，看见她，和她说话。
　　感情总是没有来由，有时候会突如其来地出现。等到苏苏察觉到萌生的情意之后，好像也无法控制了。原本她企图控制的，告诫自己说那只是一时的错觉，等到恢复了健康，远离了吴宜归就会自然而然地好了。然而几日的回避没有用处，苏苏心知自己确然动心了。
　　得知吴宜归要去西齐的那一刻，苏苏脱口而出说要跟随，吴宜归最终还是答应了。去西齐的路上，除了七掌柜之外只有自己和她相处，苏苏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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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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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掌柜掌管各地车马行多年，即使脱离了虞国的地界，还是比其他普通的车马夫更了解路况。在她的带领下，吴宜归和苏苏还算顺风顺水，一路上吃穿住宿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苏苏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能够自由下车活动。
　　从虞国国都到西齐国都还有大概五日路程，一路从风沙漫天的地域过渡到了山壑丘陵地带，即使是七掌柜也放慢了马车行驶的速度，因为山道越来越崎岖狭窄，有的地方仅容一车马度过而已。
　　吴宜归急着去西齐，中途一度提建议说下车步行或者骑马而行。但是七掌柜说车上还有诸多要送给西齐打点之物，不能舍弃，于是只好继续驾车去西齐。
　　西齐有外号“山城”，也有一个诨号“垃圾之城”。前者是因为西齐地处丛山之中，地貌遍布山岭丘壑，奇峰陡峭，几乎没有平地。原先的西齐只能靠着好不容易修葺成的一条山道通往外部，那条山道经常被山石泥石流冲垮砸坏，但却是唯一的路。
　　西齐的国民也是因此一度穷困潦倒，见到临近的大盛富庶，起了贪念派上骑兵沿着山道前往大盛掠夺财富物资。西齐人也不贪多，通常抢了东西见好就收，直接回到山里让大盛追兵找不到人，苦不堪言。
　　久而久之，大盛与西齐的边境处的小镇逐渐荒废，人们都不愿意继续居住在时时刻刻有可能会被侵扰的地方。西齐人见缝插针，索性攻占了边境小镇并且驻扎下来，学着大盛人开始种地。得到了好处的西齐人野心膨胀，以小镇为营地逐步开始往外衍生，甚至到了后来侵占了偌大的一块平原。
　　大盛先帝后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派兵驱逐西齐人收复小镇，然而却被背水一战的西齐人打得找不到北。并且派来了和亲使者要求大盛长公主叶蓁前来和亲。
　　然而叶蓁却以出家为道的理由婉拒，另派了宗室的一个公主和亲。原本西齐人是不愿意的，后来惊动了玄奕，玄奕亲去说服西齐国君，并且给了他们索道之法，西齐这才答应了大盛的条件并且尊崇玄奕，奉为上宾。
　　玄奕提供的索道之法就是在西齐的各个山峰之间建立轮滑索道，这样各地同行就很便利，人们再也不用尝受翻山越岭的通行之苦，各处的物资也可以很快运送到位。可以说玄奕的创造给了西齐新的生机。
　　可同样带来了一个问题：经常有人高空抛物或者是掉落了东西，这些有意无意掉落的物品在山缝里年深日久地堆积起来，变成了一堆垃圾。风吹日晒之下，腐烂的腐烂，没有腐烂的继续放着。西齐的另外一个名号——垃圾之城由此诞生。
　　西齐国君苦恼之下又让玄奕想了个主意——玄奕说好办，出一个捡垃圾的奖励政策，可以不出钱币用货物来换，比如说捡十个木箱子换一袋鸡蛋。西齐国君欣然笑纳了玄奕的意见，并颁布诏令。果然很快民众响应了号召去捡垃圾，有了这么多人手帮忙，西齐的环境也好了很多。
　　除此之外，有心人另外找到了商机——捡垃圾去卖。有一些丢弃的金属物品、甚至贵重物品都是可以拿去交易变卖的。在西齐这样的商贩被称之为：废品站老板。
　　玄奕在西齐的“功绩”吴宜归早有耳闻，但更详细的还是被苏苏告知。苏苏还和吴宜归坦诚说她怀疑之前想要谋害吴宜归的“稻草人”是玄徽，也就是玄奕的嫡传弟子和大盛现任国师，以及名义上的苏苏的义兄。
　　因此苏苏在面对他的时候举止古怪，在亲自面对稻草人确认之后，苏苏才敢确认那就是玄徽。
　　吴宜归和苏苏说，他们已经发现了稻草人真正的身份，以及现在玄徽实际上改过自新帮他们盯着繁花。苏苏这才稍稍安心，虽然她和义兄不熟，但都是义父玄奕收养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义兄妹之间也应该相互照拂。
　　苏苏还透露，吴记烤禽是玄徽自创的产业，他沿用了玄奕的概念来为他自己另谋出路。玄徽不看好叶芑，如果大盛交到叶芑的手中，他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个大盛小国师的名头谁爱要谁要去，他不稀罕。
　　吴宜归倒是意外，原来遍布四大国的连锁烤禽店是玄徽的呀，是不是代表以后自己能不用排队直接走后门去买？玄徽也真不够厚道，有这种好事应该早点说，给自己一个令牌信物什么的，好让自己随时占便宜。
　　与此同时觉得玄徽真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玄奕留下的终归不是他的，给他自己留了一手。但同时好奇为什么玄徽对不系楼如此耿耿于怀，苏苏说了她自己的看法。
　　“不系楼是义父的心血，义父让我留守不系楼，却不让玄徽上楼一步。玄徽的心性是越是不让他去做的事情越是要做。因此义父的禁令反倒让玄徽对不系楼志在必得。他其实已经得到了大部分义父的遗物，但他都不在意那些，最得不到的反而是最渴求的，所以我想这是他执念于不系楼的原因。”
　　苏苏接着叹息说，“不系楼毁了，玄徽多年的心愿落空。他肯定会恨极了毁掉不系楼的人，因此吴老板您可以放心用他，因为他一定不会让罪魁祸首逍遥安生。”
　　吴宜归点头，她也觉得玄徽铁了心要让繁花付出代价。有玄徽助自己一臂之力，吴宜归将会轻松很多。
　　只是繁花目前正在赶往虞国，如果她见到了叶蓁会发生什么？叶蓁见到她和柳容修一模一样的脸会不会心软？毕竟繁花保留了柳容修的一部分记忆，她比自己更像柳容修。
　　二人在路上将苏苏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清楚道明白。苏苏说她也多少知道一些玄奕留在西齐的东西，只是以前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大概有了一些轮廓。
　　西齐国君替玄奕修建了一座宫殿，名曰：神宫。神宫里没有活人，常年宫门紧闭。但是偶尔会有人听见从里面传出的尖锐的“咔嚓咔嚓”的声响，也不知道是什么鬼怪。曾有宫人好奇去扒拉着门缝偷看，却被吓得神志不清，当场就疯癫了，嘴里喊着“僵尸”、“鬼火”之类的词。
　　有了前车之鉴，就再也没人敢去窥视神宫了。
　　好不容易颠簸入了城，吴宜归进到了客栈房间后，关上门与叶蓁通过玉珏通信。她尽量减少通信的频率，免得对叶蓁的身体有碍。
　　“小五，我看到繁花的光标已经接近虞国国都了，快的话今天就会入城。如果她要你回大盛，你预备怎么应对？”
　　叶蓁不是一直都会很快回复，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忙。这次她却很快回答道：“虞季雨留我为质，她会帮我挡住繁花。”
　　“虞季雨能不能拦住繁花？”吴宜归深深担忧，因为繁花具备强大的能力，普通人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叶蓁轻松道：“她最好能拦住，否则我就要跟繁花走了。”
　　吴宜归也笑：“你这个人质做得好理直气壮好心安理得。”
　　叶蓁说：“她既然要强留我，就该付出点心力。对了，你那边进展如何？”
　　“刚刚入了西齐地界，预计明日可到达国都。你放心，七掌柜都帮我打点好了，她给我们安排了身份和住处，一切都很顺利。”
　　“苏苏呢，她如何了？”叶蓁意味深长地问。
　　“她很好啊，我路上将她照顾得很好，看样子还长胖了一些。”
　　“哦？是你在照顾她，还是她在照顾你？”叶蓁将“照顾”二字咬得格外重。
　　吴宜归回味过来不对劲，赶紧解释说：“我会洁身自好，与她保持距离的。但是小五，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人家只是醒过来得知不系楼毁掉了，唯一能依赖的就是我，所以才会要求和我一起。”
　　“但愿是我想多了。”叶蓁说，“你心里有数便好。”她想了想，另外加了一句，“我只是与你打趣而已，我并不担心你会对苏苏如何。但有时候你自己对别人过分好会让人产生错觉，而你自己是无心的，如果放任自己这样的无心之失令人误解，到头来只会伤害到她。”
　　叶蓁说这些话，其实也是对从前的一些感悟。柳容修的亲近举动也曾令她产生错觉和误会，直到现在叶蓁都不知道其中是几分真假，时过境迁，叶蓁也不会向一个死人追问真相。都翻篇放手了，就让这个疑问永久地成为秘密，令她偶尔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也能想起柳容修和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
　　叶蓁的提醒吴宜归听进去了，无论苏苏是不是对自己有依赖以外的其他感情，她都会适当地与苏苏保持距离。
　　这样对苏苏和对自己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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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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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吴宜归入西齐国都的时候，叶蓁也迎来了顶着柳容修面容的繁花。繁花的画像早已由虞季雨传遍虞国大街小巷，因此人人都认得繁花，她每次出现都有路人看见，行踪被虞季雨丝毫不漏地掌握。
　　在繁花终于到达城门口的时候，没有人拦她。也察觉到了路上一直有眼睛盯着她，繁花不在意，因为这些人根本无法阻止她。走到主干街道上穿过繁华的街市，径直来到皇宫主楼，抬头仰望楼台的牌匾，繁花瞳孔微缩。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虞国，见到了除了大盛皇城之外别的皇宫。在繁花带着的柳容修的记忆中，这是一个完全新的陌生的世界。但她没有忘记来时的目的，她要亲眼见到叶蓁然后带她回大盛。
　　自打在大盛京师制造惊天一爆，烧毁了不系楼之后，繁花放任叶蓁离京，自己潜藏在京师中伺机而动。小皇帝叶芑初次掌权，手底下的文臣武将表面上看着恭敬，实际上谁也不是真心臣服，办起事情来几乎无人可用，差遣不动。
　　大盛的君臣离心给了繁花有趁之机，她笼络控制了一帮朝臣，让他们无所作为甚至阳奉阴违。然后在叶芑派往赈灾的人手中安插自己的人，暗自把赈灾钱财、物资等运到别处。这使得百姓民怨沸腾，对叶芑不满。
　　京师渐乱，各地藩王节度使更蠢蠢欲动，有几处更往京师派了间谍，预备伺机而动。如今的京师仿佛是一个重磅的火药库，繁花亲自做了引线，就等叶蓁回来的消息点燃这根引线了，事态一触即发。
　　中途听闻叶蓁遇险，繁花不信，亲自离京前往查探，最终获悉叶蓁在虞国的消息，于是马不停蹄地赶来。
　　现在总算要见到叶蓁。繁花无知无觉的世界里，好像只有这么一个念头——要留在叶蓁身边。
　　除去前世的仇敌元春复仇，繁花没有感觉，只是觉得他碍眼。炸毁京师伤及无辜，她也没有迟疑动手，因为这是达成目标的必要手段。再到烧毁不系楼，望着精妙绝伦的楼船付之一炬，繁花不心疼，因为那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凡是阻碍叶蓁登临皇位的都要抹除，包括那个叫做吴宜归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繁花出京的时候保持低调，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小国师玄徽都没留意到她的离开。从种种迹象看，繁花觉得玄徽用得不太顺手，暂时也不需要他的帮忙，还是自己动身来虞国更方便。
　　于是玄徽被蒙在鼓里留在了大盛京师。
　　入了虞国国都后，就有身穿白色吉祥纹锦袍的男子来迎，男子长得一副笑脸，容貌俊美，玉冠束发宽衣博带，走在路上引来无数欣赏的目光。他冲着繁花款款而拜，笑吟吟道：“繁花姑娘，在下赵卿，奉我家陛下之命请姑娘入宫。”
　　繁花面无表情地忽视了他，从他身边走过。
　　赵卿一愣，他还从未被人忽视过，急步上前拦住繁花，“姑娘，我家陛下有请——”他语气变得严峻，脸上虽还带着笑，眼中却全无笑意了。
　　繁花漠然绕过他，朝着皇宫而去。
　　赵卿颜面扫地，这姑娘好像软硬不吃，但看她方向也是冲着皇宫去的，这不正中自己下怀吗？陛下让他带人入宫，无论是不是自己带进去的，只要跟在她身边，那就算自己带的。
　　赵卿厚着脸皮尾随繁花左右，一路上引来不少探视的目光。他习以为常了，因为他知道自己长得有多么好看，陛下也是因为这样才对自己宠爱有加的。
　　虞季雨为人风流，后宫姬妾无数，只不过都是男子为妃嫔。即便登基多年，虞季雨的后位一直空着，即使大臣们不断上奏，有世家子弟不断往身边凑，虞季雨还是不肯松口，无论如何都不封皇后。
　　赵卿作为虞季雨最宠爱的四贵妃之一，能从虞季雨往日的种种醉言醉语中得到一些碎片信息——她心中有个人，她在一直等候着那人归来，空置的后位也是为了那人而留。
　　可是虞季雨曾经最喜欢的人不是已经早就死了吗，到这时候可能连尸骨都化成灰了，她还在期盼什么？
　　难道那人果真还能回来不成？
　　赵卿本来打死也不会信人死能够复生的，直到他见到了繁花的画像，他觉得这人与闻名天下的柳容修柳大家怎么长得一样？柳大家不早在五年前香消玉殒了吗？她莫非还有个同胞姐妹？难道传闻是真的，柳大家真的被死而复生了？
　　如果玄奕真的能办到复生别人，那么他当然也能复生他自己！所以陛下虚位以待，等的还是玄奕！
　　在赵卿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传来打斗声，伴随着类似于雷电的兹拉兹拉声。赵卿觉得这声音耳熟，仿佛哪里听到过。定身一看大吃一惊——繁花怎么直接和守城门的侍卫打起来了？而且还是被一队几十个侍卫围攻！
　　这如何使得？！这些人不懂得怜香惜玉吗？都不知道她是陛下请来的贵客吗？看来只好由我出面英雄救美了。
　　但没等赵卿出手喝止，又被眼前的状况惊呆了。他怔住半晌，眼见着围着繁花的侍卫哗啦啦倒下一片，就跟中了邪似地，仰面朝天躺倒在地，浑身抽搐，有的还口吐白沫。
　　赵卿瞋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中间站着的一贯从容的繁花姑娘。她似乎连发型都没乱，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收拾了这几十个训练有素的侍卫。动作甚至快到自己没能看清楚她到底如何出手的。
　　繁花感觉到了这边还有人，侧目过来投来一个冰冷的目光。赵卿感到巨大的威胁，深怕繁花觉得他是个碍眼的顺带着把他也收拾了。他身娇肉贵的，可不得一命呜呼。迅速躲在一个石狮子后头避开繁花的探视，等到繁花离开后，他才敢出来看看情况。
　　倒了一地的侍卫都在痛苦地吆喝着，赵卿问到一个还算清醒的，听到他说：“那姑娘……浑身带电……不会是雷神吧？”
　　赵卿深以为然。不好，陛下有危险！
　　他撩起前摆疯狂往宫内赶去，希望能及时赶到提醒陛下。
　　虞季雨如果能看到赵卿拼了命也要赶来通知自己的情况估计会深受感动，再加封赏赐也不无可能。但在赵卿传递信息之前，她已经从叶蓁口中打听到了繁花的信息，知道她的手段和能力。
　　叶蓁也在场，此时正在和虞季雨一起坐在一个类似于古罗马斗兽场的小型场地，场地中间下陷挖得很深，但因为采光好，因此底下也是透亮的。虞季雨邀请叶蓁欣赏斗兽表演，叶蓁本以为会是狩猎那样的血腥场面，结果坐上来一看，那里头只是有俩人在操控提线木偶比斗而已。
　　虞季雨的斗兽场的规矩就是：无论用什么材质，什么东西制作出来的木偶，能在场内比斗胜出的都算赢。因为奖金丰厚，因此经常有奇人异士来比拼。虞季雨看着各种造型的木偶比斗觉得分外有趣，津津有味地欣赏。
　　叶蓁说：“你见过玄奕的弟子玄徽吗？他做的东西如果放在你的比斗场里比斗，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玄徽的手很精巧，他一直都在观摩玄奕制作东西，后来继承了玄奕的衣钵做了大盛的国师之外，还继承了他的手艺，甚至能靠着自己的琢磨修复玄奕的破损废弃之物。连玄奕自己都夸赞过玄徽的天分，还说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只是叶蓁后来见过吴宜归才知道，玄徽是永远不可能追上玄奕代替玄奕了。因为他们的思想至少隔了上千年，无论玄徽如何天才，都只能困在这个时代，他永远也领会不了玄奕的想法。
　　估计玄徽自己心里也是如此想的，他嫉妒吴宜归也是情有可原，但这是出身的问题，没得选择。
　　玄徽的局限并不妨碍叶蓁对他的天才的评价，排除玄奕和吴宜归，玄徽就是这个世界里最能巧夺天工之人。
　　虞季雨笑道：“我请过他，但是你们的小国师同他师父一样不肯来我这作客。你如果回去见到他能不能替我说说情让他来虞国玩一玩？我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他的。让他尽管来，我又不会拿他如何，你说是吧。”
　　叶蓁反问：“是，您至多会留他在虞国一段时间，不让他出皇宫而已。”
　　叶蓁眼下不就被虞季雨威胁被软禁做人质吗？
　　听出了叶蓁的冷嘲热讽，虞季雨也不气恼，只是歪着头看着前方的一个单薄人影，“哎？那人真的和你的吴姑娘长得一模一样，虽然长得像但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你是如何分辨是她还是吴姑娘的？能不能教教我？”
　　叶蓁凝视着站在斗兽场对面的繁花，缓缓道：“凭直觉。”
　　虞季雨得到了这样的答案也不意外，嘴角噙着笑容说：“那你用你的直觉预测一下我将会用怎样的手段对付降落人间的雷神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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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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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兽场里瞬息没了声响，低头一看，原本在里面玩耍斗乐的两个人已经悄然无息地离开，四周的几十个龙头同时喷出水，很快溢满了一池，将斗兽场变成了一个蓄水池。机关牵动，在水池中间升起来一座石桥，连通了斗兽场的南北。
　　叶蓁和虞季雨与繁花隔着一个水池，相互沉默着对视着。
　　虞季雨说要对付繁花，叶蓁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大放厥词，她应该是有一些把握的。只是繁花的能力有目共睹，她入宫来的时候将几十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侍卫轻轻松松地撂倒，可见即使不借用外力，她也同样强大到可怕。
　　“无论如何请您不要低估她。”叶蓁回。
　　虞季雨笑了笑，她知道繁花很棘手，当然不会低估。虽然表面上笑呵呵不在意的样子，但虞季雨心里却绷着一股弦——如果接下来的这一招不管用，那真的是引狼入室。可虞季雨顾不了那么多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
　　“阁下不请自来，所图何为？”虞季雨朗声问。
　　繁花抬眸不紧不慢道：“我为殿下而来，请殿下随我回大盛。”
　　虞季雨侧眸瞧着叶蓁，笑道：“她现在是我的贵客，在我这做客呢，暂时不会跟你回去。你说是吧，大盛的长公主殿下？”
　　叶蓁听出来了她在挑拨示威，但也没有驳斥她的面子，对着繁花道：“我还要留在虞国一段时间。”
　　繁花执意道：“请殿下随我回去，若不愿意我便只好强行请殿下跟我走了。”
　　叶蓁不怒自威，声音冷了下来：“怎么？你在威胁我吗？如果我不随你的愿你就又要殃及无辜，大肆杀戮吗？”繁花顶着柳容修的脸孔已经在大盛京师造成了巨大的灾难，她手上染血无数，叶蓁没有下定决心除去她全然是看在她留有柳容修的一些记忆，但如果她继续为非作歹无所不用其极，叶蓁就不得不亲自出手除去祸害了。
　　繁花一字字道：“请殿下随我回去。”
　　“你！”叶蓁无话可说。
　　虞季雨插口说：“公主不要动怒，你念在旧情的份上不忍心对她出手，我就没有这样的顾忌，不如就让我为公主代劳替你清理门庭吧。”
　　事已至此，叶蓁只好说：“由你处置吧，但别伤了她的性命。”虽然不知道眼前之“人”是否还有“性命”一说。
　　虞季雨含笑道：“公主又欠下我一个人情，日后可别忘记报答我。”她抬了抬手，斗兽场的周围出现了诸多弓箭手，将繁花团团围住。
　　“弓箭伤不到她。”
　　“没关系，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她的能力如此特殊强大，我就用她自己的能力压制她自己，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虞季雨信誓旦旦。
　　叶蓁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言。希望如此……
　　虞季雨命令放箭，但繁花身上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坚硬得很，那些箭簇顶多只能伤害到她的皮毛，在她的衣裳上扎洞，除此之外箭簇根本无法扎入她的身体，如果离得近，或许还能听见箭簇碰到墙壁似的的声响。
　　“她的身体果然像是铜墙铁壁，普通箭簇根本伤不到她，这是怎么回事？”虞季雨问，“倘若我的军队也能有如此躯体，岂不是能战无不胜？我换上她的身躯也能长生不老？”
　　“如果你想自己或者你的军队无知无觉，无法感知人情冷暖，可以一试。”叶蓁淡漠回。
　　虞季雨一愣，“哦，那就不试了。如果不能享受美酒佳肴，看遍天下绝色，即使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滋味。”
　　“叫弓箭手停下吧，对她造不成威胁，如果惹恼了她反受牵连。”叶蓁说。
　　繁花没有理会周围的密集攻击，一步步朝着叶蓁沿着水池中间的石桥走去。但那些弓箭即使没什么威胁，还是影响了她的步速。繁花不得不偶尔避开一些朝着眼睛来的箭簇，因为那会让她暂时失去视力。
　　在一支箭即将扎中她的右眼的时候，繁花抬手抓住了箭簇，反手将箭簇掷出，朝着射出这一箭的弓箭手飞去。弓箭手猝不及防地被攻击了，来不及反应箭已到了眼前，正中他的右眼。
　　弓箭手“啊呀“一声惨叫倒地，捂住右眼，从指缝间流出汩汩鲜血。
　　虞季雨道：“你还蛮了解她的嘛，她可真狠，性格一点都不符合她斯文的长相，如此美人儿这么狠的心肠真是可惜了。”
　　还未细细琢磨“可惜了”是何意，虞季雨又道：“时机到了。”
　　叶蓁知道虞季雨真正的手段即将上场，凝神以待。
　　只见斗兽场周围的弓箭手都散去，中间的石桥瞬间下沉，繁花跌落在赤水中。斗兽场上空弹出一张大网，仔细看去，那网居然是铁丝勾结而成的，铁丝极细极密，铺天盖地地冲着繁花的脑门将她包裹起来，繁花犹如一条小鱼被困在池中。
　　叶蓁皱眉：“你这样无法困住她，她还是能挣脱——”
　　“别急，继续看着。”虞季雨说，“根据你的描述繁花的性情一定和当年的柳大家一样孤傲，她一个人敢单枪匹马入我皇城，就说明她一定比柳容修还要偏执高傲。既然她这么自信，我就用她的自信轻敌让她作茧自缚。”
　　叶蓁凝眸盯着在网下的繁花。
　　繁花深知被困局面对自己不利，正在想办法，然而四周的弓箭手又重新出现，细密的箭雨从四面八方而来，扎得繁花烦不胜烦。这次地箭簇带着倒钩，有些挂在了繁花的身上，繁花不耐烦地清理掉箭簇之后，衣裳已经破破烂烂，连表面的皮肤也被连带着撕扯掉了一些。
　　叶蓁稍稍别过脸，不忍去看。
　　但弓箭手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攻击。一怒之下，繁花随手想用电流将弓箭手击退，然而一出手就糟了，水池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动，池面顿时布满了电流，电流传递到了头顶上的铁丝网上，一时间头上和身边周围都被繁花自己的电流布满了，生生地将繁花自己给电伤了。
　　“那些箭簇本来就不是为了攻击她让她受伤的，而是剥离她表面的衣料和皮肤，用玄奕的话来讲好像是“绝缘体”。繁花不是能释放电流嘛，我就为她专门量身定做一套铁丝网和水池，只要她落入我的全套，就成了我的瓮中之鳖。”
　　虞季雨摊开手掌心，在叶蓁面前慢慢握紧成拳，象征着她已经收网成功地捕获大鱼。
　　“抓住了。”她兴奋地说。
　　叶蓁此时发现，虞季雨原本慵懒随意的表情瞬间变得凌冽肃然起来，原先她在人前表露的形象全都是她的伪装和一层壳，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她是四大国之中唯一的一位女帝，也是她带领着虞国坐稳了四大国的位置，虞季雨此人必定有着不俗的能力手段。人们只是更关注她的风流韵事作主菜，将她本人的谋略抛到一边作为配菜罢了。
　　繁花几乎已经被自己电晕，昏迷之前，她艰难地朝着叶蓁的方向伸出手，口中断断续续地用一种怪异地声音说：“殿……殿下……”。
　　那声音已经完全不像她的，僵硬而生冷。
　　叶蓁站起来说，“人你已经抓到了，我去看不系楼造得如何。”
　　虞季雨问：“你不想知道我会如何处置她？”
　　叶蓁侧目说：“你抓到的人随你处置，但请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不要伤害她的性命。”
　　“你放心，我很懂怜香惜玉，不会对小美人儿下狠手的。”虞季雨说。说不定我能从她口中问出关于玄奕的一些事情呢。
　　叶蓁不知可否，因为刚刚那个陷阱已经算“下狠手”了。繁花不是柳容修，她罪孽深重，叶蓁不想管虞季雨会如何处置，只想着应该远离繁花。
　　等繁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铜墙铁壁的水牢之中。
　　虞季雨的声音从头顶上悠悠地传来，“你终于醒啦，我等了好久，还以为今日没戏了呢。”
　　繁花抬头说：“殿下何处？”
　　“她应该在就寝了。”
　　“放了殿下。”
　　虞季雨来了兴致，好奇道：“一般人不是应该为自己求饶么，你怎么不先考虑你自己，反而先替叶蓁求情？”
　　繁花不回答。
　　虞季雨又说：“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玄奕曾和我说你很重要，我想问你的是，为何他会如此说？你虽然长得像人但你并非是人，叶蓁也确认过了你不是真正的柳容修，但你却留有她的记忆，为何会如此？有什么诀窍？”
　　繁花依旧沉默。
　　“你可想好了，如果你不回答我，我就不会放了你。而且如果惹我不高兴了失去了耐心，我就会对叶蓁不好，对她很不好。”虞季雨威胁。
　　“玄奕将柳容修的记忆保存了，但因为中间出了一点问题没有完整地导入我现在的身体里，所以我才会变成这样。”繁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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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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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住繁花之后，叶蓁独自回到居所，拿出玉珏想要对吴宜归说点什么，犹豫之后还是将玉珏收了回去。繁花的事情还未尘埃落定，等吴宜归顺利归来的时候再商议。此时她应当已经入了西齐皇城，甚至已经见到了西齐大成帝。
　　大成帝就是当年想让自己去和亲之人，如今已经年逾五十。据说长得其貌不扬且矮小，有一个大鼻子。父皇母后不愿让自己去和亲，原因之一就是觉得西齐人莽荒不化，且大成帝年纪大长的丑，故而在那样恶劣的条件下仍旧力排众议，将自己留在大盛。
　　叶蓁透过窗纱看着外头的天空，开始想念远去之人。
　　与此同时，被挂念着的吴宜归发现用不了玉珏和叶蓁联络，自打进去西齐都城之后，玉珏就不会闪烁了。难道是因为没电了？可自己的身体也没有腐化，可见玉珏还是有作用的，只是没办法使用功能了。
　　吴宜归最终把这种现象归责于山里的信号不好，在地球也常有这种情况。
　　七掌柜和苏苏暂时停下来负责安置，苏苏见吴宜归心事重重，在用完午餐后特地向后厨要了点饭菜，再给吴宜归亲自送去。
　　吴宜归开门见到苏苏，笑着说：“你怎么来了？路上辛苦，你大病初愈身体弱，需要好好休息。”
　　苏苏摇头道：“我瞧你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怕你会饿。”她往吴宜归身后望了一眼，“不如先让我将餐盘放下？”
　　吴宜归侧开身让了道儿，“辛苦了。”
　　她若有所思得看着苏苏的背影，想起叶蓁说的话，不能继续做一些有意无意的举动来引起苏苏的误会，她对她的好意或许会被误解成其他的感情。
　　“谢谢，我等会儿饿了会吃的，你早点回房间休息吧，接下来还有得忙碌。”
　　苏苏放下餐盘抬眸静静地瞧着吴宜归，“这是在下逐客令？”
　　“没……不是。”
　　“我在义父身边多年自认为颇为了解义父的脾性，这次跟出来就是为了万一遇到什么问题，我可以帮忙一起想办法解决，多个人多个法子，我保证不会拖累您。”苏苏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宜归觉得如果继续赶她走就有点不近人情了。而且苏苏在这里确实有用，她是玄奕的义女，说不定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
　　七掌柜累得已经回房休息，只留下吴宜归和苏苏独处。经过叶蓁的提醒，吴宜归觉得面对苏苏有些局促。
　　倒是苏苏自己打破了尴尬的氛围，以筷子点了水在桌面写写画画，替吴宜归分析西齐局势。
　　西齐大成帝膝下有诸多儿女，但还未立储君，因此私下竞争十分激烈。这些年二皇子和六公主的势头正猛，二人并驾齐驱，逐渐形成了两股派系，是竞争储君之位的两个强有力的对手。
　　大成帝对二人的竞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摆着在坐山观虎斗，这也是帝王御下的平衡之术。如果叶蓁在这里听见，一定会进一步提点，因为她深谙其道。苏苏和吴宜归一个从商，一个是天外来客，只能讲个皮毛。
　　苏苏还讲，大成帝为玄奕修建的神宫有天子的近卫军驻守，防御严密，无懈可击。只能得到大成皇帝的密令才准许进入。因此别无他法，只能亲自去见大成帝。
　　吴宜归略一沉吟：“你能不能以玄奕的义女身份去见大成帝，我扮成你的随身侍从和你一起。”既然神宫是为玄奕所建，那么苏苏的义女身份应该够用，起码能见到大成帝。
　　苏苏也同意吴宜归的提议，因为吴宜归的不系楼主人身份实在不宜暴露。倒不如让自己出面或许能少惹一些麻烦。
　　于是按照这个方向再商议完了一些细节之后，吴宜归打了个哈欠。苏苏见状嫣然一笑，：“吴姑娘一定累了，我服侍您就寝。”说完就站在吴宜归的身后，要替她宽衣。
　　吴宜归瞬间打起精神跳开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解决。我不习惯别人服侍，我喜欢安静。”
　　苏苏缩了缩手，眸色略黯淡，但脸上还是能维持恬淡的微笑：“桌上的茶水凉了，我替您去换。”
　　“我不饿，我——”吴宜归的肚子恰好叫了，她瞬间脸红，谎言直接当着人家的面被拆穿，实在尴尬。“咳——我是说我不渴，不用替我换茶了，我吃点糕点就去眯一会儿。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苏苏盯着吴宜归看了片刻，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失落，最终应允：“好。”
　　总算送走了苏苏，吴宜归靠着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因为怀着心事，吴宜归这一晚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好不容易等到天明，一开门就看见七掌柜和苏苏都在门口等着。
　　“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都在门口等着？”
　　七掌柜面色不佳地说：“吴姑娘，您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客栈门口聚集了不少想要拜访您的人，现在我们无法正常出门。”
　　苏苏也面露忧色：“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夜之间就从宫中传出消息，说不系楼的继任者已经来到西齐国都，这里的人都崇拜义父，连带着崇拜他的继任者。听闻您来了，他们就想要一睹您的真容，所以将门口围堵得水泄不通。不过幸好还有七掌柜召集了一些驻扎在西齐国都的不系楼人手，帮我们暂时拦下，可估计也拦不了许久。”
　　七掌柜接茬道：“拦住普通的百姓不难，可如果来了身份贵重之人我们这些人可能拦不住。”
　　吴宜归纳闷：“达官显贵也有可能来？”
　　七掌柜和苏苏对视一眼，苏苏解释道：“消息既然是从皇宫里传出来的，就有可能涉及到西齐皇族……”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声音在外高声道：“我是西齐二皇子的人，我看谁敢拦我？！”
　　吴宜归无奈道：“有后门吗？我们先逃出去。”
　　远离风暴的中心再静下心观察全局，以局外人的身份冷静分析。这是叶蓁教她的一个遇到急事的应对策略。
　　七掌柜立即回应：“跟我来。”
　　苏苏和吴宜归跟着七掌柜赶到后院侧门一看，这里也被人堵着。正无奈之际，听见高墙之上有个轻松快意的声音笑道：“这里有条路，你们跟我来吧。”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一望见是个身穿青色荷花纹样男装的少女，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鹅蛋脸，细长的柳叶眉，杏仁一般的眼睛，一头乌黑利落的长发同样用青色的发带束着像是马尾一样扫在背后。
　　此时后门有人打算强行撞门而入，少女伸手下来预备拉人上墙，“别犹豫了快走吧，等下他们就抓到你们啦。”
　　七掌柜说：“二位姑娘先走。”
　　吴宜归没有再犹豫，反正这也不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回头再找七掌柜便是了。于是搭上少女的手上了墙，再和少女一起将苏苏也拉了上来。接着再要去接七掌柜的时候，外头已经有人冲了进来。
　　七掌柜说：“别管我了你们先走，我帮你们拦着。”
　　吴宜归没有犹豫，带着苏苏跟随着少女一同跳下墙从另外一侧的小路上逃离。
　　少女似乎对街道很熟悉，领着吴宜归等人通过一条又一条的街头巷尾弯弯绕绕地小巷子，最后大大方方地进入了一家“看命”店，装作顾客在排队。
　　不远处有个茶铺的茶客正在闲聊，聊的就是传闻中的不系楼主人来到西齐国都的事情。对于大部分人来讲，不系楼的新主人是个神秘的存在，不知年龄，不知长相，只依稀知道姓吴，好像是个女的。
　　这一回人到了西齐，谁都想一睹风采，只可惜被围得水泄不通，而且连二皇子的人都去请了，普通人恐怕见不到吴老板。
　　有人猜测说吴老板长得奇丑无比，所以羞于见人。也有人抱打不平说吴老板只是低调行事，为人谨慎。
　　吴宜归垂着脑袋听着这些风言风语，哭笑不得。苏苏跟在她的后头，一言不发。吴宜归见速速无恙心中也放心了下来，然后专注地看着前头带自己逃跑的少女。
　　起先还觉得二她也是某个大人物的门客，现在看来她不是。因为如果她也是受人之托的话此刻应该早已见到幕后正主了，但她却只是带自己绕了出来然后若无其事地排队算卦，对自己视若无睹，也算是个奇人了。
　　吴宜归好奇少女来历，也好奇她的真正目的。苏苏也觉得奇怪，暗自在吴宜归的背上写字：要小心这位姑娘。
　　吴宜归侧首冲着苏苏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回：知道。对于神秘少女的身份，吴宜归有了猜测但还需要验证。很快轮到少女去算命，算命先生撵着胡须只看了少女面相，然后说了几句吉祥话便作罢。
　　轮到吴宜归的时候，算命先生特地问了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吴宜归犹豫了一下，引来少女的怀疑侧目。
　　此时苏苏插口道：“她叫苏苏，生辰八字是……”她报上了自己的名讳和生辰让算命先生测算。
　　算命先生算完之后，又同样问询苏苏名讳，苏苏说：“我姓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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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六：垃圾之城西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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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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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苏苏自称姓“吴”，神秘少女的眼眸子俨然一亮，但很快收回目光，嘴角勾了勾继续保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但细微的表情痕迹早已落入默默观察着的吴宜归的视线里，吴宜归继续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思索着既然苏苏已经替自己承担了“吴老板”的身份，只好接受她的好意顺其自然扮作她的同伴，看看还有什么妖魔鬼怪找上门。
　　算命先生又说了几句好话作罢，见已经逃脱人群的包围，少女问二人：“你们暂时回不去，接下来作何打算？”
　　苏苏道：“姑娘像是对周围很熟悉，你有何提议？”
　　少女略一思索：“我家有处庄子僻静，可以暂住。”
　　苏苏又问：“现在还不知道姑娘的名讳，今日之恩，来日有机会必当报答。”
　　少女笑了笑说：“我自小仰慕游侠义士，想要游历江湖行侠仗义以助人为乐，不用留名。”
　　三人在经过车马行的时候，吴宜归入店了交谈了一会儿，给七掌柜留下信息，苏苏和少女在外头等着。
　　少女道：“想不到你们在这儿也有熟人。”
　　苏苏答：“生意人别的没什么，就是交游广阔，认识的人会多一些。不知道姑娘家中是做什么的？”
　　“我家中——”少女犹豫，“也是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
　　“额——丝绸布料。”少女支支吾吾，幸好此时吴宜归回来了，少女赶紧道，“快走吧。”
　　苏苏和吴宜归并肩走在后头，吴宜归压低声音说：“已经谈妥，七掌柜见到留言便会知道我们下落。”
　　苏苏“嗯”了一声，用眼神示意走在前头的少女背影——她是谁？
　　吴宜归在苏苏的手掌心写了一个字。
　　苏苏迅速了然，收拢掌心，那个字被苏苏握在了掌心。其实少女的身份不出所料，只是她明里暗里出这么多招耍这么多心机，所求为何？但她看起来对自己和吴宜归没有恶意，如果有就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手段了，所以选择暂时跟她走，想要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吴宜归和苏苏不谋而合，既来之则安之，没办法进入神殿，倒不如跟着少女一探究竟。
　　少女领着他们进了城外一处僻静的庄子，庄子虽然看起来简朴，但里头的装饰用料都很讲究。
　　给二人安置了宽敞的客房，少女请她们用膳。
　　席面上，吴宜归佯装醉酒趴在桌上，听少女和苏苏交谈。她们能聊的东西很多，苏苏饱读诗书，博古通今，又很懂从商之道，因此她和少女交谈甚欢。少女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不系楼和玄奕身上带，苏苏应答如流，时不时地“脱口而出”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因此少女更加相信她就是“吴老板”。
　　酒过三巡，苏苏也微醺。少女起来继续敬酒，肆意地坐到了苏苏桌边和苏苏碰杯继续聊天。
　　少女托腮说：“你可知道为何你们会被人堵住？”
　　苏苏醉意朦胧问：“为何？”
　　“因为你们一入城，玄奕留在皇城内的浑天仪就疯狂逆转，于是父……我们的皇帝陛下就知道不系楼的新主人来了。”少女目光定了定，停留在苏苏的脸上，凝视探究地看着她，“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如何不同？”
　　“我小时候见过玄奕，他看起来是一个放荡不羁之人，为人处世不按章法，毫无规矩。我以为他选择的人也会同他相似，但是你循规蹈矩，和他完全是两类人。”少女说着自己忽然笑了起来反驳自己，“他选择你的确也算出人意料，符合他一贯作风。”
　　听她自圆其说，苏苏心中哭笑不得。义父的选择的确不是循规蹈矩的自己，而是出人意料的吴宜归。
　　“六公主请我来，想让我帮您做什么？”苏苏问。
　　“我叫你来啊，是——”少女猛然一怔，顿时回味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六公主？”
　　苏苏微笑：“你在近郊有这么奢华的一处宅子，身上的衣着配饰都不是俗物，更重要的是你说见过玄奕，且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客栈很巧合地救了我们，按照年纪推算，你只有可能是大成帝的六公主了。”
　　六公主被拆穿，继续装下去显得不诚恳，于是正色说：“我承认我就是六公主，也承认带你们出来不是意外，是我刻意安排的。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你就是不系楼的新主人吴老板吴姑娘，而我父皇下了一道诏令——谁能得到不系楼新主人的支持，谁就可以被立为西齐的皇储太子，因此你现在就是西齐所有皇族的争夺对象。”
　　“不系楼已被烧毁，为何大成帝还如此执着于不系楼之主？”
　　“可能是因为对玄奕的感念，但我猜更多是因为父皇他不想亲自做决定，于是把决定权交给了一个外人，这个外人一定不能随随便便，她一定能有令西齐人信服的地位和能力并且同时需要中立，不能是任何一个派别阵营的，放眼西齐恐怕也只有不系楼的新主人才有这个资格。所以决定一国未来的选择权就落入了你手中。”
　　苏苏道：“六公主倒也算坦率……”她眯了眯眼睛，有些困乏地靠在桌上，眼皮沉沉，“我能不能——先……睡一觉……”苏苏没说完，闭上了眼睛睡觉。
　　六公主没有睡，她的表情未变，神色肃然地看着苏苏，观察了一会儿见她呼吸平稳，才直起身一改神色道，“把她们送回房间休息吧。”
　　原本就在服侍的丫头婢女应声而来，搀扶着苏苏和吴宜归回房安置。
　　有一个穿着上好绸缎料的高个子婢女过来问：“六殿下为何不让吴老板今晚答应帮助您夺取储君之位？”
　　六公主凝眸睨着苏苏的背影道：“人我已经请到了，已经领先皇兄一步，他可是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而我已经将人带到了府上。来日方长，这位不系楼的新主人似乎也不是好应付的角色，我需要徐徐图之，继续博取她的好感才行，不能让她觉得我急躁。”
　　婢女面露喜色：“六殿下技高一筹，您派人冒充二皇子去闯客栈的一招真是高明，吴老板一定对二皇子的印象大打折扣，再由您出面解围，这一来一去，吴老板自然会偏向您。”
　　“住嘴。”六公主严声道，“她还没走远。”
　　“属下该死。”
　　六公主收敛了目光，“我也要回去休整一番，今日这一折腾十分疲惫。只可惜今夜不能回宫去了，需要在庄子里盯着以防万一。我的床榻和用物都送来了吗？庄子里的东西我可用不惯。”
　　婢女恭敬答：“殿下放心，都已经送到了。”六公主身娇肉贵，吃穿用度都是专门定制的奢华物品，往往都是全天下仅此一份。虽然只是在庄子上暂住，但也要专门从宫中搬运金丝楠木做的床榻过来才能睡下，为此还劳师动众了一番，但也没有办法，谁叫她是尊贵的六公主。
　　苏苏和吴宜归当然没有睡着，虽然很累，但吴宜归还是寻找时机翻窗摸入苏苏房间，找苏苏商议。
　　吴宜归说：“六公主城府很深不像是个好人，一见面就对我们谎话连篇，我看她掌心都没有茧，还说自己想做侠女游历江湖，那街上的算命先生也是她安排的，目的就是探明我俩的身份，她明里暗里一套又一套的，让我很不舒服。我不想参和到西齐的皇储争斗中，源头还是要见到西齐的皇帝，按照目前情况不得不见他一面了。”因为西齐的皇帝曾经无耻地求娶叶蓁，吴宜归对他也没有好感，可现在有求于人，又被卷入皇位之争中，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要找大成帝当面讲清楚。
　　苏苏点头说：“六公主此人不宜深交，我有同感。眼下我们在她手中，可以虚与委蛇假装和她交好，让她带我们去见大成帝我们再见机行事。”
　　“苏苏，如果感觉到有危险你可以说出我的身份，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冒险，千万千万别勉强。”
　　“我知道，”苏苏微笑，“谢谢关心。”
　　她心中暖意洋洋，因为除了义父似乎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了。吴宜归不但没有将自己视为奴仆，而且处处为自己考虑，甚至不惜冒险也要给她找药。自己为她冒一点危险不算什么。
　　至少会让她的歉疚感减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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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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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着黑眼圈起来，开门就听闻苏苏已经被六公主请去用早膳。吴宜归赶紧换好衣裳去找苏苏，将玉珏揣在怀中防止露馅，指腹摸了摸玉珏，感觉异常冰冷，似乎透着一股凉意，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隐约的不安。
　　跨过门槛，一路问路总算找到了苏苏，她在一处厅房和六公主说话。与一旁服侍的婢女小厮站在一起，静静恭候。
　　正谈笑的苏苏瞥见吴宜归来了，目光往这边睨了一瞬，很快收回去继续淡定自若地和六公主继续说话。六公主也注意到了苏苏的走神，循着她的目光找到了吴宜归。
　　“吴姑娘是不是太纵容下属了，主人已经起了但是下属却睡到现在才起来。是不是太没有规矩了？如果吴姑娘不方便教训，不如就由我代劳吧。”六公主似笑非笑道。在她看来对方初来乍到骤然接管不系楼，的确会有很多下属不服气，她经验尚浅难以驾驭，不如自己出手帮忙送她一份人情。
　　但是苏苏摇头道：“不必劳烦六公主，这一位不是普通人，她比我了解不系楼是我的得力助手之一。往后有关于不系楼的事情还需要她帮忙处理。”
　　六公主饶有兴致地瞧向吴宜归，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听闻玄奕有一个义女一直住在不系楼上，不曾下过楼船，难道就是此人？
　　如果真是她，确然需要另眼相待。因为不系楼的大掌柜已死，玄奕的义女是最有资格担任大掌柜之职的人。
　　“苏姑娘既然来了，请在旁边桌子安置用餐吧。”六公主开口。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是奴仆身份，就不能与她一同上桌用餐。就算是不系楼之主让她与自己一桌也是格外开恩了。
　　吴宜归丝毫不气恼，她的确饿了，另一桌就另一桌呗，她还能吃得更丰富。
　　苏苏见吴宜归不介意，转回来对六公主问：“今日能否安排我们入宫面圣。”
　　六公主反问：“为何要见我父皇？”
　　苏苏道：“实不相瞒，我们赶来西齐是因为有事想要求西齐皇帝帮忙。”
　　“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上忙吗？”
　　苏苏摇头：“恐怕不行，因为我们想要进的是神宫，六公主您能帮我们吗？”
　　六公主迟疑，那地方就连自己也不能进去，只有父皇的诏令才可安排。自打修建完成后，父皇从未下过诏书让任何人入内，再加上里面有闹鬼的传闻，因此更无人擅入。
　　但她很快就说：“你有所不知，父皇严令禁止任何人踏入神宫，我有个皇兄曾想要进去，后来还被父皇罚跪。我想即便您是不系楼之主，父皇也不会答应让您入神宫的。”她抬头注视着苏苏的神色，话头一改道，“但若真要进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除了父皇同意外储君在继位的时候也是可以带一两个护卫一同进去的，这是我西齐的册封仪式，但目前并未册立储君，而父皇的意思你也知道了，他要让您定下储君人选。”
　　六公主的目的已经昭然，这不是暗示已经是明示了。她如此急迫，如此焦躁，让苏苏心里觉得她并非是一个能承托一国重担之人。苏苏相信吴宜归心里也会有同样的判断。
　　苏苏婉拒道：“我是一个外人，议定储君此等要事实在不敢妄言，还是需要六公主您帮忙引荐安排让我们见您父皇面谈为妥，或许其中会有些误解也说不定。说起来我们也是被六公主解围，您还收留我们住下帮我们避开了不少麻烦，六公主的恩德我会铭记在心。”
　　她说得滴水不漏，让六公主以为她会更偏向她，再提出要见大成帝，六公主更容易答应。
　　果然，六公主终于应许说：“我今日就能安排你去见父皇，请稍作准备一同出府，我安排马车带你入宫。”
　　片刻后，苏苏上了六公主的马车与六公主同坐，吴宜归被安排骑马，随马车而行。马鞍硌得吴宜归屁股疼，看起来潇洒的骑马而行对于吴宜归而言简直是一场灾难和折磨。
　　好不容易熬到了皇宫下马步行，吴宜归忍住不适跟上苏苏和六公主的步伐。一行人穿过殿前广场，再上了层层台阶走廊，弯弯绕绕走了许多路才来到大成帝在的大殿。
　　在大殿门口等候的时候，发现还有一人也在等着。
　　那人穿着青色绣虎纹蟒袍，身材矮小，但很壮硕。他的脸很方正，目光坚毅，个头足足比六公主矮了一截，只到六公主的肩膀位置，见到六公主他只能抬头去看。
　　吴宜归和苏苏也是正常身高，因此看向此人的时候也需要低头去瞧。
　　六公主嘴角噙着笑漫不经心地打招呼：“二皇兄，你也要见父皇？”
　　原来这就是西齐的二皇子，也就是与六公主竞争皇储之位的强有力的对手。
　　吴宜归瞧着他感觉这人长得有点像是得了侏儒症，想起西齐的皇族据说都天生矮小，当今的大成帝也是这样，难道这是西齐皇族的遗传病？但是六公主看起来就很正常，难道这病还传男不传女？还是说六公主是个幸运儿只有她例外？
　　那怪不得大成帝会如此疼爱自己的六女儿了，因为她是西齐皇族的例外。
　　二皇子声音浑厚，打量着吴宜归和苏苏之后，目光落定在六公主身上：“是父皇叫我来的。”
　　六公主一听，脸色微沉，但很快又挂上笑容说：“父皇在里面做什么？我去瞧瞧。”她抬腿就要闯入，却被门口的侍从拦住。
　　六公主没了面子，愠怒道：“大胆，你们居然敢拦我？”
　　侍从说：“陛下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包括六殿下您。”他刻意加重了“六殿下”这三个字。
　　六公主气恼道：“里面什么人？父皇在做什么？”
　　侍从斟酌道：“据说是大盛长公主派来的信使……”
　　六公主旋即了然，她的这位父皇还真的对大盛公主叶蓁念念不忘，当年甚至肯为了美人一笑甘愿放弃继续攻打大盛的机会，但俩人年纪相差甚大，那位公主殿下也自视甚高得到大盛帝后的宠爱，绝对不会嫁给父皇的。父皇痴心妄想多年，虽然大盛公主未曾出嫁，但也从不与父皇往来，如今却突然写信，那父皇自然欣喜若狂了。
　　只是来信的时机过于巧合，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时候来。
　　六公主目光投向苏苏，心里猜测会不会和不系楼之主有关。外界传闻大盛公主与不系楼新主人交情匪浅，看来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事出有因。
　　“你知道大盛公主给我父皇的信中写了什么吗？”六公主问苏苏。
　　苏苏摇头答不知。她当然不知道，因为叶蓁只会告诉吴宜归。可吴宜归也是一脸懵然不知情的模样，可见叶蓁全都瞒了。
　　没等多久，大成帝就命人带进去。相比大盛的富饶、虞国的精致，西齐的皇宫古朴大气，没有奢华的装饰和用料，看起来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实在太大，而且用的多数都是石材，灰扑扑的色调，分外简约。
　　至于北荣——根本是黑漆漆的一片瞧不见全貌。
　　吴宜归抓住时机瞧了眼大成帝，果然同二皇子一样身材矮小，但是很壮，父子俩模样几乎同出一辙。但是仔细看他们的眉眼，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很熟悉。
　　大成帝声如洪钟，“哪一位是吴姑娘？”
　　苏苏站出来道：“吴宜归见过西齐陛下。”
　　大成帝视线落在她身上，眉宇间略感困惑，然后有些怀疑地瞧着苏苏。“抬起头让我看看你的脸。”
　　于是苏苏抬头。
　　大成帝盯着她的脸良久，微微失神。
　　吴宜归心道：不好，他不会瞧上苏苏了吧？但大成帝的眼神更像是在思索，而不是欣赏。在观察二人的时候，吴宜归找到了刚刚觉得眉目似曾相似的来源了，内心巨震。
　　六公主见着状况微妙，出来打断大成帝的失礼之举，“父皇，我将尊贵的客人带来了，您可有赏赐？”
　　大成帝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不如把皇储的位置给我吧？”六公主笑道。
　　周遭的气氛瞬间压抑严肃了起来，大成帝的脸色也明显变了。
　　“噗嗤，”六公主又笑，“刚刚只是开了个小玩笑，我想要挖到的镶山红宝石，而且要最大的那一颗。”
　　“没问题，赏给你。”大成帝说，我儿护送有功，自然该赏。至于你——”他目光凌厉地看向二皇子，“我听说你搅扰了贵客，让人堵着门吓唬他们了？居然如此冲撞无礼，是谁给你胆子，又该当何罪？”
　　当着外人的面直接不给二皇子面子，劈头盖脸地骂也是头一遭。苏苏和吴宜归都很尴尬，但是二皇子好像已经习惯了似地，抱拳跪下说：“儿臣知罪。”
　　大成帝思忖道：“那么就罚你负责在夜宴的时候招待贵客吧。”
　　六公主猛然一抬头：“父皇！”
　　二皇子也挺讶异。
　　大成帝不悦：“你不愿意受罚？”
　　“儿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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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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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清楚叶蓁在信里到底说了什么，大成帝的夜宴说办就办，而且办得格外奢华。虽然时间仓促，但也准备充分，该有的礼数都有。
　　吴宜归也总算见到了所谓的信使，原来就是七掌柜。
　　夜宴的时候，吴宜归和七掌柜并排坐在一起，前头是顶着不系楼新主人身份的苏苏。苏苏来应付大成帝和皇子公主以及西齐的众大臣，吴宜归和七掌柜在后头低声交谈。
　　“你怎么直接入宫了？叶小五又是在什么时候给你信？”
　　七掌柜不紧不慢说：“我见你们迟迟不归，又见到你们留下的记号，想起来殿下在我们临走前曾偷偷给我塞了一份锦囊，说是紧急的时候打开，我拆出来一瞧，是一封给西齐国君的信件。于是就直接凭殿下的信入了皇宫见了大成帝，但意外的是你们居然也顺利入宫了。”
　　吴宜归温：“小五在信里写了什么？”这封信能让大成帝这么开心这么郑重地对待自己，里面一定写了不得了的事情。
　　七掌柜抿嘴浅笑：“秘密。”
　　吴宜归不为难七掌柜，打算回去直接问叶蓁。
　　二皇子尽心尽力地陪酒与苏苏交谈，虽然他看起来很木讷，又处处受到了六公主的压制，但苏苏在交谈中发现他其实对治国之道特别是对百姓的生活特别了解，甚至曾经一度亲自带领人马负责开凿山路。相比骄横高高在上的六公主，二皇子更能体察民情。只是六公主更能言善辩，擅长讨好大成帝，在这方面老实笨拙的二皇子明显吃亏。
　　目睹夜宴上六公主和二皇子表现的吴宜归觉得，这二人选谁做皇储的优劣势一目了然，大成帝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一味偏心小女儿罢了。
　　这些情况和当年大盛有些像，当年大盛的帝后格外疼爱唯一的嫡亲女儿叶蓁，可是碍于大盛的国情最终没有将叶蓁立为太子，而是选择了叶芑继承皇位，让叶蓁掌握大权辅佐。
　　大盛先帝最终后悔了，立下遗诏传位叶蓁，又掀起了一阵风波，造成更动乱的局势。
　　西齐的皇帝如今面临一样的情况，但又有不同的是更适合的人是他不疼爱的儿子而不是他偏爱的女儿。
　　把这样的烫手山芋丢给不系楼新主人纯粹是权宜之计，缓兵之计。吴宜归深知大成帝不会这样荒唐，顶多借用她的身份来堵住西齐的悠悠众口而已。
　　“哎——”吴宜归忍不住叹息，却被七掌柜听见了，七掌柜好奇地问为什么，吴宜归只摇了摇头，“在这个世界生活着的普通人实在太艰难了。”
　　七掌柜若有所思：“玄奕当年在创立不系楼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我记得他说的好像是：世道艰辛，唯有创立一方净土给这些平凡的普通人安身立命之所，最起码在我能掌控的领域内，我要让他们人人平等，人人都有机会。”
　　吴宜归点头，但心里却在想：玄奕明明说要给大家一个平等的机会，但后来却又有各种制度等级限制，也对男女之别有芥蒂。不说别的，就是在主楼船上也有明显的等级划分，还是有主人和奴仆的角色，可能在DT667生活得久了，玄奕在后期的思想观念也被大环境改变了一些吧。
　　希望自己不要被改变。
　　已经聊了许久，吴宜归见时机差不多了，从背后戳了戳苏苏的背，示意她可以开始了。苏苏了然会意，冲大成帝举杯道：“陛下，我们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应允。”
　　大成帝微醺，脸颊上两坨红晕，因为皮肤黑所以看起来黑中透着红：“说说看。”
　　苏苏道：“我们想入神宫。”
　　大成帝脸色微变，迷离的目光骤然清明起来，沉吟道：“为何要进去？”
　　“取信，取前任不系楼主人玄奕留在神宫里的信件，”苏苏半真半假道，“不系楼主船被烧毁了，我们正在想办法重造，其他的物件都可以重塑，但是其中一样核心之物只能从玄奕留下的蛛丝马迹中寻找。我们得知神宫里就有线索，因此特意来到西齐，希望陛下能够成全我们重造不系楼的心愿。”
　　六公主闻言插口：“父皇，我也愿意助吴老板一臂之力，我可以亲自领路。”
　　大成帝目光一瞥六公主，众所周知，只有皇帝的诏令和册封过的储君才有进入神宫的资格，六公主这等同于让大成帝默许她成为西齐储君了。
　　见二皇子还没反应，吴宜归插口说：“虽然我们初来乍到，但也懂得西齐的规矩。我们不会让陛下为难，只求得到陛下一个旨意让我们入神宫就行了，后果自负，绝无怨言。”
　　二皇子的目光投向吴宜归，冲着她隔空抱拳。
　　吴宜归含笑点头回礼。
　　六公主脸色沉闷，她没想到有人会站出来为二皇子解围说话，而且这人只是个奴仆，根本没有资格在殿上说话。
　　“吴姑娘手底下的人真是没有规矩，让本公主替你给个教训吧。”六公主站起来走到吴宜归面前，背着手恶狠狠地盯了一会儿，忽然出手想要扇耳光。
　　中途一人闪了出来，主动接住了六公主的巴掌。
　　“吧唧——”
　　苏苏的右脸上落下了清晰的五指印。
　　六公主诧异，手悬停在半空尴尬地举着。在她的观念里，绝对不会有主子替奴仆承受责打的举动，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是疯了不成？！
　　“不必了，我的人我自会管束。”苏苏缓缓转过头，正视着六公主说。
　　六公主的脸上抽搐了一下，低低道了句：“疯子。”甩手离开回了座位。
　　七掌柜心疼苏苏，替她以丝巾包裹着冰块镇痛。吴宜归见苏苏无大碍，心里也稍稍安定。自己被人打了一巴掌其实不算什么，刚刚她就打算自己去阻止六公主；如果换做叶蓁在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替自己打还回去。但苏苏却选择了替自己承受……
　　苏苏的观念根深蒂固，她至今无法成为独立自主的一个人，她没有足够自信。
　　大成帝见下面乱成了一团，轻咳一声道：“这么说你们能看懂玄奕的文字？”
　　“嗯，我们能。”苏苏回应。
　　大成帝思忖片刻，终于道：“好，我可以答应你们，但只许你一人进去。”
　　“不行，我需要她陪同。”苏苏指着的是吴宜归。
　　大成帝诧异，“为何是她？”
　　六公主脸色深沉地看向吴宜归，这是给自己脸色看在挑衅自己吗？不过区区一个奴仆，用得着因她和自己作对？
　　苏苏用目光示意吴宜归，在得到吴宜归的允许之后才说：“因为只有她才能看懂玄奕留下的字符，因为她才是真正的不系楼主人。”
　　六公主的脸色僵了僵，变得异常难看。捏紧了拳头，气得牙痒痒。她以为自己在耍别人，其实一开始就是自己被别人戏耍了，简直岂有此理！
　　锐利的目光在苏苏和吴宜归身上扫来扫去，恨不得将眼前的两个人瞪死。格外讨好的“吴宜归”不是真正的不系楼主人，被自己嫌弃之人才是。计划被打乱，六公主愤怒之余也不得不继续考虑将来，毕竟能得到皇储的位置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六公主决定隐忍，扯起嘴角勉强一笑：“父皇，我愿给二位贵客领路作为刚刚的无礼举动的道歉。”她转过来面对吴宜归和颜悦色道，“希望吴姑娘不要记仇。”
　　吴宜归微笑：“你需要道歉的不是我，而是苏苏姑娘。”
　　苏苏想要说不用，但吴宜归这回的态度却很强硬。苏苏一怔，顺从了下来。
　　六公主得知吴宜归是正主，而苏苏只是个奴仆的时候从心眼里看不起苏苏，打了就打了，居然还要让她道歉？
　　此刻听到大成帝沉声道：“道歉。”
　　六公主：“父皇！”
　　大成帝静静地凝视着她，表情严肃，不容置喙。六公主眉目动了动，她还是第一次从大成帝的脸上看到如此肃然的神情，心中微感不妙。踟蹰片刻，还是僵硬地对着苏苏说：“对不起。”
　　苏苏大度地接受了她的道歉。
　　事情都闹到这份上了，夜宴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吴宜归单刀直入，和大成帝再次提出进入神宫的事情，大成帝这次没有再提条件，答应了让苏苏和吴宜归进去，由二皇子和六公主护送。等于还是没有偏向任何一位，将二人摆在了平等的位置。
　　当晚安排在皇宫住下，等落得清净之后，吴宜归和苏苏偷偷说：“虽然外界传闻说大成帝偏爱六公主，但是据我今天观察，他真正疼爱的未必真的是六公主。”
　　苏苏给吴宜归倒了一盏茶，自然而然地递给她。吴宜归接下，指端无意间碰触了苏苏的，苏苏下意识缩手，垂下眼眸，灯光下，她的脸颊微热。
　　吴宜归侧眸瞧见她的异样，默了默。苏苏有心事，她在隐瞒什么。
　　苏苏说：“大成帝虽然表面上对六公主和颜悦色，百依百顺，对二皇子则是责骂不停，但是实际上也没有给六公主什么实权好处，反而让西齐百姓和官员们为二皇子抱打不平，让他们觉得六公主骄纵成性不堪大用。换句话说，大成帝在捧杀六公主，他真正看中的还是二皇子。”
　　吴宜归点点头，她与苏苏想法一致。
