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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偿所愿gl
　　作者: 龙吟草
　　简介:
　　苏惊鹊嫁入豪门的前一天，
　　未婚夫意外出车祸死了。
　　当天晚上，未婚夫的小女儿拿着巨额遗产，敲响苏惊鹊的卧室门，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中泪水汪汪，小心翼翼地问：“你可以……收留我吗？”
　　苏惊鹊最终点了头。
　　-
　　苏惊鹊有个认识多年的网友，
　　网友常常找她树洞——
　　“妈妈车祸过世了，她曾经的未婚夫一直陪着我，安慰我，照顾我。”
　　“他人很好，很温柔，很年轻，是个很好看的小哥哥。”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怎么办？”
　　苏惊鹊大为震撼，一边感叹豪门水深，
　　一边庆幸她家小姑娘乖巧懂事、单纯可爱，绝不会对她有类似的想法，
　　一边尽心尽力，替网友出谋划策，务必把那个“小哥哥”追到手。
　　直到一天，苏惊鹊无意间发现自家小姑娘的扣扣头像，
　　和她的那位网友一模一样，
　　更巧的是，对话框对面那人的头像，也正好和她自己的一样呢。
　　苏惊鹊：？？？？？
　　#“未婚夫小哥哥”竟是我自己？？？#
　　【凉薄绿茶 x 白切黑小公主】
　　-
　　注：
　　1.5岁年龄差
　　2.两女主不存在任何伦理关系，都是成年人
　　3.狗血车祸梗
　　-
　　【本文将于3.30（周三）入V，届时三合一肥章送上，感谢支持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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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捡到失忆美人后》，文案如下，求收藏OVO
　　秋郁浅捡到了一个失忆的大美人。
　　美人长着张漂亮张扬到极致的御姐脸，偏偏性格却像个小可怜一样——
　　路过甜品店时，会抱着秋郁浅软绵绵地撒娇：“我想吃糖，求求你给我买嘛。”
　　雨夜睡不着时，会哭唧唧爬上秋郁浅的床：“我怕打雷，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会……
　　总之，软得不行。
　　秋郁浅就这样养着大美人，直到她存款逐渐见底，就要养不起人的那一天，
　　大美人的家人找来了，
　　秋郁浅看看自己所剩无几的存款，再看看大美人的日常花销，
　　心一横，把人还了回去。
　　分别那天，大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秋郁浅忍住不为所动，
　　问，就是爱过，
　　谁叫她真的没钱了！！！！！QAAAAAAAQ
　　-
　　几个月后，秋郁浅跳槽某家龙头公司，
　　入职第一天，总裁办公室里，许久未见的大美人，对她笑得像狐狸一样：“秋总监，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秋郁浅瑟瑟发抖，迟疑道：“不、不认识……？”
　　没想到当晚，秋郁浅就被挡在总裁办公桌上，大美人笑容微凉：“是吗？不认识？”
　　“可是秋总监，我怎么连你身上一颗痣的位置，都记得一清二楚？”
　　“解释解释？”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惊鹊，黎幽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喜欢上了爸爸曾经的未婚妻怎么办
　　立意：要学会爱自己，因为再绝望的人生，也一定会有光


第1章 
　　盛夏七月，烈日灼人。
　　空气几乎被高温灼出波纹，一辆公交车缓缓停在路边，然后掉头离去，留下苏惊鹊一人站在烈阳下。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空旷长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苏惊鹊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把遮阳伞给撑开。
　　依然热得不行。
　　“艹。”苏惊鹊低头看导航，谁知道黎家庄园在这么偏的地方，地图上显示只剩两公里距离，只是，在这种天气下走完两公里，她不中暑才怪。
　　事实上，苏惊鹊在公交上已经有点晕，现在胃里正泛着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她跟着导航走了几步，眼睛有点花，不得不狼狈地蹲下休息。
　　苏惊鹊咬着舌头，强忍住恶心感，掏出手机给司机发短信：【王叔叔，您能来接我一下吗？我在林荫路公交站。】
　　屁的林荫路，附近一棵树的影子都看不见。
　　苏惊鹊发消息时，忽然听见远处地面传来“哗哗”的摩擦声，她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滑着滑板，风一样从她身边掠过。
　　少年人的背影纤细、挺直，马尾一摆一摆的，充满活力，苏惊鹊不禁有点羡慕。她光是走几步就要热中暑了，不像人家，还有精力蹦蹦跳跳。
　　苏惊鹊揉着太阳穴，埋头等司机的回复。恍惚间，她听见远去的滑板声越来越近，然后忽然消失，随即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近，就在面前似的。
　　她抬头，正好对上少女的眼睛。
　　漆黑干净的眼眸，像夜空一样深邃。
　　少女有些慌乱地避开苏惊鹊的眼神，她从保温饮料挎包中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苏惊鹊：“姐姐，这瓶水，我……我还没开过。”
　　“谢谢。”苏惊鹊没有扭捏，伸手接过矿泉水，抱进怀中，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
　　水还是冰的。
　　沉默了片刻，少女怯怯地问：“需要我帮你打120吗？”
　　“不用。”苏惊鹊虚弱摇头。
　　少女语气犹豫：“那我走了？”
　　“嗯。”苏惊鹊点头，等滑板的声音再度远去，她才有力气再补上一句，“谢谢你。”
　　苏惊鹊起身，小口喝了点儿水，手机终于收到回复。
　　王司机：【好的，苏小姐，麻烦您等五分钟。】
　　苏惊鹊撑着等了会儿，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面前，司机下来帮她打开车门。苏惊鹊一上车，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空调风，一下子松懈下来。
　　她靠着车窗眯了小会儿，脑海中隐约浮现出刚才那个少女的脸。当时她太晕了，没怎么看清，只记得少女有一双星辰似的柔软黑眸。
　　也不知道自己待会儿要见的那个小女孩是什么样的。
　　想到这儿，苏惊鹊烦倦地揉了揉眉心，又很快没了表情。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足足三年没联系的亲爹苏戎欢突然给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家里快破产了。他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地呵斥，又声泪俱下地求她，只要求她一件事，嫁给一个有钱老男人。
　　人他已经物色好了，黎氏生物科技的老总，四十三岁，斯文儒雅，并且很有钱。
　　苏惊鹊直接拒绝了他。
　　然后苏戎欢只说了一句话，他说，苏惊鹊的奶奶知道苏家的情况后一下子重病昏迷，需要很大一笔看护费治疗费，苏家出不起这笔钱。
　　“惊鹊，你好好想想。”最后他说。
　　挂断那通电话后，苏惊鹊去了医院一趟，确定苏戎欢说的是实话。奶奶病得很急，甚至没来得及和她联系一下，就昏迷进了医院，现在还没醒来。
　　苏惊鹊亲生母亲在她十五岁时重病过世了，然后不到一个月，苏戎欢就带着后妈和两岁的儿子进了家门。
　　苏惊鹊也是从那天起离家出走，再没有回去过。
　　苏戎欢不管她，是奶奶把她养大的。半年前她买房时，奶奶知道了，硬是帮她付了一半首付。苏惊鹊对奶奶感情很深，她在医院陪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给苏戎欢打电话：
　　“奶奶的病我来治。我可以抵押房产，手里能有几百万现金应急。”
　　苏戎欢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不再歇斯底里，和苏惊鹊说话的语气淡得像和陌生人：“这回病好了之后呢？惊鹊，你知道你奶奶是为什么病的，是因为苏家……苏家的债务。你那几百万，太少了，压根儿什么作用都起不了。”
　　苏惊鹊沉默了，她当然知道，奶奶是真心关心她、喜欢她，但奶奶同样真心关心苏家，关心苏戎欢，甚至在她之上。奶奶是喜欢忧心的性格，苏家一天好不起来，她的病就一天康复不了。
　　苏惊鹊不是个完全冷血决绝的人，她抛得下苏家，但抛不下除了母亲以外，在苏家唯一给自己亲情的奶奶。
　　她心里很清楚，所以她才想了整整一晚。
　　苏戎欢又说：“惊鹊，你奶奶老了，说句实话……也没几年了。你要是真有孝心，就让她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无病无灾地走过这几年。”
　　“黎先生长得帅气，家里又有钱，你吃不了亏。”
　　苏惊鹊最后说了好。
　　行吧，她告诉自己，反正也就几年。
　　于是之后没几天，她就和那位黎先生见了面。
　　的确像苏戎欢说的那样，黎先生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眉目脸型棱角分明，算得上英俊过人，不管容貌还是气质，其实都很符合苏惊鹊的审美。
　　只是这种情况下，苏惊鹊怎么都不可能对他有好感就是了。
　　几次见面，他们谈得也算融洽。
　　苏家想要解决债务危机，而黎先生那边想要一个听话懂事的妻子，替他打理家务、照顾家里的小女儿
　　苏惊鹊年轻漂亮、履历干净，而黎家有足够的钱，两边一拍即合，只要今天苏惊鹊去黎家郊外的庄园住一晚，见见黎先生那位小女儿，如果小女孩喜欢她，那么这婚事就定下了。
　　有点可笑。
　　先是过了黎先生这关，又要去被他女儿喜欢，像个任人挑选的货物。苏惊鹊忍住恶寒，浅笑，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反正，她就当个恶毒后妈得了。
　　……
　　“苏小姐，您不舒服吗？”司机温和的声音打断苏惊鹊的思绪。
　　“没有，有点困而已。”苏惊鹊睁眼，迅速摸出口红和妆镜，涂抹着，掩住几乎发白的唇。
　　王司机从车内后视镜打量苏惊鹊几眼，二十三岁，才从大学毕业一两年的小姑娘，却已经完全没了学生气。微卷的深紫色长发，张扬漂亮、极具攻击性的五官，几乎没有化妆，只涂着口红，是很正的红色，更衬得人漂亮得耀眼。
　　苏惊鹊涂口红时，小拇指不经意地撩起长发的一角，下颌轮廓露出来，是有些凌厉的类型。
　　就这样一个张扬漂亮，正值青春的小姑娘，身上却带着一丝和年龄不符的死气。
　　其实司机挺不明白的，他几次见到苏惊鹊，都没见她穿过什么名牌，背的包也不是奢侈品。司机本来以为，她是想讨好黎先生，造个简素持家的人设，但几次观察下来，她身上那种被社会打磨过的烟火痕迹，做不了假。
　　甚至今天，苏惊鹊竟然是坐公交来的，没有打车。
　　苏家就算破产了，也不至于连打车的钱，都付不起吧？
　　王司机听过几个传言，说是苏家这位小姑娘和家里不和，很小就离家出走了。这回苏家突然出了事儿，她不知怎么回事，又毫无怨言地回了家。
　　不过王司机也没多想，他就一个打工的，瞎操心老板的事儿干什么。
　　苏惊鹊收起口红时，抬头往车窗外看，已经到了黎家的庄园。
　　路边两头都是青草地，面积大得吓人，就算是在海城城郊，这片地也已经贵得难以想像。不远处是一座四层小洋楼，两栋楼连通在一起的设计。
　　……还挺适合用来拍鬼片。
　　汽车停在花园外，没有开进去。
　　司机替苏惊鹊拉开车门：“苏小姐，黎先生他在客厅，您直接进去就好。”
　　“嗯。”苏惊鹊下车，一个人走进花园，没一点儿露怯。走到房门口时她踌躇一下，按响了门铃，开门的竟然是黎先生本人。
　　“苏小姐，进屋坐吧。”黎先生笑容温和，“幽幽她刚才在外边玩了一阵，这会儿正在洗澡，要麻烦你等等她了。”
　　“没关系，小孩子嘛，都爱玩。”苏惊鹊明明自己也不大，话却说得十分老练。
　　她坐到沙发上，黑色的真皮沙发，质感很舒服。面前是雪白云纹大理石茶几，不远处镂空红木屏风隔绝了客厅空间，整个客厅的布置其实很简洁，但就是给人一种奢华的感觉。
　　黎先生打开电视，温和地和苏惊鹊说着话，一句一句：
　　“幽幽那孩子喜欢安静，不习惯外人。苏小姐也看到了，家里这么空旷，连个保姆都没有，都是请人按时打扫做饭就行了。”
　　“今天就是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你和幽幽年龄相近，都是年轻人，应该也有不少共同话题。”
　　“幽幽是我唯一的女儿，说句心里话，我这么辛苦工作不都是为了她？我挣的钱，我的公司，以后不都是她的。但我平时工作的确太忙，实在没时间多陪陪她，才把她养成了现在这么个安静的性格。我就希望，能有人多陪陪她。”
　　“……”
　　“……”
　　苏惊鹊应付地附和着。
　　总而言之，黎先生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想娶个安分守己，能帮他打理家务、照顾好小孩的妻子。这些话他们之前几次见面，苏惊鹊已经听过很多次了，这时她心里没有一点儿波澜。
　　客厅的屏风那头突然传来脚步声，拖鞋打在地面上，“辟啪、辟啪”，很轻的声音。
　　“幽幽洗完澡了？”黎先生朝那边望过去，原本温和却没有起伏的声音往上挑，多了一丝宠溺，“来，幽幽过来，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苏阿姨。”
　　苏惊鹊迟疑一下，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紧了，然后不着痕迹地松开，她捏出一个礼貌的笑，跟着黎先生的视线看过去。
　　不偏不倚，正好撞入一双漆黑如星辰的眼眸中。
　　苏惊鹊一眼就认出来，这双眼睛，她半个小时前见过。
　　很巧，竟然是给她递水的那个少女。
　　十八岁的少女身姿看起来单薄瘦弱，气质和踩在滑板上时截然不同。她还没彻底吹干的长发柔顺披散着，星辰般的黑瞳中倒映着灯光，朦朦胧胧。像人偶一样精致漂亮的小少女，就这么看着苏惊鹊，目光乖巧、明亮，又有些怯怯的。
　　“这是我女儿，黎幽。”黎先生介绍着，宠溺地对黎幽招手，“幽幽，叫苏阿姨。”
　　阿姨？
　　苏惊鹊也就大她五岁，只是按辈分，是得叫阿姨。
　　……啧。
　　然后苏惊鹊就听见，少女甜软的声音，又带着这个年龄段独有的清脆感，乖巧认真地喊她：
　　“苏姐姐好。”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有了灵感，就先开这本啦！
　　-


第2章 
　　黎幽喊完，怯生生地对苏惊鹊笑了笑。
　　她的笑很软，是那种直戳人心窝的软，清纯无害，以至于苏惊鹊心里对这个小孩构建出的厚厚防线，就那么无措地瓦解一瞬。
　　在苏惊鹊错愕的那一下，黎幽已经坐到了她的身侧。
　　原本苏惊鹊是坐在沙发左侧的太妃倚上，而黎先生坐在沙发主座上，两人呈对角坐着，中间没隔多少距离，苏惊鹊本来觉得有些不自在，全身都是紧绷的，但少女坐在她身侧，一下阻隔了她和黎先生的位置，分走了黎先生大半的视线，苏惊鹊的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苏惊鹊想到了她递给自己的那瓶水，水流沿着喉咙滑进腹中时，冰凉的感觉很舒服，让身体肌肉都一点点松懈。
　　“幽幽你好。”苏惊鹊笑容得体。
　　黎先生没有纠正黎幽对苏惊鹊的称呼，只是欣喜地笑：“看样子，我们幽幽还挺喜欢苏小姐的？”
　　“嗯。”黎幽点头，声音脆脆的，“苏姐姐很漂亮。”
　　少女说得很认真。
　　苏惊鹊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久违地差点控制不住脸颊微烫的感觉。她低头，忽然看见黎幽的手指是微微蜷着，抠着沙发垫的。少女的脊背也挺得很直。
　　苏惊鹊忽然意识到，黎幽也在紧张。
　　就算紧张，还是没有选择坐到黎先生身侧，而是在她身边，两个人半挤在太妃倚上，离得很近。
　　苏惊鹊闻到了少女发丝上淡淡的果香味，是刚洗完澡，沐浴液的清香。
　　一旁黎先生笑得愈加欣慰：“我家幽……”
　　“幽幽也很漂亮。”苏惊鹊不知怎的，接了黎先生的话。
　　黎先生愣了一下，随即拍拍沙发，爆发出一阵了然的笑。
　　这种情况下，接话的苏惊鹊原本该跟他一起笑，才显得默契十足。苏惊鹊在公司里打磨了整整三年，从大四时一个小实习生，渐渐混到现在部门总监的位置，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但不知怎么回事，她没有跟着黎先生笑。
　　黎幽也没笑。
　　于是场面莫名变得有点尴尬。
　　黎先生笑容收敛，三人都在沉默，那种尴尬的感觉更浓郁了。
　　最后还是黎先生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温和地再起一个话题，这回苏惊鹊配合地接话，和他聊了起来。她完全入戏，将自己代入小妈的角色。
　　苏惊鹊没想过和黎先生这个女儿搞好关系，她一直想的是，自己就想当个恶毒小妈，只在黎先生面前维持着表面的客套和谐就好。
　　等几年后，也好无牵无挂、没有半点羁绊地离婚走人。
　　长辈都是怎么关心小辈的……？苏惊鹊绞尽脑汁地回忆着，然后抛出话题，客套地和黎幽搭话。
　　“幽幽今年就要读高三了？”
　　“嗯。”
　　“在海城中学？”
　　“嗯。”
　　“读书辛苦吗？”
　　“……还好。”
　　苏惊鹊客套地问什么，她就乖巧地答什么，没有半句补充。
　　苏惊鹊和黎先生说话时，黎幽就安静听着，脊背始终挺直。
　　少女表情乖得几乎没有变化，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苏惊鹊早就从黎先生口中知道，他这个小女儿安静不爱说话，可这未免也太安静了吧？
　　是因为紧张吗？
　　苏惊鹊鬼使神差的，缓缓伸手搭在黎幽纤细的腰肢上，本想拍一拍，缓解她的紧张。谁知一碰上去，她就明显感觉黎幽身体微微一颤，弄得她的手也一下僵在半空，不敢动了。
　　然后，苏惊鹊感觉到，少女的腰背一点点往后靠，轻轻靠在她手臂上，放松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套的话也说得差不多，黎幽实在是太安静了，苏惊鹊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还好这时，黎先生的电话突然响起，黎先生说了声“不好意思”，便起身去花园里接电话。
　　苏惊鹊松开了揽在黎幽腰上的手。
　　黎幽偏过头来看她，眼眸澄澈，很乖。她比苏惊鹊矮一些，是半仰着头的，脸上的表情、精致的脸颊轮廓，都被苏惊鹊看得一清二楚。
　　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莫名地对视一两秒，黎幽毫无征兆地伸手，去摸苏惊鹊的唇。
　　少女的手指是冰凉的。
　　等苏惊鹊反应过来时，黎幽的指腹已经沾上口红。苏惊鹊从小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几乎下意捏住她的手，不明所以：“你干什么？”
　　语气没有半点儿在黎先生面前的客套。
　　“我……”
　　黎幽软软出声，正要解释，黎先生忽然推门进来，他的神色很急，没注意到二人的互动：“苏小姐，不好意思啊，我公司有点儿急事，必须要去处理一下。”
　　趁着黎先生披外套的空隙，苏惊鹊立刻放下黎幽的手，她看见少女的手指迅速缩到身后，藏了起来。
　　黎先生又转向黎幽：“幽幽，你带苏姐姐参观参观家里，乖啊。”
　　“嗯。”黎幽很乖地应答。
　　苏惊鹊起身，送黎先生出门。
　　她回到客厅时，黎幽还乖乖坐在原位，看见苏惊鹊走过来，她一下子站起身，双手放在身前，手指紧张地钩在一起。
　　苏惊鹊揉了揉眉心，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觉疲倦，刚才被她强行压下去的难受感觉，再涌了上来。苏惊鹊再抬眸时，黎幽悄无声息地走近了一些，然后停在她身前。
　　黎幽比苏惊鹊低小半个头，她仰头看苏惊鹊，眼神澄澈，怯生生的，还是不说话。
　　“不是说要带我参观吗？愣着干什么？”黎先生不在家，苏惊鹊是一点儿客套都懒得装。
　　更何况，胃里正翻江倒海，头还有点晕，是真的很难受。
　　“嗯……”黎幽抬手牵苏惊鹊，苏惊鹊下意识躲了一下，被她轻轻扯住袖口，再看她那么乖的眼神，心底某处变得柔软一瞬，竟没有再躲，任由她牵着。
　　苏惊鹊跟着黎幽，往别墅里面走，穿过餐厅，拐个弯儿，旁边才是电梯。
　　进电梯后，黎幽摁了三楼。
　　苏惊鹊站在她身侧，垂眸打量她，少女脑袋中央发丝翘起，有一个自然的小旋儿，有点可爱。
　　黎幽忽然也抬头，对上苏惊鹊的视线，茫然眨了眨眼。
　　苏惊鹊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还好电梯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继续一言不发拉着苏惊鹊往前走。到走廊，她终于说话了，声音也带着怯意，介绍道：“那边是我的房间，旁边有个小书房和游戏室。”
　　苏惊鹊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漫不经心点头：“嗯。”
　　黎幽又指向她房间对面那儿：“这里是客房。”
　　“……不过还没有人住过。”黎幽说着，带苏惊鹊走进客房。就算是客房，房间面积也很大，除了一张大床，房里有一整面墙的大衣柜，还有L型的书柜、书桌，床对面是投影幕布。窗外还有个小阳台，摆着花儿，采光很好。
　　苏惊鹊很难受了，想着正好在这儿休息会儿，至于参观的事儿，之后再说。
　　她疲乏地坐到床上，还没出声，黎幽就很懂事地道：“苏姐姐，躺床上休息会儿吧。”
　　“嗯？”苏惊鹊抬眸，反而主动问，“不参观了？”
　　黎幽摇摇头，很认真道：“苏姐姐，你的嘴唇很白，而且刚才在外边……”她顿了顿，很小声地问：“苏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苏惊鹊忽然意识到，刚才黎幽摸她的嘴唇，是因为发现了她嘴唇颜色不对？她低头，看见少女指尖，还沾着那一抹艳丽的红。她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真怪。
　　“嗯，有点中暑。”苏惊鹊半躺到床上，压下心里微妙的柔软感觉，懒懒道，“小朋友，帮姐姐倒杯温水过来。”
　　黎幽小步跑出了房间，跑得很急。
　　苏惊鹊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跳有点不稳。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关心照顾过了，更何况，那人还是个小朋友，是她未来的继女。
　　……莫名有点难过。
　　“苏惊鹊啊苏惊鹊，说好的恶毒小妈呢？”苏惊鹊盯着天花板，几乎喃喃地自言自语。
　　她提醒自己，她是来当恶毒后妈的，不是来和小朋友打好关系的，没必要。
　　别的恶毒后妈都是怎么欺负女儿的？
　　苏惊鹊不知道。只是回想起她的后妈，她心里立刻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厌恶感。
　　再怎么，也不能模仿那个人。
　　苏惊鹊开始回想电视里的恶毒后妈都是什么样的，渐渐的，有了雏形。
　　很快，黎幽抱着一杯水回来了，左手还拎着药，是藿香正气水，她软软地说：“温热的。”
　　苏惊鹊没动，懒散靠在床垫上，眉头恶劣地往上挑，然后，在黎幽靠近过来时，略微用力地捉住她的下巴，哑声道：“小朋友，这么听话，是会被人欺负的。”
　　苏惊鹊自认为，她把那种后妈该有的刻薄尖酸的模样，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手指的力度也正好，几乎快把少女白皙的肌肤捏出红痕。
　　少女澄澈的黑瞳中，果然闪过一丝慌乱的情绪。
　　苏惊鹊对自己“欺负人”的表现很满意，正想松开手再说些什么，她就清晰地看见，黎幽白皙的脸颊上，蔓延起一丝绯红，红到耳根。
　　作者有话要说：
　　惊鹊：我，恶毒后妈，拿捏了！
　　幽幽（脸红）：姐姐好帅QAAAAAQ！！！
　　-


第3章 
　　黎幽脸红了，随即黑白分明的眸中，也聚起朦胧的水雾。
　　她纤细的喉咙上下动了动，发出微弱可怜的一声：“……嗯。”
　　好像欺负了，但又没完全欺负。
　　怪怪的。
　　苏惊鹊霎时觉得自己手有点烫，差点忘了放开，还好黎幽很小声地提醒她：“苏姐姐，水。”
　　“谢谢。”苏惊鹊放手，接过她递来的温水和藿香正气液，黎幽就乖乖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直到苏惊鹊说了声“坐”，她才小心翼翼坐到床边。
　　苏惊鹊喝完温水，又埋头喝药。
　　黎幽很贴心地，已经将吸管戳进药瓶里了。苏惊鹊看着那根短短的吸管在，皱了皱眉，然后一咬牙用力把小罐中的液体全部吞进去，嘴里苦得不行。
　　一颗糖就这么递了过来。
　　粉色包装的瑞士糖，躺在黎幽白皙的手心上。
　　“糖。”黎幽软软道。
　　苏惊鹊犹豫了一下，牙齿掠过齿间，苦得她表情变形，她接过那颗糖，这回没再说谢谢。
　　甜甜的草莓味在口腔中扩散开，她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
　　苏惊鹊看向黎幽：“你爸爸出去忙工作，一般什么时候回家？”
　　黎幽想了想：“应该明天。”
　　苏惊鹊想了想，黎幽说是明天，那至少今晚之前黎先生都不会回来，她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睡一会儿，待会儿就不出来吃晚饭了，你自己有吃的吧？”
　　“有。”黎幽点头，又补充，“陈阿姨会过来做饭。”
　　黎先生给苏惊鹊说过，陈阿姨是黎家的钟点工阿姨，每天早晨过来做饭打扫卫生，做完午饭后离开，晚上再来做一次饭，还有专门的司机接送。
　　说是钟点工，但工资待遇已经远超大多数全职保姆。
　　苏惊鹊一边感叹豪门的奢侈生活，连个保姆都有专人接送，一边嘱咐道：“如果你爸爸今晚提前回来了，在他进门之前把我叫醒。还有……刚刚的事儿，不许告诉他。”
　　苏惊鹊也说不清为什么，但她感觉这个只和她认识一小时的少女，会答应她的。
　　果然，少女很乖地点了头：“好。”
　　苏惊鹊瞬间十分满足，她觉得自己恶毒后妈的架子做得很足，很成功。
　　欺负人了，还不许人告诉家长。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好了。”苏惊鹊懒散钻进被窝，打个哈欠，“出去吧，记得把门带上。”
　　黎幽没有转身离开，她起身半蹲在床边，歪头看苏惊鹊，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苏惊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还有什么事儿吗？”
　　黎幽小声问：“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睡一觉就好。”苏惊鹊对自己的身体有数。
　　黎幽犹豫地微微皱眉，黑眸中的水雾好像凝固一瞬，然后她忽然向前倾身，脸颊贴近苏惊鹊的脸颊。也没有很近，约莫十来厘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看着那双骤然靠近的漂亮眼眸，苏惊鹊呼吸蓦地滞了一下。
　　黎幽冰凉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烫后，才移开。
　　“苏姐姐……好好休息。”少女嗫嗫地说完，才起身离开房间，关上房门前，还贴心地把空调调到睡眠模式。
　　苏惊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不太看得透这个少女。
　　说她胆大吧，说话声总是怯怯的，动作神色也总是小心翼翼，苏惊鹊说什么，她就乖乖做什么。
　　可是说她胆怯吧，她又总敢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比如轻轻抹掉苏惊鹊唇上的口红，再比如刚才突然贴近的那一下。
　　也不知道小朋友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自己今天的表现应该还不错，恶毒后妈的人设立住了。
　　苏惊鹊没有多想，她已经很累很累了，翻个身把自己完全裹进被窝中，便昏沉沉地跌落梦境。
　　……
　　苏惊鹊迷迷糊糊地做了很多个梦，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黎幽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的原因，梦境中，少女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给她递水，给她喂药，又送她糖吃。
　　这么懂事乖巧的小妹妹，哪儿去找啊？
　　……唔，不是小妹妹，是她未来的继女。
　　继，女。
　　而她是后妈，恶毒的、不讨喜的，几年后就会顺理成章被轰出家门的后妈。
　　苏惊鹊在梦里，也不忘一遍遍提醒自己，心脏难受地往下沉。
　　苏惊鹊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房间里黑沉沉一片。
　　苏惊鹊开灯才发现，自己眼睛有点涩，似乎在梦里哭过。心脏也沉甸甸的不舒服。
　　她也不记得做过什么梦。
　　反正，下定决心接受这个婚约后，她就没有过哪怕一夜的好梦。都快习惯了。
　　苏惊鹊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她看见柜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包薯片，一盒提拉米苏巧克力蛋糕，还有一个粉色保温杯。床头灯微黯的灯光洒在上边，是暖色的。
　　她盯着零食的轮廓看了会儿，心里微沉的感觉逐渐消退。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苏惊鹊目光回到屏幕上，备注是“小朋友”的扣扣号，正一条一条发着消息。她看到小朋友三个字，脑海中就浮现出黎幽那张脸，呆呆地眨眨眼，才反应过来不是黎幽，是自家小朋友。
　　或者说，是她在网上认识很多年的网友。
　　苏惊鹊十五岁离家出走的时候，有段时间天天泡在网吧里玩一款叫“仙缘”的网游，在里面认识了不少亲友。
　　其中和她玩得最好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她在游戏里的师父，另一个是她的小师妹。
　　三个人关系还不错，就组了个小群，就算已经很多年没玩游戏了，她们也一直有联系。
　　小师妹年龄很小，人又很乖，她在苏惊鹊和师父之间，一直是团宠般的存在。
　　苏惊鹊给她的备注：【小朋友】
　　苏惊鹊点进三人小群中，小朋友的对话框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往外冒着字：
　　【今天我认识了一位好漂亮的小姐姐】
　　【脸红.jpg】
　　【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好好看……呜呜呜真的好好看啊！是漂亮的御姐！】
　　【我觉得我喜欢上她了。】
　　【真的好漂亮啊！呜呜呜呜！！！】
　　苏惊鹊看得乐呵，她打字：【小朋友这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小朋友：【嗯！！！！！】
　　苏惊鹊几乎能感觉到她打字时多用力。
　　苏惊鹊正要继续打字，就看见群里另一人，师父激动地发了句：【什么什么？我们家幽幽喜欢女孩子？】
　　看到“幽幽”，苏惊鹊眸光滞了一瞬。她家小朋友在游戏里的ID是“幽然”，亲友都喊她幽幽。
　　还挺巧的。
　　小朋友认真地打字：【我不知道……可是她实在太漂亮了。】
　　小朋友：【我好喜欢。】
　　苏惊鹊脸上懒散地勾起一个弧度，打着哈欠，看二人聊天。
　　看着看着，她再闭眼，困倦地眯了一小会儿。
　　再被手机的震动吵醒时，苏惊鹊发现，群里的对话已经走向一个奇怪的方向
　　小朋友自认为对那个漂亮姐姐一见钟情，可是她没感情上的经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女孩子。毕竟不论是谁，恐怕都会本能地对漂亮女孩有亲近感。
　　于是师父冥思苦想许久，最后提出一个在苏惊鹊看来极不靠谱的方法：
　　【去看看姬片不就知道了吗！】
　　【有感觉就是喜欢，没感觉就是不喜欢，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
　　【我前几天刚看完一部，可好看了我给你说，英国的老片，《指匠情挑》，它还有部韩国的翻拍版，叫《小姐》，你看这个吧！《小姐》更直白一点！】
　　苏惊鹊看得目瞪口呆：“……”
　　她没看过《小姐》，但也听说过这是部什么样的片。尺度大得……或者说直白得过头了。
　　苏惊鹊立马小窗私聊师父：“刁雨雯，你怎么想的？给小朋友推荐这种尺度的片？”
　　师父姓刁名雨雯，她们两年龄相近，又都在海城，大学时就面基了，这之后关系一直不错。苏惊鹊毕业后，工作的地方，也正好和刁雨雯的公司是上下楼。
　　刁雨雯直接打个电话过来：“宝，你家小朋友十八岁了，成年了，看看姬片怎么了？”
　　小朋友刚满十八岁没几天，马上就要读高三了。
　　刁雨雯连珠炮似的道：“再说了，我这不是怕她分不清弯直，耽搁了自己和人家吗。”
　　“你要不放心，要不你陪着她看？说实话，这部片还挺好看的，不说那些涩涩的内容，光是剧情就不错，挺有内涵的。”
　　“你想想，她现在看还有你陪着，她要是以后被别人骗着看那种片怎么办？我觉得吧，她既然成年了，我们做师父师姐的，就得带着她先了解了解这方面的事儿，免得她以后被人骗。”
　　苏惊鹊：“……”
　　苏惊鹊：“……行行行。”
　　刁雨雯看着不靠谱，其实说得对。
　　小朋友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单亲妈妈忙着做生意，压根没时间管她，更没时间教她什么。小朋友从十岁到现在刚成年，不少生活常识都是苏惊鹊和刁雨雯教的。
　　刁雨雯更粗心一点，更多还是苏惊鹊在教。
　　就连小朋友第一次来月经肚子疼，都是苏惊鹊远程照顾着。
　　这么多年下来，苏惊鹊早就把小朋友当做自己亲妹妹了。
　　她觉得，自己的确应该稍稍引导一下，性取向这事儿，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对一个十八岁高三学生来说，是挺值得认真的。
　　主要怕小朋友受伤。
　　苏惊鹊挂断电话，点开小朋友的私聊，打字：
　　“小朋友，电影链接发给我。”
　　“姐姐陪你一起看。”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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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对话框那边很快发了个链接过来，小朋友确认般地重复问她：【师姐要一起看？】
　　苏惊鹊打字：【嗯。】
　　【我刚刚打开电影，按个暂停等你！】小朋友似乎很激动，【我去拿些零食，师姐也可以吃点什么？我们边吃边看！】
　　【好。】
　　苏惊鹊懒懒散散打个哈欠，她很久没看过电影了，正好缓解缓解这几天压抑的情绪。
　　她打开床头柜边的投影仪，连接手机蓝牙，很快，电影的画面就投影到墙上的幕布上。苏惊鹊给小朋友发了句“好了”，两边同时开始放电影。
　　苏惊鹊提前了解过这部电影，知道它大概讲的是一位“女仆”勾引“富家小姐”的故事，女仆和小姐各怀鬼胎，却在一次次接近中，不知不觉爱上对方，最后克服一切困难，与对方私奔。
　　电影中人设丰满，故事反转不断，十分精彩。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部电影的尺度……
　　很大。
　　非常大。
　　苏惊鹊觉得，自己得好好盯着小朋友的反应。
　　看电影的过程中，小朋友小嘴一直叭叭叭个不停，苏惊鹊手机上消息闪烁不断：
　　【女仆小姐姐好可爱啊！】
　　【大小姐好漂亮！她们好配哦】
　　【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好恶心，好油腻，呕呕呕……！】
　　【……】
　　【……】
　　苏惊鹊一边吃零食，一边回消息，唇角始终是放松地翘起的。
　　不知不觉，电影情节过了一小半，到了某个大|尺|度的场面
　　小姐新婚前夜，因为害怕和未婚夫的亲密，要女仆教教她。夜深人静，她们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女仆一点点翻过身，小心翼翼地、无比虔诚地接近小姐。
　　画面是很唯美的，那种细微的暧|昧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然后……（注1）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苏惊鹊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
　　等她回过神来看手机时，才发觉，在刚刚那段亲密戏时，原本一直叭叭叭个不停的小朋友，一句话也没给她发。
　　……这是看入迷了？
　　苏惊鹊点开对话框的小键盘，手指停在上边，一时失了神。
　　她不知道该给小朋友发点什么。
　　总不能直接问她，有没有感觉吧？
　　她等了会儿，屏幕上的亲密已经完全过去了，小朋友依然没给她发消息，她想了想，打字：【小朋友，为什么你就觉得自己喜欢那个漂亮姐姐啊？】
　　【总不能，还真是一见钟情？】
　　“小朋友”三个字下面，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会儿，苏惊鹊收到消息：【因为……一看见她，我就感觉被她吸引了一样，移不开眼。她真的真的好漂亮啊，就像一道光一样，她在的时候，我好像只看得见她了。而且、而且对视的时候，我心跳好快，怦怦地响，脸也在发烫……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小朋友打了一堆字，但总结下来，就一句：“因为漂亮。”
　　把苏惊鹊给逗乐了。
　　苏惊鹊认真道：【小朋友，要真是喜欢一个人的话，可不能光看她的脸，要看她的心，不然会吃亏的。】
　　小朋友先是回：【嗯嗯！】
　　又立马补充道：【她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但其实很温柔的，我感觉得到！】
　　苏惊鹊发了个表情包：【小蠢蛋.jpg】
　　小朋友：【QAAAAAAAQ】
　　小朋友：【委屈.jpg】
　　苏惊鹊哈哈大笑，笑够了，再认真和小朋友说：“总之，你十八岁，成年了，你自己得心里有数。”
　　小朋友也认真起来：“谢谢师姐提醒，我知道的。”
　　接着，小朋友又问苏惊鹊：【师姐是吃过亏吗？】
　　还挺八卦的。
　　苏惊鹊淡定回她：【没有，我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就是看周围朋友吃过亏，挺惨烈的。抱着我一边哭一边喝酒，第二天早晨醒来眼睛痛得睁不开，可惨了。小朋友，你可别学。】
　　小朋友：【嗯，我不恋爱脑。】
　　连恋爱脑三个字都用上了，还挺可爱。
　　电影中第一场亲密戏过后，类似的场景就越来越多，尺度也越来越大。苏惊鹊和小朋友轻松地聊着天，也就过去了。
　　最后一段船上的亲密戏过后，电影放完了。
　　苏惊鹊看着逐渐黑屏的投影布，有些发呆。
　　这部电影的画面……脸红心跳倒也不至于，但刚刚看完，脑海中的确会忍不住冒出一些旖|旎的遐想。然后变成欲念，一点一点，蚕食她的心。
　　苏惊鹊很清楚，她自己，是喜欢女孩子的。
　　只是……不可以。
　　她要和黎先生订婚了。
　　所以，不可以喜欢。
　　苏惊鹊浅笑着摇摇头，没有叹息，继续给小朋友发消息：【所以……看完什么感觉？还觉得自己喜欢女孩子吗？】
　　小朋友暂时没有回她话。
　　房门却在这时被敲响了。
　　“咚、咚、咚。”很轻很轻的三声。光听声音，苏惊鹊都能想像到，房间外的黎幽是以怎样的表情站在那儿的。
　　怯生生睁着那双大眼睛，抿着唇，又好奇地眨着眼。
　　苏惊鹊伸个懒腰，起身去开门。
　　黎幽被她开门的动作吓退了一小步，又抬头看她，神色果然和她想像中的一样，很乖。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惊鹊感觉，走廊上暖光洒在黎幽脸颊上，衬得她脸上肌肤特别红。不仅脸颊、耳尖，甚至天鹅颈上，都染着一层浅浅的绯色。
　　小家伙刚刚运动去了么？
　　苏惊鹊没有问。
　　她打个哈欠：“你爸爸回来了吗？”
　　“没有。”黎幽摇摇头，小声问，“苏姐姐，你身体怎么样了？”
　　苏惊鹊懒懒道：“没事儿了。”
　　黎幽小幅度地往前倾，往房间里瞟：“蛋糕……”
　　苏惊鹊接下她的话：“蛋糕和薯片都吃了，谢谢你。”
　　她看见，黎幽黑白分明的眸子倏地闪过一丝光点，脸颊两边，也浮起浅浅的梨涡，很可爱。
　　她的心脏再次跟着软了一瞬。
　　要她对这么一个孩子“恶毒”，实在是一件，极其难以做到的事情啊。
　　苏惊鹊再回过神来时，手指已经被一双柔软的小手牵住了，这时黎幽的手不是冰凉的，温热柔软。
　　“苏姐姐，那你还饿不饿？要不要下楼吃晚饭？饭菜在保温箱里，拿出来就能吃，很方便的……”黎幽眼睛亮晶晶的，难得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
　　苏惊鹊不自觉地点了头：“嗯。”
　　“嗯！”黎幽跟着她重重点头，就要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苏惊鹊没动，她低头，看她们牵在一起的手。
　　默默的。
　　一秒、两秒、三秒……
　　黎幽抿了抿唇，一点点放开手，眸中光点黯了黯。她后退一步，转身，默不作声地在前面给苏惊鹊带路，背影似乎都是黯淡的。
　　苏惊鹊这时才有了种欺负人的实感，心里蓦地生出一股极大的罪恶感。
　　两人安静下楼，走到餐厅。黎幽从厨房里端出晚饭，一道高笋炒肉，一道土豆丝，一碗汤，都是用精致的小菜碟装着的，份量很少，还有两碗饭。
　　“你晚上没吃？”苏惊鹊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嗯……”黎幽点头，“刚刚玩去了。”
　　苏惊鹊没问她玩什么，反正这个年纪的小孩，玩得忘了饭点很正常。问题是，做晚饭的陈阿姨显然不知道家里多了个人，菜都做的是一人份的，她们俩肯定不够吃。
　　“厨房里有什么菜吗？我再做点儿吃的。”苏惊鹊起身走进厨房。
　　黎幽立刻跟上她的脚步，拉开冰箱：“有的……！”
　　冰箱里菜还挺多的，苏惊鹊下意识问：“你喜欢什么？”在黎幽开口前，她又立刻改口道：“算了，我做什么你就吃什么，没得选。”
　　黎幽眨眨眼，乖乖“嗯”了一声。
　　苏惊鹊拿一捆小白菜、一根火腿肠，两个鸡蛋、一根小小的红萝卜出来，她本来想指挥黎幽去洗菜，给她打打下手，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
　　欺负人也不能太过分了，看黎幽那样，就不像会做家务的。
　　她只是指挥道：“去把餐桌上的饭端进来，我先做个蛋炒饭。”
　　黎幽小步跑出去，又端着两碗饭跑回来。
　　苏惊鹊切萝卜丁和火腿肠时，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她余光瞥见，黎幽自己把小白菜拿到洗菜池那儿，生疏地洗着。
　　小姑娘披散着头发，厨房灿白的灯光洒在她发丝上，显得愈加柔软。
　　苏惊鹊拿刀的手顿了顿，然后她收回目光，垂眸专心切菜。
　　她做了一道蛋炒饭、一道炒白菜，端菜的时候，不等她吩咐，黎幽又主动帮她端出去。
　　吃饭时谁也没说话，但苏惊鹊忍不住，偷偷看了黎幽几眼。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想看看黎幽吃菜时的反应，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自信的。
　　果然，看见黎幽尝过一口蛋炒饭后，眉眼弯得像月牙一样，苏惊鹊就满足地不再多看了。
　　这顿饭，就当是自己对欺负她的补偿好了。
　　饭吃到一半，黎幽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黎幽看向苏惊鹊，在她点头后才接电话。
　　“爸爸……”黎幽的声音特别软。
　　黎幽没有开免提，但或许是夜晚的餐厅太空旷安静，黎幽手机本身的声音又特别大，而苏惊鹊又和她挨得近，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苏惊鹊都听得一清二楚。
　　黎幽显然也知道苏惊鹊能听见，她没什么反应，没有调小音量，也没有走开，很信任地任由苏惊鹊听。
　　黎先生在那边问：“幽幽在干什么呢？”
　　“吃晚饭。”黎幽诚实地回答。
　　“怎么这么晚才吃饭？”黎先生似乎皱了眉，声音关切、急促，“你苏阿姨……苏姐姐呢？”
　　这回，黎幽倒是说谎话说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本正经道：“我刚刚和苏姐姐一起看电影，不小心忘了时间。”
　　“看电影？”
　　“嗯……一部文艺片。”
　　编得倒是像模像样。
　　苏惊鹊心情挺好，埋头安静吃饭，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黎幽继续和黎先生讲话：“我现在也在和苏姐姐一块儿吃饭，苏姐姐给我做了蛋炒饭，很好吃。”
　　黎先生笑着问：“看来我们幽幽真的很喜欢苏姐姐？”