　　“大成帝答应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神宫，我们休息一晚，养好精神去闯一闯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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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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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心里有事，睡眠也很浅，晚上捏着玉珏在想叶蓁。西齐这一趟目前还算顺利，希望能尽快换回身体去找叶蓁。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吴宜归清楚这一趟肯定凶险万分。只凭着玄奕留下的信息就摸着来到了西齐，不知道东西还能不能用，自己能不能顺利换身体。
　　苏苏就住在隔壁，吴宜归深更半夜间听见了隔壁门窗极其轻微地“咯吱”一声，她睁开眼睛下了床，盯着窗户片刻，还是走到了墙边透过窗户的间隙看着外面动静。
　　苏苏从房间里出来了，披着一个斗篷，临走前还谨慎地往吴宜归的房门望了一眼，动作神态有点犹豫，外头角门处有人在接应她，苏苏在那人的催促下跟着走了。
　　吴宜归在暗中看得清楚，来接应苏苏的人是大成帝身边的内侍，他提着一盏灯来见苏苏，一定是大成帝的旨意。
　　这么晚了他为什么私下见苏苏？大成帝白天就一直盯着苏苏，不会是见色起意吧？苏苏为了让自己顺利进入神宫，暗地里和大成帝达成交易准备牺牲她自己？！
　　吴宜归迅速穿上外衣出门，虽然是深夜，但这里毕竟是皇宫，到处都有巡逻的士兵和宫人，吴宜归鬼鬼祟祟尽量小心避开巡查，但还是被人发现了。
　　巡逻的士兵请她回去，她说：“我要见西齐陛下。”
　　“陛下已经就寝，不会见你。”
　　“可是我有急事，十万火急！如果耽误了我的大事，你可以负全责吗？”吴宜归威胁。苏苏已经去了一阵，如果再耽搁就晚了。
　　士兵犹豫了一下，他需要请示上级。
　　“放了她，我带她去见父皇。”六公主凭空冒了出来，她穿着浅色百褶长裙，腰间束带，头发简单地盘在头顶，脸上化了淡妆，比白日见到的样子更为简朴。她本就天生丽质，如果搭配过于奢华繁复反倒会遮掩她原本的面貌，与此时的衣着更相衬。
　　与白天的张扬跋扈相比，夜里的六公主看起来更为疲惫，她好像有心事。听六公主发话，士兵当然放了吴宜归。
　　六公主上下一扫吴宜归，淡淡说：“你跟我来吧。”
　　吴宜归默默跟随，路上看着六公主的背影，她背着手走着步履沉重。没有闲暇去管六公主的闲事，只求快点追上苏苏，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于是吴宜归忍不住催促六公主：“谢谢你帮我解围，但是我要快点找到苏苏，请你抓紧时间。”如果没有六公主带路，吴宜归举步维艰。
　　六公主侧目睨着她，冷笑一声：“你们主仆二人倒是藏得一个比一个深。先是互换身份隐瞒让我难堪，再一个暗度陈仓让我父皇对你们另眼相看……玄奕不是个省油灯，他选中的继任者自然也不会是，的确是我大意了。”
　　她顿住脚步，肃然凝视着吴宜归，俯身过来问：“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更中意二皇兄？”
　　吴宜归忽然被她迫近，有点局促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回避，“那是你们西齐的内务，我不会参与，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你们就别再拉我下水了，我就想换回身体，早点回去见叶蓁。
　　六公主静静地观望了一番，眉头松了松，继续在前面带路：“我暂且相信你说的是真话吧，毕竟——”她垂下眸子，眼神黯了黯。
　　夜宴退席之后，她去找了大成帝想要撒娇让他对自己消气，以往她做错了事情都是这样做的，屡试不爽，但是这一次她躲在书房柜子里预备故技重施的时候，偷听到了大成帝在和王叔密谈。
　　大成帝说：“和玄奕约定的人已经出现，我也应该写诏书准备立皇储了。你做好准备，好好辅佐西齐未来的继承人，我已经老了，西齐和皇储以后都要靠你了。”
　　王叔肃然道：“臣定然不负所托，但是皇兄你还年轻，皇储当然要您亲自教导，臣就是个陪衬而已。”
　　六公主听到这里，眼神一亮。父皇果然要立皇储了，只是想不到又和玄奕有关系。
　　大成帝笑着说：“你就不用安慰我了，在我有生之年能看见她回来，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他说完咳嗽了几声，王叔快步上前扶着他替他拍着背顺气。
　　“在外人面前我还要强撑维持帝王威严，在这里就只有你和我，我就不硬撑了。”大成帝说，“当年世人都知道我有一位公主，但是无人知晓我的公主一出生就有怪病，浑身长满了疹子，说是时日不长。在万念俱灰的时候，还好有玄奕帮忙，他领走了我的女儿，二十年过去了，我的女儿终于回来了。她现在很健康也很好，虽然瘦了一些，但能活在阳光下，真的很好。临死前我能见她一面，真的此生无憾。”
　　王叔警惕地环顾四周，“皇兄，慎言。”
　　大成帝微笑：“其实我也是很心疼小六这个孩子的，当时收养她代替我的亲生女儿也是万不得已。玄奕说不能让人知道女儿的真实身份，否则会给她带来危险，所以这些年我也不知道我的女儿到底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只是偶然能在不系楼靠岸到我西齐境内的时候派人去偷偷瞧一眼，还好玄奕不负所托，办到了他承诺的事情。我也遵守承诺，替他建造神宫，帮他安排神宫里的一切。”
　　王叔轻声说：“现在玄奕的继任者已经来了，真正的六公主也回来了。皇兄你可以放心，不用再如此操劳，好好养病，这样才能继续照看六公主，弥补往日缺失的父女情分。”
　　大成帝点头：“是啊，朕要好好对她，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她。”
　　“那现在的六公主如何处置？”
　　“这孩子被我自小养成了极为娇惯的性子，如果被她知道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只是一个普通农妇的孩子，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大成帝说，“但只要她老实本分不闹事，我还会继续给她公主身份，她可以安享荣华富贵一生。”
　　王叔迟疑：“但是现在地六公主殿下她还在和二皇子争夺皇储之位……”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资格争夺皇位，她只是我给二皇子提供的台阶，只要她好好听话，她可以继续当西齐的公主，如果不听话甚至想一些不该想的，那么我只好将她打回原形。”
　　王叔道：“臣明白。”
　　王叔和大成帝谈完了其他事务，相继离开了书房。柜子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似乎有人在努力压抑着痛苦，但无济于事。过了片刻，柜门被打开，六公主通红着双眼，愤怒地看着挂在书案后的大成帝的画像。
　　她额头青筋凸起，捏紧了拳头。拿起笔墨泼向画像……
　　谎言，她从小到大一切都是谎言！
　　吴宜归看着路越走越偏，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放缓脚步，与六公主逐渐拉开距离。六公主起先还正常走着，到后来低头一看人影，驻足回转过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把锐利的匕首。
　　“你为什么要杀我？”吴宜归一边往后退一边问。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周围没有巡逻的士兵，就算路过一个小宫女在见到六公主的脸之后也当作没看见，视若无睹地路过。
　　吴宜归心里叹了一口气，就算是那个小宫女肯来帮忙她也不会让她参和的，她太弱小了，而且六公主根本杀不死她。这副身躯的好处是只要叶蓁还在，她就可以不死不灭。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为我办事，我就可以放过你让你活。”六公主一步步迫近，从怀中拿出一粒药丸，“吃下去，七日之内必须找我拿解药才能解毒，否则你会暴毙而亡。在这期间，我要你乖乖听我的话。”
　　吴宜归拿过她手中的药丸，想也不想一口咽了下去。比起被扎的疼痛还是吞毒药更轻松。
　　六公主讶异：“你……”
　　吴宜归耸耸肩无所谓：“我怕疼，还是乖乖吃毒药。”
　　六公主收敛神色，哼了一声。
　　“接下来你要让我做什么？无论你打算让我做什么都要等找到苏苏之后，苏苏被你父皇叫走了，我感觉她可能会有危险。”
　　“她不会有危险的。”六公主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能这么确定？”
　　六公主眼神乱了乱，然后说：“总之我能保证她不会出事。”
　　“我不信，除非你带我去找她。”吴宜归执拗道，“否则你一刀杀了我算了。”反正我也死不了，只是辛苦叶蓁了。
　　六公主用匕首抵住了吴宜归的脖子，吴宜归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六公主见威胁不了她，狠狠瞪了吴宜归一眼然后松口说，“想不到刚刚还喊着怕疼的人现在为了一个外人居然会顶撞我。行，我带你去见她。”
　　吴宜归这才作罢。
　　六公主已经喂了吴宜归毒药，心想吴宜归也作不出什么幺蛾子。为了让吴宜归能安心为自己办事，此刻给一点好处也没什么。于是领着吴宜归去了大成帝所在的寝宫，苏苏和大成帝都在这里。
　　月光之下，俩人的影子被拖长。六公主仰头望了一眼月亮，心里想着，到了明天就是另外一番面貌了。西齐将会多出一位公主，也会定下皇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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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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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苏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却口口声声称他是她生父的大成帝，震惊之后却是一通冷笑：“如果您是我父亲，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认回我？如果我父亲真的是西齐的君王，为何要送我走寄人篱下？”
　　大成帝嘴角抽动了一下，艰难说地解释了原由以及和玄奕做的交易。末了诚挚地看着苏苏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的一举一动，听说你昏迷了，我更是心急如焚。但好在玄奕选中的人将你平安带回来了。你才是我的公主，我要认回你接你回宫。”
　　苏苏凉凉道：“我不是你说丢就丢，说认回就认回的随随便便的一样东西，我是人，我有自己的想法和归处。既然前二十年没有你我都能活下来，后半辈子我也不需要你这个所谓的生父来管我。西齐的陛下，我们继续桥归桥路归路，西齐公主的身份我不稀罕。”
　　她的态度比大成帝想象中的还要刚烈决绝，正想着要开出什么条件才能留下她的时候，外头的人来禀报说六公主和不系楼主人到了。
　　大成帝本要不见，但却见苏苏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殿外，心中灵犀一至，便让守卫放六公主和吴宜归进来。
　　苏苏的死穴是吴宜归，大成帝要利用吴宜归留下苏苏。
　　“你可以躲在书架后头，这么晚了让他们见到你在这里，可能不方便解释。”大成帝指了指靠墙的一个书架说，书架的确可以挡住一个人。
　　苏苏不想让吴宜归担心，于是暂时回避。
　　吴宜归一进来就四处张望，一眼没看见苏苏，心里正奇怪。六公主很确定苏苏就在这里，拿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在书架上稍稍一顿，自然而然地带领着吴宜归先向大成帝行礼，语气一如往常并无不同。
　　“父皇，吴姑娘说苏苏姑娘不见了，让我帮忙来找，不知道父皇见没见过苏苏姑娘？”
　　大成帝面不改色，目光缓缓从二人身上掠过：“苏苏不见了我会下令派人搜查，一定会给你们找出来，请吴姑娘安心。”
　　吴宜归道：“能否请陛下替我转达一句话。”
　　“什么话？”
　　吴宜归眸子一凝道：“无论是谁带走苏苏，只要他及时送回来，我们既往不咎。但如果他敢伤害苏苏，我和不系楼绝不放过。”
　　大成帝若有所思地反问：“你和苏苏是何关系？”难道你已经知道了她是我的女儿才故作姿态想从我这里得到好处？
　　吴宜归道：“我们是朋友。”
　　“你真的别无所图？”大成帝面露狐疑之色，“那奇怪了，据我所知苏苏只是玄奕收养的一个孤儿，你既不为名也不为利，就凭着几个月的交情肯为她如此大动干戈……”
　　“我是个直肠子，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担心苏苏要尽快找回苏苏只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我想要她安然无恙。”吴宜归说，“陛下你和玄奕有过交情，您不必看我的面子，您看在玄奕的面子上希望能尽快帮忙找回苏苏，我和不系楼都会感激不尽。”
　　吴宜归说完心里没底，因为最大的靠山不系楼已经被毁，而叶蓁身为大盛的长公主也不可能用来胁迫西齐的君主。她其实无计可施，只能虚张声势。
　　“陛下放心，如果今晚找不到苏苏，我明日就会用不系楼楼主的名义发布公告，动员所有人帮我去寻苏苏，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天下。”如果今晚你不放人，我就把事情都散布出去搞臭你的名声。
　　大成帝陷入沉默。
　　六公主此时插口：“父皇，儿臣觉得吴姑娘侠肝义胆，她真心实意视苏苏为友，也请父皇看在不系楼和玄奕的面子上尽力寻找苏苏，儿臣也会帮忙。”
　　经过二人连番敲打，迫使大成帝不得不早点交出苏苏。吴宜归不算什么，但玄奕对西齐影响深远，如果大成帝传出什么对玄奕的养女不好的消息，就会被西齐子民唾骂。
　　于公于私，苏苏是非要交还回来不可了。
　　末了大成帝摆摆手说：“我知道了。”他叫来了内卫军侍卫长，当着吴宜归和六公主的面吩咐他找人。
　　可六公主知道人明明就在这里，就在书柜后面。但是她不打算拆穿大成帝，继续说：“父皇，今晚带吴姑娘来这里除了苏苏姑娘失踪的事情外，吴姑娘还有其他话要对您说。”
　　她余光扫向吴宜归，示意她要将定下来的皇储之事与大成帝商议。大成帝不是把立皇储的选择权交给了吴宜归么，吴宜归已经吞了毒药做了她的傀儡，那么就由她来和大成帝提出立自己为皇储。
　　虽然明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西齐皇室血统，但六公主还未放弃皇位。这是她应得的，谁也无法夺走她的皇位。
　　当大成帝探究地望向吴宜归的时候，吴宜归挺直背脊说：“我确实还有其他事情……”
　　六公主垂眸勾唇一笑。来了……
　　吴宜归严肃地摸了摸下巴说：“我明日去神宫，能不能拜托御膳房给我做个便当和水带进去防止我饿了。”
　　六公主：……
　　大成帝：……
　　闲话几句之后吴宜归和六公主就出了大殿，站在高高的月台上看着下方忙碌起来的内卫将士，他们手中的火把几乎把整个皇宫都要点亮。经过刚刚的威胁，吴宜归相信西齐换地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动苏苏了，苏苏应该是安全的。
　　站在她身边的六公主不悦道：“为何不按照我们讲好的去做？你向父皇提议让我做储君，我就会给你解药。”
　　吴宜归悠悠道：“因为即使我提出来了，你父皇也不会答应的。”
　　六公主一顿。确实如此，换做以前还有希望，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毕竟自己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
　　“你也别动怒，我准备挑个更好的时机帮你提出来，”吴宜归语气轻松道，“我已经为你找到了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时机。”
　　六公主问：“什么时机？”
　　吴宜归左右一看，附耳过去说了一句：“刚刚只有你和我以及你父皇，他说什么都可以抵赖不算数。但如果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就没有办法说话不算话了。”
　　六公主眼眸一亮，确实是这样。“那等到明日早朝时说？”
　　“最近你父皇可能没心思上早朝了，因为我和苏苏要入神宫，估计你们朝野上下都在盯着这件事没心思顾得上其他。”吴宜归分析说，“你可以在外尽情散布我要入神宫的消息，等我出来的时候，全天下都会赶来观望，到时候我再当面宣布你就是西齐皇储，西齐皇帝总不能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出尔反尔吧？”
　　六公主觉得这主意真不错，只是有个问题：“你的毒药很快就会毒发，如果到时候你还在神宫里，你没有被里面的东西弄死就毒发而亡，我岂不是损失了？”
　　“要不你现在就给我解药？”吴宜归摊开手。
　　六公主啪嗒打了一下吴宜归的手掌心，“我决定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跟你进入神宫。”
　　“里面很危险的，有可能会丢了小命。”吴宜归吓唬六公主。但是按照她的估计，玄奕只是虚张声势地用一些现代技术来糊弄这群古代人而已，只要自己亲眼看见，就能找到破解的办法，她有这种自信。因为玄奕建造神宫的初衷是为了培育给她一副替换的身体，应该不会太为难她。
　　六公主咬咬牙坚定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一趟我必须去。”她已经被逼到绝境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险她不得不冒。
　　更何况能进入神宫也是皇储身份的象征，如果她能进去安然出来，不就更彰显她是天选之子，更有资格坐上西齐皇储的位置？！
　　在大殿前的月台和六公主分道扬镳，回到住宿的院子里发现苏苏已经回来了，就在院子里等着自己。
　　“苏苏——”吴宜归虽然知道她很快就会回来，但直到亲眼见到她好端端地站在眼前才彻底放心下来。太好了，她没事。
　　苏苏听见吴宜归呼唤地声音转过头瞧着她，提裙几步小跑了过来，在吴宜归还没反应过来地时候扑向了她的怀中，用手拥抱着她的腰身，脸侧着靠在她的锁骨位置。吴宜归晃动了一下，差点被苏苏带来的这股冲劲儿给带倒。
　　“我没事。”苏苏闷声说，“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吴宜归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她不习惯和人这么抱着，抬起手想要推开她，但又想到她刚刚劫后余生心里一定很害怕，于是就忍住了，让苏苏继续抱着自己。
　　“大成帝没对你做什么吧？”吴宜归关心问。她还陷在大成帝对苏苏图谋不轨的猜想中。
　　“没有。”苏苏闻着吴宜归身上的味道，有股淡淡的清香，觉得舒服心情也平复下来。大成帝想认回她，自己本来不同意，但是大成帝说，只要她答应做西齐的公主，他可以交出玄奕留下的一个钥匙，并且会派手下的能人跟吴宜归一起进神宫保护她。
　　但如果做了西齐的公主，她就没有办法再回不系楼，没有办法再陪着吴宜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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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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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迫不及待的吴宜归和苏苏早早装点打扮来到大殿前候着，大成帝命人宣召他们入殿，一踏入门槛，就见到西齐的文武大臣们分列两侧，个个盛装肃穆，端正严肃。
　　顶着众人注视的压力，吴宜归和苏苏一前一后相继入殿。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大成帝一早就命人送来了西齐的华服并且派了宫女给他们打扮，因为今天面对的是西齐的高官重臣们，穿得太随便只会叫人看不起。
　　大成帝为什么忽然这么贴心地关照她和苏苏？
　　吴宜归心里疑虑。
　　余光瞥着苏苏，她身上的打扮和自己完全是两种风格，苏苏挽着双环发髻，点翠珠钗插在发中，上头坠的珠子随着步伐轻微晃动。她穿着白色的宫装长裙，典雅端庄，虽没有用上繁复贵重的饰品，却处处透着贵不可言的贵气。
　　化着淡妆的苏苏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刚毅之色，一步步坚定踏实地走向大成帝，而大成帝微微垂首，欣然地慈祥地注视着朝着自己走来的亲生女儿，满怀欣慰。
　　顷刻间，吴宜归心中掠过一个念头，今日的主角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的不起眼的苏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着，再看向苏苏头顶上的点翠，陷入深思。可能她想错了，苏苏和大成帝之间的关系……
　　六公主从队列中站出来说：“父皇，儿臣愿陪同吴楼主一同进入神宫。”
　　“儿臣也愿意！”二皇子出人意表地也站出来说。
　　六公主和二皇子对视一眼，敌意更浓。
　　平时二皇子争不过六公主，能绕道就绕道，能退让就退让。但是这一次二皇子好像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六公主抢一抢。说来也难怪，因为西齐上下都知道谁能进入神宫再第一个出来谁就是上天认定地西齐皇储，两个已经争抢了多年的皇族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六公主都决定进去了，二皇子当然必须要进去。
　　大成帝沉吟片刻，同意了几个儿女的请求。他派了手底下最为得力的侍卫进去保护儿女，并且叮嘱一旦有危险就立即放信号带人回来。
　　当着众臣的面，大成帝带领要进去的几人对着祖先牌位宣誓，再对着玄奕的排位郑重宣告了几句，然后才将一把青铜钥匙交给了吴宜归，余光瞥了苏苏一眼，大成帝对吴宜归叮嘱几句：“这是玄奕给我的钥匙，就交给你了。玄奕说只有这把钥匙才能打开最后一道门，希望你们早去早回。”
　　吴宜归接下钥匙，心里疑惑大成帝自打见面起就只字不提还有钥匙的事情，结果现在无缘无故拿出来，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还有坑？
　　苏苏瞥见吴宜归脸上的犹疑，当着众人的面轻握住吴宜归的手说：“时候不早了，我们早些入神宫早些出来。”
　　吴宜归奇怪地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没有回避。因为她认为一向内敛的苏苏忽然这么做一定另有深意。
　　大成帝的目光微妙地看着二人握着的手，但什么也没说，颔首示意可以出发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百官的护送下来到了神宫沉重厚实的铁质大门前。这里荒废无人，透着一股萧条的氛围。传闻中这里闹鬼，但是吴宜归相信那都是传闻吓唬人的而已，所谓的鬼是玄奕玩的把戏，为了不让好奇心过盛的人闯入神宫被发现隐藏的秘密。
　　大成帝命四十名侍卫左右排开各二十名分别拉开铁质大门，随着闷沉的声音过后，大门勉强开了一道缝隙，人们从缝隙中窥视，只见到破败狭窄的甬道通向漆黑的地下。
　　原来神宫是一座地宫。
　　那条门缝无论再怎么使劲儿都无法再拉开了，四十名侍卫个个脸色憋红，脚尖嵌入泥土，仍旧无法动弹。
　　二皇子上前来到门前，双手拽着绑住铁门环的两根粗绳，背向着铁大门暴喝一声，身体前倾着脚下用力，凭着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把铁门再拉开了一些缝隙。
　　吴宜归目瞪口呆：“二皇子天生神力，壮得就像五头牛！”
　　苏苏同意。
　　六公主则不屑说：“她只是一头脑筋转不过弯来的蛮牛。”
　　众侍卫见着二皇子如此努力，也纷纷配合他一同用力，总算将铁门再拽开了一点，一人勉强能侧身挤进去。
　　“我先去吧，你跟在我后面，不要离太远了。”吴宜归叮嘱苏苏。
　　苏苏揪住她的衣袖，欲言又止。
　　吴宜归无奈给她衣带说，“绑在手腕上，我们相互照看对方。”
　　苏苏同意。
　　“需要这么腻歪吗，知道的是主仆，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情人。”六公主阴阳怪气的从俩人身边经过，昂首挺胸地进入神宫，沿着黝黑的地下通道行进，没走几步“啊呀”一声差点掉坑里，幸好身边的侍卫拉了她一把。
　　劫后余生的六公主将一个火把丢入断裂的深坑，火把不一会儿就隐没不见光亮。六公主脸色一黑，如果刚刚掉下去就死定了。
　　“什么鬼地方，这么深？！”
　　嘴上骂骂咧咧，但六公主长记性不再由自己亲自探路而是让侍卫走在前头。
　　吴宜归拧眉说：“神宫给我感觉很像——”她顿住不再继续说，而是在墙壁上用石子画上一个圆圈做了记号。
　　布置和环境真的很像一个迷宫，说不定有很多机关暗道，看来这一趟不会像想象中的那样轻松，暗藏杀机。
　　怀中的玉珏忽然有轻微的震动，吴宜归拿出玉珏，看见上面悬浮着几行小字，犹如字幕一般迅速滚动。
　　“我亲爱的朋友你好，我是玄奕，感应到你已经来到了神宫，以下是对神宫的说明，请你仔细阅读，阅后即焚。如果你是一个人进入神宫，将会毫无阻碍直通最终场所，在那儿你会直接看到你想要寻找的宝物，完成你的愿望。但如果你带了其他人进来，那么抱歉，你们可能会受到一些考验，神宫的终极大门只会对剩下的一人打开，当然，我希望那会是你。”
　　苏苏只来得及看见几个零碎的字，“只对你一人开启……我们跟着你进来反而给你造成了麻烦？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还来得及退出去。”
　　苏苏转身回头，却见到入口的门已经封闭，苏苏脸色煞白。
　　吴宜归说：“看来玄奕只给我们一次机会。”只是进入神宫的人未必都能活着出去，希望只是玄奕在故弄玄虚，他没有必要滥杀无辜。
　　想到这里，吴宜归忽地念头一闪——玄奕真的不会滥杀无辜吗？他是一个好人吗？至今为止，吴宜归都是从信件和别人的口口相传中了解和熟悉玄奕的，他的确在这个世界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情，看起来相当无害，并且利国利民。所以在吴宜归等人的印象里，玄奕自然而然是一个正直可敬佩的人。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玄奕已经死了，没有面对面当然就没办法作出判断。吴宜归想当然地认为玄奕不会为难进来神宫地人，但是事实上，玄奕说只有剩下的一人能打开终极大门。
　　吴宜归的心情沉重了起来，希望玄奕只是在开玩笑，而不是自己所想的那层意思——进来的足有十余人，如果只剩下一人，那么其他人的命运会是怎样？难道他们都要死了才行吗？
　　“大家都先别动，我来做个实验。”吴宜归指挥说，“我喊三二一，你们同时屏住呼吸。”
　　六公主和二皇子都没有反对，其他侍卫当然也不会。
　　于是吴宜归倒数着，“三——二——”
　　“一！”
　　所有人除了吴宜归之外同时屏住呼吸。
　　“啪嗒”一声，四周亮起了如同白昼一般的灯火，眼前的断裂深渊抬起一座石桥，直通对面的一条甬道，甬道的尽头是另一座雕刻精美的铁质小门——这恐怕就是玄奕提到的终极大门。
　　眼前令人震惊的光景一瞬即逝，灯火骤然熄灭，石桥也重新沉了下去。
　　“我……我实在憋不住了，不小心透了一口气。”有个侍卫道。
　　六公主怒目而视，一脚踹在了侍卫的心口将他踹翻。“废物。”
　　二皇子见到六公主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转头问吴宜归：“这是什么机关？”
　　吴宜归严肃地说：“神宫能感觉到进来的人数，只有剩下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对我们敞开大门，而刚刚的试验证明了这一点。石桥的启动需要时间，通过石桥到达对面也需要时间，如果我们当中有一人不小心泄气，那么石桥会坍塌，上去的人如果来不及到达对面平台，就会掉下去。”这可能是一个玩命的信任游戏。
　　二皇子思索说：“我们已经进来这么多人了，如果选择走石桥风险太大，是不是有另外地路可以走？”
　　他四处观察了一阵，“这里还有一条路，我们试试。”
　　六公主凉凉道：“用不着这么麻烦，如果人太多了不方便控制，那么就少一些人就行啦。”她锐利的目光一扫，定在其中一个侍卫身上。那个侍卫就是刚刚憋不住气息崩盘了的人，他见到公主看着自己，心生畏惧。
　　六公主走到他跟前，迫使他后退。侍卫退无可退之下，六公主刚刚要伸出手将他往后继续推，但是被吴宜归一把抓住，她拦住了六公主。
　　“你想干什么？”吴宜归严肃问。她刚刚是想将人推下去送死吗？
　　六公主笑了笑：“帮你啊。”
　　吴宜归道：“不行。”
　　六公主收手，“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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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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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一把把人扯到了自己身后，正对六公主说：“我带人去探路，或许还有其他路可以走。”
　　六公主见吴宜归和二皇子都拦着她，冷嘲热讽道：“有捷径你们不走非要绕路……行吧，算我怕了你们了，既然你们不着急出去，我就陪着你们玩玩。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发现走到了绝路别无选择你们还是要做出选择。等到时候我看看你们到底是怎样一副丑陋面孔。”
　　六公主相信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和纠葛，吴宜归和二皇子都不会例外，他们之所以和自己对着干是因为还没触及到他们的根本，如果遇到了绝境，他们一定会选择牺牲他人成全自己，自己只是提早做了个恶人帮他们排除障碍。
　　由二皇子和侍卫们开路，举着火把一步步摸索着前进。苏苏和吴宜归跟在后头，六公主也与她们并肩而行。吴宜归发现六公主的警戒心很高，她不走在前头也不落在最后，而是在人群中部，前后都有保护。心里想她看起来骄横不讲道理，但也挺细致小心的。
　　六公主的情况和当年的叶蓁相似，都面临着皇位的抉择。只是叶蓁无心权势，一心一意只想救她的挚友柳容修，而六公主醉心权势，一心一意只想登临顶峰。同样的事情，抱着不同目的心思去办，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对于西齐的内务吴宜归不加干涉评判，她的目的就是进入神宫终极之门，找到新的身躯进行替换，让叶蓁从束缚中解脱出来，自己就能和叶蓁长久地生活在一起了。
　　成功的希望近在咫尺，只要——破解掉眼前的难题。
　　“你别忘记你吃了我的毒药，只有我才有解药。刚刚联合二皇兄顶撞我的事情就算了，以后希望你能更清楚谁说了算。”六公主低声警告吴宜归。
　　吴宜归笑笑不语。
　　苏苏听见了交谈，默默记在心里。但她知道吴宜归因为玉珏的原因百毒不侵，六公主的毒药其实根本起不了作用，吴宜归现在和六公主虚与委蛇一定有她的打算，所以她也不横加干涉。
　　二皇子亲自探路走在了最前，路上虽然有不少机关暗器，但因为他身体素质好，被一一的化解掉。由玄奕一手设计的神宫也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有好几次他们走了回来绕回到最初刻下记号的地方，迂回来去几次，直至最终来到一条断头路。
　　二皇子和侍卫们仔细摸索检查了半晌，发现这里既没有机关，也没有密室，的的确确是一条死路。
　　脸色逐渐阴沉了下去，几个人都挺不开心的模样。因为他们确定了一件事——六公主所说被证明是正确的，他们花费了大部分时间去探寻另外一条路纯粹白费劲是在浪费精力，玄奕留给他们的唯一的路是仅剩下一个活人能进去的路。
　　遇到绝路很多人都泄气了，吴宜归让众人坐下来休息调整，因为高度疲惫的状态下继续紧绷着精神容易崩溃。
　　等所有人都坐定平缓了一阵子之后，吴宜归说：“我们做个憋气测试，看看最短的人能撑到什么时间。”她想要亲自去走那条乍然一现的路，只要速度足够快跑到对面大门进去就行。
　　六公主冷笑：“谁会承认自己憋气的时间最短呢？”她扫视过众人，“谁又会把自己的命寄托在这群人手上呢？”
　　二皇子最为耿直，他看着吴宜归说：“按你的意思要让我们怎么做？”
　　吴宜归回：“我需要你们完全信任我，告诉我真实情况，我才能想好办法去对面。我希望你们不要有任何隐瞒，即使隐瞒一秒钟也有可能导致我失败。”
　　苏苏听出她要亲自冒险，急忙拦着道：“不行，你不能去。”
　　六公主在一边风凉说：“我也不同意你去，要去也是他们先去。你是不系楼的主人，别忘了你来西齐的目的。”
　　她抬了抬下巴，目光森冷地睨着侍卫们：“不如这样，谁的憋气能力最差，就由谁去对面开门。”
　　苏苏插口：“怎么判断憋气能力的强弱？”
　　六公主笑笑，“围成一个圈，一对一捂住自己边上的人的口鼻，这样就能很快知道谁最弱了。”
　　苏苏又问：“如果有人作弊把口鼻松了呢？”
　　六公主勾了勾唇角：“没有人会那么愚蠢，给了别人活路却堵住了自己的活路。”她清晰冷静地说，“如果大家没有其他意见，就由我来宣布规则。规则一，除了我、二皇兄、吴姑娘之外，你们其余人围成一个圈捂住身边的人的口鼻。规则二，谁憋气的时间最短就由谁去开那扇门。两条规则都听明白了吗？”
　　即使听懂了规则，侍卫们沉默着不敢反驳。
　　倒是吴宜归提出异议：“为什么把我们三人排除在外？玄奕定下的规矩是只有一个活人能进去，那么我们三个人也应该参加比试憋气，否则如果我们三人之中有人使诈故意让人送命了怎么办？”吴宜归十分怀疑六公主真能干出这种损人的事。
　　六公主还没开口回答，二皇子便插口说：“我同意参与憋气比试。”
　　六公主：……
　　吴宜归很担心苏苏的情况，她本来就容易过敏，现在又让她憋气，搞不好头一个推出去的就会是苏苏。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六公主对苏苏怀有敌意，还时不时地偷偷瞅着苏苏，看来要将苏苏再盯紧一些。
　　二皇子都发话了，其他人当然没意见，乐见其成。六公主不情不愿地站着，身边是吴宜归和二皇子，二皇子亲自来捂六公主口鼻，六公主负责吴宜归的，而吴宜归负责苏苏的。
　　所有人都在吴宜归的一声令下按照规则捂住身边的人，开启了这场比试。
　　苏苏很快就感觉到呼吸困难，她略微动了动被吴宜归感觉到了，在苏苏以为自己会是最先放弃的那一个人的时候，忽地感觉到呼吸的阻力减轻了许多。她诧异地望向吴宜归，意识到是吴宜归在放水故意松了缝隙。
　　与其他人的逐渐变色的脸色相比，吴宜归显然淡定很多，因为她发现自己基本不存在呼吸困难的情况。或许也是因为她体质特殊的关系，即使暂时无法用玉珏与叶蓁联络，但玉珏还是绑定了她和叶蓁，只要叶蓁还在，她就是不死不灭之身。
　　她用眼神示意苏苏自己没事，然后再转头看了眼六公主，没想到六公主的肺活量这么好，在其他几个男人都逐渐不行了的情况下，她仍旧面不改色。
　　二皇子总不至于也放水吧？他和六公主争斗不休，彼此应该敌视着势不两立。
　　放眼一观，除了被放水的苏苏和体质特别的吴宜归之外，侍卫们当中确实有脸色发紫的人出现了。谁先松气谁就需要先踏上险之又险的通道，如果不是生死垂危的关头，谁也不想做这只领头羊。
　　然而想归想，谁也不是神仙，总要呼吸生存的。有个侍卫身体颤抖着双膝跪了下来，他挣扎过后，出于生存地本能将边上的人的手拉开，拼命地坐在地上喘气呼吸。
　　败者已出现，余下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揭开口鼻拼命地呼吸。平日里不见得有多么珍贵的空气此刻成为了他们的珍宝。
　　六公主道：“就是你了。”
　　吴宜归瞧见六公主的脸色不对，她在说话之前多瞧了二皇子一眼，二皇子不理会她，走到即将出发的侍卫身边，把随身的一块匕首给了他。
　　“兄弟，保重。”
　　侍卫脸色煞白，但也没有办法，收好二皇子的匕首别在腰间，“请容许我再休息一会儿，我稍作准备。”
　　二皇子拍了拍他的肩头，走了回来站定一旁。六公主走过去悄然说：“我不用你的假模假样，不用你给我松手放水，你有什么企图不妨大大方方说出来。”
　　二皇子淡淡说：“你毕竟是我妹妹。”
　　六公主：……
　　“父皇不在这里，不必演什么兄妹情深。”六公主离开二皇子身边，独自靠在墙角抱着手臂静静地望着这群人。
　　吴宜归道：“兄弟，你尽力而为，这是最终大门的钥匙，我交给你了。”
　　侍卫接过钥匙说：“嗯！”
　　苏苏拿出一根线，向侍卫拿回钥匙，绑住两头将其中一头交给吴宜归，“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绑住为妥，不要把钥匙遗失了。”
　　吴宜归点点头，赞赏苏苏。
　　其实苏苏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凭着这种小聪明达成的条件一定会被玄奕看穿，义父绝非常人，虽然吴宜归也很厉害，但义父更狡猾。
　　所以苏苏对这名侍卫的前途不看好，她要替吴宜归尽力保全唯一的青铜钥匙，那是吴宜归的希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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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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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选中的侍卫无奈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他祈求同伴能够帮他多支撑一点时间，也祈求自己能够得到神灵的庇佑。
　　他的伙伴都在边上静静地等待，他们之中有人担忧，有人怜悯，也有人平静如常。因为吴宜归的中立和不系楼主人的身份，六公主和二皇子都给她面子，因此自然而然成为了这群人的临时指挥。
　　吴宜归见准备得差不多了，宣布说：“听我倒数，然后大家一起屏住气息打开通道。”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压得人喘不过气，连负责冲到对面铁门的侍卫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三——”
　　“二——”
　　“一！”
　　随着吴宜归声音落下，众人面前出现了一条甬道，甬道前处有个间距很大的断裂，两侧是逼仄光滑的垂直壁面，根本无法攀爬，而仅凭人力跳跃到对面也是不可能的。甬道的尽头就是最终的铁门，只要进入对面打开铁门，吴宜归就能看见玄奕留给自己的替换的身躯。
　　被推出来的侍卫几乎没有犹豫，在底下的石桥浮现出来的一刻大叫一声，玩命地发足狂奔起来。很快冲到了石桥之上，按照这个速度能很快冲到对面，但是不料在他跑到中途地时候，右边壁面突然突起一块石块将他猝不及防地顶了出去，摔下了石桥落入了深渊。
　　他甚至还来不及惨叫，人影一下就被深渊的黑暗淹没。
　　目睹这一幕的幸存者们一瞬间寂静了，即使是拿人命做儿戏的六公主一时也没了动静。他们都以为只要石桥不崩塌就能顺利到对面，却没想到居然还有要人命的机关。玄奕难道设了一个死局？难道这批人全部要命丧于此？
　　吴宜归脸色铁青，她不想害人，更不想有人因为她而死。生命太过沉重珍贵，她无法负担。
　　苏苏安静地将青铜钥匙收回，默默地交到了吴宜归的手上，压低声音对她说：“出口已经被堵上了，我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现在大家全部都要依靠着你，所以你不能倒下，即使心里再难过也要支撑下去。”
　　吴宜归点点头，将青铜钥匙牢牢地握住。
　　“苏苏，玄奕他为什么要设下陷阱害人？”
　　苏苏摇头：“义父一早就讲明规则只有一人能进来，只是我们没有遵守规则罢了，这是他给的惩罚吧。”
　　“是么？如果一开始我就是一个人进来，就不会有人死了吗？”吴宜归迟疑地自问自答。
　　苏苏眸光一定道：“你切勿责怪你自己，设下陷阱取人性命的是义父不是你。而且我觉得——”
　　“觉得什么？”
　　苏苏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义父可能并不像我们印象中那样飘逸出尘，与世无争。苏苏隐隐预感到玄奕的所作所为可能另有图谋。但毕竟玄奕收养了她帮她治病，养育之恩没齿难忘，她不应该怀疑玄奕的。
　　“刚刚的机关只要躲避及时也不是不可以躲过去，”六公主摸着下巴思忖道，“下一个站出来的勇士是谁？”
　　暂时无人回应。
　　谁知道除了这个机关之外还有什么机关，谁出去谁就是个死，于是当然没有人愿意。
　　六公主又道：“这样吧，谁能站出来去试我就赏千金，封千户地给他。”
　　二皇子开口说：“只有父皇才有资格封赏土地，你没资格。”
　　六公主扬眉道：“二皇兄何必如此斤斤计较，此事只要等我们出去后我找父皇求赏，父皇肯定会答应我的，不成问题。”
　　她转视其他人：“怎么样，你们有没有人愿意一试？”
　　六公主秉持一个真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果然，有个侍卫一咬牙毛遂自荐：“我来试试。”这一次苏苏和吴宜归就没把青铜钥匙给他，而是说等他到了对面再丢过去也不迟。
　　吴宜归想要劝说这名侍卫，但是却被侍卫自己给反驳了。苏苏劝诫吴宜归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既然他心甘情愿，你就不要拦他了，否则他会怨恨你。”
　　吴宜归想了想苏苏说的有道理，于是作罢。
　　又是一次全新的尝试，照旧组织屏气，断裂的甬道重新出现，继而石桥浮出形成道路。孤注一掷的侍卫一瞬间冲刺而出，到了上一次侍卫掉落下去的位置留了个心眼，蹲下滑铲过去，有惊无险地躲避了忽然横空而出的一个机关。
　　六公主等人见状纷纷松了一口气，心里觉得这下应该成了。但是还没等到这口气彻底松懈下来的时候，侍卫面前的石桥瞬间坍塌下去，侍卫连忙翻过来想要抓住残壁，却独力难支抓了个空，人也就滑落了下去。
　　转眼间损失了两个人，余下的人心有余悸，这一次沉默地更久了。
　　吴宜归也沉闷着捏紧了手。居然还有机关？！玄奕，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想让我们有来无回吗？还是说这里本来就是陷阱，是别人假冒你的名义引诱我来想要杀我？不，这也不可能，虞季雨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保留了你的信息，那些信息只能出自于你的手笔不可能是别人假冒的。
　　是你要害我吗？你为什么要害我？
　　六公主轻咳了一声还打算继续加大赏赐让人来试，可这一次吴宜归却不许别人来冒险。她站在了边缘说：“这一次让我来。”
　　六公主冷冷说：“你想清楚了，你的命只有一条，机会只有一次。”
　　吴宜归淡声说：“谁的命不都是只有一次？难道你是妖怪有很多条命吗？”
　　六公主噎住，第一次被人用不敬的态度堵话。
　　二皇子这时候说：“不如我来吧，我毕竟是男子，身体也比你壮实，我能随机应变。”
　　六公主见他主动站出来，嘴角翘了起来，掩饰不住的喜悦：“我觉得二皇兄比吴姑娘更合适。”
　　吴宜归怎么能看不出六公主的心思，假如二皇子去了出了什么意外，皇位自然而然就会落在六公主的身上。更有甚者，二皇子没有被机关打倒，只要六公主稍微呼吸一下，二皇子就会和落下的石桥一起葬身深渊，这是一个必然的死局，因此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让二皇子去。
　　“不，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我自己去。”吴宜归这次异常坚定。她不能再让别人为自己冒险，既然是她的事情，就应该由她自己去闯去解决。
　　苏苏也要劝说，但被吴宜归的眼神逼退。吴宜归的眼神已经告诉她决心，没有人能动摇。苏苏将话咽回去之后只说，“千万小心。”
　　“嗯。”
　　既然是吴宜归要亲自上，再无人能劝阻了。各人更加专注，这次就连六公主也露出了格外严肃的神色，起码没有前两次那么随意。
　　吴宜归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设想模拟路径，根据已经知道的机关设计，她必须要及时躲开。还要预留反应时间给未来可能要面对上的新的意外。
　　中途侧面来的第一个机关可以学前一个侍卫滑铲暂避，但不能继续坐在地上，而是要立刻爬起来跳到对侧，防止脚下的路面坍塌踩空。等通过这两个障碍后，根据桥面的长短顶多还有一个机关，脚下和侧边都有了，根据她对玄奕的了解，同样的招数玄奕不会用第二次，所以余下的威胁只能来自于上方。
　　如果从上方压下来一个东西，刚刚跳跃过来的人根本反应不及会被压扁。因此她最后的那段路不能用跳的而是要用滚的这样速度会更快。
　　在脑海里演练了几次的吴宜归睁开眼睛，突然觉得想笑。玄奕是不是体操迷？这些动作连贯起来好像是一套体操动作？果然是他的手笔，因为除了他之外不会有人能想到体操。
　　集中精力吴宜归准备出发，用眼神示意苏苏，苏苏便代替她暂时负责指挥。吴宜归嘴唇动了动，默念了几个字。然后在苏苏倒计时结束的刹那冲了出去——
　　可是结果却叫人大吃一惊，什么机关都没有，吴宜归平白在石桥上做了几个动作，中途虽然诧异但他也没有浪费时间，只是停顿了一秒很快再继续往前，然而石桥岿然不动，稳如泰山。吴宜归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到了对面终极铁门前，回过头看着同样茫然的众人。
　　这就过了？为什么？
　　吴宜归纳闷，自己和这些人不同？这条甬道会智能识别出身份？
　　腰间的玉珏忽闪忽闪了起来，吴宜归背过去低头拿出玉珏瞧，玉珏上浮现的字迹显示：记住，只有你能进去，否则后果自负。”
　　苏苏也想要跟过来，但是吴宜归急忙喊：“你们留在原地别动，这石桥只有我才能过，你们来会有危险！”
　　六公主不信邪，随手将一个侍卫推了出去，那侍卫猝不及防地踏上桥面，桥面瞬间坍塌了下去，侍卫连忙退了回来，心有余悸。
　　六公主愤恨地瞪着对面的吴宜归，不得不承认吴宜归是对的，只有她被允许进入铁门，其他人都没有资格。
　　于是就由吴宜归一人面对着铁门之后的一切，在插入钥匙转动门锁听见咔嚓一声之后，吴宜归深吸一口气，扭动门把手打开了铁门。
　　一道强烈的光照在了吴宜归的脸上，将她的身影没入了光的包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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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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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眼见着吴宜归进入门后，六公主余光瞥了一下二皇子，二皇子面无表情地同样盯着那扇门。六公主想了想靠在墙壁上，抱臂凉凉道：“等着吧，等她出来。”
　　有侍卫道：“她需要多久才会出来？”这里没有水和食物，如果留个几天岂不是要渴死饿死？
　　二皇子盘膝坐在地上，闭目道：“都安静一些吧，如今只能以逸待劳，多撑住一些时刻等着吴姑娘回来了。”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静养节省力气。
　　六公主虽然平时和二皇子不对付，也觉得她这位二哥现在说得极为有理。眼下进退两难，既然出不去又进不了铁门，与其焦躁不安平白浪费力气，还不如当一只乌龟趴着不动养着等着人出来。
　　她也学着二皇子坐在地上，也不管地面脏不脏了。
　　其他侍卫见到二皇子和六公主都安静下来，也有样学样地坐着休息。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吴宜归进去的那道门，心中都想着同一件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在吴宜归进门的那一刻，远在虞国的叶蓁忽然停住脚步，提裙快步到了开阔的月台之上，远远望着位于西方的地平线，西齐就在虞国的西边。
　　跟在后头匆匆而来的女帝虞季雨奇怪地追上她，与她一起凭栏相望，“出什么事了？”
　　叶蓁眼睫轻颤，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觉得方才一刻心中突然感觉到不安。她的手捏成拳头放在胸前，摇了摇头说：“没事，我们继续。”
　　新的不系楼在叶蓁等人的不屑努力下终于即将完工，相信等吴宜归回来的时候，叶蓁能送给她一个大礼欢迎她。
　　虞季雨很快接到看守繁花的侍卫的禀报：“繁花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失去了气息。”
　　虞季雨愣怔了一下，看着走在前头的叶蓁，不确定是不是要告诉她这个消息。
　　叶蓁感觉到了虞季雨的迟疑，“怎么了？”
　　虞季雨说：“繁花出事了。”
　　叶蓁抿了抿唇角，“我知道了。”对此她早有准备，因为繁花是柳容修的分身，是她的一部分执念。说到底依存的是吴宜归，因为吴宜归占据了执念的本体柳容修，现在吴宜归要恢复原来的样子，柳容修会消失，繁花自然也会消失。
　　虞季雨见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冷静，放心了一些。
　　与此同时，西齐神殿。
　　吴宜归进入门的那一刻眼前被光闪瞎了一阵，抬起手遮光，片刻后才能恢复视线。但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门后的世界仿佛是一个现代实验室，宽敞明亮。头顶上是现代的电灯管，地上是瓷砖，墙壁刷着雪白的乳胶漆，到处都是透明的玻璃墙，里头摆着各式各样的办公桌椅和柜子……
　　有一刻吴宜归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她一边走一边瞧，打开门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走廊尽头的一个睡眠舱，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用来长时间星际旅行用的先进仪器一样，是个狭长形的蛋状舱体。
　　如果不出意外，玄奕给她留下的新的躯体就在里头。吴宜归用手擦拭掉上面的雾气，果然看见了一个和自己前身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孔。说来感觉真的很奇妙，她目前的脸孔不是她自己的，是柳容修的，而她真正的面孔则躺在自己面前。
　　吴宜归转头看着玻璃上自己倒映着的柳容修的面孔，有些恍惚。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如果不是柳容修，她无法认识叶蓁也就没有后来的故事。但也正是因为她和叶蓁之间发生了故事，因此才不能继续用柳容修的面容去和叶蓁继续相处。
　　她要回到原来的身份，用本来的面目去见叶蓁。
　　玉珏在闪烁着，吴宜归发现边上有个台面的装置凹陷好像恰好能放置玉珏。于是就将玉珏放了上去。一行介绍说明书悬浮在台面上方，介绍了装置的使用方法以及风险提示，在说明书的最后一段，用加粗的文字进一步提醒。
　　“请严格按照本说明书使用，否则可能会有重大危险。请注意，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止，此过程不可逆。警告，务必保证只有一人在场，否则转换会失败。”
　　吴宜归沉默地阅读完毕，从一开始进入神宫，玄奕就在不断警告和确保只有一个人能进入到最终场所，这是为什么？玄奕不想让人发现他是伪神的事情？还是在确保自己的安全？毕竟进去的是一个人，出来的是另外一个人，这确实难以交代。
　　但吴宜归必须要置换掉现在的身体，因为会不断消耗叶蓁的生命。她也必须要用自己本来的面目去面对叶蓁，柳容修再好也不是她，她是吴宜归。
　　下定了决心，吴宜归躺在了边上空置着的睡眠舱。她注意到了一共有三个睡眠舱，除了躺着本来躯体的那一个之外还有一个，只是那个睡眠舱没有透明的玻璃罩子，也无法打开，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但那无关紧要了。
　　吴宜归按下按钮，睡眠舱的盖子缓缓合上，接着放进来一阵气体，她昏昏沉沉地很快睡过去。
　　叶蓁……
　　就像是在梦境中一样，吴宜归的身体在不断漂浮。脚底下是水，周围是飘荡的白雾。在雾气的包裹中，她浑身发凉发冷，不禁抱住自己将自己团成一个球。
　　依稀在雾气里看见一个人影，那人缓缓朝着自己走来，是柳容修。
　　她笔挺地站着，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语气却很温和：“我要和你告别了。”柳容修的嗓音也很冷淡，但吴宜归知道那只是她的保护壳。柳容修因为童年的不幸遭遇，逐渐给她自己建立了一道坚硬的防御城墙，被这道牢不可破的城墙所保护着的是一颗柔和的心。
　　眼前之人是柳容修，不是繁花。
　　吴宜归张口问：“你要去哪里？”
　　柳容修茫然地不知道望见了什么，只是担忧地叮嘱：“你要小心。”
　　“等等——”
　　柳容修没有再回应，她转身轻飘飘地步入白雾中。
　　“不用在意她，她有她的去处。”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吴宜归转身望向他，见到一个戴着半边白色面具的人笑着看着她。他穿着现代的风衣，戴着鸭舌帽，浑身上下遮得密不透风，活像一个悬疑剧里的大BOSS。
　　“你是谁？”吴宜归问。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只是不确定。
　　那人笑呵呵说：“你猜我是谁。”
　　“玄奕？”
　　“你果然很会猜，我是玄奕，但我更喜欢你能够用我的真名称呼我。”
　　“zhoudun,”吴宜归迟疑道，“但你是哪个zhou,哪个dun？”
　　玄奕勾起唇角，“这个答案由你自己去寻找吧，希望你还有机会找到。”
　　吴宜归预感古怪，不过一个名字而已，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还说要自己去寻找。玄奕不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吗，为什么在这里他还这么年轻的模样？难道这里能够展现本来的面目？
　　对了，刚刚的柳容修也是这样，这么说来此刻的自己是真正的自己。吴宜归心里一喜，感觉是玄奕的设备起了作用，自己很快就能用本来的脸孔去见叶蓁了！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水面，果然倒映出来的是自己的脸。
　　玄奕默默地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样子，挂在嘴边的笑容越发咧开，到最后到了一种浮夸的诡异的程度。
　　吴宜归刚好回头看见了这一幕，心中悚然一惊：“你——”
　　玄奕说：“是不是恢复本来的样子让你很高兴？回去吧，回去原来的身体，回去原来的世界。”
　　他陡然一挥手带来一股强劲的风，好像龙卷风一样把吴宜归迅速地卷了进去。吴宜归身不由己随风而动，眼睁睁见着自己即将被风卷走要离玄奕越来越远，而玄奕的脸越来越诡诈。
　　吴宜归伸出手，抓住了玄奕的袖子，然后另外一只手立刻抓住了玄奕的面具，终于看见了玄奕的真容。
　　一瞬间就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吴宜归脑子懵然。玄奕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甚至和世人所传的都不一样！
　　玄奕放弃了面具，一甩衣袖将吴宜归脱离。站在原地亲眼目睹吴宜归被风带走进入到一个水中漩涡。
　　吴宜归对此毫无办法，她在没入漩涡之前，将一个U盘高高举起示意，然后吞入嘴里。
　　玄奕猛然一惊，低头摸着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她在什么时候摸走我的U盘？她居然还有这种本事？！卑鄙，无耻，看起来挺老实一人，人不可貌相。
　　但送走吴宜归的过程已经不可逆转，玄奕心念一动，扑向吞没吴宜归的漩涡想要拿回U盘，然而最终却扑了个空。
　　玄奕愤怒地用手捶了地面，激荡起一片水花。
　　可恶——
　　不过也没关系，我另外设置了保护措施，她即使带着繁花回去也没办法正常用。
　　空间里另外开了一个出口，也是个漩涡。玄奕爬起来打理好自己，拍掉身上的水渍，朝着重开的立体漩涡缓步走去，等待了多年，费尽心机终于回来了，等着瞧，因为即将开启一个全新的、属于玄奕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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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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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在混沌里过了多久，吴宜归要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气味。她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听见外面有人惊讶地说：“她好像要醒了！快去叫老板！”
　　那人的声音没落下多久，吴宜归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呼吸困难，胸前好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有些透不过气。她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嘴上戴着呼吸面罩，想要问这是哪里，喉咙却只咕哝了一声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吴宜归手脚无力，精神也很疲惫。正无奈地躺着看着洁白的天花板的时候，有一个熟悉的人的脑袋凑了过来，她戴着墨镜，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裤和高跟鞋，是送吴宜归到DT667世界的神秘组织成员——墨镜姐。
　　墨镜姐歪着脑袋说：“好像真的醒了，但看起来有点傻，”她扭头问穿着白大褂的一个男子，”要不要检查她的脑子？她是不是傻了？”
　　白大褂拿出手电筒俯下来用光照来检查吴宜归的瞳孔，松了一口气说：“放心，应该没傻。”
　　墨镜姐听见这话放心了：“那她这是怎么了？”
　　白大褂说：“穿梭回来的后遗症，还没重新适应这副身体，过几天就好了。”
　　墨镜姐把眼镜往下一拉，露出一双狭长明亮的眸子：“给她打营养针早点恢复，她很难得。”吴宜归是送出去的几个实验品中唯一回来的，也是唯一还算健康的。就算她没有找到繁花，也是值得研究的对象。
　　吴宜归的指端勉强动了一下，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只记得被玄奕推入了漩涡，然后一眨眼就到这里来了。她已经回到了地球吗？那玄奕去哪儿了，柳容修去哪里了，还有叶蓁……
　　她答应叶蓁要回去找她的，如果真的回到了地球，那不是永远见不到叶蓁了？
　　吴宜归心里一阵慌乱，但是却无能为力，她动不了也开不了口，现在只能像是一个植物人一样躺在这里。慢着——
　　她蓦然瞪大眼睛，再次尝试动了下自己的脚趾头。在穿梭之前她已经半身不遂了，现在却能动脚趾头，这是不是说明病情有好转？
　　她尽力往下瞧想要能看清楚脚趾头是不是真的动了，这时候墨镜姐淡淡地说：“别看了，你能动了不再是一个废人，再养几天估计都能上天了。”
　　吴宜归眼中闪着亮光，欣喜若狂。
　　墨镜姐弯腰和她轻声说：“医生说你的身体指标很好，看来即使只是灵魂去了一趟，你的收获还是不小。但具体情况怎么样，还需要带你去做更详细的全身检查……你现在没有办法开口说话，但能不能用眼睛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繁花？如果是的话，连眨两下眼睛。如果不是，就眨一下。”
　　吴宜归快速眨动了两下眼睛。她的确找到了繁花，当时的繁花以柳容修的面容出现，以人身作为载体。吴宜归很快想到能不能带回繁花的载体不重要，重要的是繁花本身是什么。
　　她在最后关头从玄奕手里夺走U盘并吞了下去，在那个虚空的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那个U盘很有可能是某个载体的象征。果然，自己吞了U盘在醒来的时候就在脑海里浮现一串神秘的数字代码，而这串代码不出意外的话才是真正的繁花本体。
　　通过陆陆续续的了解得知，玄奕通过繁花能够自由穿梭宇宙，精准地定位到任何一个空间，这种能力和技术就是神秘组织派遣志愿者穿梭到各个宇宙前去寻找繁花的真正原因——因为繁花本来就是一串代码，这个代码能够帮助地球上的人到达任何宇宙的角落。
　　神秘组织不断派人去寻找玄奕和繁花，想要的就是能随意穿梭的技术。而现在这项技术的核心就在吴宜归的脑海里。
　　经过深思熟路，吴宜归打算暂时隐瞒这件事。这是她最为重要的一个筹码，一旦全盘交出，她怕神秘组织会断绝和她的关系，她就再也无法回到叶蓁的身边了。
　　墨镜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她也有上级需要汇报，吴宜归说找到了繁花这就是莫大的惊喜，派出去几百人现在就算回笼一个也算幸运。
　　吴宜归安心养病，她对医生的叮嘱执行到百分之一百，可以算是模范病人了。连医生也忍不住在墨镜姐面前夸赞，说是因为病人的配合恢复神速，很快就能出院活动。而且医生也无意中和吴宜归透露，她的身体机能不但全都恢复了，而且比以前更强了。她的身体细胞极为活跃，自我修复能力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
　　吴宜归也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总之能有一个健全的体魄是她梦寐以求的。可是在做康复的过程中，她咬着牙秉持的信念只有一个——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叶蓁身边。
　　在医院治疗的日子里，吴宜归时常沉默寡言，经常在发呆。有护士看见她经常一个人大半夜站在窗前看着夜空，后来发展到半夜发现她经常没在病房，后来查到天台才发现她在看星星。
　　问她为什么也是不说，只是微笑着摇摇头，然后默默跟着下楼回到病房睡觉。护士见她也没有什么轻生的迹象，只是喜欢半夜上去看星星也听之任之不怎么关注了。
　　吴宜归还有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她有时候会下意识地去摸一下腰，仿佛那里曾经挂过什么重要物品。但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有谁还会在腰上挂钱袋或者配饰？