　　“嗯。”黎幽埋头，长发遮掩下，耳根是红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和蔼爽朗的笑，笑过了，黎先生忽然问：“既然幽幽这么喜欢苏姐姐，那幽幽说，就这么定了，爸爸和苏姐姐结婚，好不好？”
　　黎先生的声音低沉，很有磁性。
　　是那种，就算说着玩笑，也会让人当真的声音。
　　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玩笑话。
　　苏惊鹊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淡去，心跳莫名滞了一瞬，说不清是慌张还是不开心，总之，很难受。
　　她抬眸看黎幽，发现黎幽也无措地睁大了眼，然后慌乱捉起手机起身，跨步就要往花园的方向走，似乎不想再让她听见接下来的电话内容。
　　苏惊鹊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忽然涌来的负面情绪下，她几乎本能地伸出手。
　　拉住了黎幽的手。
　　拉得有点用力。
　　少女瘦小的身躯歪歪扭扭往后一倒，就这么落进她的怀中，很软。
　　清新的果香扑面而来，伴随着嘤咛般的一声：
　　“……嗯。”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这章写得特别好！hhhhh
　　-
　　注1：电影内容有加我的想像（瞎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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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空气好像都凝滞了一瞬。
　　苏惊鹊感觉到自己怀中的柔软，一时有点懵，直到柔软的发丝蹭过自己脖颈，很痒很痒，苏惊鹊才反应过来。
　　黎幽直接坐到了她的腿上，小小的身躯几乎蜷在她怀中，一只手腕被她牵着往上。
　　黎幽的手指无措地张开，又蜷起一下，身体也是略微僵硬的。
　　苏惊鹊去看她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似乎是慌乱之中，不小心摁了挂断键。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苏惊鹊清晰地听见她们两人的呼吸声，交错不断，以及……不知道是谁的心跳，跳得很快。
　　气氛说不出的怪。
　　都怪刚刚那通电话。
　　苏惊鹊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放开黎幽的手腕，弯起眉眼，仿佛漫不经心地道：“小朋友，和你爸爸打电话打得好好的，忽然投怀送抱干什么？”
　　丝毫都不提，分明是她把黎幽拉进怀中的。
　　恶毒后妈嘛，出了事儿，当然要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苏惊鹊看不见黎幽的表情，只感觉自己脖颈处，又被她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一下，痒得不行。
　　然后少女笨拙地起身，竟然还真埋着头，红着脸，很小声地对她说：“……对不起。”
　　苏惊鹊打个哈欠，很不要脸地应了：“没事儿。”
　　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之后黎先生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两个人继续吃着饭，吃得很安静。
　　苏惊鹊夹菜时，黎幽的筷子都要特意避开她的。
　　吃完饭，苏惊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使唤小家伙洗碗了，主动把碗筷端进厨房。
　　黎幽也跟了进来。
　　苏惊鹊瞥她一眼，打断她要说的话：“别添乱。”
　　苏惊鹊把碗筷扔进洗碗槽里，放好水，然后就看见，黎幽指着橱柜下的镶嵌式大柜子，弱弱吐出三个字：“……洗碗机。”
　　黎幽的神色有一丢丢委屈，委屈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偷偷摸摸的笑。
　　苏惊鹊：“……”
　　不早说。
　　她看看黎幽无辜的眼神，再看看黎幽手指指的方向，面不改色地把碗筷从水槽里拿出来，一股脑放进洗碗机里。
　　“好了。”苏惊鹊洗了洗手，看一眼时间，“不早了，回房休息吧。”
　　二人又无声地坐电梯上楼，到房间门口，苏惊鹊关门前，黎幽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好像用尽全身上下所有勇气似的上前一步，递出手机：“苏、苏姐姐……”
　　“嗯？”苏惊鹊懒散抬眸。
　　黎幽没说话，她点开手机屏幕，上边是微信加好友的二维码。
　　苏惊鹊眼皮挑了挑，没说话。
　　黎幽小声道：“苏姐姐，我爸爸那边的情况……我知道的话，可以微信告诉你，比较方便。”
　　苏惊鹊这才想起，她刚才睡觉前嘱咐黎幽，让她在她爸回家前，告诉她一声。
　　微信是要方便一些。
　　“行吧。”苏惊鹊拿出手机，加她好友。
　　黎幽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小奶猫，似乎是她自己拍的，很可爱。
　　苏惊鹊莫名想到了自家小朋友的扣扣头像
　　在选择“仅聊天”和“开放朋友圈”之间，苏惊鹊垂眸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开放朋友圈。反正她朋友圈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好了。”苏惊鹊抬眸看她，黎幽似乎还不准备走，“还有什么事儿吗？”
　　“苏姐姐，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可以和我说。”黎幽说完，犹豫地抿唇，然后抬头，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苏惊鹊，“姐姐晚安……！”
　　话音一落，少女害羞似的转身逃回对面的房间，压根没看苏惊鹊的反应。
　　苏惊鹊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关门回到房间里。
　　她依然完全摸不准，黎幽到底对她这个未来的“后妈”，究竟是什么看法。
　　刚才黎幽在餐桌上接电话，听到她爸爸的问题时，脸上那丝慌乱，分明是在抵触。
　　抵触她这个后妈？
　　又不太像。
　　十八岁少女的情绪太纯粹太简单了，黎幽分明丁点儿不讨厌苏惊鹊。苏惊鹊感觉得出来。
　　可是……
　　到底怎么回事呢？
　　唉，算了算了，不多想了。
　　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得了。反正就这几年，就这几年……
　　苏惊鹊扔下手机，去浴室里洗漱。
　　等她洗漱完，回到房间里，发现自家小朋友终于回消息了。
　　她刚刚问小朋友，看完还喜欢女孩子吗？小朋友回的是：【嗯，喜欢。】
　　【看到电影里小姐和女仆她们、她们做涩涩的事情时，我觉得有点怪怪的。可是看到小姐和男性角色亲密时，我觉得好恶心啊……很反胃，很讨厌，完全不能接受。】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女孩子的。】小朋友下了结论。
　　苏惊鹊浅浅笑着摇摇头，打字：【反正，不管怎样，你心里要有数，别让自己受伤。】
　　小朋友立马回：【我知道的！！！】
　　苏惊鹊又和小朋友随便聊了几句，便关了灯，准备睡觉。
　　深夜，苏惊鹊是被呼啸的风声惊醒的，以及辟里啪啦的雨声。
　　这个天气，七月底，接近八月，海城气温热得要命的同时，又隔三差五就会有一场场恐怖的暴雨，运气不好，还有台风经过。
　　苏惊鹊睡前给窗子留了个小缝，这时有狂风从缝里灌进来，震得玻璃“匡匡”作响。
　　外边树影摇曳，种在后花园附近的古榕树，白天用来遮阴，夜里在花园惨白灯光的投影下，却像是鬼影。
　　看得苏惊鹊一个哆嗦，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惊鹊在城里住时，早已习惯了暴风雨。可是第一次住在城郊，偌大的庄园别墅里，听着风吹玻璃、草叶飘飖的声音，看着窗外不断摇晃的漆黑树影，她竟觉得有点怕。
　　尤其是，这座别墅里压根没别的人。
　　不，除了她，还有一个刚成年的、乖巧的、漂亮的少女。
　　苏惊鹊将床头灯摁开，想了想，又将吊灯也打开，直到整个房间变得透亮，她才去关窗子，拉窗帘。
　　落地窗关上，再上锁，窗外恐怖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房间里倏地安静下来。
　　但这份安静，依然让苏惊鹊觉得毛毛的。
　　黎幽平时一个人住这样的大房子，她不觉得怕吗？
　　反正苏惊鹊是觉得怕的。
　　她今晚是睡不着了，干脆拿起手机，准备再找部电影看。
　　微信却在这时震了一下。
　　苏惊鹊点开，是黎幽发来的消息：【苏姐姐，你还没睡吗？】
　　苏惊鹊皱眉，看了看房间里通明的灯光，了然，她打字：【嗯。】
　　几秒钟后，房间门再度被敲响了，少女软糯糯的声音随之响起：“苏姐姐？”
　　苏惊鹊去开门：“什么事儿？”
　　“苏姐姐睡不着吗？”黎幽穿着小睡裙站在门口，清新的黄色小碎花吊带，肩膀和小腿都露在空气中，纤细白皙。她小声说：“我刚才出来接水喝，看见你房间里灯是开着的。”
　　“我有点认床。”苏惊鹊漫不经心道，“黎幽，你爸很少在家吧？”
　　“嗯。”黎幽点头，又有些好奇地抬眸，无声询问苏惊鹊问这个干嘛。
　　苏惊鹊接着道：“那你平时一个人住这种地方……不怕吗？”
　　苏惊鹊说话时，正好一道闪电掠过天际，惨淡的白芒照亮了整个走廊。
　　苏惊鹊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惧意。
　　荒郊野岭，空旷别墅，电闪雷鸣，怎么看，都是鬼片的标配。
　　“我习惯了。”黎幽又补充道，“平时我跟着爸爸住在城里，只有寒暑假才来这边住。”
　　城里？
　　苏惊鹊知道，黎家在城里常住的那套房子也是独栋别墅，四层楼，除了周边有别的住户外，估计和庄园也没太大差别。
　　“哦……”苏惊鹊半靠在门栏上，慵懒揉揉眼睛，“不怕就好，我还以为你半夜怕得睡不着呢。回去睡吧，我再玩会儿手机也睡了。”
　　她懊恼似的摇摇头：“认床失眠真他妈的痛苦。”
　　黎幽没有走，她站在原地，眉头轻轻地皱起，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然后她抬头看着苏惊鹊的眼睛，试探般地、小心翼翼地问：
　　“苏姐姐，你、你是在害怕吗？”
　　“你怕的话，我可以陪你睡。”
　　作者有话要说：
　　摁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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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苏惊鹊：“……”
　　她的视线往往飘了点儿，瞟向天花板，语气散漫道：“不怕。”
　　黎幽歪头看她，似乎在无声地问：“真的吗？”
　　“真，的。”苏惊鹊终于忍不住，抬手用力揉向她的脑袋，把她小小的身躯转了个面，推着她回到自个儿寝室门口去，“小朋友，时间不早了，快睡觉去。”
　　苏惊鹊替黎幽关上寝室门，然后她迅速跃回自己房间，用力关门，锁门，再一个健步跃回床上，抱在被窝中，才长长地舒一口气。
　　……怎么，可能，不怕！
　　手机震动一下。
　　苏惊鹊看一眼，是黎幽发来的消息：【苏姐姐，床头柜里有褪黑素。】
　　苏惊鹊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果然有一盒褪黑素软糖，她看了眼日期，拿出一颗吞下，又是微甜的草莓味。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
　　这回苏惊鹊睡得很熟，一夜无梦。
　　……
　　直到第二天清晨，苏惊鹊被连续的手机震动声吵醒。
　　天光从窗帘缝里洒进来，有点刺眼，时间似乎已经不早了。苏惊鹊揉揉惺忪的睡眼，拿起手机，是苏戎欢打来的电话，她先看了眼时间，十点半，才不慌不忙接通电话。
　　“喂？”
　　苏戎欢似乎挺激动的：“惊鹊啊，刚才黎先生给我打电话，说你们的婚事就定了啊。九月十三号举办婚礼，然后在这之前，下周，或者下下周，黎先生说，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两家人一块儿吃顿饭。他也好关照关照苏家的情况。”
　　苏惊鹊听着，琥珀色眸中情绪很淡，睡意瞬间没了大半。
　　“嗯。”她垂着眸，纤长的睫毛遮住小半眼珠，不咸不淡地应着。
　　苏惊鹊敷衍的态度，似乎让苏戎欢不开心了，他语气一下变得严厉起来：“惊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是不想嫁的是不是？我给你说，黎先生诚意很足，你就算是为了苏家，为了你奶奶，也别给我动什么歪心思。”
　　苏戎欢的语气又软化：“惊鹊啊……我们不都说好了，反正就这么几年，让你奶奶开开心心走过最后几年。以后你从黎家离婚了，带着一大笔钱，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这不享受吗？”
　　说来说去，都是在告诫苏惊鹊，让她不许把这婚事给弄砸了。
　　苏惊鹊没怎么听，不时敷衍地点着头，等苏戎欢说完了，她才淡声问：“奶奶情况怎么样了？”
　　“你奶奶……”比起之前几次提起奶奶，苏戎欢的语气明显轻快点儿，他对自己的母亲还是有点感情的，“医生说，你奶奶身体有好转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能醒过来。”
　　苏惊鹊从床上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边花园，沉声道：“奶奶醒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好好。”苏戎欢应下了。
　　挂断电话，苏惊鹊继续看手机，微信上，苏戎欢还给她发了几条消息。除此，就是黎先生的对话框，接连给她发了好几条语音。
　　苏惊鹊没点开语音，她直接转文字。
　　黎先生：【苏小姐，我这边应该要出差一周左右，我家幽幽就麻烦你照顾着了。】
　　黎先生：【你先在我家住下吧，别见外。婚礼的事我已经和你爸爸先协商好了，在九月份，领证也那之后再说。等我出差回来，再和你家人一块吃顿饭，我们再商量商量。我时间比较紧，婚礼筹备的事，只能交给你家那边了。】
　　黎先生接着又发了个文件过来，苏惊鹊点开前，还以为是结婚的注意事项，或是初版合同一类的。没想到，点开竟然是黎幽的暑假作业。
　　黎先生还在后面跟了一句：【麻烦了。】，以及一笔三万元的转账。
　　苏惊鹊盯着文件里一行一行暑假作业，这时她心情分明很不好，却诡异地轻笑出了声。
　　英语口语练习每日一小时、课外阅读、英语/语文作文各三十篇、语数外理综卷子各二十套，还有各种各样的练习册……看不出来，现在的高三小孩，怎么比她读书的时候还惨。
　　【不麻烦。】
　　苏惊鹊犹豫了会儿，还是收下了黎先生的转账。
　　本就是一笔交易嘛，不寒碜。
　　……
　　苏惊鹊又眯一小会儿，稍微收拾收拾，正午，出门正好吃午饭。
　　苏惊鹊走到餐桌坐下时，做饭的陈阿姨还没有走，她今天已经知道家里有两个人，做的都是两人份的菜。
　　陈阿姨一边端菜，一边笑着对苏惊鹊道：“幽幽那孩子很乖，就是太闷了，被欺负了也不说话，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哭得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要黎先生哄好久才哄得好。”
　　陈阿姨说得委婉，苏惊鹊却听懂了。
　　陈阿姨是在警告她，她要敢欺负黎幽，把黎幽欺负得跑黎先生面前哭，准没她的好果子吃。
　　“是吗？”苏惊鹊笑得客套，“幽幽那孩子看着软，却不像会哭的样子。”
　　正好黎幽从楼上下来，坐到苏惊鹊对面。陈阿姨和她打个招呼，又警惕地瞪苏惊鹊一眼，便告辞离开了。
　　吃饭时，苏惊鹊抬眸看黎幽。
　　小家伙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很温柔斯文，睫毛是垂下的，遮住小半星辰似的眸子，脸上怯意已经消散不少，更像个精致漂亮的人偶。
　　感觉到苏惊鹊的视线，黎幽抬头，有点慌乱地看她，腮帮子小幅度地鼓起，像只小仓鼠一样：“嗯？”
　　餐厅吊灯的光映在她眸中，一闪一闪。
　　很难想像，这样一双眼眸彻底被水雾覆盖，哭得通红时，是怎样一番惹人心疼的景象。
　　小兔子似的？
　　苏惊鹊又止不住地，有点好奇。
　　吃过午饭，稍微休息会儿，黎幽从储藏室翻出一块滑板，似乎是准备出去玩。
　　苏惊鹊懒懒散散坐在沙发上，打着哈欠，看黎幽换好衣服，扎上头发，然后抱着滑板走到门口。小家伙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小步往沙发这儿，对苏惊鹊道：
　　“苏姐姐，我准备出去玩玩滑板……你要不要一起？”
　　“不行。”苏惊鹊眼眸也不抬。
　　黎幽看一眼外边的烈阳，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也没有失落，乖巧道：“那苏姐姐，我去玩了。”
　　却被苏惊鹊叫住了。
　　“我的意思是，你也不许去玩。”苏惊鹊在沙发上翻个身，双手撑着下巴，对黎幽勾起一个笑，慢条斯理地问，“小朋友，你暑假作业写了吗？”
　　黎幽怔在原地，小声地“啊”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惊鹊在问什么。
　　她小幅度摇摇头：“……没怎么写。”
　　“那不就得了。”苏惊鹊笑得散漫，“不许出去玩，乖乖在家写作业。我今早一醒来，就收到你爸的消息，让我监督你写作业。”
　　黎幽还呆愣楞站在原地，她低头看看自己刚换上的防晒衣，又看看笑得狐狸似的苏惊鹊，似乎在问她，怎么不早说？
　　苏惊鹊笑得更灿烂了。
　　就这样无声对峙几秒后，黎幽眉眼耷拉下来，她把滑板放回储藏室，乖乖地上了楼。苏惊鹊跟着她，走进书房。
　　一张L型的定制大书桌，一角垒着半米高的作业和辅导书，一边放着台笔记本电脑。苏惊鹊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到电脑那头。
　　黎幽坐在另一头，扯过一张卷子，乖乖地开始刷题。
　　苏惊鹊也没闲着，她看见角落里有台打印机，干脆把今天黎先生发来的作业表打印出来，顺带给黎幽做了个时间安排表，保证她能在暑假结束前，写完所有的作业。
　　苏惊鹊把时间表贴到黎幽身前的木板上，抱着手臂，懒懒道：“别的科目我也记不太清了，英语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她毕业两年多了，也就英语，上半年才考了个雅思，8.5分，勉强还拿得出手。
　　如果不出结婚这个意外，她是准备今年下半年，调去公司外贸部的。
　　现在倒好，不得不请了个长假，之后恐怕得直接辞职。
　　除了在家看孩子，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艹他妈的。
　　……
　　苏惊鹊翘着二郎腿，手指烦躁地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她盯着逐渐黯下去的电脑屏幕，无声地发了会儿呆。
　　想叹气。
　　又怕影响身边的小朋友，憋了回去。
　　苏惊鹊想看看，黎幽写得怎么样了，谁知道一转头，目光就和那双澄澈漂亮的黑瞳对上。
　　光影下，黎幽的发丝、睫毛，都染上一层很淡的金色，她的眼角是微微向下耷拉的，眼型很乖，睁大眼时会让人跟着感觉雀跃。这时，深邃的黑瞳中，闪烁着关切的光点，那一丝丝担忧的情绪，仿佛要溢出来了。
　　小家伙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懂。
　　苏惊鹊本来想说，“看我干什么？乖乖写作业去。”，话到嘴边，却莫名地哽住。
　　鼻尖有点酸涩。
　　“姐姐要玩游戏吗？”几秒后，黎幽终于开口，依然是很轻、很软、很脆的声音，她牵起苏惊鹊的手，往旁边的游戏室走去。
　　苏惊鹊跟着她走进游戏室，手上触感是微凉的。
　　只有短短几秒，苏惊鹊不仅没有躲开，甚至下意识，将黎幽的手握紧，似乎想将它捂暖。
　　游戏室和书房差不多大，里边摆着一张软沙发，投影仪，下边放着几款游戏机，旁边是卡带柜。
　　黎幽将苏惊鹊带到柜子边，轻声道：“姐姐想玩什么？”
　　苏惊鹊拿了张塞尔达的卡带。
　　黎幽眨了眨眼：“我出去了？”
　　“去吧。”苏惊鹊点头，放开她的手。
　　黎幽又道：“我会乖乖写作业的。”
　　“不准偷懒，晚上我来检查。”
　　黎幽听话地点头，小步离开游戏室，将门给关上。
　　没有开灯。
　　昏暗的房间里，苏惊鹊抱着手中的卡带盒，一下子跌坐在软软的沙发上，垂着眸，长长地叹了口气。
　　鼻尖的酸涩渐渐褪去了。
　　她打开游戏机，懒懒散散地靠着沙发，投影仪的微光洒在她鼻尖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突然觉得，也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
　　鹊鹊：好奇幽幽哭是什么样的
　　我：收到！明天就让幽幽被你欺负哭（狗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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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苏惊鹊在游戏室里玩了一下午，黎幽就果然很乖地，在书房写了一下午作业。
　　晚上，吃过晚饭，苏惊鹊回游戏室时，黎幽也悄摸摸跟在她身后，明亮的大眼睛中亮着光，往游戏机的方向瞟。苏惊鹊把她拦在了门外：“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黎幽蔫了下去：“……还差一点点。”
　　“写完了再玩。”苏惊鹊关上门。
　　苏惊鹊玩了一个多小时，有点累，就去洗了个澡：“我回房间休息了，你做完作业之后想玩就玩吧，我明早再检查你的作业。”
　　黎幽听话地点了头：“嗯。”
　　十点过，苏惊鹊洗完澡回书房看一眼，黎幽已经不在书房里了，她翻了翻桌上的作业，今天的已经全部完成了。黎幽还很懂事地，把明天要写的作业提前拎了出来。
　　苏惊鹊又走去游戏室，里面没有人。
　　她突然意识到，黎幽刚才不是想玩游戏，而是……似乎是，想和她一起玩？
　　苏惊鹊躺回客房的床上，睁眼看着灿白的天花板，揉了揉眉心。
　　她感觉得出来，从昨天她们在客厅见面开始，黎幽就对她有好感，小家伙分明有点怕她，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近着她，关心她、照顾她。
　　苏惊鹊承认，她最初，是不想和这个未来的继女，产生一丁点儿纠葛的。
　　她一开始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对黎幽产生一丁点儿好感。
　　可是这才第二天，她就已经感觉，自己快被攻陷了。
　　她很喜欢黎幽对她的好。
　　也不得不承认，她也很喜欢黎幽这个小妹妹。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回应黎幽的这份好感。
　　或者说……压根就不该回应。
　　……
　　第二天清晨，苏惊鹊起了个大早，陪黎幽练口语。
　　今天因为上午也要学习的原因，黎幽的任务比昨天重了不少。苏惊鹊依然在游戏室里玩，黎幽在外边学习，各做各的。不过让苏惊鹊惊讶的是，晚上七点，黎幽就提前完成任务，眼巴巴等在游戏室外。
　　苏惊鹊不知道怎么拒绝。
　　几秒后，她鬼使神差地给黎幽多加了一张卷子，小姑娘可怜巴巴地眨眨眼，苏惊鹊一本正经道：“早点把作业全部写完，你暑假最后几天也轻松些，可以放松地随便玩。”
　　第三天，黎幽又写了一整天的作业，苏惊鹊没在玩游戏，就在书房里玩着手机，陪她到晚上十点。
　　第四天，黎幽卯足了劲儿，写得比前两天还要快。下午四点，她把今天的所有作业一股脑塞到苏惊鹊身前，眼底藏着雀跃：“写完了。”
　　苏惊鹊翻了翻，又看看手机：“时间还早……”
　　黎幽眼睛倏地亮起来，苏惊鹊逼着自己不去和她对视，慢条斯理地，又拿出几张卷子：“那正好，再多写点儿吧。”
　　她故意多拿了一张试卷，不管黎幽写不写得完，她都准备九点过就回房休息了。
　　谁知道，小姑娘看着她多拿的那几张卷子，一下像漏了气的气球似的蔫下去，肩膀也跟着往下耷拉。
　　过一会儿，苏惊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去看黎幽。
　　小姑娘埋着头唰唰唰地写着题，眼眶却是红的。明明很委屈，却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倔强地写个不停，也没再抬头看苏惊鹊。
　　苏惊鹊握着手机的手指，一下子错愕地捏紧了：“……？”
　　是自己刚才故意多拿卷子的动作太明显了吗？不、不就是多写点卷子吗，苏惊鹊高三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暑假，哪天不是从早晨六点，写到半夜十二点。
　　怎么就哭了？
　　愧疚感，还有股无措的心疼感，一起从心底冒了出来。
　　“黎幽。”苏惊鹊喊了一声。
　　黎幽没抬头，握笔的手指却顿了一瞬。
　　苏惊鹊放缓声音，劝解般的道：“不想写可以和我说，我们不写了就是，哭什么哭？”
　　话音一落，黎幽手中的笔彻底顿住了，她抬头看苏惊鹊，就像这几天的委屈终于藏不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果然像陈阿姨说的那样，哭得眼睛像兔子一样。
　　“黎……”苏惊鹊乱了阵脚，刚想安慰她，好巧不巧，黎幽的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
　　黎先生打来的。
　　苏惊鹊和黎幽谁都没接，那道电话锲而不舍地响了两次、三次，像是有什么要紧事。第四次，苏惊鹊对黎幽做了个“嘘”的手势，一边将她揽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一边接通电话。
　　“幽幽，你怎么一直不接爸爸电话？”黎先生的声音很着急。
　　“黎先生，是我，苏惊鹊。”苏惊鹊有些尴尬地开口。
　　黎先生显然也愣了下：“苏小姐……”
　　“幽幽她在洗澡。”苏惊鹊迅速道，她拍了拍躲在自己怀中无声啜泣，哭得肩膀微微颤抖的小家伙，语气毫无波动地敷衍着黎先生，“黎先生，您有什么话想和她说吗？待会儿她洗完澡出来，我立马转告她。”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幽幽她突然不接电话，我有点担心。”黎先生温和道，“不麻烦你了，待会儿我再给她打个电话。”
　　“嗯。”电话挂断。
　　苏惊鹊长长地舒口气，怀中的黎幽也终于哭出声，肩膀哭得一颤一颤，又有点像是哭过了，回想起自己刚才幼稚的反应，反而在笑。
　　苏惊鹊也觉得挺好笑的。
　　苏惊鹊弯下腰，靠近她的耳朵，小声问：“不就是多写点作业吗？至于委屈成这样？”
　　哭得她衣服都湿了大片。
　　黎幽沉默了会儿，没有抬起脑袋，抽噎着说：“……你故意的。”
　　苏惊鹊心虚地眨了眨眼。
　　黎幽又说：“作业……你故意的。故意欺负人。”
　　苏惊鹊很诚恳地道歉：“嗯，我是故意的，是我不对，我……总之，对不起啊，小黎幽，以后姐姐不瞎逗你了。我错了，你别不开心了好不好？或者，要怎样惩罚姐姐，你才开心一点儿？”
　　黎幽没说话，抽噎的声音已经停了，只是呼吸还带着鼻音，很重。
　　苏惊鹊试探道：“姐姐陪你玩游戏？”
　　“不要。”黎幽摇摇头，带着小奶音。
　　苏惊鹊这时才发现，黎幽埋着脑袋的位置，正好是她的心口，蹭得她好痒。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轻声问：“那你要怎样才原谅姐姐？不原谅也没关系，你告诉姐姐，姐姐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心情好一些？”
　　黎幽鼻音很重地问她：“为什么要故意、故意欺负人？”
　　为什么？
　　苏惊鹊总不能说，因为自己给自己的人设，就是恶毒后妈吧。
　　她想了想道：“因为……姐姐是坏人？”
　　“你看，我到家第一天就告诉你了，你这么听话的小朋友，是会被欺负的。这不就被欺负哭了吗？”苏惊鹊一本正经道，“姐姐很坏的。”
　　黎幽的身子微微蜷了蜷，被她逗笑了。
　　“好吧。”黎幽软软道。
　　苏惊鹊舔舔干涩的唇，又说：“别告诉你爸啊。”
　　黎幽点了点头，蹭得苏惊鹊更痒了些。
　　苏惊鹊伸手拿桌上的湿巾纸，拆开，捧着黎幽脸颊，小心地替她擦干净。黎幽紧紧闭着眼，睫毛却紧张地轻颤。
　　这之后，黎幽继续窝在书房写卷子，写到晚上九点过，竟然还真把苏惊鹊多加的那几张卷子写完了。她今天没再看向游戏室，和苏惊鹊说了晚安，直接就回房间休息。
　　之后两天，黎幽和苏惊鹊的生活都很规律，一个写作业从早写到晚，一个从早玩到晚，两人几乎没再有什么交流。
　　黎幽写作业时，苏惊鹊看得出来，小家伙脸上是不乐意的。不过不再是之前委屈的那种不乐意，纯粹是她那个年纪的小孩，面对作业时该有的不情愿。
　　苏惊鹊彻底松口气。
　　她感觉得到，黎幽哭过那么一次之后，她们的关系莫名其妙的，好像比之前更亲近了一些。但同时，她们之间的界限，又如同苏惊鹊期望的那般，更分明了些。
　　……
　　又一个清晨，苏惊鹊一起床，到客厅吃早餐时，就看见黎幽早早换好衣服，抱着滑板。
　　苏惊鹊瞥她一眼，黎幽眨眼道：“我、我今天要去练车。”
　　“练车？你不是才成年吗？”苏惊鹊迷惑地问。
　　“嗯……二十三号成年，二十四号考了科一，这个月十五号估计就得考科二科三科四，再不多练练来不及了。”黎幽把手机拿给苏惊鹊看，是她和驾校教练的聊天记录，一副她才不是想逃避作业的小表情。
　　“你滑滑板去？”苏惊鹊挑眉，“教练不来接你吗？”
　　“嗯。”黎幽点头，“因为很近，就在家附近，以前都是我自己去的。”
　　苏惊鹊想起来，她坐公交来庄园的路上，的确看见一个驾校点。似乎是私人驾校，场地很宽，当时她几乎没在里边看见人。
　　驾校离这儿大概三公里，一路上几乎没什么车，黎幽滑滑板大概十分钟就能到。但苏惊鹊想了想，还是起身：“你爸在家留了车没？我送你去吧。”
　　她收了黎先生整整三万元呢，说好的照顾人，总不能还让小家伙一个人去学车。
　　黎幽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
　　黎先生平时很少来庄园，就只留了一辆保时捷的小跑车在这儿，苏惊鹊摸索一下，很快上手，把黎幽送到了驾校那儿。
　　果然是私家驾校，今天整个场地就黎幽一个学员。教练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很有礼貌，看向黎幽的眼神像是看自家小孩般的宠溺。
　　也对，黎幽这么乖的小孩，谁会不喜欢呢？
　　苏惊鹊准备开车离开，下午再来接黎幽回家。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电话里，苏戎欢语气激动：“惊鹊！你奶奶她、她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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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苏惊鹊捏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捏紧，呼吸都沉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回话，苏戎欢还在那边大声说着：“医生说你奶奶之前就是受了惊吓，担心过度，才一下子晕过去……医生说什么，她的身体机能恢复得不错，我也听不懂，总之就是暂时没什么大碍了……”
　　之前苏惊鹊去探望昏睡的奶奶时，医生委婉地说过，不管怎么样，要她做好最坏的准备。
　　到现在，她提着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来。
　　苏惊鹊把手机摁了免提扔到一旁，整个人松懈地半趴在方向盘上，肩膀轻轻抖动，无声地笑。
　　“你奶奶醒了之后，暂时神智还有点不清醒，还一直念叨着你呢。惊鹊，等过几天，你奶奶彻底清醒了，你再来医院看望她。”
　　“苏惊鹊你记住，你可别瞎说什么把你奶奶又给吓着啊！”
　　苏戎欢还在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苏惊鹊没听。
　　她半趴着朝车窗外看，正好看见黎幽开着那辆驾校桑塔纳，缓缓地驶过来。驾校车上笼着一层便携式的巨大遮阳伞，从苏惊鹊的角度看过去，刚好看到，遮阳伞的黑影落在黎幽的半张小脸上，衬得她脸颊愈加白皙。
　　小姑娘开车时很认真，神色专注，眉眼又是放松地微微弯起的。
　　侧方向停车、倒车入库、起步过弯道，坡道起步，黎幽都操作得很熟，驾校车行驶的轨迹十分流畅，一圈下来没半点问题。
　　苏惊鹊看着，不自觉地，也跟着弯了眉眼。
　　她忽然有种感觉。
　　这么些天来，她第一次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后悔的。
　　“惊鹊！苏惊鹊！”直到电话里的吼声，把苏惊鹊思绪拉回来，苏戎欢不耐烦地问，“苏惊鹊，你在听吗？”
　　“嗯？”苏惊鹊抱着手臂靠在座椅上，懒散出声。
　　“黎先生明天就回海城了，我们和黎先生吃饭的时间也约好了，就明天中午，你记着时间啊。”苏戎欢重复一遍。
　　“好，我记得。”苏惊鹊打个哈欠，挂断电话。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里面心跳还很快。
　　想要立刻奔去医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跳跃着，输入一串电话号码，最终在拨出键上僵了会儿，没有按下去，害怕打扰到奶奶休息。
　　苏惊鹊准备晚上去医院看一看奶奶，现在去的话，说不定会碰上苏家人，她不想在奶奶面前和苏家人碰面。免得他们之间不愉快，被奶奶瞧见了。
　　至于下午，她现在挺激动挺开心的，回黎家庄园也没什么事儿可做，干脆就在车里等黎幽练完车。
　　苏惊鹊随便玩了会儿游戏，玩得正开心时，车窗突然被敲响。她摁了暂停，抬头看，黎幽不知什么时候从驾校车里下来，站到了车窗外。
　　“不练了么？”苏惊鹊摁下车窗。
　　“再练最后几圈。”黎幽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苏惊鹊。
　　一盒雪糕、一包妙脆角，还有一瓶冰可乐。
　　“苏姐姐你吃。”在苏惊鹊略微诧异的目光下，黎幽指了指驾校场地中央的一座小房子，“那儿有个小卖部。”
　　说完她便小步跑回驾校车上，又回头，小幅度朝苏惊鹊挥挥手。
　　苏惊鹊拆开雪糕包装，用勺子小口挖着吃，她没再看手机上的游戏，就盯着那辆桑塔纳，发呆。
　　苏惊鹊注意到，雪糕是草莓味的，有点甜。
　　黎幽就这么喜欢草莓味？
　　……
　　五点，黎幽练完车，她心情显然很好，几乎是小步跃上苏惊鹊这边副驾驶的。
　　那位教练把车开近过来，摇下车窗，对友好地对苏惊鹊笑：“幽幽姐姐，你和幽幽关系真好。”
　　苏惊鹊没来得及解释什么，教练车车窗就关上，很快开走了。
　　再看一旁的黎幽，正放松地埋着脑袋玩手机，小腿轻轻地一踢一踢。
　　回家吃过晚饭，苏惊鹊估摸了一下时间，对黎幽道：“黎幽，今晚我出去一趟，时间太晚的话，就不回来了。”
　　黎幽坐在她对面，正小口吃着饭，听到她的声音，黎幽抬头，眼睛错愕睁大一瞬：“你一个人去吗？”
　　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
　　“嗯……”苏惊鹊下意识要点头，看到黎幽微微错愕的表情，莫名顿了顿。
　　说起来，好像这几天，黎先生在外边出差，都是苏惊鹊形影不离陪在黎幽身边的，苏惊鹊好像都习惯了。她下意识想，自己走了，黎幽今晚岂不是得一个人在家？
　　苏惊鹊莫名心疼了一下。
　　可是以前，自己没来黎家的时候，黎幽不是一直一个人。
　　有什么好心疼的。
　　黎幽还在看着苏惊鹊，眸子明亮，睫毛上下轻轻眨啊眨，很乖。然后苏惊鹊就回想起了，小姑娘因为作业，委屈得哭得眼睛通红的那一天。
　　“带你一块儿去。”苏惊鹊很自然地改口道。
　　反正她收了黎先生三万元，不好好把小姑娘带在身边照顾，也说不过去。
　　而且，明天黎先生就出差回来了，中午还要和苏家人一块儿吃饭。要是黎先生回庄园，发现苏惊鹊走了，把黎幽一个人扔在家里，也不太好解释。
　　黎幽眼睛一下子亮了，重重地点头。
　　晚上，苏惊鹊没再开车，也没叫王司机。她去医院是自己的私事儿，就算带上黎幽一起，也不好用黎家的车。
　　她直接打车到市医院。
　　一百五十多元车费，苏惊鹊下意识觉得肉疼。
　　九点过，轿车停在市医院门口，苏惊鹊下车。夜空早已一片漆黑，无星无月，耳边响起逐渐远去的救护车铃声。
　　一到医院，黎幽似乎很紧张，弱弱地抱住苏惊鹊的小手臂，跟在她身后半步。
　　“害怕什么？”苏惊鹊没有躲开她的接近，难得柔声问。
　　“以前经常生病……进医院。”黎幽声音也弱唧唧的。
　　“都是以前了，别怕。”现在黎幽身板看着是挺瘦弱，可她那股在烈阳下活力满满玩着滑板的劲儿，让苏惊鹊都觉得羡慕。
　　苏惊鹊脚步本来有点急，她走慢半拍，把黎幽护到自己身侧。
　　苏惊鹊就这样让黎幽抱着她手臂，两人连体人似的，走到了她奶奶病房外，正好遇到从病房里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看了苏惊鹊一眼，随即了然地笑，回头招呼：“太婆，您孙女儿来看您了。”他又对苏惊鹊道：“苏小姐，你奶奶还没睡着，你正好去陪她聊聊天。”
　　苏惊鹊走进病房，连带着紧紧跟着她、怯怯往前张望的黎幽。
　　奶奶半躺在床上，看见苏惊鹊，额上皱纹缓缓绽出一朵花，她朝苏惊鹊挥挥手，笑得柔软：“鹊鹊。”
　　“嗯，奶奶。”苏惊鹊走到床边，她本以为自己会哭，这时却一点儿鼻酸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心里很暖。果然，能看见奶奶健健康康，她就很开心了。
　　“这孩子是？”奶奶目光转向黎幽，温和地问。
　　黎幽下意识往苏惊鹊身后躲了躲，又探出头来，小声喊：“奶奶好。”
　　“黎先生的小女儿，黎幽。”苏惊鹊介绍道。
　　奶奶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在回想，病房里随之安静一瞬。很快奶奶眉头舒展开，想起了苏惊鹊口中的“黎先生”是谁，但她和苏惊鹊谁也没再提，只一句一句谈起日常。
　　过了十来分钟，黎幽手机震动声忽然响起来，她抱歉地后退一步：“我爸爸打的电话。”
　　“去接吧。”苏惊鹊轻声道。
　　黎幽接通电话，走出病房，关上了门。
　　奶奶目光锁在苏惊鹊脸上，沉了沉，这才道：“鹊鹊，你爸爸他说，你、你突然就要结婚了？嫁给那位黎老板？”
　　苏惊鹊对上奶奶的目光，点了点头。
　　她猜都猜得到，苏戎欢今天在奶奶面前是怎么说的
　　“妈，你就别操心咱们家的事儿了，你孙女她长本事了，傍上人家黎老板，黎氏生科的老总！九月初就要结婚了。”
　　“黎老板他总不能不管咱们家？妈你说是不是？”
　　“怎么会是我逼惊鹊结婚的呢？惊鹊的性子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倔得跟牛一样，我能逼她就怪了。”
　　“我哪儿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傍上大款了，年轻人嘛，性子活跃，说不定偶遇一次，就一见钟情了。黎老板他长得帅气，又斯文有礼貌，还有钱，惊鹊那种刚出社会的小女生会喜欢他，这不很正常吗？”
　　“黎先生人很好。”苏惊鹊埋头掩住眸中淡漠的情绪，从奶奶的角度看，她似乎是在害羞，“我这几天都住在黎先生家里，挺习惯的。”
　　奶奶这才彻底相信，舒展地笑：“也是，刚才黎家那小姑娘，也挺喜欢我家鹊鹊的。”
　　“那小孩……”苏惊鹊忽然轻笑：“小孩子懂什么喜欢？”
　　“我听你爸说，黎家那小姑娘都十八岁了吧？不小了，不算小孩子啦。奶奶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嫁给你爷爷了。”奶奶笑呵呵道。
　　苏惊鹊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扯到嫁人了？她下意识反驳道：“奶奶，你们那时候早婚是封建糟粕，现在女孩子二十岁才能结婚呢。黎幽她就是小孩……”
　　还没说完，苏惊鹊倏地反应过来哪儿不对。
　　她是要和黎幽她爸结婚，又不是和黎幽结婚，奶奶和她这么说，怪怪的。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没事没事，以后就是和幽幽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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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这时已经有点晚了，奶奶没聊几句就困倦地闭了眼，苏惊鹊等到奶奶睡着，小心地起身离开病房，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推门出去时，苏惊鹊看到黎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埋着头，却没有看手机，似乎是在发呆，然后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姑娘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
　　“小小年纪的叹什么气呢？”苏惊鹊走到黎幽身侧，问了一句。
　　她觉得，黎幽这个年纪，这个家境的小孩，似乎除了作业，也没什么可以忧心的。
　　黎幽被她的声音吓到，像只小动物似的惊惶地抖了一下，然后摘下蓝牙耳机，抬头看她：“苏姐姐，你那儿好了吗？”
　　“嗯，好了，我们回……”现在回黎家庄园太晚了，明早又要来城里吃午饭，不太方便。苏惊鹊本来想把黎幽带回自己租的那套小房子，话到嘴边，又改口：“我们回酒店休息。”
　　莫名不想把黎幽带回自己家。
　　黎幽歪了歪脑袋，小声说：“我家就在这儿附近。”
　　苏惊鹊这才想起，黎家在城中心也有好几套房，他们父女常住的那套别墅，就在医院不远处的河边。
　　“那我们就去那儿。”
　　离开医院没几步路，就到了一旁的高档小区，黎家是靠河湾的独栋别墅，四层楼，面积没庄园那么夸张，但这儿地寸土寸金，贵得恐怖。
　　苏惊鹊正常工作的话，不知道得多少年，才买得起这儿一个厕所。
　　她突然更庆幸，自己刚才没说要把黎幽带回她家。
　　不然以黎幽的性格，肯定会很乖的点头。
　　苏惊鹊原本只是有点不想，让黎幽侵犯到自己的私人空间里。但现在又多了个理由，把黎幽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带到她那套小房子里，她总觉得局促。
　　黎家独栋的布置倒是和庄园差不多，黎幽的房间在三楼，对面是一间客房。
　　苏惊鹊早早地和黎幽说了晚安，就回客房准备睡下了。或许是今天太激动的原因，她还真有点失眠，翻来覆去，到两点才睡着。
　　才睡着没多久，脑海里困意正足的时候，苏惊鹊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唔。”
　　这么晚谁打电话啊？
　　苏惊鹊困得要命，没看屏幕，直接给挂了。
　　于是手机锲而不舍地响了两次、三次、四次……苏惊鹊终于受不了，抓起手机接通电话，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到阳台，对着话筒就是一阵吼：
　　“刁雨雯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啊？你看看现在几点！”
　　“凌、凌晨两点啊？”电话那头，刁雨雯似乎没料到苏惊鹊反应这么大，愣了好一会儿，才一点儿也没反思地问，“有，有问题吗？”
　　“……”苏惊鹊扶额，“呵呵。”
　　刁雨雯终于从苏惊鹊的声音中，听出一丝困意，她放低了声音：“宝我给你说，我这回出差终于告一段落，我终于要回海城了！这不太激动，就给你打了个电话吗？”
　　“一个电话？”苏惊鹊挑眉。
　　刁雨雯看一眼通话记录，心虚道：“也就那么一个三四个……宝，这不周末吗？你又不加班，两三点才睡不是常事儿，发什么火嘛。”
　　“我是没加班，直接请了个长假，之后工作说不定都得辞了。”苏惊鹊没好气道。
　　“是嘛，你都在放长假了，半夜陪师父聊聊天又怎么……”刁雨雯突然反应过来，音调一下子拔高，“啥？你要辞职？虽然你那些煞|笔同事是挺窒息的，但你下半年不是就要升职了吗，去外贸部那边，你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我要结婚了。”苏惊鹊简短道。
　　电话里安静一瞬，苏惊鹊熟练地把手机拿远，果然里面很快传来一阵惊呼声：“啥
　　“苏惊鹊你说啥？你辞职就算了，还他妈结婚？你、你精神没问题吧？”
　　苏惊鹊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着一片夜色，眉头挑了挑。
　　从她奶奶进医院那天起，到现在，她还没把这事儿给刁雨雯说。
　　挺不想说的。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因为白天自己心情挺好，还是因为晚上被刁雨雯吵醒，心里挺烦躁的。总之，苏惊鹊趁着这股劲儿，把这几天发生的那些事儿，都给刁雨雯说了一遍。
　　刁雨雯听得一愣一愣，苏惊鹊说完了，电话那头也没了声。好一会儿，刁雨雯才很小声地问：“那、那鹊鹊，你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苏惊鹊语气淡淡的，又笑了，“如果你不吵我睡觉的话。”