　　护士觉得自己想多了，但她负责照顾吴宜归的日子有点久了，而且年纪相仿，得知吴宜归的家世背景后觉得她很可怜，于是同理心一上头对她格外照顾一些。
　　有一次值夜班查房的时候，发现吴宜归虽然老老实实躺着，但被子都被踹到一边，护士进去替她掩好，却被吴宜归猛然抓住，嘴里声声喊了一个名字：“叶小五……”
　　护士发现她在做噩梦，等她稍微平静下来，再替她盖好被子退出去。透过门的玻璃看着安静下来的吴宜归，护士心里想那个叶小五一定是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连做梦都在喊他。
　　吴宜归住院这么久，也没有见到有家人朋友来探望，护士微微叹气，怎么连“叶小五”也不来呢？
　　很快的，模范病人吴宜归顺利出院，一踏出医院大门就觉得在DT667世界的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恍如隔世。看着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现代社会，吴宜归确实是怀念的。她走到医院附近的公园，身边没有行囊，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对着湖面发呆。
　　草坪上有人在放风筝，也有爸爸在陪着孩子踢球，一切都安静祥和，人们友善和平，不像是战火纷飞、等级森严、视人命为草芥的DT667。
　　“砰——”一个足球砸中了吴宜归的脑袋，吴宜归摸摸头，脑袋嗡嗡地。
　　很快始作俑者——踢球的孩子和他爸爸过来道歉，孩子摸摸吴宜归的头问她疼不疼，吴宜归笑着连忙说没事，然后继续看湖面和湖面上的鸭子。
　　真好，真平静。
　　有一个人出现坐在吴宜归身边，自然地开口说：“你怎么办理出院手续也没通知我们？”
　　“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所以我是自由的。”吴宜归微笑。越是有所图就越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化被动为主动，让对方先觉得离不开自己，这样才有谈判的筹码。
　　墨镜姐抬手摇动指头说：“还没结束。”
　　“我记得签约的内容是穿梭宇宙前往寻找繁花的线索，现在我已经回来了而且找到了繁花就在DT667，也找到了你们要的人——玄奕，就是那位名叫zhoudun的工程师，我已经完成了约定，我也很感谢你们在这段时间的照顾，但希望你们不要再打扰我。”吴宜归说了一通，忽然看见眼前亮出了一张照片。
　　吴宜归诧异地拿起照片问：“这是？”
　　墨镜姐说：“这是舟敦，也就是你口中的玄奕。”
　　“你确定是她？”照片上的舟敦唇红齿白，是个女性。而吴宜归和大家都默认为那是个男性。
　　“就是她，”墨镜姐一通冷笑，把墨镜推下来架在鼻梁上看着吴宜鬼，“你们肯定觉得这样的一个天才人物再加上她工程师的身份一定是个男的，这是世界的偏见，你也不例外。她的运气也确实不太好，携带仪器外逃到DT667世界里却穿梭成了一个小老头，那也真是现世报。前期的她还算谨慎小心，后期的她变得狂妄自大起来，所以才会不屑继续躲躲藏藏。”
　　墨镜姐转过来看着吴宜归肃然说：“你说她已经死了？我其实不信。根据最新理论，科学家们认为其实是存在灵魂的，人的□□陨灭之后留下的精神不会消失，而是以量子的方式继续存在着，并且可以在宇宙中无限穿梭，无限存在。她是天才，可能已经想到了办法将自己的思想留存在DT667世界，并且做了准备等待找到合适的身体重新回归——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复活’。”
　　吴宜归呼吸骤然一滞。
　　玄奕会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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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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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你别想吓唬我了，就算玄奕的灵魂能以量子的形态继续存在，她要复活还需要一具躯体作为容器，茫茫宇宙天地广阔，她哪里能找到那么契合的躯体？”吴宜归嘴上说不信，心里却有了不安的念头。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抠着自己的手背，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玄奕和叶蓁说能复活柳容修，把不系楼留给了借用柳容修身躯的自己，让她做了声名赫赫的不系楼之主。除此之外，她还是北荣的光明使者，是救了虞国国君一命的大恩人，还是能够决定西齐皇储人选的决策者……
　　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吴宜归抬到了天上地下无法企及的高度，在DT667拥有诸多身份加持的吴宜归地位堪比当年的玄奕！
　　“别再抠了，再抠就破皮了。”墨镜姐放下二郎腿，把吴宜归的手抓过来贴上了一块草莓图案的创可贴，“我们相信舟敦已经开发出了相对稳定的穿梭技术，能够在宇宙中令人的思维用量子方式穿梭自如，而这种技术就是繁花。她的上一个身体已经消失，柳容修就是她选定的复活的身躯，我们几乎可以断定，她现在就是用你的身份继续活在DT667世界。”
　　吴宜归抽回手，眸色暗了下去。
　　墨镜姐说的和她的猜想一致，舟敦处心积虑地给自己铺路，引导自己走了这么久，都是为了给她自己复活重获权势埋下伏笔。舟敦是个无可否认的天才，同时也是个野心十足的野心家。她穿梭到了一个老头子身上，老头子又患有阿兹海默，她知道这样坚持不了多久，于是就选定了柳容修作为复活的载体。
　　可是柳容修的身躯却被自己领先一步占用了，舟敦肯定也考虑到了这样的情况，于是顺水推舟，将身前所有的好处都全都给了自己，看上去是无私的付出和照顾，实际上却还在打她的主意。
　　西齐的神宫是最后一道关键。吴宜归从踏入神宫开始就是走向回归地球之路。实际上舟敦也没有想让她回来，在面对她的时候，吴宜归知道舟敦是想让自己死去。很可惜，她运气好回到了地球。
　　“你现在已经回来了，而且已经恢复痊愈，身体也很健康，无论DT667世界发生了什么都和你无关了。”墨镜姐站起来，扶了下墨镜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不想赚钱？”
　　“我想回归正常生活，完成还没读完的学业。”吴宜归拒绝。
　　“正常生活？”墨镜姐挑了挑眉，“经历了这些你还能去正常吃饭睡觉上课下课当作没有事情发生？”她弯腰似笑非笑地冲着吴宜归说，“你不想再次挑战自己，说不定这次能到一个更有意思的地方遇到更有意思的事情呢？”
　　“我已经替你们带回了繁花的消息，如果要继续派人去，对不起，我不去，请你们找别人。”吴宜归坚决拒绝，背起包要走。她在心里默数着步数，想着墨镜姐什么时候会喊住自己。
　　一……
　　二……
　　三……
　　“站住。”墨镜姐在她背后说。
　　吴宜归嘴角缓缓勾起，但没听她的继续往外走。
　　“你想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墨镜姐说。
　　吴宜归这回停步了，她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我开的条件你能作主？”
　　“说说看。”
　　“让我再穿梭一次可以，但是这一次我想参与你们的全部过程。”她知道DT667世界的空间位置，只要输入准确方位，她就能够穿梭回去。问题在于依照现在神秘组织的技术只能做到思维质子形态穿梭而不能带身体一起过去，如果要一起过去的话只能动用记在吴宜归脑子里的繁花。
　　繁花是玄奕的技术，吴宜归不确定里面是不是还有坑，用了会不会被玄奕窥探跟踪……
　　跟着墨镜姐上了一辆黑色保姆车，吴宜归被蒙上眼睛。突然间她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件事——在西齐的神宫里还留着和自己原来长得一模一样的一个身躯，按照原先的宇宙穿梭最契合规律，是不是能通过那具身躯完成自己的复活？
　　但同时会存在几个问题，第一，那具躯体会不会是玄奕用来糊弄自己的瑕疵品？第二，自己能成功匹配吗？
　　吴宜归表面上看着挺淡定，实际上心里焦急得很。因为玄奕拿了她的身份，居心叵测。叶蓁会不会以为那是她？叶蓁会不会继续被消耗身体虚弱？
　　一定要尽快回去，要救叶蓁。
　　墨镜姐发现了吴宜归的异样，问：“怎么，紧张了？”
　　“还好。”
　　“上一次你来还是被人推进来的，现在居然可以自己走进来了，宇宙的奥妙神奇无尽，值得我们花费一辈子去探索。”
　　墨镜姐带着吴宜归走入一扇大门，再通过长长的挂满壁画的走廊，来到了一个宽阔的欧式大厅。这里完全不像是一个实验室，更像是某个富豪的豪宅。
　　“别愣着，跟上我的步伐，否则你会迷路。”墨镜姐进入一个古老的拉门电梯间，等着吴宜归。
　　吴宜归跟着进去，看着电梯门被拉上扣好，电梯间迅速下降速度很快，让吴宜归有了一种失重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的速度慢了下来，打开门之后是一个全新的灯光明亮的大厅。
　　“欢迎来到我们的‘实验室’，”墨镜姐说，“曾经舟敦也是我们的一员，但她叛逃了。我们在茫茫宇宙中搜寻她很久，只有你带回了她和繁花的消息，所以你对我们而言是个幸运物，是很特别的。所以他们才会同意我带你进入实验室，让你正式参与到我们的宇宙穿梭工程当中。”
　　吴宜归一边听着墨镜姐的介绍，一边跟着她进去参观。墨镜姐给了她一个临时访客的胸牌，让她得以进入实验室的各个房间。
　　“在室内你也要戴墨镜?”吴宜归奇怪地问，她的眼睛看起来也没问题呀。
　　“她畏光是因为——”路过的一个人随口说，“曾经被关在禁闭室，久了就出现这个毛病了。”
　　“多嘴。”墨镜姐一拍那人的后脑勺，继续领着吴宜归走。
　　“为什么你会被关禁闭？”吴宜归忍不住问。
　　墨镜姐沉默片刻，“因为舟敦盗走仪器潜逃，我和她一组，上面认为我有错就罚了我。”
　　“所以舟敦其实是你的朋友？”
　　“曾经是，现在当然不是。”墨镜姐轻松地说。但吴宜归见她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被人背叛得滋味尤其是被亲近的朋友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即使好几年过去了，她还是耿耿于怀。
　　“到了，这里是我们实验室的核心机房。”墨镜姐抱臂以目光示意玻璃墙里头，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和显示器，以阶梯的方式坐满了各类办公人员。
　　“但是按照你目前的级别无法进去，参观就到此为止了。”墨镜姐说，“我带你去食堂用餐，我们食堂做的梅干菜瘦肉很好吃，我一定要请你尝一尝。”
　　神秘组织的食堂在地面，很宽敞明亮，就像是普通的园区食堂一样人来人往。墨镜姐用一张工卡刷了两人的餐食找了一个落地窗前入座。
　　“你和舟敦很熟？”吴宜归喝了一口汤问。舟敦也就是玄奕了解了她的一切，而她却对舟敦知之甚少，甚至连她是个女的也是刚刚知道。如果要回去那个世界，面对位高权重的舟敦她必须做好一切准备，首先最要紧的就是从墨镜姐嘴里打探消息，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墨镜姐曾经是舟敦的朋友，就该了解舟敦的曾经和性格。
　　墨镜姐夹着一块肉在嚼着，“熟。”言简意赅。
　　吴宜归过了一会儿又聊起：“舟敦也就是玄奕在DT667世界里活得像是个神话。她当时穿梭到一个年迈的得了病的身体，记性越来越差。但好在她足够聪明智慧，得到了很多有权势的人的青睐，尤其是虞国的国君虞季雨对她一往情深。”
　　说到这里，吴宜归猛然想通了一件事——为什么像虞季雨这么要身材有身材要钱有钱的人追不到舟敦，原来是因为舟敦是个女的，而且她是个直女！所以才逃命似地逃出虞国，并且永远不踏足虞国一步。
　　外表是个老头子，骨子里的灵魂不但年轻，而且是个年轻的女子。舟敦是个直的，只喜欢男子，所以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接受虞季雨。
　　“哦？还有这种事情？那个虞季雨长得怎么样？”墨镜姐问。
　　吴宜归抬眼上下扫了一下墨镜姐，讨好说：“她当然不如你。”怎么感觉到一股醋意？总之使劲夸眼前的人就行了。
　　墨镜姐果然受用，欣慰地夹了一块精肉给吴宜归，“大病初愈，多吃点肉。”
　　吴宜归看着米饭上的大块精肉愣了愣，“谢谢。”心中更加确认了墨镜姐和舟敦交情不一般！
　　“舟敦以前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你怎么知道她写日记？”
　　“她在DT667留下了很多日记页，散落各地，但到现在我还没有收集完整。”吴宜归说。
　　“她以前也写，不过在叛逃之后都被收走封存了。”墨镜姐说，“我曾经看到过一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一些生活琐事。”
　　“我能看看吗？”
　　墨镜姐思索片刻，“如果你答应加入，可以安排。”
　　吴宜归无奈：“食不言寝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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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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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深知越是沉得住气就越能掌握主动权，现在是神秘组织和墨镜姐有求于她，而她的心思神秘组织并不知道。从舟敦那边抢来的繁花的记忆好像被上了一道锁，她刚开始能很清晰地记起详细的符号，但是过了没几天，就把后面的给忘记了，就像是在记忆力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
　　吴宜归根本没有和神秘组织提这件事，墨镜姐在组织里的权限好像很高，带着她在组织的宿舍里休息了几日，只有第一天是墨镜姐亲自带着参观，后来就把她交给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长得斯斯文文，戴着框架眼镜，见到吴宜归一脸害羞青涩的模样。
　　“我们今天去参观什么地方？”
　　年轻人回答：“去资料库，镜姐交代你想要看舟敦的日记。”
　　“我真能看？”
　　“可以的。”年轻人笑笑，“这是她特地交代过的。”
　　“说起来你们镜姐这几天在忙什么，怎么都没见到她人？”
　　“穿梭机出了点问题，我们派去的人……”年轻人想起了什么赶紧住口，他用工牌打开了一扇自动门，站在门口说，“D-9货架上就有一盒舟敦留下来的未销魂的私人物品，你可以拿去看。”
　　“你不进去？”
　　“我不进去了，里面太阴森了，进去一次感冒一次，就像中邪似地……里面有些东西需要低温保存，所以冷气开得很足，进门左手边的墙壁上挂了几件军大衣你记得穿上别着凉。”年轻人叮嘱吴宜归，小心翼翼地解释，“那个——你进去也别停留太久，里面的冷气伤身体。”
　　“好的，谢谢提醒。”吴宜归眉眼弯弯，对着他轻轻一笑。
　　年轻人被她这一笑晃了晃，迷瞪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就是喜欢长得干净漂亮的小姐姐，吴宜归完全符合他的审美。可她是镜姐特地交代过的人，自己可不敢随便乱掰扯关系，免得惹上事。镜姐发起火来顶顶可怕，手段也非常凶狠，丢了这份工作不要紧，就怕走不出实验室的门。
　　吴宜归没有在意年轻人的殷勤，她这次回来觉得自己身上的变化很大，第一身体机能比以前要好，体力、伤口愈合速度都远超常人；第二她的模样看起来没有多少变化，但是给人的感觉要比以前更有吸引力，可能这就叫气质；第三，她的记忆力也变得非常好，并且对所有的资料——即使是跨学科的都能很快记住并且理解。
　　组织的医生和研究员专门对她的体质变化做了测试，初步推断是因为宇宙射线的缘故让她起了变异，量变引起了质变，连带着原来的身躯都获得了改变，可谓因祸得福。
　　很快找到了舟敦的资料盒，里面有一些杂物，一眼就找到了她的日记本，日记本曾经有毁损，封面有被烧过的痕迹，纸面泛黄，打开来是舟敦的字——非常丑。
　　吴宜归靠在架子上阅读。
　　舟敦不愧是话痨，非常喜欢写细碎的杂事，达到了事无巨细的程度。而且写这本日记的舟敦显然还很年轻稚嫩。里面谈到了怎么从大学被选拔进入了组织，怎么参与了研究组，又怎么和一个好朋友认识。
　　舟敦里面的墨镜姐和吴宜归现在看见的完全是两个人，在吴宜归的印象里墨镜姐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的魅力，身材火热，语气轻佻，很喜欢威胁人让下头的人都很怕她，属于外热内冷的类型。而舟敦里提到的朋友却是个热心爽朗的姐妹，每当书呆子舟敦被人欺负，她就会出来为舟敦撑腰。
　　吴宜归着实没想到舟敦以前会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书呆子，那个在DT667里呼风唤雨的自恋狂玄奕是她的本性吗？她在DT667释放了压抑的天性？
　　在专注阅读的时候，听见极其细微的响动，似乎有人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曼妙身影，吴宜归心中有数。
　　“镜姐，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今天有空来？”吴宜归问，她也学着别人管她叫镜姐。
　　镜姐穿着黑色紧身包臀裙，绝妙的身材毕现，她好像很懂得自己的优势，挑选的衣服打扮都恰到好处，只是喜欢黑色像是黑寡妇似的。只听她打着哈欠说：“刚好回来闲着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吴宜归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里想着你闲着不去睡觉跑来特地看我，我信你才怪。镜姐肯定是听说了自己跑来看舟敦的日记，她心里在意所以特地来盯着。她和舟敦之间反目成仇结下的梁子很深，直到现在镜姐都不会放过关于舟敦的蛛丝马迹。
　　“舟敦和我见到的玄奕不太一样，你确定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吗？”吴宜归皱着眉头翻页。
　　镜姐问：“你见到的玄奕是什么性格？”
　　“有点放荡不羁，不受拘束，想法天马行空，做事别出一格。”
　　镜姐冷笑一声：“哼，这才是真正的她，在地球生活了几十年都被压抑着，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就放纵自我了。”
　　吴宜归从日记上移开目光，看着镜姐的脸。头顶的灯光闪动了几下，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俩人惊疑地抬头看了眼，所幸电力很快恢复了。
　　“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舟敦明明掌握了随意穿梭的技术却要躲起来不和地球联络，原来她已经找到了适合她的世界。”吴宜归轻声说。和舟敦一样，她也有留在DT667的理由。如果……如果她告诉镜姐繁花的具体内容，镜姐是不是也能帮她回到DT667？
　　吴宜归迟疑片刻，犹豫着开口让镜姐帮忙，门口发出了“咔嚓”一个声响，俩人同时一怔四目相接。
　　不好，好像是大门被锁上了！
　　几乎又是同时反应，拔腿往门口方向跑去。还是静姐动作快了一步，她铁青着脸站在冰冷的严丝合缝的大门口，冲着门上的监视器说：“你们什么意思？要把我关在这里活活冻死？”
　　不知道监视器的那头是什么人，显而易见镜姐知道答案，而且她很生气。
　　吴宜归看着室内通风口吹进来的呼啦啦的冷风说：“你不是组织的高层吗，怎么连自己人都坑？”
　　镜姐没好气地对她翻白眼：“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冻死你也一样。”即使为组织服务多年，他们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她。
　　吴宜归眼睛眯起，靠近镜姐在她身边压低声音：“这里有没有其他途径出去？”
　　“没有。”
　　“通风管道、下水管道都可以。”
　　“除非你能和老鼠一样大小才能钻进去。”
　　吴宜归听得出她心情很不好，还刻意脸对着监控说：“哦，原来还有一条出去的路，我们赶紧走吧。”
　　说完还鬼鬼祟祟地冲着镜头瞄一眼，接着拽着一脸迷茫的静姐躲了起来。俩人蹲在一个高大的货架后头，正是监控的死角。
　　镜姐甩开吴宜归的手问：“你在干什么？少把我和你扯一块。”吴宜归刚刚说的话会让那头觉得自己是个叛徒，和当年舟敦的情况一样。镜姐对当年舟敦的叛逃的确一无所知，而舟敦也向她刻意隐瞒，导致后来镜姐被罚禁闭，经历了非人的待遇才重见天日。
　　现在的情况让镜姐心里隐约不安，简直就像是当年的情况重现，如果组织再一次认为她是背叛者，再一次将她关禁闭，她是宁死也不愿意再被关了……
　　镜姐咬牙切齿地瞪着吴宜归：“你想害我。”
　　吴宜归也不否认：“现在你和我在同一艘船上，你也不想让船沉了吧？”
　　“我才不和你同归于尽。”
　　“那你现在出去对着监控摄像头告诉他们你的衷心，你赌一赌他们信不信你。”吴宜归说着风凉话。
　　镜姐抿了抿嘴。
　　她心里也清楚因为当年的事情组织一直对她有所保留，再加上闹了吴宜归这一茬，组织对她的态度还真的不好说。别的不提，光凭现在把她和吴宜归关一起这件事来讲，就说明组织对她还是不放心。
　　“你有什么计划？”镜姐问。
　　吴宜归附耳和她说了打算。
　　镜姐犹豫，这个计划的风险很大，搞不好她们会直接送命。
　　吴宜归看出了她的迟疑，心里也能理解。沉默着给镜姐思考的时间，让她自己想清楚做出选择，毕竟她们要用命来赌。
　　冷空气不断下沉，即使资料室很大，也扛不住几台机器的风呼呼直吹。镜姐穿的少，很快就扛不住了。她抱着自己的手臂让自己暖和一些，嘴唇上失去了血色，即使如此，她还是戴着墨镜。
　　她还没做最后的决定，吴宜归说将计就计，索性让外面的人以为自己和她另有出路早就逃走了，他们必须要不动声色地躲在监控死角，不发出一点声音，这样才有机会诱导外面的人开门查看。
　　可是这个计划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资料室的冷气有可能会把她俩活活冻死，所以会是一场赌上命的豪赌。吴宜归没有退路，但是镜姐有，她可以把吴宜归交出去求组织饶了她。
　　刺骨的冷意让镜姐的大脑有些宕机，在意识逐渐发散的时候，看见面前举着一件薄外套，是吴宜归把她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了她。
　　“虽然可能顶不了什么用，但你先穿上吧，总比现在要好一点。”吴宜归说。
　　看着她里头只有一件长袖衬衫，镜姐问：“你自己不冷吗？”
　　“冷，但可能我发生了变异，比你们能扛一些。”吴宜归笑笑，“穿上吧，趁我还没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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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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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室的灯都亮着，监控摄像头都在运转四处寻找着消失了的两个人的踪迹。在监控室，几个人正在紧锣密鼓地找寻吴宜归和镜姐。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不可能逃出去的，资料室的管道都已经封锁，地下实验室密不透风，两个大活人没有可能穿过层层防守逃到外面去。
　　可如果没能逃出去，她们难道还在资料室里？那里的温度最低可以调整到-18°，一个大活人在里面根本坚持不到半小时就冻死了，而现在的温度是-5°，是不是要把温度调整到最低逼那俩人出来?但万一把她们冻死了，镜姐倒没问题，但那个叫吴宜归的被冻死了就会影响整个穿梭计划……
　　在监控室的主管摸着下巴犹豫，监控器的画面还是没有人。早知道装一个热成像，只怪上面拨款不足，近来大老板好像越来越没有耐心了，拨款下来的经费越来越难，越来越少。整个实验室就靠着大老板的基金来运转，如果没有了他的支持，恐怕未来很难。
　　这些年派出去的人很多，回来的屈指可数，能带回来繁花信息的只有吴宜归一个，可不能真把她给弄死了。
　　“把温度调整到-18°。”
　　“可是如果真有人的话，可能不到十分钟会被冻伤，不超过半小时就会被冻死。”
　　“我会计时。”
　　“是。”
　　资料室的温度旋钮被调整到了最低，这样一来，如果里面确实有人出于求生的本能会自动出现求救。
　　主管看着腕表计算时间。
　　我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躲在监控死角的吴宜归和镜姐脸色发白发青，她们蜷缩成一团，牙关和四肢不住地打颤。
　　“好像越来越冷了，该死，他们把温度调低了。”镜姐颤抖着声音说。
　　吴宜归肩膀挨着她，其实她穿得比镜姐还要少本来应该更冷才对，但是她身体机能确实改变了，即使在低温环境下也是觉得有稍许冷意而已。
　　镜姐感觉到吴宜归身上比较暖和，自觉地贴近她靠向她取暖。吴宜归抿了抿嘴，即使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镜姐还是选择配合自己一起赌一局，这说明她是可以相信的。
　　“你可以向他们求饶，交出我你就能活。”吴宜归说。
　　镜姐牙关在打颤：“他们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我死心了。”
　　“是因为以前怀疑你帮助舟敦叛逃的事情让他们对你心存疑虑？”
　　镜姐摇了摇头：“组织本来就松散，大家来这里都各怀心思本来就没有多少情谊，我和舟敦是例外……”说到这里她自嘲一笑，“纠正一下，她不是例外只有我是。实验室是个残酷的地方，舟敦为了实现她的梦想来到这里，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之后就叛逃出去躲了起来，不顾他人死活。这些年我经常在想，我一定要找到她报复她，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利用的……至少对她的朋友不应该。”
　　吴宜归沉默了一下，对她说：“如果我说我有办法穿梭到DT667世界，你会帮我回去吗？”
　　镜姐眼眸亮了起来，但很快暗了下去：“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确实没有穿梭的仪器设备，但是你有你可以提供设备。我们可以进行合作，我提供繁花，你帮我操作穿梭设备。”
　　“你不但找到了繁花，而且还带了回来？”镜姐惊讶，“你可别吹牛，繁花是一串很长的代码，你怎么能记住并且带回来了？”
　　吴宜归耸耸肩，“总之我能提供，就看你能不能搞到穿梭设备。”
　　据她这段时间观察，镜姐在实验室内部的权限不低，虽然不能完全得到组织的信任，但因为她出色的办事能力和舟敦的联系让组织对她逐渐放松警惕，直到吴宜归带着舟敦的消息回来才再一次动摇了组织对她的信任。
　　果然，镜姐说：“还有一个备用设备间，我可以带你去。但我有一个条件——你需要带我一起去DT667。”
　　吴宜归一愣，“你去干什么？”
　　“我要去找舟敦。”镜姐似笑非笑，顷刻间目光倏忽变了，凌厉地盯着吴宜归，“我有我亲自去的理由，但是你再去干什么？难道在那边你也有割舍不了的东西？你看上那边的人了？没想到你隐藏得挺深啊，明明是自己想着回去，却藏起来不说让我们求着你去……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一个姑娘，心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了？难道是DT667世界给你的教训？”
　　吴宜归苦笑着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而且我不确定你过去会变成什么样子，有可能像舟敦一样变成一个老头子。”
　　“没关系，总比回来关禁闭要好，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只要能见到舟敦，一切都不是问题。”镜姐坚定地说。
　　吴宜归：“我要回去是因为答应了一个人，我骗了她很多次，这次我不想再骗她。”估计叶蓁现在还在等着她，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她要尽快回到DT667。
　　“是你喜欢的人吧？你能和一个落后时代的封建余孽谈恋爱也是厉害。但这是你的私事我管不着，总之你能准确提供繁花让我去到舟敦的世界就行，其他的我一概不会过问。”镜姐抱着膝盖，身体轻微地颤抖起来。
　　“该死，他们怎么还不派人来查看。”镜姐吐槽了一句。
　　吴宜归伸过手搭她肩膀，将她拢入怀中俩人相互取暖。这是不得已的办法，都快挂了顾不得什么陌生人的距离。
　　镜姐有点意外，吴宜归不但把外套给了自己，还主动帮自己取暖。她见过了自私自利的小人，诚心交过的唯一朋友也背叛了她，感觉吴宜归和她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起码在危急关头她会选择伸出援手。
　　世界上还有这种纯真善良的人吗？
　　在不断来袭的寒冷的攻击下，镜姐只能老老实实窝在了吴宜归的怀里。
　　吴宜归倒是没什么私心，她只是不忍心看着身边的大活人这么挨苦受冻。计划是她提出来的，就要她和镜姐一起努力去完成它，中途谁忍不住了跑出去求饶都会让计划失效。在被关起来的一瞬间，吴宜归做了两个赌局，一个是和镜姐赌她会帮自己，另一个是和外面的人赌自己对他们的重要性。
　　第一个赌局已经赢了，第二个还没有见分晓。
　　吴宜归敢肯定自己对于实验室的重要性，所以才带着镜姐躲起来，外头的人发现不对劲之后会派人开门查看，到时候就是她们逃离资料室的最佳时机。
　　果然，在连吴宜归也开始发抖的时候，资料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隙。俩人赶紧提起精神看着地上的人影，确定进来了两个人。目光一对，不约而同地有了默契——准备动手。
　　与此同时，监控室里拿着对讲机的主管在密切关注资料室情况。照理说温度调成这样里面如果有人早就受不住会跑出来求救，可是却毫无动静。难道真的有洞被她们钻出去了？
　　打开对讲机，主管说：“找到人说一声，送到外面急救，可别真把人冻死了。”他可无法向大老板交代。
　　对讲机那头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然后发出哔哔啵啵地声音，可能受到了电磁干扰，资料室经常会有干扰，早已经习以为常。
　　很快从监控显示器上看见了两个穿着工服戴着鸭舌帽的员工重新回到资料室门口，压低脑袋出去。
　　“找到人了吗？”主管问。
　　两个员工没有回复。
　　其中一个人重新回到监控的摄像头前，高高抬起右手，冲着摄像头竖起一根指头挑衅。
　　主管的脑袋轰地一声炸了，拿起对讲机对着其他在附近巡逻的安保说：“吴宜归和镜姐从资料室逃走，马上抓到她们！”重重地啪一下把对讲机甩在桌上。
　　对讲机里面传来了镜姐的声音：“想抓到我们？做梦。”
　　主管拿起对讲机恶狠狠地说：“你们逃不掉的，我没看走眼，你果然是个叛逃者，和舟敦一样。”
　　镜姐呵呵笑：“是你们逼我叛逃的，我再也不想被关禁闭，而且——谁说我们要逃了？”
　　主管皱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镜姐说完丢掉了对讲机。
　　吴宜归在一边等着她，默默听完镜姐的对话竖起大拇指。对着自己直属上司硬怼，强，也爽。镜姐用这种态度和吴宜归交底，表明了她和吴宜归携手并进的决心。
　　“我熟悉了解这群人的套路，接下来你要紧紧跟着我，我带你去备用间启动穿梭设备。”镜姐表情严肃地和吴宜归交待，忽然揪住吴宜归的领口恶狠狠地说，“但如果被我发现你骗我，我一定把你大卸八块，因为我最恨骗我的人。”
　　“我明白。”
　　镜姐松开吴宜归，带着她在复杂的实验室内部窜来窜去，迂回地绕到了一间密码门前。镜姐输入密码，咔嚓一声门居然顺利被打开。看着吴宜归奇怪诧异的表亲，镜姐主动解释说，“因为是落后的设备所以无人在意，密码是舟敦开的后门。”
　　吴宜归露出了然的表情。
　　二人顺利进入到备用设备间，看见里面有好几台穿梭机器。镜姐指着其中的两台介绍说那是这里头最新的机器，虽然比不上外面的但也能将就着用。
　　吴宜归打开了控制面板，找到了代码更改界面，闭上眼睛回忆繁花的细节。可是和先前的一样，前面的可以回忆，等到了中后部分却总也想不起来。
　　“你刚刚输入的密码是什么？”吴宜归闭着眼睛问镜姐，她怀疑舟敦给U盘加了密，要回忆起来必须知道密码。
　　镜姐也不迟疑，迅速报出了数字。
　　“这好像不是舟敦的生日，那是谁的生日？”吴宜归记下之后问。
　　镜姐张了张嘴，迟疑道：“我的。”
　　吴宜归默然，她把你的生日当最重要的密码，你们之间是不是有点什么？此刻脑海里的密码锁被打开，吴宜归记起了繁花的完整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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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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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梭设备启动后，吴宜归和以前一样昏睡过去，眼睛再次睁开时和第一次从漆黑的墓穴里醒来的情况不同，这一次她周遭光亮看起来是个白天，躺着的地方并不是冰冷石材堆砌的神殿，而是一个布置精致奢华的房间。
　　她动了动手脚，抬起头瞄了一眼。心想还好，这次有感知而且是健全的四肢，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模样，最好找一面镜子瞧一瞧。
　　吴宜归坐了起来，四肢无力好像身体很虚。看着自己的衣着像是古装，四周的建筑风格也是古代。她和镜姐用上一代穿梭机器穿梭，其实心里没有什么底，搞不好哪里会出岔子让她们穿梭失败，但好在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误差。
　　下床穿上鞋，吴宜归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搜寻，但没有找到镜子。瞅见门窗外好像有人影，吴宜归清理了嗓子说：“外面有人吗？”
　　按照环境布置看照顾她的人对她很好，否则不会将她安置在华丽的房间高床软枕伺候着。而吴宜归急于确认自己是不是来对了地方，也急于想要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问门口的人。
　　很快外面就有人推门打量屋里头的吴宜归，那是一位有娃娃脸的丫鬟，“吴姑娘，您醒了？！”
　　吴宜归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丫鬟认识她而且知道她姓吴，说明这里的主人和她相识，那么她就没有来错地方，这里的确就是DT667世界。
　　“嗯，我醒了，你家主人是谁？可以请他来见我吗？”
　　丫鬟忙点头，跑出去送口信去了。
　　吴宜归没来得及喊住急性子丫头，她觉得口干舌燥，想讨一口水来喝来着。丫鬟早就没影儿了，吴宜归只好作罢。她看见桌子上有一个茶壶，拎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再吃了一块糕点，看向窗外的景色。
　　这里是一处私人庭院，远看有层层叠叠的山头。吴宜归咀嚼着糕点，她猜自己还在西齐境内。
　　可是怎么没见到镜姐？她也顺利穿梭过来了吗？
　　按照穿梭原理，镜姐会穿梭到和她最契合的身躯里，希望她不要和舟敦一样倒霉，吴宜归有强烈的预感她会很快和镜姐重逢。
　　庭院主人比吴宜归想象中的还要着急一些，报信的丫鬟跑出去没多久她就匆匆步入院中，来到了吴宜归的房门前。吴宜归坐在圆桌后头正面对着院子，瞧见了救助自己的庭院主人，放下手中半块糕点，微微浅笑打招呼说：“好久不见，苏苏。”
　　苏苏见到她，眼眶都红了，用手捂住口鼻仿佛下一秒立马就要哭出来似地。吴宜归也不确定DT667世界算是过了几天，但她见到老熟人苏苏模样变化很大。眼前的苏苏穿着明显价格不菲的锦缎布料长裙，用一根宽带束起纤纤细腰。小巧的脸蛋上化着淡淡的妆容，天然去雕饰，很适合她的气质。
　　以前的苏苏是邻家小妹妹，现在的苏苏比从前增加了三分贵气七分沉稳，让人觉得更加成熟有底蕴。
　　苏苏站在原地不动，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盯着吴宜归，哭得梨花带雨。
　　吴宜归没有办法，只好强撑着站起来走向苏苏，“你的眼睛是开了水龙头吗？别哭了，我已经好好的回来了。哎？怎么还在哗哗流眼泪，你先别忙着哭，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要问你。”
　　苏苏见到她向自己走来，忙背身过去，边上的丫鬟递过来绢帕给她擦拭，还送了铜镜来给苏苏照。
　　一群人变戏法似地冒出来围着苏苏转，这种情况让吴宜归很尴尬，她像是一个无关地路人一样被晾在一边。苏苏以前只是玄奕收养的养女，充其量也只是不系楼的主管，但看现在的架势好像很不一样了，她的身份有变？
　　苏苏终于补好了妆容，重新容光焕发，她让身边的丫鬟小斯都散去，单独留下她和吴宜归。
　　吴宜归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苏苏三两步走了过来，扑向吴宜归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吴宜归差点被苏苏扑倒，往后倒退了两小步稳住，脸上笑着安抚说：“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我问一个你回答一个好吗？”
　　看苏苏的情绪好像不是很稳定，问了尽快搞清楚状况，吴宜归掌握了主导权。
　　苏苏闷声答应。吴宜归让她松开自己，和她面对着面开启了问答。
　　吴宜归问：“我昏迷了多久？”
　　苏苏深情地凝视着她：“足足半年。”
　　吴宜归心想这里地时间流转速度要比地球快很多，几乎是三比一的比例。
　　“这半年都是你在照顾我？”
　　“对。”
　　“苏苏，谢谢你的照顾。”吴宜归由衷说，“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这里是西齐吗？”
　　苏苏点头：“我现在是西齐的公主，我将你安排在了我名下的别院，对此父皇是默许的，这个秘密只有我和父皇两个人知道。”提及西齐君王，苏苏的眼眸暗了暗，“但现在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的存在，因为我父皇已经驾崩。二皇兄继承了皇位，现在是他当权。”
　　吴宜归皱了皱眉：“那六公主怎么办？”六公主嚣张跋扈，对皇位虎视眈眈不会轻易罢手。
　　“六公主远嫁和亲，去了北荣。”
　　“北荣？难道她嫁给了拿兰微？”吴宜归嘴角抽动了一下，六公主出了名的狠辣，拿兰微那么软弱，以后的日子恐怕会过得很凄惨。
　　苏苏再次点头。
　　吴宜归心里默默替拿兰微呐喊了一声。按照苏苏的描述，当年几人闯入神殿，只有她一个人进去铁门穿梭回了地球，其他人最终也是安然无恙出来了。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西齐都已经换了一个皇帝，那么大盛又怎么样了？叶蓁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虽然只是短短半年，但可以发生很多改变。
　　吴宜归的声音紧了紧，“有叶蓁的消息吗？”
　　苏苏好像早就做好了回答的准备：“她重新回到了大盛，做回了大盛的长公主殿下。在你离开后不久，大盛内乱爆发，大盛皇帝控制不了局面，长公主临危受命以雷霆之势火速镇压叛乱。现在的她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头正盛。”
　　吴宜归稍稍安心，听见叶蓁安然无恙就好。她还怕叶蓁因为自己没能回去而伤心难过，现在她回来了恨不得立刻去见她。
　　“苏苏，你能给我一面镜子让我瞧瞧我现在的样子？”吴宜归总算想起了这件要紧的事情。
　　苏苏很快让人送镜子过来，在交到吴宜归手上之后，苏苏按住镜子小心翼翼地说：“你……你现在的模样其实很好，只是和先前的不同了。”
　　她有些担心吴宜归接受不了现在的模样。在吴宜归进门之后，她和六公主、二皇子都在外头继续等着，吴宜归在里头不声不响很久，外头的人逐渐熬不住了想要找路出去，神殿密闭根本没有出路。
　　一行人在里头不吃不喝坚持了不知道多少天，但听见轰然一声炸响，门里面有了动静。二皇子第一个冲进去，就见到里面出现一个大窟窿能通向外面，里面的墙壁坍塌好像压住了一个人，除了这个人之外里头没有其他人，大家自然而然猜测被压死的就是吴宜归。
　　六公主带头第一个从炸出来的窟窿中离开了神殿，二皇子起初还留下来帮忙挖人，可是很快发现神殿在坍塌，估计很快就会把窟窿给堵上。在众人的劝说下，二皇子也不得不离开神殿，最后留下挖人的只有苏苏……
　　苏苏挖出来的人就是此刻的吴宜归，苏苏发现吴宜归的模样全变了，但她坚信这就是她。最后是苏苏一个人一瘸一拐的从坍塌的废墟里将吴宜归背了出来，在赶来的西齐王的帮助下，苏苏将吴宜归很好地隐藏了起来，直至今日等到她醒来。
　　吴宜归翻转铜镜，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样子。
　　苏苏忐忑地看着她，见到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苏苏觉得有点疑惑，吴宜归冲着她一笑，伸出手和她说：“苏苏，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吴宜归，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繁花起效了，她不但回到了DT667，而且用原来的模样重新回来了。
　　苏苏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有点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吴宜归心情很好，她主动抓起苏苏的手和她握了握，完成握手礼节。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必须告诉你，”苏苏抿了抿唇，一字字沉重地说，“在你昏迷之后在叶蓁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个吴宜归，她和柳容修长得一样，这半年以来她都留在叶蓁的身边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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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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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苏苏吴宜归了解到——舟敦极有可能替换了她的身体，成功拿到了吴宜归的身份并且留在叶蓁的身边。叶蓁被舟敦欺骗，误认为舟敦就是吴宜归将她留在了身边。
　　吴宜归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舟敦在很久以前就做了完整的计划——因为玄奕老头的身体不靠谱又有阿兹海默病症，所以舟敦未雨绸缪地设计了退路。她在研究完善繁花的同时，依次和大盛、西齐、大虞和北荣皇族建立联系，让当今世界最强大的四大国都为她折服供她驱使。
　　除此之外，舟敦还收养了玄徽和苏苏，由玄徽继任国师身份，由苏苏帮忙维系不系楼。双管齐下，至少保证回来的时候有自己的嫡系力量。
　　听镜姐的描述舟敦这人平时不声不响的，但穿梭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吴宜归认同镜姐的看法，她们都觉得舟敦并不是变了而是本性如此。
　　她在地球因为条件不好一直寄人篱下，为了生存不得不压抑本性，谨小慎微地讨生活。直到借助组织的力量开发完成了繁花，穿梭到了一个能够供她发挥所长的世界。吴宜归能理解舟敦的心情，比起郁郁不得志的地球，她当然要留在DT667好好生活。
　　只是因为量子形态的思维的穿梭无规律，连舟敦自己都没办法保证死去之后还能不能回来，于是在玄奕时期的晚年她安置好了一切之后选择潜心闭关直至去世。吴宜归相信在闭关的时候一定成功地掌握了量子形态穿梭的诀窍并且完善了繁花，否则舟敦无法成功穿梭回来用自己的身份留在叶蓁身边。
　　但舟敦应该也想不到吴宜归也能掌握繁花的秘密回来了，而且她还带着舟敦的老熟人——镜姐回来。
　　苏苏暗暗打量着吴宜归，现在的吴宜归长相陌生，但给她的感觉还是熟悉的。在神殿坍塌的时候所有人都劝她快跑，二皇兄也严肃地告诉她吴宜归已经死了，但苏苏最终没有抛下吴宜归，甚至独自冒险从废墟里挖出了她。虽然她的长相和以前完全不同，但苏苏心底里一直坚定认为她就是吴宜归。
　　论起外貌，所谓相由心生，柳容修的性情清冷所以眉宇间总透着一股疏离感，这是和吴宜归相差甚大的一处差异。苏苏抬眸进一步细瞧恢复原本面貌，心里由衷觉得吴宜归其实长得很好，虽然不及柳容修精致，但给人一种舒坦自然之感。
　　吴宜归的眉毛略浓，她是双眼皮，眼睛总像是含着笑意眼神很亮，皮肤瓷儿一般透亮，如果擦粉倒会显得多余。头发乌黑浓密，柔顺地披在肩头。一双温柔的眼眸紧紧盯着你，仿佛要将你的模样印刻下来一样。苏苏被她这样专注地望着，有些心虚地躲闪眼神，心里也在怦怦乱跳。
　　只听吴宜归说：“谢谢你苏苏，真的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苏苏，她可能就回不来了。虽然没有亲眼见到神殿的惨状，但吴宜归知道情况一定很恶劣，苏苏冒了生命危险才救出她，甚至当时苏苏都不能完全确定那个人就是她。
　　苏苏眉眼含情，语气温柔似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她稍顿片刻斟酌着说：“现在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此处是我的别院，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你可以安心静养想住多久都行。”
　　她心里猜到吴宜归回来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叶蓁，但还是希望能尽力留吴宜归在自己身边。苏苏牺牲了自己的自由才换来大成帝同意帮忙秘密安置吴宜归，此时全天下除了苏苏和大成帝外无人知晓吴宜归的存在，连叶蓁也不知道。
　　吴宜归打量四周：“为什么你在西齐会有一座别院？”
　　苏苏无奈说：“因为我是西齐的公主，自打出神殿后就和父皇相认了。但父皇已经驾崩，现在是二皇兄继任了皇位，父皇曾在遗诏中强调让他照顾我，二皇兄待我很好几乎对我言听计从，从不违背我的意愿。”除了她的婚事。
　　二皇子极为孝顺厚道，对大成帝的遗诏照办无误，见着苏苏到了年纪就不知不觉像其他兄长一样替自己的妹妹操心婚事。虽然这个妹妹是半路认回来的，但不耽误二皇子的疼爱，所谓长兄如父，父亲不在了，二皇子自然而然担起了苏苏父亲的角色，时不时替苏苏安排相亲。
　　西齐的六公主已经远嫁和亲，苏苏当然不必再去和，二皇子的原则是只要苏苏喜欢，驸马任意挑选，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皇亲贵胄，只要苏苏开口，二皇子无不应允。
　　只可惜大半年时间过去，苏苏好像没有中意的。如果不是确定苏苏别院里住着的是一个女子，二皇子都要误会苏苏已经暗度陈仓金屋藏人了。
　　这些题外话苏苏没有对吴宜归提起，她虽然倾慕吴宜归，但毕竟换了一张脸需要一点时间重新探明自己的心意和吴宜归的心意。
　　“原来是这样啊，”吴宜归笑笑，“恭喜你，从今以后你也有自己的家和家人了。”
　　苏苏被她的真诚感染了，也带着笑意点点头。能有一个亲哥哥和一个归宿确实值得高兴。她见到吴宜归的嘴唇有点干燥，亲自倒水递给吴宜归。吴宜归接过喝了几口，缓了缓问：“你的过敏症状好些了吗？能不戴面具随意走动了？”她发现苏苏没有戴面具，脸上也没有异状。
　　“虽然不能根治，但只要我留在西齐皇城就不会复发。二皇兄为我专门治理了环境，现在几乎不会发病。”苏苏道。
　　“我现在相信你二皇兄是真的疼爱你。”吴宜归说了一通话觉得有些疲惫，苏苏见她模样让她休息，反正人已苏醒，来日方长。
　　吴宜归却强撑住精神想要讲完想说的话：“能不能拜托你两件事？”
　　苏苏：“请讲。”
　　吴宜归：“第一件事是以你的名义帮我发一个悬赏通告，就说因为有眼疾想要一副定制墨镜。” 希望镜姐能读懂暗示来找她汇合。
　　“好。”
　　“还有一件事是想让你帮我探听叶蓁和她身边的吴宜归的消息，越详尽越好。”
　　“好。”苏苏应下。
　　“对了，不系楼现在怎么样了？”在吴宜归离开之前叶蓁正在重建不系楼，当时说是已经快要完工了，半年已经过去顺利的话不系楼主船应该已经造好下水。
　　苏苏答：“主船大约在半年前已经造好，只是缺乏主要的零件不能动，零件似乎是叫‘蒸汽机’。当时的不系楼已经在虞国停了一段时间，直到冒充你的‘吴宜归’回去之后才顺利造了‘蒸汽机’，真正成功重建了不系楼重现往日辉煌。现在的不系楼比以前规模更大，人也更多。在大盛长公主的扶持下，不系楼甚至拥有了私军，直接听命于‘吴宜归’。”
　　“其实冒充我的人是玄奕。”吴宜归平静地说。
　　苏苏讶然，“玄奕不是早在多年前去世了吗？”
　　“就像她能让柳容修通过我复活一样，她也能复活她自己。”吴宜归回。同时想到了一件事——舟敦占用了柳容修的身体活着，她会不会拖累叶蓁？对了，玉珏呢？
　　“你救出我的时候见没见到半块玉珏？”吴宜归左右寻找但是没有找到，于是紧张地问苏苏。
　　苏苏摇头：“我也曾找过，但没有找到。”当时吴宜归被埋在废墟下只露出一只手，等苏苏挖开瓦砾拼尽全力拽着她逃出来的时候，吴宜归身无寸缕最后还是苏苏用自己的外衣罩住她背着她逃走的，根本没有见到什么玉珏。
　　吴宜归猜想玉珏也被舟敦带走了，变得更加紧张：“叶蓁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传闻？例如说她虚弱，不常露面之类……”
　　苏苏说：“从未听说叶蓁殿下有什么隐疾病痛，这半年她几乎日日都在朝堂露面，风采依旧。”
　　吴宜归定了定心，这么说叶蓁的身体健康没有再被玉珏拖累。
　　苏苏补充：“在神殿坍塌后，大盛曾一度陷入内乱，各地藩王和节度使都不服叶芑，于是他们起兵作乱。是叶蓁殿下临危受命，带领淮南节度使陈君和婉平郡主，以淮南军作为主力火速平乱。“
　　皇帝叶芑曾经被杀入皇城的叛军抓走，被解救回来后叶芑的性情大变，他开始闲散度日不理朝政，百官无奈只好来找叶蓁拿主意。自然而然地，大盛朝廷只知道长公主叶蓁而不知名义上还有个皇帝叶芑。
　　叶芑自从登基后一直在倒霉，前有权臣秦仪的威胁，后有有先帝遗诏证明他没有皇位的继承权，再到后来更是发生了京城大爆炸死伤无数……
　　等好不容易解决了这些麻烦，却传出了叶蓁遇难的消息，于是早就有异心的各地藩王节度使一拥而上来个起兵作乱，彻彻底底将大盛拖入万劫不复的战乱中。
　　连叶芑自己也被叛军抓走，其中到底遭遇了什么外人无从知晓。但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传闻说是年轻白净的小皇帝被叛军的几个士兵羞辱。叶芑是在落难后四天被淮南节度使陈君解救出来的，陪同的还有淮南的婉平郡主。
　　几个人回去见叶蓁的时候默契地只字不提在叛军大营里见到叶芑的场景，只留下姐弟二人谈话。总之叶芑现在不管事，由叶蓁主持大局，她虽然没有皇帝的名分，实际上已然成为大盛真正的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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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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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盛皇城在经历诸多祸事后变得满目疮痍，即使后有叶蓁坐镇整治，经过大半年仍旧无法恢复昔日荣光。
　　户部奉命在朱雀主街上设下粥铺为京中百姓施舍米粮，杂役们忙个不停，排队等待领取米粮的队伍却越来越长。负责此处粥铺的户部小吏双手揣着袖，眯着眼睛看着长长的队伍，一声长叹。
　　自从先帝驾崩，当今天子登基之后就没发生过好事。前有定远侯秦仪谋乱，后发生了京师大爆炸，再后来就是各地藩王纷纷起兵作乱……
　　如果不是公主殿下雄才伟略，运筹帷幄，这大盛的天下不知道已经变了几次天。现在朝野上下只知道有殿下而不知还有一位陛下，按说公主殿下大可自立为帝，但她一直没有取而代之，也不知是何缘故。
　　有传闻说长公主念手足之情，不忍心将陛下拉下皇位；也有传闻说长公主手执权柄根本不屑皇位名义。
　　这些朝野内幕不是他一个户部小吏可以置喙的，多思无益。小吏抬头看看灰沉沉雾蒙蒙的天空，感觉要起风变天了。赶紧躲回临时搭设的棚下避雨，希望等会儿的雨不要淋湿了他今日穿上的新鞋才好。
　　在他面前忽然穿过一辆疾驰的马车，接连冲撞了几个路人，路人纷纷咒骂。但是眼尖的户部小吏知道马车前头悬挂的铜牌出自于公主府，里面的人一定和殿下有关，非富即贵。
　　马车虽然并不奢华，但马匹是一等一的骏马，价格不菲。自打先帝后去世后殿下生活变得简朴，很少在外招摇过市炫耀财富，马车里坐的应该不是殿下。此人和殿下关系密切，殿下对他一定格外看重……
　　很快户部小吏心中有了一个答案——马车里的人一定是吴宜归吴楼主。她是现任不系楼楼主，也是殿下除了柳容修之外唯一的至交好友。据说这吴楼主长得和过世的柳容修一模一样，也正因为如此殿下才对她另眼相看。
　　但吴楼主一直跟在殿下身边从不离开，这时她又为何突然匆匆出城？
　　张岱和小吏有同样的困惑，他与叶蓁一同站在皇城城楼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全城，也将刚刚出行的马车收入眼底。
　　“殿下，需要我亲自跟着吗？”张岱请示。
　　叶蓁穿着便利的玄色骑装，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神色沉静：“不必，你现在是朝中官员不便出面，我已另外派人跟着她。”派去之人乃是小国师玄徽，玄徽已经被叶蓁纳入麾下，成为了她的心腹。
　　而原本的贴身侍卫张岱因跟随叶蓁平叛有功，受到封赏做了中郎将，现在统领部分近卫军，负责守卫皇城。虽然不再是叶蓁的亲兵，但他依旧对叶蓁忠心耿耿。
　　张岱没有继续追问，默默地陪着叶蓁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官道尽头。张岱忍不住用余光觑着叶蓁，看见她微微皱着的眉尖，心知殿下还在犯愁忧思之中。
　　自打殿下带着吴楼主从西齐回来她们俩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怪异疏离，她们不似从前亲昵了。吴楼主曾经一度昏迷，醒来之后失去了几段记忆。殿下仍旧对吴楼主很上心，划出一块地给吴楼主经营不系楼，还放出风声让皇城的人知道吴楼主有她撑腰，让大盛的达官显贵不敢随意招惹不系楼。
　　“陛下最近在忙什么？”叶蓁随口问。
　　张岱毕恭毕敬答：“陛下最近在雕刻木雕，看面貌隐约有点像……”他不敢说。
　　叶蓁微侧着脸接话：“像元春？”
　　“正是。”张岱小心翼翼睨着叶蓁的神色，见她神色不似生气。
　　大盛帝叶芑现在是半疯的状态，除了早朝之外一直将他自己封闭在寝殿中概不见客，偶尔也会鼓捣一些小玩意儿——书法、绘画、木雕等等都玩了个遍。外界对后宫秘闻传闻甚多，但外界不知道的是叶芑曾经几度欲要自尽，还是叶蓁派人日夜看守才勉强活到今日。
　　最近负责照顾叶芑的宫女发现，陛下经常对着空无一人的身边自言自语，就好像身边空地处真的站了个人似地。若仔细去听辨便会听见陛下喊那人“元春”，就因为叶芑的神神叨叨已经吓退了好几个照顾叶芑的宫女。张岱身为近卫中郎将，负责皇帝的安全，也会将叶芑的一举一动汇报给叶蓁。
　　“我去看看陛下。”叶蓁说。
　　下了城楼，叶蓁在张岱的护送下入宫。叶芑的院子里摆着一尊雕刻了轮廓的木雕像，刻刀还摆在边上，地上的木屑还未清扫，但是院子里没有人，叶芑的殿宇房门窗户紧闭。
　　叶蓁看着紧闭的门窗手紧了紧，张岱忙询问宫殿里值守的人，万一没看住让叶芑自尽了自己没办法和叶蓁交代！幸而值守将士回答说：“陛下没事，只是突然将他自己关在寝宫不吃不喝不见客。”
　　张岱了然，让人继续暗中盯着屋子里的动静。叶芑又在发疯了，只要没伤到他自己便好。张岱回头看着叶蓁，显而易见叶蓁也略松了一口气。
　　“殿下需要进去探望陛下吗？”
　　“他难得睡个好觉，我就不打扰他了，我们回公主府吧。”
　　等叶蓁回府时发觉有个人正在等着她——婉平郡主。
　　婉平郡主在平乱期间也成熟了不少，她和陈君二人越发默契，深得淮南军拥戴。平叛稳定之后陈君回到了淮南王城驻守，婉平郡主则自觉地留在大盛皇城作为人质。她深知交情算交情，制衡算制衡，纵然她和叶蓁的私交再好也要心中有数，为保淮南一方平安她需要留在皇城。有婉平郡主自认为质在先，其他节度使也纷纷安排自己的嫡系子女入京为质，求得皇城安心。
　　叶蓁在平乱之后，一口气撤掉藩王爵位统一改制节度使，并且将兵权和行政权一分为二，大大削弱了地方节度使的权力以免他们再次作乱。如此大刀阔斧的改革自大盛创立以来从未有之，就算是先帝后也未能如愿，但是却被叶蓁一步步实现，其能力和魄力可见一斑。
　　婉平郡主见到叶蓁回府，款款行礼后道：“殿下，臣不辱使命已经将七十二疑冢翻遍，并无异状。”
　　“辛苦你了。”叶蓁的眼睛缓缓眨动，她也曾怀疑眼前的“吴宜归”是另外一人穿梭而来，外表虽然一样但内里是不同的，因此她暗中吩咐婉平郡主去探查其他墓穴，可按照婉平郡主所述又不太像……
　　叶蓁掏出怀中的半块玉珏，自打接回吴宜归叶蓁就发现了玉珏黯淡无光，变成了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玉。从前吴宜归通过玉珏和自己的性命相连，离了玉珏她就不能活了。但现在她的那半块玉珏丢失，离了自己也照样生龙活虎，难道真是神殿治愈了她？失忆就是代价？
　　西齐一行与吴宜归同行的有苏苏、七掌柜、西齐的六公主和二皇子，苏苏和七掌柜不知下落毫无消息；六公主远嫁北荣不便联络，而且按照她的性情估计也不会据实相告；西齐二皇子现在已经成为了西齐帝，除非叶蓁亲自去西齐找他，否则叶蓁拿不准他会是如何反应。
　　如果自己贸然行动被“吴宜归”察觉，一则打草惊蛇，二则会让她不安难过。因此叶蓁选择秘密低调行事，暂时不将调查吴宜归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婉平郡主见叶蓁没有另外吩咐，便要请辞离开，却又在此时撞见了张岱，只听张岱匆匆来报：“殿下，吴楼主来了。”
　　叶蓁和婉平对视一眼，婉平含笑道：“那我就不打扰殿下和吴楼主相聚了。”
　　叶蓁道：“郡主不必着急走，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郡主可留下一同用膳。”她扭头和张岱说，“张郎将也一起吧。”
　　“是，张岱遵命。”张岱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见到吴宜归的马车出城了，人又突然回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公主府，难道她没有真的出城？
　　穿着大盛男款青色常衫的吴宜归很快进来了，一照面就满面笑容地和叶蓁以及婉平抱拳行礼，再冲着张岱虚虚拱了拱手。和以前相比她的面色红润了许多，举手投足更像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大盛人，眸光一掠望着婉平郡主和张岱笑道：“没想到郡主和张郎将也全在这里，真是巧了。”
　　婉平郡主笑道：“殿下找我商议淮南赈灾的事情，眼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张岱拱手回礼：“卑职也在同殿下禀报要事。”
　　“吴宜归”别有深意地扫视二人：“我也有要紧事和殿下商量。”言下之意是想让婉平和张岱回避。
　　但是叶蓁却拉住婉平郡主的手臂道：“我方才还说要留下婉平一同用膳，你来了正好，我们四人正好一桌。”
　　三人奇怪：“一桌什么？”
　　叶蓁浅浅笑道：“一桌飞行棋。”她面向“吴宜归”，“这还是你教我的一种棋，你不会忘了吧？”
　　“吴宜归”：“我怎么可能忘了，殿下要玩我当然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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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七：重返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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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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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苏苏帮忙发出去的墨镜悬赏招来无数人，但就是没有墨镜姐。吴宜归在苏苏的别院住了一段时间，身子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连西齐的大夫都啧啧称奇说这堪称奇迹。
　　苏苏几乎每日都来探望吴宜归，陪着她下棋、散步，锻炼和康复，顺带给她带来最新的消息。苏苏知道吴宜归最想要叶蓁的消息，一段时间以来她手里其实拿捏了许多八卦传闻，却在每回只捡其中若干说起，深怕下一回没有再去见吴宜归的理由。
　　四大国平安无事，海内升平，西齐帝腾出手着手去办苏苏的婚事——这是西齐先帝的临终遗诏内容之一，为人至孝的西齐帝始终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西齐的青年才俊几乎都被西齐帝搜罗过来相看，一开始苏苏看在西齐帝的面子上会出面应付，但几回之后苏苏觉得疲惫，推脱身体不适婉拒了。她在面对那些俊俏的青年的时候心不在焉，脑海里冒出来的全都是吴宜归。
　　那些人对自己殷勤是看中了自己西齐公主的尊贵身份，只有吴宜归是在她默默无闻的时候对她另眼相看之人，从未轻视过她。因此在苏苏心中，吴宜归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苏苏静静地在角门外望了吴宜归一会儿，惊奇地看见吴宜归正在和一个强壮的侍卫比试扳手腕。她虽然穿着西齐名门贵女的服饰打扮得高贵端庄，却硬要和一个粗鲁的侍卫比力气，这奇异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除了苏苏之外在别院里的其他下人们也都闻风而来，纷纷在边上瞧着热闹。
　　不远处一个丫头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瞧吴姑娘的脸都憋红了呢，真可爱。”