　　刁雨雯讷讷道：“宝，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是……”
　　“有。”苏惊鹊打断她的话，“挂断电话，让我去睡觉，就现在。”
　　“……”刁雨雯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话给挂了。
　　苏惊鹊躺回床上，闭眼，让困意再度袭来。
　　过一会儿手机又响一声，这回不是电话，是刁雨雯发的消息：【徒弟弟，我过几天出差回来，我们出去好好搓一顿。师父父不吵你睡觉了，晚安安，好梦。】
　　苏惊鹊回了个晚安。
　　刁雨雯比她大三岁，她是在十五岁离家出走后，自暴自弃玩游戏时认识刁雨雯的。那时她小，刁雨雯知道她的情况，还能逃课陪她在游戏里作天作地，或者给她灌鸡汤，安慰她，还时不时给她寄小零食。
　　后来工作了，二人公司离得近，也经常互相充当对方的树洞，互相帮帮忙什么的。
　　只是这事儿，刁雨雯实在是帮不上忙，连安慰都是无力的。
　　十五岁和二十三岁，一切都变了。
　　就像是……十五岁的苏惊鹊，拥有抛下一切离家出走的勇气，就算生长在太阳照射不到的烂泥里，也坚信自己能开出洁白的花儿。
　　可是二十三岁的苏惊鹊，却连想一想自己一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的勇气，都没有。
　　只敢怯懦地沿着既定的轨迹一步步往前走，然后一次一次，在心里安慰自己，挺好的，没什么可后悔的，是值得的。
　　一边长大，就是一边失去的过程。
　　失去最多的，是勇气。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我们鹊鹊，会和幽幽一起，再度拾起失去的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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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两家人聚餐的地方，就在城中心一家高档餐厅。
　　中午十一点，苏惊鹊就带着黎幽出门，沿着白河河岸，一路走向那家餐厅。
　　路上，苏惊鹊收到黎先生打的电话，他似乎才下飞机，语气显得有些疲倦，声音又有点急促：“苏小姐，你出发了吗？”
　　“嗯，我就在餐厅附近，很快就到。”苏惊鹊点头。
　　“我还有二十分钟左右，苏小姐你到了就先坐，对了，幽幽她今天一个人在家……”
　　“嗯？”苏惊鹊下意识打断道，“幽幽她和我一起的。”
　　她说着，还侧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侧，似乎在发呆看河水的少女。注意到她的目光，黎幽转头对她很乖地笑了一下。
　　电话里，黎先生沉默片刻，才重复地问：“幽幽她和你一起？来参加今天的午餐？”
　　语气似乎很惊讶。
　　“对，”苏惊鹊不明所以，“黎先生，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挺好的、挺好的。”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恍然般的笑，黎先生缓缓道，“幽幽那孩子怕生，平时都不肯跟我出去吃饭，也不肯见外人。我都没想着，你竟然能把她给喊动。”
　　“……”原来黎先生压根儿，就没想着带黎幽一起吃这顿饭？
　　苏惊鹊突然有些后悔昨晚带上黎幽了。
　　见了奶奶，还要一起见苏家人。
　　有点烦。
　　黎先生笑得和蔼：“苏小姐，幽幽她怕生，待会儿饭桌上，就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她了。”
　　苏惊鹊后悔归后悔，这时候，还是客套地答应下来。
　　反正，吃个饭，能怎么照顾？也就是给黎幽夹个菜，也不麻烦。
　　黎先生又简单和苏惊鹊说几句，便麻烦她把手机给黎幽，他再和黎幽聊聊天。
　　黎幽仍然走在苏惊鹊身侧。
　　只是河边有点嘈杂，苏惊鹊听不清黎先生在电话里和黎幽说什么，只能从黎幽的回话中猜测，黎先生似乎又在问她，“喜不喜欢苏姐姐”一类的，无聊的问题。
　　很快到了餐厅，是白河湾附近一家高档私家餐厅，两层楼，一层只接待一桌人。
　　苏惊鹊他们在二楼，古典的欧式装修，一张长桌，摆着镶金烛台，像是电影里中世纪欧洲贵族用餐时的场景。
　　这时苏家人还没到，整层楼除了服务员，就苏惊鹊和黎幽两人。
　　苏惊鹊还是第一次来这种餐厅吃饭，不说紧张，好奇至少是有一点的。然后她很快发现，坐在她身侧的黎幽，似乎比她还要好奇，仰头四下张望着。
　　“没来过？”苏惊鹊问。
　　黎幽点了点头：“嗯。”
　　也对，苏惊鹊想起刚才黎先生说，黎幽几乎不出门吃饭的事儿。苏惊鹊好奇地问：“为什么？怕啊？”
　　黎幽眨眼，双手捧着下巴，讷讷道：“有点怕……而且，不太喜欢和爸爸一起出门。”
　　黎幽说这话时，神色闷闷的。
　　苏惊鹊其实挺能理解她的，因为她在网上的那个小朋友，也是单亲家庭，小朋友妈妈就像黎幽她爸一样，忙工作，就算很关心很在意家里小孩，也很少抽得出时间陪她。
　　小朋友不止一次向苏惊鹊树洞说，和妈妈待在一起时，会觉得不自在。
　　“和姐姐一起，就喜欢啊？”或许是想到了自家小朋友的原因，苏惊鹊难得有心情调侃。
　　黎幽没有一点儿犹豫，重重点了头：“嗯！”
　　苏惊鹊看着，唇角不自觉往上勾了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她想了想，喝口桌上的柠檬水，慢条斯理道：“等以后，看姐姐什么时候心情好，就多带你出来玩玩。”
　　黎幽眼睛很亮。
　　……
　　过一会儿，电梯突然打开，里面传来阵阵客套的聊天笑声。
　　苏惊鹊看过去，发现黎先生竟然是和苏家人一起来的，应该是碰巧在楼下遇见了。她一时没注意到，人声响起的那一瞬，身侧的黎幽就紧张地埋下脑袋，腰背绷紧了。
　　一群人谈笑着走过来，苏惊鹊扫一眼，捏起一个客套的笑，抬头迎接。
　　“黎先生。”苏惊鹊招呼黎先生一声，又怕黎幽不认识人，待会儿打招呼时尴尬，便挨个招呼道，“爸，师阿姨，小叔叔，还有苏寒也在啊……你们快坐。”
　　苏惊鹊也没想到，苏戎欢拖家带口，叫了这么多人。
　　师雪仁是他老婆，带上一块儿也就算了，还把自个儿的弟弟苏丘给带上。更离谱的是，苏丘还把儿子苏寒带上了。
　　苏惊鹊一直不太喜欢自己的这个堂弟，他从小就流里流气的。小时候还试图欺负过苏惊鹊，结果被苏惊鹊揍掉一颗牙，从此他看见她就躲，只敢在背后骂骂咧咧。
　　除此，苏寒只比苏惊鹊小两岁，可她都大学毕业两年了，苏寒现在才大二呢，还是一所塞钱就能进的大专，高三复读两年，高考就考了个一百三四十分。
　　啧。
　　这不是认不认真、努不努力的原因了。
　　苏惊鹊觉得这是脑子有问题。
　　不过这么多人，苏惊鹊也没把自己的厌恶表露出一丁点儿。
　　苏惊鹊招呼完人，苏家那几人看过来，师雪仁笑得夸张又市侩：“这就是黎家小姑娘吧，哎哟真俊啊，黎老板有这么个漂亮的小棉袄，福气真是大啊。”
　　大人们客套几句，苏寒也生涩地朝黎幽笑。
　　他人虽然烂了点儿，却继承了苏家那张好皮囊，娃娃脸，大眼睛，看起来倒是又乖、又帅。
　　黎幽没看他。
　　不仅没看苏寒，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在埋头玩着手机，苏家人的招呼，她一句也没搭理。
　　小朋友还挺酷的。
　　这一桌都是人精，都见惯了各种社交场景，倒也没人觉得尴尬。黎先生宠溺笑着揉了揉黎幽脑袋，坐到黎幽身侧，短短两句话，就转移开话题。
　　苏惊鹊听着他们聊天，时不时插一句话。她大概明白，为什么苏戎欢要把苏丘叫上了。
　　苏丘竟然是黎先生公司的一个挂职小领导，难怪苏戎欢能认识黎先生。
　　“说起来，濛鹊制药也和惊鹊有几分关系……原本是她妈妈留给她的，没想到当年发生了那事儿……”
　　“还好有黎先生您帮忙……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我们苏家都多亏您了。”
　　但听着听着，苏惊鹊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儿不对劲。
　　她对濛鹊制药有印象，这是她妈妈的公司。
　　当年她妈妈来海城打工，没进苏家公司，而是白手起家创立一家制药公司。苏惊鹊那时还小，具体的不了解，只知道妈妈平时很忙很忙，那家制药公司发展得也不错。
　　妈妈在喝醉时，的确也会牵着她的手，柔声对她说，以后公司都是我们鹊鹊的。只是那时候苏惊鹊太小，她不懂，也从来没当真。
　　后来妈妈突然重病，又突然过世。那家公司自然轮不到苏惊鹊一个小孩来管，她没多久就离家出走，后来只隐约知道，濛鹊制药没了她妈之后，濒临破产，先是被苏丘接手，苏丘实在没那能力管好公司，便干脆把它卖给了一位生科公司的大老板。
　　现在看来，原来黎先生，便是当年收购濛鹊的那人？
　　苏惊鹊小时候不懂，现在再听到那些话，哪儿能听不出问题
　　苏丘哪儿是临危受命接手濛鹊，分明是看她妈妈出了事，欺负她一个小孩不懂事，直接用手段吞了公司，又卖给黎先生！
　　苏惊鹊的眼神忽然变凉，再瞟向苏家人时，几乎带着股掩不住的恶意，胃里有股恶心的情绪翻涌。
　　忽然，她感觉一只柔软的小手，在餐桌上，摸到了自己的腿上。
　　一碰一碰，带着一丝丝痒意。
　　苏惊鹊一下子转头，对上黎幽的眸子，澄澈如幽潭，又因为人多害怕的缘故，潭中多了丝晃晃悠悠的水波。
　　苏惊鹊意识到。
　　嘈杂谈笑的餐桌上，黎幽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时，表情无比无辜，却偷偷地在、在……在摸她的大腿？
　　苏惊鹊：“……？”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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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苏惊鹊和黎幽对视，眉头诧异地皱起。
　　黎幽还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眸中光点微微闪烁，很乖很乖，手上轻抚的动作，却一点儿也没停下来的意思。
　　一旁，苏家人和黎先生还在客套地聊着天，话音没有断过。
　　苏惊鹊正好听见，黎先生态度温和地说着：“我家幽幽就是太安静了，别的什么都好。”
　　师雪仁恭维道：“女孩子安静好啊，贴心的小棉袄啊，我就想要个女孩，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呢。反正黎老板家里有钱，幽幽也不需要出去受苦，以后嫁人了，也不用自己出去闯，就保持着现在这安安静静的性子在家里享福，多好啊？”
　　“这可不行。”黎先生的语气依然是温和的，神色也没变，苏惊鹊却感觉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凉。
　　她听见黎先生缓缓地，继续笑着说：“我家幽幽是要享福的，我可舍不得她吃一天苦。但嫁了人，在家里享福，可不行。幽幽以后长大了，还是得去公司里。”
　　他抬眸扫一眼苏家人，笑容不变：“毕竟我辛苦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家幽幽。”
　　“在家里享福算什么样？岂不是，公司都被别人抢了去。”黎先生笑里藏刀，分明说着玩笑话，却让一桌人都笑不出声，“那可不行，我的公司，我的钱，每一分都是给幽幽的。一分一毫，都不能被别人抢走，你们说是不是？”
　　黎先生在警告苏家，别以为两家联姻了，就能把算盘打到黎家财产上。
　　黎家公司永远姓黎，黎家财产每一分都是给黎幽的。黎先生愿意帮苏家解决这次破产危机，已经足够了，苏家别想多拿不属于他们的一分钱。
　　“是是是，黎老板说得太对了，来我敬黎老板一杯！”最后还是苏戎欢干笑着敬酒，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喝了口酒，黎先生转头看黎幽，笑得宠溺。
　　苏惊鹊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黎幽的手还在她腿上，轻轻地画着圈儿。
　　她今天穿着中短裙，丝袜，黎幽指尖正好划在丝袜上，勾人得痒。
　　苏惊鹊猛地站起身，指尖不经意似的划过黎幽肩膀，她歉意地对一桌人笑：“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苏惊鹊快步穿过走廊，到洗手间门口，捧一把冷水洗脸，抱着双臂靠在外边的墙上，皱眉长长地吐口气。
　　走廊尽头是一扇落地窗，能看见外边河滩的景色，苏惊鹊这时却没心情去看。
　　苏惊鹊腿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痒痒的触感，耳边也还回响着苏家人和黎先生说的那些话。她烦躁得简直想点一根烟。
　　她在等黎幽过来。也不知道那小孩，刚才读懂她的暗示没有。
　　很快，走廊那边果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惊鹊抬眸，看见黎幽越来越近，最后乖乖停在她身前：“……苏姐姐？”
　　黎幽似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失礼，或是察觉到了苏惊鹊心情不佳，这时她埋着脑袋，双手在身前，手指弱弱纠缠在一起，一副让人生不起气的可怜兮兮乖巧样。
　　“黎幽，”苏惊鹊声音不大，语气很重、很凶，又气又想笑，“你刚才在干嘛？”
　　苏惊鹊抱着手臂，单脚踢着墙，低头看黎幽。莫名有种吊儿郎当的，欺负人的感觉。
　　黎幽仍然埋着头，没说话。从苏惊鹊的角度，能看见黎幽纤长的眼睫毛，正缓缓上下颤动着，似乎是在构思怎么回她的话。
　　苏惊鹊笑一声，她伸手，本来想挑黎幽的下巴，莫名回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挑起黎幽下巴时，小家伙脸上那抹诡异的红，她的手僵了一下，最后慢悠悠落在黎幽肩膀上。
　　“说说？”
　　话音刚落。
　　黎幽忽然抬起头，没有看她，而是往旁边瞟去。
　　苏惊鹊的目光也跟着她看过去，走廊尽头，一个年轻服务员正愣愣看着这边，似乎是把苏惊鹊“欺负”黎幽的场面，就尽数看了去。看他脸上的表情，眉头皱着，嘴角抿着，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向黎先生告状一样。
　　苏惊鹊：“……”
　　她今天是什么运气？
　　本来就够烦躁了，小小地欺负小朋友两下，还被人看见了。看见了就算了，这明摆着是误会她把人欺负狠了。
　　黎先生要是知道了这事儿，这顿饭还能吃下去？
　　奶奶昨晚躺在病床上，分明醒了，却依旧虚弱的模样在苏惊鹊脑海中一晃而过。除了烦躁，苏惊鹊心里不可遏制的，添了一分慌乱。
　　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苏惊鹊感觉手腕一凉。
　　下一刻，她刚才还搭在黎幽肩上的那只手腕就被轻轻摁在了墙上，黎幽踮起脚，朝她靠近过来，那双深邃黑眸中波光潋滟，越来越近。
　　就像要亲上来了。
　　细弱、微暖的鼻息洒在苏惊鹊侧脸上，像是被羽毛挠过。
　　黎幽明明没用什么劲儿，捉着苏惊鹊手腕的手指却意外得有力，苏惊鹊挣了挣，竟然没挣动。
　　“黎幽……你干什么？”莫名的，苏惊鹊的声音弱下去，带了一丝娇嗔的意味。
　　苏惊鹊恍惚一下，下意识瞥开头，往旁边躲。
　　视线移开的时候，她正好看见，刚才那个服务员神色惊恐，嘴角发颤，然后一脸“我什么都没看到”，猛地转身跑开。
　　苏惊鹊这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从服务员的角度看过来，就好像……
　　黎幽把她摁在墙上，亲了她。
　　“黎幽……！”苏惊鹊眼睛一下睁大，怒斥出声，却再听不出最开始那股凶狠劲儿。
　　黎幽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埋着头，双手手指纠缠在身前，依旧是最初那乖巧的样儿。她小声说：“苏姐姐，这里的服务员，好像认识我爸爸……”
　　苏惊鹊没吭声，若无其事地用手指理了理一点儿不乱的发丝，打个旋儿。
　　黎幽继续道：“刚才，他好像误会你欺负我了，如果他告诉我爸爸的话……不太好解释。”
　　“我本来就在欺负你。”苏惊鹊心跳缓下去，冷笑着说了声，“黎幽，那刚才呢？刚才你那样，他看见了，就不会告诉你爸了？”
　　苏惊鹊问完才反应过来。
　　看那服务员一脸惊恐的样子，好像还真不会。
　　“嗯……！”黎幽重重点头，“我看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所以我、我才……”
　　“什么电视？”苏惊鹊问。
　　黎幽立马报了个电视名，似乎是台城那边的古早狗血偶像剧。苏惊鹊冷哼：“电视里那样演，所以你就照着学了？”
　　黎幽乖巧地眨眼，“嗯”了一声，她抬眸看苏惊鹊，眸光依然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看样子，似乎是真的完全不懂，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过界。
　　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一单纯的小孩子，情急之下，害怕苏惊鹊被她爸爸骂，就跟着电视里的情节学了学。
　　苏惊鹊神色缓和一些，很快又挑眉，继续冷哼：“那之前在饭桌上呢？小朋友，你手一直不听话地动个不停，什么意思？”
　　“摸姐姐大腿？”
　　“吃豆腐啊？”
　　苏惊鹊没好气地问。
　　“我、我……”黎幽慌乱一瞬，立马解释道，“我没有、没有想乱、乱摸的……我只是害怕……”
　　她似乎很慌，抽了抽鼻子，声音也带上奶音：“我不太习惯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害怕……所以想、想牵姐姐的手……就没那么怕了。”
　　说着，黎幽眼眶轻微的红了，看着可怜兮兮的。
　　苏惊鹊这才意识到，之前黎幽手指搭她腿上时，似乎的确是在轻轻地抖，所以她才觉得那么痒。
　　而黎幽手指在她腿上晃晃悠悠那么多次，大概也只是在，无声地向她求助。
　　……是她误会黎幽了。
　　一想到黎幽在陌生的饭局上被吓得瑟瑟发抖，只能偷偷找她求助，结果她不但没安慰黎幽，还把人拎出来没好气地训了一顿，苏惊鹊就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愧疚感。
　　“黎幽……”苏惊鹊抬手，不自然地摸上黎幽脑袋，在她柔顺的发丝上薅了两把。
　　黎幽身子往前倾，离她更近一些。
　　苏惊鹊想了想，柔声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的话，待会儿再吃几口，我们就先走了吧。我带你去外边，随便吃点别的什么。”
　　黎幽抬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似乎在无声地问她“可以吗”。
　　“没问题的。”苏惊鹊打个哈欠。
　　反正看样子，黎先生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她，他只在乎自己的宝贝女儿。苏惊鹊带着黎幽提前离开，黎先生想必能够理解。
　　“还有，”在回饭桌之前，苏惊鹊手指又漫不经心在黎幽肩上搭了一瞬，“小朋友，以后遇到什么事儿，别再跟着电视上学。刚刚那事儿吧……就算你爸爸误会了，我们解释解释也就好了。你跟着电视上瞎学……影响实在不太好。”
　　黎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似乎也不知道哪儿不好。
　　“……”苏惊鹊叹口气，这小孩是被她爸宠大的，平时又一个人住家里，生活常识是有点少，“总之，以后不许了。有什么事儿，有什么问题，直接来和姐姐商量。”
　　直到走到餐桌旁，苏惊鹊才把搭在黎幽肩上的手放下，入座后，她想了想，主动朝黎幽伸出一只手，黎幽握住了。
　　小手冰凉冰凉的，果然因为怕生，在微微颤抖。
　　苏惊鹊这回握紧了，拇指在她柔软的手背上轻轻摩擦。
　　师雪仁忽然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惊鹊，你和幽幽上厕所怎么这么久呢？肚子不舒服吗？我看苏寒比你们后去厕所，一早就回来坐着继续吃饭了呢。”
　　苏寒刚才去过厕所？
　　苏惊鹊眼眸微挑，瞥向苏寒，他坐在那儿，娃娃脸上笑容温和。感觉到苏惊鹊的目光，他还笑着对她点点头，似乎他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幽幽到底是不是故意摸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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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苏惊鹊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道：“嗯，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幽幽这孩子懂事，一直在外边等我。”
　　苏寒笑着说：“姐姐和幽幽关系真好。”
　　苏惊鹊没理他。
　　看样子，苏寒刚才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但是苏惊鹊也不介意。
　　是看到了苏惊鹊欺负黎幽，还是黎幽“亲”苏惊鹊的那一下？
　　不管苏寒误会没有，这种事，他都不会傻兮兮地告诉别人。苏家一家上下，都巴不得苏惊鹊原地和黎先生领证举办婚礼，一刻都别耽搁。
　　他们等着黎先生的钱呢。
　　而且，黎幽刚才的动作虽然出其不意，连苏惊鹊都被吓了一跳，但的确很好用。
　　不管是影视作品，还是现实生活中，被戴绿帽的那个人，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更何况，是被自家女儿戴了绿帽。没人会傻不拉几地把这事儿告诉黎先生。
　　苏惊鹊随便吃了几口饭，便以吃饱了的理由，带着黎幽先走了。
　　苏惊鹊在附近随便找了家小菜馆，只是这地方，再便宜的菜馆也贵得要命，苏惊鹊看着菜单，再三回想黎先生转给她的三万元，才咬牙点了几样菜。
　　她没问黎幽想吃什么，点的却都是黎幽喜欢的，清淡的小菜，还有养胃粥。
　　苏惊鹊发现，一周相处下来，不知不觉，她连黎幽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或许是黎幽和她网上那个小朋友有点像的原因，那孩子也是个社恐小蠢蛋，没半点儿生活常识，苏惊鹊看黎幽又觉得顺眼不少。
　　苏惊鹊点完菜，随口问：“黎幽，你平时一点儿辣都不吃的吗？”
　　那不得错过多少美味。
　　黎幽却摇摇头：“要吃的。”
　　“我喜欢吃火锅、冒菜、烤串那种辣……”她认真地回想着，“但是家常菜，我更喜欢清淡一点儿的。”
　　“那还好。”苏惊鹊打个哈欠，“我们以后可以去吃火锅。”
　　“好！”黎幽眉眼弯弯，用力点头。
　　……
　　午饭后，苏惊鹊直接打电话叫王司机，麻烦他送她们回庄园。
　　既然婚事直接定下了，苏惊鹊之后便不用回自己家，直接住在黎家就好。
　　黎幽极其不情愿地回书房写作业，苏惊鹊今天也不怎么想玩游戏，便回自己房间里，泡着澡，看电视。
　　苏惊鹊看的是今天黎幽说的那部，台城的狗血偶像剧。
　　讲的是有钱的豪门父亲，娶了个漂亮年轻的老婆回家，结果老婆和他儿子看对眼，每天眉来眼去，卿卿我我的故事。
　　电视里全世界都知道那人老婆和儿子搞一起了，就那人不知道。
　　家里下人每天看着两人搞来搞去，视若无人，就是不敢给男主人说。
　　“……”苏惊鹊觉得，她该管管黎幽的文娱爱好了。
　　这片子讲的什么玩意儿，把小孩教坏就不好了。
　　苏惊鹊泡完澡，躺回床上继续看电视，看着看着，不小心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正好收到自家小朋友发来的扣扣消息，看到上面是字，苏惊鹊的困意瞬间被吓没了。
　　小朋友发的是：
　　【师姐QAQ】
　　【我好像……对我妈妈的未婚夫有好感……怎么办？QAQ】
　　【好像是……】
　　【是那种好感……QAAAQ】
　　苏惊鹊盯着手机屏幕，反覆确认好几遍，才缓缓打出一个：【？】
　　不是前几天还对一个姐姐一见钟情吗？怎么今天就对妈妈的未婚夫有好感了？怎么回事儿？？？
　　现在小孩子的性取向，这么随便的吗？？？
　　不过也对，小孩子嘛。
　　又看了看上面几排字，苏惊鹊打字：【小朋友，你那个漂亮姐姐呢？你不喜欢人家了？】
　　“小朋友”三个字下面的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那边似乎打了删删了又打，最终回复：【……嗯。】
　　苏惊鹊不由得笑：【那你怎么又突然对你妈妈的未婚夫有好感了？他什么情况？】
　　苏惊鹊又看会儿电视，视线再回到手机上时，发现小朋友叽里呱啦打了一大堆话：
　　【妈妈她突然要结婚了，未婚夫是个很年轻的小哥哥，只比我大几岁……】
　　【他长得特别帅，而且人也很温柔，对我很好QAQ这几天他一直在家里陪着我。我、我就有点……】
　　【我小时候就见过他的，我一眼就认出他了……不过他好像不记得了。】
　　所以是，小时候的青梅竹马，长大后摇身一变成了自己妈妈的未婚夫？
　　苏惊鹊揉揉眉心，又止不住轻笑，觉得这剧情实在太狗血了些。
　　不过小朋友她妈妈工作很忙，她平时都是一个人在家，缺爱又孤独，还极度缺乏生活常识。
　　会对一个陪在她身边的、年纪差不多大，又温柔帅气的年轻异性产生好感，其实也正常。
　　况且，海城的豪门圈子已经很乱了，小朋友家还在北城那边，圈子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小朋友只说了有好感，没说喜欢，应该还不是很严重，可以纠正过来。苏惊鹊想了想，打字：
　　【小朋友，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知道你的心思吗？】
　　小朋友：【应该不知道。】
　　苏惊鹊：【他确定要和你妈妈结婚了？】
　　小朋友：【……嗯。】语气似乎很不情愿。
　　苏惊鹊深呼吸：【小朋友，既然他已经确定要和你妈妈结婚，那么他对你再好，也都是……嗯……】
　　【都是父亲对女儿的那种好，父爱，父爱懂吗？小，朋，友。】
　　小朋友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兔子，抱着胡萝卜难过地点头。
　　苏惊鹊继续打字：【第一，你对他有好感，可能只是因为你太孤独了，平时都不认识什么外人，好不容易认识一个，就觉得有好感。这种好感是很容易消失的，就像你之前喜欢的那个漂亮姐姐一样，这不才几天，就不喜欢了么？】
　　【第二，他对你不可能有那种好感，那么最后受伤的只有你。如果他对你也有同样的好感，那么只能说明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大渣男，垃圾人，恶心，能有多远就躲多远！你要是那时还对他有好感，小朋友，我都想坐飞机来揍你了。】
　　【第三，如果你对他的好感被你妈妈知道了，你妈妈会怎么想？到时候你们一家人怎么相处？不尴尬吗？】
　　苏惊鹊语气很严厉，似乎把小朋友吓到了，很久都没有回复。
　　苏惊鹊正想要再补充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时，那边终于回复了：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QAQ？】依旧是很弱的语气。
　　【多出去玩，和学校里的朋友聊聊天，多看看书，或者玩玩游戏也好，分散注意力。】
　　苏惊鹊下了结论：【总之，不管怎样，尽量不要多和你妈妈的那位未婚夫交流。能躲着他就躲着他，直到你对他的好感消失了为止。】
　　许久，那边回复：【好。】
　　尽管只有一个字，但苏惊鹊了解小朋友的性格，知道她听进去了。
　　苏惊鹊：【乖.jpg】
　　苏惊鹊：【摸摸头.jpg】
　　作者有话要说：
　　然后惊鹊就发现，幽幽突然不理她了hhhhhh
　　还有我们可怜的鹊鹊，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幽幽变了个性hhhhh
　　-


第13章 
　　黎先生似乎是公司里还有点事，今天依然没回庄园。苏惊鹊看着电视，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她照例去书房，喊黎幽一块儿下楼吃饭，却看见书房里已经没人了，作业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苏惊鹊翻了翻，发现黎幽已经提前写完了晚上的作业。
　　她直接下楼，仍然没在餐厅看见黎幽的身影，苏惊鹊掏出手机，在微信上给黎幽发消息：【人呢？】
　　还没点发送键，苏惊鹊就听见陈阿姨的声音：“小苏啊，幽幽她要我告诉你一声，她今天在屋里看电影，她的那份饭菜也拿回屋里去了。”
　　这段时间，看苏惊鹊和黎幽关系的确还不错，陈阿姨对苏惊鹊的态度也软了不少。
　　“嗯。”苏惊鹊没太在意，黎幽今天作业已经完成了，想怎么玩都是她自己的事。
　　安静吃完一顿晚餐，桌子对面没有那个小小的乖巧的身影，苏惊鹊竟然觉得有一点点不习惯。
　　第二天清晨，苏惊鹊被八点的闹钟吵醒，她困倦地揉揉眼睛，准备起床陪黎幽练口语。
　　微信上，黎幽正好发来一条消息：【苏姐姐，我和我朋友一起练口语，不用麻烦您啦，您多睡一会儿吧。】
　　您……？
　　苏惊鹊盯着那句话来回看了几遍，确定没看错之后，皱着眉，表情古怪地打字：【？】
　　黎幽没有回复。
　　苏惊鹊纠结了会儿，还是挣扎着爬起床洗漱，往书房走去。
　　书房门是开着的，一走近，就听到里边少女清脆的声音，的确是在练口语。黎幽的口音更接近伦敦音一些，每个词的调调结尾都给人一种圆润、舒适的感觉，听她讲英语，苏惊鹊总是会想起英国电影里，中世纪贵族小姐穿着繁杂礼裙、笑容甜软地拎起裙摆朝她倾身的画面。
　　几乎是一种享受。
　　但今天，书房里还传来另一人的话音，微微带点儿磁性的女声，美式发音，语气吊儿郎当。两种截然不同的口音混在一起，有点儿违和。
　　苏惊鹊走到书房门口，往里面看，黎幽今天坐在电脑面前，看样子，是在和她那个朋友视频。
　　黎幽不知是不是练得太认真，没注意到苏惊鹊的到来，没有转身向她打招呼。苏惊鹊靠着墙，困倦抱着手臂，就这么安静听了会儿，转身回房睡个回笼觉。
　　中午，黎幽吃饭吃得很快，急匆匆吃完了，一句话没说就跑回楼上写作业。
　　苏惊鹊才吃了一半，她看着黎幽的背影，狐疑地皱了眉。
　　虽然平时，她们吃饭时就很安静，很少有交流，但今天，苏惊鹊总感觉说不出的怪。
　　她皱了皱眉，埋头吃两口饭，又拿出手机，再次给黎幽打字：【？】
　　苏惊鹊看见对话框里，她上午发出去的问号，黎幽现在还没回，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发出去。
　　今天黎幽依旧早早写完作业，晚上在自个儿房间里吃饭。
　　睡前，苏惊鹊终于注意到，这两天黎幽没给她发晚安。之前每一天，黎幽就算当面和她说过晚安，睡前也一定会乖巧地在微信上再发一遍，偶尔早上还会发一句早安。
　　这两天，对话框里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哦，不对，黎幽刚刚终于回了苏惊鹊的消息。
　　苏惊鹊睫毛垂着，看着对话框，眉头古怪地挑了挑。
　　她：【？】
　　黎幽：【苏姐姐……老师教我们要尊重长辈，所以……】
　　所以就用“您”字？
　　苏惊鹊给气笑了，她这时已经确定，黎幽这两天不对劲，明显是在躲着她。
　　心底冒起了一团火。
　　苏惊鹊直接从床上蹦起来，迳直走向黎幽的房间，敲门，有点用力。
　　几下过后，门里终于有了动静，门缝往里开了点儿，然后慢慢吞吞地，缝隙越来越大，直到苏惊鹊能看清黎幽整个脸蛋。
　　“苏姐姐？”黎幽抬头看向苏惊鹊，眸光一闪一闪的，她眨了眨眼，似乎在疑惑苏惊鹊这么晚来找她干嘛。
　　“黎……”看着黎幽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苏惊鹊就觉着，心底火气倏地消了大半，不自觉改口道，“没什么，你早点睡吧。”
　　“嗯。”黎幽小幅度点点头，“苏姐姐也早睡。”
　　门关了。
　　黎幽依旧没说晚安。
　　苏惊鹊后知后觉，自己的火气来得太莫名其妙了。就算黎幽真在躲她，她也该好好和小家伙交流，搞清楚原因，而不是上来就对人家发一通无名火。
　　她想，明天找时间好好和黎幽聊聊。
　　然而回到房间，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大半夜，苏惊鹊都没能睡着。
　　她想了大半天，最后只想到了一个原因，黎幽躲她，是因为那天在餐厅里，她欺负黎幽的事儿？当时她的语气，好像是挺凶的。
　　虽然那时候黎幽不但没什么反应，还帮她解决了被服务员看见的麻烦，但站在黎幽的角度想了想，如果她是黎幽，就算当时不委屈，回来后想起那事儿，恐怕会越想越委屈。
　　一委屈，自然就不肯搭理人了。
　　可苏惊鹊还是觉得哪儿不对。
　　……怎么回事呢？
　　苏惊鹊莫名慌了一下，在床上大幅度翻个身，思来想去，想不明白，也睡不着，干脆起身到阳台，给刁雨雯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前，苏惊鹊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她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丢丢。
　　电话很快接通，刁雨雯那边声音响得震天，也不知道这么晚了，她是在蹦迪还是K歌。
　　“徒……晚……干……玩……”
　　苏惊鹊深吸一口气，对着听筒吼一句：“听，不，清
　　几秒后，电话里终于安静下来，刁雨雯打个哈欠：“徒弟弟，我这不出差结束了，在那边就当旅游放松放松，别说，杭城的酒吧一条街还挺好玩……诶对了，徒弟弟你半夜突然打电话过来干嘛？”
　　苏惊鹊趴在栏杆上，吹着风，直接道：“刁雨雯，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妹妹？”
　　她记得，刁雨雯似乎提过自己有个异父异母的重组妹妹，那孩子脾气差，总是生闷气，一生气就得刁雨雯去哄好半天。
　　“对，那小屁孩，啧啧啧……”果然，一提到自家妹妹，刁雨雯语气都变重了，“怎么了吗？”
　　苏惊鹊斟酌道：“我就想问问……如果一个小孩突然不愿意理你，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被你惹生气了，该怎么哄她才好？”
　　“那小孩多大？”刁雨雯打个哈欠。
　　苏惊鹊如实道：“比你妹妹小两岁。”
　　“比我那小屁孩还小两岁……十八啊……”刁雨雯回忆道，“那简单，她喜欢什么你就陪她干什么呗，喜欢玩游戏就陪她玩，喜欢吃东西就带她去吃好吃的，喜欢疯就带她去游乐园。这个年纪的小孩，还是很单纯很好哄的。”
　　“哄好了之后，就和人家讲道理，问人家到底咋回事。然后该道歉道歉，该怎么做怎么做，小孩的气自然也就消了。”
　　苏惊鹊认真想了想，点点头。电话那头刁雨雯的声音忽然古怪起来：“苏惊鹊，你说的那个小孩……该不会是你那个，未婚夫的小女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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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苏惊鹊没回话。
　　刁雨雯埋汰道：“苏惊鹊，我记得你前几天才说，你要当个恶毒后妈，你一点儿不喜欢人家小姑娘，怎么今儿就要哄人家了？怎么，真香了？”
　　“……挂了。”苏惊鹊说着把听筒拿远。
　　刁雨雯的声音立刻变得急切：“诶别别别！我不和你开玩笑了！不过我觉得，你如果真喜欢那小孩，和那小孩相处好了，也挺好的。”
　　苏惊鹊几乎立马道：“不喜欢。”
　　“好好好。”刁雨雯笑，“不过你怎么来问我，你不是有个现成的小朋友可以问吗？幽幽和黎家那个小孩一样，都是单亲家庭，年龄也差不多，还有我前几天看幽幽在群里说，她妈妈给她找了个小爸？这情况不挺符合的。”
　　听到“幽幽”两个字，苏惊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刁雨雯说的是“幽然”，网上那个小朋友。
　　是挺相似的，不仅名字像，经历年龄也差不多。
　　如果不是小朋友在北城，苏惊鹊认识她这么多年，也知道她家里的情况，都快觉得小朋友会不会就是黎幽了。
　　苏惊鹊淡淡道：“我结婚这件事……我不想让她知道。”
　　不想让，将自己视为亲姐姐的小朋友，知道自己这么不堪的经历。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随即刁雨雯“嗯”了一声，或许是感觉到苏惊鹊的情绪低落下去，她的声音也有点闷。
　　又聊几句，苏惊鹊便挂了电话。
　　黎家庄园别墅很大，按理说，只多了黎先生一个人，跟之前应该也没什么区别才对。
　　苏惊鹊却一下子感觉，异常地不自在。
　　吃饭时餐桌上多了个人。
　　偶尔苏惊鹊路过客厅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黎先生总会温声叫住她，客套地说一两句话。
　　就连黎幽的书房，也时不时就会出现黎先生的身影。
　　黎先生工作很忙，但好像只要一空下来，就会在别墅里四处晃悠，弄得苏惊鹊大多数时候都呆在自己房间里，找不到机会和黎幽单独相处。
　　直到一天下午，苏惊鹊从自己房间出去接水，路过书房时，注意到黎幽没在写作业，而一旁游戏室中光是亮着的。
　　小家伙写作业写累了，忍不住偷偷玩游戏去了？
　　苏惊鹊挑眉，微微弯起眉眼，迳直走向游戏室，推门而入。
　　黎先生和黎幽，一人坐在懒人沙发的一侧。
　　黎先生懒散地拿着手柄，身体懒懒摊开，没有半点儿这个年纪中年男人的臃肿，相反肌肉线条十分流畅有力。
　　有种成熟的魅力。
　　苏惊鹊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我……”她张口，只慌了一瞬，脸上笑容就变得客套，“黎先生，幽幽，你们在玩游戏呢？想喝什么吗？我去准备准备。”
　　“不用麻烦，就玩一会儿而已。”黎先生笑着摇摇头，轻拍身边的空位，“听幽幽说，苏小姐游戏也玩得很好，过来一起玩？”
　　黎先生笑容很温和，用的也是问句，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在里边。
　　仿佛在指责，苏惊鹊作为他的未婚妻，这些天和他交流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苏惊鹊本能地向前一小步，手不自觉扣着门框，又停下。
　　懒人沙发不大，刚好够两个人舒适地躺着，再多一个人，就显得拥挤了。
　　苏惊鹊坐过去，几乎得挤进黎先生怀中。
　　“我还是……”去倒水。
　　苏惊鹊声音有点弱。
　　后面三个字还没说出声，就被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打断。
　　黎幽往黎先生的方向挪了点儿，空出身边的位置。
　　苏惊鹊捏在门上的手松开往下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似的，再自然不过地坐过去。
　　黎幽小小的一只，坐在他们中间正好合适。
　　游戏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点尴尬。
　　黎幽指了指投影仪屏幕，提醒道：“爸，继续玩。”
　　“对对对，继续继续。”黎先生笑得宠溺，盯向屏幕的方向。
　　手柄“哒哒哒”的声音，伴随着游戏背景音乐在游戏室中响起。
　　苏惊鹊靠在沙发靠枕上，单手撑着下巴，看他们玩。
　　他们玩的是今年很火的一款双人游戏，《双人成行》。苏惊鹊之前看过这款游戏的实况视频，对流程有个基本的了解。
　　游戏内容讲的大概是，一对感情破裂的夫妻，被变成了人偶，被迫携手闯关、经历重重困难后，终于重归于好的故事。
　　这时他们才玩到教学关卡，黎先生的技术不是很好……不如说，很差很差。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二段跳，他却死了一次又一次。
　　黎幽的游戏角色就在对面等他。
　　十多分钟后。
　　“啪叽。”黎先生又一次摔死了。
　　苏惊鹊看着黎先生的操作，都觉得血压升高。
　　她去看黎幽，小家伙没说话，身子微微向前倾，百无聊赖盯着屏幕，似乎很生气，又不好发泄出来。
　　苏惊鹊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黎幽若有所察般，转头看她，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黎先生听到了，笑得尴尬，给自己辩解一句：“爸爸这不是第一次玩吗？不熟悉也是正常的。”
　　他说话时，单手拿着手柄，往旁边摊了摊。
　　“我来吧。”苏惊鹊忽然伸手，顺势拿过手柄，“我试试。”
　　屏幕上两个小人又动了起来。
　　这回，动得十分流畅。
　　这款游戏很容易沉浸进去。
　　两个小人跳来跳去，合作得尤其默契，两分钟后，教学关卡通关。
　　下一关。
　　苏惊鹊下意识看向黎幽，她也在看她，脸上露出一个满是成就感的笑容。
　　很甜。
　　苏惊鹊舔舔唇，撩开散在耳畔的发丝，眉头轻轻向上挑：“继续！”
　　这些天里，一直盘绕在她身上的，那股与年龄不符合的死气仿佛消失了。
　　二十三岁的年纪，正值青春，张扬又恣意。
　　两人全神贯注地，又玩了会儿。
　　她们大多数时候玩得很默契，也有一不小心互坑的时候，这种时候，两人就不自觉对视，拍着沙发大笑。
　　中途黎先生好像说了些什么，苏惊鹊没有注意，随口应付了一下。
　　黎幽似乎对黎先生小声说了句：“爸……要不你去忙你的吧？我和苏姐姐玩就是了。”
　　苏惊鹊没太注意。
　　过了会儿，苏惊鹊从游戏中回过神来时，突然看见，小桌上多了两杯冰橙汁。
　　再看旁边沙发，只剩她们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
　　黎先生（呆滞）：我是谁？这是哪儿？我什么会在这儿？
　　-
　　对了预告一下，下一章高甜，相信我！hhhhhhh
　　-


第15章 
　　玩到下午六点，黎先生跑来敲门，叫她们去吃晚饭。
　　“等一会儿！”黎幽喊了一声。
　　语气很不满，声音很大。
　　苏惊鹊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
　　再看小家伙的表情，似乎也正因为被打扰而不开心，脸颊微微嘟起。
　　苏惊鹊戳一戳她的脸，黎幽很快侧过来，茫然看她。
　　“暂停，先吃饭去。”玩了一下午，苏惊鹊声音有点哑，带着种温柔的缱绻，“乖。”
　　黎幽怔了怔，眼睛睁得很大，目光朦朦胧胧的。苏惊鹊揽着她的肩膀，起身往外走。
　　吃晚饭的时候，黎幽难得兴奋地叽叽喳喳个不停，不像之前，吃饭时她几乎没说过话。
　　“刚才跳钉子那儿好难啊……我们跳了好多次才跳过去……”
　　“游戏里竟然有致敬塞尔达的彩蛋诶！还有拳皇的彩蛋！”
　　“还有刚才跳水母的那个画面，好美好美……玩得我好想去水族馆看看哦……”
　　苏惊鹊一边吃，一边轻声道：“等你暑假作业写完了，我就陪你去。”
　　黎幽先是安静片刻，眨眨眼，似乎还在别扭，几秒后，她犹豫着小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苏惊鹊想了想，按照刁雨雯教她的说，“我们还可以顺便去游乐园玩。”
　　黎幽抿着唇，埋下脑袋，很纠结很纠结的样子。
　　苏惊鹊直接问：“给个准话，去不去？”
　　“……去！”黎幽还是点了头。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吃饭没吭声的黎先生，终于出声道：“幽幽，爸爸也可以带你去水族馆。”
　　黎幽抬头瞟他，眨了眨眼，神色还是很乖的，说出的话却莫名有点凉：“爸爸有时间吗？”
　　黎先生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微僵：“爸爸可以努力腾出时间来。”
　　黎幽想了想，埋头吃饭：“……那再说吧。”
　　苏惊鹊一直觉得，黎幽是那种，听话、懂事、体贴长辈的爸爸的小棉袄。
　　直到现在，她突然发现，她可能对黎幽有一点点误解。
　　是小棉袄，但是也有娇嗔任性的那一面。
　　可爱又鲜活。
　　吃过晚饭，再回书房那边，黎幽先是往游戏室的方向跑，犹豫片刻又折返回来，坐到书桌边。
　　给苏惊鹊逗笑了，她走到游戏室门口，懒洋洋抱着手臂问：“还想玩吗？”
　　“想。”黎幽只纠结一秒，就诚实地点点头。
　　“来，继续。”苏惊鹊朝她勾勾手指。
　　黎幽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欢快跃到苏惊鹊面前。
　　两人坐到懒人沙发上，再度打开游戏。
　　苏惊鹊很快沉浸进去。
　　投影屏幕上，两个小小的人偶携手滑过冰原，跃过山川，爬过雪原，游过深海，闯入剑与魔法的壮阔奇幻世界，聆听天堂岛屿上一个个跳跃音符。
　　游戏中那对感情破裂的夫妻，也逐渐从最开始互相抱怨、一言不合就吵架的状态，逐渐变得越来越契合，两人间的氛围也一点点微妙、暧丨昧起来。
　　游戏大结局时，两个主角在音乐声中，几乎是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般，一点点向对方靠近。
　　然后深情相拥，眸光相对，最后亲丨吻。
　　画面逐渐向前推进，从模模糊糊，逐渐清晰，又慢慢远离。
　　是很柔软、温暖，却又很震撼的画面。
　　苏惊鹊心里也漫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苏惊鹊放下手柄，后知后觉地困倦眯了眯眼。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和黎幽就挨在了一起，苏惊鹊往旁边轻靠，身子无骨似的软绵绵靠在黎幽身上，然后，打个哈欠。