　　另一个丫头说：“你看侍卫小哥的脸更红，可能是他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害羞极了。”
　　“吴姑娘长得漂亮品性又好，如果她这么握着我的手盯着我瞧，我也会害羞的。”
　　“哈哈，就你这小身板儿一下子就被吴姑娘拽倒了，哪能抵挡得住？”
　　“这倒也是。”
　　俩人交谈的话语送入苏苏耳中，苏苏更加专注地瞧着认真的吴宜归，唇角微微弯起。
　　吴宜归暗暗咬住后槽牙努力使劲儿，这让她侧脸的下颚线条越发明显，她的确有着漂亮的侧脸弧度。看似纤细的手臂肌肉线条微微凸起，她感觉自己有无穷的力量，所以拿武功高强的侍卫一试。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没错，不但恢复力惊人，连力量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呼，我认输了。”吴宜归突然松手说。侍卫愕然，他显然感觉到自己即将支撑不住，而对方尚有余力，为何她要认输？
　　吴宜归慢条斯理地放下自己的袖子抚平褶皱，冲着还在发呆的侍卫单眨了一下眼睛，“不愧是千挑万选进别院做侍卫的人，我输得心服口服，相信你一定能守护好别院。”
　　侍卫后知后觉感悟到吴宜归的用意，很感激地说：“吴姑娘过奖了。”他的耳根泛红发烫，看向吴宜归的眼神里带了些炙热的亮光。
　　吴宜归瞅见了苏苏，高兴地朝着她走去，站定在她面前问：“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不想打断刚刚的一场好戏。”苏苏含笑，凑近吴宜归压低声音道，“他其实赢不了你，只是你不想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输，所以你认输放弃保全他的面子对不对？”
　　吴宜归被看穿，也压低声音回：“你不会拆穿我吧？”
　　“我不会拆穿你，但你需要告诉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打败他？”
　　“额——估计能。”吴宜归承认。这一趟回来虽然没有玉珏的加持，但身体机能发生了变化，恢复力和力量都远超常人，比起玉珏从叶蓁那处借用来的力量，吴宜归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苏苏见她额头渗出一些汗珠，拿出绢帕一点一点细致地替她擦拭。周遭围着的一群下人纷纷目光透露讶异，他们未曾见到苏苏在不系楼上为人奴仆的一幕，只见到苏苏贵为一国公主居然会为人擦汗服侍别人，太不符合规矩了。
　　“好了我自己来吧。”吴宜归接过绢帕自己擦汗，她可不想继续被人围观。
　　苏苏命人退下，只留下她自己和吴宜归二人单独相处。
　　吴宜归给苏苏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喝了一口解渴，再看着苏苏说：“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说。”
　　不知怎的，看见吴宜归的表情苏苏心里莫名一慌，她有种预感吴宜归即将离开她。苏苏忙道：“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吴宜归笑了笑，“你先说吧。”
　　苏苏抿了下干燥的嘴唇，她喉头发紧，声音也有细微颤抖：“皇兄想要为我赐婚，这段时间他已经为我挑选了不少人，我也曾经去相看过但无疾而终。近日来皇兄越发急切，我听说如果我再不选定驸马，他就要从几个最终人选中替我选择一位。”
　　她说话的时候凝视着吴宜归的脸，希望能从她的眼中看出不舍，但是吴宜归始终很平静，她用眼神示意苏苏继续。
　　苏苏的心情微微发凉，因为感觉到吴宜归无意插手她的婚事。
　　“对于我的婚事，你……你有什么看法？”
　　你是否会反对，是否会帮我？
　　吴宜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苏苏，假设不去考虑其他因素，你凭着本心回答我——你了解或者是喜欢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吗？”
　　“我——与他们都是第一次见面，有的甚至没有见过……”
　　吴宜归微微皱眉：“所以说你根本不了解他们，却要因为你父皇和你二皇兄的一句话要求你和一个根本不熟悉甚至不认识的人相伴一生？”吴宜归正色说，“如果是这样，我要劝你三思再三思。”
　　苏苏一怔。吴宜归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这个时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也习以为常，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认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包括你父母兄长在内的其他人都不能替你做决定。”吴宜归看着茶杯里的水影，“在我们那个地方婚姻可以自己作主，大家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去结婚，不分阶级身份，这叫婚姻自由。”
　　“那是一个世外桃源吗？”苏苏向往说。
　　吴宜归摇摇头：“也不完全是。因为即使婚姻可以自主，但周围环境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你。比如有人会告诉你说女人到了什么年纪就应该结婚生孩子，也有人会给你胡乱做媒如果你不同意就会造谣你挑三拣四……当然如果你内心强大可以不用理会闲言碎语，可女孩子多数内心都很柔软，她们会顾及自己家人的面子而选择放弃。”
　　“苏苏，我说这些不是故意吓唬你让你知难而退，而是提前告诉你可能面临的困难——不仅你的亲朋好友会不理解，更有可能是你自己给自己造成的压力。但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我希望你都能保持本心，选择一个你爱的人携手相伴，那么我会祝福你替你觉得开心，因为我觉得这才是婚姻的意义。”
　　苏苏听完这一番话心中五味杂陈，虽然有很多用词超出了她的认知但也能大致理解。吴宜归的看法完全是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上支持她追求所爱，但她的所爱并不爱她，苏苏嘴里泛苦。
　　“我明白了，我会和皇兄当面说清楚，让他不要再强迫于我。”苏苏顿了顿说，“你刚刚要和我说的是什么？”
　　吴宜归道：“我想要和你告别，我要离开西齐去大盛找叶蓁。”
　　苏苏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这一刻终归还是来了，她的身体刚刚恢复就迫不及待地提出去见叶蓁，她心底里最重视的还是她。
　　吴宜归见苏苏一动不动的僵坐着，抬手在她面前晃了几下。苏苏的眼眸转动，对吴宜归道：“我听见了，但是二皇兄已经知道你醒了，临走前你需要和他当面请辞。”
　　西齐帝派人保护苏苏，其实早就得知苏苏在别院里安置了一个人，刚开始还以为是苏苏的意中人，后来得知此人是个女子于是西齐帝才放心地继续给苏苏安排婚事。但他同时发现苏苏几乎日日都去别院，西齐帝对别院地神秘女子越发好奇，苏苏无奈之下只好说吴宜归是她以前在不系楼认识的一个朋友。
　　西齐帝暗中派人巡卫别院，除了替妹妹保护贵客之外还兼有监视之用。苏苏知道如果吴宜归要离开西齐一定需要西齐帝首肯，于是只能带吴宜归去见西齐帝一趟。
　　吴宜归除了答应也别无他法。
　　“你要什么时候离开西齐？”苏苏问。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一早就能出发。”吴宜归说，“你千万别误会，我没有说你这里不好，你救我出神殿照顾我大半年我很感谢你，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全力帮你。只是目前我不想让叶蓁等太久，她身边还有一个假冒我的人，就像是个定时炸弹一样多等一天都是隐患。”
　　“我知道了，只是今晚入宫不方便，请你再多等半日，明日上午我陪你入宫见皇兄，下午可安排你离开西齐，这样安排如何？”苏苏叹息说。
　　“好，我听你的安排。”吴宜归想了想，“我能不能另外再拜托你一件事？”
　　“何事？”苏苏望着吴宜归。
　　吴宜归发现她的眼眶有点红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但要说的话必须说出口：“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再给我安置一个西齐人的身份？在叶蓁的身边还有个‘吴宜归’，我暂时不能再用这个名字了。”
　　苏苏闻言一笑，“好。”即将涌出的泪水也憋了回去。
　　“对了，帮人帮到底，你再帮我弄一辆马车找一个车夫吧，光靠走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到大盛。”
　　“我会帮你安排西齐最快的马最好的马车夫，一定让你尽快赶到大盛皇城。”
　　“苏苏，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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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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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吴宜归跟着苏苏入了西齐皇宫。回到熟悉的地方，吴宜归发现皇宫几乎毫无变化，皇位大约没有改变苏苏的二皇兄。
　　可等见到西齐帝，吴宜归便想收回刚刚的判断，因为原本孔武有力身材强壮的二皇兄已经发福变得判若两人——双下巴、圆润的脸盘、微凸起的肚腩，绿豆大的眼睛微微眯起，迷离而专注。
　　吴宜归心道，原来再自律的男人登基成了皇帝之后也会放纵而身材走样，半年前的二皇子虽然长得不算出众但也没现在这么油腻，当皇帝的压力真有这么大？如果叶蓁当了女帝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起虞国那位女帝，想来叶蓁会更像虞季雨而不会是西齐帝。
　　见吴宜归走神，苏苏轻咳提醒：“先见过皇兄。”
　　于是二人齐齐向西齐帝见礼，吴宜归稍稍弓腰，苏苏行臣子礼。期间西齐帝的眼睛一直落在吴宜归身上，简直像是要在她身上戳个洞。
　　苏苏察觉了西齐帝对吴宜归的敌意，轻柔提醒说：“皇兄，苏凝姑娘想要请辞离开西齐，还请皇兄放行。”
　　苏苏给吴宜归安排了一个叫做“苏凝”的身份，苏凝是苏苏当年为了逃离不系楼凭空造出来的一个人，如今恰好派上用途。
　　西齐帝眯着眼睛反复打量吴宜归，半晌冷不防蹦出一句话：“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吴宜归一下子背脊发凉，苏苏也紧张了起来。吴宜归现在“面目全非”，就算是叶蓁站在她面前都未必能够认出，西齐帝怎么会觉得熟悉？
　　西齐帝慢悠悠道：“你和苏苏长得有一些像。”他的实现在苏苏和吴宜归身上来回，眉头也皱了起来。吴宜归穿着苏苏安排的西齐服饰，从打扮上看的确与苏苏相似，但长相、气质和身高应该完全不同，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分。
　　吴宜归和苏苏面面相觑，奇怪地互相打量对方。吴宜归是鹅蛋脸，苏苏是瓜子脸，吴宜归的眼睛比较大，眼角尾微斜上挑，而苏苏则是一双含情脉脉的杏仁眼。
　　哪里像了？西齐帝是不是瞎？还是在唬人？
　　西齐帝眼睛越眯越小，到后来索性下了台阶站定在吴宜归面前，明目张胆地看着她：“苏姑娘此行何去？”
　　“打算去大盛皇城。”
　　“你在大盛有熟识的朋友？”
　　“嗯，有几个。”
　　西齐帝若有所思地瞄了苏苏一眼：“苏苏将你从废墟里救出，亲自照顾你大半年，她视你为友对你付出了这么多，可你倒好，一醒来就要离开苏苏去找别的朋友，你将她置于何地？”
　　吴宜归的确问心有愧：“倘若苏苏有求，我必回应。”她望向苏苏许下承诺。
　　苏苏一怔，心知吴宜归有诺必承，转头对西齐帝说：“皇兄，苏凝姑娘以前救过我，我们算是两清。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希望皇兄不要为难她。”
　　西齐帝将苏苏拉到一旁说：“你不想留她陪着你吗？”他清楚苏苏在西齐的处境，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其他可以相信的人，更没有朋友。
　　苏苏苦涩笑道：“我有皇兄照看便已足够。”
　　西齐帝将信将疑：“这是你的真心话？”
　　“嗯，真心话。”苏苏转向吴宜归，冲着她微微一笑。她能得到她的快乐，我便快乐。
　　西齐帝眸色一动：“好，我可以让她出城。”西齐帝松口说，“但是苏凝姑娘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他也面向吴宜归，一字字颇有威严地说：“给你一年时间去大盛见故友，一年后你要回到西齐陪着苏苏。”
　　苏苏诧异地看着自己的皇兄：“皇兄！”她深怕这样的条件会让吴宜归不满。
　　“我会经常来西齐见苏苏叙旧，但那是出自于我和苏苏的友谊，而不是因为被你威胁。”吴宜归说。
　　苏苏因为身体原因只能留在西齐皇城，本以为吴宜归此去经年甚至永无再见之日，但听见她承诺会回来看自己之后心中的一块石头放下。
　　你倒是重情重义，苏苏的眼光不错。”西齐帝赞许道，“但是我还要你另外一个承诺——无论何时都不要对外透露苏苏过往在不系楼的身份，她唯一的身份只能是西齐公主，你可明白？”
　　吴宜归迅速领会点头：“我明白。”对于苏苏来讲，在不系楼的一切都是过往，她现在回归到西齐皇室成为公主，又有一个一心一意疼爱她的哥哥，没有必要再让她牵扯入不系楼有关的风波中。
　　一切阻碍都已扫除，西齐帝也应允了吴宜归出城。但是吴宜归在临走前忽然站在大殿门口回身，伸出手问西齐帝：“这是几？”
　　西齐帝：？
　　西齐帝一侧的苏苏也略歪了歪头困惑地看着举动奇怪的吴宜归。
　　吴宜归转过去问苏苏：“苏苏，你看看这是几？”
　　苏苏毫不犹豫回：“三。”
　　吴宜归再次问西齐帝：“陛下能看清楚我伸出了几根手指吗？”
　　西齐帝茫然摇头。
　　吴宜归慢慢朝着西齐帝走去，“等到能看清楚了你再让我停下。”
　　虽然不知道用意，但西齐帝还是默许按照吴宜归的方式做了。直到吴宜归走到面前大概五步的位置，西齐帝才说：“停。”
　　苏苏担心道：“莫非是我皇兄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吴宜归无奈道：“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我怀疑你皇兄——近视。”
　　因为他看不清楚吴宜归和苏苏，因此才会一照面就混淆二人觉得二人相似。刚刚做了一个小测试，同样的距离苏苏能看清楚，而西齐帝却看不清楚，大概率是近视。
　　只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近视眼镜，好在北荣近年来墨镜产业发达，只要稍加改造定制应该能帮西齐帝造一副近视眼镜。
　　“近视？那要如何诊治？”苏苏问，“皇兄，你怎么一直不说你的眼睛不舒服？可曾看过太医？”
　　“只是小问题，不曾宣召太医。”西齐帝纳闷说，“我以前没有这毛病，只是近日子看的奏折多，逐渐觉得看不清楚远处的事物……此疾何解？我的眼睛还有救吗？”
　　吴宜归面对明显紧张的兄妹哭笑不得，“放心放心，这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以后要注意用眼卫生和缓解视力疲劳。简单来说，就是请陛下不要在昏暗的环境看奏折，每当看半个时辰的奏折就要闭目休息，尤其眼睛酸涩发干更要注意。另外有事没事可以去郊游骑马狩猎，多看看大自然。”
　　西齐帝和苏苏都松了一口气。
　　西齐帝说：“怪不得苏苏如此看重你，姑娘见识广博，我也佩服之至。”
　　吴宜归笑了笑，暗中计划写信给北荣的拿兰微让他给西齐帝定制一副近视眼镜。拿兰微既然娶了西齐的六公主，那当然也要给他的大舅哥出一份力。
　　三人没有再多闲聊，苏苏亲自送吴宜归出城。
　　除了苏苏派遣来的高手阿雨贴身负责吴宜归的安全之外，西齐帝还派出了一队亲卫乔装护送。
　　一辆宝顶马车，一个高手护卫化身为马车夫，再加上四个亲卫组成了一个看似寻常的队伍。吴宜归对外声称自己叫苏凝，随远嫁西齐的母亲在西齐落地生根，要去大盛皇城找舅舅探亲。
　　苏苏一路相送直至西城门下，城外风沙四起，苏苏脸上渐起红疹。
　　吴宜归抬手替她拢好面纱，叮嘱说：“好好照顾自己，我如果有空就会来找你。”
　　她的指端触及到了苏苏的脸庞，苏苏微微一怔，抬眸落入到吴宜归清澈的眼神中。苏苏心中钝痛，她清楚地知道吴宜归待她只有朋友之谊而不关乎其它。
　　“我走啦。”吴宜归转身，背对着苏苏摇摇手上了马车，途中再也没有回头。
　　苏苏想要尽力憋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也上了自己的马车，但是马车外伺候的丫头听见了里头若有似无的抽泣。
　　两个丫头相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公主殿下一定很重视苏凝姑娘，她很舍不得她。
　　一辆马车一行人在西齐的山道里行进，吴宜归偶尔会好奇地掀开车帘看看，但一瞧见悬崖陡壁就赶紧缩回去继续坐着。西齐多山少平地，因此农业种植不发达，虽然玄奕造了一批吊索暂时解决了一些通行问题，但最根本的还是得造陆铺桥，才能解决大批和大型物品运输问题。
　　苏苏和西齐帝似乎很明白症结，正在努力开山辟道。吴宜归曾暗示苏苏这样做或许要花费的时间会很久，苏苏笑着和她说：“皇兄也知道此事不易，也有朝臣的反对，他们都劝诫说此事不易，至少需要百年历经三四代帝王才能完成，与其将人力物力都放在修桥造路上，还不如多拨付一些银两修葺吊索之类的云云。但是皇兄很坚决地要继续修路，他说此举并非为眼前功业，而是为后世千千万万代计。”
　　吴宜归深深感慨西齐的继任者有远见卓识，由衷佩服。只是——一想到西齐帝眯着眼睛看不清楚东西努力辨认的模样，还真有些可爱。他是武将出身，常年在外不怎么阅读，可等做上了皇帝位置不得不面对堆积如山的公文奏折，于是乎就近视了……
　　吴宜归越想越好笑，苏苏有这样一个兄长照顾着，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马车剧烈震了一下，吴宜归差点翻倒，勉强稳住自己扶着门框想要问出了什么事，马车夫阿雨沉声说：“姑娘请留在车内，我们遭遇了一伙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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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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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齐山道狭窄，一面是悬崖，另外一面是峭壁，稍有不慎就会落个尸骨无存，也正因为如此，山中的盗匪才有恃无恐，常常在半途打劫。
　　护卫阿雨是土生土长的西齐人，自然知道路遇劫匪在所难免，被十几个蒙面人围住之后，阿雨镇定朗声道：“兄弟哪条道上的？想要多少买路钱？”
　　虽然可以动武，但花钱能更快消灾。公主给了诸多盘缠，就是为了应付此时情况。阿雨自觉解下钱袋，里面有足够的银钱免难，这是西齐人和西齐盗匪之间长年形成的默契。
　　一般盗匪自然乐意收钱让道，见好就收，然而这伙人却一声不吭直接提刀朝着阿雨等人攻去。
　　阿雨面色一变，沉声道：“苏姑娘请坐好不要出来，我们遇到的不是普通的盗匪。”阿雨厉目瞪着这伙人，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先是让几个弩箭手用弩箭瞄准准备远攻，持刀刃的刀客则在后头伺机而动，这是兵法，不是胡乱作为。
　　“小心一点，他们并非盗匪，更像是死士。”阿雨咬紧牙关说。这伙人来得太巧，也许是冲着马车里的苏凝姑娘而来，他们要刺杀她。
　　可他们怎么知道苏凝姑娘会在今日出城？又为何要刺杀她？
　　“放箭。”为首的一个黑衣人下令。“小心别伤到了车内人，主子吩咐留下活口。”
　　“是！”其余人齐齐应声。
　　一时间弩箭齐发，铺天盖地而来。阿雨和其余近卫纷纷举剑来挡，纵然暂时挡去一些，可还是逐渐气力不支，有若干人中箭受伤。
　　“不能就这么等着，我们要主动出击。”正在混乱不堪的时候，吴宜归撩起车帘一角，对着马车前的阿雨说，“冷静一些，擒贼先擒王，首先要拿下指挥的那个人。”
　　阿雨重重点头，“明白。”他可以趁其不备快速冲到对面，但同时也会让吴宜归孤立无援。
　　吴宜归看出了阿雨的犹豫，云淡风轻地说：“你快去吧，他们不会伤我。”不是说要活捉么，起码自己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有了这句话，阿雨不再犹豫，果断地一跃而出飞身去抓指挥之人，驽箭手显然没料到有人居然能从箭雨中不要命地跳出来，一时间愣住居然毫无反应。眼见着阿雨即将得手，临到头却看到目标毫无征兆地略一侧身让阿雨扑了个空。
　　阿雨心里咔嚓一声，不好，要完蛋！
　　他腿脚落地马上回身蹬起想要回防，然而后方一道凌厉的寒气从他后劲掠来，阿雨直觉不妙，来不及回头去看便下意识低头，一把寒光闪闪的锐利的大刀丛他上空猎猎而过，如果刚刚没有低头恐怕现在脑袋都被劈掉了半个。
　　阿雨从死神刀下跑过，守护在马车之前，心中暗暗发凉，手中的剑也在微微颤抖。
　　好险，刚刚差一点就做了刀下亡魂，这人到底什么来历，居然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刀法？
　　“阿雨，你就送我到这里吧。”吴宜归从马车里出来，站定在马车之上遥遥看着底下的人。她知道对方有备而来，阿雨加上这批天子近卫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与其让他们牺牲，还不如自己勇敢地站出来面对。
　　毕竟无论生死都是自己的事情，如果要让别人用他们的命来为自己冒险，吴宜归不愿意。
　　阿雨焦急道：“可是公主让我一路护送你，这才刚刚出城，我就——”阿雨捏紧剑柄，只恨自己无能，惭愧难当。他也看出来了自己绝非对方敌手，如果硬拼只会落得凄惨下场。他可以不要命，但其他人呢，也愿意和他一样吗？
　　吴宜归按着阿雨的肩膀跳下马车，眉宇间丝毫没有畏怯，反而安抚阿雨说：“放心回去吧，公主心地善良不会责怪于你。”她对着阿雨捏住拇指和食指圈了个圈，笑笑说，“你给公主做这个动作，公主自会明白。”
　　这是一个“OK”手势，吴宜归曾经对苏苏做过。
　　阿雨不死心，“他们可以回去，但你至少让我跟着你同去。”
　　吴宜归摇头：“你都听见了他们不会杀我，如果你硬要去只会白白害了你。小兄弟，你得尽快回去才能快些带高手来救我，我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阿雨捏住拳头，虽然不情愿，但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吴宜归又拍了拍阿雨的肩膀，面色平静地孤身朝着那伙人走去，她的背脊挺得很直，步伐也没有迟疑。
　　阿雨斩断马车绳索飞身上马，“驾！”
　　黑衣人见他要逃下意识抬手用弩箭对准他的背后，却见面前忽然闪现一道影子挡住了视线——吴宜归张开双臂，将阿雨和其他护卫挡得结结实实。
　　“让开。”
　　吴宜归岿然不动，她更加笃定对方不会杀了自己。只是这片刻的拖延工夫，阿雨和马已经逃离弩箭射程。
　　“我跟你们走，请你放过他们。”吴宜归坚定说。
　　“哼，妇人之仁。”黑衣人把弩箭随手丢给身边人，冷冷瞥着吴宜归，用绳子绑住了她的双手，再将她地眼睛蒙住，把她粗鲁地横放在马匹之上亲自押送上路。
　　吴宜归觉得自己现在的惨状真的好像是一条狗，甚至连狗的待遇都不如。前胸后背都疼痛难忍，在马背上颠来倒去，好几次都要吐出来了。
　　这伙人做事非常细致小心，一路总是绕来绕去，要么走了山间小道隐匿行踪，要么穿过溪流洗去身上味道，反侦察能力极强。
　　半途舍弃了马匹，也总算少遭一点罪。武功再高强的盗匪也是人，他们也需要休息和进食。吴宜归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安静地坐下来歇口气，乖乖喝水被喂食。
　　“我们还要走多久？”吴宜归在间隙问。
　　没有人回答，他们继续保持缄默。
　　吴宜归嚼着一块被人硬塞进嘴里的干巴巴的囊饼说：“其实你们不用捆着我，我不会逃的，因为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而我正好也想要去见她。”
　　还是没有人说话，但有人踩到了身边的落叶，感觉有人悄然来到了吴宜归身边，甚至能够想象他在沉默地观察她。
　　吴宜归略微侧首用耳朵听着对方的绵长的呼吸说：“我和你们楼主是故交。”
　　对方的呼吸骤然一窒。
　　吴宜归淡定地继续：“她肯定没告诉你我们的交情，不过你们知道的越少越好，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知道我俩事情的人几乎都……不存于世了。”知道我和舟的身份的人都在地球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
　　“你说你和楼主是故交，有何凭证？”黑衣人终于开口搭话。
　　吴宜归毫不心虚继续胡扯：“我和你们楼主用的是同一种文字。”她摸到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串拼音。
　　黑衣人虽然看不懂，但能读出形，心中隐约信了几分。众所周知楼主因为能读懂玄奕国师的日志而继承了不系楼，本以为楼主是独一无二的，却没想到还有一个人能写出类似字符，她定然和楼主有某种关联。
　　吴宜归又补充道：“我还知道你们楼主曾经随身携带半块玉珏，上面刻着‘蓁’字，另外半块在大盛的叶蓁殿下手上，她二人也是至交好友。”
　　“可楼主未曾对我们透露半分你的身份。”
　　“其实我能理解她为何这样做。”
　　“你能理解？”
　　“偷偷告诉你阿，其实她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吴宜归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她不想曝光我的身份，那会引来无数仇敌拿我威胁你们楼主，因为我是你们楼主的软肋。”吴宜归大言不惭地得意道。
　　实际上她是故意说一半藏一半，说得越多就越是容易出纰漏，适当留白其余的就让黑衣人自己脑补，就算是赌一把。即使谎言被拆穿了也没关系，因为舟敦明明白白吩咐黑衣人们要活捉她，而这就是她的免死金牌。
　　黑衣人沉默了好一阵，仔细想来这姑娘说得有些道理。楼主只是命令他们偷偷来西齐盯着皇城动静，一旦有命令就在山道伏击活捉。楼主强调的是“活捉”并且尽快带回，原先以为是楼主有话要问，如今想来怕真的是一位关系匪浅的故友，否则怎会知道如此隐秘的玉玦之事，还懂得楼主的密语……
　　黑衣人正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要对绑来的姑娘好一些。
　　“你们的馕饼如果加上肉松和蛋黄撒上黑芝麻会更好吃，包上树叶在火堆上烤一烤味道会更不错。”吴宜归还有空管旁人的闲事，看起来完全不害怕。
　　黑衣人眸色微动，若有所思地盯着吴宜归。有其他人听取建议不负所望去火堆上烤馕饼，当香味飘散过来的时候，吴宜归笑了下。
　　他们放松对自己的戒心了。
　　不出所料，黑衣人过来解开蒙住她眼睛上的黑布，吴宜归见到一张蒙面的脸和一双锐利的眼睛。吴宜归对着他甜甜地笑了一下，虽然还没有让对方彻底相信，但没有关系，因为他已经开始松动了，吴宜归相信自己还有机会。
　　“黑大哥，我的手被绑出淤青来了，能不能帮我解开？或者不解开也没关系，能不能帮我松一松换个位置疼？”吴宜归可怜兮兮说。
　　黑衣人略有迟疑。
　　吴宜归说，“你们这么多人看着，难道我还能长翅膀飞走了？”
　　黑衣人觉得有道理，“好，你别动歪脑筋。”于是松了吴宜归手上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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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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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吴宜归暗中观察，这伙黑衣人轮番站岗日夜守卫，完全不给逃跑的机会。他们每到一个地方过夜才会替吴宜归解开眼罩和手上绳索，谨慎异常。
　　他们为了掩人耳目弃马而行，从西齐到大盛步行要走好几日，等好不容易出了山谷来到平原，吴宜归听见黑衣人和人交谈，才知道已经出了西齐地界来到了虞国，他们要途径虞国沿着水路南下回到大盛。落脚的地方是不系楼位于虞国边界的一处客栈，供南来北往的商旅歇脚，人迹罕至营业惨淡。
　　因为是不系楼的产业，吴宜归求救无望，只能继续按兵不动假装顺从黑衣人。吴宜归说要洗澡，黑衣人在她死皮赖脸的恳求之下勉强答应。派了几人将吴宜归的房间团团守住，围得水泄不通。
　　等放好洗澡水，吴宜归还真脱掉衣裳舒舒服服泡起澡。她把毛巾拧干放在额头上，头发挽起在头顶用一根筷子随意地叉着，手臂搭在木桶边缘，头往后靠在木桶之上，闭目养神。
　　房间在三楼顶层，离地足有十几米高不可能直接跳下去，如果用床单等做绳索滑下去也会被守在外头的黑衣人发现，即使侥幸逃过他们的眼睛，这里里外外都是不系楼的人……
　　我要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吴宜归拧起眉头，搭在木桶边缘的手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嘴里哼起了歌。室内雾气氤氲，朦胧的一片。隔着屏风和窗户，外头的黑衣人偶然瞥见里头的人影也是心情摇曳不定。
　　楼主要的人不似寻常人，明明被掠走却气定神闲，甚至还悠闲地沐浴，难道真的是楼主的故交想去见楼主？否则天底下哪有人被绑了有危险还能这样坦荡自若的？
　　吴宜归片刻后睁开眼睛望见屋顶长长的横梁，心生一计。但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失败了她就会被拆穿和舟敦是友非敌的谎言，惨兮兮地被打回原形做一个人质。
　　她有些犹豫。
　　吴宜归知道舟敦肯定不会放过她，但千算万算没想到舟敦的动作会这么快。换个角度看自己的存在对她来讲是个巨大的威胁，她现在顶替了自己的身份留在叶蓁身边，唯一要瞒住的人是叶蓁。
　　因为如果舟敦用原国师的身份回来同样能达到原先的威望，然而她却选择了柳容修的身躯和吴宜归的身份，“吴宜归”最大的依仗是叶蓁，叶蓁身上有什么东西是舟敦所需要的呢？
　　吴宜归静静地思考。舟敦并不喜欢女子，这一点可以从她不接受美艳成熟的虞季雨的态度看出来。同样是有权势的女子，相比迷恋她的虞季雨和喜欢“吴宜归”的叶蓁，她选择冒着被识破的风险留在叶蓁身边……
　　对舟敦来说叶蓁又有什么特别？
　　吴宜归撩起一片水，嘴角微勾。她想起了在郊外行宫瞧见叶蓁泡温泉那一幕，那时候叶蓁看起来淡然自若，但实际上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她应该也是在害羞吧。
　　叶蓁仅仅花了半年时间就结束了大盛分裂割据的局面，平定了内乱。其实凭她的能力完全可以一鼓作气收服西齐、大虞和北荣从而一统天下，终结大陆几百年的分割而治局面……
　　吴宜归睫毛微颤，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叶蓁的特别之处在于——她有能力和实力完成天下一统，舟敦选中了叶蓁，他想要通过叶蓁称霸天下！
　　呵，好大的野心。
　　吴宜归将自己没入水中，隔绝外界一切噪音。
　　黑衣人听见里面的水声渐渐停息，派人瞅了眼动静，窗户上的人影还在，只是一动未动。黑衣人仔细凝视片刻，终于看出了不对！他们顾不得男女大防推门而入，果然见到里头空空如也，木桶里没有人！
　　他们进入房中分头查看，床底下、衣柜里、木桶中都没有那人。正紧张慌乱之际，又闻到了一股烧焦了的味道。扭头循着气味来源去看，原来有根蜡烛正在墙角静静点燃床帐，火势迅速蔓延，将整个床榻点燃。
　　“快，灭火！”黑衣人舀出木桶里的水去扑救，转眼却见火势更大，身边的同伴手中拿着一个茶壶目瞪口呆，无辜道：“我不知道茶壶里面的是酒！”
　　黑衣人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我们被这丫头耍了！”
　　“她能从哪里逃出去？”
　　对街的窗户被哗啦推开，黑衣人靠着窗户往下看，果然有一条帷帐系成的短绳飘在外头，眉头紧锁：“她可能跳下去了，搜！”
　　一声令下，所有黑衣人都冲了出去寻人。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见有人微不可闻地“哎呀”一声。吴宜归安安静静地趴在横梁上，她放了一把火引开黑衣人注意，引导黑衣人认为她已经跳窗而逃，等他们撤出去离开之后再走，此为金蝉脱壳。
　　她刚想要从横梁上跳下来，却听见上头有人的声音对自己说：“别动，门外有人，他们没有走远。”
　　吴宜归背上迅速窜起一阵寒毛，为什么身边有人她没有发现？他是人是鬼？
　　“请问兄台姓名？为什么要帮我？”
　　“嘘——别说话。”
　　吴宜归听话闭嘴。
　　因为确实门外又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黑衣人进来迅速查看房间情况，埋怨道：“我就说老大想多了，我们里里外外都搜遍了，那姑娘肯定逃走了，怎么可能还会在房中？”
　　另一人说：“老大心思缜密，这件事如果办砸了肯定要受重罚，小心一点准没错。这地方保不齐有个什么密室暗房之类的，毕竟是不系楼的地盘不好说。现在我们的楼主是后来接任的，对原来的情况不熟悉。”
　　“我们都瞧完了千真万确没有人，回去复命吧。”
　　“好。”
　　里头又落于空寂。
　　吴宜归等他们走后压低声音说：“兄台可否现身一见？”对方出言提醒，应该没有恶意。
　　背后嗤笑一声，吴宜归后背领口被人揪住一股大力将她提携了起来，倒吸一口凉气发现自己居然站在屋顶，与一个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和面具的人面对着面。
　　稻草人玄徽？！
　　玄徽淡漠开口狐疑道：“你认识我？”他见眼前这长得清灵的小姑娘见到自己也不畏怯，虽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那抹意外之外更多透露着惊喜。可自己未曾见过她，目前正处于敌我难辨的状态，她怎会欣喜？
　　这姑娘莫非是个傻瓜？
　　玄徽奉叶蓁之命一路跟踪而来，半途探明马车里坐的不是吴宜归，但马车里的人也非等闲之辈，于是继续尾随直至跟到了西齐。这群黑衣人绑来了一位陌生的姑娘，玄徽暗中观察，发现这姑娘一路扯谎，吴宜归身边根本没有这样一位朋友，她在说谎！
　　同时玄徽越发觉得有趣，因为小姑娘将这伙黑衣人耍得团团转并且想要逃走。他倒是要看她如何脱身，又是如何知道不系楼和吴宜归之间的隐秘。
　　玄徽悄然潜入客栈，趴在屋顶上将屋子里的人的动静弄得一清二楚，也将小姑娘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在小姑娘即将中计的时候，没能忍住提点她一句，直至现在与她面面相觑。
　　吴宜归见到老熟人心里自然激动，但她拿不准玄徽现在的立场态度，因为玄徽毕竟是舟敦作为玄奕时期的养子，曾经也是自己的敌人。万一和他摊牌舟敦回来了，指不定他会不会临阵倒戈回到舟敦身边。
　　“我不认识你，但你刚刚提醒了我，我觉得你一定是个好人。”吴宜归说。
　　伫立片刻，玄徽的瞳孔里映着少女的脸，他实在想不出在何时何地见过她，总觉得她说话的语气风格很熟悉。
　　“我可没想要救你。”玄徽冷淡道。他只是好奇眼前姑娘到底何人顺手捎带上来问话罢了。叶蓁让他前来跟踪禀报，他随时可以回去复命，没必要带上这个麻烦鬼。
　　哪知道吴宜归淡定自若地捡起地上的一样东西，旁人看来那只是一个巨大的折叠式纸鸢，但吴宜归知道这是自己创造的改良版滑翔翼。叶蓁靠着批量生产滑翔翼打造了一批“飞军”，与此同时，训练了一批可以使用水肺的“潜军”，海陆空三军齐备，天下无敌。
　　玄徽微微变色，“你放下。”这是他带来的最新款滑翔翼，是大盛的绝顶机密。幸亏天下没有几个人能认得这件东西，否则弄丢了毁损了就糟了。
　　吴宜归冲他嫣然一笑，驾轻就熟地穿戴。
　　玄徽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她她她，她怎么知道这是穿戴所用？她应该不会使用滑翔翼吧？
　　“你是靠着这东西飞到屋顶来的吧？”吴宜归朝着玄徽伸出手，轻柔的发丝在风中飞扬，“他们很快就会回来，我带着你离开这里。”
　　玄徽没有搭她的手，一双眼睛警觉地打量少女猜想她的来历。她是不系楼楼主吴宜归要绑之人，吴宜归为何要绑她，她又为何给人如此熟悉之感，她怎会知道滑翔翼的使用方法？
　　她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玄徽问。
　　“苏凝。”吴宜归自报家门，继续瞒着玄徽。耳朵一动听见了下头动静，那伙黑衣人回来了，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身影。“你快拉住我，我们真得逃了。”
　　玄徽来不及做决定便被后者强势拦腰抱起，吴宜归带着玄徽从高高的楼顶跃然而下，滑翔翼“啪嗒”一声打开，在她身后化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翅膀。
　　恍若黑翼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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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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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郊野外，重重树影之中有野鸦被惊扰而起，落在枯枝上用漆黑的眸子看着树下两个人影。
　　吴宜归卸下滑翔翼，感慨说真是又快又轻，扭头再问玄徽：“小国师大人，新版滑翔翼由你设计改良的吗？”叶蓁身边除了舟敦之外只有玄徽有这样的本事，舟敦要干大事，不屑于改良滑翔翼，只有玄徽乐于钻研此道。
　　玄徽眉目一敛讶异道：“你怎么知……”他顿了顿，心中提防着要对苏凝要慎之又慎，这姑娘不但会操纵滑翔翼，还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看她年纪轻轻就能如此见识广博，怪不得吴宜归要秘密命人拿她。玄徽对苏凝的好奇之盛达到了顶峰。
　　“你到底是什么人？”玄徽刚刚从高处飞下来其实吓得腿脚已软，但看苏凝一脸淡定，觉得自己不能露怯，索性坐在了地上的枯草堆上。
　　吴宜归浅笑一下，如果我告诉你我才是吴宜归你会怎么做？
　　“我告诉过你的，我叫苏凝，来自西齐。”
　　玄徽将脸一转，分明不信，“不说算了，没劲。”
　　“小国师，你能带我去见叶蓁吗？”吴宜归也学着玄徽盘膝坐在地上，用手肘支撑在膝上托着下颚，“但不能被不系楼楼主知道我的行踪，否则我就会被她抓走。”
　　玄徽投来一道犀利的视线：“你居然是冲着殿下而来，你还说你自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西齐人？说吧，你见殿下有什么目的？”
　　吴宜归呵呵一笑，神秘兮兮地凑过去说：“实不相瞒，我受人所托要向叶蓁传递一个口信，此事不可让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晓，否则会大祸临头。”
　　“什么密信？说来听听？”
　　“既然说是密信当然不会告诉你内容。”
　　“你不告诉我，我怎知你是不是居心不良？”玄徽寸步不让，目光里更多的是探究的意味，对苏凝的好奇心膨胀到了极致，“如果不明不白就带你去见殿下，万一你要刺杀殿下，我岂不是要被牵连？”
　　吴宜归笑着摇摊开手反问：“你看我的样子像是一个能刺杀一国公主的绝顶高手吗？”
　　玄徽还真的借着月色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她。苏凝其实十分瘦削，单薄的衣裳像是挂在她身上似地空空荡荡，她的腰不足一握，细胳膊细腿，身量像是要被风吹一下就倒似地。而且玄徽一路观察下来，苏凝根本不会武功，可是力气贼大，见识和胆魄也远超寻常女子。
　　论武力她或许不值一提，但论智谋胆色她绝对不下于自己。
　　玄徽实在不敢掉以轻心，但也很纠结，因为他实在太好奇了。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他年少成名做了大盛国师，如今也只不过是个稚嫩的少年。
　　吴宜归见状轻飘飘地补充说：“只要你带我去见叶蓁，我可以给你旧日不系楼的构造图。”
　　玄徽双眸顿时亮堂：“成交！”
　　吴宜归早有预料，伸手递到玄徽面前，玄徽一愣，迟疑地也学着她也伸出手，吴宜归主动与他握了握，拉钩道：“我们拉钩作数，不能反悔。”
　　玄徽歪了歪脑袋一脸困惑。
　　吴宜归指了指天，“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种神秘仪式，如果有违誓言，你会被天打雷劈。”
　　玄徽嘴角抽了抽，你当吓唬小孩呢？
　　荒野僻静，隐约听见了狼叫。吴宜归去搜罗了一些柴火点燃，驱赶野兽。
　　玄徽警惕道：“快灭火，免得他们发现追上来！”
　　“他们不会追过来的。”吴宜归镇定自若，抬头凝视着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一座城池，“因为这里已经靠近淮南王城，是陈君的地盘。”陈君治下严谨，过不了一会儿就会有巡逻士兵赶来查看，所以黑衣人不会再冒险靠近。
　　玄徽迅速抓住了话中要点：“你还认识陈君？”众所周知，淮南节度使陈君是叶蓁的嫡系，他和婉平郡主是叶蓁的左膀右臂，在平定内乱的战役中战功卓越，如今是大盛的中流砥柱，官运如日中天。
　　黑衣人奉命秘密带走苏凝，自然不会轻易现身陈君地界。
　　吴宜归淡笑不答。
　　玄徽若有所思看着苏凝，她刻意点燃篝火，是要引来陈君手下巡防的士兵借此逼退追踪之人。这丫头转眼间就想到了退敌之计，并且只要到了陈君的地盘，就另有了办法去见叶蓁，逼迫自己早做打算……
　　“我不认识他，但天下谁人不识君？”吴宜归说。叶蓁慧眼识珠，让陈君得以施展才华，从一个岌岌无名的小将成为了今日雄霸一方的淮南节度使，如今的天下真的是应了高适的那句诗词——“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这里的“君”专门指代陈君。
　　玄徽跟着喃喃念叨：“天下谁人不识君……”
　　吴宜归怕他误会：“这是一个叫高适的诗人写的诗，前一句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可不是我写的。”
　　玄徽又念：“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恍惚一阵说，”我好像听义父念过。”
　　吴宜归：“……”舟敦你个欺世盗名之徒。转头又问：“陈君现在成婚了吗？”陈君喜欢婉平郡主，可惜婉平郡主对他无意，时过境迁，不知道这俩人能不能修成正果。
　　“他没有成家。”玄徽答。
　　吴宜归忽而感慨道：“有机会真想亲眼目睹现在的不系楼……”
　　“你对不系楼有兴趣？”玄徽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玄徽对不系楼有执念，先前因为要夺取不系楼和吴宜归结梁子，后来又因不系楼和柳容修闹翻，如今还是因为不系楼归顺了叶蓁。吴宜归佩服玄徽这样的人，对于认定的事情他们能从一而终绝不动摇。
　　“不不不，你别误会，我对夺取不系楼没有兴趣，只是对后来重造的新的不系楼有些好奇。”吴宜归见玄徽的脸色稍松，转了话题说：“对了，我收到消息说半年前柳容修曾在虞国出现？她明明已经去世多年，怎么又可以复活？这是真的吗？”
　　玄徽散漫地说：“告诉你也无妨，那个柳容修是假的，她其实没有真正复活，假柳容修已经在虞国被殿下和虞国女皇联手擒拿，就地正法了。”
　　抬头看了眼吴宜归，见她听得津津有味不像是曾经参与其中的模样，玄徽放心继续道：“因为叶蓁殿下的缘故，世上想要效仿柳容修的人有很多，长得相似的也有，但哪里能瞒得过殿下的眼睛？这些欺世盗名之徒很快就被殿下发现打发了，在虞国的那一位也是假冒的，所以也被了结。”
　　玄徽看着火光感慨说：“这么多年能走进殿下心里的朋友仅此一个，柳容修无人可取代，就连吴宜归也是因为酷似柳容修而……”玄徽讲到这里却不继续了，改口说：“殿下每年都会祭拜柳容修——”
　　玄徽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叶蓁每年会在京师公开祭拜柳容修，这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实际上除了公开祭拜之外她还会秘密去柳容修的衣冠冢祭拜……
　　而叶蓁为柳容修修葺了七十二疑冢，她每次去的地方不一样，恰好淮南王城外也有一座。
　　玄徽心念迅速转动，眸光悄然掠向身边的苏凝。
　　她该不会已经知道这件事，并且已经猜到了叶蓁会来淮南王城吧？
　　吴宜归安静地听着，脸上神色平静如常。她明白在叶蓁的心里一直会为柳容修留一处地方，也从来没想过要和已经去世的人争夺什么，她只向往和叶蓁共同的未来和余生。柳容修是叶蓁的过去，而自己会是叶蓁的将来。
　　千辛万苦才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她要尽快回到叶蓁面前告诉她自己兑现诺言回来找她了。还要告诉她舟敦居心不良想要利用她，切勿上当受骗。
　　随手又给篝火加了一块枯枝，火光略明亮了一些，发出劈里啪啦的炸响声。陈君的人马比预想中的要来得迟一些。
　　吴宜归随口道：“长夜无聊，我们来玩个问答游戏吧，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然后我要问你三个。”
　　玄徽不乐意了：“为什么我只能问一个而你可以问三个？这不公平。”
　　“因为我要问的只要花点时间找人总会问出来的，而你要问我的却只有我可以给你答案。”
　　玄徽无言以对，只好勉为其难答应。
　　吴宜归笑笑说：“我先来。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关于不系楼七掌柜的消息？”
　　玄徽摇头：“她当年一起去了西齐神殿，一去无回。”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
　　吴宜归又问：“你们楼主最近在做什么？”
　　玄徽亮了亮眸子，反问道：“我只知道她最想要抓你。”
　　“叶蓁最近又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恐怕我回答不了你，”玄徽道，“因为没有人知道殿下想要做什么。”
　　吴宜归点头同意，没有人能窥视叶蓁的想法，包括自己。
　　玄徽清理了下嗓子，郑重道：“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你是不是和我义父、吴宜归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只有这样解释才能理解苏凝的神通广大以及各种奇怪的举动，还有吴宜归要寻她的理由。
　　吴宜归含笑点头，玄徽问了一个很聪明的问题，而她打算说实话：“嗯，我们是同乡。”
　　玄徽“哈？”地一声叹道：“果然被我猜中了！”
　　他还要探听一些细节，却见到迷雾中出现了几个骑马之人，他们身披铠甲，腰配长剑，乃是附近淮南王城的巡逻兵。
　　“你们是何人？可有身份文牒？”其中一个兵将说。
　　玄徽缓缓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雍容大方道：“我是当朝国师玄徽，这是我的婢女，我想要见你们陈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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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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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穿玄青便服的陈君早早就在淮南王府里恭候，经过半年的战场锻炼，不但加深了他的经验和威望，还让他的肤色变得更深了一些，眼神也变得更加肃杀冷漠。陈君已在此地徘徊等待良久，因为收到京中来信说叶蓁殿下要来淮南祭拜柳容修，婉平郡主随行。
　　陈君弯腰对着院子里的一口水缸照了照，摸摸自己的下颚，胡渣似乎没有剃干净，他摸出身上的小刀对着水面开始给自己刮胡渣，外头冲进来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兵抱拳道：“使君，小国师来访。”
　　陈君的手颤动了一下，下巴传来一阵刺痛，小刀划破了皮肤渗出一层血珠。
　　小兵惊愕道：“使君，您流血了。”
　　陈君无语地挥了挥手，让他带人进来。他表面上依旧八风不动，稳如泰山，但心里着实奇怪：玄徽怎会在此时拜访，莫非殿下那边出事了？
　　玄徽很快来到了陈君面前，陈君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陈君皱眉，玄徽一向独来独往，身边何时跟了一个女子？
　　玄徽拱手作揖行礼道：“玄徽见过使君。”他在人前维持着仙风道骨，一代国师风范。
　　陈君一双黝黑沉静的眼睛打量着少女，“小国师有礼，你身后跟着的这位姑娘是？”
　　玄徽侧身介绍说：“是我新收的徒儿，名叫苏凝，西齐人氏。”
　　陈君将信将疑：“小国师这么早就收徒了？”
　　玄徽笑笑：“我义父玄奕和柳容修相差了几十岁都能成为忘年之交，我收了个比我年长的弟子又如何？我和义父一样更看中的是才能，至于年龄、地位、身份都不值一提。”
　　“你收徒自然以你的喜好为准，但此事务必要知会殿下得到殿下允准方可行之。”
　　“这是自然。”玄徽招呼说，“苏凝，还不见过陈使君？”
　　吴宜归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玄徽的徒弟，但也知道顺势而为，为了见到叶蓁这点小事忍就忍了。硬着头皮给陈君行礼：“苏凝拜见使君大人，久仰大名。”吴宜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自制的创可贴，递给陈君说：“使君大人，您贴上这个可以止血。”
　　陈君接过创可贴但却不知道如何使用，吴宜归亲自揭开胶条替陈君贴好。“别沾水，否则容易感染。”
　　陈君颔首致谢，他摸了摸创可贴，对玄徽收下苏凝的理由相信了几分。“国师怎么突然来了？”
　　玄徽揣着袖子悠悠答：“我出门办事路过此处，听说殿下也要来，便想要在此等着殿下。”
　　陈君闻言心中一喜，这么说郡主和殿下仍旧要来。
　　“君哥，我姐姐何时来？”一个穿着白色锦袍，头戴玉冠的玲珑少年闻风而来，背着手踏入厅房中，却猝然发现厅房里不止陈君一人。他愣怔一瞬，认出了小国师玄徽，却不认得他身边的漂亮姐姐。
　　“世子，郡主应该午后同殿下一同到。”陈君估量。
　　原来少年就是淮南王世子茅元仪，比起半年前他个头长高了许多，五官也长开了一些，但脸上的稚气未退，眼神仍旧是当初的模样。
　　茅元仪盯着吴宜归半晌，吴宜归也瞧着他，俩人默默对视良久一声不吭。陈君出口打破了诡异的寂静：“这位是苏凝姑娘，她是国师的弟子。”
　　“你居然找了个比你大的姐姐当徒弟？”茅元仪直言不讳，嘲讽道，“你该不会别有所图吧？”他虽然仅比玄徽小了几岁，但心智要比玄徽稚嫩许多，能想到的无非是男女□□。
　　玄徽轻蔑道：“世子管好自己家里的事，护国寺的事不劳您操心。”
　　茅元仪撩起袖子要和对方辩论一番，却听吴宜归打断二人道：“世子不是说你姐姐要来吗？万一被她撞见您和国师斗气……”
　　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陈君可以惯纵茅元仪，但婉平郡主不会。于是茅元仪迅速收敛爪牙，安静稳重地站在一侧。
　　玄徽淡定地整理蓑衣，扯了扯领口。
　　茅元仪阴阳怪气道：“你穿不起衣服吗，为何穿着如此寒碜的蓑衣？”
　　玄徽不疾不徐地回：“我不像世子这般有使君和姐姐庇护，能在乱世之中日日更换锦衣华服。”
　　茅元仪惭愧地羞红了脸。
　　吴宜归出声道：“国师体察民情，入乡随俗，穿着自然需要朴素。世子坐镇淮南，代表了淮南王府，衣着更加讲究。二位各有立场，穿着打扮也合时宜。”
　　玄徽冷笑：还是你能说会道。
　　茅元仪觉得玄徽收的女徒弟比玄徽本人顺眼多了，对她颇有好感。
　　陈君一直在暗中观察“苏凝”的一举一动，即使有玄徽作保，他仍旧对苏凝持有疑虑。毕竟她来历不详，不可掉以轻心。
　　诸人又在厅房里等候许久，眼见着即将日落西山，茅元仪靠在太师椅上打了个哈欠，嘀咕说：“怎么还没到？”
　　陈君也在焦急等着，恨不得亲自冲到城门口接驾。
　　几人之中只有玄徽不着急，他端正坐着喝茶，偶尔百无聊赖地瞅着吴宜归。
　　吴宜归能感觉自己被人盯着，索性仰起头冲着玄徽对视一笑，玄徽一怔，偏过头假装去看墙壁上挂着的山水画去了。
　　其实吴宜归也是心急如焚又很忐忑，因为她即将要见到叶蓁，她不清楚叶蓁会不会认出自己，能不能接受现在自己的模样，叶蓁有没有长胖一些，她的身体是不是已经恢复健康……
　　一想到即将见到叶蓁，吴宜归心里居然还有些恐慌，甚至一度想要躲藏起来。
　　正在诸人各怀心思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通传说：“殿下的马车已经到了……”没等他说完，便感觉到厅房里的诸人先后冲了出去。
　　茅元仪最耐不住性子，首当其冲地跑向大门，紧跟其后的是陈君，他步伐既急又快，很快赶上了茅元仪，二人并驾齐驱。
　　玄徽跟着走了几步，蓦然发现吴宜归没跟上，回头奇怪地看着吴宜归，吴宜归一脚跨出了门槛表情却很纠结。
　　玄徽问：“你不是着急要见殿下吗？车驾就在门口，你怎么不去迎接？”
　　吴宜归拧巴回：“我……我……”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近乡情更怯，事到临头居然有点害羞了。
　　玄徽不明所以，但不放心让吴宜归一人留下，于是快步过去硬是拽着吴宜归一起奔赴大门迎接叶蓁。他实在不明白苏凝在扭捏个什么劲儿，仿佛就像丑媳妇要见公婆似地，关键是她也不丑啊……
　　吴宜归被玄徽生拽着去了大门口，远远地就能看见一辆华盖马车停着。心跳骤然剧烈，紧张到连呼吸都要暂停了。她按住心口，努力平复心情，明明知道人就在眼前，却不敢直面见她，心慌意乱到极致，真是不争气。
　　玄徽瞥了她一眼奇怪道：“你好像在发抖？”
　　一个从那么高地方跳下来丝毫不犹豫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人，怎么忽然见到公主座驾就抖成了这副鬼样？难道殿下和她有仇，她真是来刺杀殿下的？
　　“我肚子饿了腿软。”吴宜归胡乱解释，也不管玄徽信不信。
　　她扒拉着大门半躲在门后，听见茅元仪在和婉平郡主说话的声音。茅元仪在对姐姐婉平撒娇，婉平安慰了几句。茅元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抽泣地说着什么，婉平温言细语地安慰着。陈君站在姐弟身边一旁，背着手含笑看着他们说话。
　　叶蓁就坐在马车上，与吴宜归不过几步之遥，但是叶蓁没有下车，也没有露面。而马车上其他人也没有要搬行李入住淮南王府的意思。
　　玄徽“咦？”了一声道：“他们好像不入府，这就要走了？”焦急之下他抛下吴宜归向马车走去。
　　听见叶蓁居然要走，吴宜归深吸了一口气从门后出来，低着头跟着玄徽。
　　只听茅元仪仰头和婉平郡主说了一句：“我也要和你们同去。”
　　婉平郡主摸着茅元仪的脑袋回头朝着车帘里的人询问，车帘后有声音回道：“好。”
　　传出来的声音令吴宜归浑身一僵，虽然只有简短的一个字，但那千真万确就是叶蓁。她就在自己的眼前，就坐在马车里，她与她之间仅有一道单薄的车帘阻隔！
　　吴宜归握紧手，指甲深深潜入掌心。刚刚要张口说点什么引起叶蓁注意，却听见婉平郡主对陈君道：“我和殿下带上元仪去郊外祭拜，你可低调随行保护殿下车驾，其余的人便不用带了。”
　　在场的“其余人”思来想去也只有吴宜归一人而已。
　　玄徽是国师，陈君是淮南节度使，茅元仪是淮南王世子，他们个个身份显赫，唯独一个吴宜归是生面孔，即使是玄徽的徒弟也只能算一个“外人“。
　　吴宜归拼命给玄徽使眼色，玄徽轻咳道：“苏凝是我新收的弟子，信得过。”
　　婉平郡主冰冷的视线扫过吴宜归，仍旧回绝：“殿下不喜见到外人。”
　　玄徽还要讲点什么，却听陈君道：“让苏姑娘留在节度使府中，我的人会保护她的安全。”
　　玄徽冲着吴宜归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尽力了，但没办法。
　　吴宜归瞪他一眼，指了指天，暗示自己会溜之大吉。
　　玄徽忙对车帘后的叶蓁道：“殿下，我这个徒弟柔弱不能自理，但真的是一个天纵奇才，我必须要带她一同随行，还望殿下允准。”
　　过了半晌，只听叶蓁淡淡回：“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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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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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南王城傍晚，临近城门关闭之时悄然从门缝里走出一队人马。陈君、玄徽和吴宜归骑马领路，后头跟着一辆宝盖马车，里头坐着叶蓁、婉平郡主和茅元仪。
　　陈君为首，玄徽和吴宜归并排押后，玄徽挪了挪屁股觉得硌，瞥见吴宜归一脸惊恐地俯低几乎要趴在马背上，玄徽勾起唇角嘲笑她胆子小不会骑马，吴宜归就当作没看见，继续专注地骑马，如果被摔下来非要脑震荡不可，千万要小心。
　　即使狼狈，吴宜归也能分出心去注意马车里的动静，车帘紧闭，她还没有见到过叶蓁。不过等到了柳容修衣冠冢前她就会下车祭拜，那么就能瞧见她了。
　　沿着有些泥泞的官道走了一段进入小道，马车行进变得迟缓。
　　茅元仪钻出马车，坐在马车夫的边上兴致勃勃道：“这里以前有座庙，可惜被焚毁了，我是在这附近遇到吴姐姐的，当时她穿着一袭红色嫁衣，戴着凤冠霞，就像是要嫁人了一样。但我知道她是从墓穴里钻出来的，当时还误会她是一个盗墓贼呢！”
　　里头的婉平郡主应道：“此事切勿再提。”吴宜归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而且她从柳容修墓穴里钻出来这件事实在诡异，叶蓁殿下不喜人提起此事。
　　余光瞥向身边坐着闭目养神的那人，只见叶蓁气定神闲地端坐着，她穿着一件淡色叠裙，外罩青色披风，挽着乌发，仅用一根银钗插起。虽是淡妆但肤色极佳，斜长的眉入鬓，为她添了一份英气。
　　叶蓁不笑的时候就像是一座绝美冰冷的雪山，给人冷血无情的感觉，令人畏怯不敢近身。自打出身起就尊贵无比，被宠上天的大盛帝国公主殿下，恍若天上的神女一般，凌驾于众生之上。
　　即使已经与叶蓁相识多年，与叶蓁共同平叛出生入死，但婉平郡主几乎没有见到叶蓁的笑容。这半年来更是少见，倒是从前吴宜归在的时候婉平郡主见过她的笑容，犹如盛开的雪莲一般动人心魄。但自从吴宜归失忆，大盛内乱之后，叶蓁几乎不会笑了。
　　婉平能理解叶蓁的心情，她的挚友、父母先后离她而去，她的同胞弟弟被乱军掳走后回来近乎疯癫，她的意中人失去了记忆几乎变成了一个陌生人，而更为迫切的是摆在她眼前刚刚经历过战乱亟需恢复的偌大王朝……
　　叶蓁身上的担子很重，婉平设身处地地想如果自己是叶蓁，或许早就不堪重负累垮了，然而叶蓁却支撑到了现在，婉平为叶蓁爆发的力量而暗暗惊叹，自愧不如。
　　叶蓁对茅元仪和婉平的交谈无动于衷，她继续闭目养神，对窗外的风景既不欣赏，也不好奇。
　　柳容修残存在世上的影子只剩下吴宜归一个，在虞国的那个强大的柳容修已经被彻底毁灭，她虽然有容修的样貌和某些记忆，但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完整的容修。
　　而吴宜归虽然同样有容修的容颜，骨子里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叶蓁喜欢她的善良洒脱，也喜欢她的勇敢无畏。她不会像旁人那般为了前途利益、为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刻意接近讨好，她有怜悯众生无视权贵的态度。
　　叶蓁欣赏、喜欢的是吴宜归的灵魂，无关她的长相外貌。然而这样的吴宜归在回来后却变了。她醉心于不系楼的经营，暗地里培养她自己的人脉和势力，还在插手大盛的朝政，甚至于叶蓁知道她还在联络其他诸国，让诸国的王储、女皇、君王都对她俯首称臣。
　　吴宜归的野心庞大，变得不像是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了。这一切是因为人心难测会变动，还是说她其实……
　　“殿下，前面有人拦路。”马车外陈君沉稳的声音传来。
　　叶蓁轻启双眸，立马领悟。如果是普通人不敢阻拦陈君，如果是陈君不认识的之人就不会请示自己意向，如此说来，拦住车马之人必然是她。
　　“让她跟着我的马车一同前往吧。”叶蓁说。
　　婉平闻言抬起眼眸：“不让吴楼主上马车吗？”
　　叶蓁闭上眼。
　　婉平领会。
　　倒是茅元仪小声地嘀咕了几句：“是不是吴姐姐来了？我很喜欢以前的吴姐姐，现在的吴姐姐总觉得生分，还有点可怕。”
　　马车里的三人陷入沉默。
　　马车外，玄徽发现苏凝一直往自己身后躲，“怎么了？你见了鬼了？”
　　“你才见鬼了呢，风沙大，我喉咙难受。”吴宜归缩着脖子。
　　玄徽转过头远远看着路上的人影，“这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不系楼楼主吴宜归了，没想到她居然追到了淮南。她对殿下可真是一往情深呐。”玄徽感慨，再斜眼细瞧着苏凝，“你这下可露馅了吧，还说自己是她的故友，哪有故友见到了人躲着的？哼，我看你不像是她的朋友，反而像是欠了她的债，并且是人命债。”
　　吴宜归用纱巾将自己蒙成了一个波斯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只要你替我掩护，我帮你改良滑翔翼。”
　　玄徽瞪大眼睛：“你还能改良？”
　　“嗯，你的滑翔翼虽然比以前更轻薄飞得更远，但是转向不足，我可以帮你改造转向系统。”吴宜归说。
　　玄徽思忖过后，勉强同意，他也想继续带着苏凝看一出好戏。“唉？吴宜归为何想要你？”
　　吴宜归摇摇头。舟敦明摆着想要活捉自己做研究，这件事可不能让玄徽知道。
　　玄徽又问：“她朝着这边来了，她见过你吗？”
　　吴宜归经过提醒福至心灵，舟敦压根没有见过自己，躲什么躲？！她火速摘下纱巾摆出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尽量不说话，不说话就不会出错，沉默是金。
　　玄徽笑个不停，“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变脸如此之快的。”
　　吴宜归狠狠回瞪他。
　　此时叶蓁一行的马车已经临近舟敦。舟敦穿着一身白衣，面容姣好干净，一副超逸脱俗的儒雅做派。她拥有了柳容修的美丽容颜，又有天才的脑瓜，加上叶蓁的鼎力支持，在这个世界活得异常精彩滋润。
　　吴宜归只在几张合影上见到过舟敦，那时候的她躲在角落里，戴着框架眼镜，长得普普通通，眼神空洞呆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脸的庄重严肃，仿佛是一个阴暗世界角落里的隐形人。
　　现在如果不是通过种种联系确定这人就是舟敦，吴宜归不会相信眼前的舟敦和照片里的是同一人，如果墨镜姐见到了人也一定会大吃一惊。
　　舟敦向所有人隐瞒了真正的身份，窃取了柳容修的身体，吴宜归的灵魂，夺去了吴宜归的朋友、爱人，甚至还要对吴宜归赶尽杀绝。
　　叶蓁的马车缓缓停靠在舟敦面前的小路上，舟敦自己也有一辆马车，跟着舟敦一起候着。
　　陈君在马上与舟敦点头致意，歉然道：“使命在身，不便下马行礼。殿下有言让楼主随行一并去祭拜。”
　　舟敦颔首，欲要上叶蓁的马车，然而却被陈君拦住，陈君道：“殿下车中已有三人，请楼主上自己的马车。”
　　舟敦原地停顿片刻，脸上表情略有凝滞，但很快微微笑道：“好。”
　　吴宜归躲在马车的另外一侧，只瞥见舟敦的侧脸便见到她要转身走了，心中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有彻底放下却见舟敦朝自己投来探究的视线。
　　顿时心中咯噔一下，吴宜归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她发现了，浑身发寒颤栗了一阵，连腿肚子都开始打颤，握着缰绳的手心出了一阵冷汗。
　　玄徽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慌。”他稍稍挪了下姿势，挡住了舟敦看来的视线，“这是我收下的首席弟子苏凝，楼主有何见教？”
　　舟敦重述了一次，语气怀疑：“你新收的弟子？”
　　玄徽重重点头。
　　舟敦还要说话，听见车子里的人催促了一句：“宜归，该走了。”
　　是叶蓁。
　　舟敦又再瞧了几眼，还是抵不住叶蓁的催促，祭拜都是有良辰吉时安排的，自己这趟已经是违逆了叶蓁的意思，如果耽误了时间会让叶蓁更不高兴。于是舟敦暂时放弃探究忽然冒出来的苏凝的身份，上了马车与叶蓁的马车一道去往柳容修的衣冠冢。
　　吴宜归对玄徽说：“谢了。”
　　玄徽伸出两根手指头：“你欠我一张不系楼的设计图和一份滑翔翼的改良图。”
　　“明白。”吴宜归从善如流，能屈能伸。
　　临近月亮升起，他们才到了柳容修的衣冠冢。自从叶蓁为柳容修平反之后，各处的衣冠冢都有人立碑祭拜。此处原本是一个无碑文的小土包，眼下已经修葺一新，立了一个高大的石碑为柳容修刻下生平事迹。
　　吴宜归看见这坟的甬道觉得感慨万千，她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如果不是生了重病她不会选择冒险进行宇宙穿梭，如果没有穿梭她也不会遇到叶蓁和后来种种事情。
　　而叶蓁——
　　目光投向叶蓁的马车，车帘被撩起，茅元仪跳下马车去扶婉平郡主，等婉平郡主下来之后，换她迎接叶蓁。
　　吴宜归看见一双手从车帘里伸了出来，紧接着，梦中无数次想要见的人真真切切地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眼睛发涩，吴宜归心中道：好久不见，叶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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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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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蓁从马车上下来，敛眸轻扫过诸人，眼色稍稍在玄徽肩头处停顿一瞬，搞得玄徽一脸懵，但很快她又不着痕迹地望向枯坟石碑仿佛刚刚一瞥只是个意外。
　　站在玄徽身侧的吴宜归不确定刚刚是不是和叶蓁对视了，陡然紧张了一下。当着舟敦的面不能和叶蓁相认，需要找个能私下相处的时机。可是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叶蓁总是前簇后拥，这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舟敦不动声色地瞧着吴宜归，眼眸深沉。吴宜归假装没有发现，和玄徽请教一些琐事。等舟敦不再关注这头，吴宜归才略松一口气。
　　舟敦的实力深不可测，她手中有商达天下的不系楼，又培养了诸多死侍，以前他造的仿生人的威力还历历在目，现在的她的能力应该比以前还要恐怖。
　　吴宜归忌惮舟敦，机会只有一次，在摸清楚舟敦的底细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当着叶蓁等人的面，即使舟敦对吴宜归起了疑心，她也同样不会乱来。吴宜归和舟敦默契地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里，彼此猜疑着。
　　日影已西沉，叶蓁一言不发下了衣冠冢。时隔多年，壁画还栩栩如生，上面讲述了柳容修短暂但传奇的一生。陈君在地上警戒，婉平、茅元仪、玄徽、吴宜归、舟敦等五人随同下了墓穴，本就不大的墓穴里顿时挤满了人。
　　第一次下到墓穴里的人纷纷观赏壁画，用短短数秒浏览柳容修精彩绝艳又极其短暂的一生。
　　叶蓁抬手用树枝沾了水拂过棺盖，撒下几滴水，双手合十立在棺前闭目静立。她已经接受了柳容修的故去，接受了人死不能复生，往后她也会年年来祭拜这位少年挚友，希望她来世能过得清闲一些。
　　与此同时叶蓁希望吴宜归说的是真的，假如人死后的记忆会留存，会自己寻到茫茫宇宙中的一隅重新开始生活，那么容修也会寻到一方净土，供她施展才能。
　　舟敦静立在一侧等着叶蓁完成祭拜，偶尔会瞥向跟在玄徽身边的少女，少女一直以弱者的姿态躲在玄徽身后，目光畏怯，性格软弱，感觉不像是她。但也不可不防……
　　玄徽刻意用自己的身体替苏凝挡住舟敦的视线，没办法谁叫苏凝欠他两张设计图，这年头讨债的都是孙子，欠债的才是大爷。
　　叶蓁的嗓音清淡无波：“宜归，还记得我们在此初见吗？那时的你狼狈不堪，被人追着打，如果不是我出手相助，恐怕你要被当成盗墓贼送官府查办了。”
　　舟敦笑笑：“是吗？我想不起来了，但我知道我亏欠了你很多。”
　　吴宜归微皱眉头，她和叶蓁之间初见明明不在衣冠冢中而是在淮南城外的一条小河上，当时她带着茅元仪逃命，幸亏叶蓁出面才化险为夷，叶蓁不可能忘记。
　　目光回到叶蓁身上，吴宜归若有所思。
　　茅元仪“咦”一声道：“你们不是在城外河中小舟上初次相见吗？”
　　婉平郡主道：“元仪，殿下面前切勿乱说。”
　　茅元仪小声嘀咕：“我怎么会是乱说嘛……”
　　叶蓁笑道：“确是我记错了，我们初次相见是在城外河中，那时你被人追杀，我乘舟而去救了你……”
　　叶蓁点到即止，可吴宜归清晰地记得，她和叶蓁一照面就来了个亲密接触，那是因为玉珏天然的吸引力，那时候的身体需要靠着叶蓁来治愈，一离开她就不行。她和叶蓁之间的关系能发展到后来的程度，多多少少有点拜玉珏的BUG所赐。
　　“祭祀完毕，墓穴憋闷，我们出去吧。”叶蓁道。
　　话音未落，墓穴顶部似是骤然受到冲击，落下一些尘土碎石。
　　“外面好像出事了。”婉平郡主面色微变，“殿下小心，我先去看看。”这里只有她一个武将。
　　“姐姐等等，我也去。”茅元仪也想要跟上去，但上到地面的台阶湿滑泥泞，他差点摔了。还好婉平回身一把扶住，严肃叮嘱：“元仪，你留在这里替我保护殿下，你是淮南王府唯一的男子汉，必须要有担当。”
　　众人心里都清楚，婉平嘴上说是保护，实际是让茅元仪跟着叶蓁更安全。
　　茅元仪咬紧牙关，不敢违逆姐姐。
　　此时众人的头顶上又落下一些碎石。“殿下，小心！”茅元仪大喊。
　　叶蓁仰头一看，上头的碎石纷纷落下，俨然就要砸到脑袋上，要逃跑躲避已然来不及，正抬手想要承受乱石砸下之痛的时候，身边忽然出现一人，那人毫不犹豫地将叶蓁拉入她的怀中，用手按下叶蓁的后脑勺。
　　“蹲下。”她说。
　　叶蓁不由自主地听命蹲下，那人正在用她自己的背部替叶蓁挡下砸下来的碎石。
　　“殿下，您没事吧？”
　　“殿下？”
　　耳边纷纷传来探询声音，碎石已经落完，周遭趋于平静。
　　叶蓁生冷地推开对方道：“苏凝姑娘，多谢。”
　　原来前来救她护她的正是吴宜归，虽然知道在舟敦面前应该和叶蓁保持距离，但灾难来临时吴宜归下意识冲出去维护叶蓁，这几乎是发自于本能的做法，完全不受控制。
　　“不用客气，”吴宜归压低声音，“小五。”
　　叶蓁蓦然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对方。近在咫尺间，少女的瞳孔即使是在昏暗的环境里也是出奇地明亮，甚至能清楚地从她的眼睛里找到叶蓁自己的影子。
　　她原来生了这么一双好看的眼睛……
　　舟敦他们已经围绕在周围关注着二人，叶蓁缓缓起身和众人说：“我没事，先出去看看外头发生了什么。”
　　舟敦忽然对吴宜归道：“苏凝姑娘的反应真快，刚刚你地速度应该能破世界纪录吧？”
　　吴宜归诧异道：“什么录？”
　　舟敦失望，“没什么。”
　　叶蓁冷不防插口：“小国师说苏凝姑娘天赋异禀，看来所言非虚。”
　　玄徽迅速接话：“我这徒儿天资卓越，但又柔弱，实在头疼。以后可要好好教她强生健体。”他莫名其妙地直觉殿下好像在给苏凝找理由扯开话题？
　　吴宜归配合地扶着壁面靠着假装柔弱，并且把衣袖撩开让大家看看刚刚受伤砸得到处淤青的手臂。
　　玄徽嘴角扯了扯：……倒也不必如此做作。
　　叶蓁目光淡淡扫过：“放下衣袖。”
　　吴宜归马上乖乖整理好。
　　话不多说，几人迅速回到地面，却不见陈君和婉平，就连马车也不见了踪迹。此地离淮南王城尚有一段距离，且地处偏僻荒凉，人迹罕至，再加上月黑风高，如果不是有几个人一同在此，恐怕都要被树影和诡异的风声给吓破胆了。
　　玄徽蹲在地上查看马蹄印和车辙印：“他们好像朝着这个方向跑了，奇怪，这不是回淮南王城的方向，他们要去哪里？”
　　叶蓁站在车辙印边上思忖片刻：“看起来像是马车的马匹被惊扰，陈君和婉平郡主替我们追马车去了。”
　　“如果真是这样，陈君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玄徽还是觉得奇怪。像陈君这样忠心耿耿一根筋的人，怎么会抛下叶蓁和婉平擅自行动？
　　此言一语中的，茅元仪面色如土：“我要去找姐姐！”
　　“站住。”叶蓁道，“不可莽撞。”
　　看待茅元仪就像看待当年的弟弟叶芑一样，叶蓁对他分外怜爱。见茅元仪听话停步，叶蓁放缓语调说：“遇事切勿急躁，谋定而后动，以免落入别人的圈套。”
　　茅元仪咬咬牙，“是。”
　　玄徽望着后头的一片树林，想起一件事，“会不会是……附近的野兽出没吓跑了马车，陈君追马车，而婉平郡主刚巧上来瞧见这一幕也去追了。”
　　“地上除了车辙印、足印之外，确实还有某种动物的脚印……”吴宜归眼皮一跳，“好像是狼……是一群狼。”
　　“狼？！这地方怎么会有狼？”茅元仪大吃一惊。
　　玄徽思索道：“这里刚刚经历过战火，把一片林子都烧没了，住在林子里的野兽无处安生，只好冒险靠近人类的居所。此地离淮南王城尚且有一段距离，狼群在此伺机而动、守株待兔掠杀过往的行人也是有可能的。”
　　舟敦说：“这么说来最有可能是狼群袭击车马，陈君和婉平郡主都去找车马了。”她扭头问叶蓁，“车马上有贵重物品吗？”
　　叶蓁答：“并无贵重物品。”
　　“那有食物吗？”吴宜归问，“比如肉干水果馕饼之类的东西。”
　　叶蓁摇头：“也没有。”
　　吴宜归道：“那就糟了。”
　　茅元仪焦急问：“为什么糟了，你说糟了是什么意思？”
　　吴宜归不想风头太盛，拿眼神暗示玄徽，亏得玄徽能懂她的意思替她解释：“苏凝的意思是，如果车马上还有一些瓜果肉干，陈君和郡主可以利用这些填饱恶狼肚子引开他们躲过一劫，倘若没有……即使他们二人武功盖世，面对一群恶狼还是极其凶险……”
　　“殿下，请让我去找姐姐！”茅元仪心急如焚。
　　舟敦分析道：“凭我们几个人即使追上了也不是那群恶狼的对手，不如先回淮南王城找救兵，不能拿殿下和世子的安危去冒险。”
　　“来不及——”
　　“来不及——”
　　吴宜归和叶蓁同时说，互相对视一眼，叶蓁示意吴宜归来讲。
　　“淮南王城和马车行走的方向背道而驰，假如先去淮南王城再去救援的话会完全来不及……”她犹豫片刻后对茅元仪说，“小世子，我替你去追使君和郡主。”
　　玄徽脱口而出：“你不要命了？！”这人是傻子吧，哪有人一见面就肯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拿命去赌的！
　　茅元仪也倔强说：“我自己的姐姐我自己去救，不用你去冒险。”
　　“你跟去只会打乱我的计划，还是我一个人去吧。”吴宜归说，“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我负责追踪，一路劳烦公主殿下回到淮南王城找救援。”
　　叶蓁漆黑沉静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吴宜归，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她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听吴宜归微笑道： “请殿下务必快马加鞭将救援带来，我还等着您救人呢，您是我唯一的希望，我相信您。”
　　玄徽、舟敦着实信不过，茅元仪年纪尚小，唯一能依靠的后援是叶蓁。
　　叶蓁默了默，深深凝望了吴宜归一眼，这次仿佛不再犹豫了：“好，我答应你会尽快派人来救你们。”叶蓁转头打量问，“你身上可有趁手的武器？”
　　吴宜归摊摊手，她的确没有。
　　于是玄徽自觉给了吴宜归一把小刀，叮嘱她用来防身。他还真没见过像她这样的人，平白无故为了两个陌生人就敢豁出去。
　　“你偷偷告诉我你为何拼命？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玄徽发誓。
　　吴宜归道：“人命关天，你们速去速回，我会给你们放信号告诉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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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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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马车，叶蓁等人只能步行回淮南王城。叶蓁虽然出身高贵，旧日娇生惯养，但是经历了大半年的战场磨练已经扛得住风霜雨雪，她的步履稳健快捷，再加上她心中记挂，步伐更加急促快速，恨不得立刻飞到淮南搬回救兵。
　　玄徽、舟敦和茅元仪三人都拖了叶蓁的后腿，玄徽尽力跟上叶蓁的步伐，然而他身娇肉贵，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人景仰膜拜，何时这样狼狈？他只觉得呼吸急促，喉咙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干涸难受，吸气的时候心口更是火辣辣地疼，走几步便耐不住想要停下来休息调整，而一旦停下来就不想再走了。
　　舟敦的情况和玄徽差不多，柳容修虽然生得一副好皮囊，但同时也柔弱纤瘦，体力不济。她本心就不想太快赶回去有意拖延，故而更难跟上叶蓁的脚步了。
　　反而是年纪最小体力最差的茅元仪却能坚持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叶蓁。他唯一的姐姐和依靠信赖的大哥陈君都陷入危急，他要坚持住绝对不能耽误营救时机。
　　叶蓁发现了他们动作变慢，偶尔停下来用目光无声地催促，前几回还能奏效，可到了后头便发现三人实在是走不动了，个个面如土色，脸色苍白，尤其是茅元仪的双腿都在打颤。
　　玄徽撑着膝盖喘气道：“殿下，我实在走不动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舟敦也有气无力道：“殿下，你慢一些……”
　　茅元仪倒是不说话，但他小脸煞白，嘴唇干裂，俨然就要昏过去的样子。
　　他们缺水少粮，夜间的气候又很干燥寒冷，普通人根本耐不住这样长时间的疾走，而叶蓁心中有着极其强烈的信念，她知道自己若晚一步便有可能将那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双漂亮眸子的主人唤自己叫“小五”，普天之下只有真正的吴宜归才会这样称呼自己。本就怀疑眼前挂着柳容修皮相回来的人并非是她，这一下叶蓁就更加动摇了。
　　还来不及辨认苏凝就自请去救人，叶蓁知道吴宜归本性善良，且无论身份地位对生命一视同仁，不顾自身安危首先想到的是搭救别人性命，这才是吴宜归一惯的做事风格。反观面前的“吴宜归”，遇事她首先想到的是马车上的钱财和自身的安全，相比以前她改变了许多……
　　不，与其说是改变，还不如说是换了一个人。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一个匆匆的对视，但叶蓁强烈地感觉那人才是吴宜归！
　　不知道在西齐神殿出了什么岔子，叶蓁能够想象到吴宜归一定是历尽了千辛万苦才换到回来的机会，她为了见自己一定经历了诸多困难第一时间赶来见自己，绝不可辜负！
　　匆匆夜行赶路，叶蓁也是又累又乏，路上人迹罕至，更没车马经过。叶蓁许久没有饮水，嘴唇干燥起皮，逐感体力不支，但心中有股信念在支撑着她必须要马不停蹄，绝对不能停下来。
　　长眸微敛，侧目望向“吴宜归”，叶蓁略一沉吟道：“楼主、国师还有元仪，你们都在此停歇休息。”
　　听见她如此生疏的称呼，舟敦心中一凛，抬头急切地追问：“那你呢？”
　　玄徽也看向叶蓁，“殿下该不会打算独自回淮南城吧？您孤身上路也太危险了！”叶蓁现在主持大盛朝局，若有个万一，只怕大盛会再次陷入动乱。这样实在太冒险了！
　　茅元仪咬牙坚持：“我要和殿下一起回去！”
　　叶蓁正色道，“你们都暂且歇下，我先行一步预计半个时辰便能到淮南城，耐心等我来援。”说完她完全不再给劝诫啰嗦的机会，孤身一人毅然继续往王城方向赶路。
　　舟敦咬紧后槽牙，事关重大，她也不休息了，起身紧随叶蓁而去。
　　玄徽“嘿”地一声喊道：“吴楼主这就缓过神来了？你们等等我，我一起去，别把我丢下了！”让他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如果遇上狼群野兽可怎么办？！不行，就算累死也不能被丢下，必须要跟上。
　　回头见茅元仪也是晃晃悠悠跟上了，几人再次成行。
　　于叶蓁而言不管身后跟了几人，只要他们没有抛下茅元仪便可。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变慢，即使逐渐感觉到身体麻木，她也不敢停下一步，因为那人正在等着她。
　　就如同……
　　当年柳容修在京师里等着自己一样。
　　叶蓁也不知道自己步行了多久，她全力保持着步速不敢怠慢一丝一毫。遥想当年她孤身只带着几名贴身护卫前去西北向秦家求救也是同样的星夜。那时父皇驾崩，危机四伏，想要顺利扶持叶芑登上帝位还缺强兵武力支持，若手中没有兵权就没有话语权，叶蓁那时候就深知如此道理。
　　柳容修手中拿着诏书，在皇城内苦等叶蓁归来。她们约定好等叶芑顺利登基，就会立下诏书封赐柳容修为大盛历朝一来第一位女相，位极人臣，重振柳家百年氏族门楣，彻底替柳容修洗去屈辱的卑贱身份。
　　容修那时候应当满怀希望等着自己，只可惜叶蓁没想到她的盟友元春会临阵反戈，不帮她保护柳容修反而逼迫柳容修自尽。
　　等叶蓁回去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她只能跪在柳容修的排位前，以故友的身份为她守灵，冒着与叶芑反目、被天下人指责有不臣之心的指责亲自送她入殓下葬。
　　往日一幕幕还历历在目，叶蓁不想再尝痛失所爱的之苦，即使临近崩溃，她狠绝地咬破了自己的下唇，让一点点血腥味道提醒自己切勿失去神智。她要不断奔跑，不能停歇，直至回到淮南城，因为吴宜归在等着她……
　　很快地，叶蓁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的腿脚渐感无力和麻木，总觉得四肢五感都不是自己的了。终于，在夜色的笼罩下，她看见了淮南城冰冷坚固的城墙和古朴坚固的城门。
　　从怀中掏出一个信烟发射升空，城门上巡查的士兵很快发现了下头有人，派人打开城门查看。
　　叶蓁尽量保持清醒：“我是叶蓁，让你们王副将来见我。”在大盛甚至整个大陆，光是报出叶蓁二字就足够让人知晓分量，无需多言。
　　于是巡查士兵战战兢兢地迎叶蓁入内上城楼暂歇，再派人去请大营王副将。
　　陈君、婉平郡主和茅元仪都不在，淮南城内最快最矫健的骑兵都在王副将手下，叶蓁一照面就请副将可谓有备而来，她对淮南城中兵将布局一清二楚，深谙于心。
　　坐在城楼上沾了沾茶水，叶蓁才缓过神。她另吩咐了手下循着方向去接紧随其后三人，很快士兵们就将玄徽、舟敦和茅元仪三人带回。
　　茅元仪是趴在士兵背上回来的，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便昏睡了过去。叶蓁派人请医师看过再让他回房休息，玄徽和舟敦也不见好脸色，但二人神智清醒，还能撑住与叶蓁商议。
　　王副将很快整顿了三十个带了强弩的骑兵前来请示叶蓁，没想到叶蓁也翻身上马，预备与骑兵队伍同行。
　　王副将震惊道：“殿下也要同去？”
　　他看得见叶蓁脸上的疲倦，明明是一个女子，在竭尽全力狂奔回来之后却又要出发，她难道是铁骨不知疲惫吗？
　　舟敦也赶来劝道：“殿下，你让他们去就好了，何必自己再去？你身体恐承受不住！”
　　玄徽说：“陈君他们吉人自有天相，派去的三十强弩骑兵已经足够，殿下大可以在此等候佳音。”
　　叶蓁却勒紧缰绳，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出声冷静坚毅：“不必多言，我已下定决心亲自带队去寻人。”
　　舟敦声音渐冷：“殿下难道是冲着什么人去的？”
　　那个叫做苏凝的姑娘果然有问题！
　　叶蓁俯视着她，眼神冰冷：“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舟敦黑着脸，叶蓁等于默认了。
　　玄徽见这俩人之间的情况微妙似乎不太对劲，但身为外人也不能直接干涉，只好退避一旁，见缝插针地弱弱地说：“还请殿下帮忙带回我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傻徒儿。”
　　苏凝还欠着他两副图纸，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叶蓁若有所思地瞥他一眼：“知道了。”
　　然后骑马领着三十骑兵纵马西行。
　　看着骑兵后头扬起的尘土，玄徽吃了几口尘土咳嗽几声，与旁边的“吴宜归”说：“此情此景让我想到以前殿下孤身去请救兵的时候，应当也是如此英姿飒爽，坚毅果决。”
　　舟敦望着东边渐露的一线晨光，眯了眯眼睛：“可那时的结局似乎不太美满。”柳容修没等来叶蓁，却等来了死亡。
　　玄徽微微讶然，捉摸不定“吴宜归”的意思。
　　舟敦又道：“希望这次殿下不会再重蹈覆彻。”她回身离去。
　　玄徽忙问：“你去哪里？”
　　舟敦道：“回去休息，国师大人不累吗？你以前只醉心研究不系楼，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关心一个新收的徒儿？”
　　“因为她是天纵奇才我才破例收下的。”
　　“你那徒儿是从何处收来的？”
　　“西齐。”玄徽脱口而出，见“吴宜归”脸色古怪，心里暗道一声：糟了！苏凝有危险！
　　舟敦冷笑而去。果然是她，她居然真回来了。
　　玄徽心里七上八下，但话都说出口了覆水难收，只能让苏凝自求多福了。“吴宜归”也真是莫名其妙，殿下的身体你不担心，居然还有如此闲情逸致去休息，你不是和殿下两情相悦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阴阳怪气？
　　呵，你俩地事情我管不着，你都去休息了，本国师也得休息。
　　玄徽一甩衣袖，忍不住回头再望了一眼天际线，感慨一声“真美啊“，这才收心回房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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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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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蓁去时，天还未亮，叶蓁归时，日出东方。
　　一行骏马奔驰不停，回到了马车失踪的地方再次马不停蹄奔向西方。王副将紧随叶蓁身后，他颠簸地看着叶蓁的背影，由衷钦佩公主殿下果敢坚毅，为了使君和郡主不惜奔波劳碌至此。即便是他一个粗糙的大男人都遭受不住，更何况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公主殿下。
　　叶蓁眼神刚毅，手都被缰绳勒出了血瘀，但她浑然不察似地只管骑马前行。
　　快点，再快一点。
　　“殿下，前面有人！”王副将大喝道。
　　叶蓁眸色一敛，眯着眼睛细瞧，果然前方地平线处出现了两个人影，一高一低，一男一女，男子扶着女子沿着小道缓慢前行，看起来两个人都受了伤，因此行动迟缓僵直。
　　等到再近前一些叶蓁才看清楚那俩人的脸，是陈君和婉平郡主，没有吴宜归。
　　叶蓁“驾——”地一声再次催马靠近，陈君和婉平也见到了远处的人马，首当其冲接近的居然是叶蓁，他们以为叶蓁到达淮南城之后会停下来休息，然而叶蓁却不顾劳累亲自赶来救援。
　　勒马停步，叶蓁在马上俯视陈君和婉平，出声有些暗哑：“你们感觉如何，可受伤了？”
　　陈君略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叶蓁，他没想到援兵居然会这么快赶到，更没想到是叶蓁亲自带了援兵赶来。此时婉平正无力地搭在陈君身上，意识不清，一条手臂血痕累累，即使被布条包着，但渗出的血色谕示有着极其惨烈的伤口。
　　陈君禀报道：“我没事，婉平郡主受伤了，需要医治。”
　　“苏凝姑娘在何处？”
　　“她为我们引开狼群，眼下生死不明。”陈君道，“请殿下送郡主回去养伤，我随殿下回去找苏姑娘。”
　　叶蓁听见吴宜归遇险，瞬间脊背绷直，声音森寒如冰：“她往哪个方向引开狼群？”
　　陈君指着一个方向。
　　“你也受伤了，你陪着郡主一同回去，我去找苏姑娘。”叶蓁毫不迟疑，双腿夹住马肚朝着陈君所指方向飞驰，发丝迎风飞舞，耳边的风声猎猎作响，奔跑的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王副将急道：“殿下！”他命令留下两个骑兵送陈君和婉平郡主回去，自己带着余下人马追着叶蓁。殿下也太着急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人就几乎跑没影，若是遇上危险可怎好？！
　　陈君经历一夜的恶战对峙，的确也是体力不支，他与婉平同骑一马与婉平回淮南王城。虽然刚刚叶蓁不曾怪罪，但陈君知道自己此举有违礼义，即使情况再恶劣，他也不应该答应抛下苏凝一个弱女子落入狼群追逐之中。
　　苏凝脚力不济，可能很快就会被狼群追上，多亏了她拖延的这段时间为他和婉平郡主换得一线生机。
　　如果只有陈君自己就罢了，他一定会和狼群奋战到底，死不足惜，但他不忍心让婉平郡主也落入狼群成为它们嘴中的食物，于是当苏凝说要引开狼群的时候，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苏凝给他们生了火逼退狼群，她自己吹着口哨引起狼群注意，然后疯狂地跑向树林。这是陈君见到苏凝的最后一面，她的背影纤瘦，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她也不会武功，面对凶煞残暴的狼群几乎没有生机……
　　陈君在心底里默认了苏凝已经遇难，只盼叶蓁此去能找回她的一点遗骸安葬。
　　叶蓁一路行来都没看见人影，倒是看见一处凹陷的山洞里一堆还带着热气的篝火，看来陈君等人昨夜是在此处安歇。在马上双目逡巡，放眼望去，东方是一片平原草地，视野开阔容易追击，吴宜归不会往这边跑。西边是一片树林，林木茂密，若要躲避狼群树林才有一线生机。
　　叶蓁心中已经有数，命令道：“王副将，将骑兵一分为二，一队人马随我去树林查看，另外一队你带队去东边寻人，若有踪迹放烟为号。”
　　“末将领命！”
　　叶蓁忽然身形一晃差点跌下马，身边的将士急忙询问，叶蓁避开了他的手摇摇头，摘下水囊仰头喝了一口水，后来索性将水浇在脸上权当洗脸了。
　　这一幕看得身边的骑兵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公主殿下，但不由得说殿下天生丽质，纵然一夜未眠又路途奔波，他们都风尘仆仆，面上倦容难掩，可是殿下仍旧风采过人，浑然天成的皇家贵气迫人，即使当头淋了水粉黛尽褪，她的五官神态还是犹如精工玉雕一般精致过人，令人挪不开视线。
　　叶蓁不管旁人倾慕的视线，她睁开双目抹去脸上的水渍，毫不停歇地勒马前往树林。
　　“殿下，前面地上有东西！”一个骑兵眼尖，捡起一个竹筒交给叶蓁，叶蓁拿在手里脸色愈发沉重。
　　这是吴宜归的信号烟，她连这个都舍弃丢下了，她到底在何处？
　　“走！”
　　终于追进了树林，叶蓁忽然勒住马匹强行停住，高高抬手道：“放慢步速，下马围圈而行，狼群就在前方。”
　　身边的骑兵听命下马，卸下背上的弓箭拿在手中准备随时张弓进攻。战马配合地安静地在林间吃草，茂密的树林内的确不方便骑马，一有动静便会惊动潜伏在林间的野兽。
　　叶蓁拨开前方荆棘，猫腰挪动脚步，长眸微敛，终于从树林的间隙中瞧见了一匹匹窝在一起正在休息的狼群。这些野狼个个凶猛彪悍，狼牙锐利能够轻而易举地咬破成人喉咙，估计婉平郡主手臂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狼群在这里，那吴宜归呢？她在何处？
　　叶蓁不安地继续扫视，突然目光一滞，她看见有一匹狼爪子下压着一块碎布，那布料地颜色好像是吴宜归身上……
　　她该不会已经……
　　叶蓁遍体生寒，牙齿在打颤，正张开一张弓箭想要射中那匹狼以泄恨的时候，忽而眼前飞来一只褐色的纸飞机，叶蓁一下子懵了。
　　纸飞机摇摇晃晃地扎在叶蓁脑门，然后坠机倒在地上。叶蓁怔怔地摸着额心一点红，有些发懵地看着地上的纸飞机，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捡起纸飞机展开，才发现这是一张百两银票，上面用炭笔写了一行歪七扭八的小字，叶蓁勉强看懂了：我在树上。
　　仰头往狼群围着的那棵大树顶上看，叶蓁瞬间破涕为笑。
　　正见吴宜归坐在大树其中一个枝桠上，高兴又雀跃激动地挥舞手臂，她想要喊叶蓁但是怕被下头的狼群听见，于是只能在上面表演一个滑稽的哑剧。
　　她的衣着形容着实狼狈，疲于奔波逃命一夜，支撑到现在已经精疲力竭，幸好她擅长攀爬，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到了树上与底下的狼群僵持，她心里想着只要再多坚持一会儿就能等到叶蓁来救她了，每当晚上即将瞌睡，她就掐住自己用疼痛来提醒不要睡，叶蓁就要来了，就这么安慰自己到了天亮，眼下总算等来了叶蓁。
　　可是叶蓁却没有一眼发现她，吴宜归急中生智，用苏苏给的银票折了纸飞机飞到了叶蓁面前，还扎了懵懵的叶蓁一下，叶蓁才顺利地发现了自己。
　　一见到叶蓁，吴宜归吊了一整夜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有她的叶小五在，她的小命算是捡回来了，她继续抱着树干老老实实等着她的叶蓁救自己。
　　叶蓁不负所望，利用了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默契和气魄，与手底下的骑兵配合无间，片刻后剿灭了守在吴宜归树底下将她困了整整一夜的狼群，放了信号烟让王副将回来驰援。
　　“下来吧。”叶蓁站在树底下抬头和上头的吴宜归说，“你安全了。”
　　王副将指挥骑兵清理狼群的尸体，贴心地清理干净周遭只留下吴宜归和叶蓁。
　　吴宜归想要站起来抱着树干下去，却发现自己腿麻了。“叶蓁，我动不了了。”她尴尬地坐在树枝上，无助可怜地望着叶蓁。
　　叶蓁听见她叫自己名字，脸色稍霁，她的的确确就是真正的吴宜归，她就在自己眼前，回到了自己身边。
　　“那你待着别动，我上去接你。”叶蓁宠溺地说。她腰间绑着一根绳索爬树，坐在吴宜归的那根树枝上瞧着吴宜归，一双眼睛仿佛蒙了一层雾气似地迷离多情。
　　“你才是真正的吴宜归，对吗？”叶蓁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像是要将她看透看穿。
　　吴宜归鼻间发涩，忍住委屈伸手屈指轻叩了下叶蓁的脑门，笑笑说：“除了我还有谁会叫你小名叶小五？还有谁会折纸飞机，谁敢这样敲你脑门？”话还未说完，吴宜归就被叶蓁牢牢抱入怀中。
　　叶蓁狠狠用力拥抱，仿佛要将吴宜归融入自己骨血一般使劲。
　　“你是不是用了很多办法，做了很多牺牲才回到我身边？”叶蓁暗哑着嗓音呢喃着问，“否则你不会这么晚才找到我来到我的面前，我差一点点又要失去你了。”
　　吴宜归回抱住她，等到触及她的脊背，才发现叶蓁远比她看起来的还要单薄。这半年她经历了战乱，现在又要尽心竭力处理朝政，她瘦了好多好多。叶蓁说自己为了回来牺牲了很多，而一直等着自己的她内心又是如何煎熬难过？
　　外人看着她风光无限，其实她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
　　“对不起，我花了半年时间才回来找你，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被人骗了这么久……”吴宜归道歉，拍拍叶蓁的背安抚她。
　　叶蓁松开她与她近距离对视，眉目中有狡黠之色一闪，忽地正色道：“我要验明正身。”
　　“啊？唔？！”吴宜归蓦然瞪大眼睛，她的嘴巴被结结实实堵上，措手不及地陷入一片温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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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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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蓁本不擅长丹青墨画，但在柳容修的耐心教导下，她总算学会了一些，虽然比不得柳容修精湛，但也能算得上自成一派。文人雅客追逐柳容修的字画，世家贵族喜欢叶蓁的作品，只是叶蓁贵为公主，作画本就不多，流传于宫外的就更少了。
　　相较之下，吴宜归的画画水平只停留在不成体统的涂鸦上，左一下、右一下，直觉哪儿有趣便画到哪儿，本来自由散漫，可如今却被叶蓁牵引压制。有叶蓁在场，吴宜归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代笔的拙劣画家，下笔完全不受控，被人牵引着压制着，却又有一丢丢被人摆布的享受。
　　叶蓁的笔画做派与本人的倨傲高冷对比鲜明，本以为是个婉约派，到头来吴宜归发现她决然是个豪放进攻派。勾勒的笔触卷起一滴墨，细细点缀，或许是不慎落了一点，让吴宜归失声闷哼，耳上染了绯红一片，自觉破坏了此等作画意境。侧笔轻走，明明是墨色却能画出一颗颗皓白的崖壁，游走轻扫过笔墨，再在上头晕染开一片旖旎的海边山色。
　　胸中似有巨浪滔天而来，耳边有鼓咚咚作响不停，手上不禁一颤，后知后觉发现手腕已然绵软无力，无法继续再作画了。
　　叶蓁终于停罢，脸上也有一丝红润，闪烁着眼神别过脸看着树下：“验过了。”
　　吴宜归心里道，好你个叶小五，突然欺负人就这么算了？云淡风轻和我说一声验过了就算完了？
　　心里不满着，嘴上却什么都没能讲出来，吴宜归觉得自己窝囊极了。但跟随叶蓁而来的骑兵都还在附近，指不定什么时候人就回来了，确实应当适可而止，否则如何让叶蓁继续在下属面前立威？
　　定了定身，吴宜归揉了揉腿感觉好多了，准备和叶蓁一同下树。叶蓁将绳索的另外一头绕过吴宜归的腰身系在她的腰上，靠在她的肩头在她耳畔轻轻吐气说：“你现在有多重？”
　　吴宜归：？
　　叶蓁瞥见她耳根子又红了，憋笑道：“我打算将你悬挂下去，你得比我重才行。”说完她将身上的重物配饰全给了吴宜归，再折了身边的一些树枝让吴宜归抱在怀里。
　　轻捏住吴宜归脸上的皮肉，叶蓁轻笑：“我可要将你带回去养胖一些，现在实在太瘦了。”
　　叶蓁将维系二人之间的绳索挂于粗壮的树枝上，然后自己与吴宜归二人分别悬于两侧，自己用腿蹬树干减轻一些重量，让吴宜归用她自己的重量缓缓放下去直至放到地面。
　　原来她用自己和吴宜归的体重做了一个简易的悬挂，借用重力将吴宜归平安地送回地面。
　　吴宜归仰头看着高高悬于树枝上的叶蓁，好奇她怎么下来。
　　叶蓁将绳索收回来绑在树干上，试了试稳固程度，自己帅气地索降下来稳稳落地。
　　吴宜归：……
　　半年不见，公主变女侠。
　　骑兵收拾完狼群后陆续回来护卫公主，随行带回了叶蓁的马车。原来饥饿的狼群觊觎马肉，乘人不备追逐马匹，马儿受了惊带着马车拔足狂奔，陈君追车马而去，而婉平郡主追逐陈君而去。
　　总而言之这一系列都是意外，但也就是这场意外让叶蓁认回了吴宜归，也让陈君懂得了婉平。
　　叶蓁与吴宜归同坐马车，王副将开路，一众骑兵护卫。
　　吴宜归把舟敦假冒自己身份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叶蓁，叮嘱如果遇到了舟敦一定要假装不知情，因为她们不知道眼下舟敦的实力，如果打草惊蛇再次造成动乱后果难料。
　　叶蓁却正色道：“舟敦先前就已经对你起疑，眼下我来寻你一定程度上已经证实你的身份有问题。不如这样，我们不回淮南了，直接改道去京师避开舟敦。”叶蓁牵起吴宜归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目光盈盈地看着她，“我要带你去见我的家人，向所有人宣布你才是我倾慕之人。”
　　自打重逢，叶蓁毫不避讳地表达心中所想，这种直接让吴宜归都有些招架不住。羞涩地别开脸吴宜归弱弱道：“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怎么突然间这么会……”
　　叶蓁笑笑，靠在她的肩头依偎着她。车窗外依次有数道光影划过，一道道光在二人的脸上、衣袂上落下光斑。
　　“思念成疾，无师自通。”叶蓁呢喃着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无声。
　　吴宜归垂眸看着她，从上往下的角度看见了叶蓁细密的睫毛，她的眼睛闭上了正在休息。昨夜她未曾睡过，又经历了刚刚的恶战杀退了狼群，她肯定很累了。
　　叶蓁的脖子细长脆弱，后颈的绒毛清晰可辨，通过绵长沉稳的呼吸得知她已经进入浅眠，吴宜归不敢惊扰怀中佳人，动作自然小心。她转动眸色，定在叶蓁细腻的脸颊上，再是流连忘返地锁定她略带粉色的嘴唇。
　　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吴宜归舔了下自己的嘴唇，用长长的呼吸自行平复逐渐躁动的乱跳的心跳。她们的手还交握着放在膝上，吴宜归细瞧着叶蓁的手，仍旧光滑平整，骨节分明。那是一双极好看极匀称的手，适合弹琴作画，执笔指点江山。
　　叶蓁真的是一个生来就注定不俗的女子，她生在大盛皇家，年少时享尽荣华，成年后面对着亲友离去，孤立无援，她却能凭借自身才谋硬是平定乱局，在这乱世之中为她的家园故土谋求一片安宁。
　　捏住她的手指骨节，发觉上面有细微的伤痕，可能是刚刚爬树不小心刮伤的，吴宜归心疼地拿出创可贴给她贴上。
　　纤秀的指端微微动了下，吴宜归顿时僵住，心惊肉跳地看着叶蓁的眼睛深怕自己吵醒她。幸而叶蓁实在累极没有苏醒，吴宜归替她处理完伤口后也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马停下，陈君的声音在外响起。
　　“请殿下下车相见。”
　　吴宜归听见了声音先辗转醒来，下意识地去寻叶蓁，却一抬头见到叶蓁正含笑瞅着自己，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叶蓁抱着自己入睡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吴宜归忙起身离开叶蓁的怀中。
　　叶蓁镇静地整理衣裳，抚平被吴宜归睡皱了的地方，“在你用脑袋砸我额头开始我就醒了，你看我额头是否有伤？不会还留着红印淤青吧？”叶蓁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调笑着说，“某人可真狠，脑袋可真硬。”
　　吴宜归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对不起。”
　　“殿下，请您下车相见，末将有急事相告。”
　　叶蓁对吴宜归道：“你略作收拾一下。”还没等吴宜归反应，叶蓁起身掀开车帘一角，对外头说：“陈使君有何要事？”
　　陈君只能看见叶蓁一人，但他感觉在叶蓁的对面车帘遮蔽之下还有人，可收到消息事关重大，绝不可耽搁，只见他双手抱拳道，“陛下突发恶疾，命在旦夕。”
　　叶蓁脸色一变，“何时收到的消息？”
　　“就在刚刚。”陈君道。他将婉平送回去之后，心里放心不下叶蓁，于是处理好伤口换了甲胄前往接应叶蓁，却没想到在临近出城的时候收到密报，说是叶芑忽然病危。
　　“小国师和吴楼主都已经动身回京，我见殿下车马不入淮南城，特追来报送殿下。还请殿下决断派遣。”
　　吴宜归见叶蓁面色如土，嘴唇苍白，知道她在担心叶芑：“我们立刻换马赶去京师，你放心，叶芑一定会没事。”
　　叶蓁点了点头，冷静道：“传我命令，更换马匹置备钱粮，由你亲自领兵护卫，火速护送我回京师。”
　　陈君抱拳：“是。”
　　在等待更换车马准备的时候，吴宜归同叶蓁去了淮南王府更换身上的衣裳。叶蓁和吴宜归都是一夜未眠又接连操累，早已疲惫不堪，吴宜归见叶蓁连走路都摇摇晃晃，搀扶着她一路回房。
　　路上有人偶遇见到，也全都是不敢直视，她们心中有数，不敢干涉殿下生活。无论殿下身边是谁服侍她们都无闲言碎语，这是殿下与生俱来的自由。
　　叶蓁确实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她被扶着坐在床榻边上，等吴宜归拿来替换的衣裳的时候一回头发现叶蓁已经仰面躺下了。
　　吴宜归无奈地朝着她走去，推了推叶蓁的胳膊。
　　“小五，你先起来换套衣服，你这套都馊了不换不行啊。”
　　叶蓁有气无力地掀开眼皮瞅了眼吴宜归，“我自己也被熏到了，但我没力气……”她的眉间褶皱加深，即使信念再强她也是一个凡人，不可能不吃不睡多日还能生龙活虎。吴宜归想着如果换成自己现在恐怕都已经昏过去了，亏得叶蓁还能保持清醒。
　　吴宜归艰难道：“我来帮你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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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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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窗紧闭，室内光线昏暗，好在外头的日头正猛，斑驳的阳光透过窗纱和煦地照着两个人。
　　吴宜归发现叶蓁意识似是浑浑噩噩，并且两颊粉红，眉头若有似无地微蹙着，觉得她好像不妥，于是抬手用手背贴了她的额头说：“你发烧了。”
　　叶蓁不明所以，勉力睁开眼睛瞧着吴宜归：“发烧就是伤寒发热？会让人头疼欲裂？”
　　吴宜归点头，叶蓁熬了一夜，又是骑马寻人又是猎杀狼群，早已疲惫至极，人在极端劳累的状况下免疫力低下，容易生病，叶蓁也是人，她也不例外。
　　“叶芑回来后，也发热了一阵，御医束手无策，连续几日高热之后终于好转，但人不复清醒了。”叶蓁沉吟，“宜归，替我换上衣裳，我要尽快赶回京师。”她忍着头痛硬是坐起来，双手撑住床榻支撑，她半眯着眼睛，话锋虽厉，但表情姿态乖顺的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安抚捋顺毛发的猫咪。
　　将半疯无法自理的叶芑留在京师是她的失误，就如同当时抛下叶芑远离大盛，导致他落入叛军之手受尽折辱一样。即使自己是临时出京安排了心腹张岱替她守着叶芑，叶蓁也不该再次掉以轻心。她在淮南城的停留时间比预期的要长，为了营救吴宜归惊动了舟敦，舟敦俨然会比自己早到京师，而她一定不会坐以待毙等着荣华富贵旁落，得知身份败露失去了自己的信任，舟敦最有可能转而对叶芑下手，挟天子以令诸侯。
　　所以叶蓁等不了，必须马不停蹄回京。
　　吴宜归也想到这一层，盯着叶蓁片刻，最终还是无奈说：“好，我帮你换衣服。”
　　替换的绣鹰纹衣裙已经摆在屏风后头，叶蓁张开双臂让吴宜归替她宽衣解带，吴宜归低头专注地解开她腰间系带，再卸掉束腰。
　　“抬头。”吴宜归声音暗哑道，控制微颤的指端去解开叶蓁脖间暗扣。
　　叶蓁嘴角上扬，顺从地抬起头，等着吴宜归替她褪去一层纱衣，再解开她的中衣。
　　虽然表面还能维持冷静自持，但吴宜归心里在不停打鼓。难道叶小五不知道恋人之间这么亲密接触其实很危险吗？万一把持不住擦枪走火而人家根本没那层意思，自己可真丢脸了。
　　吴宜归轻抿嘴唇，克制心里的胡思乱想，叶蓁现在还病着叶芑又出事了，她应该没心思谈情说爱，而自己在这么混乱的时候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有些不厚道。
　　再细细一想，叶蓁的成长环境和自己大不相同，她处于一个落后的、信息封闭的时代，对于女子之间的感情看得没有自己通透。但这也不能怪叶蓁，要怪就怪时代之间的信息差。她们是相互告白而且亲吻过了，但接下来该如何相处，又怎样才能细水长流，都是值得探讨的问题。
　　吴宜归不会图一时之快，她既然选择回来，就做好了要和叶小五长长久久的打算。
　　此时叶蓁的外衣已然褪去，肩头圆润，身型姣好，倒八字的锁骨清晰可见，她看起来身材瘦削，但实则该丰盈的地方还是丰盈。吴宜归吞咽了一下，不敢再看一眼，飞快地转身去拿替换衣裙。再她逃难似地背转过去的时候，几不可闻地听见了背后之人噗地一声轻笑。
　　吴宜归脸上更烧了起来。她几乎可以确定叶蓁虽然高烧，但也将自己的失态尽收眼底，更有甚者她已经猜到了自己心里旖旎的遐想。她自小在深宫里什么没见过，宫女和内侍对食，嫔妃和嫔妃相好，内侍和内侍交往密切……
　　吴宜归晃了晃脑袋，不能继续想了，这想法实在太肮脏太低俗……
　　叶蓁投来饱含深意的目光，吴宜归羞愧到想要找一条地缝钻进去，清心寡欲这么多年，一朝动心，居然如此色令智昏急不可耐。
　　太丢人了。
　　叶蓁在后头幽幽道：“如果这么晾着我不穿衣裳，会不会加重病症？”
　　吴宜归急忙将衣裳抖开，先让她用右手穿进衣袖，再是左手。等着穿戴完毕，吴宜归才敢正眼瞧着对方。呼……替心爱之人穿衣裳，简直是渡劫。
　　“抓紧一些，他们还等着。”叶蓁催促。
　　吴宜归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一点调笑意味，一抬头猝然对上她的视线，本来慵懒半眯着眼睛的叶蓁此时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清醒的狡黠，但这清明没有停留多久便一闪而过，重回到病态的倦态。
　　先前的一些疑虑很快被轻而易举打消，因为叶蓁不可能完全不明白作为互诉衷肠后的恋人除了亲吻之外还会发生什么。
　　来日方长，眼下最要紧的是叶芑，叶蓁分得清轻重缓急，只打趣片刻便让吴宜归加速替穿戴齐整然后出发。
　　屋外替换了马匹的马车已经就绪，陈君一身铠甲准备亲自护送叶蓁回京，然而却被叶蓁拒绝：“陈君，你需继续留在淮南王城，此番就由王副将送我回京吧。”
　　陈君迟疑：“可是……”
　　叶蓁上了马车，不容置疑的语气：“只有你亲自镇守淮南为我守着京师门户，我和陛下方能安心。”
　　陈君拱手应诺：“末将领命。”
　　“打回的狼皮只带走了一张，其余的都留给你，淮南城即将入冬，婉平郡主身体虚寒受不得冻，你可以做几条围脖、手套送于她。”叶蓁坐稳后又掀开车帘叮嘱，“京中动荡，我将郡主暂时交托于你，等她恢复记得派人给我送信报一声平安。”
　　陈君闻言激动道：“是！”
　　婉平郡主一直作为质子被叶蓁带在身边留在京师，此番叶蓁回去既没有让茅元仪跟着，也没有带婉平郡主回去，就是默许不留婉平郡主为质放她自由了，陈君当然欣喜若狂。
　　吴宜归晚一步才上了马车，是因为从地窖里带了一桶碎冰。
　　叶蓁见她拎着冰块上了马车，抬眉疑惑：“你带冰块做什么？”
　　吴宜归拿出一块方帕包裹冰块一会儿，再贴在了叶蓁的额头，叶蓁嘶地一下倒抽一口凉气，但是感觉到清凉提神，比原先的浑噩确实好了许多。
　　“吴氏独家秘制退烧贴，争取帮你早些退烧。”吴宜归笑道。
　　叶蓁亦笑，吴宜归总是会有一些奇思妙想。她虽然和舟敦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但舟敦只会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东西，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名字；而吴宜归喜欢从细枝末节的普通日常着手，带给人们便利。
　　马车正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京师，路上扬起沙尘，将除了吴宜归和叶蓁之外的一行人弄得风尘仆仆。
　　叶蓁向吴宜归打听关于舟敦的来历背景，俩人也聊了在这半年间吴宜归在西齐的所见所闻。其实吴宜归也不太了解舟敦，只知道此人在地球是个隐忍的天才，低调地加入神秘研发组织，开发出了穿梭仪器，然后将她自己作为第一代实验品进行了宇宙穿梭来到了叶蓁所在的世界，成为了国师玄奕。
　　舟敦在地球无亲无故，唯一的朋友是墨镜姐，但她却背叛了唯一的朋友，选择在叶蓁的世界成为一个传奇。
　　至今为止墨镜姐下落不明，吴宜归甚至怀疑她出了误差导致穿梭失败。大半年时间吴宜归在西齐养精蓄锐多亏了苏苏的照顾，听闻在她没有回来的时候自己的身躯是一种类似于植物人的状态，如果不是苏苏的坚持恐怕早就被丢到乱葬岗或者埋在废墟之下成为一堆烂肉。
　　吴宜归还打趣说，如果自己穿梭回来发现被埋在废墟下，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钻出来和以前借助柳容修身体一样肌体再生。
　　“你和舟敦身上的半块玉珏在哪里？有没有再对你产生影响？”吴宜归问。
　　叶蓁思忖道：“自从舟敦假冒你从西齐神殿回来之后那块玉珏便没有了功效，她让我把玉珏还给她，现在玉珏应该还在她的手上，但我不再受到玉珏影响，她也不受限于玉珏范围活动。”
　　听见对叶蓁身体再无影响，吴宜归稍微放心，但同时心中也有不好的预感，因为这样也同时代表了舟敦不受束缚，她在获得新生的同时也没有人再能约束她了。
　　同时吴宜归在隐隐担忧着玉珏背后的力量，舟敦造了一个动力岛给玉珏充电，供不系楼运作，再加上玉珏上面还有很多吴宜归无权限打开的界面，万一她要干点啥甚至毁天灭地都有可能。
　　“等到了京师委屈你入住我在东街的一处私宅，在形势没有明朗之前你先要低调行事，尽量避免被舟敦发现你的行踪，我担心她会对你不利。”叶蓁叮嘱道，“我会直接入宫去看叶芑。”
　　见到叶蓁脸上忧色，吴宜归按住她的手背：“我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能到京师见到叶芑，一切等见了面再说。你现在正病着还是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才能有精力去应对麻烦，解决困难。”
　　叶蓁静静地望着吴宜归片刻，微笑道：“旁人多数是安抚我叶芑帝王之尊吉人自有天相，你倒是另辟蹊径，字字落在实处，一点也不和我虚伪客套。”
　　“我可能就是这种脾气，对你我更是不能客套敷衍，即使我不能帮你解决难题，我也想要力所能及地照顾你，让你能后顾无忧地去做你的要紧事。”
　　吴宜归顺道替换了棉帕，再次用冰凉的棉帕覆在叶蓁的脑门上帮她降温。叶蓁接过吴宜归递来的茶盏小啜了几口，挪到吴宜归身边靠着她，“我有些困乏，借你肩膀休息。”
　　“好。”吴宜归感觉到她的头发扫过自己的脖颈，酥酥痒痒地，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抓紧，“你会不会靠着不太舒服？”
　　“嗯？”叶蓁抬了抬眉。
　　吴宜归说：“其实靠在边上的长凳软榻会更舒服一些……”
　　叶蓁直起身，盯着吴宜归的侧脸看了半晌，面露不悦：“你不喜欢我靠着？”
　　“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怕你硌得慌。”吴宜归不好意思，她也知道自己身上没有几两肉，肩膀上都是骨头，叶蓁靠着不会舒服。
　　叶蓁眉眼含笑，命令道：“坐直了。”
　　吴宜归听话挺直背脊。
　　叶蓁侧身躺在了吴宜归的双膝上，舒服地枕着闭上眼睛假寐，还不忘赞许道：“如此便要比靠在你肩头柔软舒服。”
　　吴宜归脸上红得像是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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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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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阔别已久的大盛京师，恍如隔世。吴宜归在入城之前就与叶蓁分开各自行动，她扮作普通商旅拿着改换的身份文牒进入京师，西齐的苏凝身份已经不能用，她摇身一变化名为北荣的何晏，戴上北荣的标配墨镜，顺利地在叶蓁安排的私宅住下。
　　叶蓁在各地都有私人宅院，有些摆在明面上，有些则不为人所知。这处位于京师繁华之地的豪华宅院便是最为隐蔽的居所之一，挂在一个世家家族偏远旁支名下。这也是柳容修给叶蓁出的主意，柳容修不但在文学上素有造诣，在经商上也颇有门道。
　　私宅面积不大，但位置甚好，左邻右舍都是达官显贵的宅邸，里头处处布置雅致精细，用料讲究，质地不俗。吴宜归换了身干净的紫色衣裳，一照铜镜便觉得通体富贵，就像是暴发户。
　　既然如此，索性就更富丽堂皇一些，往脑袋上扎了不少珠宝翡翠，腰上系上大块玉佩，手上戴着翡翠手环，再带上鼓鼓的钱袋子，吴宜归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简直不可直视。不过这也符合北荣人个个家中有矿，腰缠万贯的气质。
　　休整一番之后，吴宜归孤身来到街头闲逛，一出巷子来到宽约百米的大街上，抬眼便见到大街上矗立的新不系楼，同样是三层楼船，但构造比往常更精巧更宏大。本来以为按照现在的身份没有资格进入不系楼，然而却发现不系楼人来人往，进出客人都有，完全没有看请帖或者是名帖。
　　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吴宜归还真顺利进入了不系楼，抬头望去，原本各位名家题词留言的墙壁被刷白留空，柳容修的大字也不见踪影，三层的厢房还在，只不过一二层变成了寻常人都可以入座用膳的地方。
　　舟敦将传奇的不系楼变成了一个充满铜臭味的庸俗场所。
　　吴宜归随处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一叠瓜子，一盘酱牛肉，喝茶听着旁边客人的闲聊。一般这种酒楼繁华之所会有不少八卦，果然，吴宜归听见了不少。
　　邻座的一对小情侣聊道：“我爹说见到公主殿下破晓时分匆匆入宫去见陛下，不知道陛下病情如何，公主殿下如此焦急，应该情况不妙。”
　　女子道：“我舅舅是宫中御医，他偷偷和我讲陛下的病症来得蹊跷，眼下昏迷不醒，用药无效，也不知道能支撑到何时，说不定随时就……”
　　男子警惕地瞄了一圈后说：“如果陛下真没了，你说大盛的未来会不会出现一位女帝？”
　　女子嗔怪地看了男子一眼：“殿下如今只是差一个名份，让她做女帝有何不可？”
　　“你说的不无道理，人人都知道殿下英明果决，大盛如果能交托到她手上一定会更加富强，说不定还能使四方臣服，重新一统天下呢。”
　　女子笑道：“我也希望殿下能执掌大盛，那样我们女子也能学文习武，入朝为官了。”
　　“没想到你还能有此志气。”
　　“那是自然，多亏了殿下才能整顿大盛的风气，祈愿殿下多福多寿。”
　　二人又相互打趣了几句，闲聊其它。
　　吴宜归听在耳里，觉得叶蓁如今是民心所向，只要她想要帝位就唾手可得，然而叶蓁却始终不肯接下重担，因为叶芑一个被罢黜的帝王的下场将会很凄惨，叶蓁自己也不想被帝位束缚。
　　舟敦在叶蓁身上押了重宝，假冒吴宜归的事情被揭穿后即刻赶回了京师，将目标转移到了叶芑身上，于公于私，舟敦应该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叶芑驾崩。
　　叶蓁一早入宫，到现在毫无消息，不知道她在里面怎么样了。吴宜归在街上能看见远处高高的皇宫城墙，叶蓁就在里头，而自己却没有办法进去。
　　低头饮下一口热茶，旁边的空座上落下一道人影，有个女子翩然入座。吴宜归眼尾扫了眼透过墨镜望着她，此人眼熟，但暂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招呼了堂官，堂官爱答不理地过来，没好气道：“又是你啊柳姑娘，我们这可不能再吃霸王餐了，上一回还是张岱大人替你付账，如今张大人很久没有出宫了，他可不能替你再付钱了。”
　　女子面色尴尬说：“我不是不给你钱，只是暂时赊账，等我见到殿下一定会加倍偿还。”
　　吴宜归终于想起她的名字——她是江南侯柳放的私生女柳莠，上一回还在叶芑的冠礼上见过，现在她居然还留在京师？但她好像是孤身一人，身边连一个婢女都没有，而且看起来穷困潦倒，连一顿饭都吃不起，难道她还做着攀龙附凤的美梦吗？
　　柳莠逐渐和堂官争执起来，她说话文气，但也知道廉耻，脸上渐渐红了起来，想必有些羞愧难当。可她真的饿极，除了不系楼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住的客栈的老板也赶走了她，现在她流落街头，居无定所，听说叶蓁已经回京，于是前来不系楼碰碰运气，或许叶蓁会来不系楼也说不定。
　　吴宜归不忍出声道：“柳姑娘莫非是江南侯府的小姐？”
　　柳莠闻言错愕地转过头看着吴宜归，此人虽然长得清秀可人，但一身堆砌的富贵使得她庸俗不堪，但既然认得自己那于情于理都要回应。
　　“我叫柳莠，确实来自江南侯府。”
　　既然人家已经自报家门，吴宜归当然也要回礼：“幸会，我是何宴，北荣人氏。”吴宜归笑笑邀请柳莠道，“相请不如偶遇，早听闻柳小姐大名，我初来乍到，不如就由我做东来请姑娘用膳吧。”
　　柳莠本就饥肠辘辘，见到对方也是个姑娘，放下戒心入座，她看着桌上的牛肉和瓜子，轻抿嘴唇。
　　吴宜归拿着菜单皱眉发愁了好一阵，将菜单递给柳莠说：“实不相瞒，我都看不懂上面的菜名，姑娘应该很熟悉不系楼吧？不如你来点菜，我负责吃。”
　　柳莠也不推辞，垂眸看起菜单：“何姑娘初来乍到，不知道不系楼的特色实属正常，我在京师住了年余，的确很熟悉不系楼的菜品，今日就由我来给姑娘点菜。”
　　吴宜归笑道：“当然好，我正瞅着无从下手呢。”她打量着柳莠面色，觉得她面有菜色，身体又瘦弱，看着桌上的瓜子牛肉都两眼放光，她本来就因为出身而自卑，现在起码先让她填饱肚子吧。
　　招呼来堂官，柳莠流利地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堂官本来迟疑，后瞥见吴宜归腰间的玉佩和无意间展露的鼓鼓的钱袋子，欢快地跑去后堂下单。
　　柳莠打听道：“何姑娘刚刚入京？入住哪家客栈？”
　　吴宜归慢声道：“我初来乍到目前暂住一家小客栈，我对住处不慎讲究，比起北荣大盛哪里都好。”
　　柳莠思忖道：“姑娘来京师作何打算？”
　　“我来游玩。”吴宜归指了指自己的墨镜，“实不相瞒，我是第一次出北荣，多亏了这副墨镜，否则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繁华的景象，见到这么多有趣的事物了。”
　　“那么不如就由我带姑娘游玩吧，我对京师也算熟悉。”
　　“好啊，求之不得。”吴宜归爽快地答应。
　　见到柳莠如此穷困潦倒，吴宜归于心不忍。她好歹是柳容修的表妹，叶蓁既然派张岱出面照顾她，那必然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自己也是顺道替叶蓁照顾一下柳莠。只是京师大，居不易，柳莠虽然有江南侯府做靠山，但她仅仅是江南侯的私生女，当初肩负使命想要来京师投靠叶蓁，带上的银两本就不多，她企图混入叶芑的后宫，如今看来是梦碎了钱也花光了，她却还不死心继续留在京师，落得如此下场。
　　二人各怀心事又闲话了许多，饭菜端上桌，香气扑鼻。吴宜归看着柳莠细嚼慢咽地拘着吃，自己撩起袖子，徒手抓住烤鸡腿撕下来，塞入嘴里心满意足地嚼着。
　　柳莠微微呆滞，她知道北荣人人富足，也知道他们民风朴素，却没想到面前相貌端正的姑娘也是如此粗鲁。
　　吴宜归一边没有形象地吃着一边奇怪道：“柳姑娘这样要吃到什么时候，你要像我一样大口吃肉大口喝茶才有味道。”
　　柳莠：……
　　吴宜归笑笑，硬是扯下另外一块鸡腿塞到柳莠跟前让她吃。
　　柳莠吃人家的手软，终于架不住学着吴宜归的模样干啃起来，确实更香。
　　吴宜归托腮望着她：“柳姑娘，恕在下直言，你既然决定孤身留在京师，可会什么技艺让你谋生？”
　　柳莠一滞，摇头：“父亲说我不该抛头露面，失了身份。”
　　吴宜归不以为然：“都什么年代了，不用什么都听你父亲的，再说了，他这段时间管过你吗？”
　　柳莠沉默。
　　吴宜归又道：“不系楼吴老板是女子，掌权的镇国公主是女子，奉命出征为将巾帼不让须眉的婉平郡主也是女子……我到了京师之后还看见了很多女子开店做生意，现在甚至都开始传闻女子也可以参加科考入朝为官了，如果你还固守成规，可就太令人失望了。”
　　柳莠被说得心思飞转，何宴虽然来自闭塞的北荣，但如今居然也能有这般见识，她又岂能落后一个北荣女子？
　　“我其实也会一些书画技艺……”柳莠说，“可京师人才济济，哪里轮得到我去卖弄字画？”
　　“只要你肯放得下身段，我有个主意。”
　　“愿闻其详。”
　　吴宜归摸着下巴说：“据我观察，京师里常有怀才不遇或者是……”她压低声音和柳莠说了一番，柳莠的神色逐渐凝重。
　　原来吴宜归给她出的主意是替人撰写墓志铭，京师里常有富庶人家办丧事，死后但求有才情之人帮忙撰写墓志铭，然而商人身份低贱无法请名家相助，只能请一些老夫子提笔，久而久之，形成了固定的模板套用，毫无新意。
　　见柳莠表情凝重，吴宜归笑笑说：“柳姑娘若要留在京师，可以好好考虑这门生计。”她掩嘴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道，“我忽然想起还有要紧事，就此别过。”她到了柜台结清饭钱，再给柳莠留了一份银两，当着柳莠的面将剩下的烤鸡用油纸打包带走。
　　“如果你吃不完剩下的饭菜也可以打包回去，不要浪费。”吴宜归临走前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柳莠今后如何全看她自己的选择。
　　吴宜归刚刚拎着烤鸡踏出不系楼，就听见街上有人纵马疾驰，高声叫道：“昭告天下，陛下选妃冲喜，昭告天下，陛下选妃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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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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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盖了玉玺的公告就张贴满京师，到处都是选妃冲喜的宣传。吴宜归也在酒楼前的布告栏里看到了一则，内容很简约和刚刚骑马的报送官通报的一样。
　　吴宜归疾步回到私宅关上房门，神情凝重。这道圣旨布告说明了两点：第一，叶芑没有好转；第二，叶蓁陷入危险。因为叶蓁绝不会让叶芑颁布这么荒唐的圣旨。
　　自己在宫外，叶蓁在宫内，二人隔着重重宫墙，凭现在的身份吴宜归没有资格入宫，她必须要找到一个可靠的人帮她。
　　找谁呢？
　　陈君和婉平都不在京师，张岱也很久没有露面，不系楼又是舟敦的地盘，谁有能力帮她入宫？
　　远处有鼓声响起，这是护国寺的暮鼓，在傍晚时分敲响。
　　吴宜归迅速想起一人——小国师玄徽！他现在替叶蓁办事，人也很机敏，如果能说服他出面就可以入宫。