　　“唔……”
　　游戏结束，退出到主界面时，苏惊鹊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
　　早上六点。她们竟然玩了通宵。
　　或许是因为困倦，苏惊鹊没有注意到，她靠上黎幽身体时，黎幽的脊背僵硬绷直了一下，又缓缓地放松下来。
　　“小朋友……”苏惊鹊轻轻呵气，手指勾住黎幽的发丝，绕了绕，柔顺的长发从她指尖滑落。
　　她微微抬了抬脑袋，气息正好呵在黎幽耳尖：“你这几天，怎么不搭理姐姐了？”
　　苏惊鹊一只手往下，牵住了黎幽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这时她们两的手都很暖，苏惊鹊指尖勾住黎幽手掌，轻飘飘地，一碰一碰，画了个圈儿。
　　“我……”黎幽小幅度地转头，她看见，苏惊鹊的那双桃花眼，是微微弯起的，昏暗光线下洒在她的睫羽上，琥珀色眸中泛起一圈圈清浅的涟漪。
　　她懒懒散散，声音嘶哑缱绻，语气温柔，像是只勾人的狐狸，又像是一只慵懒的大猫，软绵绵靠在黎幽身上。
　　黎幽的声音顿住。
　　她就这么安静地，与苏惊鹊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黎幽清晰地听见，也不知是谁的心跳，怦怦地响。
　　跳得很快。
　　是她的。
　　有什么在心底蔓延而出，从最初的不明了，变得越来越清晰。
　　来势汹汹，无法遏制。
　　答案，呼之欲出，就在她眼前。
　　她知道了。
　　“……嗯？”久久没等到回复，苏惊鹊打着哈欠，从鼻腔里懒懒地哼出一声。
　　她像是不自觉地，在黎幽脖颈上蹭一下，接着问：“幽幽小朋友，是不是姐姐那天在餐厅凶你，让你不开心了？”
　　“没、没有……！”黎幽立刻摇头。
　　“那是为什么？你告诉姐姐。”苏惊鹊缓缓道。
　　黎幽的手小幅度地动了动，反握住苏惊鹊的手指，直到最后，十指相扣，轻轻地摩挲。
　　黎幽仍然没有回答苏惊鹊的问题，她只是说：“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不会什么？”苏惊鹊困乏地转了转脑袋，替黎幽补充道，“不会不理我了？”
　　“嗯。”黎幽点头。
　　“保证？”苏惊鹊眉眼弯着。
　　“保证。”黎幽声音很轻，和苏惊鹊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扣得越来越紧。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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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从游戏室出来后，苏惊鹊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耷拉着脑袋跟着黎幽往前走，看见走廊上一间房门开着，她下意识就拐进去，昏沉沉地往床上躺。
　　床铺很软，带着一丝轻轻的果香。
　　苏惊鹊揉揉眼睛，看见天花板上粉嫩的颜色，才意识到，这是黎幽房间。
　　“唔……”她撑着坐起身，黎幽就站在床边，似乎有些无措地看她。
　　……好困。
　　苏惊鹊已经困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她直直看着黎幽，一时没有起身的意思，直到黎幽小声地问：“姐姐要在我这儿睡吗？”
　　苏惊鹊才勉强站起来，摇摇头：“不用。”
　　她手指掠过黎幽肩膀：“好好休息吧，小朋友。”
　　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黎幽一人，她缓缓地坐到苏惊鹊刚才躺过的地方，然后慢慢躺下去，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手指轻轻抠住床单，又放开。
　　她睁着眼，漆黑深邃的眸子如宇宙中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一颗星辰坠落在湖心，有一丝一丝涟漪漾开。
　　……
　　之后几天，黎幽没再和她的那个朋友一起练口语，依然是苏惊鹊陪她。
　　让苏惊鹊很不习惯的是，黎先生总是会悄无声息出现在书房门口，来看一看她们。
　　自从黎先生回家后，苏惊鹊就有了种，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几乎度日如年的感觉。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熬过去的。
　　尤其最近，黎先生似乎是在家办公，几天没出过门。
　　忙的时候他是真忙，但闲的时候也是真的闲。
　　偌大的别墅里，仿佛处处都有着男人活动过的痕迹，让苏惊鹊觉得很不习惯。
　　而且婚礼是苏家在筹备，苏惊鹊懒得去掺和，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别的事儿做，暂时只能在庄园里熬着。时间慢慢过去，苏惊鹊就快要熬不住时，终于有了出门的正当理由。
　　一款苏惊鹊没怎么听过的顶奢定制婚纱，设计师问苏惊鹊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她好来庄园这边和苏惊鹊沟通。
　　苏惊鹊想了想，打字：【不用，我来你工作室吧。】
　　苏惊鹊：【地址？】
　　对话框那头的“正在输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奇怪，怎么苏惊鹊放着□□不要，还要亲自跑一趟。
　　但设计师敬业地什么都没问，很快发来地址。
　　苏惊鹊和设计师约定好时间，就在今天下午，工作室见。
　　她如果在家和设计师沟通婚纱的事儿，黎先生再忙，恐怕也会跑来看一两眼，但如果出门，黎先生肯定是不愿意浪费时间的。
　　苏惊鹊放下手机，窗外忽然传来门铃声，一声一声的，黎先生和黎幽似乎都在忙，一时没人应答。
　　苏惊鹊不情愿地出了自己房间，下楼去开门。
　　她到客厅时，打扫卫生的陈阿姨已经去开了门，抱着一箱厚重的快递进屋，对苏惊鹊笑：“苏小姐，好像是幽幽的快递，你有空的话，帮忙抱给她吧？”
　　“好。”苏惊鹊接过快递箱，里面装的似乎是书，沉甸甸的。
　　苏惊鹊抱着快递，刚走到书房门口，黎幽正好从里边出来，眼睛亮闪闪的：“苏姐姐，我刚刚收到朋友的消息，说她送我的英语课外书到了！”
　　“嗯，”苏惊鹊把箱子放到地上，“拆开吧。”
　　黎幽小跑着去拿简单，背影一蹦一蹦，很是兴奋。
　　苏惊鹊想起黎先生说，黎幽这孩子安静，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好不容易收到一次朋友送的礼物，她才这么激动吧。苏惊鹊蓦地愣神一瞬。
　　很快黎幽跑过来，拆开快递箱，苏惊鹊蹲下身，和她一起看朋友送了些什么书过来。
　　箱子里还有层纸包装，粉色的图案，包得很精致，拆开这一层纸包装，映入眼帘的一个漂亮的明信片，映着玫瑰花的图案。上边写着：
　　【黎幽幽，七夕快乐！】
　　【这些都是我很喜欢的书，希望你也能看得开心^-^】
　　字迹张狂。
　　看得苏惊鹊皱了眉。
　　她这时才想起，明天，就是七夕节了。
　　再看黎幽，小家伙目光依然深邃澄澈，唇角和刚才一样是浅浅勾起的，看得出她很开心，但也看不出别的什么……特殊的情绪了。
　　苏惊鹊似是不经意地问：“你朋友……是之前和你练口语的那个女生吗？”
　　“嗯。”黎幽点点头。
　　苏惊鹊松了口气。
　　她不是觉得早恋不好，黎幽现在十八岁，成年了，真要谈恋爱也不算早恋。
　　但黎幽高三，正是高考冲刺最关键的一年，她性格又那么单纯安静，苏惊鹊不放心。
　　苏惊鹊埋头看那个朋友都给黎幽送了哪些书，看到书封后，她才舒展的眉头，又皱起了。
　　《Finger □□ith》，指匠情挑，也就是之前苏惊鹊看的那部《小姐》的原作。
　　《Tipping The Velvet》，轻舔丝绒，和《指匠情挑》同作者的一本百合。
　　“……”苏惊鹊不自觉，挑了挑眉，一旁的黎幽眸光依然澄澈，似乎一点儿不知道这两本是什么样的。
　　苏惊鹊拿起《指匠情挑》，随手翻了翻，扉页上，字迹和明信片上一模一样，写着一句话：
　　【It is filled with all the words how I love you.】
　　苏惊鹊看过《指匠情挑》原文，知道这句话是改编自它结尾时，女主对另一位女主说的话，是一句很经典的，表白时用的话。
　　“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喜欢你。
　　苏惊鹊语气古怪，抬头看黎幽。
　　黎幽注意到她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她眨眨眼，眸中情绪一眼就能看到底，清晰又明朗，满是收到来自朋友的礼物时的欢欣，没有半点儿模糊的暧昧。
　　苏惊鹊莫名顿了片刻，把后半句话收回去，她改口道：“这两本书，能借我看看吗？”
　　“好啊。”黎幽没有犹豫地点头，“苏姐姐想看什么，看就是了。”
　　她埋下头，很认真地翻看剩下的书籍，眼中慌乱的情绪，被她尽数藏了起来。
　　没有被苏惊鹊注意到。
　　苏惊鹊将这两本书抱进怀中，又扫了其余的书籍一眼，确定没再有类似的后，随口问：“对了，黎幽，我待会儿要出门看婚纱，你要和我一块儿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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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看婚纱？”黎幽只疑惑地轻声问了一句，立刻就点头答应了，“好啊！”
　　苏惊鹊陪着黎幽把书放进书柜里，便去换衣服，准备出发。
　　她本来打算出了门，再在微信上和黎先生说一句，没想到这会儿，黎先生正好在客厅。
　　黎先生微微皱起眉：“婚纱而已，让设计师来家里就好，亲自跑一趟，不麻烦吗？”
　　在苏惊鹊解释之前，黎幽从她身后冒出脑袋来，认真道：“爸你忘了，之前我和苏姐姐约好去水族馆的。反正都要去城里，就顺便看看婚纱。”
　　黎幽语气软软的，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指责。
　　果然，黎先生不多问了，他点一根烟，温和笑了笑：“也是，爸爸最近实在拿不出太多时间，你和苏姐姐好好玩。等下周……或者下下周，爸爸什么时候有空。不，没空也一定要空出两三天，带你们出去旅游。”
　　苏惊鹊出门前，黎先生又看向她，明明还是很温和，神色却淡了些：“苏小姐，这两天如果有空的话，顺便把你公司那边的事儿，也处理处理吧。”
　　苏惊鹊点头。
　　她公司能有什么事儿？无非是把辞职手续给走了，这之前她已经和主管提过离职的事儿，就是一直拖着没正式走流程。
　　……
　　出了门，司机已经在外边等着了。
　　黎幽步伐轻快地上了车，坐在后座，苏惊鹊坐到她身侧，车里隔音板缓缓升起。
　　苏惊鹊看着黎幽雀跃的小表情，不由得问：“这么开心啊？”
　　“嗯！”黎幽重重点头，眸中像是有星星一样。
　　苏惊鹊委婉道：“我们也就出去玩半天……看完婚纱，可能没时间去水族馆和游乐园那边了。”
　　黎幽大眼睛眨了眨，理所当然道：“我们明天去玩。”
　　苏惊鹊反应过来：“今天不回庄园？”
　　黎幽点头，期许地看她。
　　“也行。”苏惊鹊也点了头，海城水族馆和游乐园挨在一起，面积挺大的，一天从早玩到晚才差不多，黎先生那边应该也知道的。
　　“而且，苏姐姐……”黎幽忽然向苏惊鹊的方向靠近些，弱弱揽住她的手臂，轻声开口。
　　“嗯？”苏惊鹊偏头看她。
　　黎幽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能和苏姐姐一起出去玩，不管去哪儿，我都很开心很开心。”
　　她的下颌就蹭在苏惊鹊肩上，眼眸往上抬，眼睛睁得很大，脸颊和苏惊鹊的脸颊挨得很近。
　　呼吸几乎交错，没有丁点儿不自然。
　　这么近的距离，苏惊鹊竟然忘了躲闪。
　　苏惊鹊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但不再排斥黎幽。
　　也不再排斥和黎幽的一些亲密身体接触。不仅不排斥，甚至……苏惊鹊承认，她还有点喜欢。毕竟，黎幽软软小小乖乖的一只，又香香的，抱在怀中就像抱着个大号抱枕，能让她心情都舒畅不少。
　　黎幽好像也，越来越亲近她。
　　这才小半个月，想当恶毒后妈的计划，就这么彻底破产了。
　　也行吧。
　　苏惊鹊想，如果过几年，她和黎幽的关系依旧像现在这样，就算她和黎先生离了婚，也不妨碍她们继续做朋友。
　　一小时后，汽车抵达目的地。
　　婚纱工作室在城中一个较为偏僻的位置，是一栋画廊改造成的两层建筑，外表很艺术。
　　店里人不多，一楼摆着各式各样的婚纱，中式、西式，洁白的、艳红的，配上各类头纱、手套，看得人眼花缭乱。
　　店里放着轻音乐，听着音乐声，看着一条一条漂亮的婚纱裙，或多或少，会让人心里升起一股对婚姻殿堂的向往之情。
　　苏惊鹊眸光很淡，只扫一眼，没什么情绪。
　　黎先生对婚礼不上心，苏惊鹊更不会多上心，也就只是走个过场。
　　只是，苏惊鹊目光扫过店里一对情侣时，顿了一瞬，无波无澜的眼底忽然有潮汐翻涌，又立刻归于平静。
　　那是一对女生，两人都是长发，都穿着洁白的婚纱裙，戴着小小的头纱，捧着花儿，看向对方的目光中，爱慕都快要溢出来了。
　　真好。
　　尽管苏惊鹊没喜欢过什么人，但她也曾幻想过无数次，毕业工作后拥有一栋自己的小屋，有一个阳光书房，养一只缅因猫，和自己喜欢的女孩一起穿着洁白婚纱，然后共度余生。
　　苏惊鹊很快收回目光。
　　黎幽正聚精会神地仰头看身旁的婚纱，没有注意到那对情侣。
　　苏惊鹊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忽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黎幽的头发很柔顺，头顶又有个小旋儿，摸起来毛茸茸的，手感很舒服。
　　“唔？”黎幽回过神来，像只小仓鼠一样迷惑看她。
　　“走吧，上楼去。”苏惊鹊直接揽着黎幽肩膀，几乎把她用力挤到自己怀中，往工作室二楼走去。
　　设计师在二楼等着她们了，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生，她看见一同前来的苏惊鹊、黎幽二人，愣了愣，随即把目光转向苏惊鹊：“这位就是苏小姐吧，黎先生还在楼下吗？”
　　“……”苏惊鹊这时才想起，要看婚服的不仅是她，还有黎先生。
　　但他们俩好像都给忘了。
　　“他没来。”苏惊鹊不禁有些尴尬。
　　“……啊？”设计师也小声地呆了一瞬。
　　黎幽忽然轻声道：“我知道爸爸的身高。”
　　她小幅度地眨眼，弱唧唧地补充：“其他的……也无所谓。”
　　“他随便穿穿就、就行。”
　　苏惊鹊：“……”
　　设计师：“……”
　　最后苏惊鹊还是没给黎先生打电话，反正，黎幽替他选西装，不管是什么样的，他都应该觉得很开心。
　　至于黎先生的身材数据，苏惊鹊找他的助理要了一份。苏惊鹊和黎先生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加了助理的微信。
　　“苏小姐，因为时间比较紧的缘故，我这里建议您最好选成品……定制的话也行，就是会比较赶。”设计师翻开一个小册子，一边给苏惊鹊介绍，一边道。
　　苏惊鹊没什么问题：“选成品就好。”
　　“我们这边成品款式还是比较多的，您可以看看。”设计师将投影仪打开，一张张婚纱的图片出现在大屏幕上。
　　都挺好看。
　　苏惊鹊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设计师的介绍，苏惊鹊也没怎么听进去。
　　反倒是黎幽仰着脑袋，看得很认真。
　　苏惊鹊干脆往桌上一趴，下巴枕在手臂上，手指懒懒散散地，去勾黎幽的手指：“小朋友，帮姐姐选一套。”
　　“好。”黎幽回答得很认真。
　　苏惊鹊就这样不成样子地趴着等了会儿，黎幽还真给她选了三套出来。
　　一套浅浅的天空蓝，接近白色，裙摆若羽，碎钻打底，脊背露了大片出来。穿在模特身上倒是很好看，却掠显张扬。
　　一套是纯白色的，裙身像是一片片羽毛拼接出的，肩膀露在外边，有一层白色薄纱，手腕处镶嵌着星星似的碎钻。
　　第三套依旧是白色，长袖，没有露肩背，乍一看中规中矩，细看却有种庄严神圣的感觉。
　　“都试试吗？”黎幽眼睛明亮地看她。
　　苏惊鹊摇摇头，选了第二套白色羽毛样式的婚纱裙。
　　穿婚纱裙有点麻烦，本来店员应该帮忙，但苏惊鹊不习惯试衣间里还有个人。
　　她自己进去换衣服，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再喊人。
　　苏惊鹊穿得利索，直到最后，腰上的系带和拉链自己弄不了，她才喊人帮忙。
　　门帘拉开一下，有人从外面进来。
　　苏惊鹊从镜子中，看到的却不是店员的脸，而是黎幽。
　　她们在镜中对上视线。
　　苏惊鹊这时肩膀、脊背上大片肌肤露在外边，她莫名地紧张一下，白皙的肩头微微往前倾，埋下头。
　　“苏姐姐。”黎幽轻轻地喊，目光移开，慌张中不经意往苏惊鹊背上瞟，“是、是要拉这里的拉链吗？”
　　她靠近过去。
　　“嗯。”苏惊鹊点点头。
　　她感觉黎幽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摁在她背上，触感清晰，甚至能感觉到黎幽手上的凉意。黎幽手指拉住拉链往前提了提，然后毫无征兆地停下。
　　随即，毫无防备间，微热的呼吸洒在苏惊鹊背上，越来越近，像羽毛一样痒。
　　黎幽的鼻尖，似乎不经意蹭过她的脊椎。
　　苏惊鹊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往镜面上看，看不见黎幽的脸，她似乎贴近在她的脊背上，一手仍然摁在拉链那儿，明明一点儿没有用力，却让苏惊鹊感觉自己脊背在被往前推。黎幽另一只手绕在前面，为了保持平衡，虚虚地揽住苏惊鹊的腰。
　　穿着婚纱，苏惊鹊腰肢曲线完全被勾勒出来。
　　就连黎幽的小手，仿佛都能握得住。
　　“黎、黎幽？”
　　苏惊鹊右手扶着心口的衣服，左手下意识扶住了墙壁。光滑的镜面，手臂被刺得很凉。
　　心里有种诡异的慌乱感觉。
　　黎幽微甜的声音，在试衣间内响起，语气好奇：“苏姐姐……你的背上，有一块好漂亮的胎记……？”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涩涩hhhh
　　-
　　对啦明天休息一天不更，后天恢复更新ov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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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工作室里分明开了空调，温度不高，黎幽的吐息也是很软很轻的，几乎不带什么温度。
　　苏惊鹊却感觉，脊椎被她的气息呵洒过的地方，灼|烫得厉害。
　　苏惊鹊习惯和黎幽的亲密接触是一回事，但在试衣间里，这种三面都是镜子的封闭的小空间中，肩膀和脊背肌肤露着大片，黎幽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靠过来，苏惊鹊实在觉得……
　　不习惯。
　　大脑一片空白。
　　搭在镜子上的手指，不自觉抠紧一下，又沿着镜面缓缓往下滑，快要支撑不住。
　　黎幽问完便不说话了，试衣间里安静下来。
　　好像只过了一两秒，又好像过了很久。
　　苏惊鹊回过神来：“胎记？”
　　她回头去看黎幽，小家伙目光如常，很认真地看。
　　苏惊鹊隐约记起来，自己小时候，母亲好像是说过，她背上有个漂亮的胎记。
　　不过后来也没别的什么人看到过，她也就渐渐忘了。
　　“嗯，就在这里。”黎幽手指点上去，指腹停在苏惊鹊脊椎上，轻轻划了一下。
　　苏惊鹊脊背绷直一瞬，不满地皱了皱眉：“黎幽，手指规矩点儿，别乱摸。”
　　“啊……好。”黎幽慌张地眨眨眼，后退一小步，“苏姐姐，你背上那块胎记真的好漂亮，就、就像……”
　　黎幽顿了顿，吐出一个字，又给咽了下去。
　　苏惊鹊隐约听到了一个发音，很圆润，有点像“wen”，苏惊鹊没听清：“像什么？”
　　“像一个、一个……”黎幽斟酌着，缓缓道，“像一个小小的、有点圆润的红色月牙。”
　　圆润的月牙？
　　苏惊鹊想像不出是什么样的。
　　黎幽犹豫着轻轻问：“要照下来看看吗？”
　　苏惊鹊摇头：“不用。”
　　她反手扯了扯黎幽的袖口，刚才的慌乱无措感，已经完全没了，脸上再度浮现出懒散自得的笑，轻飘飘斥责道：“小朋友，做正事儿。”
　　“……哦。”黎幽乖乖地点头，帮苏惊鹊拉上拉链，将系带也一根一根系好。
　　最后再戴上头纱和手套，婚纱便换好了。
　　苏惊鹊一走出去，设计师眼睛就亮了，拿着摄像机快步走过来，对着她“卡卡卡”地拍摄：“苏小姐，您这身材真是绝了，比我们工作室的专业模特都好看！”
　　黎幽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看着，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镜中，苏惊鹊深紫色长发披散着，掩住凌厉的下颌曲线，头纱随意别在脑袋上，像个小小的精致的王冠。抬手时，腕部碎钻闪烁着微光。为苏惊鹊原本就慵懒的神色，添了分优雅，仿若从古画中走出来的贵族大小姐。
　　好看吗？
　　苏惊鹊看着镜子，到也没什么多大感觉。
　　她要回去换回常服时，设计师还有点意犹未尽：“苏小姐，要不要再试试别的？”
　　“不用了，就这套吧。”苏惊鹊想了想，又道，“另一套男装……我待会儿出来选吧。”
　　“不用不用。”设计师摇摇头，“这位小妹妹已经选好了。”
　　苏惊鹊诧异看了黎幽一眼。
　　她的这套婚纱，黎幽刚才聚精会神选了那么久，结果黎先生的西装，黎幽就真只用她换衣服的时间，草草地选了一套出来。
　　有够随便的。
　　既然婚纱敲定了，苏惊鹊最后给黎先生发几张图片，给他说一声，便带着黎幽下楼离开婚纱馆。
　　之前那对女生情侣还在楼下，看见苏惊鹊和黎幽并排从楼梯处走下来，其中一个女孩忽然不好意思地别了别头，另一人鼓励似的推推她的肩膀。
　　女生上前，走到苏惊鹊面前，有些怯怯地、又很友好地问：“你们也是来看婚纱的吗？”
　　“嗯。”苏惊鹊点头。
　　“真巧！”女生回头看和她同行的那个女孩，笑得很甜，“我和我女朋友也是一起来的，我还以为只有我们……真巧啊。祝、祝你们幸福。”
　　女生性格很腼腆，几句话功夫，脸就红完了。
　　苏惊鹊意识到她误会了，还没解释，黎幽就在她之前，认真地点点头：“你们也是。”
　　苏惊鹊：“……？”
　　“嗯！谢谢！”那个女生红着脸，跑回女朋友怀中。
　　“姐姐，我们走吧。”黎幽拉了拉苏惊鹊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神色如常，澄澈的眼眸中透着的情绪，乖巧又单纯，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
　　苏惊鹊一时没有分清，黎幽到底有没有听懂那个女生话中“女朋友”三个字的意思。
　　看样子……是不懂的吧？
　　肯定不懂。
　　“走吧。”苏惊鹊走得有点急，莫名害怕再在婚纱工作室里停一会儿，黎幽看出那两个女孩关系不对劲，然后睁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她怎么一回事。
　　出了婚纱工作室，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苏惊鹊看一眼时间，准备先找个地方吃饭，顺便把明天水族馆和游乐园的票给订了。
　　车上，苏惊鹊打开水族馆的微信公众号，看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闭馆通知：【因地区电路检修，水族馆、游乐园两地暂不开放，给大家带来的不便还请谅解！】
　　正好是从今天开始闭馆，一周后重新开园。
　　苏惊鹊微微皱了皱眉，坐在她身侧的黎幽倾身，也看到了闭馆通知。
　　黎幽没说话，轻轻抱着苏惊鹊手臂，脑袋往下耷拉，睫毛失落地颤了颤。
　　苏惊鹊原本想说，要不今天就回庄园了吧，看见黎幽的神色，一时没说出口。
　　更何况，她自己心底，也是不愿意回去的。
　　苏惊鹊犹豫时，黎幽提议道：“苏姐姐……要不我们不回家，明天换个地方玩去吧？”
　　“想去哪儿玩？”苏惊鹊退出公众号，随口问。
　　黎幽抬眸看她，试探般地小声说：“想看电影。”
　　苏惊鹊打开卖电影票的APP，看到一排的爱情片，下意识蹙了蹙眉，后知后觉回想起明天是七夕节。
　　“想看哪部？”苏惊鹊挑眉问。
　　黎幽把脑袋凑过来，手指触到屏幕上往后滑，略过众多爱情片，最后选了部3D怪兽片。
　　苏惊鹊看了眼，讲的好像是史前怪兽打架，她微蹙的眉头松开，订票：“行吧。”
　　果然是小孩子，对情情爱爱的东西，压根儿不感兴趣。
　　不知道是不是七夕节的缘故，情侣都订了爱情片去了，这部怪兽片前排的普通座都被占满了，反倒是最后两排的情侣座是空着的。
　　苏惊鹊想了想，直接订了一张明天下午的情侣座。
　　她没有看到，旁边黎幽埋着小脑袋，眸中雀跃的光点闪烁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
　　幽幽（超开心）：计划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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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今天晚上，苏惊鹊依旧是在黎家城里的别墅过夜的。
　　睡前，早已被苏惊鹊拉进免打扰的公司群里，忽然热闹起来，接连@了苏惊鹊好几条消息。
　　看群里的照片，公司今晚似乎组织了一场聚会，一群人喝得烂醉。大群还好，也就@苏惊鹊，问她什么时候销假回来上班，下回一起参加聚会。
　　部门小群里，那些人说话就有些肆无忌惮了。
　　【惊鹊姐怕是不会回公司了吧？我最近怎么听说，惊鹊找了个有钱男朋友，就要结婚了，哪儿还看得上这几个工资？】
　　【我前段时间的确看见，惊鹊她坐一辆迈巴赫后座，啧啧啧……】
　　苏惊鹊瞥了眼发言人的备注，果然是那几个熟悉的名字。
　　今天大家都喝醉了，这几条发言很快就被刷下去，也没引起多少注意。
　　苏惊鹊垂眸淡淡看了会儿群里的聊天记录，直接打开部门总监的微信，打字：【林姐，我确定辞职了，明早我来公司办手续。】
　　之前她和林姐提过几次辞职的事儿，但林姐一直劝她再认真想想，当时她也的确不太舍得直接辞职，便拖到了现在。
　　苏家人和黎先生已经见过面，谈得也差不多，她连婚纱都看了，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林姐没有立刻回她，苏惊鹊睡了一觉，早起打开微信，看到林姐发来的消息：【好的。】除此，她还说了几句宽慰她的话，让她别把群里那几人的话放心里去。
　　这时天才灰濛濛的微微亮着，黎幽还没起床，陈阿姨暑假期间都是去庄园那边做早餐，苏惊鹊便自己先出门，买了两份油条包子，还有豆浆。
　　她回家时，黎幽正揉着眼睛从电梯里出来，熟稔地从苏惊鹊手中接过包装袋，拆开放到餐桌上。
　　苏惊鹊换好鞋，脱下防赛外套挂在鞋柜边的衣架上，便坐过去和黎幽一块儿吃。
　　黎幽吃得很慢，苏惊鹊先吃完，就再去简单漱个口，往唇上抹了点儿口红。
　　苏惊鹊本身就是那种艳丽张扬到过分的长相，因此她很少化妆，太耀眼了，最多就涂涂口红衬一下气色。
　　黎幽注意到她唇上的口红色，怔了一下，小声问：“苏姐姐要出门吗？”
　　“嗯，要去办点事，两小时左右回来，到时候我再带你去吃午饭看电影。”苏惊鹊一边说，一边迅速穿上防晒外套。
　　黎幽这时已经吃完早餐了，她小步从餐桌上蹦起来，到苏惊鹊身边，抬眸怯怯地问：“是、是去公司那边……辞职吗？”
　　苏惊鹊点头，又诧异看黎幽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黎幽乖巧道，“……昨天我听爸爸和你说的话。苏姐姐，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苏惊鹊迟疑时，黎幽就立马补充道：“苏姐姐，我开车送你去，免得你打车麻烦。”
　　黎幽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却连苏惊鹊出门办私事儿时不会麻烦黎家司机的事儿，都注意到了。
　　苏惊鹊差点就要犹豫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挑眉：“你开车？”
　　“……嗯！”黎幽重重点头，“我拿到驾照那天，爸爸就让人帮我把车办好了，就停在这儿的。”
　　黎幽是前天拿到驾照的，那天她一大早就被教练接出门，直到晚上才回家，原来是办车去了。
　　苏惊鹊那时和黎先生在家里独处了一整天，虽然也没什么交流，但苏惊鹊依然觉得难受得不行。所以第二天才会以婚纱的名义，急不可耐地跑出来透透气。
　　见苏惊鹊没答话，黎幽期许地走近一些，捏她袖口：“行不行嘛，苏姐姐？”
　　声音软得不行。
　　苏惊鹊抬手，撩开黎幽脸颊边的几缕碎发，看见她眼底雀跃的光，不由得笑：“你才拿到驾照几天？上过路吗？就敢开车送我去公司。”
　　“上、上过的！”黎幽立马道，脸颊上泛着浅浅的红，“教练姐姐有带我去长途拉练过，那天拿到车也是我自己开回来的！还有以前……以前参加夏令营的时候，有试着开过赛车……”
　　苏惊鹊隐约知道，赛车似乎是不用驾照的。黎幽虽然看着乖，但好歹也是海城资产数一数二的黎家的继承人，妥妥的富二代，年纪轻轻就有机会玩车也正常。
　　苏惊鹊想起自己刚拿到驾照时，也是十八岁出头，当时她也对开车上路兴趣挺大的，只可惜没车可以开。
　　“行吧，你开车，我在副驾驶看着你。”苏惊鹊手指彻底从黎幽脸颊边划开，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小朋友。”
　　黎幽抬头，眸子亮得惊人：“好！”
　　地下车室里停着一辆银白小跑，一辆黑色豪华SUV，还有一辆崭新的悍马。
　　苏惊鹊径直往小跑那儿走去，却被黎幽拉住了手腕：“苏姐姐，是这一辆。”
　　“嗯？”苏惊鹊再反应过来时，她们已经停在了那辆悍马面前。
　　巨大的黑灰色车身，关上灯仿若一只钢筋巨兽，线条硬朗，车身上有银色图腾痛贴，现代工艺感十足。
　　“……？”苏惊鹊看着这辆几乎有两个黎幽高的车，表情古怪，“黎幽，这就是你说的……你的车？”
　　“就是它！”黎幽显然很喜欢这辆车，迫不及待打开车门，想跃上去，又想起身后的苏惊鹊，小跑到副坐的位置，给她拉开车门，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苏姐姐，上车吧。”
　　苏惊鹊绕过车前时，看到车牌上头两个字母：
　　【LY】
　　还真是黎幽的车。
　　苏惊鹊迟疑地上了车，车底盘很高，她都是大幅度抬了抬脚才塌上去，旁边比她矮小半个头的黎幽，几乎是跃上去的。
　　再看黎幽小小的一只，坐在那么大的驾驶座上，苏惊鹊不由得惊疑地问：“你……踩得到油门和刹车吗？”
　　“踩得到踩得到，完全没问题。”黎幽雀跃道，说完她埋头捣鼓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苏惊鹊往下看，发现她把出门时穿的小皮鞋换成了运动鞋。
　　看起来倒是挺专业。
　　但苏惊鹊还是隐约觉得不靠谱。
　　“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小朋友已经系好安全带，兴冲冲地看她，苏惊鹊一心软，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侧身也把安全带系上。
　　黎幽熟练地打火启动放手刹，动作看着一点儿也不慌。
　　苏惊鹊没忍住，偷偷往下瞟，看她能不能真踩稳刹车。
　　车身内光线有点暗，黎幽今天又只穿着一件及膝小裙子，这时她坐着，不仅是膝盖下面，大腿上都有一部分露在外边，被汽车里微黯的光线衬得尤其白皙、纤细。
　　第一次见面时，苏惊鹊看黎幽滑滑板就注意到了，她虽然看着瘦弱，但身上其实是有肌肉的。
　　尤其是纤细的大小腿上，肌肉线条尤其流畅，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气息。
　　……苏惊鹊很喜欢。
　　黎幽的腿很长，刚好能稳稳地踩在刹车和油门上。
　　苏惊鹊看清了，稍稍放心一些，正准备收回视线，黎幽就踩住刹车，转头不解地问她：“苏姐姐，你在看什么？”
　　她看看苏惊鹊的眼睛，再埋头看看自己露在空气中的腿，神色很迷惑。
　　作者有话要说：
　　hhhh
　　-


第20章 
　　“在看你的tui……”苏惊鹊差点就脱口而出，立马改口，正色道，“在看你能不能踩到刹车。”
　　明明自己是在说实话，苏惊鹊却莫名觉得脸烫，转头往窗外的方向看，没再注意小朋友的神色。
　　“啊？”黎幽呆呆地眨了眨眼，随即像是被轻视了一般，声音有点娇，“苏姐姐……！我不矮，我只是比你矮一些，而且我、我腿挺长的……”
　　苏惊鹊还在脸烫：“嗯对对对。”
　　“……”黎幽呼口气，“苏姐姐，你公司地址在哪儿？”
　　苏惊鹊报了个地址，黎幽输上导航，熟练地把车开出地下车室。
　　苏惊鹊回过神来，注意着黎幽的操作。
　　出乎她意料的是，一路上，黎幽开得还真挺稳，很快，车子就停在她公司外的街道上。
　　苏惊鹊工作的地方不在城中心，而是城边的软件园附近，周围高楼林立，车却不多，路边停得很宽松，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着嘻哈的少年少女滑着滑板路过。
　　苏惊鹊近一个月没来这边，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想到公司里某些人，苏惊鹊不耐地揉了揉眉心，尽量心平气和地让表情恢复如常。
　　光是看昨晚群里的聊天记录，她都猜得到，组里这些天是怎么传她的了，也猜得到今天她去公司辞职，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
　　几个大男人也不嫌嘴碎。
　　“和我去公司看看吗？”下车前，苏惊鹊顺口问了一句。黎幽怕生，她已经猜到她会拒绝。
　　果然，黎幽摇头：“我就在车里等你。”
　　“好，我尽量快点，应该就十来分钟。”其实苏惊鹊也不想让黎幽跟她进公司，怕被她看了笑话。
　　车上有空调，黎幽坐着玩手机也不难熬。
　　苏惊鹊下车，看着眼前的这栋大楼，有些排斥地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的，不就是丢次人吗？苏惊鹊告诉自己，反正也是最后一次来了。
　　公司在十八楼，苏惊鹊刷卡进门的一瞬，果然不少人八卦地朝她看来，她好像听到他们小声嘲讽的声音。
　　苏惊鹊没什么表情，直接走向自己的工位。
　　“惊鹊姐回来啦？”不知有谁招呼了一声。
　　苏惊鹊点头，随意回应道：“我今天离职，回来收拾收拾东西，手续办下来就走了。”
　　她请假这么多天，再加上群里的风言风语，大家都猜到了什么，倒没有很惊讶。
　　反倒是昨天那个在群里说她“傍上大款就要不回公司”的男人，无比吃惊地张开嘴，贱兮兮地迎上来：“惊鹊，你、你要离职啦？怎么这么突然？”
　　这人叫王晓粤，是他们组里唯二的男生，说起话来柔柔弱弱的，却藏着扎人的毒刺儿，用苏惊鹊的话来说，就是有股茶味。
　　男绿茶。
　　他和苏惊鹊同期进公司，还比苏惊鹊大两岁，可惜工作能力不行，这些年一直只能眼巴巴看苏惊鹊升职，嫉妒得不行。
　　后来王晓粤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找到关系，说保他进外贸部那边。谁知道他雅思只考了个4.5，外贸部名额硬性要求6分，这一批次的名额就先给苏惊鹊了。
　　王晓粤从此认定苏惊鹊抢她名额，彻底把她给记恨上了。
　　至于组里另外一男的，以前追过苏惊鹊，被她拒绝后就一直耿耿于怀。这半年他好像都没怎么来上班，但他在的时候，就总和王晓粤一块儿叨叨。
　　说苏惊鹊进公司的时候才二十出头，怎么就能在公司立稳脚跟的？还不是靠脸。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有模有样，恶心得不行。
　　传得久了，不管事实如何，公司里总有些只顾着八卦的乐子人要当真。
　　王晓粤又往窗外瞟，笑嘻嘻道：“惊鹊，你男朋友开车送你来公司的？怎么都不叫他上来坐坐，也让大家见见你男朋友啊。”
　　苏惊鹊懒得理他。
　　旁边的傻白甜小丫头却一下亮了眼睛，八卦道：“惊鹊姐有男朋友了？我看看我看看！”
　　傻白甜人不坏，就是人太天真了些，是上面塞进来的关系户。苏惊鹊还蛮喜欢她的，她让她想起了网上那个小朋友，但有些时候，苏惊鹊又想锤爆她脑袋，比如现在。
　　苏惊鹊最终没有锤她，她揉揉她的头，说：“不是男朋友，是女……是朋友，女孩子。”
　　“哦……”傻白甜失落地眨眨眼，乖乖帮苏惊鹊收拾东西。
　　王晓粤还不死心：“女孩子？哪个女孩子开悍马？惊鹊，该不会你觉得大家不是你的朋友，故意藏着捏着，不肯把男朋友给大家看吧。”
　　这话傻白甜听出不对劲儿了，她回头反驳：“王哥，惊鹊姐不是那种人。”
　　但王晓粤这话一出，周围等着看热闹的那些人就坐不住了，纷纷朝这边瞟来，有人藉着接水的理由直接走过来，很八卦地问：“哎呀，我们惊鹊有男朋友了？怎么不让我们看看？”
　　傻白甜八卦时是真想八卦，他们哪儿是八卦？那股恶意刺得苏惊鹊脊椎疼。
　　“呀，还真是悍马，这车得三百万吧？惊鹊，你这男朋友有钱啊。”有人往窗子下望去，不少人跟着伸出脑袋，好奇地看。灰黑色的悍马，在空旷路边尤其显眼。
　　那些人露出八卦被满足的笑，看苏惊鹊的表情更微妙了，笃定她被老男人给包了
　　这时，驾驶位的门突然打开，不知谁喊了声：“快看！惊鹊的男朋友出来了！”
　　闲着没事儿的同事都涌过来，等着看笑话。
　　王晓粤不怀好意地拿出手机，似乎想拍下来。
　　谁也没想到，从车中走出来的，还真是一个女孩。一个穿着清新的小短裙，瘦瘦小小，柔顺长发披散着，漂亮精致得像是人偶一样的少女。怎么看怎么和那辆庞大的悍马不搭调。
　　苏惊鹊远远看着自家小朋友，弯了弯眉眼。
　　王晓粤刚按下拍摄键，这时他看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尽管隔了一长段距离，像素很模糊，依旧能看出女孩纤弱的身躯，以及那张就算很糊也依旧漂亮得过分的脸。
　　他的表情一下子呆滞了。
　　傻白甜第一个出声：“我就说嘛！惊鹊姐不会骗我们的！才不是男朋友，明明是女朋友！”
　　傻白甜的话中不带任何别的意思，苏惊鹊却莫名感觉有点不对劲，她下意识补充道：“是女性朋友。”
　　王晓粤眉毛挤了挤，很尴尬：“还、还真有女孩子开悍马啊。”
　　其他人也表情各异，前一秒才想着看人家笑话，这一秒就当场被打脸，能不尴尬吗？
　　一些看热闹的乐子人不嫌事儿大，讥弄地看向王晓粤：“小王，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弄得大家还真以为，今天是惊鹊男朋友送她来公司的呢。”
　　王晓粤尴尬地笑。
　　苏惊鹊漫不经心朝他伸手，王晓粤愣住没反应过来，苏惊鹊才不耐烦道：“照片。”
　　苏惊鹊眉眼本就锋利，说话时带着股戾气，语气有种再自然不过的上位者的感觉。
　　她以前在公司都是能忍就忍，毕竟她的确吃了年龄小的亏，很多时候，只要不涉及切身利益，别人再怎么说，她都懒得去争。
　　但今天，反正就要离职了，也没必要再忍。
　　更何况，黎幽才高三，苏惊鹊不想她照片落在王晓粤这种人手上，免得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王晓粤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反应有点讷讷的：“……删了？”
　　“删。”苏惊鹊点头，靠过去看。
　　王晓粤身高才一米六几，和黎幽差不多，这时苏惊鹊站他身侧，压迫力十足。
　　王晓粤还真乖乖打开照片界面，苏惊鹊看到上边那张照片，人影模糊，只依稀看得出一辆悍马，和车旁纤弱的少女。没拍清楚脸，其实不删也无所谓。
　　但就算这么模糊，黎幽在照片里，也好看得耀眼。
　　“等等。”苏惊鹊不自觉弯了弯眉眼，“先发给我再删。”
　　“……”王晓粤咬牙，“好。”
　　收到照片，苏惊鹊摁了保存，又喊王晓粤：“清除聊天缓存，再删照片，还有云存档也删了。”
　　在苏惊鹊压迫感十足的注视下，王晓粤一步步删除照片，苏惊鹊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走远了：“忙你的去吧。”
　　王晓粤后知后觉地愤愤瞥她一眼，苏惊鹊彻底没再理会。
　　苏惊鹊的东西不多，她很快就收拾好，办好离职手续后一刻也不想多呆。等电梯时，她手机响了，是刁雨雯打来的电话，苏惊鹊接通，里边传来刁雨雯肉麻的声音：
　　“宝，徒弟弟，我刚出差回来就被拉去开会，刚刚才空下来，可累死你师父父我了，徒弟弟你快安慰安慰师父父~”
　　苏惊鹊已经完全习惯刁雨雯动不动就戏精语气，声音没半点起伏：“好好好，给师父揉揉肩。”
　　“徒弟弟你敷衍我，我好伤心呜呜呜……”
　　苏惊鹊呼口气，直接问：“雨雯，你在公司吗？”
　　“在啊。”刁雨雯语气回归正常，她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惊鹊你也在公司这儿？”
　　她们两公司离得近，就一层上下楼距离。
　　苏惊鹊点头：“嗯，来办离职手续，现在方便吗？我来找你。”
　　……
　　苏惊鹊坐电梯上楼，刁雨雯已经点着一根烟，在走道的落地窗边等着她了。女人留着红色大波浪卷，穿着一身黑裙，和苏惊鹊那种张扬凌厉的漂亮不一样，刁雨雯更多是媚。
　　刁雨雯给苏惊鹊递一只烟，是细长精致的女士烟，苏惊鹊也不知道什么牌子，只是摇摇头：“我不抽。”
　　“惊鹊，你最近……”刁雨雯线下要比电话里沉稳得多，乍一看就是个高冷御姐。
　　“挺好的。”苏惊鹊打断她的话，半靠在栏杆上吹风。
　　刁雨雯也就不多问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苏惊鹊聊着日常。
　　两人在落地窗前，往下看，正好能看到那辆悍马，以及站在车边的黎幽。
　　“诶，惊鹊你看，楼下那小妹妹还挺可爱的。”刁雨雯无意间往下面看一眼，就被黎幽的身影吸引住目光，“你说，她在那儿等人啊？那车也挺酷，该不会是她自己开过来的吧？”
　　“嗯。”苏惊鹊点头，声音微哑，“今天是她送我来公司的。”
　　“你认识她？啧啧啧，徒弟弟，这么漂亮的小妹妹，怎么不介绍给我……”刁雨雯话音一顿，她突然反应过来，惊诧道，“等等等等，苏惊鹊你是说，底下那小妹妹，就是你家……你未来的那个……那个小朋友？”
　　苏惊鹊没回话，默认了。
　　刁雨雯表情呆滞地抽了抽：“还、还真挺可爱的。”
　　她很快调整好，再度惊叹道：“不过这么可爱的小朋友，难怪你会喜欢。”
　　苏惊鹊下意识皱眉：“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还让她开车送你？”刁雨雯调侃地问。
　　苏惊鹊漫不经心地答：“嗯，她想开车，我才懒得管她。”
　　只是有点被软化了而已。可以当朋友而已。才不至于很喜欢。
　　刁雨雯惊叹的声音打断苏惊鹊的思绪：“哟，你家小朋友打火机玩得不错啊，难怪这么小的个头还开悍马，真是人不可貌相。”
　　“什么打火机？”苏惊鹊往落地窗外看去，黎幽懒懒背靠着副驾驶的车门，单腿踢在车门上撑着，她低着头，柔顺的长发遮了半边脸颊，一身清新的碎花小白裙，看起来的确乖得不行。
　　少女手中拿着一块儿什么东西，在她手指间甩出金属的残光，旋转、抛出，再轻而易举地接住，有点像苏惊鹊曾经看人玩过的蝴|蝶|刀。但仔细看才发现不是刀，是一个zippo打火机。
　　黎幽的动作很娴熟，显然玩过许多许多次。
　　她才成年多久？
　　苏惊鹊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黎幽本身就很吸睛，街边不少人向她看过去。不一会儿，旁边一个滑滑板的男生停在了她面前，摘下牛仔帽，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掏出手机和她说着什么。
　　似乎是在要微信。
　　远远看着，那男生长得还挺帅。
　　刁雨雯转头看，刚才还嘴硬说着“不喜欢她、懒得管她”的苏惊鹊，这时眉头皱得很紧，张扬漂亮的脸上戾气快要溢出来，恨不得立马下去把那男生打一顿似的。
　　“……”刁雨雯差点就信了苏惊鹊的鬼话。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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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黎幽没有掏手机，朝那个男生摇了摇头，那男生挫败地摸着鼻子，脸红到了脖子根，很快滑着滑板走远了。
　　苏惊鹊在楼上看着，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
　　楼下黎幽若有所感似的，忽然抬头往上望，手中的打火机一刻不停地转着。与苏惊鹊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黎幽明显呆滞了一下，手中打火机差点被慌乱地甩出去，又立马被她接住。
　　她脸上的神色有些茫然，然后很乖地眨眼，她穿的裙子，打火机没地方藏，单手背在了身后。
　　刁雨雯看得笑出了声。
　　“惊鹊，没想到你在小朋友面前，还挺有威严的。”
　　苏惊鹊没和她调侃，走得很急：“我就先走了，刁雨雯，你忙你的去，我们下次有空再约。”
　　刁雨雯看着她的背影，没忍住笑：“惊鹊，你还说你不喜欢小朋友呢？不喜欢能这么管着她么？孩子成年了，抽个烟算什么。而且人家被搭讪，不都乖乖拒绝了么？”
　　“不过惊鹊你也别太生气，据我所知，会玩zippo的不一定会抽烟，你家那小朋友说不定就是呢？”
　　苏惊鹊背对着她，朝她挥挥手，也不知道听进去没。
　　刁雨雯脸上调侃的笑渐渐褪去，变得温和。今天见到苏惊鹊，确定苏惊鹊在黎家过得还不错，她就放心了。
　　苏惊鹊快步离开公司，走出大楼时，黎幽已经没站在外边，而是坐回车上了。
　　苏惊鹊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对上黎幽那双人畜无害的闪烁着的大眼睛。黎幽抿着唇，软声招呼道：“苏姐姐。”
　　苏惊鹊关上车门，朝她伸手。
　　“……？”黎幽眨眼，眸光干净无辜。