　　事不宜迟，吴宜归迅速动身前往护国寺。护国寺的香火鼎盛一如从前，只不过在敲定暮鼓之后就要关闭庙门不接待外客了。吴宜归赶到的时候刚好遇到小道在关门，虽然这是一座寺庙，但小国师玄徽和前任国师玄奕都不是和尚，护国寺里面的杂役小弟都是道士打扮，这也算是诡异事件之一。
　　此时无暇他顾，吴宜归急切地扶住缓缓合上的庙门，里面的小道说：“香客请明日再来。”
　　吴宜归道：“小国师在里面吗？”
　　小道轻蔑说：“国师大人也要休息了。”
　　这么说玄徽真的在护国寺，太好了，总算有一线机会。吴宜归摘下腰间玉佩夹在门缝里，再塞上几片金箔。小道在看见玉佩的时候愣了一下，关门的动作也放缓了一些，深怕夹碎了这块美玉，再看见几片金光闪闪的金箔从门缝里飘落下来的时候，再也淡定不了，蹲下去捡金箔。
　　吴宜归趁机侧身挤入门中。
　　小道一抬头就见到吴宜归，责怪说：“你怎么胡乱丢东西？”
　　吴宜归抬头装傻道：“难道不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小道瞬间领悟，想了想，放任吴宜归在里头自己去继续关门，还对着大门自言自语道：“小国师大人在东院书房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等会儿还要给他送燕窝粥……”
　　吴宜归眼眸一亮：“多谢。”迅速经过走廊往东边找玄徽去。护国寺颇有古风，走廊上挂着灯笼照明，吴宜归很快找到了玄徽的书房，果然见到了玄徽。
　　他好像正在苦苦思索着什么，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地，一身道袍装束，高冠束发，衬得他丰神俊朗，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扮作邋遢的稻草人，吴宜归怎么也无法将这俩人联系到一起。
　　玄徽意识到房门前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个人，此人戴着墨镜，穿着浮夸，满身上下充满着暴发户气质，有一种庸俗的贵气。
　　玄徽惊讶地张了张嘴，迟疑道：“苏凝？”
　　吴宜归微笑点头，缓步进了书房站定在玄徽面前，“小国师别来无恙？”她睨着摆在玄徽桌面上的东西，勾了勾唇角。玄徽不愧是大盛的科学怪人，他一直在愁眉不展连夜研究的居然是滑翔翼的改造图纸。舟敦干了不少缺德事，但也为大盛培养了一个人才。
　　玄徽镇定下来，收敛神情，伸出手见面就不客气道：“速速交出说好的两张图纸。”
　　吴宜归微微一笑，在他掌心拍了一下：“别急，我还有事求你，等办完了我们一起算账。”
　　玄徽冷眉一剔：“你言而无信，明明说好给我图纸，却临阵变卦又要我帮你做事？做梦！”
　　“那我走啦。”
　　“等等！”玄徽在后头叫道，“这回又要我做什么？”
　　吴宜归就等着他这句话：“带我入宫。”
　　玄徽打量着问：“和殿下有关？”
　　吴宜归也不遮掩：“确实和她有关，她可能遇到了危险，我要入宫见她。”
　　玄徽略一沉吟：“带你入宫我还有点办法，但要见到殿下几乎不可能。”
　　“宫中发生了什么？”
　　玄徽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我虽然和吴楼主一同回程，但吴楼主比我更快。等我回到京师入宫的时候被拦在寝殿外头，不让我见陛下。听太医说陛下忽然病倒，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但清醒的时候也是睁着眼睛看着上方不说话。后来又听闻殿下回宫探病，入了寝宫出来后一言不发，变得沉默寡言，她将自己锁在昭和宫内闭门不出，每日也只是出来一次探病。就算是我，也没有见到陛下和殿下。”
　　不用再多说什么，叶蓁一定出事了。
　　“选妃冲喜是谁的主意？”
　　玄徽摸着下巴思索：“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当我收到旨意的时候这件事已经通告天下了。新妃的人选不限国别，不限身份，只要年貌相当尚未婚配的适龄女子皆可参选，届时陛下会亲自指定。对了，你可以等到选妃之日随我入宫，那时候人多，可以浑水摸鱼，陛下和公主殿下也会露面，你就能见到他们。”
　　一切都透露着诡异的古怪，叶芑不是好色之徒，自从兵变被俘之后更是心智缺失犹如孩童，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要选妃冲喜？这背后隐藏了什么秘密？叶蓁现在又是什么处境？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谜团，只有入宫才能厘清迷雾。
　　“这一次帮忙我会给你定金,”吴宜归绕到书桌后，提笔道，”给你画出滑翔翼改造图纸，这回绝对不会骗你。”
　　“你最好是别再骗人。”玄徽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吴宜归画好图纸，兴高采烈地吹干墨水，“其余图纸不知你是否还有命回来画给我。”
　　“你最好希望我平安无事。”吴宜归笑笑，“否则我只能托梦给你了。”
　　“三日之后便是选妃之日，到时候你可以扮作我身边的小道随我入宫。”
　　“好，听国师大人安排。”
　　和玄徽打交道比较轻松，玄徽此人痴迷于各种机关设计，只要与他便利他就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只是他曾经误入歧途，化身稻草人为非作恶了一段时间，但终究没有铸成大错，而且改邪归正救出了苏苏，也算迷途知返大好青年一个。
　　玄徽毕竟是舟敦的养子，舟敦惜才，所以一直放任他继续担任小国师做研究。现在的玄徽背靠着叶蓁，舟敦也不会对他下手，总体上的生活还算滋润。
　　吴宜归继续留在护国寺等着天亮，陪着玄徽坐在书房，她躺在太师椅上休整，盖着毛毯舒服地躺着和玄徽聊天。
　　“当年玄奕还给你留下了什么好东西？”吴宜归问。
　　“你怎么知道义父的事？”
　　吴宜归从容不迫地胡扯：“我和她是老乡，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玄徽记起来了，她的确曾经提过，义父来自于异时空，他有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灵巧装置，苏凝既然和他来自同一处地方，那自然也是见到过的，玄徽提起了兴致。
　　“在你们老家是否有可以让人在天空长时间飞的东西，就像是鸟儿一般，能够自由起落？”
　　吴宜归起身随手拿了一张纸，灵巧地折叠出了一个纸飞机。“有，在我们老家，有一种叫飞机的东西，形状就像是这样。”她将纸飞机飞给了玄徽，躺回太师椅继续舒服地靠着。
　　玄徽拿着若有所思：“好像义父也折过此物。”
　　吴宜归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我换个问法，你义父除了留给你地下密室的稻草人之外，还留了什么神兵利器？”
　　玄徽摇头惋惜：“稻草人用一个毁掉一个，至今为止全都毁完了。至于其他的东西，也全都被假柳容修毁去，我手上其实已然空无一物。”
　　“假柳容修也是你义父造的，她太过执着先后造成京师大爆炸和烧毁不系楼，幸亏已经被叶蓁和虞季雨联手消灭，否则不知道还会造出什么灾难。”吴宜归话锋一转，“但是假柳容修也很特别，她和稻草人有很大区别……”
　　幸亏舟敦只造出了一个假柳容修，如果再多来几个，这个世界恐怕都要没了。
　　玄徽道：“稻草人不会思考只会听命于我，他们有固定的动作和指令，好像是在按照既定的计划行事，不会变通，打个比方他们是提线木偶，所有的线头都在我手。而假柳容修却拥有自己的情感和想法，她能够制定计划甚至将我作为她的仆人为她办事，她也更灵活也更像是——一个人。”玄徽最后总结说。
　　“在我们老家，他们两个有不同的名称：假柳容修是高级智能机器人，是一种等级很高的人工智能，可以自己进行思考做出决策；而稻草人顶多算是机器人，他们不会自己思考自己行动，只会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玄徽听了问：“那我们是不是无法造出像假柳容修那样的人工智能？”
　　吴宜归道：“别说是你，即使是你义父再生也无法再造一个柳容修。”要造出一个仿生人工智能要付出极高的代价，动用很多物资，有些资源无法再生，所以即使是舟敦也没办法再造一个柳容修。
　　玄徽喃喃道：“不能造人工智能，但我们是不是有机会再造一批稻草人……”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吴宜归欣赏地看着玄徽，“如果我有命回来我可以帮你再造稻草人，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造的稻草人不可以再用来杀人。”
　　“那他们还能做什么？”
　　“他们可以替代一些劳动力，比如说搬运重物，下地种田等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玄徽若有所思：“我倒是没想过这些用法……但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吴宜归看着窗外朦胧的晨光，揉了揉额角说：“我在你这里睡一会儿。”
　　玄徽皱皱眉纳闷：“你为什么在我这里睡?你没有住的地方吗？”
　　“因为你这里最安全，你会保护我。”
　　玄徽冷哼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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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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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盛京师再次迎来一场声势浩大的仪典，宵禁被暂时解除。几乎是一夜之间，京师出现了很多外邦面孔，有戴着墨镜的北荣人，也有风情万种的虞国人，还有背着破烂包裹的西齐人。很快地，京师土著发现男女比例失衡，女子人满为患。
　　不系楼的客房早已被订满，其他客栈也几乎客满。吴宜归和玄徽上街，放眼望去见到的几乎都是女子，吴宜归惊叹道：“不是说给大盛帝冲喜，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姑娘愿意来选妃？”
　　玄徽揣着手慢条斯理地说：“因为她们都想赌一赌自己的命运。”余光瞥见吴宜归不解的表情，玄徽不耐烦地解释，伸出四根手指头说，“大盛后宫嫔妃分为四级，第四级最末等叫做媛，第三级是嫔，第二级是妃，第一级就是皇后。以往无论是谁都需要从最末等的级别开始，运气好的话能在五年内升一级，如果是天选之人才有可能在十年内升到妃子的位置，而皇后的位置就别想了，那是由先帝后定下的人选谁都改变不了。因此这次选妃是突破了大盛开朝以来的规矩，直接抬了位份替人省了十年的工夫，如果我是女子我也会动心。”
　　吴宜归眯着眼睛细瞧玄徽，少年长得唇红齿白，如果扮作女子也一定很可爱。
　　“大盛有没有殉葬的规矩？”
　　“原本有，后来因为殿下被废除了。”玄徽说。
　　那是一段往事，柳容修即使有了叶蓁的举荐来到了先皇后的面前，但还是难以脱掉奴籍，她仍旧是罪奴。为了给柳容修脱掉奴籍的机会，先皇后看在叶蓁的面子上封了柳容修为媛，让柳容修成为后宫嫔妃之一，顺利脱掉奴籍且能享受前朝四品官员的待遇。
　　然而大盛还有殉葬的旧俗，先帝身体病弱缠绵病榻，叶蓁在担心父皇的同时还替柳容修忧心殉葬的问题，因此她未雨绸缪在先皇后的寿宴上跳了一曲舞，骗了先帝一个承诺，她在整个后宫面前祈求先帝取消殉葬，先帝既已当众许下承诺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勉强答应下来，但在后来又愤怒地惩罚了叶蓁，叶蓁在宗庙里对着祖先的牌位跪了足足五日，据说还落下了病根。
　　她做这些的初衷都是为了保住柳容修的命，也算珍惜柳容修的才华，在最后也是造福后宫嫔妃，挽救了诸多人命，得到了后宫妃子们、宫女们的拥戴。
　　“啊嚏——”吴宜归鼻子痒打了个喷嚏。
　　“啊啾，啊啾啾——”玄徽也跟着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二人同时往错肩而过的一个姑娘身上望去，那姑娘留下了一路刺激的香粉味道，让沿途之人纷纷皱眉打喷嚏避让。
　　玄徽捂鼻道：“快走快走，我受不了了。”
　　吴宜归也跟着落荒而逃。
　　京师现在涌入的姑娘非常多，不但客栈爆满，裁缝铺、绸料铺客满为患，就连胭脂铺也被抢购一空。香粉不够用就去花圃采花熏香，到最后连花圃都要秃了，有聪明的姑娘又想到去郊外采花……
　　一个病弱的皇帝为了冲喜而举办的选妃仪式，眼睁睁地瞧着就要变成一场选美大赛。
　　吴宜归不禁感慨，这场面可比地球上的选秀要精彩得多啊。天下骤然劈下来一道雷，吓了吴宜归和玄徽二人一跳，对视一眼，默契地逃入临近的不系楼避雨。可是不系楼已经没有座位，二人只好可怜巴巴地站在屋檐下望着乌云滚滚的天空。
　　玄徽说：“这几天傍晚可能都要打雷下雨，钦天监那群老头子怎么偏偏挑了这么一个日子给陛下冲喜，我看他们都是老了不中用了，如果义父在此，一定能准时推测出何时会下雨，何时又能天晴。”
　　吴宜归随口问：“玄奕当时是不是开了玉玦算卦的？”
　　“正是。”
　　吴宜归：……
　　玉玦上面有天气预报，舟敦可真会装神弄鬼。
　　玄徽狐疑：“莫非你也会算？”
　　吴宜归迅速否认：“我不会。”
　　果然很快噼里啪啦下起阵雨，赶走了闷热消解了暑气。吴宜归拿手去接雨水，眯着眼睛想着叶蓁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玄徽默默看在眼里，觉得苏凝的举动怪异，路上的人都在逃避阵雨，她却像是要跑入雨中享受一般。
　　众人都说自己古怪，现在有了一个比自己更古怪的人，玄徽轻轻一笑，她是同类。
　　“很快就会停的。”吴宜归收回手掌说。
　　“雨很快会停。”叶蓁站在宫墙之上的角楼里，望着雨幕缩回手，掌心微凉，表情更淡。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女子虽然长得美，但她漂亮的脸上亦是面无表情，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淡和警惕，她虽和叶蓁站得接近，但姿势神态却在提防叶蓁。
　　“这是新的圣旨。”舟敦将手中的明黄色卷轴交给叶蓁，“陛下要亲自进行海选。”
　　叶蓁微微蹙眉，“海选？他的身体能支撑得住？”
　　“陛下的身体还行，公主殿下不必担心，我答应过你保证他的安全我必然会做到，否则我凭什么让你心甘情愿替我办事？”舟敦冷笑反讽。
　　她早已在叶芑身边埋伏人手，在刺杀吴宜归失败后，她只好亲自跟随叶蓁出城去暗杀吴宜归，无奈还是被叶蓁先找到了她。舟敦只好启用备用计划，让皇宫里的人手软禁叶芑，通告天下叶芑病重，引诱叶蓁回宫。
　　在叶蓁踏入寝宫的同时，同步软禁了叶蓁，通过挟天子令诸侯，也能命令叶蓁为她所用。虽然和原先的计划有出入，但大致还是朝着预定的方向进行着。
　　吴宜归既狡猾又谨慎，舟敦在明她在暗，要抓住吴宜归必须主动递出一个诱饵，诱饵不可以太明显，又不可以太隐晦。太明显了吴宜归不会上钩，太隐晦了她也不会咬饵。
　　舟敦侧目望着叶蓁，本来是想用叶蓁引导吴宜归现身，可二人之间太默契，让她们直接接触太危险，绝不能让她们见面，连通信也不行。
　　按照叶蓁现在的身份和舟敦未来的计划，舟敦也不可能通过挟持叶蓁让吴宜归现身，叶蓁在民间的威望很高，在四大国中又有重要的位置，舟敦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堂而皇之地和叶蓁作对。
　　于是思来想去折衷想了个办法：利用大盛帝要挟叶蓁，让她配合放出消息要给皇帝选妃冲喜，将进入宫中的办法公之于众，主动将选妃的诱饵送到吴宜归的面前，让她主动上钩入宫，再来个瓮中捉鳖……
　　计划好了一切，舟敦先是昭告天下要选妃造势，然后再拟定了第二道旨意要海选，现在交到叶蓁手中的就是第二道旨意。
　　叶蓁垂眸瞧见上面盖了玉玺，知道舟敦已经见过叶芑，“这不是陛下的字迹……”
　　舟敦道：“陛下的手受伤了只能由他人代笔。”
　　“我想要见陛下。”
　　舟敦迟疑。
　　叶蓁近一步迫近道：“我要见他。”
　　无形的气势迎面而来，骤然将舟敦压迫得无法动弹，舟敦没来得及细想就答应了。亲自领着叶蓁去见叶芑。
　　叶芑住在自己的寝宫，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两样。叶蓁在舟敦的带领下通过重重守卫，总算再次见到了叶芑。
　　舟敦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姐弟重聚，门外有她的近卫军在，她不怕叶蓁和叶芑俩人能逃出去。宫内的近卫军陆陆续续已经有三分之二的人被她替换了，一时间造不出那么多仿生人，她动用了电子芯片植入，让这批人能听命于她。
　　近卫军指挥使张岱被她第一时间囚禁，现在正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发臭。再假以时日，等舟敦差不多替换完毕近卫军，就会继续替换另外的人马，直至达到拥有一支强大的机器人军队为止，而她造好的动力岛以及控制器玉珏都是为了这一天做的准备。
　　叶芑看向叶蓁的眼神充满了质朴的天真，他好像不认得叶蓁似地，就像是三四岁的小孩一样懵懂。他先前的确大病昏厥了一场，醒来后痴痴傻傻，也不会开口说话，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懂得如何走路，如何用膳，如何如厕……
　　宫女和内侍就像是带娃娃一样重新教导叶芑，背地里还讨论说叶芑虽然懵懂的像个孩童，但智力又是正常的二十出头的青年。
　　这些话多多少少落入叶蓁的耳中，叶芑正在对着一盘围棋发呆，叶蓁近前一看发现他根本不是在下围棋，而是在下五子棋。这种下棋方法还是从吴宜归那边学会的，叶蓁坐下来与叶芑对弈五子棋。
　　舟敦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姐弟，等得无聊了，偶尔望向外头发呆。她更在乎外头地吴宜归，反正这对皇家姐弟都被她严密地看守着，出不了大乱子。
　　叶蓁举棋不定地捏着一枚黑子，看着棋盘局面她愣怔片刻，然后摆下黑子。
　　叶芑眸色微动，将棋局搅乱，重新下了几枚白子。
　　叶蓁抿了抿嘴唇起身道：“改日再来看你。”
　　叶芑目送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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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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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第二道圣旨公布之后，皇宫南面九扇宫门全部开启，各部官员在宫门前设立摊位，迎接诸多参选女子报名登记。
　　皇城主干街道上盛况空前，自开朝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女子齐聚于此，脂粉香味扑鼻，将一整个大盛京师铺满，引来无数粉蝶蜜蜂。
　　玄徽挥手扫去刺激的香味，转头问吴宜归：“你不是想要入宫见公主殿下么？为何不去参选？”
　　吴宜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选妃需要有才艺，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擅长琴棋书画任何一项吗？”
　　玄徽指了指其中一个摊子，边上挂着飞舞的旌旗，上面画了一个窄口水壶：“你可以去试试投壶，或者是隔壁的战棋，如果侥幸过了第一关就能见到公主殿下。”
　　吴宜归眯了眯眼睛，玄徽指出的两个项目确实报名的人数最少，队伍里寥寥数个排队的几乎都是张扬爽直的虞国女子。
　　“我倒是有个主意……”吴宜归目露狡黠，在玄徽耳边低声讲了几句。
　　玄徽面色骤变：“不行，我不答应。”
　　吴宜归扶着额头身体一晃，矫揉造作地说：“我突然好像有点头晕，记不起图纸设计了……”
　　玄徽紧握住拳头，咬牙切齿：“你！”他愤怒地指着吴宜归的鼻子，认命地甩袖，“事不过三，你别太过分，我好歹是一国国师。”
　　“知道了国师大人，那你算是答应了吗？”
　　玄徽握紧拳头默许了，反正也出不了大乱子。
　　吴宜归满意地拽着他去不系楼吃喝，她逐渐摸清了玄徽的性格，对于各种设计图他执着甚至疯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脱离了玄奕的影响下的玄徽还是相对好掌控的，他至少良心未泯，现在的吴宜归对玄徽可谓手到擒来，随意拿捏。
　　她目光投向高高的皇宫城门，神情凝重。先是要冲喜，再说要海选，还开辟了这么多门道途径，一切太过巧合了，就像是为她专门准备的一样。她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一切，而这人不出意外就是舟敦。
　　战棋因为是新发明的玩意儿，历史不久，再加上女子鲜有会上战场下战棋的，于是这门项目几乎成为了虞国姑娘的专属。但即便如此，也还是鲜有人报名，因为虞国女子不屑于大盛皇妃之位，来的这几个还是来瞻仰镇国公主的风采的。
　　战棋部分负责登记的小吏坐着无聊发呆，打起哈欠，忽见到面前投下一道人影，小吏抬了抬眼皮打量对方。
　　“姑娘也是来报名下战棋的？”小吏精神一振，看着眉清目秀的女子道，“确定没来错地方？”
　　女子戴着墨镜，巴掌大小的脸，拥有挺直的鼻梁和粉色小巧嘴唇，她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再摇动手掌，接着指着摆在案上的报名册示意自己来写名字。
　　小吏心道她原来是个哑巴，怪不得要来战棋试试了。
　　于是给她毛笔自己写下名字和籍贯：何宴，北荣人，年十九。
　　小吏收了名册，目送小美人离开。目光依依不舍，心里想着：真可惜了一副好皮囊，除了眼睛不方便外，还是个哑巴。
　　傍晚时分，西落西山，九道宫门尽数关闭，官员们将报名人选整理成册誊写送入宫中，交到了叶蓁的手上。
　　舟敦穿着定制的名贵的紫色衣裙，贵气逼人。她已经适应了如今的权势地位，吃穿用度都比照大盛帝叶芑的，因为叶蓁如今太过朴素，无法用来比较。
　　名单她已经提前看过，并且用朱笔画出了几个可疑的名字，特地送来给叶蓁。
　　叶蓁很快地浏览查阅，一目十行。偶尔在几个被重点画了圈的地方停留片刻，再翻阅到下一页。
　　过了半晌，如山的名册居然就被叶蓁翻阅完了，舟敦径直问：“哪个是吴宜归？”
　　叶蓁揉了揉额心，漫不经心道：“她不在你画圈的名字中。”
　　“哦？我遗漏了什么？”舟敦问。
　　叶蓁目光移向舟敦，定在她的脸上。说来也奇怪，明明同样是柳容修的脸，柳容修、吴宜归和舟敦表现出来的却完全是另外一番面貌。所谓相由心生大概就是如此，在叶蓁的眼中，眼前人是舟敦，而不会幻想成是柳容修或者是吴宜归。
　　舟敦非常敏锐，她不会大意疏忽任何细节，所以她现在还是在试探自己。
　　叶蓁淡淡说：“用排除法。如果是吴宜归，她不会选择传统的琴棋书画，因为她对此一窍不通，连海选的资格都没有，更无法来到我和叶芑面前。因此她只能选择新出的几类，比如说战棋和投壶，还有潜水和滑翔，后两者是你考虑到的重点，你在上面画圈的人数最多。”
　　舟敦欣然点头：“这应该是她最有把握的两项，难道她会放弃？”
　　“就因为最有把握她才不会去做。她很聪明，知道怎么避开锋芒。”
　　“那按你推测，她会报名的项目是？”
　　叶蓁沉吟道：“她会去下战棋。”
　　舟敦翻开战棋项报名的册子，上面仅有四人参选，而且其中两人是虞国人，还有一人来自于西齐，再有一人居然是北荣的。
　　众所周知北荣人的视力不佳，即使能出门也得戴着墨镜，刚刚出北荣的人不多，如果没有提前出来一段时间适应的话等同于一个瞎子。一个瞎子怎么能下棋？更何况是讲究谋略的新式棋？
　　何宴？会是你吗，吴宜归？
　　舟敦的目光挪到了另外一个西齐姑娘的名字上，巧合的是这位姑娘也姓苏。吴宜归是从西齐出来的，苏苏又成了西齐公主一直在暗中照顾她，在背后支持她，她要制造一个西齐的假身份假背景要容易很多……难道西齐苏姑娘才是吴宜归？
　　舟敦拿捏不定，再去问叶蓁的意见。
　　叶蓁语气薄凉：“我已经帮你从万人之中挑出了四人，你难道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舟敦讪笑，虽然明知叶蓁语气中的嘲讽和激将，但她也接受了挑拨：“你今日好生修养，明日还有很多人要看，给皇帝陛下选定冲喜的妃子一定要长公主殿下过目允准才行。”
　　你们不是想要见面吗，那就安排明日见面，我也想要亲自看看吴宜归是一个怎样的人。
　　翌日，宫门大开。
　　通过第一项考核的待选姑娘纷纷拎着盖了章的名帖入宫。她们有很多人都是初次进入大盛皇宫，有领路的内侍带路，足足有三千经过筛选的女子列队站在殿前广场上，等待着皇帝和公主的召见。
　　日头逐渐上升，骄阳似火烘烤着大地。头顶上没有遮阳的华盖，地上也没有落座的地方，姑娘们起先还能站直身姿，不过半刻钟便东倒西歪，人仰马翻了。
　　近卫军接连抬走几个昏厥的待选姑娘，负责记录的内侍划掉她们的名字。一个穿着红色鱼纹服的领头内侍盯着战棋区的几个待选之人，眯着眼睛瞅着。
　　虞国的姑娘自不必说了，她们身体素质一直要比其他诸国的女子好，看起来没有大碍。但其中的一个西齐姑娘身形摇晃，像是要晕了，而来自于北荣的姑娘戴着墨镜，看不出异样，她站得还算端正，应该无甚大碍。
　　似是感觉到来自于这头关注的视线，北荣姑娘转过头面对着内侍，内侍心里一乱忙转向别处，回头却瞥见北荣姑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内侍嘴角抽搐：这……成何体统？
　　在高墙城楼上俯视着的舟敦眉间紧紧皱着，通过望远镜不可思议地瞧着地上这位毫无形象的人影，这真是叶蓁看上的人？再转视另外一个来自于西齐的姑娘，可以看出来她也很累，但是她却在咬牙坚持。
　　舟敦把望远镜拿给叶蓁，叶蓁接过来，用手帕擦拭了边缘再拿起查看，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她嘴角轻勾，有一抹笑意清浅地挂在了她的脸上。
　　舟敦循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到的果然就是西齐姑娘和北荣姑娘的方向，叶蓁居然笑了？吴宜归一定在这二人之中！虽然与当初的苏凝长得不像，但可以通过易容改头换面。
　　北荣姑娘在地上坐了片刻后觉得屁股烫，改坐为蹲，形象越发潦草。内侍忍不住提醒，她还不以为意，继续蹲着。
　　内侍：粗鄙不堪。
　　又接连抬了几个出去，终于经受了烈日烘烤的待选姑娘们总算等到了下一道圣旨：分派各所进行第二道考核。
　　有人问不是说皇帝陛下和公主殿下都会亲至挑选吗？怎么还不见他们踪影？
　　内侍细声细气地回答：“二位贵人都会在各处考场随机走动出现，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见到的，需要有缘分，这也是考核的环节之一。”
　　于是广场上的待选妃子都被各个考项的内侍负责领走，其他热门项都是一行几十号乃至上百人，只有战棋这一项仍是孤零零的四人组。
　　有人中途懊悔，想要转来战棋，然则却被内侍通知说不许，一人一次只能报名一项，选定了就不能换项，众人看内侍态度坚决，于是只能继续按照原来规定的路径行进。
　　叶蓁下了城楼，舟敦伴随左右。
　　她倒要近前瞧一瞧吴宜归还能装傻充愣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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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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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盛皇宫，皇帝寝殿。
　　一个仙风道骨的小道拿着拂尘上到殿前，被门口近卫拦下。近卫表情木讷，双眼无神，关节还会发出咔嚓咔嚓的机器摩擦声。
　　“身份验证有误。”近卫机械地说。
　　小道抬了抬眉：“我是舟敦。”
　　近卫软硬不吃：“口令验证有误。”
　　小道想了想，灵机一动：“芝麻开门？”
　　近卫脖子咯噔转动，冲着小道作势要拿人。小道飞速蹲下躲闪，伸腿扫近卫下盘，近卫重心不稳跌倒在地，刚要挣扎着爬起来，却感觉到一股电流窜动，劈里啪啦几声身上冒出了零星火花，接着翻了个白眼就不动了。
　　小道收回手上自制的微型电击棒，依次电倒了几个近卫之后才跨入门槛，抬头猝然与屏风后出来查看情况的一个宫女四目相对，宫女刚要尖叫，小道立即将她嘴巴捂住，又拿出电击棒依葫芦画瓢电击宫女，反正她也是个仿生人最怕电，来一个她就电一个，一电一个准。
　　但出乎意料得是，宫女只是颤抖了一下，没有晕倒而是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小道。
　　“来人阿……有……有刺客。”宫女软倒在地嘶哑喊。
　　小道错愕地看着她：“你不是仿生人？你是一个大活人？”
　　宫女脸上血色尽褪，靠着圆柱：“求你绕我一命。”
　　小道忙说：“误会了，我不是来杀你的。”
　　宫女指了指屏风后头，卖主求生：“陛下就在里头，求你饶了我……”
　　小道面上僵了僵，她也不多做解释，见着宫女没有性命危险，索性当个恶人让她住嘴。
　　“只要你不出声我就饶了你。”
　　宫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猛点头。
　　小道在屏风后见到了叶芑，叶芑穿着玄色的龙纹常服，坐在地毯上玩木作，瞧模样正在搭建木制的宫殿。
　　小道绕到他面前蹲着，试探着说：“皇帝陛下，我是吴宜归，我来救你了。”
　　叶芑背脊一僵，缓缓抬头去看小道，脸上表情犹豫不决，但看起来不像是痴傻。
　　吴宜归盘膝坐在地上，盯着叶芑说：“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话了。我想要验证一个猜测，同时你也可以验证我的身份，让我们彼此都可以放心。”
　　不等叶芑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今年过节不收礼。”
　　叶芑漠然，继续玩着手里的玩具。
　　吴宜归再挪到他面前，正面对着他：“我知道你还在怀疑我是舟敦派来试探你的，我要怎么做才能取得你的信任？”她往侧方门口望了一眼，外头的近卫虽然被她电得宕机，但舟敦很快就会赶来，要趁着这工夫迅速验证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墨镜姐，是你吗？”吴宜归当机立断，直接点名身份，“我是吴宜归，我不是什么机器人仿生人，我也没有易容，你看看我的脸。”她扯了扯自己的脸皮，再用指甲掐了自己的手背，让叶芑看见淤青。
　　叶芑缓慢地转过头盯着她半晌，眼珠缓缓转动，最终认命地说：“收礼就收脑百斤。”
　　吴宜归哭笑不得：“墨镜姐，真的是你？你居然真的穿梭到叶芑身上？”
　　墨镜姐苦涩道：“是我，没想到我也会有今天。”她哭丧着脸，也是欲哭无泪。
　　当时和吴宜归一起穿梭，墨镜姐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周围有宫女还有内侍，那是一座皇宫，而她穿梭到了小皇帝叶芑身上。
　　躺在床榻上好多日不言不语，装傻充愣，慢慢地从内侍宫女的口中得知叶芑在昏迷前已经半疯，他受到刺激屡次想要自杀，但都被人救了下来。这一次穿梭之前恐怕也想要自我了断，而且几乎了断成功，机缘巧合之下让墨镜姐入主换了灵魂。
　　墨镜姐花了好几天做了心理建设，慢慢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并且想要借助皇帝的身份作威作福，然而很快她发现行不通，因为她身处危险的漩涡中心——舟敦忽然赶回宫出现在她的面前，幸好舟敦没有发现她的身份，还只是把她当成原先的痴傻皇帝叶芑。
　　墨镜姐忍辱负重，一边暗中观察，一边避免露馅。她看得出舟敦权势滔天，周围的人陆陆续续被替换成舟敦的仿生机器人，再继续下去很快大盛就要变天了。
　　可她找不到吴宜归，也和叶蓁不熟，孤立无援之下她只好忍气吞声，继续蛰伏。叶蓁的确聪慧过人，即使只是见过几面，她还是敏锐地发现了此时的叶芑不再是叶芑，他的内里已然换成另外一人。
　　墨镜姐不知道叶蓁是怎么发现的，身份被看穿，她也只能选择依赖叶蓁。
　　在互相试探的言谈话语之中，墨镜姐能感觉到叶蓁对吴宜归真挚的感情，她们在舟敦面前下棋，趁着舟敦没注意的时候利用五子棋摆出暗语，那是叶蓁从吴宜归处学来的。
　　叶蓁很快和墨镜姐搭上线，但她也在被舟敦监视之中，同样需要蛰伏。在告诉她自己身份的同时，虽然叶蓁很克制，但墨镜姐还是能从她不住颤抖的手上看得出她内心的痛楚。
　　叶蓁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挚友，现在就连唯一的胞弟都无法守护……
　　下完棋后叶蓁什么也没多说，照常离开了。舟敦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其实是在监视她。按照和叶蓁商议好的计划，墨镜姐听从舟敦的指示下发诏书公告天下进行选妃冲喜，她的字迹和叶芑完全不同，所以故意损伤了自己的手腕避开写字。
　　叶蓁对墨镜姐说，吴宜归不会上当去参选，我们将计就计，我负责引开舟敦，吴宜归会想办法来见你，若你见到了她一定转告她：我知她心意，但叶芑的仇我要亲自去报。
　　听见叶蓁的叮嘱，吴宜归道：“叶蓁不想让我遇到危险，她想保护我，但是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舟敦。”
　　墨镜姐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既然跟着你来了也是下定决心要和舟敦讨债，所以你帮叶蓁复仇得算上我一份。”
　　既然墨镜姐已经取代了叶芑占用了他的皇帝身份，当然得利用起来。吴宜归粗略地分析敌我势力：舟敦手下有几千仿生机器人伪装的近卫军，他们刀枪不入，战斗力惊人可以以一敌十。除了仿生人军队之外，她还有不系楼强大的炮火做支撑。她控制着大盛的经济命脉，掌握了丰富的资源。她还和北荣、虞国以及西齐皇室维持着良好的关系……
　　不知不觉间，舟敦从经济、政治、外交、军事上都占有极大的优势。反观自己这头，仅有一个叶蓁在军事上和政治上的影响力能匹敌一二。
　　脑子里风暴了一阵，吴宜归和墨镜姐展开了讨论。
　　与此同时，叶蓁和舟敦正停在一个待选姑娘面前看着她的画作——一副乱七八糟的涂鸦。
　　舟敦好奇问：“你这是什么风格？要表达什么？”
　　姑娘温柔地回答：“抽象婉约派，想要表达思乡之情。”
　　舟敦黑着脸一挥手：“带下去。”
　　抽象婉约派？她该不会才是吴宜归伪装的吧？总之先关起来审问审问。她算是掌握曹操宁错杀不放过的精髓了。
　　叶蓁对此不发一言。
　　他们继续看下一个，来到了诗词项，听见一人吟诵道：“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知否……”
　　舟敦冷着脸说：“将她带走。”
　　待选姑娘一脸惊恐且不明所以地被当着面拖走。
　　叶蓁此时道：“她们只是普通人，你何必如此？”
　　“走到今天让我明白一个真理——小心驶得万年船。”舟敦说，“宁可抓错百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嫌疑。”
　　叶蓁不理她，继续往下一个地方走去，半途发现舟敦没有跟上来，而是去了另外方向。叶蓁脚步微微一顿，思忖片刻也决定跟着舟敦走。
　　舟敦径直领路去了战棋项，此时西齐姑娘正在和虞国的一个人高马大的姑娘对弈。
　　虞国姑娘见到叶蓁来了，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急忙说：“公主殿下，我对您仰慕已久，希望您能在我背上提字！”
　　旁边候着的另外一位也两眼放光：“殿下，先帮我题字！”她从隔壁书画项中的一个候选人手中抢走毛笔，恭敬地递送到叶蓁面前。
　　叶蓁接过毛笔，但没有在她们身上衣服上题字，要了两块绢帕分别写了“平安”、“顺遂”赠与二人。
　　舟敦在旁默默看着。
　　在叶蓁写完字交给两个姑娘的时候，舟敦挥了挥手说：“这两个人也带走吧。”
　　叶蓁不意外。
　　对手被带走后，西齐姑娘不战而胜。她即将面对下一个对手就是那位北荣既聋又瞎的候选姑娘。
　　舟敦原先最怀疑的就是这俩人了，当她们近距离真正面对着面看清楚面貌的时候，舟敦骤然在其中一个姑娘身边顿住，表情僵住。
　　叶蓁却轻笑道：“小国师为何穿女装参选？”
　　北荣姑娘低头，借着墨镜的缝隙朝上看着叶蓁嘿嘿一笑：“我最近对战棋有些兴趣，听说这里卧虎藏龙高手很多，所以来找高手挑战对弈。”
　　原来她是玄徽假扮的，还被叶蓁和舟敦一眼认了出来。
　　舟敦猛地抓住玄徽的手腕，咬住后槽牙问：“是谁让你来的？！”
　　玄徽愕然说：“是我自己要来的呀……你地力气怎么这么大？快放手。”
　　舟敦甩开玄徽，凝神一想，不对，此时叶芑正独自在宫中！她毫不迟疑，带上人手撇下叶蓁转身就走。
　　玄徽奇怪道：“吴楼主着急忙慌要去做什么？”
　　叶蓁说：“辛苦小国师立即带我去见她。”
　　“见谁？”
　　“给你出主意让你来参选的人。”叶蓁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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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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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盛羡林港有无数船舶停靠在案，有渔船、商船还有游船。
　　叶蓁在新建的海滩上找到了吴宜归，吴宜归就像其他普通的百姓一样，坐在改良过的躺椅上，喝着冰镇的水，望着海天一色。
　　叶蓁偷偷站在她的身后，吴宜归似乎没有察觉。叶蓁玩心起，伸出手从背后悄无声息地盖住她的眼睛，将下颚抵在了吴宜贵毛茸茸的脑袋上，轻声问：“猜猜我是谁。”
　　虽说让“猜”，实际上二人都心知肚明。刚刚问完一句，吴宜归和叶蓁默契地笑了。
　　吴宜归按住叶蓁的手背轻轻揭开，直起身转过头，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推了下来，盯着她说：“你当然是我的叶小五了。”
　　叶蓁亦笑，坦然坐在了吴宜归身侧空着的躺椅上，那似乎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你刚刚在看什么？”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舟敦带来的先进科技对于大盛是福是祸。”吴宜归若有所思，指着海面上的诸多人员船只，“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这一片海域还是海鸟和鱼儿的天下，现在都没影了，估计被人类活动吓到只好退回深海，不敢再靠近岸边。”
　　叶蓁凝眸细想，好像的确如此。
　　大盛水系发达，内陆有诸多河流入海与广阔的大海交接，上可通达北荣、西齐，下可入江南以及其他小国。正是因为如此，大盛才能以强盛的姿态纵横天下，但也因此才成为天下诸国的必争之地。
　　大盛历代皇帝都励精图治，曾经盛况空前，一直到了叶蓁父皇母后这一代开始出现衰败的端倪，他们逐渐失去了天下霸主的地位。直至叶芑登基，更是一度陷入战乱。
　　现在的局面刚刚稳定下来，吴宜归穿梭回来发现一件事——叶蓁似乎有放弃权位之意。吴宜归也不是那么封建保守的人，叶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关于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要告诉她，吴宜归不想隐瞒，于是在见过叶芑确认她就是墨镜姐之后，吴宜归通过玄徽约叶蓁在海边相见。
　　叶蓁侧首盯着吴宜归，“你特地带我来此是不是想要和我说什么？”
　　吴宜归说：“在我的老家科技确实很发达，文明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但是也因此带来了对于资源的争夺。科技让我们的活动范围大大拓展，向大自然攫取了非常非常多的资源，但是资源是有限的，等我们迅速消耗，就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在我来的地方已经初现端倪……”
　　气候变化、冰川消融、生物的灭绝，天灾人祸层出不穷……
　　“我们的科技程度暂时可以保护我们，但是大盛如果被提前拉入数百年后的技术程度，恐怕会带来巨大的灾难。”
　　叶蓁拧起眉头，“可否举出更具体的例子。”
　　吴宜归顿了顿说：“京师大爆炸，伤亡数万；不系楼沉没，死伤数千，殃及无辜。”吴宜归目光放远，看向一小片海域，“那一片被围起来的地方就是不系楼沉没的地方，至今没有渔船，也不让人通行，是因为那一片受到了污染，而海水是流动的，并且与大盛内陆水系相通，这一片污染会通过内陆水流到京师家家户户的水井，人们会自己取用，也会用来浇灌农作物，会伤害到他们。”
　　“京师大爆炸后残存的硝烟杂物覆盖了地面，使得有些地方寸草不生。”吴宜归说，“我知道你想要逃离是非，你不想要大盛公主的身份，我也想要和你就这样远走高飞，但是叶蓁，我需要慎重地问你，请你认真考虑后给我一个答复——你真的能放下一切吗？”
　　叶蓁不答，静静地望着不系楼沉没的海域。
　　吴宜归捏了捏拳头，略显苦涩说：“我其实可以不告诉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你远离是非，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但是……我不想隐瞒你欺骗你，我想让你自己作出选择。”
　　叶蓁起身站在吴宜归身侧，朝着她伸出手：“跟我来。”
　　吴宜归握住她的手，被她拉了起来。叶蓁带着她沿着海岸线走，一路沉默着不说话，直至走到了更为僻静的地方。
　　叶蓁忽然停住脚步，回身扑入吴宜归的怀中，轻轻抱住了她。
　　吴宜归一怔，反手拥住她。她和自己的思念都是一样的，俩人的感情同样炙热汹涌。
　　“叶芑不在了。”叶蓁呢喃说，“父皇、母后、容修也都不在了……我身边只有你，我不能连你也失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地揪住了吴宜归的衣角。
　　“什么天下重任，什么公主身份，我都不在乎，这些年我已经做完了本分。你能不能带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不问世事，我们不要管天下了……”
　　吴宜归抬手轻抚着她的背脊，心里疼惜。这么多年扛着重担，她确实很累，确实很辛苦。先帝用一封遗诏牢牢将她锁住，强行把大盛未来交托给她。叶芑用亲情捆绑她，让她不得自由之身，而柳容修也在用友情束缚她，让她帮忙安排她的前程，摆脱罪奴的宿命……
　　几个她最亲的人，个个以道德的名义捆绑她，让她不得自由。
　　吴宜归说：“好，我们不去管这天下了，我们一起远离是非，自由生活。”
　　叶蓁身体一颤：“真的？”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可以不用管天下，不用担负责任，不向她索取。
　　“当然是真的。”吴宜归低头与她对视，轻轻地撩起她耳畔的碎发，“只要你不嫌弃我很穷，身无分文，也没有田产，厨艺不好，不会种田，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这张脸长得还算可以，当然可能比不上柳容修更比不上你，你——”
　　叶蓁伸手抵住了吴宜归的嘴巴，堵住她对她自己源源不绝的吐槽。
　　“你有你的特别之处。”
　　“我有什么特别？”吴宜归问。
　　叶蓁不答，含笑在吴宜归嘴角轻轻一吻：“你对我总有一种吸引力。”
　　吴宜归嘴角上扬刚刚嘚瑟，心里却蓦然闪过一个念头：“你该不会还是受到了玉玦的影响才会这样吧？玉玦会不会还有后遗症？”
　　叶蓁轻轻笑道：“不是受玉玦影响。”她挑眉盯着吴宜归别扭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说，“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确实有一点……没信心。”
　　叶蓁牵起她的手，与她并肩在沙滩上漫步。
　　“自从我知道你不是容修开始，我在心里已经完全将你和容修区分，虽然你长得和她一样，但我知道你并不是她。虽然后来因为玉玦的影响，我和你有过多次亲密接触，但即便是没有玉玦，我也……乐意和你那样……”
　　叶蓁说到这里，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越来越弱。
　　吴宜归发现她的耳根子都红了，她在害羞。叶蓁越是害羞，吴宜归就越能确定她和自己的心情是一样的。
　　自己并不是谁的替代品，叶蓁的的确确就是喜欢她！
　　心里的忐忑尘埃落定，吴宜归有了底气，故意去逗着叶蓁：“乐意和我哪样？”
　　叶蓁清楚她在明知故问，偏不上钩，曲指往吴宜归的脑门上一弹：“这样。”
　　吴宜归“啊呀”一声摸着脑门叫疼，叶蓁火速逃离案发现场，背着手眼睛带笑地倒退着，得意洋洋地看着吴宜归在后头追着自己。
　　吴宜归没有让她得意太久，迈开步子抓住到了叶蓁，冲去的势头有些猛，一下子就将叶蓁扑倒双双跌在了松软的沙滩上。
　　“弄疼你了吗？伤到哪里了？”吴宜归愧疚地撑起来问。
　　叶蓁身娇肉贵的，哪里磕碰了可真是罪过。
　　叶蓁仰面微笑着看着她，“我没事。”见着吴宜归的发丝杂乱遮挡，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她去撩开，指端碰到了她的脸颊，二人俱是一愣。吴宜归的眸光里飘着一些暧昧不清的情动，终于按不住心悸，顺从本心朝着对方压下去。叶蓁伸手绕过她的脖子，配合地侧过脸，享受着温存。
　　僻静无人的柔软沙滩上，海水扑腾而来又轻柔地褪去。叶蓁骤然警觉地按住想要探入衣襟的一只手，眼神嗔怪地看着吴宜归：“放肆。”
　　吴宜归心虚地缩回手，“对不起，不知不觉就……”她起身坐在沙滩上，脸上红得跟夕阳似地，嘴上虽然说着对不起，可是脑子里却一直在回味柔软和香气。
　　俩人不约而同觉得如果继续这样呆着可能会出事，自觉地分开一点距离，各自平顺呼吸。吴宜归还用海水扑了扑脸压下心中的那团火，想着冷静一些别吓着叶蓁了。
　　再怎么说自己也比叶蓁大一些，知识量也丰富一些，该做好充分准备再……
　　啊——
　　怎么又想到这么龌蹉的场景，吴宜归，冷静，冷静一些，你可不是色魔。
　　“咳——你那位朋友还在宫里，如果被舟敦发现了会不会出事？”叶蓁整理好衣着，声音也恢复了冷静。
　　吴宜归出口的声音有些发虚：“那个，这个……”
　　她的脑子一团浆糊。
　　叶蓁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她和舟敦是敌是友？”
　　吴宜归稍稍平静：“算是认识的，但舟敦背叛了她害得她很惨，她是来找舟敦复仇的。”
　　“她能抵挡舟敦吗？”
　　“我也不清楚，但她在老家是个狠角色，她和舟敦应该算是一物降一物……”吴宜归说。在宫中见到墨镜姐的时候，吴宜归曾问过她的意见要不要逃出宫，可是被墨镜姐拒绝了，她说现在当皇帝正好，她就可以和舟敦正面pk，舟敦不是想要天下吗，她就要抢走舟敦最重要的东西报复她。
　　墨镜姐在神秘组织混得风生水起，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吴宜归想着既然她做了决定就听从她的决定，自己依照和玄徽做好的约定来沙滩等着叶蓁，果然，叶蓁找到了她。
　　在二人决定携手归隐，离开海滩的时候，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海滩上的人纷纷回望，但见东边的海面上空浮起一朵巨大的红色的蘑菇云，强大的冲击波迅速扩展，掀起滔天巨浪，将近海的船只、人群全都掀翻。
　　吴宜归的脸色骤变：“不好，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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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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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冲击波掀起细沙盖在海滩众人身上，吴宜归被埋得浅，醒过来后呸掉嘴里的沙子，下意识就去找叶蓁。还好，叶蓁就在她身边，俩人的手还紧紧握着。
　　叶蓁也很快苏醒了，错乱地目光去寻吴宜归，但见吴宜归就坐在自己面前，她的脸上才看见劫后余生的松快，一把拥住了吴宜归。
　　吴宜归乖顺地被她抱着，拍了拍她的背脊安抚，再替她掸去身上的沙子，扶着叶蓁起来。在望见海面海边的场景后，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俩人还是怔住了。
　　原本宁静祥和、其乐融融的□□骤然变成一处人间炼狱——近海的船只要么被撕碎，要么被冲垮到岸边。海鸟摔死在岸边的礁石上，有些鱼类的尸体漂浮在海水上，腥红和洁白的羽毛交错在一起，以鲜艳的血色点缀着片刻前还是蔚蓝的海洋。
　　动物因为弱小而顷刻丧命，人类也好不到哪里去。运气好的只是被沙土埋了，运气不好的被船只、礁石、海水吞没砸中，放眼望去，受伤者无数，遇难者更不计其数。有小孩的哭声和惨痛的求救声依稀响起，接着变得越来越多。
　　吴宜归第一时间先将叶蓁检查了一番，除了额头有一块淤青外似乎并无异样。伸手想要触碰，但没来得及碰到就听见叶蓁倒吸一口凉气。吴宜归停滞，担忧地问：“很疼吗？”
　　叶蓁摇摇头，褐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流露出悲悯之色。□□，而是人祸。舟敦为了追回她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我们去找大夫。”吴宜归急躁地想要带离叶蓁。刚刚的爆炸不是意外，舟敦在逼叶蓁回去。
　　可叶蓁却矗立原地：“我没事，救人要紧。”
　　吴宜归勉强应道：“好。”
　　二人分头忙碌，叶蓁抱回来了一个嚎哭的稚童，安抚她让她留在安全的地方。再去扶着一个受了伤的妇人一同安置。吴宜归背着一个渔夫上了岸，刚刚放下他又跑去另外一处挖出呼救之人……
　　海滩上死里逃生的诸人见到他们如此，也纷纷自觉加入到抢救当中。无奈灾祸浩劫巨大，突如其来的爆炸使得繁华的海岸瞬间毁灭，倒灌的海水沿着内河泛滥成灾，使得受灾者无数。
　　即使吴宜归和叶蓁全力救助，即使有很多人自觉地帮忙，但还是来不及。
　　“官府怎么还不派人来？我的丈夫儿子都被埋在船下，快去救人阿！”有个妇人哀嚎。
　　“救命阿，我的腿，我的腿好疼！”
　　“谁帮我找找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为什么我看不见了，大夫，哪里有大夫？”
　　听着哀嚎遍野，惨叫无数，吴宜归捏紧拳头。她已经尽力去救人，但即使她和叶蓁没有受伤，竭尽全力，仍旧没办法救出所有人……
　　她望向陷在惨痛人群里的叶蓁，叶蓁刚好也起身往她的方向看来。二人的目光在惨烈的人群缝隙中相遇，对视。
　　吴宜归心道：你刚刚说过要放下身份和我隐遁，如果你回去，将会被人摆布。
　　叶蓁眼神哀伤，无奈摇头：对不起，我可能又要食言。
　　吴宜归缓缓地闭上眼睛，认命地想：天意弄人。
　　如果叶蓁宣告她的身份回宫调用人手赈灾，就等于放弃这次得到自由的机会，她要重新回去孤身一人面对舟敦，而这一次舟敦一定会更加谨慎，更加疯狂。但如果叶蓁真的只顾念儿女情长，放任上千灾民不管不顾，她也就不是从前认识的那个大盛公主叶蓁了。
　　吴宜归想要不顾一切带着叶蓁逃离是非，被叶蓁婉拒，她选择留下来救人，而这一留二人心中都会很清楚叶蓁再也走不了了。
　　既然叶蓁走不了，那自己也不走了。
　　吴宜归睁开眼睛，冲着叶蓁露出一个微笑，张口无声地对她说：注意安全，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叶蓁读懂了她的口型，点头应诺。
　　靠着她们几个零星力量已经无法拯救这一片的灾难，只有亮出身份，调用京师官府人马才能迅速赈灾。叶蓁迅速做好定夺，毅然朝着京师皇宫方向赶去。
　　吴宜归也继续尽力救助灾民，可是叶蓁离去的背影始终在她眼前浮现，挥之不去。克制心里的郁结，吴宜归听从一个妇人的求助，来到一艘翻了的大渔船的前头。
　　这艘渔船已经完全扣翻在海面，卡在两侧的礁石中动弹不得，海水还在涨，底下有人被扣着无法出来。吴宜归心知如果继续放任不管，被扣在下头的人很快就会因为缺氧而亡。可这么大的船只，根本无法翻转回来，只能拆卸船体挖个洞，一个个将人拉出水面。
　　“下头有多少人？”
　　“二十多个。”
　　吴宜归拧眉，对着岸上还在休息的人道：“有没有人能帮我一起救人的？”
　　人人眼中都是惊恐，无人应答。
　　吴宜归又喊了几声，依旧无人回应。妇人担心连她也弃之不顾，急忙抓住她的手恳求道：“我的丈夫和儿子都在船下，姑娘你想想办法帮帮我吧。”
　　硕大的船只没有可以投机取巧的地方，即使有救援方案，但也只能依靠人力去拆卸去挖。吴宜归最后说：“我们先去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妇人眼眶含泪欣喜道：“好！”
　　叶蓁赶回宫门前，第一眼就见到了久候在宫门下的舟敦。舟敦一袭白衣，清朗飘逸，神色平和地迎接叶蓁。
　　“殿下回来了。”她毫无波澜地问候。
　　叶蓁脸上、身上都沾了泥尘甚至有血迹，与干干净净的舟敦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为了让我回来可真是煞费苦心，”叶蓁语气森寒，隐约透着杀机，“你可知海上爆炸伤及多少无辜？造成多少惨案？”
　　舟敦平静地一甩袖子：“只不过蝼蚁，比起让殿下回来这点代价不足挂齿。”
　　“这点代价……成百上千的人命在你眼中只是‘这点代价‘，”，叶蓁与她错肩而过，一字字冰冷刺骨，“我已经如你所愿回宫，这笔帐日后我再与你清算。”
　　舟敦心知理亏，此时不宜再触怒叶蓁，于是退避一侧，略略躬身迎回叶蓁。
　　二人到了大殿之上，除了内阁重臣还有武将，大盛帝叶芑慵懒地靠在御座上，手中摆弄着一只木制的魔方。海上爆炸的消息还没传入宫中，众人忽然被通知齐聚一堂，为的还是讨论给大盛帝选妃冲喜的事儿。
　　叶蓁观望群臣，外头何等惨烈，里头是何等浮华。吴宜归还在殊死拯救百姓的命，而这群人只记得自己的荣华富贵，大好前程。
　　舟敦余光瞥着叶蓁的神色，觉察到她心中的愠怒。但舟敦不后悔，如果放任叶蓁归隐，她永远无法获得安宁。人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不可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只要叶芑还在她手里，叶蓁就永远逃不出命运。
　　叶蓁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虽然声音不高，但透入每个人的耳中：“陛下，城外突发海啸，死伤无数，请陛下速速派近卫和京师巡防营前去救灾。”
　　明明是人为的爆炸，叶蓁却说是海啸，算是替舟敦隐去了责任。但舟敦心里清楚叶蓁如此并不是为自己推脱，而是怕引起动乱。
　　还没等叶芑答复，舟敦示意礼部侍郎出列，只听礼部侍郎道：“选妃冲喜刻不容缓，近卫和巡防营各司其职，应当先安排继续选妃。”
　　“海啸之事可当真？人命关天，应当去救灾！”有正直的官员出列道。
　　“陛下选妃冲喜才是头等要务。”礼部侍郎尽忠职守。
　　众臣争论不休，叶蓁一言不发，她望着大殿之外的天色，想着吴宜归此刻在做什么，她一定精疲力竭，硬是咬着牙去救人。
　　叶蓁揉了揉眉角，丢下各怀心思的群臣，沉默地走出嘈杂的大殿。
　　“殿下，我陪您去。”垂垂老矣的太傅挺身而出，颤颤巍巍跟着叶蓁出来。
　　“殿下，我也去。”有个武将侯爵也紧随而来说。
　　稀稀落落地，又有几个臣子响应。
　　叶蓁扫过众人的脸，欣然颔首道：“随我来。”
　　舟敦想也不想尾随而去，她不能让叶蓁单独行动。虽然她也跟去了，但却只是坐在轿子里冷眼旁观，手中捏着一块发光的玉珏。近卫和巡防将士大部分都被她替换成了仿生人，没有她的命令不会擅自行动。舟敦到想要看看朝中还有谁向着叶蓁，她要一个个都记下来，有一个算一个。
　　叶蓁率领带出的寥落的臣子奔赴受灾的海岸，文臣文弱，武将人数稀少，即使一刻不停也救助不了多少人。
　　“公主殿下，我来帮你了。”一个高昂的声音传递过来，透着一股少年气。
　　叶蓁抬头一瞧，只见戴着墨镜手里扛着锄头的拿兰微就站在堤坝之上，他背着光说，“虽然来迟一步，但也总算赶上了。如果不是家中有事耽搁，我其实可以更早来。”他娶了西齐的六公主为妻，六公主不让他来大盛见叶蓁，但他还是偷偷摸摸来了。
　　“我的护卫们都是矿下出身，非常有力气。”拿兰微说，“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帮忙阿！”
　　一众戴着墨镜的北荣护卫纷纷跑去沙滩搬运重物。
　　“殿下，我们也来了。”穿着红色衣裙的虞国女子分外显眼，她们个头高大，不遑多让地跑到沙滩上，“虽然我们是女子，但论力气不会输给男子，姑娘们，跟我一起去救人。”
　　“好！”
　　“是！”
　　这群来自虞国的姑娘和她们身上火红的衣裙一样，性格也十分泼辣爽快。
　　叶蓁心想，大盛、北荣、虞国的人都来了，那么西齐……
　　“虽然姗姗来迟，但希望我们也能助殿下一臂之力。”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叶蓁瞧向她，认出她是苏苏。苏苏穿着天青色的丝质衣裙，戴着改良后的防毒面纱，露出一双漂亮的眸子，眉眼如画。
　　“我向皇兄借来了宫中禁卫，但听大盛公主殿下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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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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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蓁望着四面八方赶来援手的朋友，释然道：“多谢各位。”
　　拿兰微爽朗道：“我接到公主殿下的书信本来想同我们派遣的使者一起入京见证大盛皇帝冲喜选妃的盛况，没想到被家里的人耽搁了。其他人也是接到公主书信赶来的吗？”他打量着诸人，尤其对神秘的西齐公主有兴趣。
　　西齐公主就好像凭空冒出来似地，皇妃对她的妹妹只字不提，只说她相貌丑陋粗鄙不堪，如今一见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被盯着的西齐公主苏苏回道：“皇兄于七日前收到书信，立即整顿人马出发，没想到会见到如此惨状……”
　　虞国姑娘们紧接着说：“我们是自愿前来参选的，正好碰上。”
　　话不多说，叶蓁火速布置：“西岸有一艘货船翻了，许多人卡在暗礁里动弹不得，劳烦拿兰皇子速速带人去救援。”北荣人擅长开矿，去救翻船被扣在底下的人最合适。
　　叶蓁又转头对苏苏道：“我看见您的随从随身带着滑索，请你设立支柱建立滑索，我们需要用滑索运送重物。”
　　苏苏亲自划定几个位置，让人去办了。
　　虞国姑娘们急切问：“殿下需要我们去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叶蓁反问：“你们可随身带着治疗药物？”
　　虞国女子个个习武，闲暇时做农桑，战乱时为兵将，一般都会都随身带着治疗伤痛的药物，每个人也懂得一些药理。
　　“带了。”
　　“劳烦你们搭建临时帐篷和床铺，等会儿会有大批伤员送过来，需要你们照看。”叶蓁道。其实沙滩上已经有若干被就出来的人躺着闷声吆喝，有些已经没气儿了。但人手不足，太医院的人迟迟未到，叶蓁只好让虞国姑娘们临时处理一二，能救一个是一个。
　　安排妥当，叶蓁回到舟敦马车前，居高临下望着众人。
　　舟敦出了马车递给叶蓁一壶水：“殿下渴了吧，请喝水。”
　　叶蓁视若无睹，不去接，不去回应。
　　舟敦与她并肩而立：“如果不是殿下想要逃，我也不会出此下策。现在看殿下运筹帷幄处理的很好，此事算是告一段落。还请殿下随我回宫，往后不要再不告而别了，陛下和我都在京师等着您。”她继续用叶芑威胁叶蓁。
　　叶蓁听懂了舟敦的威胁，余光瞥见舟敦腰间发出的微弱荧光，心念一动转身从她手上拿过水壶喝了几口，递回去的时候突然手腕一抖，将水泼向舟敦。
　　舟敦的衣襟湿透，急忙低头去解开襟扣，叶蓁看见她从怀中拿出玉珏，那忽明忽暗的荧光正是从玉珏上发出来的，只不过要比先前的黯淡。舟敦将玉珏擦拭干净再收回怀中，用干净的帕子吸干衣襟上的水渍。
　　叶蓁丝毫不歉疚地道歉：“抱歉。”
　　“没关系，我能理解。”舟敦误以为叶蓁在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向自己抗议，她不介意。
　　叶蓁目光放远，望向西岸那艘被卡在礁石里的货船，上头一直有个小小的人影在忙碌救人，而苏苏正朝着她走去，二人应该很快就能见面。按照舟敦的反应看，原先被忽视的玉珏仍旧非常重要，需再想办法窃取玉珏。
　　二人各怀心思，舟敦随同而来的原因之一是看着叶蓁，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前来寻找吴宜归。吴宜归见过叶芑但是没有带走叶芑，她声东击西引开自己进而来见叶蓁，妄图带走叶蓁。
　　然而叶芑是叶蓁在世上的唯一亲人，按照舟敦对叶蓁的了解，叶蓁根本不可能放弃叶芑，而吴宜归不可能放弃叶蓁。这几人是一环套一环的关系，谁也离不了谁。要走必须三个人一起走，要留也必须三个人一起留。
　　眼下面对海滩上的密密麻麻的数百上千人，舟敦放弃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吴宜归的希望。总归叶蓁留下了，吴宜归迟早会出现。
　　在舟敦搜寻吴宜归的同时，吴宜归有意无意地在躲避她的视线。翻转倒扣的货船下的人一个个被解救出来，北荣的矿工动作麻利，力气又大，迅速在船面开了几个口子，诸人一个接一个接力将遇难者从底下送出来，再用西齐的滑轨送到岸边救治。
　　吴宜归被海水浸得通透，浑身湿漉漉地，终于救出最后一个船员爬上礁石坐下来休息，身边不声不响地出现一个人。
　　“宜归，等会儿你随我回去。”苏苏戴着特制面纱，海风拂面，轻柔地撩动她的发丝。她站在吴宜归身侧的礁石上，就像是入了画一般娟秀美丽。
　　可惜吴宜归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来不及欣赏如画一般的美人，勉强打招呼说：“苏苏，你来啦。你皇兄一定不会同意让你出西齐，偷偷出来带够人保护你了吗？你的过敏会不会发作，做好保护了吗？”
　　苏苏听见她嘶哑的声音，心中刺痛。这人都落到了如此地步居然还只关心别人，她不知道要先照顾她自己吗？
　　“等会儿去帐篷里，你乔装成我的婢女随我回去。”
　　“嗯，好。”吴宜归碰巧无处可去，眼下的局面有叶蓁把控着，吴宜归很放心。
　　众人足足忙活了一天一夜才将局面稍微控制住，登记造册的遇难者名单密密麻麻写了一册，伤者也都统计在案，叶蓁夙兴夜寐，一个个瞧过处理安置。经过叶蓁和诸人的努力，这场浩大的灾难才勉强告一段落，没有继续扩大伤亡和受损灾情。
　　苏苏将吴宜归带回住处安置，因为她是西齐公主，大盛帝在皇城外找了一处空置的旧王府给苏苏一行人住下。
　　吴宜归跟着苏苏与叶蓁告别，当着舟敦的面，她甚至不能与叶蓁作眼神交流。但是苏苏后来交给吴宜归一张纸条，说是叶蓁塞给她的。
　　来到王府住处，苏苏命婢女退下，关上窗门让吴宜归在桌边坐着，亲自拧干热棉帕交给吴宜归擦拭。
　　吴宜归展开叶蓁写的纸条，上面娟秀的字迹写道：窃玉珏，除舟敦。笔锋勾勒锐利，字透纸背。经过这次惨案，叶蓁对舟敦起了杀心。叶蓁原来是要放弃一切和自己远走高飞的，舟敦整这一出算是自食恶果，咎由自取。真是讽刺……
　　“在叶蓁殿下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我义父玄徽？”苏苏沉声问。