　　苏惊鹊笑，掩住凉意：“黎幽。”
　　沉默几秒后，黎幽弯腰，从车前的储物箱里拿出刚才那个打火机，放到苏惊鹊手心。
　　然后她小心翼翼埋下脑袋，一副知道自己做错事的模样。
　　苏惊鹊把打火机在手里玩了两把，金属的表面，很凉，她冷笑：“黎幽，你才多大，就抽烟？”
　　“我没、没抽烟。”黎幽晃了晃脑袋，抬头很诚实地看着苏惊鹊，神色有点委屈，“我只是会、会玩一点点打火机。”
　　苏惊鹊直接给气笑了。
　　黎幽玩打火机时那熟练的动作，叫只会一点点？
　　不过好歹不会抽烟。
　　“真不会？”苏惊鹊淡淡抬了抬眸。
　　黎幽立刻摇头：“不会。”
　　苏惊鹊认真看她，确定她没说谎，本想抬手揉揉她的脑袋，手指又停在半空，收回去：“打火机，谁教你玩的？”
　　黎幽的回答，完全出乎了苏惊鹊的意料。
　　“爸爸教的。”黎幽声音很软。
　　苏惊鹊眼前浮现出黎先生温文尔雅的样貌，诧异挑眉：“他教你这个干嘛？”
　　“爸爸说，女孩子家家的，出门在外，要显得凶一点才不会被欺负。”黎幽诚实道。
　　苏惊鹊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但看看黎幽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再看看黎先生那边，他对唯一的女儿关怀备至，却又很少能抽出时间真正地陪她、了解她。苏惊鹊又觉得，好像也不怎么离谱。
　　黎先生再怎么爱自己的女儿，作为一个中年男人，还是一个丧偶多年、空余时间被工作塞满的中年男人，都不太可能真正与黎幽共情。
　　他无法感同身受，也理解不了，像黎幽这样的小女孩在外边，遇到的会是什么。
　　比起关心女儿，黎先生这样的说法，其实更像是教育儿子。
　　“苏姐姐……”见苏惊鹊沉默，黎幽的声音也弱下去，带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不、不对吗？”
　　“对的。”苏惊鹊的手指落在黎幽头上，顺着她柔顺的长发，往下揉了揉，“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在外边都得有警惕心，保护好自己，这是对的。但是……”
　　她笑得无奈：“谁说会玩打火机就是很凶？就能唬到别人了？你看刚才不就有个男孩子来找你搭讪吗？”
　　黎幽眨眨眼：“我没搭理他。”
　　说话时，她下巴轻轻往上扬了扬，还有种邀功似的意味在里边。
　　苏惊鹊被她可爱到，揉过脑袋的手指差点往前像揉猫一样揉她的下巴。
　　面对黎幽这样澄净无辜的眼神，苏惊鹊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慢慢来：“反正以后，这一类的事情，你都别听你爸的，他教你的不一定完全对，有时候还可能让你陷入麻烦之中。有问题直接来问我，成么？”
　　“好。”黎幽很认真地点头。
　　“好了，走吧。”苏惊鹊系上安全带，转头却发现黎幽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乖乖看着她。苏惊鹊问：“嗯？”
　　“苏姐姐……刚刚你在公司……”黎幽声音关切。
　　苏惊鹊眸子往下沉了沉，然后轻轻地笑：“挺顺利的。”
　　黎幽脸上这才绽出一个清浅的笑，她转身系好安全带，很快启动汽车。
　　这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她们在主城区随便吃顿午饭，直接把车开到电影院所在商业城附近。
　　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苏惊鹊干脆拎着黎幽，在商业城中四处乱逛。
　　苏惊鹊有段时间没逛过街了，黎幽也很少在人多的地方逛，她们看什么都是新奇的。
　　电影院在商城五楼，旁边正好是一家电玩城，音乐很响。
　　黎幽好奇地往里边张望。
　　“想玩？”苏惊鹊问。
　　黎幽眼睛亮晶晶地点头：“想。”
　　“走吧。”苏惊鹊牵着黎幽走进去，电玩城里很热闹，人很多，黎幽几乎一路都怯怯贴在她身侧。
　　苏惊鹊买好电玩币，又在电玩城里逛了半圈，陪黎幽玩了把枪战。
　　她们配合得还算默契，接连打通了好几关。
　　只是说实话，不管是苏惊鹊还是黎幽，她们玩习惯了主机游戏，对电玩城里的这些游戏……实在提不起多大兴趣，也就黎幽第一次来，玩个氛围。
　　几把之后，黎幽就有点腻了。
　　她放下手中打丧尸的枪，抬头看苏惊鹊，没说话。苏惊鹊却看懂了她的意思：“不想玩了？行，我们去抓娃娃。”
　　黎幽雀跃地跟在苏惊鹊身侧，或许是玩开了，这时倒没有最开始那么怯怯的。
　　没走到娃娃机那头，苏惊鹊和黎幽的视线，一同被左侧的跳舞机吸引了。
　　两台跳舞机，上边正好站着一男一女，穿着嘻哈风的长衫，在上边跳舞PK，两人踩在跳舞机上的步子很轻盈，手臂和身体的动作又很有力，很有节奏感和美感。
　　他们跳的是HIPPOP，律动起来特别帅。
　　周围围了一圈人，随着他们的动作欢呼鼓掌。
　　苏惊鹊一直对舞蹈挺感兴趣，她觉得跳舞的人就像在发光一样。只是她一直没时间学舞。
　　再看黎幽的目光，也完全被跳舞机所吸引，黑眸中几乎渗着光点。
　　苏惊鹊注意到，黎幽的手指在随着音乐声轻轻一晃一晃，节奏感满满。
　　苏惊鹊忽然意识到什么：“黎幽，你会跳舞？”
　　黎幽滑板都滑得那么好，会跳舞应该也不奇怪吧？苏惊鹊好像又了解黎幽一点点。
　　果然，黎幽回过神来，仰头看她：“会一点点。”
　　“去试试么？”苏惊鹊推推黎幽的肩膀，正好歌声停了下来，那两个PK的舞者退场，围观的人群散开，一时没人再去跳舞机那儿。她好奇，黎幽这么安静怕生的小孩，跳起舞来会是什么样的？
　　会像是刚才那两人一样张扬吗？
　　黎幽下车时多套了一件防晒长衫，遮过裙子，她站跳舞机上背对着人群，也不会走光。
　　“啊……？不、不去。”黎幽立马摇摇头，往苏惊鹊身后缩，“我害怕。”
　　苏惊鹊抵住她的肩膀，眉眼弯起：“有什么怕的？大家都不认识你。小朋友，想试试就赶紧去。”
　　黎幽坚决地摇头：“不想。”
　　“小骗子。”苏惊鹊手指划过黎幽鼻尖，电玩城昏暗灯光下，黎幽脸颊上染起一丝绯色。
　　黎幽刚才的眼神骗不了人，她分明是想去的。
　　苏惊鹊也挺想让黎幽去锻炼锻炼的，主要是，黎幽的确太社恐太安静了些，要真一直像黎先生那样养下去，黎幽以后继承公司，不知道得有多痛苦。苏惊鹊想尽自己所能，带着黎幽，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这时苏惊鹊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对黎幽的关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去不去？”苏惊鹊弯着眉眼，声音微微往下沉。
　　黎幽仍然说：“不去。”
　　“那……”苏惊鹊的声音微哑，她微微弯下腰，和黎幽平视，手指划过黎幽发丝，“小朋友，姐姐给你什么奖励，你才愿意去试一试？”
　　光线昏暗，周围人来人往，她们的眼睛离得很近，鼻尖快要挨到鼻尖，仿佛与外界隔绝成了一个单独的小空间。
　　黎幽的眼睛怔怔睁大了，漆黑的瞳孔中映出苏惊鹊的倒影，光点闪烁间，莫名变得朦朦胧胧。
　　黎幽没说话，苏惊鹊便接着问：“那小朋友，姐姐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
　　黎幽眼睛缓慢地眨了眨，睫毛几乎快扫过苏惊鹊的脸颊，然后，她恍惚地点了点头。
　　“好。”
　　作者有话要说：
　　鹊鹊（很正经）：吃冰淇淋
　　而我们幽幽想的是：间接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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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黎幽小步走向跳舞机，背影能看出她在紧张，却又很坚决。
　　苏惊鹊看着，抱着手臂，有种自家小孩突然长大了的成就感。
　　很快，黎幽站上跳舞机。
　　少女背影小小的，比起上午出门时的穿着，这时的她在裙子外套了件宽大的防晒衫，显得整个人更娇小了些。
　　见又有人到跳舞机上面去，周围散去的人群停下来，起哄般再度围过去。
　　听到嘈杂人声，黎幽的脚步紧张地顿住，她回头，目光跃过人群，与苏惊鹊相对。
　　苏惊鹊微微扬起下巴，眉眼轻松地弯着，对她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你可以的。”
　　黎幽一下子握紧了拳头，走到投币口，小心往里面投两个币。
　　然后站回跳舞机上，生涩地选歌，动作有点僵硬。
　　苏惊鹊光是看着，就和她一起紧张起来。
　　几秒后，苏惊鹊拿出手机，点开摄像机对准黎幽的背影。
　　黎幽选的是一首节奏舒缓的英文歌，歌曲前奏开始的那一瞬，苏惊鹊从镜头里都明显感觉到，黎幽的状态一下就变了。
　　从刚才的紧绷，变得放松下来，肩膀手臂随着节奏轻轻律动。
　　然后，舞蹈开始。
　　少女看似纤弱无比的背影，瞬间变得有力起来，手脚随着节奏舞动的同时，腰、臀的力量感也很强。她的舞步果然不像刚才那两人一样张扬，但依然耀眼。
　　周围响起一阵阵喝彩声。
　　黎幽跳的是爵士，明明是性感的风格，和她的穿着一点儿也不搭，她跳出来也没半点儿性感的感觉，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苏惊鹊想到一句土味情话“你踩的不是拍子，踩的是我的心”。
　　莫名的，轻笑了声。
　　只是苏惊鹊能看出来，黎幽依然有点没放开，不过，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出乎她的意料了。
　　“咦，小姐姐，我们又见面了。”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微甜的女声。
　　苏惊鹊觉得有点耳熟，回头去看，是昨天在婚纱店遇到的那个女孩，她女朋友揽着她肩膀，也对苏惊鹊友好地笑了笑。
　　苏惊鹊朝她们打了个招呼，那个女孩看着跳舞机上的黎幽，神色憧憬：“她跳得好棒啊……”
　　“是挺棒的。”苏惊鹊唇角翘起。
　　那女孩继续道：“而且她长得好小，如果不是在婚纱店遇见你们，我还以为她是未成年呢。”
　　“……？”
　　“不是，你们误会了……”苏惊鹊话还没说完，那两人就搂着走远了。苏惊鹊余光瞟见，她们手上一人拿着一个冰淇淋吃着，高的那个忽然弯腰，没去吃手上的冰淇淋，而是另一人唇上的。
　　苏惊鹊：“……”
　　大庭广众的，也不知道羞。
　　啧啧啧。
　　正好，一首歌结束。
　　周围鼓掌欢呼的声音大得刺耳。
　　投一次币一共可以跳三首歌，黎幽还有两首歌，她没再继续选歌，第一时间捂住通红的脸颊，埋着头小步往苏惊鹊的方向跑。
　　一头撞进了苏惊鹊的怀中。
　　苏惊鹊忍不住轻笑，揽着黎幽往人群外走，手掌在少女单薄的脊背上轻拍。
　　黎幽把脸颊死死埋在她心口，不肯抬头，喉咙里还发出微弱的嘤咛声，羞得不行。
　　苏惊鹊笑：“有这么羞吗？”
　　“有……！”黎幽的声音撒娇般拖得很长。
　　苏惊鹊埋头，注意到，她藏在发丝下的耳根都是通红的。
　　“小朋友……”苏惊鹊埋头，用气音在黎幽耳边呵出一口气，“刚刚跳得很好，把姐姐都辣到了。”
　　“唔……”
　　黎幽脑袋蹭了蹭，耳朵肉眼可见地更红了些。
　　“行了行了，别羞了。”苏惊鹊被蹭得有点痒，无情地拎着黎幽后衣领，往冰淇淋店的方向走，“说好的，买冰淇淋去。”
　　苏惊鹊买了两个蛋卷冰淇淋，她的是抹茶味的，黎幽的是草莓味的。
　　离电影开场只有十分钟了，苏惊鹊先让黎幽帮她拿着冰淇淋，自己去取了票。她回来时看见，黎幽还在原地站着，两个冰淇淋都还没动。
　　黎幽埋着脑袋，瞟瞟抹茶冰淇淋，又看看草莓冰淇淋，似乎都很喜欢的模样。
　　“苏姐姐，你回来啦。”黎幽把抹茶冰淇淋递给苏惊鹊，眸光不舍地跳跃。
　　苏惊鹊咬了一口冰淇淋，清新微甜的抹茶味在嘴里化开，她突然反应过来：“想吃？”
　　说话时，她唇上还沾着一小抹冰淇淋。
　　黎幽诚实地点头：“想尝尝。”
　　这时黎幽往上看，目光没有落在冰淇淋上，反而更像是落在苏惊鹊唇上，眸光是专注雀跃的。苏惊鹊恍惚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刚才那对情侣吃冰淇淋的画面，竟然下意识以为，下一秒，黎幽就要踮起脚尖，来尝她唇上的冰淇淋。
　　似乎已经尝到甜味。
　　“不可……”苏惊鹊不自觉慌乱退后一小步，又立马回过神来，收敛表情无所谓地将视线往旁边移，手上的冰淇淋也递到黎幽唇边，“行，尝尝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入v，会爆更~求求崽们支持正版QAAAAAQ红豆泥阿里嘎多！！！
　　-
　　顺便推个预收ovo
　　《捡到失忆美人后》文案如下：
　　秋郁浅捡到了一个失忆的大美人。
　　美人长着张漂亮张扬到极致的御姐脸，偏偏性格却像个小可怜一样
　　路过甜品店时，会抱着秋郁浅软绵绵地撒娇：“我想吃糖，求求你给我买嘛。”
　　雨夜睡不着时，会哭唧唧爬上秋郁浅的床：“我怕打雷，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会……
　　总之，软得不行。
　　秋郁浅就这样养着大美人，直到她存款逐渐见底，就要养不起人的那一天，
　　大美人的家人找来了，
　　秋郁浅看看自己所剩无几的存款，再看看大美人的日常花销，
　　心一横，把人还了回去。
　　分别那天，大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秋郁浅忍住不为所动，
　　问，就是爱过，
　　谁叫她真的没钱了！！！！！QAAAAAAAQ
　　-
　　几个月后，秋郁浅跳槽某家龙头公司，
　　入职第一天，总裁办公室里，许久未见的大美人，对她笑得像狐狸一样：“秋总监，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秋郁浅瑟瑟发抖，迟疑道：“不、不认识……？”
　　没想到当晚，秋郁浅就被挡在总裁办公桌上，大美人笑容微凉：“是吗？不认识？”
　　“可是秋总监，我怎么连你身上一颗痣的位置，都记得一清二楚？”
　　“解释解释？”


第23章 
　　黎幽没有注意到苏惊鹊的异样埋头轻轻咬了口抹茶冰淇淋，又把自己的草莓冰淇淋递给苏惊鹊，期许地问：“姐姐你也要尝尝吗？”
　　“行。”苏惊鹊咬了一口和抹茶味不一样，草莓冰淇淋是纯粹的甜带着奶味。
　　……就像黎幽一样。
　　等等自己怎么会知道，黎幽是什么味道？苏惊鹊及时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和黎幽一块儿进了电影院。
　　奇怪的是，苏惊鹊昨天买票的时候前排明明被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座位。
　　但今天她们到了电影院里，前排的人并不多，后排的几个情侣座，也只坐了苏惊鹊和黎幽两人。
　　苏惊鹊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还好情侣座的沙发够宽敞，她和黎幽一人坐一边，中间还能隔着一小段距离。
　　电影院里没开灯往旁边看，也看不清什么。
　　电影开场苏惊鹊放下手机戴上3D眼镜。
　　苏惊鹊本来以为这部电影是像哥斯拉和金刚那种看得人情绪沸腾的怪兽片。然而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阴暗的光影幽森的配乐以及长得奇形怪状的骇人怪兽……
　　这分明更像是《异形》一些！！！
　　与其说是怪兽片，不如说是恐怖片。
　　苏惊鹊脊背不知不觉就崩紧了，背上起了层鸡皮疙瘩，手指尖缩在身侧。
　　别说，还真挺吓人的。
　　也不知道旁边的黎幽怕不怕？
　　苏惊鹊想着，大荧幕上漆黑的画面一转，一张丑陋的怪物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前排传来尖叫的声音。
　　苏惊鹊的身体也跟着抖一下，手指下意识往旁边捉，然后，捉到了黎幽微凉的指尖。
　　“嗯……”苏惊鹊被吓到，手指往回缩，却被黎幽用力捉住了。
　　她听见沙发上窸窸窣窣的摩擦音，黎幽从沙发那头，往她这边靠近了些，带着股清香的果香。
　　苏惊鹊身体放松一点点，莫名的，就没那么怕了。
　　“苏姐姐……”这时正好电影的声音安静一瞬，苏惊鹊听到黎幽弱弱的气音，“你怕吗？”
　　苏惊鹊小幅度翻个白眼，往情侣座靠枕上靠，坐姿懒散：“不怕。”
　　“……”黎幽沉默一下，埋着脑袋，依然小心翼翼往她的方向靠。
　　大荧幕上，气氛又变得诡异阴森。
　　苏惊鹊的脊背很僵，很紧张地皱着眉。
　　旁边的黎幽深吸一口气，抱住她的胳膊，语气有一点点不自然：“那……苏姐姐，我怕。你能、能抱抱我吗？”
　　少女的手指是凉的，身体却很暖、很软，抱她就像抱着一个大号的洋娃娃，很有安全感。
　　既然黎幽都给了台阶，苏惊鹊也就顺着往下，装模作样地思考一下：“行吧。我抱着你看，别怕。”
　　她似乎听到了黎幽浅浅的笑。
　　苏惊鹊：“……”
　　不就是怕黑怕鬼怕恐怖片吗？她一个二十三岁的花季少女，怕这些怎么了？有什么可笑的！
　　黑暗中，苏惊鹊搂过黎幽脖子，重重往自己怀里摁了摁：“笑什么？认真看电影。”
　　少女软软倒在她怀中，像是被勒得喘不过气，柔弱“唔”了一声。苏惊鹊放开手，认真看电影了。
　　黎幽却一直保持刚才的姿势，半趴在她怀里。
　　之后电影讲了什么，黎幽都不知道了，只清晰地记得，苏惊鹊心跳的声音。
　　“怦、怦、怦。”
　　……
　　晚上吃饭时，店里气氛很热闹，布置得也粉嫩嫩的，挂着红色的爱心彩灯，周围一对对情侣，七夕节的氛围很浓。
　　苏惊鹊坐下点餐前，黎幽往外边的奶茶店张望：“苏姐姐，你想喝奶茶吗？我去买。”
　　苏惊鹊也跟着看了一眼，奶茶店外边也排着不少人，大多是一对一对的情侣，黎幽现在去买奶茶，买回来她也差不多把晚餐点好。苏惊鹊点头前，迟疑一瞬：“你一个人去，可以吗？”
　　“可以的……！”黎幽点头，还带着点儿雀跃。
　　黎幽小步跑走，餐厅店员正好过来，给苏惊鹊介绍套餐。
　　“今天是七夕节，我们店推出了新款情侣套餐，你们两个人可以点这个，比单点要划得来许多……”
　　苏惊鹊扫了眼上边的菜，又翻了翻菜单，最终点头：“就这款吧。”
　　不一会儿，黎幽抱着两杯奶茶回来，都是纸杯，一杯浅粉色，一杯浅蓝色的，杯子上各印着一半的爱心，被音符围绕着，两个杯子放在一起，爱心正好合二为一。
　　苏惊鹊拿过一杯，随口问：“情侣套餐？”
　　黎幽垂眸，睫毛颤了颤：“……嗯。”
　　苏惊鹊轻笑：“行吧。”
　　她尝了尝，她的那杯是乌龙奶绿，微甜的。至于黎幽那杯粉色杯子的，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草莓味的。
　　吃完晚饭离开商城时，外边天已经黑了，四处都挂着彩灯。一眼看过去，周围好像都是情侣，氛围很好。苏惊鹊牵着黎幽的手，走在人群中，恍惚间莫名有种，成功混进去的感觉。
　　黎幽开车回别墅，到家刚刚八点半，黎幽往房间里走，却被苏惊鹊拉住了。
　　“嗯？”黎幽不解地转头。
　　苏惊鹊笑容柔和：“我刚刚给王司机发了短信，他已经等在小区外了。我们在外边呆了两天，该回庄园那儿了，不然你爸爸得担心。”
　　黎幽微怔，嘴唇微微张开，她抬眸，看着苏惊鹊柔和的笑意，默默地埋下脑袋，点了头：“……嗯。”
　　苏惊鹊自然地揽住黎幽肩膀，用力往自己怀里揽，抱得很紧。
　　黎幽不想回庄园。
　　她更不想。
　　但是玩了整整两天，的确该回去了。黎幽还是小孩子，可以不懂事，她不能。
　　车里，苏惊鹊坐在后排，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阑珊夜色，脸上逐渐有了倦意。黎幽趴在她肩上，困倦地睡着了。
　　……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夏天的尾巴，黎先生终于抽出时间，三人去附近的一家温泉山庄旅游。说是旅游，其实也就两天一夜，再回来，黎幽就开学了。
　　他们是下午到达温泉山庄的，不知道是不是黎先生包场了，山庄里几乎看不到人影。
　　黎先生开的车。
　　苏惊鹊本来坐的是副驾驶，但出发没多久，黎幽说自己头晕不舒服，苏惊鹊就到后排照顾她了。
　　汽车沿路往里开，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花海，一朵朵在烈阳下绽开的红色花朵。往远处看，园区隔出一片区域，黎幽从车窗往那儿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苏惊鹊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远远看到几只羊驼。
　　撅着脑袋，趾高气扬，眯着眼睛，毛茸茸的还挺可爱。
　　旁边似乎还有点儿别的小动物，不过看不太清。
　　汽车最终停在一处院子里，院里是一套单独的别墅套房。车门一开，黎幽轻快地跳下去，拉着苏惊鹊的手腕，往小院外跑。
　　“不是晕车吗？难受就歇着些。”苏惊鹊轻声喊。
　　黎幽回头看她，脸颊鼓起一些，吐口气：“……下车就不晕了。苏姐姐，我们去看羊驼吧。”
　　这时黎先生正好从车上下来，他笑着问：“那爸爸呢？”
　　“爸爸……”黎幽想了想，“爸爸去搬行李吧。”
　　黎先生：“……”
　　“……”苏惊鹊向黎先生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我带幽幽先去附近玩。”
　　黎幽迫不及待地往外跑，出了小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一片花田看着大，其实没几分钟，就到了养小动物的区域。一边是几只羊驼，圈养的一小块儿童玩耍的区域里，里边还有滑滑梯和秋千。另一边散养着十来只漂亮的小鹿，可以在工作人员那儿拿饼干喂它们。角落里围着一小圈儿，里面养的是兔子，灰色的一只一只，十分可爱。
　　黎幽很喜欢小动物，拉着苏惊鹊在园区里疯跑了会儿，直到苏惊鹊跟不上，她一个人拿着饼干去喂小鹿，又很快坐回苏惊鹊身旁，陪她一块儿休息。
　　“这么喜欢小动物，怎么不养一只？”苏惊鹊随口问。
　　“没有时间照顾……”黎幽有点失落。
　　苏惊鹊撑着下巴：“雇个人照顾不就行了。”
　　黎幽却认真摇摇头：“不行。”
　　“让别人帮我养宠物，那就不是我的宠物了。”
　　苏惊鹊怔了怔，揉揉黎幽的小脑袋，展颜笑：“那等你长大了，有时间了，再好好养一只小动物。”
　　“嗯！”黎幽点头，软声问，“苏姐姐呢？姐姐喜欢吗？”
　　“挺喜欢的吧。”苏惊鹊想了想，“我一直想养一只缅因猫。”
　　只是太贵了，她空余时间也不多，因此一直没机会养。
　　“缅因猫？是那种很大一只的，很帅气的，耳朵上有小毛毛的猫咪吗？”黎幽眼睛发亮，“以后、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养一只！”
　　以后？
　　苏惊鹊眸子微微抬了抬，睫毛又往下垂，很轻地应了一声：“到时候看吧。”
　　黎幽没有听清她的声音，坐了会儿，又兴冲冲拉着她继续在园区里逛。
　　走过动物区，前面是一片青草地。
　　一望无际的青草地上，再往前，是碧蓝的人工湖，湖边种着不知道品种的树，枝叶茂密，倒映在水上。湖上有一群白鸟停留，忽而振翅，忽而落在水边的嶙峋石滩上。
　　黎幽向湖边跑去，苏惊鹊跟在她后面。她转身的时候，长发向旁边甩开，苏惊鹊看见她白皙脖颈间，滑过一滴晶莹汗珠。
　　“过来。”苏惊鹊朝黎幽勾勾手指，等黎幽蹦跶到她面前，她摁着黎幽肩膀，把她翻个面，背对着自己，然后拿出橡皮筋，替黎幽绑了个马尾。
　　黎幽的头发很顺滑，几乎不需要梳子。
　　“唔……”黎幽甩甩头发，回头对苏惊鹊笑，“谢谢姐姐。”
　　黎先生终于从远处赶过来，手上牵着一只风筝。
　　今天黎幽玩疯了，远远看着就朝黎先生冲过去，一下扑在他怀中。苏惊鹊跟着走过去，看见黎先生抱着黎幽用力往上举一下，眉眼间的笑难得这么轻松，那股宠溺的感觉都快溢出来了。
　　他们父女两人，好像很少有这么亲近的时刻。
　　苏惊鹊看着，心情也跟着变好。
　　风筝线不知何时，到了黎幽手里，她牵着风筝往前跑。碧绿草地上，那朵火红如花的风筝越飞越高。黎先生跟着黎幽追了几步，脚步逐渐慢下来，停在了苏惊鹊身侧。
　　“很少看见幽幽笑得这么开心。”黎先生拍拍衣衫上的皱痕，语气欣慰温和，“真是多谢苏小姐了。”
　　“我也希望幽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苏惊鹊撩了撩头发，目光随着黎幽的背影移动。
　　明媚的光影下，少女牵着风筝线，在草地上轻快跑动跳跃，扎起的马尾一甩一甩。
　　怎么看，都是无比治愈人心的画面。
　　苏惊鹊眉眼弯着，忽然她感觉，左手边一只温热粗糙的手靠过来，她下意识就躲开，然后立马反应过来，黎先生刚才……是想牵她的手？
　　苏惊鹊偏头看，黎先生的手僵在空中一瞬，又很快收回去，他脸上笑容依然温和，仿佛刚才那尴尬的一瞬压根不存在。
　　苏惊鹊心底泛起一丝本能地不舒服，又被她压了下去。
　　又在黎家住了小半个月后，她已经渐渐习惯和黎先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能够自如地和黎先生独处、聊天，但要更接近一些……心底仍然是压抑不住反感的。
　　至于黎先生，似乎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
　　他要求苏惊鹊做的，打理家里，以及最重要的
　　苏惊鹊觉得，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相敬如宾地相处下去，熬个几年，也不是很难。
　　“苏姐姐！”拎着风筝线的黎幽忽然折返回来，站到二人面前，抬头看苏惊鹊，像是在无声问她怎么没跟上自己的脚步。不等苏惊鹊回答，黎幽伸手，牵住苏惊鹊的一只手，再度往草坪上跑去。
　　越来越远。
　　风筝越飞越高。
　　苏惊鹊抬头，看见一片湛蓝天空，有一丝丝云朵飘过，阳光散射成一缕缕金丝。低头，她和黎幽的手指握在一起，在金色阳光晕染下一晃一晃，捉得很紧。
　　……
　　天渐渐黑了。
　　“苏小姐，待会儿去泡温泉吗？”晚餐结束时，黎先生温和问。
　　这家山庄最出名的就是温泉了，据说是从山里引来的天然温泉，泡着很舒服。他们出门时，都带上了泳衣。苏惊鹊想起今天下午，黎先生差点就牵到她的那只手，莫名顿了一下，苦笑：“我身体……突然不太方便。”
　　“啊……那苏小姐，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给庄园管家打电话。”黎先生转头对黎幽道，“幽幽去泡温泉吗？”
　　黎幽也摇摇头：“我也突然不太方便。”
　　“……”黎先生无奈地笑，“那好，只能我一个人去咯。幽幽要是不舒服……”
　　黎幽打断他的话：“有苏姐姐呢。”
　　她又说：“我也会照顾好苏姐姐的。”
　　苏惊鹊和黎幽一块儿回了房间，这里虽然是庄园别墅，但面积比黎家别墅小不少，一共只有两间客房，苏惊鹊和黎幽住一间，黎先生住一间。
　　苏惊鹊坐回自己的那张床上，懒散伸个懒腰，她在床上翻个身，双手撑着下巴抬眸，黎幽就坐在她对面那张床上。苏惊鹊对她浅浅地笑：“小朋友，姨妈什么时候来了？”
　　“没来。”黎幽脸颊微微嘟了嘟，“就是……不太想去泡温泉。”
　　她弱弱地补充一句：“你也没有。”
　　“对，我也没有。”苏惊鹊没有否认，她一只手朝前，朝黎幽勾了勾手指，“过来。”
　　黎幽乖乖跳下床，蹲到她身前，迷惑地仰头看她。
　　苏惊鹊脑袋向前倾，轻轻嗅了嗅，然后，轻笑着捏起鼻子。黎幽条件反射般一下子往后退，撞到后面的床上，一屁股跌坐在地，羞红了脸：“……苏姐姐？”
　　“洗澡去。”苏惊鹊笑得狐狸似的，“玩了一整天，一身汗臭味。”
　　“啊……？很、很臭吗？我这就去、去洗。”黎幽慌乱起身，往浴室那儿走，又埋头看自己的衣服，无措地拎起衣角嗅了嗅。
　　苏惊鹊被她的小动作逗乐了，叫住她：“黎幽。”
　　“唔？”黎幽一下转身。
　　苏惊鹊笑：“骗你的，不臭，是香香的。不过还是得去洗个澡，免得一身汗黏黏腻腻的，待会儿睡觉不舒服。”
　　黎幽眼珠茫然地转了转，身子才放松下来。她磨磨蹭蹭走到浴室门口，又停下来，犹豫了会儿，探出一只脑袋：“苏姐姐要洗吗？”
　　“要洗的。”苏惊鹊点头。
　　“那……”黎幽脸颊微红，开口。苏惊鹊在她说话之前，补充道：“等你洗完了我再去。”
　　过了会儿，苏惊鹊突然意识到……
　　黎幽刚刚是在问她要不要一起洗？
　　眼前浮现出黎幽那双黑黝黝的澄澈眼眸，眸中光影晃荡，苏惊鹊心跳诡异地快了一拍。她没看见，自己的耳尖染上很淡的红，迅速消散。
　　等苏惊鹊洗完澡出来，黎幽正坐在飘窗前，单手撑着下巴，看外边的风景发呆。
　　少女侧颜也很好看，有种娴静温柔的感觉。
　　苏惊鹊走近了，才发现黎幽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莫名有点苦闷。她想起自己和黎幽去医院看奶奶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黎幽一个人坐在医院空旷走廊上，忽的长长叹口气。
　　明明只是个高中小孩，那种老成、忧虑的感觉，却让苏惊鹊都觉得疼。
　　“在想什么呢？”苏惊鹊坐到黎幽对面。
　　“唔……”黎幽回过神来，眼睫往下垂，诚实道，“在想我爸爸的事儿。”
　　“嗯？”苏惊鹊放松一些，半趴在飘窗上的小桌上，示意黎幽继续说下去。
　　黎幽闷闷地，也往下趴，脑袋搁在手臂上。苏惊鹊伸手，手指隔着发丝抚过她的侧脸，无声地安抚着。
　　好一会儿，黎幽偏头与她对视，眸中光点很浅：“苏惊鹊，我在想，其实我一点儿不想继承爸爸的公司……”
　　话音突然顿住。
　　苏惊鹊安抚着她侧颜的手，忽然钻过层层发丝，落在她脸颊上，然后用力捏了捏。黎幽原本闷闷的声音，一下变成一声无措的“嗷”。
　　苏惊鹊眉眼勾起，笑得潋滟：“黎幽，你叫我什么呢？”
　　“苏……”黎幽惶然眨着眼，看起来乖得一塌糊涂，立马改口，“苏姐姐。”
　　苏惊鹊挑挑眉，手指松开。
　　“不想继承爸爸的公司，然后呢？”苏惊鹊懒懒地问。
　　黎幽乖乖地答，脸上的苦闷倒是消失了：“我一直觉得，我不太适合管理公司，也不喜欢。我就想安安静静地读书，读研，读博，然后留在学校里任职，当、当科学家。”
　　可能是自己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太过天真，黎幽说到后面，脸颊浅浅地红了。
　　苏惊鹊没有笑她，只是眼神柔和地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黎幽继续道：“如果一定要进爸爸公司的话，我只想去研究部那边……才不想管公司。”
　　“那谁来管呢？你爸爸总有一天会老去。”苏惊鹊轻声问。
　　黎幽直视她的眼睛，神色忽的认真起来：“交给能信得过的别人就好。”
　　这回苏惊鹊没再说话，只是浅浅地勾着笑。
　　黎家那么大的公司，利益牵扯无数，盘根错节的，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哪儿能说让别人管，就给别人。就算是黎幽未来的另一半，也不太可能。
　　忽然，看着黎幽近在咫尺的眼眸，眸中那么认真的神色，苏惊鹊忽然恍惚地感觉，黎幽的这段话，好像只是说给她听的，好像在暗示她什么。
　　这样的想法只在苏惊鹊脑海中一闪而过，瞬间被她抛却。
　　黎幽这小孩，能有什么深意。是她想太多了。
　　这一趟说是旅游，其实也就玩了昨天大半天，今儿一早，黎先生就开车返程。
　　下楼时，二楼转弯处的天窗是开着的，往外正好能看见后院的温泉池。青石小路，池边铺着漂亮的碎鹅卵石，清晨的池中烟雾缭绕，不远处种着花儿。
　　苏惊鹊突然有点后悔。
　　没和黎幽一块儿泡温泉。
　　不然，估计又能看见黎幽脸上，那种无忧无虑满是元气的笑，而不是昨夜那样沉闷的神色。
　　从温泉山庄离开后，他们没有回黎家庄园，而是直接进城，到城中心黎家的别墅里去。
　　明天黎幽就开学了。
　　也就意味着，离婚礼只有十三天，最后两周。
　　黎先生一到家就开始忙碌，屁股还没坐热就匆匆出了门，又只剩苏惊鹊和黎幽二人。苏惊鹊收到他的消息，说公司那边有事儿，突然要出差一段时间，会在婚礼之前赶回来。
　　在婚礼之前赶回来。
　　……看得出来，黎先生对这场婚姻还真是，够“上心”的。苏惊鹊收到消息时，差点没笑出声，不过也正合她意。
　　苏惊鹊本来想第二天一早，送黎幽去上学，却被小朋友一本正经地拒绝了：“高三开学第一天就得七点十分到教室，然后开始上课，家长不能进学校的。也就是说……六点半就得起床收拾好，吃早饭，到学校苏姐姐你还不能进去看一眼，不太划得来。”
　　八月份的时候，苏惊鹊一般是八点起床，六点半的确太早了。
　　“那放学我来接你？”苏惊鹊笑着问。
　　黎幽再次摇头：“晚上十点十分下课，班主任要求我们留堂到十点半，太晚了。家长只能在车里等着，还是不能进学校……有点烦人。”
　　“不过……”黎幽抬眸，期许地补充道，“我们周末只上半天课，下午
　　“好。”苏惊鹊听明白了，轻笑，“我到时候来学校里接你。”
　　话是这样说，第二天早晨六点，苏惊鹊还是在闹钟声中挣扎着起床，洗漱收拾干净下楼，正好看见黎幽坐在餐桌上吃早餐。黎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工工整整坐在那儿，比平时看起来还要乖许多。
　　陈阿姨也在一旁，看到苏惊鹊，和蔼地笑：“小苏今天也起这么早啊？”
　　“嗯，送幽幽上学去。”苏惊鹊笑得客套，“我待会儿回来还能补觉，幽幽得在学校辛苦一整天。”
　　陈阿姨点头：“是啊，高三学生，是得辛苦些。”
　　黎幽没说话，在一旁诧异地微微睁大眼，瞪向苏惊鹊一眼。
　　等陈阿姨走了，苏惊鹊才转头对她说：“小朋友，之前你都送姐姐去公司了，姐姐不得送你去上学啊？”
　　黎幽埋头吃早餐，弱弱地“嗯”了一声。
　　出门时，王司机已经在外边等着了。夏末天亮得依然很早，六点四十，天空已经是一片白，七点，汽车停在黎幽学校外，阳光已经变得刺眼。
　　进出校门的自行车很多，排成长队，还有不少步行的学生，都穿着校服，满是青春洋溢的气息。
　　黎幽下车后，回头和苏惊鹊打个招呼，再缓步走向校门。在一群脚步轻盈的学生中，黎幽走得很慢，步伐很稳，脑袋是微微埋下的，有种怯生生的感觉。苏惊鹊注意到，黎幽似乎并不是太适应这种人多的环境。
　　直到走进学校的推拉门处，刷卡进去，黎幽忽然回头，怯怯朝苏惊鹊的方向投去一瞥，目光相对时，黎幽脸上绽出一个清浅的笑。
　　苏惊鹊朝她招招手。
　　黎幽点头，然后再往里走的时候，步伐明显轻快不少。
　　苏惊鹊回家时也不过七点半，她没有再回房间补觉，而是到书房找了本书，是一本大块头经济书籍，应该是黎先生看过的。
　　苏惊鹊大学时专业是应用数学，学得很杂，基本数学、计算机编程、金融学基本知识都有涉猎，毕业之后她没走本专业，进的是公司营销部，之后两年都在部门里扎了根。她属于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通的类型。
　　苏惊鹊接下来几年，虽然得困在黎家做家庭主妇，但她又不可能一辈子做家庭主妇。
　　以后离了婚，有了一小笔财产后，苏惊鹊还是想好好打磨打磨自己。
　　如果有机会……她甚至想，把母亲留给自己的濛鹊制药拿到手。
　　当然只是想想，甚至想想都不敢。
　　不过无论如何，都得好好学习，不能松懈下来。
　　苏惊鹊一天过得很规律，看书吃饭、看书吃饭，然后等晚上十点给王司机打电话，坐他的车去学校接黎幽。
　　夜晚的学校倒是很安静，原本五栋教学楼，这时只有高三的才稀稀零零地亮着灯。
　　路上，苏惊鹊和王司机聊过天，原来并不是所有班级都十点半放学，主要是看不同班主任的安排。黎幽这个班的年级里的尖子班，所以放学比别的班晚一些，学校里几乎都没什么人了。
　　黎幽班上三十多人，一大半住校，走读生更少了。
　　因此苏惊鹊一眼就看见，幽静校园中，黎幽那个小小的身影。看清后，苏惊鹊又挑了挑眉
　　黎幽身侧还有个人影，似乎比黎幽高一点，身影瘦瘦的，走起路来很有活力，带着股少年感。距离有点远，光线又比较暗，苏惊鹊看不清那人是男是女。
　　黎幽似乎在和那人说话，走路时，身子是微微侧向那人的。
　　是上次那个……一起练口语，还送百合给黎幽的“朋友”？
　　苏惊鹊眉头微微皱起，不远处，黎幽转头时看见校外等着的车，脚步忽然就加快，朝那人摆摆手，然后就快步跑过来。
　　“苏姐姐！”出了校门，黎幽几乎是冲刺上车的。
　　苏惊鹊皱起的眉头松开，脸上只剩下柔软的笑：“你怎么知道我来接你了？看到了？”
　　“没有。”黎幽摇摇头，“我猜的。”
　　“行吧。”苏惊鹊递颗糖给黎幽，“累了一整天，吃颗糖补充体力。”
　　“啊……！谢谢苏姐姐！”
　　在黎幽弯着眉眼埋头吃糖时，苏惊鹊又问：“刚才走在你身边的那人，是之前那个朋友？”
　　“是。”黎幽点头，咬着头，含糊补充道，“我在学校不认识太多人，就她和我玩得最好。”
　　苏惊鹊手指僵了僵，本来想说的告诫，一下被她咽了下去。
　　最后苏惊鹊只随口问：“她是你同班同学？”
　　“不是。”黎幽摇头，解释道，“她是隔壁班的，我们去年同一节体育课认识的。”
　　“这样啊……”
　　“苏姐姐，怎么了吗？”
　　“没什么，在学校尽量多交些朋友，挺好的。”苏惊鹊手指撩过黎幽发丝，最终什么都没说。
　　……
　　苏惊鹊闲散又规律的生活，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周六。
　　下午三点，苏惊鹊按照黎幽说的，坐车到她们校门口。周末的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人，校门是半开的，苏惊鹊出示证件后，保安就让她进去了，还贴心地指了指高三教学楼的方向。
　　苏惊鹊沿路走过去，操场上零星看见有人在打球，直到高三楼下边，人声终于变得嘈杂起来。
　　她看一眼手机，十分钟前，黎幽刚下课时，就给她发了消息：
　　【苏姐姐，我下课啦，就在教室里写作业等你ovo】
　　后面还附带一张图片，是她座位的位置。
　　黎幽在高三一班，就在一楼左边走廊，苏惊鹊找过去，教室里零零散散还坐着五六人，一边聊天一边写著作业。苏惊鹊扫视一圈，没看见黎幽的身影。
　　上厕所去了么？
　　苏惊鹊礼貌性地敲了敲教室门。
　　“这位……”一时间，教室里五六双眼睛都集中在她身上，一个寸头男生抬起头很老成地招呼人，结果看见苏惊鹊的脸之后，一下就结巴了，微黑的脸颊染上红，“这、这、这位姐姐，你是来、来找人的？”
　　另外几个学生脸上表情也差不多，惊艳的同时还有点怕。
　　苏惊鹊知道自己长相是比较锋利张扬的类型，早已习惯了他人的反应，尽量温声道：“嗯，我来找黎幽，你们知道她在哪儿吗？”
　　“黎幽幽啊……”回话的是一个女生，她友好道，“刚才她朋友叫她出去了，好像是去食堂那边买吃的，漂亮姐姐你要不要在她座位上等一会儿？就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好啊。”苏惊鹊没有拒绝。
　　她坐到女生指的位置，果然和黎幽照片中一模一样。整齐干净的木桌，桌边是一个浅蓝色储物箱，桌上放着一个笔盒、几个封皮漂亮的本子。
　　苏惊鹊没有翻黎幽的东西，她拿起手机给黎幽发了句【到教室了】，拍张照，然后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她回来。
　　苏惊鹊等了五分钟，黎幽仍然没有回话，也没有回教室。
　　她皱了皱眉，想起黎幽朋友送的两本百合，总觉得莫名不安。想了想，苏惊鹊还是起身，向那几名同学询问：“同学，你们学校食堂离这儿远吗？”
　　“不远不远！”寸头大男孩抢着回答，一对上苏惊鹊目光，又红了脸，“就出了教学楼一直直走，中途会经过一个小花园，绕过花园就到了，很显眼的。姐姐你要是找不到，我、我可以带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谢谢你。”苏惊鹊走前，又补充道，“如果幽幽她回来了，麻烦你们给她说一声，就说她……”
　　“姐姐”两个字被苏惊鹊卡在喉咙里，一时没说出来，教室里几个学生很懂事地帮她说完后半句：“好的！幽幽姐姐放心，如果幽幽回来，我们就叫她在教室等你！”
　　“谢谢了。”苏惊鹊出了教室，按照寸头男生指的路，果然没走多久，前面就是一个小花园。
　　紫藤花架扑满整个花园，这时花已经谢了，但草叶依旧成荫。花架下的草坪中开着各式各样的小花儿，风一吹就轻轻摇曳，风景很美。
　　苏惊鹊不禁想起自己的高中，也有个类似的小花园，是学校里的早恋圣地。
　　学校领导每晚拿着手电去蹲点，准能抓到一两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
　　不知道黎幽的学校，会不会也有人在花园里……
　　苏惊鹊目光移过去，然后她就怔住了。
　　黎幽站在花园中央，背对着苏惊鹊。而黎幽的那个“朋友”在她对面，似乎是认真地和她说些什么。
　　这回苏惊鹊看清了那人的长相，中短发马尾，身姿高挑，穿着件短袖校服，分明是女孩子，却有种少年的英气。她是微微低头看着黎幽的，目光很软，就像是看向一颗发光的珍宝那般柔软、又热烈地喜欢。
　　少年人的喜欢，一点儿也藏不住。
　　苏惊鹊眉头皱紧了，往前好几步，她出声喊黎幽的同时，很巧的，那人声音忽然变大，清晰明了地说：
　　“黎幽，我、我喜欢你！”
　　“黎幽……！”苏惊鹊的声音，就这么被压了下去，她眉头皱得更紧，几乎给气笑了。苏惊鹊没打算再上前，准备安静等着看，黎幽会怎么处理这事儿，没想到黎幽一下回头望向她的方向，原本无措的双眸倏地亮起来。
　　如无边星辰中点亮了一座灯塔。
　　“苏姐姐……！”黎幽转身朝她奔来，一下子，撞入她的怀中。
　　撞得苏惊鹊后退一小步。
　　苏惊鹊揽住黎幽肩膀，手往上，揉她的发丝，抬眸时正好对上那个女生的目光。
　　“……？”那个刚表白就被无视的女孩子，茫然站在原地，懵逼地眨着眼，除此，她看向黎幽和苏惊鹊的目光，呆滞中还渐渐带上了几分微妙。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
　　-


第24章 
　　黎幽脑袋埋在苏惊鹊怀中苏惊鹊也不推开她，只安抚似的轻轻在她脊背上拍了拍
　　好一会儿，那个女孩才回过神来尴尬地走过来：“这位……姐姐？您好。”
　　“你好。”苏惊鹊微微偏了偏脑袋眉眼懒散地弯起，唇角勾着一个好看的弧度朝她打招呼。
　　比起那女孩尴尬局促的模样苏惊鹊自得多了，气场一下将人给压了下去。
　　苏惊鹊觉得那女孩挺惨的表白被无视就算了，还恰巧被表白对象的家长给逮住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为难人家小孩只要确定黎幽没那意思，稍稍警告一下那小孩别纠缠黎幽，别打扰到黎幽高三的学习，这事儿也就完了。
　　如果黎幽真有那意思……
　　苏惊鹊莫名心梗了一下。
　　那也得等到大学后再说。
　　黎幽抬起头来，先是弱弱地看苏惊鹊一眼在苏惊鹊眼中没有看见责备的情绪，反倒是苏惊鹊轻笑着朝她点点头，她小声介绍道：“苏姐姐这是梁梓，我的……我的朋友。”
　　黎幽又对梁梓道：“我姐姐。”
　　“姐姐好。”梁梓再次向苏惊鹊问好这回她规规矩矩地站着双手叠放在身前眉眼往下耷拉着给人一种乖学生的错觉。
　　如果不是苏惊鹊看见她刚才和黎幽说话时那股神采飞扬的模样还真信了。
　　“梁梓小朋友你好。”苏惊鹊微微挑眉，后退一步，推了推黎幽的肩膀，“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聊天了？没事儿，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
　　这天肯定是聊不下去了。
　　梁梓尴尬地挠着脑袋，反倒是黎幽忽然勇敢起来，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
　　苏惊鹊走到不远处花架下的长椅坐下，给她们留出空间。她走过梁梓身侧时，手指还不忘拍过她的肩头，不轻不重，梁梓回头看她，她依旧笑得跟狐狸似的，把梁梓吓得更无措了些。
　　之后，苏惊鹊听不见黎幽和梁梓在说些什么了，只是瞟过去，能看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相对而站，这时两人都站得很直，侧颜神色也都是很凝重认真的。
　　只是梁梓脸上，略微有点脸红。
　　其实就这样看着，两人还挺相配的。
　　苏惊鹊掏了掏包里，什么都没掏出来。
　　几秒后，苏惊鹊才突然意识到，她刚刚是想掏一根烟出来抽。
　　苏惊鹊等了等，两人终于聊完了，黎幽转身向她走来。
　　而一旁的梁梓隔着一段距离，笑着朝苏惊鹊用力挥了挥手，然后鞠躬道歉，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苏惊鹊感觉，梁梓最后看向她的眼神，比刚才还要微妙尴尬。
　　苏惊鹊收回目光，等着黎幽怎么向她解释。
　　小家伙微微埋着脑袋，抿着唇，站到苏惊鹊身前，将早恋时被长辈抓包的那种紧张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黎幽没说话，苏惊鹊主动拉住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侧坐下。
　　少女的身体挨着她，在轻轻地颤抖。
　　苏惊鹊心疼一瞬。
　　黎幽刚才……在听到梁梓表白时，似乎被吓坏了。不然也不会在听到苏惊鹊喊她的那一声时，无措的眸中爆发出一缕明媚的光。
　　和黎幽相处一个多月，苏惊鹊已经能准确读出黎幽那抹目光中蕴含的意思。
　　黎幽不是因为被同性表白而感到害怕，小家伙太缺乏常识，似乎压根就没有同性恋异性恋的概念。
　　她被吓到仅仅是因为，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忽然说，喜欢她。
　　“和姐姐说说？”苏惊鹊自然地揽住她肩膀，问，偏头，脑袋轻碰一下。
　　黎幽点点头，手指纠缠在一起，沉默许久才开口，没有说前因，只说结果：“我刚刚拒绝她了。”
　　“嗯。”
　　“我不、不喜欢她的。”
　　“嗯。”
　　“梁梓说，她可能也是一时冲动……以后不会了。”
　　苏惊鹊不由得挑眉：“这是以后还要继续做朋友的意思？”
　　“不、不行吗？”黎幽紧张起来。
　　“也不是不行，但是……”苏惊鹊叹口气，恨铁不成钢起来，觉得黎幽这小孩，实在是太天真没戒心了，“但是幽幽，你怎么保证她不会再喜欢你呢？”
　　“现在是高三，她如果继续喜欢你，甚至……纠缠你，影响了你们的成绩怎么办？”
　　“她不会再、再喜欢我了。”黎幽认真地反驳道。
　　苏惊鹊抬眸：“你怎么知道就不会了？”
　　“这么确定啊？”语气有点逼人。
　　黎幽很纠结地舔了舔唇，看着苏惊鹊的眼睛，黑眸中看不出一丝阴霾与杂质。
　　然后她说：“因为……梁梓她、她好像误会了我、我和苏姐姐你的关系。”
　　黎幽的声音拖得很慢，咬字很清晰。
　　她眨了眨眼，眸中光点依旧。
　　什么关系？
　　苏惊鹊：“……？”
　　她好像理解了，看着黎幽那么无辜的眼神，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就是……”黎幽终于有一点点不好意思，白皙如雪的肌肤上，染上很浅的红，声音也变得很弱，“她好像以为，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
　　“她还、还说，祝、祝福我们……”
　　其实刚才，梁梓还说了什么“你们挺配的，站一起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虽然很伤心但嗑死我了”、“黎幽你谈女朋友了怎么不给我说，害我白心动了”一类的话，但黎幽没敢告诉苏惊鹊。
　　苏惊鹊：“……？？？”
　　怎、怎么就那种关系了！！！
　　现在的小孩子心里都在想什么！！！
　　有、有、有病吧！！！！！！！
　　苏惊鹊瞬间反应过来，刚才梁梓朝她鞠躬道歉时，那种微妙的目光是为什么。
　　“我给她解释了……”黎幽顶着苏惊鹊惊诧到极致的目光，继续弱弱说下去，“但是她好像不太信。”
　　苏惊鹊一时语塞，有点想狠狠揉一下黎幽的脑袋，但黎幽这么无辜可怜的模样，刚还被好朋友的表白吓到了，她总不能在这时候欺负她。
　　更何况，错的是梁梓，又不是黎幽。
　　黎幽怯怯地眨眨眼，眼珠往上瞟苏惊鹊的神色，变得委屈起来。
　　“好……”苏惊鹊深吸一口气，平息情绪。
　　没事，不就是被误会关系吗，总比黎幽被别人纠缠要好。
　　反正，她和黎幽又不是那种关系，小孩子误会一下，也无所谓。
　　苏惊鹊的手掌，还是落到黎幽脑袋上，不过是轻轻揉了一下。
　　“幽幽，刚才你朋友给你说的那些话，都不要放到心里去，好吗？”
　　黎幽睁大眼睛，认真地点头：“好。”
　　苏惊鹊这才松口气，很快把这事儿抛之脑后：“想吃冰淇淋吗？”
　　“想。”
　　“带路。”苏惊鹊熟稔地揽住黎幽肩膀，起身。
　　走出小花园就是食堂。
　　小卖部是在食堂里面，苏惊鹊走过去时，正好遇到黎幽班上两个同学，寸头男生和另一个女生。
　　“黎幽，幽幽姐姐。”两人礼貌地打招呼。
　　苏惊鹊回应了一声，她却发现，黎幽本能地往她身后躲了一下，看起来压根没搭理两人似的。但苏惊鹊看见了，黎幽小幅度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很小。
　　黎幽这是高三了吧？
　　和同学认识整整两年了，怎么还害羞成这样？
　　黎幽大胆的时候胆子是真大得吓人，但害羞的时候也羞得过分了些。
　　那两个同学买了不少零食，应该是给教室里其他同学也带了份儿。
　　刷卡结账时，一张卡在他们之前贴近刷卡机，苏惊鹊漫不经心地笑：“姐姐请你们。”
　　说着，她把饭卡还给黎幽。
　　女生惊喜地弯起眉眼：“谢谢幽幽姐姐！”男生脸红了一下，然后也跟着道了谢，他们注意到饭卡还到黎幽手上，又对黎幽说了声谢。
　　然后他们从包装袋里翻出两包薯片，递给黎幽和苏惊鹊：“你们也吃。”
　　“多谢。”苏惊鹊一点没有推拒，黎幽犹豫片刻，也弱弱地伸手接下了，还很小声地说了“谢谢”。
　　苏惊鹊揉揉黎幽的脑袋。
　　虽然黎幽安静到没朋友，但至少目前看来，她们班的氛围还不错，黎幽应该不会被欺负。
　　其实，对于黎幽这么安静的性格，苏惊鹊也觉得挺头疼的。
　　但她觉得，与其教黎幽该怎么怎么做，不如言传身教，自己做个好的示范，慢慢引导着黎幽改变。苏惊鹊小时候跟苏戎欢出去吃饭，苏戎欢就总爱教她招呼人、给别人敬酒，她只觉得烦得要命。
　　一起坐车回家的路上，苏惊鹊微信上收到一条消息，苏戎欢发来的：【明天我们去黎先生庄园看看，准备布置场地，你去不去？】
　　婚礼地点就在黎家庄园里。
　　苏惊鹊这一周一个人在家过得挺滋润，收到苏戎欢这条消息时，她才猛然惊觉，离婚礼只剩最后一周了。
　　一周啊……
　　七天时间。
　　黎先生现在还在外边出差，但他说会赶回来，就一定赶得回来的吧？
　　苏惊鹊眉头不自觉皱起，她回复：【不去。】
　　苏戎欢语气不太好：【行吧，流程我待会儿发给你，你别记错了。下周六你先住回苏家，到时候我让司机来接你，记得啊。】
　　苏惊鹊：【好好好。】
　　她反手把手机扣到一旁，想叹气，在车窗是倒影上，正好看见黎幽关切的目光。
　　于是苏惊鹊回头，半靠着车窗，对黎幽勾勾手指，缓缓道：“小朋友，来让姐姐抱一抱。”
　　黎幽立马往前倾，倒进她的怀中，双手揽在她脊背上。
　　清新的果香扑面而来。
　　苏惊鹊闭上眼，下巴搁在黎幽肩上，一点点放松下来，将那声叹息咽回腹中。
　　……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
　　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周六
　　这一周，苏惊鹊依然是一个人在家，每天看书吃饭，接送黎幽上下学，生活和上周没什么区别，她却时不时地感觉，心里有种不安的情绪，快要冒出来。
　　可能是太紧张了。
　　周六清晨，苏惊鹊依旧送黎幽去学校，但她下午要去苏家那边，不能接黎幽放学了。
　　黎幽下了车，小步往校门口走，忽然又折返回来，在车窗外拉住苏惊鹊的手：“苏姐姐……要不我今天请假吧？”
　　“好好上你的课。”苏惊鹊戳她脑门，拒绝了，“下午放学你要是想姐姐呢，直接来苏家陪我。”
　　黎幽犹豫地抿着唇，苏惊鹊干脆下车，把她拎到校门口，一把推了进去。
　　黎幽这才认命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她一路都是埋着脑袋的，情绪似乎很低落。
　　也不知道在低落个什么。
　　苏惊鹊到苏家的第一天就察觉到，黎幽是不希望她嫁给她爸爸的，但苏惊鹊不明白，她抵触的情绪究竟来源于哪儿。
　　是因为……黎幽关心她共情她吗？
　　苏惊鹊不知道。
　　黎幽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教学楼入口处，再看不见。四周一个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走过，天色明朗，阳光灿烂，像一幅安静的画。
　　苏惊鹊心里却再度升起一股慌乱感。
　　心脏惊惶跳了一下。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周围学生越来越少，她面无情绪地转身回到车上，回黎家。
　　苏惊鹊照旧走进书房，翻开书，看了一会儿，一个字没有看进去。她盯著书页发会儿呆，起身，开窗吹了会儿风。夏末的风是热的，吹得人心烦。
　　黎先生仍然在外出差，说是今天中午之前回来。
　　于是正午之前，苏惊鹊忽然想，在去苏家之前，回自己的那个小家看看。
　　不远，打车十分钟就能到。
　　苏惊鹊走到玄关，穿鞋，开门，点开手机锁屏打车。
　　打开软件的那一瞬间，一个电话突然拨了进来，苏惊鹊不耐地点了接通，那边传来苏戎欢惊慌到极致的声音：“惊鹊！苏惊鹊你知不知道！黎先生他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要说：
　　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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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意外出现得往往就是这么戏剧化毫无征兆，毫无预告。
　　苏惊鹊将手机放在耳边，怔了许久才意识到苏戎欢在说些什么她怔怔开口：“车祸……？”
　　“刚下飞机在高架上被一辆大货车撞了！现在正在市医院抢救，苏惊鹊你快过去看着！”苏戎欢语气很急一个一个音节连在一起几乎有点听不清。
　　“严重吗？”问出这句话时，苏惊鹊眼前闪过的不是黎先生温和有礼的脸，而是黎幽。黎幽今天早晨闷闷地、却又乖乖地、很听话地向她告别耷拉着脑袋一步步走向教学楼。
　　如果黎先生出事了，黎幽得有多难过啊……？
　　苏惊鹊话音一落，就知道自己多问了，如果不严重，苏戎欢语气也不会那么急。
　　“好我这就去医院。”苏惊鹊镇定下来，挂断电话打车去医院。
　　五分钟的车程，一路上苏惊鹊心都是惶惶的。
　　车祸，车祸而已应该、应该不至于到最糟糕的那种情况吧？
　　苏惊鹊不喜欢黎先生正如她感觉得到黎先生也并不很喜欢她。但她无法想像黎先生那么温和的一个人黎幽的爸爸一条鲜活有力的生命会突然遭遇车祸，毫无生机地躺在抢救室中。
　　不可能的吧？
　　车上突然响起的新闻广播，击碎了苏惊鹊心中的念想。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半小时前，城南高架边发生一场严重车祸事故……油罐车司机酒驾、超载……与三辆小轿车相撞……剧烈爆炸……正在市医院进行抢救……”
　　苏惊鹊手抖了一下，看着前方不断流淌的车流，目光微微凝固。
　　偏偏司机还补了一句：“唉，可怜哟……撞上什么不好，撞油罐车，也不知道车上能有几个人活下来，唉……”
　　司机抬头看一眼车内后视镜，正好看见苏惊鹊无神的双眼，他愣了一下：“美女，你、你是亲属？”
　　苏惊鹊的神色不像是悲戚，失了神一般，目光望着遥远的远方，也不知道究竟在看哪儿。
　　苏惊鹊没回话。
　　司机懂了，一下加快车速，到医院门口，他想开口说点安慰的话，最终一个字没说出来。
　　苏惊鹊下车后走得很急，绕过门诊部，很快到医院后面抢救室那一栋楼，坐电梯上楼。黎先生的手术室在三楼，苏惊鹊走出去，过道里几乎没什么人，一直走到尽头，手术室外，才零零散散站着几人。
　　苏戎欢、苏丘，他们旁边几个穿西装的，苏丘在给那几人散烟，只是在医院里，也没人立刻点燃。另一边，王司机和助理坐在椅子上，他们这回恰巧没跟黎先生出差，黎先生让他们在海城尽量照看照看黎幽。
　　就没别人了。
　　苏惊鹊赶忙走过去，给王司机和助理打过招呼，问：“怎么样了？”
　　王司机紧紧皱着眉，还没来得及回来，一旁的苏戎欢就走过来，朝苏惊鹊使眼色：“惊鹊来啦？来来来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黎氏生科的领导，这位是刘总，这位李总，这位黄总。”
　　苏惊鹊迅速调整好表情，捏出一个得体的笑，朝那三人打过招呼。
　　她注意到，那三人脸上没一点儿悲戚的情绪，包括苏戎欢和苏丘，几人站在这儿，不像在等手术结果，反而像在谈生意。
　　苏惊鹊明白苏戎欢为什么要叫她来医院。
　　黎先生要是没事儿，她在这儿等着，能让他日后多点好感。
　　黎先生要是出事儿了，她来得早，说不定能争一争遗产。
　　苏惊鹊表情有点凉，她在想，遗产有那么好争的吗？
　　就算她已经嫁给黎先生，说不定都分不到半分钱，更何况，他们还没结婚呢。
　　苏惊鹊只随意和黎氏的那几位领导攀谈几句，便坐到一旁的长椅上，在助理和王司机身边。手术室外这么多人，也就只有他们脸上，有几分真切的关切、担忧。
　　苏惊鹊没玩手机，就这样发着呆，无神地等了半小时。
　　心跳越来越慌。
　　中途她打开手机看了眼，黎幽在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只有一张图，是一盘精致的西餐汉堡。苏惊鹊听黎幽说过，她们学校食堂三楼有个小型西餐厅。
　　餐盘是红色的，配色很暖。
　　苏惊鹊几乎能想像，黎幽是以怎样兴冲冲的表情，把午餐拍下来分享给她的。
　　……她看着图，忽然有点反胃。
　　手术室的门依旧没开，苏戎欢和黎氏的那几人到走廊尽头抽烟去了，这么会儿了，也没别的人来。
　　苏惊鹊呼口气，小声问身侧的助理：“黎先生他……你们没有通知他亲戚吗？”
　　“紧急联系人呢？”
　　助理怔了怔，捂着脸，弯着腰，声音哽咽：“……是幽幽。”
　　苏惊鹊听清了，黎先生的紧急联系人，是黎幽。她嘴唇无措地张了张，心脏微痛，又问：“别的亲戚呢？直系亲属呢？”
　　“都不在海城。”助理没有多说，回答得很简洁。
　　苏惊鹊点头，又一次看向紧闭的手术室门，仅仅一墙之隔，却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
　　走廊上有很淡的、独属于医院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苏惊鹊已经在这儿坐了半小时，原本应该闻不到了，她这时却觉得刺鼻得厉害。
　　黎先生……能出来吗？
　　苏惊鹊又想起出租车上听到的新闻，以及司机的那句“唉”，她感受到自己心脏怦怦上下乱撞，力道很大。她对黎先生分明没有感情，身体却莫名有种失血的难受感。
　　酒驾超载的油罐车啊……除非有奇迹还差不多。
　　会有奇迹吗？
　　又几分钟过去，手术室那儿仍然没动静。
　　苏惊鹊用力起身，绕过助理，迳直走到王司机面前：“王叔叔，麻烦您去接幽幽来医院。”
　　语气微凉，不容置疑。
　　王司机诧异抬头看她，苏惊鹊抿出一个安抚的笑，拍拍他的肩膀：“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苏小姐您才是，之后都辛苦了。”王司机摆摆手，抱着外套起身离开，他和苏惊鹊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有微妙的不同。这时更像是面对老板时，那种轻微讨好的语气，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苏惊鹊看着王司机背影，抱着手臂长长叹口气，然后她再度问助理：“你有幽幽班主任电话吗？”
　　“有。”助理点头，立马道，“我发给你。”
　　“谢谢了。”苏惊鹊语气很淡，她往走廊另一头走几步，给班主任打电话。
　　“喂？”电话接通，是温和的女声，“请问您是？”
　　“我是黎幽的jie……”苏惊鹊顿了顿，淡漠抬眸，改口道，“老师您好，我是黎幽她后妈，幽幽她爸爸突然出了点儿事在医院，待会儿司机就来接她，我帮她请个假。”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似乎班主任没想到黎幽后妈的声音竟然这么年轻，但她很快温声道：“好的，我去给幽幽说一声，她正在午睡。”
　　“麻烦您了。”
　　“不麻烦。”
　　电话挂断。
　　苏惊鹊又坐回刚才的位置，手机又收到苏戎欢发来的消息：【惊鹊，黎家现在就一个小孩，你可要端着些啊，把控好大局。】
　　苏惊鹊回复：【好。】
　　不管手术室里会不会有奇迹，她都会把控好。
　　不过不是为了苏家，只是为了黎幽而已。
　　……
　　黎幽到医院时，目光是很茫然的，怯生生地跟在王司机身后张望。她朝黎氏的那几个领导问了好，很乖地喊了“叔叔阿姨”，然后在看见不远处苏惊鹊的一瞬间，眸光微亮地朝她小步奔来。
　　苏惊鹊将她紧紧揽进怀中，一手揽着她的后脑，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术室的门就开了。
　　刚才苏惊鹊等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那儿一直没动静，黎幽一来，门就开了。
　　这么巧。
　　几双眼睛都盯过去。
　　医生疲惫地从里面走出来，歉意地朝他们摇摇头。
　　……
　　后来，苏惊鹊都有些不记得，这个下午发生了什么。
　　不记得黎幽哭过没有，不记得苏戎欢那些人和她们说过什么话，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只记得她拉着黎幽四处奔波，拿到医院开具的证明，去派出所，又去殡仪馆。
　　大部分时间都在车上，车外风景快速后退，车水马龙，车里却安静得过分，听不到一点声音。
　　到城郊，车窗外的天空是湛蓝的，云层是厚厚的。车窗上倒映着黎幽的小脸，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苏惊鹊想起了十五岁的自己。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想过那段记忆，几乎将它遗忘。
　　那时她妈妈重病，她和奶奶一起陪在病房里，似乎是毫无征兆，又似乎是早有预料，总之某一天半夜，苏惊鹊从梦中惊醒时，忽然发现妈妈的心跳停了。
　　然后，再也没有跳动过。
　　苏惊鹊没有再抱住黎幽，只是牵着她的手，牵得很紧。
　　就像在牵十五岁时的自己。
　　再之后，从殡仪馆离开后，她们直接去了黎家庄园。
　　一下午时间，苏戎欢他们已经把婚礼布置给拆了，改成灵堂，黎先生在殡仪馆化好妆后，天亮之前会被接回来，然后，等待火化。
　　她们进家门时，苏戎欢正在沙发上休息，抽着烟，和旁边的苏丘聊天。
　　烟味飘过来，苏惊鹊没有皱眉，只淡淡看过去一眼：“爸，小叔，今天辛苦你们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早再来参加葬礼。”
　　语气是冷的。
　　苏戎欢不满苏惊鹊这个语气和他说话，刚要发作，看见苏惊鹊身后的黎幽，又忍了下去。
　　黎幽压根没看他，但她这时的表情，阴沉沉的，莫名让苏戎欢觉得怕。
　　更何况，一下午过去，苏戎欢也打听过黎氏的律师，说是黎先生早就立了遗嘱，遗产嘛……估摸着都和这孩子有关。
　　“不辛苦，唉，死者为大，幽幽你要想开点儿。”苏戎欢捏起一个讨好的笑，装模作样地安慰几句，还是起身离开了。
　　他们走后，苏惊鹊和黎幽一起坐电梯上三楼，出电梯后，黎幽稍稍加快步伐，一言不发回了自己房间，关门。
　　苏惊鹊没有追上去，她懂黎幽现在的状态，黎幽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苏惊鹊叹口气，在走廊上站一会儿，回了自己房间。
　　忙了一下午，她也终于稍稍有点儿时间，能休息休息了。
　　明天一早又得忙。
　　苏惊鹊躺了会儿，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架，忽然她手机震动一下，是扣扣特别关心的长震动。她扣扣里就两个特别关心，一个是刁雨雯，一个是幽然小朋友。
　　这些天刁雨雯又开始加班忙碌，小朋友升入高三每天学习也忙得不行，她们三人的聊天频率直线下降。上一次聊天，已经是在小半个月以前了。
　　苏惊鹊不太想动，挣扎了会儿，还是拿起手机看了眼。
　　然后她倏地怔住，脑子足足空了好几秒。
　　是小朋友发来的消息。
　　内容是：【师姐，我妈妈突然过世了……】
　　只有几个字，苏惊鹊却能感觉到，手机对面的人打字时有多难过。
　　小朋友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
　　就像黎幽，听说她出生时，妈妈就难产走了，她是爸爸养大的。
　　然后又这么巧，黎幽的爸爸刚出了车祸，那边小朋友的妈妈也出事了。
　　苏惊鹊以前读书的时候，在《安娜卡列尼娜》中看到过一句话：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她觉得恰恰相反。
　　幸福都是不同的，只有不幸是相似的。
　　无非就是，生离死别，求而不得。
　　苏惊鹊打字的手在空中僵了许久，一次次写下“节哀顺变”一类的词，又删去。
　　苏惊鹊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可是这一瞬间，她甚至有点想哭。
　　对话框两边都没有动静，许久，小朋友那边又发：【师姐……你能安慰一下我吗？】
　　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被苏惊鹊摔到地上，她慌乱稳住手机，这回直接打了个扣扣电话过去。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小朋友：【师姐，我在哭……不好意思……不太方便接电话。】
　　苏惊鹊感觉到自己心脏缩了一下地疼，她发了个拥抱的表情过去，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无力的。
　　过了会儿，手机那头没动静，苏惊鹊斟酌着发：【我在。】
　　小朋友回：【嗯。】
　　苏惊鹊知道，小朋友那边没什么亲戚，也没什么亲近的人，所以，尽管隔着几千里距离，她依然会在这里，一直陪着她。
　　那，黎幽呢？
　　苏惊鹊突然想到黎幽，她现在一个人蜷缩在屋子里，得有多难受？
　　苏惊鹊自家那个小朋友没有亲近的人，黎幽不也没有。尽管说是想一个人呆着，但小朋友都会在网上找人寻求安慰和陪伴，黎幽呢？
　　代入一下，苏惊鹊觉得，黎幽应该也是希望，有人能陪她一会儿的。
　　苏惊鹊深吸一口气，从床上支起身子，缓步走到黎幽房间门口，敲门前，她发现门没关严实，贴近一些，她听见门缝里传来的清晰啜泣声。很软的声音，让人心碎。
　　她在房间门口犹豫几分钟，想要无声走开，却又因为哭声揪紧了心。
　　最终苏惊鹊没有敲门，轻轻推开它。
　　黎幽蜷缩在床边，小小的一团，肩膀抖得厉害，手机被扔在一旁，屏幕被沾湿。
　　苏惊鹊的心也跟着疼一下。
　　她没说话，只小步走到黎幽身侧，坐下，和她一起靠着床沿，坐在地上。
　　黎幽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啜泣停了一瞬，然后脑袋埋得更深，很低的啜泣声逐渐变成了哭声。
　　苏惊鹊伸手，很轻很轻地，揉她的脑袋。
　　然后她一点点偏头，枕到苏惊鹊怀中，泪水打湿了苏惊鹊的衣服，从温热逐渐变凉。苏惊鹊揽紧了她，感受到怀中小小的身躯不断颤抖，鼻尖酸涩得要命。
　　她们回家时还是下午。
　　苏惊鹊看着天色一点点变黯，先是暖色黄昏笼罩整个房间，从橙红色，变成淡淡的粉色，最后什么也不剩，没有开灯的房间变得灰暗。
　　黎幽的啜泣终于停了下来。
　　苏惊鹊抽过旁边的纸巾，轻柔地替她擦脸。苏惊鹊不是第一次给黎幽擦脸了，因此动作很熟稔，擦得很干净，灰暗中，她看见黎幽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中依然聚着雾气，朦朦胧胧。
　　苏惊鹊眸光很轻，很柔，是她这辈子有过的，最柔软的目光。
　　对视时，黎幽抿了抿唇，几乎嘤咛般出了声，声音还是低软的：“……疼。”
　　“哪儿疼？”苏惊鹊柔声道，哄着她，“亲一亲就不疼了。”
　　然后黎幽指向自己的左心，睫毛垂着：“心脏疼。”
　　作者有话要说：
　　嗷QAQ
　　不过这之后，就是两个人真正的成长，也是我想要写的：她们相依为命、相互契合，一起变得勇敢坚强
　　-


第26章 
　　最终苏惊鹊的吻落在了黎幽眉心。
　　温热的，一触即分。
　　脸颊几乎挨着脸颊，明明刚才擦拭过这时却依然感觉得到湿润的泪意苏惊鹊甚至闻到眼泪蒸发后留下的，微苦的气味。
　　苏惊鹊脸颊往下滑侧着脑袋最后停在黎幽心口。
　　耳朵紧紧贴着，听她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沉重没有规律。
　　的确是很疼的声音。
　　垂在两侧的手，往前面轻轻移动、摸索然后握紧，就连手上都沾了泪。
　　就这样安静听了会儿，苏惊鹊缓缓退开，替黎幽理了理头发：“饿吗？”
　　黎幽点点头：“……有点。”
　　“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嗯。”
　　苏惊鹊牵着黎幽起身，到餐厅时陈阿姨正好把晚餐摆好，都是些开胃的小菜。陈阿姨长叹口气，看着黎幽没精神的样子抹了抹泪，拉着苏惊鹊到一旁小声说：
　　“小苏我知道幽幽现在吃不下但你还是得想办法让她多吃些。这……唉总归是要过去的。”
　　“嗯。”苏惊鹊点了头。
　　别说黎幽了她自己都没什么胃口。
　　她看了看桌上的菜两碗清淡的蔬菜瘦肉粥温度正合适；一盘拍黄瓜色泽鲜亮；一盘番茄炒蛋，香味四溢；还有一盘蓝莓山药，是甜丝丝的。
　　苏惊鹊往黎幽的盘子里夹一块山药，黎幽埋着头，很乖地夹起来往嘴里送，就是吃得太慢了，苏惊鹊都往她盘子里夹第二块菜了，她还在磨磨蹭蹭地啃山药，一点儿都没啃下去。
　　苏惊鹊心疼又无奈地笑：“小朋友，还要姐姐喂你啊？”
　　“唔？”黎幽在走神，呆滞了一下，苏惊鹊夹起的拍黄瓜已经送到她唇边。
　　苏惊鹊只说了一个字：“吃。”
　　语气有一点点凶。
　　这回，黎幽乖乖地吃下了。
　　苏惊鹊松口气，黎幽吃一口，她也就逼着自己吃一口，慢慢的，还真将桌上的菜吃完了。
　　但黎幽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麻木无神。苏惊鹊觉得不能这样，得找些事情干，她轻声问：“出去逛逛吗？消消食。”
　　黎幽摇头，软软地说：“有点累。”
　　苏惊鹊又问：“那想玩游戏吗？”
　　“不太想。”黎幽睫毛颤了颤。
　　苏惊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沉默片刻，黎幽抬头，主动问：“苏姐姐，我想睡觉……你能陪我睡会儿吗？”
　　“好，我陪你睡。”苏惊鹊把黎幽送回房间，打开床头的小夜灯，光线很暖。黎幽蜷进被子里，苏惊鹊就坐到一旁，从书柜上拿一本童话书：“听故事吗？”
　　黎幽点点头。
　　苏惊鹊眉眼柔和地弯起，开始轻声念故事。
　　童话书里讲的第一个故事是《猫咪与狼崽》，一只大大的缅因猫在森林里遇到一匹小狼崽，从此与狼崽子相依为命，一同长大
　　一只小猫和一匹小狼，在广袤森林中并肩而行，在雨中躲在山洞里依偎取暖，雨过天晴时蹭着对方脖颈一起看彩虹，还有下雪时在雪地上追逐打闹。
　　是很温馨的故事。
　　苏惊鹊念到“山洞外雨很大，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得响，混合着辟里啪啦的雨声，她们躲在山洞里，依偎在一起，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时，黎幽忽然往她怀里钻了钻。
　　黎幽半躺在她怀中，抱住她的腰。
　　苏惊鹊却不觉得痒，只觉得很暖、很暖。
　　黎幽轻轻嘤了一声。
　　像是童话里那只小狼崽一样。
　　苏惊鹊听懂了她的意思，轻柔地掀开被子，自己也钻进去，和黎幽蜷在一块儿。
　　苏惊鹊继续念书，黎幽安安静静看着，眼睛一下一下地眨啊眨，直到后面，睫毛眨动的速度越来越缓，直至完全闭上，她在苏惊鹊轻柔的声音中睡着了。
　　苏惊鹊把书本合上，轻轻放到一旁。
　　她盯着黎幽的睡颜看了会儿，少女眼睛闭着，长长的睫羽被小夜灯洒上一层暖光，影子细腻地映在下眼睑上，很好看。她的皮肤很白，到现在，还能清晰看见泪痕。
　　睡着的黎幽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皱眉，唇角也没有往下耷拉，没有今天白天那种令人心碎的麻木感，就好像所有苦痛已经过去了，所有不好的记忆已经被忘却。
　　“会过去的。”苏惊鹊用气音，轻声道，“晚安，幽幽。”
　　她小心翼翼地将黎幽扶回枕头上躺着，替她盖好被子，然后下床，没穿拖鞋，一点声音都没有地走出房间。
　　苏惊鹊准备回客房洗个澡，换上睡衣后再来黎幽这儿。
　　苏惊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苏戎欢又给她发了不少消息，但她没立刻点进去看。而是给小朋友打字：【这几天多吃些东西，别饿着自己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这之后，苏惊鹊才不紧不慢地打开苏戎欢的对话框。
　　苏戎欢：【黎氏的律师说，遗产很可能和黎家那小孩有关，惊鹊你盯着些啊！】
　　苏戎欢：【想要黎家财产的人不少，但我们近水楼台嘛，说不定就能分到些呢？】
　　苏惊鹊给看得气笑了。
　　就苏戎欢那人，还想着黎家的财产呢？
　　她直接回：【苏戎欢，就你还想吞一份黎家财产？就你那蠢样，也不知道挖开自己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苏惊鹊和苏戎欢本来就是表面父女，她年纪小的时候两人对骂不知道多难听，打架也有过，只是那时苏惊鹊年纪小力气也不大，总是吃亏。
　　后来苏惊鹊长大了，再怎么恶心他，表面上也会给他留一分面子。只是她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这时彻底不想忍了。
　　苏戎欢那边显示的“正在输入”顿了顿，然后苏戎欢直接打通电话过来。
　　苏惊鹊翻个白眼，挂断。
　　于是苏戎欢的语音发过来了，接连好几条。
　　苏惊鹊没听，直接转化成文字：
　　【苏惊鹊你怎么给老子说话的？你他妈有没有点儿教养！】
　　【我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苏惊鹊你他妈怎么不看看你自己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儿！黎家那么多钱摆在你面前，你他妈不要？你他妈给老子装清高是吧？我看你脑子有病！】
　　【苏惊鹊我给你说，苏家的账黎先生还没帮我们还完，他就他妈是个人精，才给还了一小半，要是没钱，我们整个苏家都得玩儿完！】
　　她能猜到苏戎欢现在是什么样的语气，歇斯底里，疯疯癫癫，肺都快气炸。
　　苏戎欢还在发个不停：【苏家公司要是彻底完了，老子就去天台跳楼，带上你后妈和你弟弟一起，你觉得你奶奶到时候怎么想？】
　　【老子烂命一条，死就死，就是要你给我们全家收尸了。】
　　得，苏惊鹊不回他，他就直接道德绑架来了。
　　奶奶，奶奶……苏戎欢就知道玩这一招。
　　“苏戎欢，你他妈脑子清醒点。”苏惊鹊深吸一口气，也发语音，“别说我压根儿不想要什么狗屁遗产，就算我想要，黎先生遗产是我想拿就能拿的？你他妈高估我了，要拿你自己去拿，反正你有本事，你脑子好，我拿不到，我没用，我废物，行了吧？”
　　苏惊鹊发完这一段语音，直接把苏戎欢加入黑名单，手机扔到一旁，自己进浴室洗澡去了。
　　躺进浴缸里，温水没过全身，苏惊鹊身体逐渐放松向后仰，眼睛却一直无神盯着天花板，被浴室的灯光晃得眼花。
　　苏惊鹊也觉得迷茫。
　　黎先生过世了，黎幽以后怎么办呢？她以后又怎么办呢？苏家……奶奶会怎么样？
　　苏惊鹊不知道。
　　苏惊鹊眼前浮现出奶奶脸上和蔼的笑，奶奶已经出院了，前几天还说要来黎家陪陪她，被她拒绝了，说是反正她今天也要回苏家，用不着那么麻烦。
　　然后奶奶在电话里温柔笑着说，不管怎样，我们鹊鹊开心就好。
　　“唉……”
　　苏惊鹊长叹一口气。
　　要她牺牲自己，和黎先生结婚，换奶奶最后几年平稳开心的时光，她做得到。
　　但要她去抢黎家财产，去抢本属于黎幽的东西，她做不到，也不可能去做。
　　至于苏家……苏惊鹊清楚，苏戎欢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他绝不可能带着一家人去跳楼，但在大庭广众下撒泼打滚这类事，他肯定能做，还能做得特别熟练。
　　到时候，奶奶会怎么想？
　　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局。
　　智能浴缸中的水是恒温的，苏惊鹊泡到后面，几乎失了力，才拖着越来越疲乏的身子走出去。刚才她走进浴室时太累了，竟然忘了拿睡裙，反正家里也没别人，她干脆没穿，走到屋里。
　　苏惊鹊想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依旧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苏惊鹊一边从柜子里翻出条睡裙，一边想。
　　只能先把这几天给熬过去。
　　黎家没有别的亲戚在海城，那么黎幽暂时只有她。她暂时照顾着黎幽，走一步看一步，直到葬礼过去，黎家别的亲戚也赶过来，再根据黎先生的遗嘱决定之后该怎么办。
　　她缓缓穿上睡裙。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苏惊鹊精神高度集中，被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睡裙吊带滑下去，她下意识说：“幽幽？进来。”
　　门被打开。
　　黎幽冒了个小头，然后，门砰一声被迅速关上。
　　“……？”苏惊鹊脑子宕机一秒，才意识到什么，立马把睡裙吊带拉上去。
　　刚才的迷茫情绪好像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羞敛。
　　……有什么可害羞的。
　　不就是被看了一下吗？
　　她身材挺好，要害羞也是黎幽害羞。
　　苏惊鹊又拢了件外套，遮住吊带，才再度道：“进来吧。”
　　房门又一次被推开。
　　黎幽站在房门口，小幅度地往里边看，目光轻飘飘落在苏惊鹊身上，才一会儿不见，刚刚还睡得那么安稳的黎幽，这时眼中又蓄起朦朦胧胧的水雾，像是被抛弃的可怜小兽。
　　苏惊鹊嗓子哽了一下，朝黎幽招招手，解释道：“我刚刚洗澡去了，本来是想洗完了回去陪你睡的，没想到你中途会醒，对不起啊……”
　　她声音弱下去。
　　“姐姐……”黎幽往房间里走一步，声音是哽咽的，苏惊鹊这时才注意到，她手上抱了一个文件袋，“你能不能……”
　　苏惊鹊声音很轻：“嗯？”
　　黎幽缓步走到床边，慢慢蹲下，将文件袋放在床上，打开。
　　她埋头咬了咬唇，似是鼓起很大勇气般，却又很小声很小声，发着颤地问：
　　“你能不能……收留我？”
　　苏惊鹊微怔，然后她看见文件上，瞩目的“遗嘱”二字。
　　作者有话要说：
　　鹊鹊和幽幽一起走事业线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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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黎幽紧紧抿着唇小心地将遗嘱送到苏惊鹊手边。
　　苏惊鹊坐在床上，而黎幽是半蹲在床边的，她抬眸看苏惊鹊睫毛在轻轻地颤黑白分明的眸中水雾朦胧，神色可怜到了极致甚至有点……卑微讨好。
　　像是一只无家可归、无人可依、无处可去一心向苏惊鹊寻求庇护的惊惶小兽。
　　“幽幽？”苏惊鹊大脑宕机一瞬，心脏被黎幽卑微的神色刺痛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黎幽刚才说的是什么。
　　黎幽不说话只是那样安静认真地看着她，依旧把遗嘱往前递。
　　苏惊鹊回过神来，意识到黎幽刚才说的什么，也读懂了黎幽的身体语言。
　　黎幽是想把这封遗嘱……或者说，遗嘱上写着的那些东西“送”给她。
　　只要，她肯收留黎幽。
　　苏惊鹊条件反射般地，别开眼没去看遗嘱上面写的什么。但苏惊鹊猜到了。
　　黎先生早早就立了遗嘱。
　　而遗嘱里的内容……就如他多次在饭局上说的那样，他的所有财产都是黎幽的。
　　也只有黎幽。
　　苏惊鹊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荒唐诡异的可笑感她十几分钟前还在为了苏家或者说为了奶奶的身体发愁才因为这事儿和苏戎欢大吵一架还把人拉黑了黎幽就这么把她需要却不想要、也不能要的一切以最卑微的姿态，送到她手边。
　　苏惊鹊想问黎幽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是不是她理解错了，又在对视间，将哽在喉中的话彻底咽了回去。
　　黎幽的眼神、表情、动作，无一在告诉苏惊鹊，没错，就是她想的那样。
　　“幽幽。”苏惊鹊又喊了一声。
　　黎幽依旧没有回答，苏惊鹊却清晰地看见，黎幽精致的喉头上下滚了滚，她的睫毛往下垂，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苏惊鹊去拉黎幽的手，这时黎幽的手腕比任何时候都要凉，苏惊鹊往上拉，黎幽就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跟着她的动作站起来，然后又往床上坐，坐到她身侧。
　　她们并肩靠坐在床上，苏惊鹊没有再抱黎幽，只是紧紧牵着她的手，感觉到黎幽手指越抠越紧。
　　良久，是黎幽先开口的，她脑袋埋得很低，声音哽咽：“我、我身边没有别的人了。”
　　苏惊鹊张了张唇，没能吐出声。
　　黎幽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豆子似的：“我从小就没和妈妈那边的亲戚联系过……以前是、是爸爸那边在照顾我，可是后来、后来他们欺负我，爸爸就再也没……没和他们联系了……”
　　“爸爸不许他们来海城……他以前说过，他怕、怕他们和我抢……”
　　“我也好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黎幽说得零零散散，断断续续，但苏惊鹊听懂了。
　　黎先生和家里人关系并不好，甚至关系差到……他一人带着幽幽到海城打拼，直接和家里人断了联系。
　　苏惊鹊原本想过，等黎家亲戚到了，再和黎幽一起商量怎么办，这会儿看来，黎家亲戚压根就不可靠。
　　苏惊鹊突然就彻底理解，黎幽现在的处境了。
　　相依为命的父亲突然意外过世，家里没一个信得过的亲戚，而自己才在读高三，极度的惊惶之下，甚至向只认识一个多月的小妈寻求庇护。
　　看似荒唐，实则无可奈何。
　　苏惊鹊想到了自己高中那会儿。
　　母亲过世后，苏戎欢没两个月就领了后妈还有小儿子进了家门，那时苏惊鹊发了疯似的和他打。小时候，妈妈不在身边时，苏戎欢和她打过很多次，每次挂伤更多的都是她。唯独那次，苏惊鹊把苏戎欢踹在地上，打得头破血流，然后她潇洒地拎着行李跑出家门。
　　看似洒脱恣意，其实那时，十五岁的苏惊鹊，心里惊惶得不行。
　　少女纤细瘦弱的身躯站在夜晚的大街上，身旁是压根没怎么收拾的小包行李，她脊背用力挺得很直，肩膀却微微耷拉，仰头看霓虹灯火闪烁，高楼大厦，车来车往，心里翻涌起莫大的彷徨无助感。
　　不知道该向哪儿去。
　　不知道能去哪儿。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惊鹊那晚在街上游荡了大半夜，最后是被奶奶找回去的。奶奶找了她一整晚，终于看见她时，奶奶满是褶皱的脸上绽出一个和蔼的笑，浑浊的眼中却浸出泪水。
　　所以这些年，苏惊鹊对奶奶的感情，其实很复杂。她很爱奶奶，很感激奶奶对她的照顾，但她心底其实也有一点点抑制不住的恨，她会怨恨奶奶为什么同样那么在意苏家，为什么那么爱苏戎欢和苏丘那两个人渣。
　　但她也只会将这点怨恨埋藏在心底。
　　……人的感情都是复杂的。
　　“姐姐，你不要抛下我……可不可以……”黎幽微弱哽咽的声音，将苏惊鹊的思绪拉回现在。
　　苏惊鹊明明握着黎幽的手，可黎幽依旧抖得厉害，没有安全感极了。
　　当初的她还有奶奶可以依靠一下，但黎幽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幽幽，幽幽……”苏惊鹊放缓声音，柔和地喊黎幽，她往后退，放开了黎幽的手，黎幽瞬间像是被抛弃般剧烈颤抖一下，抬头惶然看她。
　　苏惊鹊鼻尖一下酸了。
　　她往后退到半跪在床上，去捧黎幽的脸，大拇指轻轻擦掉上边沾湿的泪水：“幽幽，别哭，我不会抛下你。”
　　她很认真道。
　　黎幽眼中满是惶惶的情绪，苏惊鹊就这么柔和地看她，很近距离地与她对视着，眼眸与眼眸中的光点几乎要纠缠在一起，直到黎幽眼中的惶然，渐渐褪去一些。
　　苏惊鹊闭眼，往前，额头贴近黎幽额头，鼻尖相碰，很轻。
　　黎幽的眼睛是睁着的，她的睫羽上下颤动时，扫得苏惊鹊眼皮微痒，还沾上了温热的泪意。
　　几秒后，苏惊鹊缓慢退开，她坐进被窝里，拉着黎幽的手，让黎幽也跟着她坐进去。然后，盖好被子。
　　黎幽背对着她，她从后面抱紧黎幽，一只手又一次摸到黎幽的手掌处，和她扣在一起。
　　苏惊鹊几乎将黎幽蜷进自己怀里。
　　空调的温度有点低，被窝里她们紧紧撞在一起，温度正好。
　　她另一只手往旁边挥一下，将那份遗嘱放到床头柜上，轻声道：“幽幽，我不会抛下你，我陪着你。但是……”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
　　她会陪着黎幽，但不是黎幽给她黎家财产，而她因此“收留”黎幽。黎幽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了，太卑微也太荒唐了。
　　但苏惊鹊理解，黎幽并非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荒唐，只是她现在走投无路，惊惶无措之下，只能这么做。
　　“呼……”苏惊鹊长叹口气，“幽幽，反正，你记住，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但其他的一些话……等过几天，我们都稍稍走出来一些，彻底冷静下来后，再好好聊一聊，好吗？”
　　黎幽微弱地“嗯”了一声。
　　苏惊鹊下巴蹭她脑袋，轻轻道：“乖。”
　　她摸索着关灯：“睡吧。”
　　黎幽声音还在哽咽：“苏姐姐，我睡不着。”
　　苏惊鹊温柔地笑：“我也睡不着。”
　　黎幽再次小小地“嗯”一声。
　　之后她们谁也没再出声，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交错。苏惊鹊闭了会儿眼，又睁了会儿眼，盯着一片漆黑的房间发呆，黎幽也在发呆。
　　就这样过了一夜。
　　凌晨四点，苏惊鹊手机铃声响起时，她脑袋疲倦得不行，眉心突突得疼，却依然没有困意。
　　苏惊鹊起身拿手机，接电话，黎幽也翻个身，从床上坐起。
　　苏惊鹊挂断电话，对黎幽说：“我要去接你爸爸了，你去吗？”
　　“去。”黎幽手指捏紧了。
　　“那走吧，回房换个衣服，我们就出发。”
　　下楼时，客厅里的灯已经亮起，陈阿姨昨晚没有走，她知道这几天黎幽和苏惊鹊要比较辛苦，一大早起来做了早餐。
　　只是今天一早，不管是苏惊鹊还是黎幽都没什么胃口，苏惊鹊也没再逼着她们俩吃完，稍稍吃一两口填填肚子，便开车去殡仪馆。
　　殡仪馆那边是有专人接送的，她们开车过去，其实也就只是象征性地引个路。
　　清晨五点，黎先生回到了庄园里，他安静躺在冰棺里，脸色是惨白的，眼睛闭着，神情却如同往日一般温和，仿佛只是睡着了。
　　灵堂早已布置好，音响里循环着大悲咒。
　　黎幽一回家便跪在冰棺前，苏惊鹊没有阻止她，帮她拿了一张软垫。
　　这边城里只允许遗体停留一天，等不到头七，明早就得去火化。黎幽想多陪陪她爸爸，苏惊鹊就由着她去。也因此，今天和明天是整个葬仪过程中，最“热闹”的两天。
　　苏惊鹊回房画了个淡妆，她底子太亮眼，平时几乎不会化妆，但今天她必须得掩住脸上的疲倦，镇住场子。
　　苏惊鹊没想到的是，今天来得最早的，竟然是黎先生的律师。三十四五的男人，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左手拿着一个公文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很齐，器宇轩昂，锋芒很盛。
　　“苏小姐您好，我姓柳。”柳律师没有打扰跪在冰棺前的黎幽，向一旁的苏惊鹊伸出一只手。
　　苏惊鹊和他握手：“柳律师，您好。”
　　她和这位律师是第一次见面，但她知道，她和黎先生的婚前协议就是这位律师拟的，不过还没来得及签字，黎先生就出了意外。
　　“苏小姐，”柳律师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道，“黎先生很多年前就拟好了遗嘱，里边内容早就敲定了，幽幽她应该知道的。麻烦您之后帮我转告她，如果对遗嘱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来问我。”
　　黎幽就在他们两米外，柳律师声音不小，足够黎幽听得清楚，哪儿需要苏惊鹊去转告？
　　柳律师是在警告苏惊鹊，让她不要对黎先生的财产，动什么歪心思。
　　苏惊鹊被误会了，倒不觉得生气，反而感觉挺好
　　黎幽没有别的什么人可以依靠，可至少黎先生身边的人，都是对她好的好人。陈阿姨是这样，这位柳律师也是如此。
　　反倒是黎幽听见柳律师的话，一下从冰棺前起了身，她跪了一段时间，没站稳，向后面跌了一下。苏惊鹊余光看见黎幽扭了一下，几乎条件反射般快步过去，扶住她：“没事儿吧？”
　　“没事……腿有点麻。”黎幽低声道。
　　苏惊鹊下意识想去拿椅子，目光瞟过去，又收回来。
　　就算拿了，黎幽也不肯坐。就像苏惊鹊十五岁时一样，那时她在妈妈的棺前跪了一整天。
　　黎幽表情还有点麻木，眼眶也依旧是红的，她牵着苏惊鹊的手，很努力地捏出一个乖巧微甜的笑，向柳律师问好：“柳叔叔好。”
　　苏惊鹊微怔。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很了解黎幽的性格了。
　　黎幽安静，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也不会对外人客套。就像和苏家人吃饭时，黎幽不想搭理那些人，全程都没抬头看他们一眼。
　　可这时，黎幽分明心情低落麻木到极致，一点儿和别人说话的欲望都没有，却在听见柳律师误会苏惊鹊后，立马起身用自己的方式，维护苏惊鹊。
　　苏惊鹊觉得心里又暖，又酸。
　　“幽幽，好久不见。”柳律师低头和黎幽寒暄，没有说“节哀顺变”一类的词，就像是日常聊天。
　　黎幽话不多，柳律师只和她聊几句，便到客厅那边坐着了，他走过去之前，目光在她们牵着的手上落了一眼。
　　接下来赶到苏家的人，依然出乎苏惊鹊的预料。
　　柳律师上前解释道：“这几位是黎先生雇的保镖，每十年和安保公司续约一次，上次续约是两年前。”
　　黎先生竟然不仅提前写过遗嘱，还早早雇了保镖。
　　苏惊鹊以前在苏家，就听过许许多多类似的事儿。
　　什么老板意外过世后，老板娘才发现他竟然早早分割了财产，给小三留了不少钱。或者早早写了遗嘱把财产留给小三和孩子，有没有法律效应另说，反正是早早地准备好了。再或者是，老人过世，一家儿女等着分财产，勾心斗角一场大戏即将开始，没想到老人早就安排好了后事。
　　豪门圈子嘛，这一类的事儿比比皆是。
　　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苏惊鹊却感觉极度的不真实，脑子里飘乎乎地升起一股恍惚感。
　　她想，命运真是诡异。
　　……
　　天渐渐亮了。
　　黎家庄园里的人越来越多，黎氏公司的、黎先生的生意伙伴，或是朋友，大多都是苏惊鹊不认识的人，还有就是苏家人。
　　一个葬礼，竟变得有几分热闹。
　　这时苏惊鹊就明白，柳律师为什么来这么早了。来人大多都认识他，他坐在那儿，再加上周围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就像是一个显眼的告示牌，写得明明白白：黎先生早就立好遗嘱了，谁也别想动歪心思。
　　就连苏戎欢，他看向苏惊鹊的眼神恨不得杀人，都能忍住，没上前闹。
　　中午，苏戎欢那边很早就订好了午餐席面，苏惊鹊没给他和苏家别的人张罗的机会，自己熟稔地安排客人入座。
　　苏戎欢没能抢到主人翁的位置，心里很不爽，但他看苏惊鹊俨然把黎家当她自个儿家的模样，又觉得暗自得意。
　　啧，苏惊鹊昨天还和他装清高呢，今天还不是为钱折腰了。
　　黎先生的遗产……算上股份，得有好几十个亿呢，谁不抢谁傻。