　　吴宜归不瞒她，用蜡烛烧了字条：“她确实是你的义父玄奕，不过她原来的名字叫做舟敦，是个女人。”
　　苏苏蓦然顿住：“她……她原来是个女子？”停顿片刻，苏苏道，“海滩上的灾难是她造成的吗？”
　　“是她干的，”吴宜归正色说，“苏苏，我和叶蓁会联手对付她。”如果苏苏顾念旧情反对，吴宜归不会怪她，因为毕竟舟敦也算是对苏苏有养育和救命的恩情。吴宜归没有隐瞒想让苏苏自己选择，继续说，“你可以把我交出去，也可以置身事外不要插手，我的想法是你能当作不知道，继续做西齐的公主……”
　　苏苏抿唇沉默着。
　　吴宜归也不强迫她立即做出选择，在屋内找到纸笔，略想了想再写下重点：配合叶蓁窃取玉珏。叶蓁在宫内，自己在宫外，俩人只能通过苏苏传话，吴宜归需要知道叶蓁下一步动作再作打算。
　　吴宜归对着纸面拧眉沉思，除了苏苏之外还有什么途径和叶蓁传递消息打配合？
　　苏苏忽然出声：“我帮你。”
　　“你确定吗？”吴宜归抬头看着她，“你可以置身事外，我不会怪你的。”
　　“我帮你。”苏苏再次坚决且清晰地说，“在她造成更大的灾难之前，需要有人阻止她。”
　　“我知道了，谢谢你。”吴宜归微笑。有了苏苏的帮忙如虎添翼，减少很多麻烦。
　　她的指端一下一下叩在第二个问题上又犯了难。舟敦身边都是仿生人没有自我意识，没有办法像是对付普通人那样买通或者是说服……
　　而舟敦这些年来不让人近身，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她不相信任何人，不听从任何人，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吴宜归忽然觉得舟敦居然有些可怜，高处不胜寒，即使你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神又能怎么样呢，你没有朋友和家人，没有人和你分享喜悦，你真的会开心吗？
　　和苏苏再细细分析盘算了一整晚，很快天明。苏苏给躺椅上睡觉的吴宜归盖上毯子，发现她不小心擦伤的地方已经痊愈且毫无痕迹，心里啧啧称奇。伏在案上陪着吴宜归，苏苏也沉沉睡去。
　　纵然经历一场灾难，为大盛帝冲喜选妃的闹剧还在继续，墨镜姐一早得到消息——为她冲喜选定的妃子已经选定了。
　　墨镜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明明是一个女人穿梭成了一个少年，而且还是个被仇家架空了的花瓶皇帝，再来一个妃子算什么，让霉运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叶蓁一早就来了，但这次舟敦没有跟进来。
　　墨镜姐心安理得地享受宫女的此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上了一段废柴生活，眼见着脸皮好像圆润了一些，肚腩也快要凸出来了，这才稍微收敛。叶蓁已经知道了她的真正身份，本来她和吴宜归打算丢下自己跑了的，怎么又回来了？
　　叶蓁很快解开了她的疑惑，原原本本地告诉她，想让墨镜姐配合窃取舟敦的玉珏。
　　墨镜姐听罢却说：“你们为什么要偷她的玉珏？”
　　叶蓁答：“因为玉珏拥有强大的力量。”
　　墨镜姐打了个响指：“拥有强大力量的是玉珏又不是她自己本身，仔细想一想你们偷走玉珏的最终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叶蓁抬眸，眼里闪过一道锐光：“为了除去舟敦。”
　　墨镜姐欣然地搭着叶蓁的肩膀，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能听见，“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干脆骗他过来一刀嘎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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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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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镜姐与叶蓁密谋了一阵，越发觉得生擒舟敦可行，于是自告奋勇地要去拿下舟敦，只不过需要向叶蓁借人手。叶蓁斟酌再三，同意让墨镜姐一试。但张岱被舟敦秘密关押，宫中近卫几乎被替换成了舟敦的仿生人，叶蓁能用的心腹也不多。
　　“你需要多少人？有什么要求？”叶蓁问。
　　墨镜姐脱口而出：“给我二十个美男……额，壮汉。”
　　叶蓁沉吟道：“最多八人。”
　　“也行，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此时外头有人来请，说是晚上要出席宫宴。墨镜姐一拍脑门嘀咕说：“差点忘记了舟敦给我选了妃子，晚上要见面，过几天就要成婚。没想到你们这年代也闹闪婚阿，速度这么快，我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叶蓁：……
　　瞅着墨镜姐的模样也没有如何为难，倒是蛮期盼。
　　墨镜姐又说：“话说回来，你和吴宜归进行到哪一步了？我在宫中找到好多好东西，要不给你几图册你们自己研究研究？吴宜归貌似还没开窍，你是她的初恋，虽然你年纪比她小但是你比她沉稳多了，我觉得你得主动出击，不然你俩要耗到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
　　她本来是当花瓶皇帝闲着无聊，瞎扯调侃一番，却没想到叶蓁听进去了。
　　叶蓁反问：“如何主动？”
　　墨镜姐微微睁大眼睛：“你……你还真……要主动阿？”她说话开始结巴。叶蓁长相确实惊为天人，放到地球上随便吊打选秀艺人，这么一个出身不低又有智商的小美人儿居然真能看上吴宜归？还要主动？
　　叶蓁不答，对着铜镜整理仪容，余光瞥向墨镜姐说：“收拾一下，我们要去宫宴了。”
　　墨镜姐着急忙慌地整顿收拾，可是帝王的常服实在复杂难穿，她要叫候在外头的宫人来帮忙，但是叶蓁却走到她面前，先是抬手替她扶正冠冕，再低头帮她系上腰带。
　　墨镜姐受宠若惊，抬起双手像是一尊木偶一样任叶蓁摆布。
　　“你一定很疼爱你的弟弟吧？”墨镜姐瞅着叶蓁的侧脸，突然问。
　　叶蓁羽睫一颤，“算不上疼爱吧。”
　　墨镜姐唏嘘：“你们帝王将相家里的姐弟关系都挺复杂，没一个省心的。你对你的皇帝弟弟已经够好了，他现在离开了也算是解脱，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也不要有负担。”
　　叶蓁抬眸：“多谢宽慰。”
　　墨镜姐拍拍她的肩说：“不用客气，咱俩也算一家人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往荣华殿设下的夜宴去了。
　　吴宜归也冒险参加了这场盛大的“见面会”，她扮作苏苏身边的婢女，也和苏苏一样蒙着面纱，乖巧地跟在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苏苏身为西齐公主，席位靠前。对面是北荣皇子拿兰微，左手边是虞国的太医丹凤，还有大盛的名门贵女一众都在席面上。
　　在大盛帝和叶蓁都没露面前，席间的宾客纷纷讨论选中的冲喜妃子。有人说妃子是虞国的姑娘，身高八尺，体型极为丰腴，大盛帝文弱娶了这个妃子可有的受了。
　　也有人反驳说冲喜妃子是个娇弱的大盛闺秀，长得水灵性格也温柔，有一国国母的风范。如果大盛帝病情好转恢复，冲喜成功，那么这位妃子的地位也可以扶摇直上，成为皇后也是有可能的。
　　听着众人众说纷纭，吴宜归和苏苏相视一笑，她们都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冲喜妃子要亲眼见到才知道是人还是鬼。
　　苏苏也通过安排让自己的人去参选了，但被无情地淘汰。所以这人肯定不是西齐派去的，至于是北荣、虞国还是大盛其他势力派出之人，她也很好奇。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谁都想把自己的人塞到大盛帝身边，也不知道是谁得逞了。
　　小国师玄徽坐在对面，一晚上连一滴水都没沾，双眼虎视眈眈地盯着吴宜归。他已经通过眼神看出对面那个西齐婢女就是苏凝，因为他记住了苏凝狡猾的眼神。
　　玄徽决定不露声色暗中观察，他倒想知道苏凝混入宫中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小国师，你不吃烤鸭？”拿兰微凑过来问。
　　“嗯？”
　　拿兰微高兴地直接用手去拿了玄徽面前的烤鸭切片，沾酱后送入嘴里咀嚼，甚是满意。“那我就不客气替你分忧了，别浪费食物嘛。”
　　玄徽：……
　　苏苏这席不断有人来打招呼敬酒，苏苏不喝酒只以茶代替，对方也知道苏苏是西齐帝最疼爱的妹妹，巴结都来不及，更不会为难她。
　　有大盛的贵族世家公子乘机想要结交苏苏，苏苏滴水不漏，没有给任何人机会。
　　大盛帝和长公主双双而至入座，长公主叶蓁身着一袭青色绣牡丹纹宫装，落落大方地坐在大盛帝叶芑身侧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与大盛帝一同俯视群臣宾客。
　　舟敦姗姗来迟，行礼拜过之后坐在了对面席间末尾，遥遥侧对着苏苏。她没有官职，只是一介白衣，虽然手握大权，富甲一方，但论资排辈还是低微。
　　晚宴的主角之一已经到场，另外一位也在众人的期待瞩目中缓缓而来。
　　吴宜归和其他宾客一样眯着眼睛翘首想要看清冲喜妃子的长相，她也算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一定有过人之处。
　　在无数打量注视的目光中，被选中的妃子款款步入铺着红色地毯的殿宇中，对着大盛帝和长公主行了跪拜大礼。
　　“臣女柳莠见过陛下，见过长公主殿下。”
　　吴宜归讶然，怎么会是她？
　　苏苏低声道：“江南侯柳放之女柳莠，她不是已经被你说服自力更生了吗？”
　　吴宜归失望地叹息：“她还是选择走捷径，人各有志，随她去吧。”
　　苏苏看着柳莠一会儿，也觉得可惜，但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是她的人生，旁人无法干涉。
　　柳莠从一众人等脱颖而出中间当然也有侥幸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得到了一个人的认可——舟敦。舟敦顶着吴宜归的身份见了柳莠，答应柳莠送她入宫为妃，但需要向舟敦汇报叶芑的一举一动作为交换。
　　柳莠顿时明了自己其实是舟敦派去叶芑身边的一个探子需要办舟敦监视，但这样又何妨，只要能得到妃子的身份她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去试试。
　　于是在舟敦的提携下，柳莠顺利地成为了冲喜妃子，于夜宴上正式登台亮相。从今日起，她就是真真正正的大盛嫔妃，再也没有人会看不起她！
　　叶蓁在看见柳莠后眸色微动，她对柳莠也着实失望。她知柳莠孤身在京师，于是派张岱看顾照顾一二，张岱下狱之后，叶蓁忙于处理其他要事忽略了柳莠，现在柳莠忽然出现而且已经成为了大盛妃嫔，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再无更改的可能。
　　容修，我没有照顾好你的表妹，我又愧对你一次。
　　叶蓁自己小酌了一杯酒水，又让宫女替自己倒上一杯，横向浇撒于桌案前。
　　墨镜姐低声询问：“这是谁？你们都认识？”
　　叶蓁淡淡道：“江南侯柳放之女，柳容修的表妹，你以后的妃子。”
　　墨镜姐思量说：“我看她真不简单，一进来的眼神就和舟敦牵扯不清，俩人肯定有鬼。她是舟敦的人，派来我身边试探我看着我呢。”
　　叶蓁“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墨镜姐冷笑说：“无论她派谁来我都奉陪到底。”
　　柳莠行过大礼，见着少年帝王长相周正，模样俊俏，除了身子骨稍弱一些好像也没有其他毛病。但听闻他脑子出了问题，眼下看起来一切正常，难道他的病全好了？
　　“太好了，漂亮姐姐来陪我玩。”少年皇帝突然从座上跳了起来，拍着手掌雀跃地跑到柳莠跟前，拉起她地手拽着她往角门去，“我要和姐姐玩儿。”
　　柳莠不知所措。
　　有大臣厉声道：“陛下，今晚只是见面，这于礼不合。”
　　“可不是你们说的选中的妃子是陪着我玩儿的吗？我今晚就要她陪着我！”
　　“陛下要等大婚之后再……”
　　叶蓁忽然插口：“既然陛下喜欢她，就让陛下带她去玩儿吧。”
　　“可是——”
　　叶蓁站起，淡漠地扫视众人：“怎么，如今你们连我说的话都不听了？”
　　众人明显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不敢反驳。但是叶蓁自己却醒悟道：“既然你们不听我的，就该听陛下的吧？陛下，你且下旨吧，他们会听您的。”
　　墨镜姐欣然下旨：“传我旨意，我要带她回宫一起玩儿。”
　　礼部尚书急忙道：“陛下还未赐封号。”
　　“那就赐给她——‘幸’字作为封号，她就是我的幸妃了。”
　　“遵旨。”
　　叶蓁说：“陛下和幸妃吃点东西再回宫玩儿。”
　　“哦，那幸妃就坐在我身边好了。”
　　叶蓁默许。
　　接下来的夜宴就好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歌舞升平，人人喝酒吃菜，兴致勃勃，一派融洽。
　　西齐公主苏苏领着吴宜归给叶蓁敬酒，吴宜归扮作婢女端着托盘。
　　叶蓁垂眸目光迅速从吴宜归身上掠过，温和地望着苏苏：“西齐公主一路舟车劳顿，又帮忙安置灾民，实在有劳了，这杯酒应当由我敬你。”
　　吴宜归低头送上托盘，叶蓁的指端轻轻在她手背上擦过，清凉柔软的触感骤然触动心弦，让人不知道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叶蓁勾唇浅笑，宽大的袖子拂动了酒壶，恰好歪倒将洒水在了苏苏衣襟上。
　　“实在抱歉，是我不小心。”叶蓁歉疚道，“不如我带你去后头角楼换上我备用的衣裳？”
　　苏苏道：“有劳殿下与我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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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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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敦发觉西齐公主和叶蓁一同去了角楼，正要跟上去，却不想被叶芑拉住，叶芑带着微醺的醉意含糊道：“吴楼主也和我一起玩儿。”他的嘴里喷着一股酒气，令舟敦嫌弃。
　　“可是——”
　　叶芑硬是借着酒劲儿搭着舟敦的肩膀，左边拥着舟敦，右边抱着柳莠，携着长相相似的两位美人儿当着百官宾客之面亲亲我我。
　　舟敦：……
　　柳莠：……
　　叶芑，也就是墨镜姐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夜黑风高人员复杂，计划将舟敦一举拿下。先是接连给舟敦灌了几杯酒，墨镜姐知道舟敦的酒量浅薄，有个外号叫做“一杯倒”，虽然大盛的酿酒工艺没地球上的先进，酒精度数也不高，但要灌醉舟敦应该不成问题。
　　自己灌不动了，就让文武大臣们上，不给文武大臣面子，就让皇族世家上，如果皇族世家没有一个能劝得动的，只好让三大国的使者们斗酒。
　　墨镜姐假装不断饮酒的当头，一直暗中觑视着舟敦。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舟敦推却了几次，再也拗不过多人的劝诫，只好喝下几杯，眼见着脸上微红，眼神迷离，靠在座椅上昏昏沉沉。
　　“怎么了，你觉得头疼吗？”墨镜姐观察到了舟敦的状况，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没关系，多喝几杯就不会再头疼了，今夜不醉不归！”
　　又接连给舟敦喂了几杯。
　　舟敦张开双眼看着叶芑，莫名其妙地感觉叶芑说话的语气和举止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记忆飘回到好几年前，稚嫩的舟敦刚刚加入到秘密组织参与研发，入职的第一个晚上就被人拉去请客吃饭说是惯例，可怜的舟敦难免破财之余，还被同事灌酒，她酒量不佳，找了间隙逃出来去洗手间呕吐，干吐了一会儿发现没有纸巾，这时候隔壁的一个穿着黑色包臀短裙的女子淡定地递给她几张纸，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淡定从容地对着镜子，眼尾余光漫不经心地睨着舟敦说：“怎么了，觉得头痛？喝不了就装晕过去，别勉强你自己。”
　　舟敦还没来得及感谢，就只看见她的背影飘走了。回到饭桌后舟敦果然装晕，有意图不轨的男同事想要送她回去，舟敦正焦急该怎么办的时候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用温柔婉转的语调说：“我和她顺路，我带她回去。”
　　后来舟敦靠在她的身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酒味去了一个高档的连锁酒店。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么？”她拿来干净的毛巾丢给舟敦。
　　舟敦茫然地看着她，眼睛有点花。
　　漂亮女人指着自己卸下的妆容好笑地说：“我和你同期进入公司，你居然对我完全没有印象？”她可是一直被人追捧着的人，居然会有人无视？
　　舟敦微微张开嘴，她开始觉得眼前人有点眼熟了。
　　“去洗澡吧，收拾一下你自己。”
　　她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结实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但她后来背叛了唯一的朋友。
　　华丽的宫殿烛光刺了一下舟敦的眼睛，将她拉回到眼前。恍惚中，舟敦不知不觉地又喝了好几杯酒水，仰面看着天花板雕纹的时候真的觉得眼前在冒星星。
　　墨镜姐一次又一次地劝诫，她灌醉了舟敦还不过瘾，现在甚至端着酒壶下场去找其他宾客饮酒作乐去了，她从一个又一个宫女、内侍中接过酒盏，又和一个又一个文臣武将、近卫侍从聊着天。
　　舟敦头疼欲裂，倒在椅上不省人事。一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射过来，刚开始只是试探，到后来越发明目张胆起来。
　　墨镜姐眼神犀利，盯着呼呼大睡的舟敦心道：机会来了。
　　前殿的靡靡之音、酒色笙箫断断续续地传入后殿角楼，西齐公主苏苏换了一件衣裳等候在门前，举目赏月，她的身后一间小小的厢房内，有一对有情人正在密谋。苏苏故意躲远一些，不去听屋里头的动静，她欣赏月色，听着华丽的丝竹管弦乐曲，倒也能安逸下来，静若一池秋水。
　　叶蓁先入房门，吴宜归低着头跟着进去，踏入门槛之后里头一片漆黑，叶蓁贴在门后带上门闸，吴宜归听见动静转身去看她，便见到了叶蓁迎面扑到她怀中，圈住了她的腰。
　　吴宜归顺势而为，抬手抚上叶蓁的背与她相拥。
　　才刚刚见过没有多久，就又想着她，真想一直和她停留在此时此刻，永不分离。摸着叶蓁的后脑勺，细密柔软的发丝从指缝间流过，吴宜归嗅着她身上的气息香味，明明没有喝酒，却像是要醉了一样。
　　“你的朋友想要刺杀舟敦。”叶蓁下巴搁在吴宜归的肩头，轻柔的话语在耳畔响起，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耳朵，“她很着急，我猜测今晚她就想动手。”
　　刚刚在席面上叶蓁不动声色地看出墨镜姐的动向，说来此人行事作风还真的是雷厉风行，颇对胃口。如果不是墨镜姐拖住舟敦，她也不能和吴宜归这么顺利见面。
　　吴宜归眼眸一亮：“如果她真的得手了，那你是不是就自由了？”
　　叶蓁却没有她这么乐观，“舟敦狡猾多疑，你的朋友今夜行事匆匆，十有八九会失败。我还需继续留在宫中静观其变。”
　　吴宜归借着外头的光凝视着叶蓁，低声嘟囔略带了点不自觉的娇气，“但我不想和你分开……”
　　叶蓁瞄了一眼门窗，意有所指：“西齐公主殿下不合你意？你喜欢怎样的人？”
　　“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醋味……”
　　“是么，要不要尝尝？”叶蓁垂眸视线落下，稍稍抬额扬起下巴，挑拨的视线就落定在了吴宜归的嘴唇上。
　　吴宜归一股血气翻涌，都暗示到这份上了，她怎么能坐怀不乱？不作半分犹豫侧首贴去纠缠。
　　天雷勾地火，俩人都有些情不自持，叶蓁后脑勺“咚”地一下磕在了门上，这令二人抽回神志。外头危机四伏，二人也是苦中作乐，没能放肆多久便要分开。再平息片刻，叶蓁按着吴宜归的肩将她推开一些，尽量冷静地分析：“今夜过后，封妃仪式还会持续三日，我会邀请西齐公主在京师中居住一段时间，苏苏以西齐公主的身份帮你遮掩庇护，舟敦即使怀疑也不会和她起正面冲突。”
　　叶蓁说到这里，几不可闻地叹息：“她今晚的尝试是一次必要的冒险，如果能成功，我们可以坐享其成；但如果失败……大盛就会再起波澜，我会亲手除去舟敦。”
　　吴宜归动容，她知道叶蓁的无奈。
　　大盛内乱刚刚平息不久，百姓刚刚盖好房子添置家具安定下来，却又要因为舟敦的事情掀起滔天巨浪，最好的情况是墨镜姐能抓住舟敦，否则就只能兵戎相见了。舟敦手下有上千不怕刀枪兵刃的机器人大军，保守估计叶蓁需要几倍的人数才能对抗，已经能预想到届时的生灵涂炭，的的确确可以称作一场浩劫。
　　只不过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虽然叶蓁说得轻松，但这句话的每个字都有着无比沉重的分量，谁也不知道波及面会有多广泛，说不定会把当今四大国都牵扯进来。
　　吴宜归牵着叶蓁的手说：“舟敦没有治国理政的才能，事实证明她带来的只有灾祸，她的科技不能造福百姓，反而一直残害无辜。我赞成你的决定，也会尽力帮你完成它。小五，我会无条件支持你。”
　　叶蓁浅笑道：“我是公主，你入赘嫁给我自然要都听我的。”
　　“我什么时候要入赘了？”
　　叶蓁勾勾食指，吴宜归好奇地凑过来，叶蓁轻轻吻过她的脸颊，吴宜归震惊地羞怯地捂着脸。
　　叶蓁笑道：“依你这表现自然是要入赘了。”
　　吴宜归无言以对，见着了叶蓁的笑容比什么都要好。
　　“小五，说真的要对付舟敦我有个想法。”吴宜归言归正传，正色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墨镜姐的行动失败了，我可以去尝试断掉舟敦的后路……”
　　她压低声音和叶蓁耳语，叶蓁听得入神，觉得吴宜归的计划或许可行，但是……
　　还没来得及说出疑虑，察觉到一丝沁凉依附在耳垂上，吴宜归轻咬了一下叶蓁的耳垂，火速逃离。
　　叶蓁摸着耳垂脸上火烧了似地发烫：“你？！”
　　这感觉和亲吻不同，像是扎了细密的针一样酥麻。
　　吴宜归挑衅地笑：“你现在可比我脸红害羞多了，是不是应该你嫁给我？”
　　叶蓁轻咳，转眼间整顿威严：“我是大盛公主。”
　　“知道了，我的公主殿下……”
　　“来人啊，有刺客！”
　　“保护陛下，快保护陛下！”
　　“走水了，快救火！”
　　叶蓁和吴宜归眼神一对，俩人心领神会地得出一个结论：墨镜姐真的动手了，但她失败了。
　　事不宜迟，推开门见到苏苏也在往前殿张望，苏苏见到二人焦急地说：“前头闹出了一些动静，我隐约听到说是有刺客，但是不知道为何又变成了要刺杀陛下……”
　　“舟敦还在前殿？”吴宜归问。
　　“嗯，还在。”
　　“苏苏，你留在这里保护好自己，我和叶蓁去去就来。”吴宜归和叶蓁奔赴前殿，被叮嘱留下来的苏苏眼神黯然地看着她俩的背影，手握着紧了紧。
　　其实我也想与你一起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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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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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殿的酒色笙箫一眨眼变成了眼前的半片火光半片血光。
　　吴宜归一眼从东倒西歪的地上的人群里看见了墨镜姐，她脸上焦黑，发丝儿卷曲仿佛被烧了一般，发冠已落，活脱脱像是个非洲人。
　　叶蓁长眸一闪，低声道：“舟敦在那边。”
　　吴宜归循着叶蓁所向望去，但见舟敦歪倒靠在座椅上，双眸紧闭，脸上、身上都很干净。再看舟敦周围一圈，十步之内没有人近身，十步之外的活物都躺在地上疼痛吆喝，要么陷入昏厥。
　　外头有宫人纷纷跑进来灭火，还好火势不大，看起来更像是由舟敦处引发的小型火焰，很快就会被扑灭。
　　叶蓁扶起墨镜姐，“发生了什么？”
　　墨镜姐眼睛掀开一点，瞅着叶蓁有气无力道：“舟敦有一层保护罩……我大意了。”
　　叶蓁回首看向舟敦，发觉她居然睡得很熟。
　　吴宜归试探着凑过去瞧了瞧，舟敦抱着一壶酒水，果然睡得很香甜。腰部怀中发出闪烁的蓝光，看形状好像是玉珏。
　　难道是玉珏在保护她？外面动静这么大，她居然毫发无损而且睡得深沉，她难道有一层隔音又隔火的防护罩？
　　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接近舟敦，吴宜归拿筷子戳戳周围空气，没有任何异样。再拿金属的汤勺再试，却见围绕着舟敦的一圈出现一道几乎隐形但偶尔折射出光的屏障将汤勺反弹了回来，根本无法扎进去。
　　于是吴宜归几乎能确认的确是玉珏在保护着舟敦。她下意识看向叶蓁，叶蓁领会到了她眼中的困扰，微蹙眉头。
　　眼下的情况很棘手，即使能用成倍的人数压制舟敦的机器人大军，也近不了舟敦的身，根本对付不了她。
　　怎么办？
　　这三个字同时萦绕在吴宜归和叶蓁的脑海里，估计在墨镜姐下手刺杀时也冒出了同样的念头。
　　难道世上没有办法能克制舟敦？
　　虽然丧气，但众人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舟敦很难对付。
　　吴宜归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对叶蓁道：“别担心，我还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叶蓁和墨镜姐看向她，墨镜姐爬起来，靠着柱子摇摇晃晃说：“这里交给他们处理，我们到后头详说。”
　　舟敦还在火光和嘈杂的人群中熟睡，她不胜酒力，完完全全昏睡了过去，看架势估计要一觉到天亮。
　　吴宜归瞅着舟敦半晌，怪不得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不带任何护卫就来赴宴，有保护罩在，当今世界的武器根本伤害不到她。
　　三人其实就与前殿乱糟糟的场面隔了一道薄墙而已。墨镜姐额头冒着冷汗，勉强把话说完。
　　原来她的确出手刺杀舟敦，费尽心思给舟敦灌酒，的确也把舟敦灌醉了。本来以为可以得手，却没想到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墨镜姐不死心，用随身的小刀去扎舟敦引起了更大的反噬——防护罩迸发火花，当头撩了墨镜姐的脸和头发，一股气波以舟敦为核心瞬间爆发，将她周围的人全都炸飞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墨镜姐。
　　而造成这一切的当事人舟敦却对外界的威胁毫无察觉，睡得正酣。
　　后来墨镜姐还试过用手去掐舟敦的脖子，没带武器的确能顺利进入保护罩，但是等她动手的那一刻，旧景重现，“阿“地一声再次被火花燎面被一股蛮力弹射出去。
　　当然墨镜姐没有这么容易死心，凭着坚强的意志力用尽各种手段一试再试，直至叶蓁和吴宜归赶回来的时候，墨镜姐前一刻还在努力刺杀舟敦，可是彻彻底底地以失败告终。
　　“如果不破掉防护罩就没有办法除掉舟敦。”墨镜姐疲惫地说，“只是目前还没发现防护罩的漏洞。”她抬头盯着吴宜归，“刚刚你说你有办法？”
　　吴宜归还没开口，就听见叶蓁截断道：“你听错了。”
　　墨镜姐将信将疑地冲吴宜归使眼神：“真的？”她有理由相信叶蓁在瞒着她，“你该不会因为担心吴宜归才替她回答吧？”
　　叶蓁被说中了，但她面色不改，镇定自若：“你贸然出手导致刺杀失败，今日过后舟敦必定更加谨慎小心，好自为之。”
　　墨镜姐被她锐利的词锋堵得一噎，舟敦迟早会醒过来发现昨夜险些被人刺杀，她有得头疼了，该继续装疯卖傻还是挑明了和她硬碰硬？墨镜姐现在身体原来的主人本来就是个花瓶皇帝，手无实权，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舟敦要捏死她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一想到自己如此落魄菜鸡，墨镜姐变脸似地讨好叶蓁，脸上堆着灿烂的笑容说：“求公主殿下帮帮我，留我一条命对你还有用处。”
　　叶蓁：……
　　吴宜归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遥想当初墨镜姐一副大姐大冷酷的派头，她还以为这人是宁死不屈的个性。
　　墨镜姐冲着叶蓁单眨眼睛说：“我可以教你怎么攻略她。”抬手一指，赫然指向吴宜归。
　　吴宜归一头雾水，但也从语气神态里琢磨出一些不对劲。无奈叶蓁的表情太过镇定太过冷静，让吴宜归怀疑是自己想入非非了。
　　叶蓁直接忽略俩人的眼神交流，指挥若定：“前殿的事儿就快要闹完了，你现在就是叶芑，速回寝宫躺着。”
　　“那如果舟敦醒来找我麻烦……”
　　“我自会替你挡着，不会让她伤你分毫。”叶蓁道。
　　墨镜姐一颗心总算落地，高兴地回去睡觉，天塌下来还有人替她顶着，这就是背后有人撑腰的感觉吗？也亏得是叶蓁，她有一种让人信服觉得可靠的感觉，如果换成别人许下承诺，墨镜姐不会贸然相信，甚至会想要连夜逃走。
　　见着墨镜姐真的乖乖回宫睡觉去了，吴宜归说：“我也要离开京师了。”
　　叶蓁拉着她的衣袖，声音微哑，“别去。”
　　吴宜归眸光垂下来，低头抓着叶蓁的手，“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抬手抚上叶蓁的脸颊，珍惜疼爱地说，“我会回来见你，我答应过你的，绝不会食言。就像是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一样……”
　　叶蓁一怔。
　　些许年前她出京搬救兵的时候与眼前一幕何其相似，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吴宜归去冒险，自己留在京师中等她的消息。
　　她知道吴宜归一去要面对的是无数艰难险阻，心里有一念想着要不就不让她去了，她不要管仇怨，也不管天下百姓，只求能和她离开京师，远离是非随处落脚便可。可是吴宜归却毅然决定要帮她完成夙愿除去舟敦。
　　她已将自己的心愿变成了她的心愿，全心全意帮助自己。
　　“十日，若你十日不归，我会去找你。”叶蓁道，这是她给自己做的最大的让步和底线。叶蓁解下披风，替吴宜归披上。
　　“这是火狐狸毛做的披风，挡风遮雨，你要保重。”
　　吴宜归从披风上闻到了叶蓁身上的香气，穿着它就好像叶蓁陪在身边。心里虽然依依不舍，但必须要尽早出发。
　　她狠了狠心一扭头，顿了顿，在叶蓁目送她的时候忽然回首给了她一个拥抱，将脑袋埋到叶蓁的怀中蹭着。
　　叶蓁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表现孩子气的这一幕。
　　“适可而止哦。”
　　吴宜归抬起头，希望这一次能够真的解决掉舟敦，换取太平。她和叶蓁之间多灾多难，聚少离多，改天一定要找个灵验的寺庙上香拜拜，驱逐霉运。
　　苏苏已等候多时，见着苏苏的身影，叶蓁在吴宜归后头朗声道：“我们——来日方长。”
　　苏苏的心被猛揪了一下。
　　吴宜归摆摆手，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奔赴下一个目的地。可是等她坐上商船的时候，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嚎啕大哭起来。
　　人家穿越的谈恋爱甜甜蜜蜜，为什么我就这么难……
　　苏苏递给她绢帕，吴宜归道了谢给自己擦干净。苏苏望着平静的水面思索片刻，“你要去什么地方？”
　　舟敦明明在京师，吴宜归为何要离京？
　　海风拂面，略带着一点点腥味。
　　吴宜归说：“去一个能釜底抽薪的地方，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苏苏陷入苦思，实在想不通能如何釜底抽薪。
　　见苏苏愁眉不展，吴宜归循循善诱：“舟敦强大的力量来自于哪里？”
　　“玉珏。”
　　吴宜归点头，继续问：“那么玉珏的力量又来自于哪里？”
　　苏苏总算找到了一点门道，临时搭乘的商船人员复杂，此时有船员在边上干活，苏苏不能与吴宜归继续明说。
　　“我明白了，但你还记得那处地方？”
　　吴宜归看着夜空说，“隐约还记得一些地理常识，根据星位和罗盘来判断准确位置。”她看着苏苏单薄的身板说，“船会在前面的码头靠岸，你到时候下船去吧，不用陪我。”
　　苏苏执拗摇头：“我陪你去。”
　　吴宜归张了张嘴再要劝解，但望见苏苏坚决的表情，知道再劝也是没有用。于是只好说：“那你到时候留在船上等我，不要下船。这个条件没有再谈的余地，要么答应跟我走，要么我敲晕你让你在前面码头下去。”
　　苏苏知道她言出必行，取舍后说：“我会留在船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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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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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敦从一场噩梦中骤然苏醒，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她正躺在一张矮榻上，盖着一张狼皮毯子。昨夜宫宴，她喝断片了，不记得后来发生什么。摸了摸腰间的玉珏，松了一口气，还好玉珏还在，但是随后她骤然一惊，因为床榻上除了自己之外居然还有个人！
　　陌生的男子没穿衣服，侧卧着将手臂摆在舟敦的腰间。舟敦心中凌乱，僵着躺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从前虽然用玄奕的身份到处拈花惹草，但都是女的，她只是欣赏而已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就连虞国女君虞季雨倒追她都逃之夭夭，避之不及，现在凭空冒出了个美男同个被窝睡着，破天荒头一遭，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懵圈。
　　莫名其妙来的心虚感让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男子的手臂，再蹑手蹑脚地下床想要逃离案发现场。
　　然而男子却悠悠转醒，睡意朦胧地说：“你醒啦？”
　　舟敦脚步一滞，不敢回头看他。“你是谁，你怎么跑到我房间里来了？”
　　男子笑嘻嘻地趴着说：“我叫赵卿，是虞国来赴宴的使者之一，昨夜的事情莫非你都忘记了？楼主大人盛情相邀，非要拽着我回房，我想着不能妨碍两国邦交，所以就和您回来了，没想到……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舟敦眉心一抽：“什么事？”
　　赵卿扭捏害羞道：“男女之间的事。”
　　舟敦面色发黑。她依稀记得赵卿是虞季雨的人，宠惯正盛，虞季雨怎么舍得派他来出使大盛？这暂且不论，问题是自己昨夜怎么会带赵卿回来睡觉？如果被人看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门口有尖锐的声音禀报：“长公主殿下驾到。”
　　认真论起来，舟敦是客，叶蓁是主，客随主便，提前通传一声已经算客气了，更何况叶蓁贵为公主，而舟敦只是一介布衣。
　　宫人替叶蓁打开房门，叶蓁神色平静，穿着一袭绛红色宫装长裙，眉心点了一枚娇艳的花钿，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高贵的牡丹花一般绝美动人。自从柳容修去世，她甚少盛装出席，也很少艳丽打扮，今日和往日有些不同。
　　叶蓁见到屋里头的场景脚步一顿，张了张口正不知道应当说什么，却听见后头叶芑的声音朗声道：“楼主，你床上怎么有人？”
　　叶芑极其兴奋地跑进去，一把掀开毯子，旋即目瞪口呆大喊大叫说：“楼主，你居然在我的宫殿里藏了男人！”
　　舟敦是女，叶蓁也是女，他们居住在皇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赵卿。虽然这个男人长得过分美丽，又比女子还要妖冶动人，但他的的确确是个男的，对后宫里的嫔妃宫女们都造成了威胁。
　　舟敦当然不怕叶芑治罪，但碍事就碍在赵卿是虞季雨的人，如果叶芑治罪要杀他，舟敦救不了他。但如果留下赵卿，一则舟敦自己心里膈应，二则让虞季雨知道她戴了绿帽子还不和自己结仇？
　　怪就怪在昨夜大意被灌醉，一失足成千古恨。自己原来的酒量不佳，但是玄奕老头千杯不醉，没想到换成了柳容修却和自己原来一样菜鸡。眼前这件事传出去不但自己名声被毁，还要和虞季雨生怨，再者更是被叶蓁姐弟抓住了把柄……
　　舟敦有苦不能言，硬生生吞下这颗苦果。
　　“请陛下和长公主为我作主！”赵卿罩着毯子跪下，“我是被硬拽过来的，不敢反抗……”
　　舟敦：……
　　叶芑指责舟敦：“楼主大人要什么样的美男我都会给你送去，你怎么偏偏要了虞国君的人呢？这要怎么办才好。”
　　叶蓁淡淡道：“穿戴好衣裳，昨夜你陪着陛下整夜饮酒，留宿陛下寝宫。”
　　赵卿得了暗示，急忙道：“谢公主殿下！”
　　叶蓁又转视舟敦：“你跟我来。”
　　舟敦像是做错了事要被教训的学生一样跟着自己的教导主任走在皇宫狭长的过道走廊上。宫灯摇曳，吹动檐角风铃。
　　“舟敦姑娘，你想要什么？”叶蓁望着偌大的皇城殿宇，问。
　　舟敦第一次听见她当面叫出自己的名字，她打算打明牌了？
　　“我想要并虞国、破西齐、收北荣，助大盛统一天下。”舟敦毫不犹豫地说出野心，都到这份上了，继续打机锋没有意义，“这不也是先帝后和柳容修的心愿吗？”
　　叶蓁冷笑，“他们的心愿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舟敦一怔，顿时被叶蓁的回复弄得一懵。
　　叶蓁不疾不徐地说：“如果你能给大盛带来平安繁荣，我可以将大盛交给你和叶芑，但是你却倒行逆施，残害百姓，这样的你不配为帝。”
　　舟敦冷哼：“我也懒得和你们计较，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人性是什么？人性都是丑陋。还不如我造的机器人忠诚可靠，他们永远不会背叛我，也会永远效忠于我。”
　　轻蔑地扫了叶蓁一眼，舟敦道：“如果抛去大盛长公主的身份，褪去你身上华丽的衣着和漂亮的皮囊，将你丢到市井乡野，你还会可怜他们觉得天下百姓都是无辜的吗？我打赌他们一定会厌弃你，将你狠狠踩在脚底下践踏，随便一个路人都能羞辱你，随便一个小孩都能叫你丑八卦……”
　　“你会没有朋友，没有自由，没有任何权利。你会变成一个毫无知觉的行尸走肉，为了求一口饭菜苦苦祈怜。”舟敦的语速变慢，声音也越来越冷，“软弱的人只会一直被欺负，只有强者才有说话的权力。无论在DT667世界还是在任何一个其他世界都是如此，这叫弱肉强食。”
　　舟敦抬手夹住叶蓁的下颚，让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吴宜归看中的是你这张漂亮的皮囊和尊贵的身份，如果你没了这些，你觉得她会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
　　叶蓁拍掉她的手，甩开了她。
　　舟敦嘲讽地说：“当年柳容修是个低贱的罪奴，她接近你讨好你都是为了脱离奴籍。你的亲弟弟叶芑，在你面前装作很乖顺其实是为了让你不要和他争皇位。至于吴宜归……她刚开始也是为了她自己能活下去才靠近你……”
　　“你身边的人都对你别有所图，你和我是一样的……”
　　叶蓁打断说：“我和你不同。”
　　舟敦听罢笑道：“先前我欣赏你的才能才一直容忍你的作为，但到现在你还是不听劝，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我看吴宜归也不会再出现，她是个胆小鬼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叶蓁，我要开始改造你，让你乖乖听话。”
　　“你准备杀死我么？”
　　“不，我不会杀死你，我说的是改造。”舟敦平和地说，“就像改造你曾经的护卫张岱一样，我的实验在他身上终于验证成功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张岱现在在何处？”叶蓁终于动容。
　　舟敦呵呵一笑，示意叶蓁带她去见张岱。
　　在冷宫一处暗牢之中，叶蓁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护卫。张岱穿戴整齐，脸色比从前苍白瘦削了一些，但是依旧俊美。他端正笔直地坐在一张脏污的木条凳上，双目无神平视前方。
　　从他瞳孔以及脖子间跃动的脉搏判断，他的的确确是个大活人而不是仿造的机器人，可是为什么他一动不动？见着叶蓁也没有反应？
　　叶蓁沉声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舟敦不答，反而对张岱下令：“张岱，扇她。”
　　张岱听令立即站起，走到叶蓁面前，抬手毫不犹豫地想要扇叶蓁。
　　叶蓁抓住了张岱的手阻止他，张岱却继续用力，竭尽全力完成舟敦的指令。换作以前，张岱是绝对不可能向叶蓁动手的，但是现在却完全不经思考攻击叶蓁，
　　叶蓁心里生寒。
　　按舟敦的意思也是要把自己改造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
　　舟敦笑笑，漫不经心地说：“这些年我已经做了好几批实验。第一批实验品是一批稻草人，那是失败的作品，我留给了玄徽，他已经败家败得差不多了，现在的禁卫军就是稻草人的改良版本。第二批实验品就是柳容修为模板制作的仿生人，只有一个成功了，你也见到过她有多么强大，只可惜……她对你太偏执了，自取灭亡。第三批，也就是你看见的这一个，才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在他身上终于成功，我可以复制模式，再造出一个大盛皇帝，一个大声公主，甚至一整个大盛王朝……”
　　叶蓁一记手刀，劈晕了张岱。转过头对着舟敦说出三个字：“你疯了。”
　　“我不是疯子，只是我的想法没有办法被你们理解而已。”舟敦命令外头来了几个宫女将叶蓁拿下带回寝宫安置，她要狠下心将叶蓁改造。
　　皇宫的另外一角，占据了叶芑身份的墨镜姐正在紧急替叶蓁想办法。叶蓁用一个赵卿帮她遮掩昨夜的刺杀事件，她也要投桃报李，想办法救叶蓁出来。
　　赵卿倒是能随遇而安，大大方方坐在宫殿里吃着葡萄，还问叶芑吃不吃。
　　墨镜姐无奈地看着那颗红得发紫的葡萄，心里哀叹，吴宜归你动作可要快一点，不然你媳妇就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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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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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镜姐为了帮吴宜归拖延时间绞尽脑汁。她思来想去，好像从物理上无法打败舟敦，从心理上那家伙的素质超强，自视甚高，也没办法找到突破口……
　　在舟敦还稚嫩的时候，很容易“欺负”她，面对现在的舟敦束手无策，感觉像是重新认识了一次一样。人在不同环境下的性格可以差距甚大，不，与其说是环境影响了性格，不如说是她本来就是这样，只不过被隐藏了一部分而已。
　　赵卿被一箱子金银珠宝打发了，墨镜姐现在不缺钱，反正大盛宝库里的钱财也不是她的，该挥霍就挥霍，不心疼。
　　对了，钱。
　　墨镜姐的双眸骤然亮堂。外头风平浪静，舟敦自以为运筹帷幄控制了一切所以才悠然自在地对付叶蓁和吴宜归，而自己这个花瓶皇帝能做的大概就是制造混乱，这也很符合叶芑的人设。
　　就这么办！
　　墨镜姐在上朝的时候突兀地下达了一个命令：我要造一座通天塔。
　　下头的工部尚书一头雾水，心想着陛下平时只是玩木作而已，怎么忽然就想要一个通天塔？这么大的玩具要多少木头，要劳动多少人力物力啊。
　　户部侍郎接连摇头，陛下，国库空虚实在很虚。要命一条，钱真的没有。
　　难得上朝来的小国师玄徽寻思着这里头好像有点猫腻，但他只想闭门造车研究吴宜归给出的两张图纸，皇帝要造什么都不干他的事。
　　可是玄徽想错了，大盛帝要造通天塔，说干就干，征调民夫，败光了国库存银，户部一合计，这还有个几万两银子的空缺实在挤不出来，那要怎么办呢？
　　大盛帝自己很快拿了个主意，缺钱就造钱呗，反正纸钞有的是！于是市面上很快火速发行了一批纸钞，由朝廷背书兑现。
　　玄徽是从自己开的烤禽连锁店的账目上发现不对劲的，账房先生说现在几乎都是用纸钞结账，但问题就在于他们拿纸钞去进货的时候，人家不收了，非要银子或者黄金不可。
　　玄徽的烤禽店只是大盛京师里万千商铺中的一个小小的例子，等舟敦发现不系楼出了问题已经是在大盛帝拼命印刷纸币之后的第三日了。
　　舟敦正在为改造叶蓁做准备工作，虽然讲起来很简单，但筹备的事情非常多，任何一环都不能出岔子，世上仅此一个叶蓁，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错漏。
　　但是不系楼的大掌柜找到了舟敦，禀明情况。
　　舟敦细细一想，隐约记得这在地球上有个说法——“通货膨胀”。叶芑怎么偏偏在这是很给她弄个大麻烦？
　　其实舟敦暂时不缺钱，但如果放任叶芑这么乱来，大盛内部又要乱套了。叶蓁又在她手上改造，除了叶蓁之外无人能应付这样的乱局。
　　舟敦去见了被软禁在后宫里的叶蓁，一照面就问：“是你授意叶芑给我惹麻烦的？”
　　叶蓁端坐在书案后，翻过一页，不理舟敦。
　　舟敦甩袖而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叶芑不是皇帝，早就处置他了。她见叶蓁专心致志地看书，有些好奇地伸长脖子探了探。这举动被叶蓁瞅见了，叶蓁掀了下眼皮，又毫不在意地继续翻阅。
　　舟敦虽然看不清楚书皮封面写了什么，但也瞧见了书里面的若干插图。脸上神色凝住，嘴角快要抽搐起来。
　　叶蓁正在看的东西很新潮很开放，即使舟敦来自于地球都觉得要长针眼，然而叶蓁却气定神闲地摆出一副看奏章的模样看这本带颜色的书籍。
　　“你从哪里要到的书？”舟敦问。
　　叶蓁这回有了点反应，很冷淡地吐出四个字：“陛下给的。”
　　墨镜姐说到做到，动用了她皇帝的权威搜罗了宫内所有和谈情说爱有关的书籍，托人送给叶蓁。虽然叶蓁被软禁着，但是舟敦也没怠慢她，就算是给她最后一点时间做她自己。
　　舟敦：……
　　眼尾不禁再次扫过专注的叶蓁，没想到她居然这么重口。
　　叶蓁在舟敦走了之后长长地吐气，她缩在袖子里的右手都快要被她自己抠破了。端起茶杯发觉茶水凉透，她也不嫌茶水冷了一口气喝完，再让宫女另送一壶冷静冷静。
　　等稍缓过来后，叶蓁觑着盖在书案上的书籍。里头其实也不完全是淫词艳曲，活色生香，故事情节倒也颇有趣味，值得一品。再者如果不学习一些这方面的知识恐怕会被人笑话，她和吴宜归中间隔了数百年的文明，吴宜归的思想开放程度和她并不在一条线上，须得好好琢磨琢磨。
　　犹豫再三，叶蓁继续拿起书籍观赏。
　　被咒骂的墨镜姐有感应似地掏掏耳朵，坐在宫殿的门槛上看着自己划定的即将盖的通天塔。她亲自画的图纸，亲自坐镇指挥，一定要极其奢华极其高，否则就达不到给舟敦添乱子的目的。
　　望着空出的一片空地，墨镜姐惆怅地想舟敦当时开局一个臭老头能混得风生水起也挺不容易，她做了皇帝结果被架空，身边一个得力的心腹都没有，还要装傻充愣在敌人面前演戏。
　　难，人生如戏，真的难。
　　碧波深蓝之上，有一艘商船在等待一位客人。船主接连等了几日终于忍耐不了，和苏苏道：“姑娘，我们就要缺水断粮了，我们回去吧。”
　　苏苏坚定地回绝：“她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船主无奈说：“至多只能再等一日，一日过后我们必须要回去了，否则一船人都要死在这里。”
　　苏苏默不作声，即使再给重金也是无用，此时此刻性命要比金钱重要许多。
　　吴宜归让他们在这里等着，她借用了小船孤身一人入了迷雾漩涡之中，让苏苏守着大船等着她回来。
　　苏苏依诺守在此处，眼见着日月星辰变化了几轮，就是等不到吴宜归回来。
　　她更没有想明白的是为什么吴宜归要出海来到不知名的地方，舟敦在京师，叶蓁也在京师，如果要和叶蓁联手对付舟敦为何背道而驰？
　　苏苏相信吴宜归自然有她的道理。
　　可是船主等不及一日，在夜晚告诉她天有不测风云，很快就会有雷暴天气，他们必须要返程归港逃出风暴了。
　　苏苏只好求船主给她留下一艘小船，再留下一些米粮和水，让她继续等着。
　　船主也是个好心人，苦苦劝说了好久无用，只好将船只上的所有食物都给了苏苏，抛下一艘应急用的小船让苏苏在漫无边际的海中飘着。
　　“我们等风暴过后再来寻你。”善良的船主许下承诺，舍下苏苏回程了。
　　苏苏守着孤舟，在茫茫的潜藏风暴的大海上忽然觉得空旷可怕。她望向吴宜归离去的方向那里雾气迷茫，下头是暗自汹涌着的暗流。
　　抿了抿唇，苏苏下定了决心朝着雾气划去，那是附近海域各种船只都不敢靠近的地方，据说里头住着深海巨兽。
　　可等穿过薄雾后，苏苏发现这一切并不如传闻中的那样可怕，她的船桨被漩涡水流吸走，船只被迫着向前，随着水流而动，远处依稀出现一座陌生的小岛，仿佛是这座小岛活了一样将人和船只吸引到它周围。
　　“宜归！”苏苏看见了小岛沙滩上的一个人影，兴奋地朝着她招手。
　　吴宜归也冲着她挥手，但只挥舞了几下就停下了，因为她实在不愿意让苏苏来到这里，这个小岛只能进，不能出。
　　苏苏迫不及待地提裙跳下小船，抱着吴宜归。“太好了，你没事。”
　　吴宜归举着双手不知所措，稍后轻轻地说：“我没事。”
　　苏苏松开她，见她脸色不佳：“你要做的事情都办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吴宜归无奈地摇摇头：“还没办好，你来了我才办得成。”可是我不希望你来，因为你和我一样会永远出不了小岛。
　　但苏苏已经上岛，吴宜归说：“你身上都湿了吧，跟我来烤烤火取暖。”
　　苏苏这才有空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吴宜归答：“本来是一座无名小岛，我和叶小五给它取了名字，叫做动力岛。”
　　苏苏：“你和叶蓁殿下来过？”
　　“嗯，我们来过。”吴宜归说，“细想起来，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还和叶蓁被玉珏绑定，而玉珏和不系楼的动力来源就是这座小岛。确定舟敦被玉珏的力量保护之后，吴宜归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切断玉珏的动力来源，必须回到动力岛停掉动力源。
　　她叮嘱苏苏不要进入岛屿的引力圈中等着自己回来，却没想到发生了意外的状况，导致她只能留在孤岛上一筹莫展。
　　她想尽办法想要通知苏苏千万不要进来，但是动力岛与外界隔绝，没有办法给与警示，苏苏果然因为担心她而冒险上岛，吴宜归无力地接受现实。
　　既来之则安之，或许在停掉动力岛动力之后，围绕着小岛的引力也会停止，她们就能除去了。
　　于是吴宜归带着苏苏到了先前停留过的洞穴内生火烘干衣裳。苏苏面若桃花地穿着中衣，蜷缩着抱着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隔着篝火和吴宜归对坐着。
　　吴宜归朝着篝火丢入一条木枝，刻意忽略了尴尬的氛围，和苏苏介绍小岛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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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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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的光将二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苏苏认真听着方才得知吴宜归和叶蓁来过此处，这二人的际遇非同寻常，也不知是福是祸。
　　虽然前途未卜，但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大盛的危机亟需解决。按照吴宜归的想法，舟敦是一个发明天才没错，但是她却不懂得怎么治国理政，更不懂得将过于先进的技术带入落后的时代会造成怎样的连锁反应。
　　对于DT667世界而言，舟敦不是带来光明的神，而是灭世的祸端。
　　吴宜归的计划是要切断玉珏的电源——动力岛。动力岛是舟敦花费上一轮余生改造而成的小岛，借用天然优势和矿石，给外部世界带来源源不绝的动力源。舟敦身上的玉珏、不系楼等等都要靠动力岛来维持。吴宜归这招在兵法上叫做釜底抽薪，她不去正面对抗无懈可击的舟敦，而是选择了背刺，虽然略有点不要脸，但这是代价最小的办法。
　　叶蓁在京师中危机四伏，迟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吴宜归不能等，但是等她找到切断动力的机会的时候，发现自己大意了——因为一共有两处闸口，距离很远，需要至少两个人去拉闸。
　　没有办法用其他机关机巧来帮助她一人完成拉闸，必须要一个大活人听命行事，一起拉闸才行。而玉珏不在她们身上，也就没有办法关闭动力岛的保护系统逃出小岛的保护圈——只能进不能出。
　　苏苏听完了介绍，外衣也烘干了，她慢慢穿上衣裳，理了理发髻，重现一个端庄优雅的贵女形象。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带我去看闸口吧。”
　　吴宜归说的闸口其实是两个相隔较远的类似于地球上电闸的两个机关，一般而言发明者为了保险起见会设置一个“重置”的选项，舟敦属于严谨谨慎的科研派，除了“重置”之外她还另外安排了两道闸口切断所有动力，之所以是两道也是因为怕误触。
　　舟敦用汉语拼音在附近的壁面上刻下闸口拉手以及重置按钮的使用说明，估计是怕上一轮变成玄奕的自己因为阿兹海默病症忘记了用途。她自己没有用上，反而被吴宜归发现了操作方法，不可谓不是天意。
　　吴宜归和苏苏沿着洞窟摸黑进入动力岛的深处一处开阔的洞穴，两处闸口确实距离甚远，并且有一道红光用来识别是否是活物。吴宜归说：“苏苏，你准备好了吗？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可能我们会再次遇到危险，你现在选择放弃还来得及。”
　　以前的苏苏无依无靠，现在的苏苏贵为西齐公主，有一个疼爱她的哥哥有了自己的家，她不应该放弃这些拼命。
　　苏苏沉默着摇头，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坚定。
　　吴宜归心中一软，问：“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苏苏温和一笑：“如果能活下来，我想吃吴记烤禽。”
　　吴宜归也笑了：“我答应你一定带你吃个够。”
　　“还有，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家国大义，我没有那么伟大。”苏苏低声说，“其实我很自私。”
　　吴宜归一怔，从苏苏的眼神中读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我去我的位置，等会儿你听我的。”
　　苏苏“嗯”了一声应下。
　　吴宜归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入一个小小的洞口，勉强摸到了拉闸。
　　“苏苏，我倒计时。”
　　“三——二——”
　　“一！”
　　俩人默契地同时拉下拉闸，苏苏害怕地闭上眼睛等着灾难降临，身子不由自主瑟缩起来。吴宜归即使做了心理准备也还是忐忑，比起自己，她更关心苏苏会不会遇到危险。
　　“苏苏，你怎么样？”
　　“我还好，是不是太安静了？我们拉闸之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吴宜归有同感，是不是哪个步骤错了？
　　但很快现实给了她们一个教训——顷刻间洞窟天摇地晃，人完全无法站得稳。耳边传来电光火石的滋滋声，仿佛哪里崩坏了似地，不断爆发出火花，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在吴宜归从黑暗里重新找回一丝光亮后，发现苏苏不见了。
　　“苏苏？！”
　　吴宜归惊慌地大喊了几回，她来到了刚刚苏苏站立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仿佛苏苏从未站在此处。
　　无人回应。
　　相比动力岛的一小波动荡，大盛京师产生了巨大的波动。
　　叶蓁正要提笔在奏章上圈画，示意府衙开仓放粮平稳物价，但还未落笔，就觉得手端一颤，蕴集在笔端的墨水落在了纸面上，晕开一层浸染。
　　叶蓁蹙眉抬头望向紧闭的大门，门口原本有两道看守的近卫的影子，但此时消失不见了。回忆起刚刚听见的细微动静，叶蓁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笔，站起来打开门。
　　原来那两个舟敦的近卫瘫倒在地，叶蓁细瞧了一下，他们双眸仍旧无神空洞，四肢怪异地折在一边，明明睁着眼，却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一样。
　　也难怪，他们本来就不是活物。
　　叶蓁淡定地跨过拦在门口的近卫，望向天际。他们失去了作用，说明吴宜归那边成了。舟敦失去了依仗，此时可能会像是一只过街老鼠到处寻找庇护，想要躲藏起来。
　　“小叶，小吴是不是已经成功了？太好了，这下我就不用束手束脚，舟敦那家伙在哪里？这回我非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墨镜姐着急忙慌地跑来找叶蓁，冲进来就管人家叫“小叶”，这是从地球来过来的习惯。
　　叶蓁微蹙眉头，此时此刻也不是墨镜姐计较称呼问题的时候。“事出突然，我会传令关闭所有宫门进行搜宫。”
　　“万一舟敦已经逃出皇宫了呢？”
　　“城门也会随之关闭，不许进出。”叶蓁仰头望向天空，被日头刺地眯起了眼睛，只听她继续说，“绝不能让她踏出京师一步。”
　　否则她会不计一切代价重启动力岛，伤害吴宜归，掀起更大的波澜。
　　墨镜姐同意叶蓁的安排，虽然叶蓁年纪比她小，但这是她的时代她的地盘，做一把听话的刀要比自作主张更能迅速达到目的——拿下舟敦。
　　叶蓁安排的人手在收到信号后齐聚殿前，叶蓁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京兆尹带领衙役搜城，守城大将通令全城关闭城门，大理寺、刑部派人援手，宫内的近卫军几近瘫痪，叶蓁出了奇招——动员宫女内侍们去搜遍宫中每一个角落。
　　他们多数人自小就长在宫中，对皇宫各处远比皇子公主们都要熟悉——因为这些归人们只会留在繁花似锦的地方，不会去偏僻的、滋生黑暗的角落。
　　墨镜姐以叶芑的身份亲自带了一路人马搜索，虽然第一次骑马，但她出色的运动神经帮了她，身边的人纷纷诧异自家陛下忽然变成了马术高手，不由得对他改观。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反将一军，她一定要亲手抓到舟敦！
　　叶蓁布置一切之后，面对着一脸茫然被紧急召集的重臣侯爵宣布道：“不系楼叛变，传我旨意，抄家，捉拿不系楼一干人等将他们收押候审。”
　　在外人看来长公主殿下和不系楼楼主一直交往过密，没想到一夕之间居然风云突变，但长公主的命令不容置疑，他们只奇怪不系楼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导致公主殿下如此翻脸不认人。
　　叶蓁风驰电掣地布置好天罗地网，就等舟敦落网的消息。她让内阁几个要员在宫中班房值守，以备随时商议，自己回到了距离班房不远的侧殿休息。
　　负责查处不系楼的官员最先回来，查处的清单都可以装满一个大木箱。他在叶蓁面前念着清单，叶蓁揉着额角半眯着眼睛认真在听，偶尔会问几个问题。
　　叶蓁的头很痛，刚开始是一点点不适，到了后来变成了半个脑袋在抽搐似地一阵阵地发疼。
　　她坐在太师椅上，等着查抄官员念完清单，只说了一句：“把纸飞机留下给本宫，其他地东西按律处置。”
　　“是。”官员退下，只觉得殿下的脸色不佳。
　　一波未平，另外一波又起，有个宫人禀报：“殿下，张岱将军突然发狂了。”
　　叶蓁站起，思忖片刻：“我去见他。”
　　在舟敦失去能力后，叶蓁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密室地牢接出张岱。张岱和别的近卫军情况稍有不同，虽然眼神茫然，但对叶蓁还是有点儿反应的。
　　叶蓁在近卫的值房见到了貌似痴傻的张岱，张岱出身世家贵族，父亲更是官居一品，但他叛逆出逃来到叶蓁身边做了个小小的护卫，因为总是笑着但是心狠手辣被人送了外号——笑面虎。
　　张岱一直穿着很有品位，吃穿用度维系着世家大族的风范，但是他现在对着叶蓁痴痴地笑，口水流到衣襟上，像是个四五岁的幼童一般。
　　叶蓁柔声唤道：“张岱，你可认得我？”
　　张岱用质朴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大姐姐，姐姐。”张开手想让叶蓁抱。
　　旁边的宫人见状急忙将张岱拦住，劝说将军不可造次。
　　叶蓁凝眸沉默半晌，“好好照顾他，等我回来安置。”
　　“是。”
　　叶蓁揭帘而去，脚步越发快疾。
　　又一个身边的人出事了，舟敦，你到底躲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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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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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其他穿梭而来的历史盲一样，墨镜姐以为皇宫没有偏僻的角落，但是她却意外摸索到了一处残败荒凉的地方——文学馆。
　　文学馆的牌子已经破碎地躺在门前石阶上，被层层灰尘和层层蛛网覆盖，如果不是有个宫人差点被绊倒也不会发现它。
　　墨镜姐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宫人毕恭毕敬回答：“这里是文学馆，是贵人们启蒙做学问的地方。”
　　也就是给皇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
　　墨镜姐踏入文学馆，这是一处四四方方端正的院落，中间有一石塑雕像，墨镜姐又问：“这是谁？”
　　宫人答不上来。
　　墨镜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绕过雕塑来到前厅，敏锐地瞅见地上的新鲜的脚印。脚印通往一处角门，角门之后是一座六七层高的塔楼。
　　“跟我来。”
　　人十有八九就在里头。
　　塔楼的入口处同样没有人打扫，层层叠叠的厚厚的灰尘让人差点呛着。墨镜姐捂住口鼻，打开窗户让外面的风透进来，光照亮了里头飞舞的尘埃，如果对灰尘呛人忽略不计，那么眼前的景象可谓美轮美奂。
　　“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墨镜姐沿着楼梯旋转而上，顺着脚印来到三层。脚印到此截然而止，失去了玉珏力量的舟敦不可能会飞出去，她只能留在楼中。