　　今天来参加葬礼的，除了柳律师那些个傻不拉几的打工仔，谁不是抱着这样的心态？
　　有柳律师坐镇，葬礼的第一天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今晚，苏惊鹊和黎幽实在都累了，脑子再睡不着，身体也困倦得不行，实在没法再守一整夜，迷迷糊糊地一起眯了会儿。
　　中途苏惊鹊难受地睁眼，在小夜灯昏暗的光线下，看见黎幽眉头皱得很紧，小小的身躯微微抽搐。
　　“唔……”黎幽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像是做噩梦了。
　　苏惊鹊心脏收缩地疼一下，她凑近看，没有在黎幽脸上看见泪痕。
　　最后她小心翼翼伸手，试图抚平黎幽额上的褶皱。
　　一次一次。
　　直到黎幽彻底摆脱噩梦。
　　凌晨五点，殡仪馆的车来接人。
　　除此，昨天来参加葬礼的不少人，今天也早早开着车赶了过来，一排车队浩浩荡荡跟着，苏惊鹊看得莫名鼻酸。
　　都是为了利益，却好像多舍不得黎先生这个人似的。
　　她搂着黎幽的脑袋，一路上没让黎幽往外看。
　　到殡仪馆后，苏惊鹊带着黎幽去办手续，其他人守在外面，从清晨六点等到八点，手续终于办好，大家往火化厅的方向走。
　　这时天空下起了小雨，乌云遮得整个世界都是灰濛濛的。
　　苏惊鹊替黎幽撑起伞。
　　到火化厅那里，她们一层隔着玻璃，黎先生就在玻璃另一头，安详地躺在棺材里。苏惊鹊胃里翻涌起一股难受的感觉，她揽住黎幽的脑袋，想让黎幽别看。
　　黎幽倔强地没有偏头。
　　黎先生变成了一抔灰，装进骨灰坛里。
　　黎幽今天一点也没有哭。
　　骨灰坛暂时在殡仪馆工作人员那里，要走完葬仪全程，最后再办一次手续才能领。
　　苏惊鹊本来以为，整个葬礼就这么平平稳稳地过去了，然而最后走仪式时，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突然冲向人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身后还跟着一小群人。
　　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老爷子，一对中年男女，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似乎是祖孙三代。
　　“长鸣……！我的长鸣！妈来晚了！”老太太哭得很伤心，迳直闯向人群中央，上气不接下气，“原谅妈……妈都不知道……还不是你那个不孝女儿，压根儿没告诉妈……！”
　　她后面那一家人，也装模作样地哭。
　　黎家的亲戚还是来了。
　　苏惊鹊眉头倏地皱紧，她偏头看黎幽，第一次从黎幽的脸颊上，看出明显的厌恶。
　　这一家子的出现彻底打乱仪式的节奏，人群略微变得骚乱，苏惊鹊目光扫过参加葬仪的人群，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不仅是黎幽告诉过她，黎先生从来不和亲戚联系，昨天苏惊鹊和那几位保镖聊天，也得知了一些事情
　　至于怎么个拎法……
　　保镖没说，但苏惊鹊也隐约猜得到。在法律底线内，有钱人能做到的事情，比普通人多太多了。
　　黎先生意外身亡，他这边的人绝不可能告诉他亲戚，也就只有那些等着瓜分遗产的，想趁机把水给搅混。
　　这时苏惊鹊感觉，那些人看向黎幽的目光，就像她辞职那天，公司同事看向她的目光一样，满是恶意。
　　他们的眼神几乎会说话：
　　那老太太浑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后停留在黎幽身上，歇斯底里般朝她冲来：“就是你！你这个不孝的混蛋，你爸死了，你都不让他回归祖籍是不是！”
　　“你爸都死了，你居然都没哭！你、你！”
　　黎家另外几人看起来倒是稍稍有理智些，只是在后边大声叨叨：“就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给亲爹办葬礼，不嫌晦气？这事儿本来就该交给我们来办。”
　　苏惊鹊一下往前，挡在黎幽身前，用力推开奔来的老太。
　　老太往后一仰，惊呼一声，却没有摔倒，而是被刚刚奔来的保镖扶住了。她发癫似的挣扎，却被保镖摁得死死的。
　　苏惊鹊正想让保镖把人带走，黎幽就先她一步朝保镖使了个眼色，他们轻轻松松把黎家人往旁边空地上拎。
　　黎幽表情冷得吓人，她垂着眸，黑瞳中没有一丝光，看得别人脊背发凉。
　　苏惊鹊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乖巧可爱、软糯听话，还经常怯生生的小朋友，竟然会有戾气这么大的一面。
　　但苏惊鹊一点儿没觉得怕，反而莫名骄傲。
　　随即苏惊鹊转身，对着参加葬礼的人群，笑容得体，目光薄凉：“对不住让各位看笑话了，我和幽幽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
　　苏惊鹊一手撑着大黑伞，一手揽着黎幽的肩膀，往保镖的方向走去。她往黎幽的方向歪了歪头，轻声道：“小朋友，姐姐帮你欺负人？还是，你想自己来？”
　　黎幽乖乖地说：“我自己。”
　　苏惊鹊点头，她也想知道，黎幽能怎么欺负人。
　　她们停在黎家人面前，这时黎家一家都在哭，是真哭，被保镖给摁得疼哭了。看到黎幽过来，他们的哭声一下变成撒泼的哭声。
　　苏惊鹊也偏头看黎幽。
　　黑伞罩在少女头上，衬得她皮肤异常白皙，深邃黑眸中，仍然是没有一丝光亮的淡漠情绪。她从兜里拿出一把打火机，是苏惊鹊曾看她玩过的那个zippo打火机，甩开，点燃，又关上。
　　金属的光泽和火光不断交替。
　　很能唬人。
　　这时，苏惊鹊终于有一点点理解，黎先生为什么要教黎幽玩打火机了。
　　“我不想再看到你们。”黎幽埋头没看黎家人，她始终漫不经心玩着打火机，神色淡漠，“这一次是我疏忽了。”
　　“如果还有下次，爸爸是怎么处理你们的，我也会怎么处理。”少女的声音听在苏惊鹊耳中，是甜的，但听在那一家子人耳中，却凉得透彻。
　　他们一时竟忘了继续撒泼。
　　苏惊鹊唇角微微勾起一些，心里竟有了种自家小朋友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成就感。不仅没那么容易被欺负，还能欺负别人呢。她弯着眉眼，笑意潋滟又浅淡，替黎幽说完最后一句：“滚吧。”
　　作者有话要说：
　　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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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苏惊鹊再揽着黎幽回到仪式那边时，人群的骚乱已经彻底停了。
　　苏惊鹊没再看那些人一眼，安静替黎幽撑着伞走在最前方完成仪式后，黎幽将沉甸甸的骨灰坛抱在怀中。
　　雨越下越大辟里啪啦。
　　大黑伞下面苏惊鹊和黎幽挨在一起站得笔直，和伞外的一切相比就像是被雨幕分割成两个世界。
　　苏惊鹊远远看着黎家人被保镖扭走，参加葬仪的人群也逐渐散开。
　　灵堂会摆到黎先生头七那天这之后他的骨灰会暂时葬在墓园里，和黎幽的妈妈挨在一起。昨天下午，柳律师有和苏惊鹊沟通过，黎先生在遗嘱中写，如果有一天他过世了他希望在第二年夏天，黎幽的生日那天，也就是黎幽妈妈的忌日和黎幽妈妈的骨灰一起抛入海中。
　　听说，想要海葬这是黎幽妈妈曾经的愿望。但黎先生舍不得所以才拖到他们再度相聚过后。
　　坐车回家的路上黎幽主动和苏惊鹊说：“刚才那个老奶奶……她是我奶奶后面那一家子是我的小叔叔叔嫂还有堂弟。我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他们。”
　　黎幽连着说了三个“很讨厌”。
　　“嗯。”苏惊鹊揽着黎幽的脑袋揉她的发丝。
　　黎幽继续道：“我小时候，爸爸工作忙，就拜托奶奶照顾我。我记得……那时候，奶奶就总是催爸爸再婚，要他生个儿子，我爸爸很不喜欢，但还是忍下来了。”
　　黎幽的语气很冷静，比起前天晚上说起黎家人时的磕磕绊绊，这会儿说得很清晰，很有条理，像是一个淡漠的旁观者。
　　“直到后来有一天，爸爸突然发现，奶奶并没有好好照顾我，她偏心她的小孙子，我的那个堂弟。买糖果只给堂弟买，吃饭时鸡蛋和肉永远只在堂弟碗里有。”
　　“我那会儿……从来没有告诉过爸爸这些。”说到这儿，黎幽的情绪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她埋着头，“因为那时我还小，奶奶一家，还有小叔叔一家都觉得这是正常的，我也就以为，是正常的。”
　　“爸爸发现过后，却气坏了，去质问奶奶凭什么。”黎幽抬眸看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陷入回忆之中。
　　那时她才四五岁，她已经彻底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感受，只记得，她第一次看见温和的爸爸那么生气的模样，接近暴怒。
　　脑海中回溯起当时他们吵架时，说了些什么。
　　爸爸质问那些人，钱每个月他都给够了，凭什么黎幽是一个待遇，黎飞旺又是一个待遇！
　　奶奶不解地嗤笑说：“幽幽就一女孩子，用得着吃那么好？旺旺是男孩子，是黎家的命根子，当然得吃好点，幽幽哪儿能和他比？”
　　旁边的小叔叔小叔嫂还补充道：“哥，你打拼下来的钱和房子总不可能给黎幽，你要不再添个男孩，最后还不是得我家旺旺替你续香火，你何必计较这些小事儿呢？”
　　黎飞旺私下也和黎幽说过，她爸爸挣的钱，以后都是他的，她一分也拿不到。
　　三四岁的男孩子，才学会说话不久，就能流畅地说出这么一大段话，可见平日里他家人是怎么和他说的。
　　黎幽隐约记得，自己那会儿似乎是很怕很怕的，平时和黎家人相处也是战战兢兢的，害怕自己被抛弃。
　　但她抬头看见爸爸暴怒的神色，就一点儿也不怕了。
　　爸爸将他牢牢护在怀中，眼中几乎渗出血丝，像是一只暴怒护崽的雄狮。
　　他说，他的一切都是给幽幽的，其他人一分都别想抢走。
　　他说，他的幽幽值得最好的，想要欺负幽幽，除非从他尸体上跨过去。
　　暴怒之下的他还说，如果他们敢对黎幽动心思，他要黎飞旺的命。
　　黎家那一家子神色从看傻子似的不可思议，变成惊骇，又变成恐惧，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之后黎先生再忙，都是把黎幽带在身边的，再没委托过其他任何人照顾她。
　　苏惊鹊安静听完了，她抚平黎幽微皱的眉头，认真说：“你爸爸说得对。”
　　“我们幽幽值得最好的。”
　　黎幽只是安安静静地点头，往她怀里靠。
　　苏惊鹊想，黎幽现在这么安静到不正常的性格，或许和小时候的那些经历脱不开关系。阴影的种子一旦种下，在心底生根发芽紧紧缠绕，日后想要摆脱，唯有将整颗心挖出来重塑般，浴火重生。
　　后面千句万句“你值得”，或许都抵不了当初那句“用不着”。
　　就像苏惊鹊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失去的勇气，这时想要再找回来……已经太难太难了。
　　心疼的同时，苏惊鹊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一直陪在黎幽身边，陪她一点点从幼时的阴影中走出，彻底挖掉阴霾的种子，然后一起变得更好。
　　苏惊鹊握紧了黎幽的手。
　　这样的想法只在她脑海中保持了一瞬，就消散了。
　　理智告诉她，不可能的，一点儿也不现实。
　　她能以什么身份陪在黎幽身边？难道真要接受黎幽给她财产的提议？她敢吗？她能吗？退一万步，就算接受了，她能接得稳吗？
　　再说，已经渐渐冷静下来的黎幽，还会做出那么荒唐的举动吗？
　　说白了，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
　　除此，苏惊鹊又觉得很佩服黎先生
　　……
　　这之后几天，来黎家庄园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头七下葬那天，庄园里又热闹一会儿。
　　傍晚，热闹散去，灵堂拆掉了，庄园里一切恢复如常。黎幽盯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抱着苏惊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痛哭一场过后，晚饭时，黎幽终于彻底恢复了胃口，脸上神色也不似之前那样麻木呆滞。
　　苏惊鹊和黎幽没再呆在庄园里，开车回了黎家城里的别墅。
　　黎幽请了十天假，大后天才回学校继续上学。
　　苏惊鹊和黎幽的生活好像恢复了曾经，黎先生在外出差的那段时间。黎幽在书房里安静地自习、写作业，苏惊鹊就在一旁看看书，一块儿吃饭，然后晚上一块儿出门逛一逛。
　　黎幽还没有彻底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
　　十天实在太短了，要让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深埋在脑海中，至少，得一两年，或者更久。
　　但让苏惊鹊欣慰的是，黎幽的状态已经恢复许多。
　　这期间，苏惊鹊也有和网上的那个小朋友聊过天，她说自己身边有人照顾，她自己对未来也有模糊的规划，只是需要时间渐渐去让它变得明了，苏惊鹊就放心了，只嘱咐小朋友照顾好自己。
　　在回学校上课的前一天晚上，黎幽敲响了苏惊鹊的房门。
　　“进来。”苏惊鹊抬眸，看黎幽抱着一袋文件，从门外缓步走进来，坐到床边。不用猜，苏惊鹊就知道，文件袋里装的一定是遗嘱，她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血液流速都随之加快。
　　黎幽也很紧张，她拿着文件袋的手指抠得很紧，她直视着苏惊鹊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如十天前那般将文件袋往苏惊鹊的方向递。
　　但这回，没了十天前的那种卑微惶恐。
　　“苏……”黎幽咬着舌头，顿了顿，强压住紧张，很认真道，“苏惊鹊，我们好好聊一聊，以两个成年人的角度。”
　　她眼眸睁得很大，小脸是微微绷着的，黑瞳中情绪专注认真。
　　黎幽已经成年快两个月了。
　　她不是小孩子了。
　　她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作为成年人的想法与思考，也理应得到他人平等的尊重与理解。
　　莫名的，苏惊鹊听黎幽喊自己的名字，有点想笑，血管中紧张急促流淌着想血液，却又因此舒缓下来。苏惊鹊咬了咬唇，随即挺直脊背，平视着黎幽，同样无比正经道：“好。”
　　苏惊鹊伸手，接过黎幽手中那份遗嘱，拆开认真看过一遍。
　　遗嘱里的内容，和柳律师提到过的大差不差，黎先生是真的把他能想到、能留给黎幽的一切，都给了她。这份遗嘱，看得苏惊鹊眼眶微热。
　　她稍稍平复情绪，抬眸问黎幽：“黎幽，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黎幽认真道：“我希望苏姐姐你可以在我有足够的能力之前，帮我保住爸爸在公司的股份……还有，保住公司。”
　　上个月还说着不想进黎氏公司的黎幽，这会儿却很郑重：“黎氏生科是爸爸的心血，我不想它被别人糟蹋了。”
　　“报酬是……”
　　“黎幽，”苏惊鹊忽然打断黎幽的话，她问，“为什么是我？”
　　黎幽眼睛眨了眨，似乎早已预料到苏惊鹊会这么问，像是答辩一样，一条一条分析给苏惊鹊听：“第一，我信得过苏姐姐你，不管是人品还是工作能力。”
　　苏惊鹊没想到黎幽会提工作能力，忽然有点乐：“你又没见过我工作，怎么知道我能力强？”
　　“我、我这两天有搜过苏姐姐的公司，是海城这边很厉害的机械制造公司，和多外国企业都有合作。”说起职场，黎幽用的词还很稚嫩，但大体意思没错，“这家公司招人招的大多是名校毕业的研究生，很少有本科生能留下来。”
　　“苏姐姐是大四进公司实习的，之后不但留了下来，三年内职位升了两次，今年苏姐姐本来应该接任主管的位置，一直没有动静似乎是因为……苏姐姐准备转去外贸部？”
　　苏惊鹊诧异挑了挑眉，的确，她如果不去外贸部，今年六月左右就该升职。但领导为了避免职位变动太频繁，不利于团队磨合，暂时将她的晋升压下来，调去外贸部之后再说。
　　“你这是怎么猜到的？”苏惊鹊诧异地问。
　　黎幽这会儿才确认自己猜对了，黑漆漆的眼瞳微亮：“我去查了你们公司近几年的职位变动，就、就这样推测出来的。”
　　小朋友不仅聪明，洞察力也强得要命。
　　其实在职场上混过一两年的，基本都能推测出来，苏惊鹊以前也收到过不少公司的跳槽邀请。但黎幽只是个高三学生，生活简单又规律，还是个没有生活常识的社恐小蠢蛋，她能在这几天内搜集到有效的信息然后迅速得出正确的结论，已经很出乎苏惊鹊意料了。
　　苏惊鹊突然有种，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黎幽的错觉，但更多还是觉得惊喜。
　　“然后呢？”苏惊鹊问。
　　“然后……第二个原因是，”黎幽的手往前摸索，指尖触到苏惊鹊指尖，然后轻轻勾住，她说，“我只有苏姐姐你了。”
　　少女声音是脆的，又甜，眸中如星辰般闪着熠熠的光。
　　今天黎幽的指腹是暖的，细腻皮肤触感相碰的那一瞬，苏惊鹊心跳漏了一拍。
　　大脑也宕机一瞬。
　　脑中回荡着黎幽的声音：只有你了。
　　只有你。
　　黎幽只有苏惊鹊，也只信得过苏惊鹊。
　　恍惚时，苏惊鹊差点就点了头，然后她回过神来：“可是黎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做不到呢？”
　　黎家的财产太棘手，苏惊鹊一方面是个很自恋的人，她从来不羞于承认自己的优秀，尤其是和部门里那群同事对比。但也仅仅是和那些同事，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个入职场三年多的菜鸟而已，她还有很多、很多需要学习进步的地方。
　　调到原来那家公司外贸部去，对她而言都是一大考验，更别说帮黎幽保住整个黎氏了。
　　她怕自己保不住。
　　“我相信苏姐姐。”不等苏惊鹊反驳，黎幽又接着道，条理清晰，“但我、我也有想过保不住怎么办
　　黎幽说着，老成苦闷地叹口气，看得苏惊鹊心里一纠。
　　“不管能不能保得住，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黎幽很快又甜软地笑，“反正试试也不吃亏，说不定呢？苏姐姐，你还没听我说报酬是什么呢。”
　　苏惊鹊竟然觉得，自己快被黎幽说服了，她跟着黎幽的话问：“是什么？”
　　“我手上濛鹊制药的所有股份，还有……”黎幽认真道。
　　苏惊鹊下意识摇头：“太多了，我不能要。”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睁大：“濛鹊……？”
　　“嗯。”黎幽点头，“苏姐姐，那天和苏家人在饭桌上，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大概知道……濛鹊制药，本来就该是你的。”
　　濛鹊制药原本是苏惊鹊妈妈留给她的产业，只是当初苏妈走得太急，苏惊鹊又太小，才让公司被苏家给吞了，后来又辗转卖到黎先生手中。
　　苏惊鹊没想到，黎幽连这都注意到了。
　　她妈妈的给她留下的啊……
　　苏惊鹊承认，那天在饭桌上，她得知濛鹊被苏家吞并的那一瞬开始，她就隐隐地想要，把它抢回来。只是她抢不到，也不敢去想，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苏惊鹊垂眸：“濛鹊是你爸爸用正规手段买下的，从他买下濛鹊开始，就没有什么‘本该属于我’的说法了。”
　　黎幽抿唇轻笑：“可是苏姐姐，现在它是我的了。”
　　言下之意，既然现在是黎幽的，那么黎幽说它本该属于苏惊鹊，它就是苏惊鹊的，和黎先生无关。
　　苏惊鹊手指结敲了敲，目光微凝。
　　这份报酬，的确戳中了苏惊鹊的心坎。
　　如果她有能力保住黎氏，那一定也能保住濛鹊，反之如果保不住，也是二者都保不住，她也捞不着什么。那么这样看来，这份报酬虽然贵重，但其实也没有超过她的承受范围。
　　“苏姐姐……”黎幽牵着苏惊鹊的那边手指晃了晃，声音很软，“苏姐姐，我之前其实、其实是很不希望苏姐姐和我爸爸结婚的，我、我感觉得到，苏姐姐也是不愿意的。”
　　苏惊鹊一下抬眸。
　　黎幽眸光轻晃，紧张地继续说：“但是我、我也知道，苏姐姐有不得不结婚的理由。爸爸可以给苏姐姐的东西，是当时的我给不了的。但……”
　　她闭眼，紧紧握着苏惊鹊的手，深吸一口气，然后睁眼，眸光轻晃，眼眶微红：“现在我可以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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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现在我可以给你了。
　　短短八个字却如同天外流星划过夜空，留下长长一道光痕。
　　然后，撞入苏惊鹊心房。
　　怦然炸开。
　　苏惊鹊在这时突然彻底意识到黎幽的确什么都明白。从她第一天到黎家起，她的困境她的不甘她的无奈，黎幽都看得一清二楚。
　　黎幽什么都做不到但她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陪在她身侧。
　　苏惊鹊突然回想起一个月前的某个晚上她带着黎幽去医院看望奶奶。那时，黎幽坐在医院走廊的长凳上，小小的身躯微微往前倾，然后长长地叹口气。
　　苏惊鹊一直很不解，黎幽这样的小孩能有什么忧虑的。
　　直到现在，她忽然就明白了。
　　苏惊鹊心脏被撞得很烫，很慌她几乎下意识想挣开黎幽的手，往后躲。
　　黎幽没有让她躲开柔软的小手握得很紧很紧几乎扣住。她往前一只腿半跪在床上就在苏惊鹊的腿间苏惊鹊后背靠着床头一下没地方可躲了。
　　“苏姐姐？”黎幽扣着她的手腕仰头看她，眸中也跟着闪起慌乱的光点。
　　眼眸和眼眸的距离很近，恍惚间，苏惊鹊差点被那双黑眸吸进去，才被流星撞过的滚烫心脏又变得晕晕眩眩。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有一两秒。
　　苏惊鹊回过神来：“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没了。”黎幽摇头，小心翼翼地问，“所以苏姐姐……可以吗？”
　　苏惊鹊暂时没有回答。
　　黎幽就牵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上，直到靠在苏惊鹊身后的床头靠背上。黎幽半跪在床上的那只腿，也缓缓地往前磨，膝盖不经意蹭过苏惊鹊腿侧的皮肤。
　　“苏惊鹊……”她再度问，目光虔诚，“你可以收留我吗？”
　　苏惊鹊撇开头，呼吸乱了一瞬：“……我再考虑几天。”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黎幽和她的姿势，有点说不出的怪。
　　就好像，黎幽下一秒就要倾身靠过来，然后，然后……然后要怎么来着？
　　苏惊鹊说不出来，她只觉得怪，怪得很微妙。
　　她隐隐约约地想，好像黎幽总是这样，平时羞怯得不行，但有些时候又勇敢得过分，而且出乎意料。什么摸嘴唇、摸额头、假装亲亲，还有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惊鹊被扣在床头的手腕动了动，黎幽立马放开，迅速后退一小步，又坐回了床边，抬头乖顺地看苏惊鹊，神色有一点点失落：“还、还要考虑吗？”
　　“嗯。”苏惊鹊点头。
　　其实她已经被黎幽说服了，但这是大事儿，她不能这么草率地决定。
　　黎幽抿着唇，委屈道：“苏姐姐，我上课的时候会没心思听课的。”
　　苏惊鹊又被她逗笑了。
　　黎幽认真和她谈话时再冷静再老成，这时也还只是个高三小孩，没有立刻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委屈巴巴地想要耍赖。
　　但苏惊鹊的确吃这一套。
　　黎幽要是再哭唧唧看她几眼，她说不定当场就点头了。
　　苏惊鹊思考着说：“给我一天时间考虑，明晚给你答覆，行吗？”
　　“……行！”黎幽用力点头，眉眼一下弯得如月牙。
　　黎幽回自己房间之间，忽然毫无预兆地，又转头对苏惊鹊说了一句话，她说：“苏姐姐，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爸爸他很爱我，很爱很爱，但是他也恨我。”
　　苏惊鹊怔住：“你怎么会这样想？”
　　“不是我这么想……是真的。”黎幽语气很平静，“因为如果不是我的出生，妈妈就不会死。”
　　她说完很快露出一个笑，一边退到门口，一边对苏惊鹊歪头：“苏姐姐，我回去睡觉啦，明晚，明晚你一定要给我结果哦。”
　　房门迅速地关上了。
　　苏惊鹊还怔怔地坐在床上，盯着房门发呆，耳边回响着黎幽的话。
　　黎先生爱她，却也恨她。
　　是，黎幽说的是对的。
　　黎幽真的，什么都知道，明明是个毫无生活常识的小孩子，有些时候又通透得过分。
　　苏惊鹊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黎先生对黎幽的爱，接近无限度的纵容，他保护她，给她自己能给的一切，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可他又根本不了解她，从没有真正地接近过她，不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父女俩单独相处时，气氛总是生涩尴尬的。他只是用浓厚的父爱，将心底的怨恨藏了起来。
　　但……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黎幽从来没有因此介意过。
　　她知道爸爸爱她，这就够了，她也很爱他。
　　就像苏惊鹊对奶奶，心底也是有怨的，苏惊鹊很明白。
　　但这时，苏惊鹊想起黎幽说出那句话时平静的眼神和语气，竟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隐隐作痛。
　　黎幽这样的小孩，值得最纯粹最浓烈的爱，一丝杂质都不要有。
　　……
　　苏惊鹊洗了个澡，头脑稍稍清醒一些后，躺回床上，从头到尾回想黎幽刚刚和她聊天的内容。
　　苏惊鹊突然发现，好像刚才她们聊天时，她完全被黎幽牵着鼻子走。黎幽说什么，她就往哪个方向想，然后轻而易举地被黎幽说服了。
　　小朋友还真挺聪明的。
　　苏惊鹊以前总觉得黎幽太安静，黎幽这种性格适应不了公司管理层，也管不了别人。
　　但这时她改变想法了，黎幽只是年龄太小，需要时间去成长而已。
　　而她要做的，就是给她争取出成长的时间。
　　“唉……”苏惊鹊轻叹一口气，还是有些不安。
　　第二天一早，苏惊鹊送黎幽去学校后，自己在街上逛了两圈，然后径直开车去医院。
　　奶奶这些天胃不好，又住院了。
　　但苏惊鹊猜测，更多是思虑过重的原因，这回奶奶住院的第一天，就是黎先生过世的第二天，也不知道苏戎欢一家人跑去奶奶面前说了些什么。
　　苏惊鹊有联系过奶奶，电话里，奶奶总是温和地说“没事儿”。
　　奶奶的病房在四楼，采光很好，窗边有一棵银杏树，阳光洒进来，银杏叶的影子落在奶奶床铺上。奶奶这回病得不重，已经恢复了精神，但苏惊鹊一眼就从她脸上看见了疲倦。
　　奶奶老了。
　　“鹊鹊来啦？”奶奶靠着看护床，笑容和蔼，向苏惊鹊招手，“鹊鹊这些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
　　奶奶语速很慢，眼中是浓浓的关切。
　　苏惊鹊蹲到床边，乖巧地笑：“挺好的。”
　　“鹊鹊，你有黑眼圈了。”奶奶微叹口气，干枯的手掌抬起，摸苏惊鹊脑袋，安慰道，“鹊鹊，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要多为自己着想一些。”
　　奶奶以为她是喜欢黎先生的。
　　苏惊鹊昨晚的确失眠了，但纯粹是因为一直在想黎幽和她说的那些话，想得睡不着。黎先生过世时她有难过，但更多是因为黎幽而难过。奶奶误会了。
　　但奶奶对她的关切和在乎，仍然让苏惊鹊心里漾起暖意。
　　“我知道的，奶奶。”苏惊鹊捧着奶奶的手，小女孩撒娇般地说。
　　“鹊鹊，扶奶奶下楼走走吗？”奶奶缓缓道，“在病床上呆久了，人都快发霉了。”
　　苏惊鹊扶着奶奶起身，就在医院的小花园里逛，现在已经是初秋，太阳再不像夏天那么烈，花园里零零散散开着小花儿，银杏树叶还没有变黄，哗哗地随风飘摇。
　　奶奶和苏惊鹊聊着日常，什么都聊，唯独没有提苏家的事儿。
　　只逛了半个小时，奶奶就累了，坐在长椅上休息，握着苏惊鹊的手。阳光洒在她们手背上，很暖。
　　“鹊鹊，”奶奶和蔼笑着，对苏惊鹊说，“无论怎么样，奶奶都是希望你过得幸福，自由自在，有一个平淡温馨的小家庭。只要你过得开心，怎样都好……唉，奶奶老了，说实话，也没几年了，但奶奶始终放心不下鹊鹊你。”
　　苏惊鹊微怔。
　　奶奶继续说：“奶奶也怕，我走了之后，就没人爱我们鹊鹊了。”
　　奶奶说话时，浑浊的眸中有泪光闪烁，又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消散。
　　苏惊鹊看着奶奶的侧脸，看到她消散在眼底的泪光，看见她紧皱的眉头，看见她脸上浓浓的爱意。埋藏在苏惊鹊心底的结症，忽然间，就疏通了。一直以来，她心底深埋着的，对奶奶的那一股怨气，也随之消散。
　　无疑奶奶是偏爱苏家的，但也是偏爱苏惊鹊的。苏惊鹊会在心底怨奶奶，苏家人也会。
　　奶奶在很努力地将她和苏家人分开，分成两个毫不相关的、独立的个体，再各自去偏爱。奶奶夹在她和苏家之间，努力地想要去平衡，却又无可奈何。
　　奶奶不希望苏惊鹊和苏家扯上关系，但她老了，总是被裹挟进去，无力脱身。
　　昨夜苏惊鹊想了一整夜，也担忧了一整夜，这会儿一下就想通了。
　　“奶奶，”坐电梯回病房时，苏惊鹊轻声对奶奶说，“黎先生给我留了濛鹊的股份，我现在有能力照顾苏家那边，您不要担心。”
　　奶奶走之前，她会和苏家维持表面的和谐，会照拂着苏家。但奶奶走后……她注定会和苏家站到对立面。
　　濛鹊制药苏惊鹊要拿到手，苏家公司她也想拿到手。
　　既然苏家人管不好奶奶积攒下来的财富，那么她来管。
　　……她和黎幽来管。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第30章 
　　从十五岁开始已经很多年，苏惊鹊心情都没像现在这样开阔过了。
　　下午，她一个人沿着江岸走了很久吹着清新的河风恣意地轻轻哼着小曲儿。走了一个多小时，她渐渐觉得无聊就给刁雨雯打了个电话：“有空么？”
　　那边刁雨雯打着哈欠：“有有有宝，什么事儿？”
　　“出来撸个串儿？”苏惊鹊问。
　　“撸串儿？现在才下午三点！”刁雨雯说是这样说说完立马找苏惊鹊问了地址，麻溜地收拾出门。
　　苏惊鹊就在白河滩边选了家烧烤店看起来挺贵，再看价格也的确挺贵，这回她没心疼，连点了几样特色小菜，等刁雨雯来了又把手机扔给她，让她点撸串。
　　刁雨雯一眼看出苏惊鹊心情好，也没替她省着除了撸串，还点了几瓶酒。
　　“怎么豪门新寡开心啊？”刁雨雯揶揄笑着问。她以前经常和苏惊鹊开玩笑说宝等师父找个有钱快死的老头嫁了你就不用辛苦了。谁知道这玩笑话苏惊鹊竟然先一步实现了。
　　“不是。”苏惊鹊摇摇头。
　　黎先生过世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那是为什么？”刁雨雯笑嘻嘻地问。
　　苏惊鹊想了想，发现不知道怎样向刁雨雯解释，她开心，是因为困扰她多年的结症不在了，眼前的路好像忽然间明朗起来，但说出口就太矫情了。
　　于是苏惊鹊随口说：“……因为拿到了一小笔遗产。”
　　“噗
　　苏惊鹊没答，这时撸串送上桌了，她拿一串肉埋头吃。刁雨雯朝她举杯：“来来来，不管什么原因开心，我们喝一杯庆祝庆祝！”
　　苏惊鹊摇头：“不喝。”
　　“为啥？”刁雨雯撩了撩自己的大波浪，风情万种，“你不喝，我点那么贵的酒不就浪费了吗？”
　　“你自个儿喝吧。”苏惊鹊又点一杯饮料，“我晚上还有正事儿。”
　　“什么正事儿？”刁雨雯问。
　　苏惊鹊没说，但最后吃开心了，她还是陪刁雨雯小酌一杯。刁雨雯喝得很开心，晃着杯子大声笑着对她说：“徒弟弟，祝我们前程似锦，一生无忧！”
　　苏惊鹊柔和笑着和她碰杯。
　　她们三点过进的烤串店，出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天黑得透彻。
　　苏惊鹊直接叫了王司机过来，先把刁雨雯送回家，再去黎幽学校那儿接人。车停在学校门口时，苏惊鹊忽然想，如果刁雨雯知道她口中的正事儿是去接小朋友放学，不知道得笑成什么样。
　　想着想着，苏惊鹊也笑了。
　　车里暂时没有升起隔音板，前排王司机往车内后视镜里看，正好看见苏惊鹊的笑。
　　明媚又柔软，带着点儿张扬慵倦的气质。这些天一直盘绕在她身上的死气，彻底消失了。王司机忽然也觉得挺开心的。
　　他在黎先生身边呆了十年，黎先生过世了，他当然是难过的，也有慌乱
　　这时王司机就隐隐有预感，这个两月前他还觉得是故意勾搭讨好黎先生的少女，会成她未来的老板。
　　放学铃声响起。
　　苏惊鹊往车窗外看，很快看见黎幽小小的身影，她们目光远远地一对上，黎幽就加快脚步奔过来，还朝她招着手。苏惊鹊眸中的笑意愈加柔软。
　　黎幽上车时，王司机懂事地升起了隔音板。
　　苏惊鹊往里坐一点，给黎幽挪位置。黎幽本能地往她的方向靠，和每次坐车时一样，半倚在她怀中，这回黎幽却顿了顿，抬眸呆呆地看她：“苏姐姐，你喝酒了？”
　　“嗯，下午喝了一点点。”苏惊鹊懒懒地打个哈欠，忽然意识到什么，倾身去把车门打开，“不喜欢酒味？要坐前排去吗？”
　　黎幽立马又把车门关上：“没、没有不喜欢！”
　　“臭吗？”苏惊鹊嗅了嗅，闻不出什么味道。
　　“没有。”黎幽认真摇摇头，靠近苏惊鹊的脖颈，轻嗅一下，眼睛睁得很大，“是香的。”
　　浅浅的酒香，混合着女人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很是醉人。
　　黎幽眼中闪着光，是只闻了一下，就已经快要醉倒的那种星星点点的光。
　　黎幽抿着唇，看苏惊鹊柔软慵懒的笑，忽然很想开口问什么。但她抿了抿唇，又将想问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埋头盯着手指，往苏惊鹊怀中靠。
　　苏惊鹊熟稔地揽住她，脑袋枕在她肩上，呵气时，带着酒香的气息洒在她脖颈边。
　　黎幽脸红到了脖子根。
　　车内光线昏暗，苏惊鹊隐约注意到了，又看不很清楚：“小朋友，你怎么脸红了？”
　　“我……”黎幽立刻道，“有点热。”
　　苏惊鹊点头懒懒地“唔”一声，闭上眼，头有点轻微的晕。
　　黎幽把车窗打开，清幽的风吹在她们脸上。
　　苏惊鹊脑袋一点点不晕了。
　　很快到了家。
　　苏惊鹊稍微收拾收拾，换套衣服，迳直去了书房，端正坐好给黎幽发消息：【我在书房。】
　　既然确定下来了，就得正式一点。
　　黎幽敲门进书房时，苏惊鹊正拿着一本书看，到底还是紧张了。苏惊鹊听着黎幽的脚步声，抬眸，手指结似是不经意地在桌上敲了敲：“幽幽，坐。”
　　黎幽坐在她对面，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也是紧张的姿势。
　　苏惊鹊开门见山，直说道：“黎幽，我考虑好了。”
　　黎幽眼睛一下亮起来，又怕自己高兴早了，接着黯淡下去。苏惊鹊柔和笑着，身子往前倾，手指安抚般轻划过黎幽脸颊，最后落在身侧：“黎幽，我要濛鹊的股份。然后你把黎氏交到我手上，我试着去管一管。”
　　“……嗯！”黎幽的眼睛彻底亮起来，眉眼弯得像月亮。
　　苏惊鹊继续道：“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管好黎氏。如果成功了，报酬我依旧只要濛鹊。如果失败了，我会把濛鹊的股份折现，然后全部还给你。”
　　“至于别的报酬……也不需要更多了。”
　　黎幽再度点头。
　　苏惊鹊笑，问她：“要签个合同吗？”
　　黎幽拿出手机，很正式：“我联系柳叔叔。”
　　她们直接给柳律师打了个视频电话，柳律师最初是诧异的，但听苏惊鹊说着说着，又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应下了。他今晚将合同拟好，明早苏惊鹊和黎幽去拿。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她们走出书房，各自回房间之前，黎幽在自己房门口站了下，手指捏着门框，没有进去。苏惊鹊注意到，温声问：“怎么了？”
　　“苏姐姐……”黎幽回头，抿着唇，犹豫时对上苏惊鹊关切温柔的眼神，一咬牙小声问了出来，“下午你……你自己，一个人，去喝的酒吗？”
　　“嗯？”苏惊鹊微怔，不明白黎幽为什么问这个，“我和朋友一块儿去的，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黎幽的眼神慌了一瞬，苏惊鹊捕捉到了。
　　“苏姐姐，我回去睡了，晚安。”黎幽往后退的时候，苏惊鹊往前一步，挡住即将关上的门，一下子逼近黎幽。
　　“黎幽？”苏惊鹊神色狐疑。
　　黎幽惊慌地往旁边躲，侧着后退一大步，脊背直接抵到墙上，退不了了。苏惊鹊再往前一步，很自然地挡在她前面，有些无奈地笑：“小朋友，有什么话想和姐姐说，就直接说。藏在心里不累吗？”
　　苏惊鹊神色是无比温柔的，她不是在质问黎幽，也不是因为黎幽的吞吞吐吐生气。
　　她心疼黎幽。
　　黎幽看得出苏惊鹊的心疼。
　　“我……”她吞吐了一下，最终小心翼翼地伸手，拉起苏惊鹊的袖口，睫毛轻轻地颤着，“苏姐姐，你、你以后会有男朋友吗？”
　　苏惊鹊想都没想就摇头：“不会。”
　　几秒后，苏惊鹊意识到黎幽在问什么，立马低头去找黎幽的眼睛，那双漂亮的黑眸果然已经变得雾濛濛，眼眶边泛起红。
　　苏惊鹊也跟着鼻酸。
　　小朋友会冷静老成地和她聊天，分析未来，会联系律师拟合同。却也会害怕自己被抛下，只因为苏惊鹊和朋友一起去喝酒，就诚惶诚恐一整晚。
　　刚失去父亲的黎幽，太缺安全感了。
　　苏惊鹊心疼的同时，又觉得想笑。
　　“小朋友，”苏惊鹊靠近些，一手撑在黎幽身后的墙壁上，没好气笑着问，“姐姐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形象？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刚丧夫没几天，就拿着遗产约别的男人出去喝酒？
　　苏惊鹊把这段话含糊过去，只无奈笑着问：“黎幽，你觉得我很像狐狸精吗？”
　　黎幽仰头，她本来是想摇头的，然而看着苏惊鹊近在咫尺的脸，苏惊鹊琥珀色眸中流光溢彩，眉眼微弯，唇角勾起的弧度漂亮得勾人，明明没有涂口红，唇却红得艳丽。苏惊鹊深紫色长发有几缕洒在黎幽肩上，伴随着微甜带着酒香的气息呵在她唇边。
　　很痒。
　　黎幽红着眼眶点点头，委委屈屈：“……像。”
　　她弱弱地补充：“很像。”
　　作者有话要说：
　　鹊鹊：有一瞬间突然有点想打人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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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狐狸精？”苏惊鹊呵出一口气“没看出来，黎幽幽，你怎么这么小白眼狼呢。”
　　苏惊鹊的手往下划到黎幽脸颊边没好气地捏了捏。
　　黎幽的脸颊软软的，皮肤捏起来很滑她神色立刻显得更委屈些一副哭唧唧的样子。苏惊鹊收起笑，不逗她了手滑到她肩上拍了拍：“放心，姐姐不会找对象的。”
　　苏惊鹊有幻想过一段美好的恋情和喜欢的女孩子一同走进婚姻殿堂，买一个小房子，养一只缅因猫。但很矛盾的是，她又对谈恋爱没有兴趣，否则也不会单身到现在也或许是没遇到合适的人，大学时有几个女孩追过她，都被她拒绝了。
　　黎幽仰头看着苏惊鹊眸中浸着的那层雾气还没有消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苏惊鹊又觉得“不会找对象”这种话太不现实太虚无缥缈了些像个渣男。
　　苏惊鹊补充道：“至少这几年不会找对象没有时间没有精力，也没有那个想法。更重要的是，黎幽，我和你说过的，我不会抛下你的。”
　　就算要找对象，也要等到很多很多年后，黎幽能够彻底独立，黎氏也完全交还到她手上。
　　而且，苏惊鹊还得遇到合适的、喜欢的人才行。
　　应该挺难的。
　　“要不……”苏惊鹊想了想，还是怕黎幽没有安全感，小家伙刚才瑟瑟缩缩拉她袖口的模样实在把她心疼坏了，她微微偏了偏脑袋，轻笑着补充道，“告诉柳律师一声，让他把这也写合同里？”
　　“不、不用了……！”黎幽立马摇头，“苏姐姐谈不谈恋爱都可以，我只是有点怕……”
　　“怕”字吐出口的那一瞬，苏惊鹊的指腹触到她唇上，往下摁。
　　苏惊鹊眉眼弯着，笑容是一贯的慵倦，却又无比认真：“别怕。”
　　黎幽怔住了。
　　黑瞳中依旧水雾朦胧。
　　只是这回苏惊鹊看懂了她的情绪，她不再害怕了，只是感动，一时之间心血上涌想要哭出来。
　　苏惊鹊鼻尖也酸。
　　小朋友怎么这么容易感动，弄得她心疼，想对黎幽好一点、再好一点。
　　她推着黎幽肩膀转个身，低头枕着黎幽肩膀，把黎幽往房间里推，轻柔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早我们早起去见柳律师。晚安，幽幽。”
　　“晚安，苏姐姐。”
　　房门缓缓关上。
　　……
　　一早，苏惊鹊开车带着黎幽出发，去柳律师约定的地方见面。
　　是在律所旁边一家私人广式茶餐厅，包厢很宽，只有他们三人。柳律师将合同拿出来给二人过一遍，又一同商量着增添一些细则，便彻底完稿了。
　　至于苏惊鹊提出的“五年内不许找对象”，就算写进合同也不具备法律效应，因此柳律师直接改成了不许将濛鹊的股份转移给黎幽以外的任何人。
　　其实在这整件事上，合同的约束力本就不大，重要的是人心。
　　他们就在茶餐厅吃过午餐，回律所那边正式签了字，然后苏惊鹊开车送黎幽回学校上课。柳律师坐在后座，下午他要带苏惊鹊见一见黎氏的几位董事。
　　汽车停在学校外，苏惊鹊下车，陪黎幽走到校门口，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边缘，才折返回车上，对后座的柳律师道：“久等了。”
　　“没有。”柳律师微笑摇头，他翘着二郎腿，身体往后半瘫在座椅上，却不显得流里流气，反而有种斯文败类的气质，“苏小姐和幽幽关系竟然这么好，我也很吃惊。”
　　“幽幽信得过我。”苏惊鹊笑着坐上车，系上安全带，熟稔地点火启动汽车。
　　后视镜中，柳律师笑得浅淡：“那希望苏小姐不要辜负幽幽的信任。”
　　苏惊鹊忽然踩了刹车，拉手刹，回头撩开头发，笑容灿然地回问他：“柳律师呢？柳律师就不会辜负幽幽的信任？”
　　苏惊鹊紫发垂落在身侧，笑容分明是温柔的，眸中却藏着浓郁的攻击性，无形的气场在车内狭小空间蔓延开来。
　　柳律师三十出头，又是精英出身，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在这之前，说实话，苏惊鹊在他眼中也只是个漂亮张扬些的女孩罢了。然而在这一刻，他竟然被苏惊鹊的气场带得怔了一瞬，脊背微寒。
　　金丝眼镜下，柳律师眸中闪过一丝兴趣昂然的光。
　　苏惊鹊微微挑了挑眉，仍然看着他。
　　柳律师浅笑道：“幽幽不信我，她信的是她爸爸，而我是她爸爸给她留的人。至于我为什么要为黎先生做事……原因很简单，黎先生给我的好处，足够我富裕地生活一辈子。”
　　苏惊鹊眼眸往下沉了沉，一眼戳穿他的谎话：“没有谁会嫌钱多，尤其是你们这些……”她把嘴里不文明的话吞了回去，继续道，“……精打细算的律师。黎先生给你的利益很多，但他死了，你完全可以背离他，获得更多的利益。”
　　“哈哈哈哈哈……”柳律师埋头畅快地笑了，拍着手，他笑够了，抬头再与苏惊鹊对视，“苏小姐说得没错，人都是往高处走的，黎先生生前给了我足够的利益，所以我愿意为他帮一些忙。出于利益，也出于良心，五年内，我依旧会和幽幽、和苏小姐站一边
　　“至于五年后，苏小姐能不能留得住我，就要看苏小姐自己的实力了。”
　　这回，柳律师说的是真话。
　　苏惊鹊眉眼弯着，笑容变得柔和些许，她朝柳律师伸出一只手：“那么合作愉快了。”
　　“合作愉快，苏小姐。”
　　苏惊鹊开车前往与那几名董事约定的地方，语气漫不经心地问：“既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柳律师不先给我介绍介绍待会儿要见的人？”
　　黎先生过世后，黎幽只继承了他在黎氏的股权，却没继承董事长的位置。现在黎氏董事长还是空着的，暂时由代理董事长管着，苏惊鹊要空降黎氏，黎幽直接用股权压人可以，但最好还是过了董事会那关，免得以后遇到更多麻烦。
　　而今天下午，苏惊鹊要见的那三人，都是董事会的成员，也都是和柳律师一样，是黎先生“留下”的人。而下一任董事长，应该也是在他们三人间选出。
　　“那三位苏小姐前些日子在葬礼上都见过了，我就不多介绍什么。”柳律师淡淡笑着道，“我只说几句，他们和我都是一样的，有人可能是因为良心选择暂时站在幽幽身边，有人是因为利益，有人可能已经在摇摆不定了。至于他们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苏小姐又能不能留住他们，就要苏小姐自己去分析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
　　苏惊鹊笑得客套：“多谢柳律师提醒了。”
　　很快到了约定的地点，苏惊鹊等了会儿，其中两位董事款款而来，笑容亲和有礼地向苏惊鹊打招呼。一男一女，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果然都是苏惊鹊在葬仪上见过的。
　　“李姐，刘哥。”苏惊鹊笑容得体，招呼二人落座。
　　李姐看起来温和，给人一种亲切感，笑容也是和蔼的，像长辈一样。刘哥则是那种严肃深沉的男人，抿着嘴眼睛往下看，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很快第三人也来了。
　　让苏惊鹊惊讶的是，第三人竟然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打着耳洞染着一头橙发，穿着嘻哈的衣服，手臂上纹身一条一条，不像董事，反而像是个二流子，一来就吊儿郎当地往沙发上瘫，和另外两人截然不同。
　　苏惊鹊的确在葬礼上见过他一眼，七天的葬仪，他只来过一次，在黎先生的黑白相片前上一炷香就走了。苏惊鹊记得他，因为他是整个葬仪过程中，为数不多真正流露过难受神色的人。
　　没记错的话，他当时还想摸黎幽脑袋，不过被黎幽躲开了。
　　“王哥。”苏惊鹊朝他打了招呼。