　　没有人回应。
　　墨镜姐冷笑说：“我倒数十秒，如果你再不出来，我就退出去下令烧了这栋木楼。”
　　她一刻也不停顿，真的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只是数到八而已，就已经从重重书架后闪出一个人影，舟敦面色苍白，嘴唇微颤地问：“你是谁？为什么会使用倒计时？你难道是吴宜归？”
　　墨镜姐轻蔑地透过墨镜间隙瞅着她：“再给你一次机会猜猜我是谁，无奖励。”
　　舟敦认真地思考，盯着叶芑脸上的墨镜，寻思着他说话的语气态度，无论这人的灵魂是谁一定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听语气态度好像也很熟悉自己。
　　舟敦心里慌乱了一阵才勉强试探道：“你是……墨镜姐？”
　　墨镜姐扶了下墨镜，傲慢地反问：“你说呢？”
　　舟敦倒退半步，“你怎么……怎么来了？”
　　墨镜姐往前走，“我怎么不能来？”
　　舟敦无路可逃。
　　墨镜姐嘲讽道：“舟敦，你现在好像一条落荒而逃的狗……”
　　舟敦恼怒反驳：“你才是组织的走狗。”
　　墨镜姐靠近她，无形的压力冲着舟敦扑面而来，压得她无法动弹。墨镜姐唇角一勾，凉凉道：“是谁和我说要和我一起逃出组织，最后将我一人抛下？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工夫才重新获得自由身吗？你知道我在替组织办了多少事多少次差点死掉才换来今天重见你的机会吗？舟敦，你真狠，你没有心。”
　　舟敦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墨镜姐。当初确实是她抛下她，但舟敦不后悔，那是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
　　“你来这里是专门来抓我的吗？”既然已经直面最惧怕的事情，舟敦也没啥可怕的了。“变成一个男人，你付出的代价可真大。”
　　墨镜姐说：“虽然很不习惯，但这个男人是当今世界最强盛国家的皇帝，年轻有为，前途光明。比起你第一次穿梭的时候变成了一个糟老头子我可比你幸运。”
　　舟敦咬住后槽牙：“你不会一直这么幸运的。”
　　“未来是不是幸运我不管，目前最重要的是我抓到了你。”墨镜姐揪住舟敦的衣领，“你逃不掉了，舟敦。”
　　舟敦面色一沉，像是一条咸鱼一样被墨镜姐带走。
　　在离开不成阁之前，墨镜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回首问：“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直觉告诉她中间还有故事。
　　舟敦闭嘴不说。
　　墨镜姐无所谓，反正到了叶蓁面前都得说。
　　叶蓁被一团事务包裹忙碌着，一会儿负责抄家的官员说不知此物为何物？一会儿又有人进来禀报那些昏死的近卫牢房里安置不下了该如何处置？还有人问日常政务要何时办理……
　　换做别人恐怕早就烦不胜烦，但叶蓁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有条不紊。
　　墨镜姐领着舟敦从一团人群中找到了叶蓁，人群认出她是皇帝，纷纷跪下行大礼。墨镜姐挥挥手让旁人都退下。众人见皇帝说要退下还不作数，看着叶蓁等着指示，只等叶蓁也说可以退下了，他们才依依不舍揣着心事离宫。
　　墨镜姐说：“我从不成阁找到了她，带她来见你，怎么处置？”
　　叶蓁反问：“你不是和她有仇吗？你打算如何处置？”
　　墨镜姐耸耸肩：“在找到她之前我脑子里有千万个想要惩罚她的主意，但是在见到她畏畏缩缩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暗处不敢出来见人，我觉得让她维持这样的状态也不错。她几乎已经失去了想要拥有的一切，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愉快的报复手段吗？”
　　“叶蓁，我觉得把她交给你会更让我开心。”
　　叶蓁对墨镜姐的言论不置可否，她见到舟敦的第一眼便看穿了她心中的惧怕。正如墨镜姐所说的那样，舟敦的骄傲和梦想已经别人捏碎。
　　“你为何躲在不成阁？”叶蓁开口问。
　　舟敦抬眸直视着她：“殿下，你看不出我是谁吗？”
　　听她语气变了，墨镜姐不由得侧目，都到这地步了，倒是要看这家伙还要搞什么把戏。
　　舟敦跪下来，膝行几步说：“殿下承诺给我的，可曾忘记了？”
　　叶蓁捏紧手：“你是谁？”
　　“我是柳容修。”
　　“可是她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回来了。”
　　舟敦摇头，抱住叶蓁的腿道：“容修不敢背离殿下而去，即使魂散千里，仍旧会回到殿下身边，辅佐殿下成为一代明君。”
　　叶蓁眸色一敛：“凭何证明你是容修而非他人？”
　　舟敦刚刚张口准备说出想了很久的措辞，她在发现自己失去了能力后第一时间逃入柳容修和叶蓁相遇相知的不成阁，希望能借助环境让叶蓁回忆起往事，这会让她的机会更增加一些，但是没想到找来的是墨镜姐，舟敦被她毫不客气地带到叶蓁面前，不过只要叶蓁对柳容修的情谊不变，她就还是有机会。
　　“放你X的狗屁，你这人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当着我的面还想假冒柳容修博取同情？你当叶蓁是那么好骗的吗？人家打小在皇宫里长大，见过多少阴谋诡计，就你这三脚猫的演技连我都瞒不过还想骗她？做梦吧你。”墨镜姐破口大骂，揪住舟敦的耳朵将她拉起来，对着她耳朵直冲天灵盖地骂。
　　叶蓁：……
　　舟敦：……
　　舟敦歪着头尽量不让自己的耳朵被拉扯，减轻疼痛感，纠结着对叶蓁说：“如果你想让吴宜归回来，就让她放开手。”
　　叶蓁：“宜归并不在你手里。”
　　“可是她却在我一手创造的动力岛上。”舟敦说，“玉珏失去了能量代表着有人切断了动力源，世上知道动力岛位置的只有你、我和吴宜归，你和我都在京师，只能是吴宜归还在岛上。”
　　“那又怎样？”叶蓁追问。
　　“我已经落到了你手上，我无话可说，但是同时吴宜归也在我手上，因为我可以毁掉它让吴宜归陪葬。”舟敦咬牙切齿。
　　墨镜姐迅速从舟敦怀中掏走玉珏在手里把玩着，“你是靠着玉珏才能远程启动动力岛的自毁装置吧。”
　　舟敦脸色黑沉。
　　墨镜姐轻笑，拿着玉珏的红色绳索在舟敦面前晃荡招摇：“玉珏的力量几乎没有但是残存的电力还可以支撑到启动一次自毁装置，你真心舍得炸了小岛给吴宜归陪葬？你可想清楚了，那座岛屿可是你东山再起的唯一机会。”
　　舟敦抿嘴不语，恶狠狠瞪着墨镜姐。
　　“她和玉珏都交给你了。”墨镜姐把玉珏收回，丢给了叶蓁，拍拍叶蓁的肩膀说，“不要手下留情，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手段。”
　　叶蓁默然接过玉珏，吴宜归的确去过小岛，约定的日期将近，但她还未有归来的迹象。
　　“没用的，我在小岛上设下了机关，即使她成功切断联系，她还是会被困在岛屿上不得……”舟敦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住，因为她听见了后头有人出声。
　　“我很好奇我将会被困在岛上不得怎样？”
　　叶蓁望着从远处逐渐朝着自己走过来的一位姑娘，脸上展现笑颜。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她好像瘦了一圈，风尘仆仆，衣裳都是破烂的，脚上穿着不匹配的鞋子，背着一个破布囊，随意地用一根木枝插在发间挽住头发，就好像随时会塌下来一般岌岌可危。
　　但她的眼睛还是明月一般明亮，笑意从弯弯的眼角中流泻出来，那是劫后余生见到古人的欣喜。
　　舟敦嘴唇颤抖着说：“你怎么可能回来，你不可能回来的。”
　　墨镜姐愣了一下微笑说：“吴宜归，你不愧是我选中的人，你很不一般。”
　　只有叶蓁仍旧沉默着，只是深情地、一瞬不瞬地瞧着吴宜归。
　　吴宜归抛下破烂的行囊，从舟敦和墨镜姐身边经过，直至来到叶蓁的面前，“小五，我这次没骗你，你看我完好无缺地回来了吧。”
　　叶蓁浅浅一笑，“是不是完好无缺，需要老规矩验过才算。”
　　“嗯？”吴宜归眼睛缓缓一眨，一时间还品不出叶蓁的深层意思。
　　墨镜姐清理了嗓门咳嗽一声提醒：“够了哈，我还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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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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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敦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一败涂地，她背叛了唯一的朋友逃出神秘组织，来到一个全新的、侍奉自己为神明的世界，却发现那具依附的年迈身体带着自己的智力急速衰退，不得已接近大盛第一才女柳容修，与她为友将她作为下一次穿梭归来的容器。
　　在舟敦成功回来之前，柳容修已经被她人取代，没关系，还有一次机会。
　　那个叫做吴宜归的老乡行事作风太老套太天真，可为什么她能取得叶蓁的信赖和喜欢？叶蓁是大盛的长公主，出身尊贵，集完全宠爱于一身，舟敦想要通过她平定天下，舒舒服服地坐拥江山财富和无尽的荣耀，再也不会被人看不起，也不会受制于人。
　　但是吴宜归不但回来了，而且带着墨镜姐回来了。
　　难道吴宜归将“繁花”交给了神秘组织，他们已经破解了“繁花”？不，不对，如果是组织掌握了穿梭技术，就不会单单只派这俩人来找自己了。她们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回来私下找到自己寻仇的。
　　身上的玉珏失效，保护罩失效，她也操纵不了仿生机器人，手上的所有筹码力量都被解下，这一切都拜吴宜归所赐。
　　舟敦愤懑地抬头瞪着吴宜归，“是你关了动力岛？”
　　“嗯，是我。”吴宜归看向她。
　　舟敦冷笑：“如果你没事，就代表有人和你一起去，而那个人出事了。”
　　吴宜归纳闷说：“怪不得我一转头跟来的一条狗就不见了，它去了哪里？”
　　舟敦脸色黑了：“一条狗？怎么可能是一条狗？”
　　吴宜归严肃地问：“阿黄可是我训练了很久的一条忠诚的狗，它很聪明的，你说，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舟敦苍白干燥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失去了生机的木偶，“原来你带着一条狗上了动力岛，是啊，未必需要一个活人，狗也可以拉动闸口……”
　　他喃喃自语：“你的狗穿梭去了另外的宇宙，和我们一样，目的地是随机的，你永远也见不到它了。”
　　既然是一条狗，对吴宜归的打击不算大，说出来也没什么，顶多是让她难受一阵子而已。但是吴宜归的表情却很奇怪。
　　她一会儿眉宇稍松，一会儿又紧紧皱起。
　　舟敦心里恍过一个猜测：“怎么？难道陪你上岛的不是一条狗，而是一个人？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对你很重要？”
　　吴宜归任凭她漫天猜测，问叶蓁道：“舟敦要怎么处理？”
　　叶蓁看向墨镜姐。
　　墨镜姐耸耸肩：“别看我，我说过了交给你处置。”
　　于是叶蓁道：“她已穷途末路，之前造下的杀戮无数，纵然万死不能赎罪。先将她关押下狱，容后再处置。”
　　墨镜姐扬眉，余光睨着舟敦：“她会不会逃走？不然我现在干脆一刀咔嚓了她？”
　　舟敦却不畏死：“他们都是为科学而献身，死不足惜。你要杀我现在就立刻动手吧。”
　　墨镜姐一怔，她不怕死？
　　吴宜归也觉得奇怪，舟敦现在的态度很奇怪。
　　舟敦继续招惹墨镜姐，“你说我当时背叛了你，你扪心自问真的有拿我当朋友，有真心对待过我吗？你只不过是在别人欺负了我之后过来安慰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你根本不会为了我和他们起正面冲突。说到底，你也是个懦夫。”
　　墨镜姐地嘴角抽搐了一下，额角处青筋跳动。
　　舟敦却好像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怒意一样，继续说：“我刚开始真的以为你是真心对待我的，但是后来我才意外听见你亲口说的，你只不过见我有科研上的天赋，想要接近我拿走我的成果。你背地里也和他们一样喊我书呆子、乡下佬……你和他们没有什么不一样。”
　　墨镜姐“刷”一下抽剑，搁在了舟敦的肩上。
　　吴宜归刚想要阻止她，却被叶蓁拦下，叶蓁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吴宜归摇头，示意她继续看着。
　　舟敦面对死亡好像真的没有畏惧，但内心再强大的人出于本能还是会畏缩，舟敦也是如此。她下意识避了锋锐的剑身一下，但很快又挺直脊梁直面剑刃。
　　“有本事你们就现在立即杀了我。”舟敦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否则我还会卷土重来。”
　　墨镜姐握着剑柄越来越紧，叶蓁伸手按住她的手背道：“我明白为何她忽然一心求死了，因为她只有置之死地才能后生，她想要重来一次灵魂附体，重新活一次。”
　　墨镜姐一怔，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差点中了舟敦的奸计。
　　“还好你聪明反应够快，不然我又要着了她的道了。”墨镜收回配剑，见着舟敦眼里的不甘。“呵，看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刚刚说中了她的心思。她找到了宇宙穿梭的代码，能够自由掌握时间和空间，现在用柳容修的身体和吴宜归的身份混不下去了，就想着回炉重造从头再来。但是我偏不给你这个机会——”
　　墨镜姐问叶蓁：“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不要死掉但是会让她一直痛苦？”
　　叶蓁道：“我的用刑手段远不如刑狱官，不如将她交给——”叶蓁顿了顿，张岱之所以外号是笑面虎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时常笑着，但用刑手段堪称一绝。
　　现在张岱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失去了神智，她问舟敦：“你能令张岱恢复清醒吗？”
　　舟敦沉默不答。
　　叶蓁再问吴宜归：“你有办法令舟敦和张岱变得一样吗？”
　　舟敦赫然瞪大双眼惊悚地看着吴宜归。
　　吴宜归摸了摸下巴：“需要一点时间研究。”
　　叶蓁说：“舟敦原本要将我变得和张岱一样，所以搜索她的密室和住处，我相信会有办法的。但只有你看得懂她写的东西，因此还需要你的帮忙。”
　　吴宜归欣然说：“乐意之至。”
　　打算一直保持缄默的舟敦再也按捺不住，如果变得和张岱一样不人不鬼的还不如死掉！她紧张地和叶蓁求饶：“求求你，让我死吧，我不想变成傀儡……”
　　让她控制不了四肢，思维却残存一丝理智，眼睁睁见着自己不能控制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叶蓁无视她，舟敦的反应越是激烈就越是能说明威胁有用。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就让舟敦自食恶果。
　　墨镜姐打了个响指赞赏道：“不愧是公主殿下，这是对她最狠的惩戒，真正的生不如死。”一切都是现成的，舟敦要么交出办法让张岱恢复正常，要么就等着被变成傀儡无药可治。
　　可是舟敦却说：“他的脑叶白质已经被完全破坏，不可能恢复了……”
　　墨镜姐惊讶道：“你居然拿人去做实验……”
　　“你和组织不也是拿人去做实验？”舟敦反问，“你们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墨镜姐噤声，因为舟敦说得没错，即使这些人签了自愿声明，无论从道德上还是伦理上都不应该用同类去做这么危险的实验。
　　最终还是叶蓁下了决定，命人将舟敦关入大牢，严加看守。
　　叶蓁留了吴宜归在宫内，请了御医问诊。吴宜归乖巧地坐在叶蓁的寝殿，一遍让老爷爷御医搭脉，一边东张西望。
　　她在行宫温泉、叶蓁的外院和其他种种地方呆过，这回是她第一次踏踏实实坐在叶蓁从小住到大的地方，这里到处充满了叶蓁成长的痕迹。
　　叶蓁在外头和大臣议事，偶尔会朝着屏风后头瞄去几眼。她身着金丝雀纹紫色宫装衣裙，雍容高贵，淡妆轻扫，典型立体的五官无需多加修饰便足够美丽。
　　大臣在谈论西南旱情，叶蓁叮嘱拨付赈灾款，再派遣一个可靠的官员亲自前往西南赈灾。刚刚议定大概，叶蓁想要去看望吴宜归，还没走去几步便听见外头又有人来报，说是淮南节度使有紧急军报传来。
　　叶蓁站在屏风边上无奈朝着吴宜归轻轻一笑，吴宜归也冲着她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快去快去，我不要紧。
　　叶蓁又回了外堂，接过军报低头阅览。
　　老爷爷御医掐了好一阵子脉搏，才捋须道这位姑娘身强体壮，并无大碍，也不需要用药进补，只是看着目赤口干，肝火旺，应当多喝水才行。
　　吴宜归笑着送走老爷爷，独自在叶蓁的寝殿玩着。叶蓁住的地方简单朴素，没有多少装饰物品，连她用的梳妆台上也只是摆着牛角梳而已。
　　东面的墙上靠着一墙书架，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籍。吴宜归扫了一眼，除了一些经典的著作之外，还有一些兵书和奇门诡道，机关陷阱，看来叶蓁近些日子所涉颇广。
　　目光忽定在其中一列书格，字迹和落款都属于一个老熟人——柳容修。
　　再次看见这个名字，吴宜归思绪很复杂。初来DT667世界，她第一个接触到的正是柳容修，那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女子，她出身微贱，凭着才能一路攀爬到了鼎盛皇朝的高位，又在最好的年华骤然离世，给后人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
　　“陪你去岛上的不是一条狗，而是一个人对么？”叶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苏消失了？”
　　“她和我一起拉开闸口，人在一道光芒后突然消失不见了。”
　　“按照舟敦的说法，她也穿梭了。”叶蓁走到吴宜归的面前，抚上她的脸颊凝视着她说，“别担心，苏苏会有她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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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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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宜归觉得叶蓁的推测有一定道理，舟敦设下的机关不会是一个死局，说不定要启动开关的人是她自己呢？苏苏穿梭到另外一个世界，不知道她会穿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过得好。
　　重新换个身份、换个无病无灾的躯体重新生活对苏苏而言希望能是一件好事。
　　叶蓁的眼神扫过刚刚吴宜归待着的地方，她也看见了属于柳容修的东西，稍稍停滞片刻，将视线落在了吴宜归的身上。
　　吴宜归没意识到叶蓁在瞧着她，因为屋子里的其他东西引起了她的兴趣。就比如说叶蓁摆在博古架上的一双绣工精致的虎头鞋。
　　“这是你小时候穿过的吗？有配套的虎头帽吗？”吴宜归双眼发光地拎着虎头鞋问。
　　叶蓁含笑道：“是我小时候穿戴过的，是奶娘所绣，”她伸出手点了一处，强调说，“这朵小金花是母亲所绣，母亲并非大族世家出身，她的绣工很差，这朵花有点歪了。”
　　吴宜归仔细瞅瞅，果然那朵花不但歪了还线头跳出，很难看。但能让一国皇后放下政务亲自做绣活的也只有她最为疼爱的女儿叶蓁了。
　　“那这本道德经是？”吴宜归翻开之后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迹就觉得头晕。
　　叶蓁解释：“年少的时候西齐曾求亲，我父皇母后不舍得，于是我便采纳了容修的主意去了道院修行，这一本就是在道院时期的读物了。”
　　吴宜归记起了叶蓁的这段往事，往后退了半步，上下一扫在脑海里想想叶蓁穿道袍的模样。
　　叶蓁眸光掠过，轻笑道：“我现在不是道门中人了。”
　　吴宜归仔细品了品，叶蓁是因为不想出嫁和亲才入道门的，现在又强调了已经不是道门中人，更深层次的意思是不是……
　　她可以嫁人了，她在暗示自己可以娶她？
　　叶蓁含笑转身，指着挂在墙上的一件湛蓝色精美流苏长裙：“这是我为讨好父皇母后献舞时所穿舞裙……”她偏了下脑袋，问吴宜归，“你想看我跳舞吗？”
　　吴宜归有点懵，手揪着自己的衣摆，感觉口渴。
　　叶蓁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不如今夜我跳给你一人看。”
　　吴宜归面如红猪肝，跑去桌前接连喝了几盏茶缓解。
　　“殿下，兵部员外郎宋大人求见。”
　　叶蓁不悦地皱皱眉，“怎么又来一个。”她整理了下衣着，对吴宜归温柔地说，“等我回来。”然后绕过屏风去外院会客。
　　吴宜归地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感觉自己是一只要入狼口的羊一样。叶小五怎么会这么主动？墨镜姐都干了些什么？
　　蹑手蹑脚地溜出叶蓁寝宫，来到墨镜姐所在的后花园，她正在这里摸鱼——是真的撩起裤腿下水摸鱼的这种摸鱼。
　　墨镜姐说：“你来的正好，等我摸到一条肥美的鲫鱼我们来个野炊烤着吃。”
　　“你为什么不让御厨做菜反而自己搞野炊？”
　　墨镜姐抱着一尾鲫鱼说：“御厨做菜哪里有我们自己上手香，我炉子都架好了，我们来个围炉夜话怎么样。”她从水池中涉水出来，大大咧咧地坐在石头围成地炉子边上，周围虽然有宫人服侍，但都被她命令不许帮忙不许靠近。
　　吴宜归也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墨镜姐烤鱼烤虾。
　　墨镜姐问：“你不是和叶蓁在一起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哪壶不开提哪壶，吴宜归冲她翻了个白眼说：“还不是因为你不知道给叶小五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导致我现在有点……”
　　墨镜姐眼中精光一闪，凑过来问：“有点什么？”
　　吴宜归难以启齿。
　　墨镜姐拍腿哈哈大笑：“你该不会害羞了吧？”她不忘幽幽地补充一句，“第一次？”
　　吴宜归梗住好一会儿，脖子僵硬地点了点。
　　墨镜姐笑容更深：“放心吧她也是。”
　　吴宜归懵。
　　不等吴宜归问，墨镜姐托腮看着烤盘上地鱼说：“她现在的一切勾引你的举动都是我教的，从和她接触的过程中不难看出她的稚嫩，没想到一国公主，居然在感情上这么天真可爱。如果不是你捷足先登，连我都快被她掰弯了动心了呢。”
　　吴宜归没好气地冲她拱拱手：“那我可真要谢谢你对叶小五的指点和对我手下留情哦。”
　　墨镜姐给烤鱼翻了个面，鱼皮刷上油，滋滋响。炭火苗子在墨镜姐的墨镜上跃动，只听见她的话舒缓地传入耳中。
　　“有时候有些事也不是非要等到万事俱备，非要挑选个好日子才行。感情到位了，其他东西也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你放宽心不用做什么准备，尽管顺其自然，该咋滴咋滴，到时候你的身体自然会给你答案。”
　　吴宜归领悟了，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讲得好像很有经验似地，难道你——”
　　墨镜姐张开五指盖住吴宜归的脸将她推开：“大人的事情，别瞎打听。”
　　吴宜归：“说真的，你突然变成了一个男人，心里不膈应？”
　　“是挺膈应，但也没有办法，我和你都回不去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想着该怎么继续活下去吧。我虽然变成了一个男人，但是要比舟敦当初幸运很多，我还是个花瓶皇帝，可以享受一番，反正天塌下来都有你的叶蓁殿下替我顶着，我怕啥。”
　　墨镜姐撒了海盐和花椒粉，鱼肉烤得焦美香味四溢，她撕下一片鱼肉尝着，夸赞自己简直是天生的一品大厨。
　　眼角余光瞄着吴宜归，墨镜姐说：“那个小国师玄徽好像得到了什么风声说要见舟敦，按你对他的了解，他会不会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舟敦对玄徽有养育收养之恩，玄徽的本性不坏，现在求见舟敦也在情理之中。这样吧，我去和玄徽碰个面，他们二人就不必见面了。”吴宜归思忖说。
　　“行，那我继续烤点茄子。”墨镜姐说。
　　吴宜归越聊越是觉得她太悠闲了：“你现在是大盛君王你怎么不处理政务？”
　　墨镜姐指着自己诧异道：“你确定我能处理？”
　　吴宜归：……
　　是不能随随便便交给你处理。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从二人身后传来一个淡定的声音，“现在你是叶芑，你才是大盛的帝王，政务应该交由你处置。”
　　墨镜姐和吴宜归听见这声音，背脊发凉，二人同时缓缓回头，见到叶蓁似笑非笑地端正地站在后头看着她俩。
　　“皇弟，既然你的神智恢复了清明，不如从今日开始重新回文学馆跟太傅学习，此外的时间由我亲自督促辅导政务，如何？”
　　墨镜姐，不，此时此刻开始应该叫她叶芑，慌得差点把手上的海盐撒了，“叶……叶蓁，我错了，我不该在你背后嚼舌根，我能继续烤茄子嘛？”
　　叶蓁冷着脸：“叫皇姐。”
　　叶芑颤抖着把茄子递上去：“皇姐请笑纳。”
　　叶蓁瞅了眼：“没熟。”
　　叶芑收回去继续烤着，面对火热的炭火，额头却生生冒出冷汗。叶蓁严肃起来给人的压力真不小，就像是一层乌云罩顶，叫人抬不了头。
　　就在冰火两重天的夹击下，叶芑受不了了：“我错了，我不该给吴宜归支招瞎出主意。”
　　“还有呢？”
　　“我不该欺负吴宜归。”
　　叶蓁瞄了眼吴宜归，“再有呢？”
　　“我不该——”叶芑实在想不到自己的“罪过”，哭丧着脸说，“我会好好去文学馆学习。”
　　“嗯不错。”叶蓁看着火红的炭火盆子，“鲫鱼是我养着的，好几年了。”
　　叶芑：……
　　叶蓁说：“既然烤了就吃了吧。”她一挥袖袍，跟吴宜归道：“你要见玄徽？”
　　吴宜归回了神：“我想劝劝他。”
　　“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处理完一些公务，需要出门走走活动筋骨。”
　　“好……好的。”
　　俩人坐上宝顶车马出了宫。
　　路上吴宜归问叶蓁：“你真的打算让墨镜姐做大盛的皇帝？”
　　叶蓁稳坐在马车中间，淡淡反问：“我听见你们说都回不了你们的家乡了？”
　　吴宜归点头承认。
　　叶蓁沉吟道：“从此刻起，她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他是叶芑，我的亲弟弟，大盛的帝王。他需要抛弃过往，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融入到如今的世界，没有选择。大盛需要一个皇帝，他来得正是时候。”
　　“你不了解他品性和来历就肯把大盛交给他吗？”
　　“我并非莽撞下的决定，而是经过了观察得出的结论，”叶蓁缓缓道来，“她在贸然闯入后选择继续装疯卖傻，暗中观察局势环境，几乎瞒过了所有人，其中也包括了舟敦，这说明她是个能审时度势、隐忍大能的人。”
　　“我同意。”
　　“舟敦是她的仇敌，仇敌在眼前，她仍旧能隐忍伺机而动，说明她很有计划，是个能运筹帷幄之人。”
　　“她在原来的世界也算是个头目，能力出众。”
　　叶蓁继续说：“我更看中的其实是最后一点——她的本性其实不差。否则也不会放任舟敦关在牢房而不去痛下杀手，一雪被背叛之仇了，因为她心中还记着旧情，估计当年是真心把舟敦当朋友的。”
　　吴宜归不但被说服了，还另找出了一个理由：“她有做好皇帝的能力，所以你说要亲自教导，你还是想抛下身份归隐？”
　　叶蓁颔首：“知我者，莫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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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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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国寺一般香火鼎盛，但是今日却门庭寥落。
　　吴宜归扶着叶蓁下马车，二人携手看见护国寺大门被缓缓拉开，一身白色道袍的少年国师玄徽就在门后现身，他衣着端正，手揣在宽大的袖袍里，仪容干净，神色肃穆。
　　叶蓁对吴宜归说：“小国师一定有求于我们。”
　　吴宜归同意，“恐怕他已经知道舟敦就是玄奕，他会不会求我们放了舟敦？”
　　叶蓁摇头：“玄徽知道此事不可能，他另有事相求。”
　　见二人并肩来到面前，玄徽目色看起来未动，但实则将二人言谈口型尽收眼底，读懂了唇语。玄徽微微垂眸拱手，在拜叶蓁的同时将吴宜归也顺带拜了。
　　玄徽说：“我本来是想从苏凝姑娘，不，现在应该叫你吴宜归，”他抬眼盯着吴宜归，继续道，“我本来是想私下向吴姐姐求证关在牢里面的舟敦是不是我义父玄奕，现在看见殿下亲自驾临，我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先前在叶蓁身边的不是吴宜归，是他的义父玄徽，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舟敦。
　　叶蓁瞅了一眼玄徽，颔首道：“你要怎么做？”
　　玄徽会向自己求情放出舟敦，还是要大义灭亲听从吩咐？
　　玄徽总觉得刚刚叶蓁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对劲，怪吓人的，但不知道为何突然如此，再次拱手道：“请殿下和吴姐姐让我见舟敦一面，有些事情我要当面问问清楚，方得罢休。”
　　叶蓁这回答应得很快：“好，我会安排你去见舟敦，但是我有个条件。”
　　“听凭殿下吩咐。”
　　“帮我问舟敦，苏苏姑娘去了何处。”叶蓁说，“但是需要以你的名义去问，不得告诉他是我想知道。”
　　玄徽微微诧异，但她迅速明白叶蓁此问并非为她自己，而是为了她身边人吴宜归。
　　“谨遵殿下旨意。”
　　玄徽迎了二人下了护国寺地下密室，这里原先吴宜归来过，相比较之前这里显得空旷了很多。
　　吴宜归说：“我其实另外有事情想要求你。”
　　玄徽侧耳倾听。
　　吴宜归：“我们想要你继续辅佐叶芑。”
　　玄徽面色微变，先后打量过叶蓁的脸色和吴宜归的脸，有些困惑地问：“难道殿下和你又要离开？”
　　吴宜归微笑着看着叶蓁，牵起她的手说：“我们决心归隐，到时候会将大盛交给叶芑和你。”
　　玄徽看着二人牵着的手，“此事虽然在大盛惊世骇俗，但如果是你们二位，我觉得在情理之中，玄徽在此恭喜二位了。请问二位预备何时动身？”
　　吴宜归过去揉了揉玄徽的脑袋，少年的发冠乱了，他一边扶正发冠一边用眼神责备吴宜归。
　　“姐姐在做什么？”
　　“你别以为我们立刻就要走了，在判断你和叶芑能独立承担大盛的政务之前，我和叶蓁不会离开。退一步讲，就算是已经退居二线了，我们还会有耳目时时向我们通报消息，如果听见你们乱来或者是作恶……”
　　玄徽指天发誓：“绝对不会。”
　　叶蓁静静地将一切收入眼底。
　　吴宜归笑笑，在桌上放下一本装订起来的破破烂烂的册子，“这是各地搜集来的玄奕当年的日记，我做了翻译和批注，有些无聊的话我就没有翻译了，但是其中有些关于机械构造的东西还是挺有用的，我留下给你研究。”
　　玄徽双眼发光，感激涕零地拿着册子打开浏览几页。“姐姐，你的字有点丑。”
　　吴宜归黑脸：“嫌丑就别要。”
　　玄徽赶紧背在身后，深怕吴宜归后悔撤回。
　　玄徽年纪要比自己小得多，除去刚开始误入歧途差点为非作歹外，他算得上是一个眉清目秀大好前途的小正太。改邪归正后又看着顺眼了一些，现在一声声乖巧的“姐姐”让吴宜归心都软了。
　　又闲聊了几句，半叮嘱半威胁地震慑住了玄徽，吴宜归和叶蓁启程回宫。
　　路上，吴宜归问叶蓁：“你真能放心把大盛交给这两个人？”
　　叶蓁淡定地说：“尚需要时间考察。”
　　吴宜归兴致勃勃地问：“我们要去哪里隐居？”
　　叶蓁反问：“你想去什么样的地方？”
　　吴宜归认真思考起来：“山野田园虽然安静，但交通不便蚊虫也多，不适合居住。京师和其他大城市倒是生活便利，但是人口繁杂，保不齐你会被人认出来，到时候又要搬家……”
　　叶蓁道：“我们去江南郡。”
　　“江南郡？那不是江南侯的地盘？”吴宜归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江南侯柳放，也就是柳容修的舅舅。江南繁华富庶之地，的确可以闹中取静，适合归隐。
　　叶蓁点头：“柳放不理俗务，那边都是一些商贾定居，除了柳放之外无人识我，只要叮嘱一番即可。我在江南购置了一处宅院，现在天气变冷了，我们搬去正合适。”
　　吴宜归很早已经知道叶蓁是个土地婆，在大盛各处甚至天下各国都有宅院。听闻此言，摸着下巴靠在叶蓁肩头说：“以后求富婆养着。”
　　叶蓁总算笑了笑：“那你拿什么报答我？”
　　吴宜归眼珠子一转：“我都听你的。”
　　叶蓁沉声道：“以后别让人叫你姐姐。”
　　吴宜归愣住，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冷。
　　马车还未到宫门，便见到一个小黄门着急火燎地迎上来道：“殿下，陛下有急事召见！”
　　叶蓁隔着车帘淡定道：“我知道了，带我去见陛下。”
　　她有宫内轿行的特权，却并不怎么形式这种权力。下了马车一路步行，吴宜归一直跟着她，寸步不离。和刚刚在玄徽面前和在自己面前的谈笑风生不同，叶蓁一旦遇上了有关家国的正事，就会爆发出一种无形的、给人带来强烈压迫感的气场。
　　她属于朝堂。
　　叶蓁到了大殿发现皇帝叶芑正在被一众文臣武将围着，臣子们分为两个阵营，一派叫嚷着反击，另外一派说要和谈。
　　吴宜归静默着听了半晌，原来西齐帝发现找不到自己妹妹了，写了书信来问，限期三日交出苏苏，否则就要亲自提兵来要人。
　　西齐人一惯凶悍，上一辈已经打过一次了，还差点让叶蓁和亲，现在又来一出，让本就内乱刚平还没缓过气来的大盛更加瑟瑟发抖。
　　朝中以主和派为主，偶有主战的。叶芑高坐在龙椅上，单手托腮眼神放空地听着这群老古董吵架，自己不发一眼只派人去宫门口逮叶蓁。
　　她初来乍到，如何处理政务一窍不通，总不能随随便便作主割地求饶或者是发动战争吧？叶芑知道苏苏不知道已经穿梭到哪个时空了，人是找不回来还不回去了，西齐帝来势汹汹，该怎么办呢。
　　“皇姐！”叶芑见到叶蓁忽然精神抖擞，坐直了当着众人面亲热地喊，“你可回来了。”
　　于是吵得不可开交的百官暂时也都安静了下来，纷纷望向叶蓁。
　　叶蓁从他们中间自动让开的一条路上从容走到皇帝面前，不疾不徐地问过礼，抬头问叶芑：“陛下以为是战是和？”
　　叶芑思量片刻，答：“我认为现在还不到做决定的时候。”
　　“为何？”
　　“因为西齐的目的有可能真的是要人，而不是想要和我们开战。”
　　叶蓁欣慰地点头，鼓励道：“继续说，你想要如何确定西齐帝真正的想法？”
　　叶芑沉吟：“我想要派使者去见西齐帝，探明他真正的目的。”
　　叶蓁顺势拱手道：“情况紧急，我愿亲自为使，出使西齐。”
　　众臣中有人惊呼：“不可，殿下身份尊贵，西齐蛮人若伤了殿下或者是挟持殿下该如何是好。”
　　“殿下千金之躯，怎可深入虎穴？”
　　“若殿下出使西齐，丢下的政务可如何是好？”
　　对于前几个问题，叶蓁不置可否，可是对于人群中突兀的一问，叶蓁反诘：“你眼中可还有大盛天子吗？”
　　提问题的官员顿时噤声，脸色发白，他好像说错话了。
　　叶蓁当着众人面厉声道：“刚刚陛下没有因为一封信贸然决断，并且提议派出使者前去了解情况，陛下处事冷静，足见神智清晰，他已经康复，我理当还政于朝，还大盛于陛下。”
　　既然是叶蓁发话，当然没有人敢反对。只是偶然有人小声嘀咕，怀疑叶芑掌权的能力。
　　叶蓁将这些闲言碎语都听在耳里，不动声色地继续问叶芑：“陛下是否准许我刚刚的请求？”
　　叶芑沉默片刻，“好，准奏！皇姐速去速回，我在京师等着你的好消息！”
　　叶蓁接下旨意。
　　送走那批嘈杂的官员后，叶芑私下找了叶蓁和吴宜归谈话，“苏苏只怕是回不来了，我们该怎么和西齐帝交代？皇姐你去了西齐会不会遇到危险？吴宜归也会陪着去吗？”
　　叶芑想着吴宜归是从西齐走出来的，和西齐帝有交情，西齐帝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吴宜归陪着去，叶蓁的风险就会低很多。
　　吴宜归说：“我当然陪着她去。”
　　叶蓁也说：“无碍，西齐人不敢动我。”
　　叶芑总算放心下来，“那我就在京师等你们马到功成。”
　　叶蓁不忘补一句：“记得每日上课，不要偷懒。等我回来我会检查你的功课。”
　　叶芑黑了脸：“是。”
　　吴宜归冷不防插口：“墨镜姐的年纪应该比我大，而我的年纪比叶蓁大，这么说来你应该管她叫妹妹，而她应该管我叫姐姐。”
　　她总算捋顺了之前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但是说完话却发现俩人都盯着自己。
　　叶蓁的眼神带了点寒意，而叶芑的目光充斥着天真的懵懂，一副你怎么不早提醒我的意思。
　　吴宜归抽了抽嘴角，做了一个给嘴巴上锁的动作。
　　两位姐姐，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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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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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议妥当后，吴宜归和叶蓁马不停蹄赶去西齐国都。
　　马车上，吴宜归给叶蓁剥了橘子，递给她。“咱们这么大摇大摆地抛下叶芑会不会太着急了一些？”
　　叶蓁掰了一块放在嘴里嚼着，甜中带酸，滋味正好：“这算是给他的一个考验，经受住了代表他有资格做大盛的君主，如果他办不到，我只能为大盛另择良主了。”
　　吴宜归接回橘子的手一颤：“你要造反？”
　　“父皇本就传位予我，有何不可？”叶蓁挑眉反问。
　　吴宜归表情凝滞了一下，与叶蓁对视一阵，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如果真要大盛皇位的话早就已经到手了，别人看得很重的东西，你却觉得是烫手山芋死活不接，如果我是你父皇我恐怕都要气活了。”
　　叶蓁也笑了笑：“皇位并非我所愿。”
　　“嗯，我知道。”吴宜归给自己塞了一片橘子，嘴角沾了一点橘汁却没有发现。
　　叶蓁抬手用指腹替她擦去污渍，指端在她的嘴唇上稍稍一停。
　　吴宜归抬眸对上她的眸光，别样的暧昧在她心头涌起，再次心猿意马起来。她知道这是在多巴胺作用下的正常现象，但现在在外头，她要尽量控制住自己，免得被叶蓁发现了嘲笑。
　　“你说小国师能从舟敦嘴里问出苏苏的下落吗？苏苏还能回来吗？”吴宜归问。
　　叶蓁道：“不要小瞧小国师。”
　　“你的意思是——”
　　“拭目以待。”
　　大盛京师刑部大牢。
　　舟敦被关押在一间还算干净整洁的牢房，这是皇族贵戚专门设置的地方，她被关押到此处也算是特殊待遇。
　　玄徽搬来一张凳子坐在牢门前，与身穿囚服的舟敦隔着栅栏相望。
　　“义父我是叫不出口了，不如改叫你师父？”玄徽自顾自地说，“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女子，而且年纪不大，却有顶天的才华造诣，如果不是因为你心狠手辣得罪了公主殿下，我还是愿意继续叫您一声师父供奉您的。”
　　舟敦冷哼：“我收养了你和苏苏，一个一个都背叛我。”
　　玄徽叹息：“您收养我也利用了我，您收养苏苏也是在利用苏苏。”
　　舟敦一怔，脸色怪异问：“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玄徽缓缓道：“您收养我培养我是为了日后能附身到我身上，将我作为容器吧？”
　　舟敦脸色深沉。
　　玄徽继续：“只可惜你没成功，但你发现了更好的容器——柳容修，也恭喜你完成了这一道实验，成功附身到柳容修身上。可这件事太过逆天了，因此你得到了惩罚落得如此下场。”玄徽目光垂下，俯视着像是耗子一样躲在阴暗处的舟敦，“至于你收养苏苏——你知道她天生体质敏感，抓住了漏洞带走了苏苏，以此来裹挟西齐为你办事，替你修建神殿。不但如此，你还让苏苏终生不得下船，避免她回到西齐和家人相认……”
　　舟敦嘴唇哆嗦道：“这一切都是你的推测而已，况且苏苏已经不在了，即使是真相你又能拿我怎样？你杀了我吧，我无话可说。”
　　玄徽淡淡道：“你一心求死是想故技重施，重新穿梭一次附身一次吧？但我偏不如你所愿，我会想方设法让你活下去，但同时也不会让你活得舒服，话说回来，有很多东西还是你教我的，你在日记里也留下了不少好玩意儿……”
　　舟敦听见日记二字，顿时激动地扑了上来。“你怎么能读懂日记？”
　　玄徽漫不经心地说：“是吴宜归教我地呀，原来破解的方法就是‘拼音’，亏得你们想得出这样的法子，有点难学，但我勉强学会了。”
　　舟敦咬牙切齿，浑身颤抖：“你既然不杀我，那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苏苏的下落。”
　　“苏苏？”舟敦讶异，“你为什么忽然关心起她了？”
　　玄徽说：“毕竟她算是我妹妹嘛……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如果你交代她的下落，我就帮你做一件事。”
　　舟敦想了想，终于说：“那是我设置的一个后门，可以送我回地球。”
　　玄徽扬眉：“这么说来，苏苏去了地球？”
　　“嗯，她去了地球。”
　　玄徽得到了答案，说了句：谢了。然后转身沿着昏暗的楼道往外走。
　　舟敦在后头喊：“你说要做交易帮我做一件事的！”
　　玄徽侧对着她，目光阴冷：“知道了，给你晚餐加个吴记烤禽的鸡腿。”
　　舟敦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无耻：“你个混账！”
　　听着她不断地爆粗口咒骂，玄徽掏了掏耳朵，悠哉游哉地回去了。吴宜归得到这个消息应该会放心一些吧，因为那是她的故乡，一个像梦一样的地方。
　　到达途中暂歇的吴宜归也掏了掏耳朵，觉得耳朵痒，仿佛有人在念叨她。她打算给叶蓁铺床，但是发现叶蓁的贴身丫头比自己更利索，嫌她碍手碍脚还赶她出去，于是吴宜归只好悻悻地退出去等着。
　　往后如果搬到江南，似乎这些丫头也会跟去，这样也好，叶蓁习惯了被人伺候，反正她也养得起她们。
　　但是自己总不能真的靠叶蓁养着吧？需要干点啥赚钱才行，那么要干啥呢？
　　吴宜归站在门口认真地想着自己的创业计划，听见身后有人轻声问：“在想什么？”
　　是叶蓁。
　　吴宜归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想创业挣钱。”
　　叶蓁笑了笑：“我给你造成压力了？”
　　吴宜归老实地点点头：“有一丢丢压力。”
　　叶蓁说：“吃穿用度皆不用你操心，可以供我们用到下辈子，就算一不小心用光了，我们还可以找叶芑兜底。”
　　吴宜归竖起大拇指：“你这个姐姐还真不赖。”她看着月亮问，“不过我们好像不是去西齐地方向，我们不是要找西齐帝和谈吗？”
　　“我另外寻了淮南王城的婉平郡主去了，西齐帝关心自己的妹妹无可厚非，但他刚刚即位，四国相安无事，为民为国计他也不会冒然发动战争。”
　　叶蓁分析道，“况且苏苏曾给我一封亲笔书信，她早已考虑到如果在大盛遭遇不测会惹起两国纷争的风险，因此托我给西齐帝送出此信。我相信这封信会起到一定作用，平息西齐帝的怒火。”
　　“没想到苏苏做了这样的安排。”吴宜归小心翼翼地观察叶蓁的表情，“你们还背着我聊了什么？”
　　叶蓁见她心虚的模样，故意冷淡道：“你觉得我们还聊了什么？”
　　吴宜归更加忐忑，叶蓁和苏苏没有交情，能聊的话题貌似只有自己。吴宜归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眼神发虚。
　　她们在小镇的一处私人宅院落脚，叶蓁在此居然也有宅子。二人等着丫头清理宅院，吴宜归又发现了一件事，不知道当讲还是不当讲。
　　内心挣扎了半晌，末了还是鼓起勇气问：“貌似只收拾了一间房哈。”
　　叶蓁“嗯”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
　　吴宜归又道：“那我晚上睡哪里？”
　　叶蓁这回拿眼神一瞥，意味深长地问：“你想住何处？”
　　吴宜归觉得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今天可能不是个好日子，不宜多话。叶蓁方才丢下一句话，就接到一封密信，原来是玄徽快马加鞭送来的。
　　拧着眉头看完书信，叶蓁说：“问出苏苏下落了，她在你的家乡。”
　　吴宜归眉头舒展：“苏苏去了地球？那我就放心了，因为她的病症可以通过地球上的药物缓解，她可以更自在地生活下去。”她顿了顿，“可是——”
　　“可是什么？”
　　“她在地球无依无靠，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生活。”
　　叶蓁淡定道：“你觉得玄奕是一个怎样的人？既然动力岛的装置是她的退路，以她的性格会安排一条毫无准备的退路吗？”
　　“对！玄奕一定另有准备。”吴宜归解怀。希望苏苏能在她的家乡好好生活。
　　夜间，吴宜归沐浴完毕，推开与浴室联通起来的房门步入卧室。叶蓁先她一步打理完毕，正坐在铜镜前梳头发。在吴宜归开门的时候，叶蓁的手好像顿了顿，也不知道是不是头发打结被卡住了。
　　吴宜归确实很累了，到了床榻前问叶蓁：“你睡里头还是外头？”
　　叶蓁侧对着她：“外头。”
　　“你还是睡在里头吧，不然我半夜起来可能会吵醒你。”吴宜归说。
　　叶蓁：“嗯。”
　　吴宜归见床榻上有两床被褥，自己扯了一床，盘膝坐着等着叶蓁。
　　“你不困吗？还不睡觉吗？”
　　叶蓁仍旧在梳头，她的头发柔顺，发质很好。但怎么一直在梳？难道还在打结？吴宜归眯了眯眼睛盯着叶蓁的发顶。
　　繁复的珠钗和精致的妆容已经卸去，叶蓁从小培养而成的皇族气质来自于骨子里，她有着良好的教养和风度，时常从她的一言一行透出。
　　但……梳头要这么久吗？
　　“很晚了，我先睡啦。”吴宜归迷迷糊糊抱着被子倒下，不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叶蓁往铜镜里瞄了眼，吴宜归好像真的睡着了。她眼神里滑过一丝异光，放下牛角梳子，起身来到床榻前观察了一番吴宜归，见她闭着眼睛好像真睡了，叶蓁不悦地皱皱眉，俯身弯腰近前再观察，忽然动了念头，卷起自己的一缕长发往吴宜归的鼻间凑去……
　　可是等此时，吴宜归的眼睛却倏忽睁开，充满了诡计得逞的狡黠。
　　叶蓁一怔，“你装睡？”
　　吴宜归没给她机会避开，伸手勾着她的脖子将她带到身上，再一个利落的翻身压制住了叶蓁。
　　叶蓁被吴宜归的一顿迅猛操作弄得呆滞了片刻，一下子回过味来：“你故意的？”
　　吴宜归笑：“没想到我能骗过大名鼎鼎的镇国公主，我是不是很聪明？”
　　叶蓁轻笑，眼眸泛着柔光：“我来验过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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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结。
　　本文写得很波折，改来改去，始终不能满意，行文至此，故事圆满完结。那么下一篇见。


第148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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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在一道白光闪过之后，她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苏女士醒了！”有个穿白衣服戴着白色帽子的姑娘进来的时候说，“叫王医生。”
　　苏苏用一双清澈的、懵懂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陌生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味道。透过窗户，外头明明是夜晚，但是里面的灯火却是那么明亮。这是哪里，这是仙境吗？
　　王医生很快推门进来，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另外一群穿着白衣服的人，男女都有。
　　王医生的头发很短，看着大概四十，方方正正的脸，刚正严肃的表情。他脖子上挂着银色闪亮的东西，苏苏困惑，那是他的银色首饰吗？为何男子也戴首饰？
　　王医生扫过指标，一切稳定正常，想要做简单检查，但是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年的病人却不配合。
　　“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可以通知家属探望。”王医生下了结论。
　　留下一个女护工照看，王医生和助手在走廊上见到了赶来的家属，是病人的哥哥。哥哥西装革履，长得斯文干净，个头不算高。
　　“我妹妹怎么样了？她醒来后有没有说什么？”
　　王医生将情况介绍了一下，只说还需要进一步做检查才知道苏女士到底有没有问题。哥哥听说妹妹终于醒来总算松了一口气，握着王医生的手说一定要给他送锦旗。
　　王医生推脱不过，只好笑纳。
　　哥哥马不停蹄地往妹妹病房冲去，引起医生助理的好奇，“苏总好像比想象中的更活泼一点。”
　　王医生淡淡说：“那是因为他疼爱妹妹。”
　　助理又说：“能花这么多钱等一个植物人苏醒，一般人家还真的办不到，也只有苏家才有这种待遇。既捐钱又捐设备的，苏家是铁了心要保住唯一的女儿。现在苏女士终于醒了，明天一早又是一条轰动全城的大事，咱们医院又要出名一次。”
　　王医生说：“出名未必是好事。”
　　助理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老板，觉得他的白头发好像又多了一些。
　　苏家属于城里的豪门，家族产业涉及诸多，房地产、餐饮、金融都略有涉足。苏家在这一代只有一儿一女，儿女的资质都很普通，有点受不住苏家上辈打下来的江山，这些年败光了很多财产。而苏家的唯二继承人之一——女儿在几年前因为意外变成了植物人，苏家父母一只在期盼女儿醒来，现在居然真的产生了医学奇迹。
　　王医生在休息室打开自己的手机，打开炒股界面，对着苏家名下的几只股票犹豫不决。到底会涨还是会跌？我是应该抛了还是再补仓呢？
　　他拿不准。
　　虽然是深夜，但VIP病房还是放人进来，接连几辆豪车停在楼下，几个一看气派十足的人物相继奔赴苏苏所在的病房楼层。
　　苏苏发现自己又被一群奇怪的人围着了，当头两个年近五十的男女尤其热情，女的抱着自己一直抹眼泪，男的也眼含热泪却拼命忍着，时不时背过身擦眼泪，回过头的时候袖子都湿了。
　　苏苏觉得有些好笑，但笑不出来，因为她觉察到身体的异样，里头除了自己之外好像有个小小的人儿，她正蜷缩在一个角落。苏苏偶尔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却又捉摸不定。
　　这一对中年男女就是她的父母，苏苏问这是何处？
　　但苏家哥哥一脸奇怪地回答苏苏说，这是A城。
　　察觉到周围的人看待自己的目光中的诧异，苏苏决定少说话，她需要时间去慢慢了解这个世界。她从吴宜归那边听说过穿梭，吴宜归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穿梭而来的。这里或许就是另外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她重新开始的世界。
　　苏苏极其配合地接受了医院的检查之后顺利出院了，她被安排到了一处开阔安静的中式宅院，住处倒是和以前的很像，只是里面的东西很不一样。
　　苏苏请求父母给她找各种老师，有教生活起居的，也有教授文字传统的，总之她当自己是一个稚童，一切从新开始。
　　她发现自己改变了样貌，个子要比以前高挑，年岁还比以前减少了两岁，她更惊奇地发现这具身体不会因为接触粉尘而生病。
　　这算是因祸得福？
　　苏苏重获新生。
　　日子安静地度过了三个月，苏苏很聪明，学习能力也是出类拔萃。哥哥和爸妈经常来探望她，但是近来却看他们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苏苏决定接受这个世界，融入苏家，于是主动问他们为何事忧心？
　　苏家父母只当女儿和以前一样心无城府，只能被宝贝着保护着的乖女儿，一开始不愿说经营的事情，但到后来实在拗不过，只好告知了苏苏。
　　哪知道苏苏却笃定说：“爸爸妈妈，我可以帮你们。”
　　苏家父母纷纷诧异，他们能理解女儿的孝心，但是她从未经历过没有经验，怎么能让她处理呢？
　　苏苏又说：“我不渴望能一步登天，就让我从基层一步步做起，只要给我一个机会。还需要爸爸妈妈帮我隐瞒。”
　　苏家父母只当是女儿一时兴起想要进集团玩儿，顺口答应了。
　　而苏苏想的是，从现在开始，她的人生重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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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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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舟敦被关押等待处置的日子里，经常来探望她只有玄徽。其他人就好像把这个人完全遗忘了一般无人提起。
　　但玄徽也是隔三岔五才来一趟，倒也不是他有多少孝心，而是遇到了技术上的难题需要请教解决。
　　舟敦刚开始不配合，后来发现玄徽是她和外界的唯一联系，只好知无不言。她知道玄徽很聪明，甚至比自己还要聪明，但他生长的环境太落后，无论怎么样都无法超越自己的成就。
　　牢门开启，舟敦连脑袋都懒得转过去看是谁，只听见玄徽的声音镇定地从背后响起，他说：“义父，在你以前的穿梭历程中，你最喜欢哪个世界？”
　　舟敦微微侧首，用余光睨着玄徽：“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你们是要对我动手了吗？”
　　玄徽摇头：“我和陛下正在讨论如何处置你。”
　　“你们最好快点杀了我。”
　　“但那会让你的灵魂重新获得自由，然后你又会伺机穿梭回来再次掀起风云不是么？”玄徽镇定地说，“我们不会杀了你给你机会，而你也没有勇气自我了断。”
　　舟敦看着放在手边的破碗，里面残存的水倒映了她颓丧的面容，沉默着不回答，也就是默认了玄徽的说法。
　　二人沉默间，忽觉地动山摇，即使是深宫密牢也有震感。
　　舟敦慌乱地起身，却发现玄徽仍旧揣着手，冷静地观望着自己。
　　不是地震？
　　舟敦问：“发生了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玄徽淡定道：“没什么，就是炸毁了动力岛而已。”
　　舟敦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们……”
　　“我知道那是你用来穿梭的仪器，虽然很可惜，但是为了防着你或者和你一样来自未来世界的人，我们必须这样做。”玄徽一瞥，“你以为你给我们带来了先进科技是幸福吗？在我看来，那是灾祸。”
　　舟敦摇头苦笑，“你们这些人，愚不可及。”
　　玄徽说：“我会选择一些有利于民生的技术推广，而你带来的一些超越时代的东西就作为传说流传下去，放心，史官不会把你的名字记录在案。”
　　舟敦颓丧地靠在墙边，心灰意冷。
　　动力岛没了，她无法完成定向穿梭，也就无法回到DT667了，一切都完了。她发明的穿梭技术，将整个宇宙比喻成大海孤岛的话，在茫茫的大海中想要寻找到定向穿梭的目标就必须在上面留一个记号，将船只驶向目标记号，再以目标上的个别人物作下记号顶下锚，将灵魂以量子为质传输到锚上完成穿梭。
　　动力岛是她的记号，柳容修和地球上的姓苏的姑娘都是她的锚。如果离开了记号和锚冒险穿梭，就会在浩瀚的宇宙星辰中迷失方向，她会被某一个相似的地方吸引住，附身到那个世界中的任何一样东西上。
　　运气好的话那个世界存在高智能生物，就像人类一样，她就可以利用资源重塑文明。但如果运气不好，她可能会附身到动物甚至是石头上，是动物还好，总归会死去再次穿梭，但如果附身到石头上……
　　舟敦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狂笑着。
　　那可是千年万年始终如一的石头啊……
　　舟敦抬手无力地盖在眼睛上，绝望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彻底回不去了。
　　玄徽蹲下来平视着舟敦：“我把你的根本毁掉了，你现在如果死了会变成怎样？”
　　舟敦反应骤然剧烈，她突然伸手穿过栅栏抓住了玄徽的衣襟：“别杀我，求你，别杀了我！放我出去，我能帮你们，我会做很多东西！”
　　玄徽推开她的手，掸了掸领口。舟敦的反应告诉他已经抓到了她的症结，现在舟敦没了退路，可以真正处置了。
　　玄徽心中已经得到答案，回宫复命。
　　舟敦的叫喊比以往更加激烈，但是她的声音随着关上的铁门而被阻隔在内，无人知晓。
　　叶芑在御书房接见了玄徽，听见玄徽的描述和汇报后，叶芑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她？”
　　玄徽答：“我听陛下的。”
　　叶芑哼了一声，“把她接去和张岱同住，照顾张岱。”
　　玄徽一怔：“可张岱状若孩童，力大无穷，伤了很多人。”
　　叶芑冷冷说：“这是她咎由自取。”
　　玄徽应诺。
　　出殿后在门口遇到被封妃的柳莠，玄徽匆匆行礼拜别。柳莠亲自端着一盅燕窝羹给叶芑，成婚以来叶芑从未碰她，甚至避开她，这让柳莠心里很不是滋味。
　　叶芑心中还没过这道坎，看见柳莠又来献殷勤，只好当着她的面一口气将燕窝羹喝完，找了个理由将人劝走了。
　　其实看着柳莠这样叶芑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听吴宜归说她也没其他地方可去，来宫中勉强算个归宿。
　　叶芑稍稍平静下来，人各有志，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同样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新的身份，试着去走一条和以前全然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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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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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盛遵行君子六艺制，贵族世家子弟皆从小习之，叶蓁也不例外，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相对而言，吴宜归就不那么“贵族”了。
　　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中，吴宜归因为现代教育的优势，在“数”上独领风骚，其余五艺一筹莫展。但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恢复能力和体力都比常人要强，于是“御马”和“射箭”方面通过外聘老师的教导进步神速，仅仅月余就能叫老师满意。
　　余下的“礼、乐、书”三艺实在无法速成，叶蓁说由她亲自教导。
　　叶蓁其实不算一个好老师，她虽然自己可以做得出色，但教导别人却缺乏经验。她和吴宜归来到江南在柳放的眼皮底下定居，柳放为了向叶蓁表明衷心，要紧牙关硬是没有将叶蓁就在江南的消息透露出一分，只说叶蓁和吴宜归是远房来投奔的亲戚。
　　江南地界多商贾，少贵族世家。因此果然没有人认得叶蓁，只当她是一户有门好亲戚照顾的普通商贾人家。
　　吴宜归是有点经商头脑的，她带来了一门新生意——跑腿服务，也就是现代的快递理念。雇佣了多个腿脚利索，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当作主力，再建立多个信息驿站，极速达的门店顺利开张营业，吴宜归的腰杆子稍稍也能硬挺起来。
　　但是夜间叶蓁老师的教导依旧严肃紧凑，二人白日里各自忙碌，只有夜间稍得空暇。叶蓁拿出了当太傅的姿态，可发现自己的学生实在不争气，尤其是“礼仪”的课程学得乱七八糟。束带不知解法，衣襟不知暗扣交叠，贴身内裳更是弄得凌乱，还说下回换个简单的，她可以画个睡衣设计图纸，以后睡觉就穿着她设计的衣服方便。
　　叶蓁又恼又拿吴宜归没辙，明明她才是老师，却怎么次次都被吴宜归压制？不过只要她乐意，有的是机会翻身。
　　至于“乐”的部分更是不成章法，学习古筝的时候由叶蓁里里外外按着手教导，吴宜归的手指就好像自己活了一般有它自己的主意，老是偏移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拨乱出不和谐的弦声。叶蓁说“放肆”，吴宜归乖巧说“那好”，叶蓁说“别乱动”，吴宜归无辜说“我没乱动”。
　　既然琴谱都是摆设，练习古筝毫无天份可言，那么学习吹箫应该不难。可吴宜归学什么都乱来，像是故意和叶蓁这个老师作对的调皮捣乱学生，该舒缓的地方不舒缓，该用气力的地方偏偏不用。她的中气十足，能憋着吹出好长一口气，也能憋着一口气堵到对方憋死。
　　嘴里含萧吹奏着，手指头勉强找到音孔堵着，叶蓁捂脸，看模样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吴宜归毕竟是接受过正统教育的人，虽然课本上教得晦涩，老师也一带而过，但她通过自我学习提升，初步掌握了学习乐器的方法——不断尝试和实践。越挫越勇，总要令叶蓁满意才行。
　　至于剩下的“书”一项，吴宜归曾经和叶蓁探讨过书法，那不是吴宜归的强项，她也不想要在这方面多少造诣，只求字迹端正，别让人笑话就行。但另有一样技艺是吴宜归作为需要画图纸的工科生必备的——工笔画。
　　即便叶蓁不会亲口承认，但吴宜归感觉到她不喜欢自己过分规矩的工笔画风。墨水需要从墨块开始细细研磨，要让墨色均匀必须不能急不能快，需要耐下心一圈又一圈打磨。这很锻炼耐性，也很磨人意志，但心若太急就得不到上好的笔墨，也就没有办法成就一副好画。
　　从临摹开始是学习绘画的最快方法，沿着轮廓描边，绘制出大致的形状再细细地、一点一点地打磨。画到中心紧要处，总要用余光观察老师脸色。
　　在这种时候吴宜归倒是沉得住气，反而叶蓁变成了急促的那一个。叶蓁不会开口催促她下笔，但会用眼神无形地给她耐心告罄的信号。如果此时吴宜归还不下笔那就会在老师心中记上浓重的一笔——公主殿下复仇，不在朝夕，但总会如期而至。
　　只有在六艺中的“数”上，吴宜归可以当叶蓁的老师，偶尔也会言传身教让叶蓁实践。叶蓁不愧是顶尖的学生，很快就将九九乘法表以及一元一次方程牢牢掌握，终于在某天吴宜归再无可传授的时候，叶蓁押着吴宜归将她欠下的账里里外外、方方面面就着本人清算了一遍。
　　然则府内账目略有出入，叶蓁居然算不平了。于是再反复核对折算一番，将出入的细条目一样一样核对，一出一入都一定要落到实处，直到吴宜归再没有力气和她争辩，夜不但深了而且东方既白，二人才有时间闭目休整。
　　相信明日又是崭新的充满挑战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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