　　王不铭懒散地摆摆手：“我们也别废话了，直接说主题吧？这位苏……苏什么小妹妹要进咱公司，当总裁是吧？我是无所谓的，反正苏小妹妹能给公司挣到钱就行，只要能挣到钱，别说总裁了，你想当董事长我都投给你。要挣不到，就麻溜点儿自己滚出公司。”
　　苏惊鹊脸上笑容不变，只微微挑了挑眉。
　　刘哥一脸严肃道：“不铭话是说得难听了些，但的确是这个理儿。苏小姐，我们不知道黎先生为什么选择你，是你有什么本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无论如何，黎氏总裁的位置，都是不可能儿戏的。”
　　对外，苏惊鹊和柳律师都没有提黎幽，只说是黎先生想要将公司交给她。
　　李姐温和摆手，劝架似的：“哎哎，人家小姑娘家家的，你们别吓着人家了。我了解过苏小姐，苏小姐年轻优秀，有无限潜力，我觉得她没问题。”
　　刘哥板着个脸说：“我看过苏小姐的履历，的确是非常优秀的，但苏小姐毕竟年轻，经历尚浅，我难免会觉得担忧。”
　　“所以才要麻烦诸位的帮助了。”苏惊鹊轻笑着敬三人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我知道自己资历浅，要接手黎氏并不容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想我不会让诸位失望，既然诸位选择相信黎先生，那么日后也请一如既往地相信下去。公司里，有任何不懂的地方，我都会向诸位请教。”
　　“还请诸位不吝赐教，我们一起带领黎氏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苏惊鹊怕吗？怕。紧张吗？当然紧张。
　　但她不能显露出一丁点儿。
　　苏惊鹊空降黎氏的事儿已经定下来了，她不是来说服他们的，她是要让他们坚定地和她站在同一战线上，她不能有一点儿露怯。
　　……
　　下午过得很快。
　　苏惊鹊感觉自己还没和三位董事聊些什么，回过神来时，外边已经是黄昏了。几个吃过晚饭，喝了些酒，苏惊鹊把三人哄开心了
　　苏惊鹊叫了王司机，回别墅后，她稍稍洗漱收拾一下，往手腕上喷了些香水尽量掩住酒味，再出发去接黎幽。
　　昨天苏惊鹊没有刻意遮掩酒气，因为她昨天是和朋友喝酒，她觉得开心，但今天喝完只觉得疲倦。她不想让黎幽察觉到。
　　去学校的路上，王司机看着后座埋头捏着眉心的苏惊鹊，心里有了判断。他的猜想成真了，从今天起，苏惊鹊就是他的新老板。
　　十点半，黎幽从学校里快步跑出来，苏惊鹊远远看着，脸上疲倦彻底散去，笑得柔软。
　　“苏姐姐，下午怎么样？”黎幽坐上车，期许地问。
　　“挺顺利的。”苏惊鹊笑着打个哈欠，“明天我进公司。”
　　“嗯！”黎幽眸光闪闪，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惊鹊眯起眼，不等黎幽习惯性往她身上靠，她便主动往前，双手揽住黎幽的肩膀，脑袋枕了上去，然后，长长地吐口气。
　　小朋友又暖又软，抱在怀里很舒服，也很有安全感。
　　苏惊鹊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就这么放松下来。苏惊鹊一下午的伪装，在这一瞬尽数卸掉，整颗心都变得柔软。苏惊鹊的发丝轻轻在黎幽脖颈上蹭着，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现在的动作，有点像撒娇。
　　黎幽的手忽然往上抬了抬，似乎想要摸苏惊鹊的脑袋，又犹豫地缩了回去。
　　不太敢。
　　学校离黎家别墅不远，汽车很快停下，苏惊鹊起身时，正好撞入黎幽澄澈目光中。
　　黎幽看着她，启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她轻声说：“苏姐姐，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
　　苏惊鹊看懂了，黎幽无声说的那两个字是“别怕”，她伸个懒腰，打开车门：“谁怕了？”
　　……也就是有点紧张而已。
　　黎幽牵着她的手往家里走。
　　苏惊鹊没有立刻回房睡觉，等黎幽的房间门关上，她又去书房一趟，打开电脑开始浏览助理发来的资料，黎氏的基本情况、今天那三位董事和柳律师的背景资料。
　　李姐和那位板着脸的刘哥都是公司元老，黎氏刚成立他们就和黎先生一块儿，后来李姐生了二胎，就逐渐隐退幕后。刘哥则一直活跃着，黎氏现任CEO就是他选定的人，目前也可以勉强算做苏惊鹊这边的人。
　　至于那个王不铭，则是半道入伙的，父亲是港城某位顶级财阀，资产多得吓人，别的没有就是有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黎先生的，但他能混进董事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钱。
　　……没有什么是用钱做不到的，如果有，那就再多一点钱。
　　二有钱人往往也更贪心，更想要更多钱。
　　他们三人中，谁摇摆不定，谁有良心，谁只看利益，苏惊鹊好像摸到一点儿边了，但仍然很模糊，她还不能松懈。
　　“呼……”苏惊鹊揉揉眼睛，继续盯着电脑屏幕，鼠标不断点击，埋头做着笔记。
　　三名董事，还有柳律师，以及黎幽手上的股份，是苏惊鹊的所有底牌，她不能把牌打散了。
　　凌晨三点。
　　苏惊鹊关掉电脑，回房草草睡一觉，依旧早起送黎幽去学校，淡妆掩掉脸上所有的疲惫神色。
　　她穿着一件利落的小西装，吃早餐时，苏惊鹊注意到黎幽在偷偷瞟她：“嗯？”
　　黎幽立马移开目光，发丝下的耳根微红。
　　过一会儿，黎幽转过脑袋，对她眨眼睛：“苏姐姐今天好帅。”
　　苏惊鹊提了提西装领口，微微仰头：“我也觉得。”
　　黎幽很乖地笑，朝她伸出一只拳头：“苏姐姐，加油。”
　　“我会的。”两个拳头在空中相碰。
　　苏惊鹊空降黎氏，而且一来就是总裁的位置，几乎轰动了整个黎氏。尤其有八卦说，苏惊鹊原本准备和黎先生结婚，结果婚还没结成，黎先生就出了意外，让她捡了便宜。
　　公司里也没几个人知道黎先生遗嘱的具体内容，于是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有说是黎先生鬼迷心窍，被她骗了大半股份的。还有说股份是苏惊鹊从黎幽手上骗走的，苏惊鹊就是个妥妥的恶毒后妈，欺负人家年纪小不懂事，把公司都给套走了。
　　总之，不管怎么传，矛头都对准了苏惊鹊。
　　苏惊鹊走进公司大厅的那一瞬，一双双眼睛就看了过来。
　　好奇的、酸涩嫉妒的、嘲弄不屑的、满是恶意的，各式各样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苏惊鹊今天戴着一张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露在外边的眼睛始终藏着一抹笑，镇定自若地扫过迎面而来的目光。
　　苏惊鹊气场强，敢直接看过来的目光就少了大半。
　　她从一楼大厅坐电梯，到十七楼总裁办公室，再到会议室，短短十来分钟，公司里风向就有小小的改变。
　　尤其是基层员工八卦群里。
　　【我靠，苏总也太帅了吧！虽然还很年轻，但是就有一种……那种女总裁该有的风范你懂吧？】
　　【我还以为黎董喜欢的会是那种乖乖女呢！不过苏总这么帅的姐姐谁不爱呢？】
　　【姐个屁，人家好像比你小吧？】
　　【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还在读书，啊啊啊这么看她真的好厉害】
　　当然也有些不好的言论：
　　【你要嫁个早死的富豪，你也能这么厉害】
　　【得了吧，谁都知道她靠什么空降黎氏的，瞎吹她尴尬不？】
　　群里有人还不敢明说，但私下和朋友在茶水间里，说得就更过分了，什么黎氏迟早要完，不如早早找到下家。
　　光是动嘴说说的还算好的，已经好几个准备着跳槽的小领导，这些天早已私下招齐了要带走的团队成员，就等着正式辞职走人，把这个烂摊子交到苏惊鹊手上。
　　现在的黎氏也的确就是半个烂摊子。
　　整个公司上下，想要夺权吞掉黎氏的、带着小团队跳槽走人的、惶恐不定看热闹的……
　　苏惊鹊压力很大。
　　她顶着压力和黎氏领导层、董事会开完一场会，这会儿才算正式接任总裁的位置。走出会议室没几步，王不铭跟了上来，笑嘻嘻地问她：“苏小妹妹，刚刚开会状态不错啊，挺出乎我意料的，你呢？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苏惊鹊淡淡笑着回答，“和以前公司开部门会议差不多，只不过台下坐的都是些有钱有权的大人物，除此没太大差别。”
　　“心态不错。”王不铭打个哈欠，走远了，“苏小妹妹加油。”
　　苏惊鹊回办公室里，关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子长长地喘口气，又闭眼深呼吸。
　　怎么可能没感觉，紧张死了。
　　她掏手机，手心出了一层汗，手指在轻轻地抖。
　　苏惊鹊点开微信，一分钟前，柳律师也发消息恭喜她会议开得很成功。再往下翻，是黎幽今早发给她的，看时间是赶在上课前发的，就只有一张可爱的表情包：
　　【兔兔加油.jpg】
　　苏惊鹊盯着看了会儿，摁下截图键。
　　她会加油的。
　　苏惊鹊缓过来后，再度离开办公室，带上助理和秘书，开始熟悉今天的工作。
　　……
　　与此同时。
　　黎幽的手机亮了一下，一张照片发到她微信里，是苏惊鹊开会时的照片。
　　苏惊鹊站在主座旁，单手轻轻搭在桌上，五指修长、骨节纤细，另一只手正指向身后的PPT，深紫色长发垂落，一半被撩到耳后，她的神色明媚自信，那股子张扬的劲儿，都快溢出屏幕。
　　没有人不会被这样的苏惊鹊折服。
　　黎幽下课时看到这张照片，脸颊一下就红了，眨着眼看了好久，她才记得给发照片的人回一句“谢谢”。
　　黎幽做贼似的手指悄悄地动，把这章照片设置成手机壁纸。盯着看了会儿，上课铃打响的那一瞬，她又立马取消壁纸，将它加入隐藏相册。
　　然后迅速抬头翻书转笔若无其事看向刚走进教室的老师。
　　脸红得发烫。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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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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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苏惊鹊忙得昏天黑地。
　　之后一天一天接连如此，渐渐的，苏惊鹊都有些感知不到时间流逝。又渐渐地明白了那句至理名言的道理
　　其实苏惊鹊还挺喜欢现在的状态的每天都在学习新东西，时间被工作和学习填满变得无比充实。
　　而且不用操心钱的问题。
　　比半年前一边在公司加班，一边趁着休息时间自学雅思还要为房贷的事儿四处奔波的那段时间好多了。
　　一天晚上，苏惊鹊照例坐在迈巴赫后座抱着电脑等黎幽放学，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个数据逐渐看得她眼花。黎幽上车后，苏惊鹊闻着身侧清浅的果香，困倦眨眨眼，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靠在黎幽肩头。
　　汽车很快停在别墅花园外。
　　黎幽转头苏惊鹊靠在她肩头，睡得很熟，笔记本电脑早被扔一边去了。微卷的发丝遮住苏惊鹊半边脸熟睡中，她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和长相极度不符合的乖巧情绪还有种柔弱感。
　　从慵倦懒散的大猫变成了一只可爱让人想摸头的小猫咪。
　　黎幽怔怔地眨眼用气音喊了声：“苏姐姐。”
　　苏惊鹊软绵绵地“唔”了一声脑袋轻微晃一下没有醒来的迹象。
　　黎幽抿抿唇不忍心再喊了。
　　她知道这段时间苏惊鹊很忙很累，和她爸爸以前一样，甚至比爸爸还要忙。
　　她很心疼。
　　车里隔音板降下来，黎幽对司机做了个“嘘”的手势，司机点头。
　　黎幽纠结地眨着眼想了会儿，打开车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抱向苏惊鹊的腰肢
　　苏惊鹊个子高挑，体重却很轻，在同身高的女孩中甚至算得上瘦削。忙了这一周多，她肉眼可见地比以前更瘦了些。
　　而黎幽虽然看着瘦，但她喜欢运动，跳舞时练了一身漂亮的肌肉，核心很稳。
　　黎幽本来以为，自己可以轻易抱起苏惊鹊，就像许多和影视作品里写的那样，悄无声息地抱着她上楼，将她放到床上，然后温柔地替她盖上被子。
　　然而揽着苏惊鹊往上抬的那一瞬，黎幽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里面“像羽毛一样轻”那样的描述根本不存在。
　　黎幽用力抱了一下，不但没把苏惊鹊抱起来，反而自己的身子也往前跌，差点跌到苏惊鹊怀中。
　　“唔……”黎幽茫然地咬咬牙，这回站稳了，核心收紧，埋头再度用力。
　　成功将苏惊鹊抱了起来。
　　……虽然有点累。
　　但她可以！
　　黎幽抱着苏惊鹊下车，脚一落地，她满是成就感地抬眸，眼睛得意地弯成月牙，结果，就对上苏惊鹊略微惊恐的目光
　　苏惊鹊双脚腾空，本来就是很没安全感的姿势，而抱起她的那人，手臂还在轻微地颤抖，她能不惊恐吗？
　　“苏姐姐……”黎幽目光呆滞一瞬，声音很弱，“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苏惊鹊尽量让自己笑得温和，“在你试图把我抱起来的那一下。”
　　“……啊。”黎幽呆呆的，“那、那苏姐姐，你醒了，怎么不叫、叫我？”
　　苏惊鹊当时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也没意识到黎幽在干什么，然后稍稍清醒些意识到了，又因为太困懒得出声。黎幽那小身板，总不至于真能把她抱起来。
　　谁知道不仅抱起来了，还抱下车走了两步。
　　而且看小朋友的脸色，似乎还很得意。
　　苏惊鹊蓦地一哽，没回答黎幽的问题，只说：“放我下来。”
　　谁知道黎幽脸上表情乖乖的，却很罕见地没听她的话，摇摇头：“不。”
　　然后抱着她往别墅里走。
　　“啊
　　身子往前晃的那一瞬，苏惊鹊不受控制喊出了声，一下子往后靠，本能地紧紧揽住黎幽脖颈，声音都变得娇嗔：“黎幽
　　黎幽还是摇头。
　　不过走了几步后，习惯了苏惊鹊的重量后，黎幽的手臂倒是不抖了。
　　苏惊鹊也不怕了。
　　但她脸颊依然紧紧埋在黎幽脖颈边，急促地呵气。
　　因为羞耻。
　　苏惊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公主抱。黎幽一只手揽在她腰间，另一只手在腿弯处往上一点，都是很敏|感的位置。更何况，今天天气热，苏惊鹊穿的短裙，外边只披着一件薄薄的长风衣，触感几乎没有任何阻隔。
　　痒得要命。
　　苏惊鹊还不敢乱动，稍稍动一下就更痒了些，带着一丝一缕诡异的电流。
　　她咬死这不听话的小屁孩的心都有了。
　　唇边就是黎幽白皙纤细的脖颈。
　　咬是不可能真咬的，苏惊鹊忍着羞耻，脑袋运转起来，思考小朋友今天这么反常的原因。
　　想不到，干脆直接问：“黎幽，你今天怎么了？”
　　“这么不听姐姐话。”苏惊鹊掩住情绪，说得慢条斯理。
　　黎幽脚步停了下来，苏惊鹊以为黎幽是要放她下来，转头看，却发现原来是被别墅房门挡住了，黎幽没丁点儿放她下来的意思。苏惊鹊和她僵持两秒，无奈地输密码，开门。
　　进门后是鞋柜，黎幽终于肯放她下来，却是放鞋柜上。
　　苏惊鹊坐在上边，脚离地面有一段距离，而黎幽站在她身前，挡住她跳下来的路。
　　这个姿势……也好不到哪儿去。
　　总之就是很怪。
　　苏惊鹊手下意识捂在短裙上，去看黎幽，黎幽什么都没意识到似的，也抬头看着她，眸光澄澈。苏惊鹊在黎幽眼中，看到了很深很深的、心疼的情绪。
　　“幽幽？”
　　“苏姐姐……”黎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软，“你以后不要来接送我上学了好不好。”
　　她咬着唇，大有苏惊鹊不同意，她就不让开的意思。
　　苏惊鹊心一下子软了下去。
　　心脏里，有暖意蔓延，沿着血管扩散开来。
　　所以黎幽今天的反常，是因为，她在车上睡着了？
　　苏惊鹊已经很了解黎幽的思路了，小朋友平时又乖又怯，但总有些时候，脑回路怪得不行，总是一本正经地做出一件件羞人的事儿，还一点也不自知。
　　苏惊鹊问出了声，黎幽埋头轻轻地：“嗯。”动作轻柔地帮她脱鞋。
　　苏惊鹊手指抠紧一瞬，仍然觉得尴尬又羞耻，尤其是黎幽指尖划过她脚背皮肤时，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苏惊鹊又笑：“幽幽，我不累。”
　　黎幽放下鞋子，抬头委委屈屈地看她，一脸不信。
　　“……好吧，累是累的，但是和接送你无关。”苏惊鹊轻笑着说，“就算不送你去学校，我还是要早起去公司，送你的那几分钟耽搁得了什么？至于来接你那会儿，就算不来，我也会在家里办公，在书房里累睡着。”
　　“小朋友，你瞎自责个什么？”
　　苏惊鹊脚尖往前，轻轻踢在黎幽肩上。
　　力道不大，但相触的那一瞬，黎幽慌乱后退一小步。苏惊鹊趁机跳下鞋柜，穿上拖鞋，拉着黎幽手腕往电梯那儿走。黎幽乖乖地跟着。
　　苏惊鹊认真地和她解释：“我刚接手公司，黎氏规模原本就很大很大，这时候公司从上到下都很乱，而我自己能力也不是那么厉害，还有很多不懂的、需要学习的地方，所以……就稍微忙了点儿。”
　　黎幽弱弱的：“我知道的。”
　　“不过虽然忙，我却不觉得很累。”走到房间门口，苏惊鹊靠着墙，朝黎幽笑，“我挺喜欢现在这种充实的状态的。”
　　“真的吗？”
　　“真的。”苏惊鹊去勾她手指，晃了晃。
　　无言地相对站了会儿。
　　苏惊鹊忽然认真道：“黎幽，等你放国庆的时候，我们再一起认真聊聊吧，关于一些公司规划的事儿。”
　　苏惊鹊这些天其实也在想，刚开始接手黎氏，忙是必然的，但越是熟悉黎氏的工作，她就越是感觉到，自己不可能像黎先生那样，面面俱到地，把黎氏每个分公司都管好。
　　苏惊鹊渐渐感觉到了，黎先生是个工作能力很强、占有欲警惕心同样过度强盛的人，苏惊鹊本质上和他不一样。她想要适当放权出去，一是稍稍减轻自己的压力，二是在这个公司里一片混乱的时候，开辟一片小战场让那些人自个儿去斗，对她也有好处。
　　所以苏惊鹊想，和黎幽商量商量。
　　最终怎么做，她都尊重黎幽的决定。她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清楚，就是个替黎幽管事儿的，以后濛鹊她拿走，但黎氏迟早要回到黎幽手中。
　　“好！”黎幽眼睛闪亮亮地，点头。
　　现在离国庆放假也没几天了。
　　回房休息前，黎幽又喊住苏惊鹊，九十度弯腰，声音羞敛又轻快：“辛苦苏姐姐了……！”
　　苏惊鹊手落到她脑袋上，拍了拍，笑得柔软：“不辛苦。”
　　黎幽起身，一跃回房间里。
　　……
　　一眨眼就到了国庆。
　　苏惊鹊往年国庆都要请假回一趟川城，那儿是她妈妈的老家，她妈妈过世后不久，骨灰就被家人接了回去。但今年，苏惊鹊实在是没有时间，黎幽这个高三生都有四天的假期，她却一刻不停忙着在公司站稳脚跟。
　　忙完工作，偶尔下班还得去应酬。
　　就算黎幽放假，她不用去学校接人了，回家是还是接近十点……甚至有的时候会接近凌晨。
　　但不管多晚，她回家时，总能看到乖乖窝在沙发上等她的黎幽。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黎幽眼睛微亮，然后一跃起来帮她拎包。她的包也不重，都到家了，其实也没必要再拎着，但苏惊鹊每回都递给黎幽，习惯性的。
　　第三天晚上，吃过晚饭，黎幽直接抱著作业来了公司，坐进苏惊鹊办公室里。
　　总裁办公桌两头，苏惊鹊在这边敲键盘处理公务，黎幽在那边哗哗哗地写着卷子，意外地和谐。今天公司放假，晚上留下加班的人更少，偌大一层楼，就苏惊鹊办公室亮着灯，窗上是她们的倒影。
　　九点，苏惊鹊合上笔记本电脑，黎幽似乎正在解一道难题，转着笔，眉头紧紧皱着。
　　苏惊鹊没打扰她，起身到落地窗边，看着夜景伸个懒腰，然后
　　“卡”一声。
　　太久没运动，腰扭了。
　　“……靠！”苏惊鹊疼得差点没摔，扶着腰往旁边沙发上坐，黎幽几乎是立马扔掉笔杆，扑过来：“苏姐姐？”
　　“嘶……”苏惊鹊觉得有点丢脸，但实在太疼了，她声音都变了个调，“腰好像扭了一下……有点疼。幽幽，你去旁边柜子里看看有没有药好不好？”
　　黎幽蹿过去翻了翻，很快拿出一瓶跌打药膏。
　　黎幽捧着药，蹲到沙发边：“苏姐姐，我帮你涂吗？”她打开药瓶，很认真地嗅了嗅，有股微涩的药味。
　　“嗯。”苏惊鹊点点头。
　　刚才那一下，人都给她疼傻了。
　　“那苏姐姐，你趴下好不好？”黎幽轻轻地问。
　　苏惊鹊迟疑一瞬，看到黎幽那么认真的神色，还是克服羞耻心，小心翼翼地趴到沙发上。然后她就发现
　　也就扭着的那一下很疼。
　　“……”苏惊鹊下意识支着要起身，开口，却已经来不及了，“幽幽，不用了……”
　　黎幽一下坐到了她身上。
　　准确的说，是她腿上，大腿偏上。
　　她整个人都再塌了回去。
　　“嗯？”黎幽没听清苏惊鹊的声音，一手抹着药膏，一手掀开她衣服后摆，认真地埋头观察，想看清扭到哪儿了，有没有扭伤。
　　后腰没了遮掩，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苏惊鹊整个人都轻轻抖一下。
　　其实十月初的天气，说冷也不冷，但苏惊鹊就是觉得怪。
　　怪得要命。
　　就像很久之前的那天，她在更衣室里，小朋友仔细观察她背上胎记的那时候。
　　电流在背上乱窜，身体诡异地没了力气。
　　苏惊鹊觉得，这会儿自己再说一遍已经不疼了，反而更尴尬。她干脆认命地埋下脑袋，闭眼等黎幽给她上药。
　　上个药嘛，多正常的事儿，有什么奇怪的。
　　苏惊鹊这样安慰着自己，然而，黎幽沾着冰冷药膏的手指触上她后腰的一瞬，她还是不可抑止地瑟缩一下，痒得发出了声
　　一声微弱、婉转的：
　　“唔……”
　　苏惊鹊从小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她异常怕痒。也不完全是痒吧……就是身上皮肤，尤其腰间、腿上，过于敏锐了些。稍微被碰一下，就有细弱的电流沿着皮肤传导般，又痒又麻。
　　更不用说，没有隔着衣服，直接接触了。
　　更要命的是。
　　办公室门忽然打开了。
　　苏惊鹊抬头，和推门而入的小助理一同傻眼。
　　黎先生过世后，前一位助理也调到其他岗位了，苏惊鹊新助理是王不铭推荐的，一个女孩子。
　　苏惊鹊这时才想起，半小时前，她拜托助理拿一份文件过来。而半个月前，因为怕遇到紧急情况耽搁时间，她告诉助理进办公室前不用敲门。
　　空旷的办公室里安静几秒。
　　助理呆滞地看看苏惊鹊，又看看黎幽，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她猛地后退一步，诡异地红着脸埋着头，办公室门“砰”一声关上。
　　苏惊鹊：“……”
　　苏惊鹊：“……？”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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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关门声的回响。
　　黎幽还坐在苏惊鹊腿背上，接触的地方是热的，几乎在发烫。苏惊鹊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了尴尬得要命挣着想起身，偏偏这个姿势还挣不动。
　　苏惊鹊一瞬间杀了小助理的心都有。
　　进办公室就进办公室又不是看见什么奇怪的事你！脸！红！个！什！么！啊！
　　脸红就算了，还关门？！
　　关！你！妹！啊！
　　稍稍动一下身后就传来黎幽严肃的声音：“苏姐姐，涂药呢。”
　　苏惊鹊：“……”
　　苏惊鹊看不到黎幽的表情只听声音，黎幽似乎真的对刚才尴尬的气氛浑然不觉。
　　“呼……”苏惊鹊稍稍松一口气。
　　就算小助理往奇怪的方向想歪了，她家幽幽那么单纯的性格，是不会瞎想的，那就行了。
　　只是黎幽指尖抹着冰凉的药膏，涂抹在她腰间的感觉，依旧很怪。
　　黎幽还会时不时埋下脑袋仔细观察吐息温热，像羽毛挠过一般麻麻痒痒的。
　　苏惊鹊忍着转移注意力：“黎幽还记得前几天唔……”黎幽涂药的动作停了停苏惊鹊也跟着颤一下。
　　苏惊鹊呵气尽量语气如常道：“姐姐说要和你聊聊公司的规划吗？”
　　“嗯。”黎幽乖乖点头，“记得的。”
　　“现在聊聊？”苏惊鹊轻声问。
　　“好。”
　　其实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
　　苏惊鹊精力不够，想要适当放权，让下面的人去斗，她同时再悄悄培养自己人，最后坐收渔翁之利。这样，苏惊鹊不会忙得太过，能抽出休息时间来放松，但也伴随着一定风险。
　　黎幽毫不犹豫地，支持苏惊鹊的决定。
　　“苏姐姐想怎么做，就怎么去做就好了。”黎幽无比认真道，“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苏姐姐。”
　　“如果搞砸了呢？”
　　“不会搞砸的，我相信苏姐姐。”
　　“可如果呢？”
　　“那苏姐姐……那我们也努力过了。”黎幽声音轻快。
　　苏惊鹊也跟着笑了：“行，那就确定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最后一抹药膏也终于涂匀，苏惊鹊听见黎幽给药膏盖上盖子放到桌上的声音，心里终于松一口气，等黎幽从她身上下去。
　　然而黎幽不但没动，两只温热的小手，忽然覆在苏惊鹊腰间。
　　然后从下往上，推了推，揉了揉。
　　“黎幽
　　“……嗷？”黎幽愣了愣，声音弱下去，“按、按摩？”
　　苏惊鹊想说不需要，可黎幽小小声地说：“苏姐姐，你腰刚扭到，涂了药稍稍按摩一下会好些。我、我高二的时候课外课有选读过理疗，会一点点按摩的……！”
　　说着，她的小手又推了两下。
　　习惯了之后，苏惊鹊倒不再觉得痒，暖呼呼的小手揉在腰侧，力度不轻不重，推拉时连带着她的肌肉一起舒展开，感觉的确不错。
　　苏惊鹊认命地不动了：“行吧。”
　　虽然她不习惯亲密接触，但她和黎幽两个女孩子，黎幽还什么都不懂，怎么看都无所谓吧？
　　按摩这事儿，分明是享受。然而接下来几分钟，苏惊鹊身体觉得舒适的同时，心里却有种异常难熬的煎熬感。
　　总算，黎幽放下她的衣摆，从沙发上跳下去的那一瞬，苏惊鹊身心一并舒畅了，像是刑满释放时那种感觉。
　　就是坐在沙发上，埋头理微皱的衣摆时，苏惊鹊仍然觉得很怪……
　　很TM怪。
　　……
　　下班时，苏惊鹊开车先送小助理回家，黎幽坐副驾驶。但一路上，苏惊鹊往车内后视镜看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小助理看她们的眼神挺微妙的。
　　苏惊鹊：“……”
　　到家，各自回房间洗漱休息。
　　苏惊鹊洗漱完躺回床上，打开手机，微信上黎幽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她点开，发现是一堆医学公众号的推文：
　　【三招教你治好腰疼！】
　　【久坐办公室腰酸背痛怎么办？做好这几件事缓解肌肉酸痛】
　　【办公室运动小秘诀】
　　苏惊鹊眉眼不自觉弯起，回复：【谢谢幽幽。】
　　黎幽：【不谢不谢！】
　　黎幽：【小兔子.jpg】
　　一个可爱的小兔子表情包。
　　看到这个表情包时，苏惊鹊怔了片刻，她网上那个小朋友也爱用这个风格的表情包。不过在扣扣那边，是一只毛茸茸的卡通兔子，黎幽用的微信表情包是拟人兔子。
　　想到小朋友，苏惊鹊的扣扣特别关心的震动音正好响起。
　　小朋友也给她发消息了。
　　这些天，苏惊鹊还是时不时会和小朋友聊天，但她忙着工作，小朋友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忙学习，聊天的频率并不高。今天是国庆假期，小朋友似乎很有空，认认真真给她发了一大段话。
　　【师姐，我这段时间已经恢复很多了。
　　虽然偶尔还是会觉得很难过，但已经不怎么影响日常生活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开心的。
　　谢谢师姐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无比感谢！】
　　【花花.jpg】
　　【鞠躬.jpg】
　　小朋友很少用这么正式的语气和苏惊鹊说话，看得苏惊鹊在床上舒缓地翻个身，笑容柔软。
　　苏惊鹊：【客气什么。】
　　其实这段时间，她也就是偶尔陪小朋友聊聊天，小朋友能走出来，靠的还是自己。
　　之前苏惊鹊怕戳到小朋友痛点，一直没敢问她，今天小朋友状态好些了，苏惊鹊便顺势关心道：【小朋友，你现在是一个人住么？之前你说过照顾你的那个亲戚，还在吗？】
　　小朋友：【还在的。】
　　苏惊鹊：【那就好。有什么问题就来问姐姐，姐姐帮你出主意。】
　　小朋友没有回，苏惊鹊盯着手机看了会儿，打个哈欠，正准备发晚安睡觉了，小朋友那边对话框突然闪烁一下：【师姐QAQ有件事……我其实一直没告诉你。】
　　苏惊鹊：【？】
　　苏惊鹊：【说。】
　　小朋友犹豫几秒：【师姐，那个照顾我的亲戚……其实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小朋友没再写下去。
　　苏惊鹊怔了一下，倏地反应过来：【你妈妈的未婚夫？】
　　“嘶……”她不自觉挑了挑眉。
　　苏惊鹊其实也不太清楚，小朋友那边，她妈妈和未婚夫到底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妈妈出意外的时候，他们俩有没有结婚。但她换位想了想，小朋友那边情况虽然和黎幽类似，但毕竟是异性未婚夫，小朋友也十八岁了，如果她妈妈的未婚夫这些天一直有正当理由留着陪她，照顾她，那应该是结婚了吧？
　　很快，小朋友那边又打了一堆字，同样很认真很认真：
　　【师姐，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承认，一直到现在，我依旧对他有当初的那种好感。但是我知道……是不可以的，至少现在不可以。我在读高三，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而他也不会对我有别的什么想法。】
　　【最近我学习很忙，他工作也很忙。我们其实几乎都没有什么交流。我也只想，暂时把所有好感压在心底，好好学习就是了。】
　　【师姐你放心！】
　　【有问题的话，我找你树洞！就像以前一样。】
　　比起以前，小朋友忽然间，就懂事了不少。
　　有些时候，成长是漫长又煎熬的。但有些时候，又只是一瞬间的事。一瞬之间，不过蝴蝶振翅的一下，一生的轨迹都因此而改变。
　　苏惊鹊还挺感叹的，又欣慰，还有心疼。
　　【好。】苏惊鹊缓缓打字。
　　【不过师姐……】那边语气忽然变得飘飘忽忽，苏惊鹊了解小朋友，知道她这种时候一般是想调皮，但又心虚的表现。
　　苏惊鹊直接打字：【说。】
　　苏惊鹊：【小朋友，有话直说。】
　　小朋友弱弱的：【师姐，如果我高中毕业之后还喜欢他，到时候，你教我怎么追他好不好？】
　　苏惊鹊看得笑出了声。
　　说得她会追人一样。
　　不过苏惊鹊还是回复：【好好好。】
　　一是还有一年时间，到时候小朋友喜不喜欢还说不定呢。二是小朋友这段时间的日子……其实挺苦的，苏惊鹊也想给她一个微甜的盼头。
　　……
　　天气逐渐转凉。
　　一场一场秋雨飘过，十一月初，街上已经飘起凛冽寒风。苏惊鹊和黎幽的衣服由薄转厚，每天上下学时车里空调由冷转热，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往前走着。
　　看似没有痕迹，又好像处处都是痕迹。
　　国庆过后，苏惊鹊放了一部分权，手上工作稍稍减轻一些，每周能腾出一两天假期，但上班的时候，仍然忙得不行，在电脑面前坐到深夜是常事。
　　十一月四号那天，难得有了个艳阳天，风清云朗。
　　清晨，苏惊鹊照例送黎幽到学校，黎幽下车时，对她笑得灿烂：“中午见！”
　　“中午见。”苏惊鹊弯着眉眼。
　　黎幽她们半期考刚刚结束，今天要参加校运会，而苏惊鹊先去公司看一眼后，九点也要回学校参加期中家长会。然后下午，再陪黎幽一起去操场上，好像说有什么活动。
　　苏惊鹊稍稍去公司呆了会儿，九点准时赶到黎幽学校。
　　在黎幽教室门口，她的脚步有些紧张地顿了顿。
　　……她才二十三岁，许多人还在读研的年纪，就来替小孩开家长会了。
　　不过苏惊鹊扫了一眼，发现和她同龄的“家长”竟然不少，似乎是来替弟弟妹妹开会的，她松口气，迳直走向黎幽的位置。
　　而且还好黎幽虽然家境很好，读的却不是贵族学校，而是海城数一数二的公立学校，同班家长没几个和黎先生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大家都以为她是黎幽的姐姐，倒没有什么微妙的目光。
　　黎幽同桌那儿，也是二十出头的一个女孩子，来开的家长会。
　　“你好，我是杨沐沐的姐姐，杨卷卷。”女孩热情地向苏惊鹊打招呼。
　　苏惊鹊一丁点儿也不脸红：“你好，我是黎幽的姐姐，姓苏，叫我惊鹊就好。”
　　杨卷卷笑着说：“我听我家沐沐说过你家幽幽，说她又漂亮又安静，成绩还好，是班上很多人的女神。沐沐也可喜欢她了，只是她胆子小，没怎么敢和她说话。”
　　苏惊鹊没想到，黎幽这么乖的小孩，竟然会和“女神”两个字扯上关系。
　　而且听杨卷卷的语气，黎幽在别人眼中，似乎还是那种高冷女神？
　　苏惊鹊不由得笑：“幽幽她其实也是胆子太小，都不敢和同学说话。唉，我之前一直挺担心，她融不进班上同学那儿去。”
　　“啊……”杨卷卷还是大学生，身上带着股活泼又天真的劲儿，“那我之后告诉我家沐沐，让她多和幽幽说些话！”
　　两人年龄差不多，苏惊鹊最近接触的又都是工作，早烦的不行，难得有放松的机会，不一会儿就和杨卷卷聊开了，两人加了微信。
　　杨卷卷看向苏惊鹊的目光是亮的，她觉得她们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苏惊鹊漂亮又耀眼，气质让人感觉很遥远，遥不可及，又想要触碰。
　　很快老师走进教室，把学生们的期中考卷发下来，还有成绩条，上面除了各科成绩，还写了年级、班级排名。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苏惊鹊埋头看黎幽的成绩，年级第三，班级第二。很优秀的成绩了。尤其她这学期开始时，还出了那么个意外。
　　相比，杨沐沐那边就很惨烈了，杨卷卷看着成绩单欲哭无泪：“得，还好是我来开的家长会，不然沐沐这回回家又得挨揍。”
　　黎幽的班级是学校里最好的理科班，班上学生成绩再差其实也差不到哪儿去，问就是黎幽成绩太好，分数断层，对比起来落差太大。
　　……苏惊鹊还挺骄傲的。
　　“我们幽幽成绩是挺好的。”尾音微微上翘。
　　苏惊鹊想着，这之后和黎幽提一提，让她稍稍给同桌讲讲题。
　　高三，黎幽需要的不仅仅是学习，苏惊鹊觉得更重要的是健康和快乐。
　　黎幽需要朋友。
　　或者说，需要友谊，需要爱。
　　苏惊鹊可以提供一点点，但她没法提供全部。
　　讲台上，老师讲着高三后班上的一些变化，让家长们注意给孩子做好心理辅导，还有平日里注意孩子身体……
　　苏惊鹊第一次开家长会，笔记做得很认真。
　　散会了，她还在位置上把笔记重新看了一遍，再抬头时教室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杨卷卷坐在旁边玩手机，班主任刚和别的家长聊完天，正从教室门口走进来。
　　班主任看向苏惊鹊，声音温和：“黎幽后妈，能来办公室一趟吗？”
　　……后妈？
　　苏惊鹊怔了片刻才想起来，当初是她自己在班主任电话中这么说的。她起身，走了过去。
　　而旁边，杨卷卷反应过来班主任喊了什么，呆愣楞地看看苏惊鹊：“……？？？”
　　作者有话要说：
　　hhh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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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班主任姓何是个接近四十岁的女人，短发，气质很温和。但厚厚的眼镜下又透着锋芒独属于班主任的那种锋芒。
　　“随便坐。”这时办公室里就只有她们两人，班主任拖椅子坐下苏惊鹊坐到她对面抬头往窗外看，不远处就是通向操场的小路有不少学生在路上嬉戏打闹，蹦蹦跳跳的。
　　苏惊鹊这一个月里分明在公司里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可单独和黎幽的班主任相处，她竟然还有点紧张。
　　……可能全天下的家长见孩子老师，都会紧张的吧。
　　“何老师，幽幽最近在学校……表现得是有什么问题吗？”苏惊鹊斟酌着主动问。
　　“没有幽幽她一直很乖，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就在座位上学习。”班主任摇摇头轻叹口气道，“幽幽后妈幽幽家里出了那样的事我实在感到很抱歉也很难过。今天请您过来也是想问一下幽幽最近在家里情况怎么样？”
　　班主任对黎家并不了解她只是知道黎先生非常有钱也因为黎幽请长假的原因，知道了黎先生意外过世。她原本以为，黎幽会暂时由家里的亲戚照顾，没想到，来开家长会的竟是那天给她打电话的那个，年轻的后妈。
　　豪门、意外过世、年轻后妈……这些词语组合起来，总给人一种不好的印象。
　　“幽幽在家里……”苏惊鹊认真地回忆，“大多数时候都在学习，安安静静的，话很少，很乖。别的……她最近一个月情绪恢复得不错，吃饭睡觉都没有大问题。”
　　“幽幽她就是太安静了。”班主任叹口气，“许多时候，她又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那儿，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不。
　　大多数时候，是看得出来的。小朋友的心思看起来复杂，但其实很好猜的。
　　苏惊鹊在心里这么顶了一句。
　　班主任问道：“幽幽后妈，现在幽幽她是……住在亲戚家，还是……？”
　　苏惊鹊直说道：“幽幽是和我住一块儿的，就我和幽幽两人。”
　　办公室里安静片刻，班主任什么都没说，温和的脸上也没有情绪变化。苏惊鹊却敏锐地从她那儿，捕捉到了一丝狐疑，似乎是在质疑苏惊鹊怎么照顾得好黎幽。
　　片刻后，班主任又把话题拐回去：“我就是很害怕，才出了那种事……幽幽她会调节不过来。她太安静了，我以前见过许多抑郁症的学生，都是安安静静的，忽然间就出了问题。”
　　“而且现在幽幽高三，压力本来就大，唉……”
　　“幽幽成绩很好，没有任何问题，我就怕她心里会有压力，想不开。”
　　苏惊鹊不觉得黎幽得了抑郁症，但她还是认真点头：“嗯，下来我会和黎幽好好聊聊，如果有问题，我带她去见见心理咨询师。”
　　苏惊鹊语气很客套、很礼貌，但也很认真。
　　“作为家长，您可以多陪陪她，多和她聊聊天，或者趁着假期带她出去玩玩，好好放松放松。”班主任结束了这段对话，“幽幽她们上午的运动会就要结束了，您可以回教室等她，她应该很快就回来。”
　　“谢谢何老师。”
　　苏惊鹊走回教室，黎幽已经从操场回来，坐到自己座位上去了。她一看见苏惊鹊，几乎从座位上蹦起：“苏姐姐
　　“我们去、去吃饭吧！”黎幽小步蹦跶到苏惊鹊面前，熟稔地挽住她的手，小声问，“刚刚何、何老师找你啦？”
　　见苏惊鹊点头，黎幽又小声问：“她找你说什么了？”
　　苏惊鹊语气轻快：“你猜。”
　　“……”黎幽眨眨眼，“猜不到。”
　　“小笨蛋。”苏惊鹊不由得轻轻笑。
　　黎幽这么聪明的小孩，怎么可能猜不到？
　　苏惊鹊想起刚才班主任看她的眼神，虽然掩饰得很好，却始终藏着一丝不信任。就连和她说的那些话，也更想公事公办，不得已才对她说，而非出自真心。
　　不过苏惊鹊也能理解。
　　毕竟班主任带了幽幽两年多，可她只是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幽幽生活中的陌生人，还是以小妈这个尴尬、微妙的身份。班主任会不信任她，才是正常的。
　　而且，苏惊鹊也是内疚的。
　　班主任的话让她突然意识到，从九月底到现在，她好像的确……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多陪陪黎幽。每天都在忙工作，大多数和黎幽相处的时间，要命是送她上下学的路上，要么是自己忙工作，黎幽在一旁安静学习，很少有交流。
　　暑假的时候，她还答应黎幽去水族馆，结果当时水族馆没开门没去成。后来开门了，她们却也一直没有去。
　　苏惊鹊没时间顾着黎幽，反倒是黎幽一直在贴合她的时间安排，还在她腰扭的时候照顾她。
　　苏惊鹊忽然就很内疚，明明想要对黎幽好，想要给黎幽安全感，最后却这么敷衍。她该多抽时间陪黎幽聊天、放松、出去玩，多关心黎幽一些。
　　黎幽抱着苏惊鹊胳膊轻晃，换个话题，有些小得意地扬头笑：“苏姐姐刚刚有没有看到我的成绩单？”
　　“看到了。”苏惊鹊点头。
　　黎幽抿起一个乖乖的笑：“有没有觉得我……我很厉害？”
　　“有有有。”苏惊鹊声音不自觉变得宠溺，“特别厉害。”
　　“苏姐姐，待会儿我们吃什么？”
　　苏惊鹊问：“你们食堂有什么好吃的？给姐姐介绍介绍？”
　　黎幽乖乖道：“一楼二楼是中餐，有冒菜和盖浇饭……不过冒菜的味道很一般，比不上外边的。三楼是小食堂，有西餐甜点，或者点菜的小碗中餐。”
　　“吃西餐？”苏惊鹊想了想道。黎幽偶尔会给她发午饭照片，其中西餐的频率最高。
　　“好！”黎幽眼睛亮亮地点头。
　　然而到了食堂三楼她们才发现，因为运动会的原因，西餐小食堂并没有开门，黎幽有点失落地眨着眼。苏惊鹊摸她脑袋：“走，就吃些家常菜就好了。”
　　点菜窗口那儿，正好还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黎幽的同桌杨沐沐，和姐姐杨卷卷。
　　“诶……幽、幽幽！”杨沐沐小声给黎幽打了招呼，杨沐沐也是那种乖乖小小的女孩，脸上有可爱的婴儿肥。
　　黎幽下意识躲苏惊鹊身后，小幅度朝她点头。
　　杨卷卷下意识很热情地问：“诶，幽幽也在啊？还有惊鹊，要不要一起……”
　　说着，她突然想起班主任对苏惊鹊的称呼，声音倏地尴尬变小了。
　　苏惊鹊倒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着点头：“好啊，我们一起吃。你们点了什么菜？”
　　杨卷卷说：“还没点呢，你们要吃什么？”
　　苏惊鹊拉着黎幽上前一步，一起凑到点菜窗口那儿，问：“幽幽，有什么推荐的吗？”
　　最后，四个人点了一碗水煮肉、一碗粉蒸肉，炒青菜和土豆丝，还有一大碗白菜汤。
　　一同坐在角落的长桌上。
　　苏惊鹊和黎幽坐一边，杨卷卷和妹妹坐另一边。
　　杨卷卷是很外向的性格，一坐下，刚才那段尴尬就彻底没了，她的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一会儿说杨沐沐的成绩，和杨沐沐拌嘴，一会儿又怀念起自己的高中生活，一会儿又说起大学的课题和作业，一个人把整个饭桌这儿都弄得热热闹闹的。
　　苏惊鹊一边和杨沐沐说话，余光去看黎幽，黎幽埋着脑袋，安静吃着饭，并没有上回和苏家人一块儿吃饭时那么怕。
　　但黎幽吃得还是有点慢，而且只会夹身前的菜。
　　苏惊鹊夹一块粉蒸肉，放进黎幽碗里：“吃。”不等黎幽吃完，她又很自然地去夹其他菜，往黎幽碗里塞。
　　“苏姐姐……”黎幽抱着碗，终于小声地开口了，“吃不下。”
　　“才这点儿。”苏惊鹊瞥她，“必须吃完，下午不是还有活动吗？”
　　黎幽哪儿是吃不下，分明是在外边不想吃。
　　“乖。”苏惊鹊左手垂下去，在黎幽腿上安抚般拍了拍。黎幽苦闷地盯着饭碗看了看，认命了，乖乖埋头加快速度。
　　对面的杨卷卷看到了，不由得笑：“你们jie……”她顿了顿，“你们关系真好。”
　　“嗯……！”黎幽一下抬起脑袋，眉眼弯弯，说起这句话时一点儿也不怯场了，“我和姐姐关系很好的。”
　　苏惊鹊抱着手臂往后靠，莫名骄傲地笑。
　　……
　　下午，苏惊鹊和黎幽一块儿去操场，参加运动会的活动。
　　说是参加活动，其实就是在操场上逛着玩，海中的操场很大，除了八百米跑道、跑道中间的足球场，旁边篮球场、乒乓球台，另一边还额外开辟出两个小球场。因此，尽管操场上人很多，却一点儿不显拥挤。
　　运动会比赛已经结束了，这会儿就是各种小活动，高一高二的学生在球场上摆着摊。
　　苏惊鹊买两个冰淇淋，和黎幽一人一个，肩并着肩一起逛小摊。周围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还有他们的家长。耳边是小摊吆喝的声音，热热闹闹，却不觉得吵。
　　吃完冰淇淋，牵着黎幽的手，一起缓缓地往前走，时不时四处张望，苏惊鹊忽然有种回到高中时代的感觉。
　　她高中时因为母亲过世的缘故，性格十分孤僻，除了网上的朋友，几乎不和人聊天，在学校里除了学习就是学习，都没享受过青春。苏惊鹊现在回想起来，忽然有点后悔。
　　但也只有一点点。
　　她往旁边看，黎幽正仰头看一座小摊挂起的气球，察觉到她的目光，黎幽回头对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阳光洒在她发丝上，勾出一层金色轮廓。
　　真好。
　　苏惊鹊始终觉得，不管经历了什么苦痛，只要过去了，那就不再是苦痛了，而是生活的勋章。没有什么可后悔的，现在这一刻，就是最好的时光。
　　主席台上突然响起音乐声，震耳欲聋的音乐，一下吸引了操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苏惊鹊也看过去，随即听见音响中的介绍：
　　“随机舞蹈即将开始，各位准备好了吗？请在音乐响起时站到主席台上，参与即有小奖品，合计参与十首歌曲以上，会有一份额外的惊喜奖品……”
　　音乐声再度响起，是一首轻快的KPOP。
　　立马有十来人跃到主席台上，随着音乐轻快地跳了起来。音乐和舞蹈像是有魔力一样，明明只是穿着校服的普普通通的学生们，一旦跳起舞来，就像是在发光，很吸引人眼球。
　　苏惊鹊一下就想起了，那天在跳舞机上，黎幽那么耀眼的背影。
　　她也想看黎幽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
　　苏惊鹊戳一戳黎幽的肩膀：“幽幽，去吗？”
　　“……不、不去！”黎幽立马用力摇头，捉紧了她的手臂。
　　比起上回在电玩城，这时的黎幽显然要抗拒许多。是因为学校里，有很多认识的人的原因吗？苏惊鹊又戳戳黎幽，倾身到她耳边，放软声音呵气：“去嘛。”
　　“不去。”黎幽还是摇头，弱弱的。
　　“为什么不去？”苏惊鹊轻轻问。
　　她本来以为，黎幽要说“害羞”、“不敢”一类的话，都想好怎么哄着黎幽去跳了，谁知道小朋友眼睛一闭，耍起了赖：“……不会跳！”
　　“……？”苏惊鹊挑眉，“不会？”
　　“不会！”黎幽理直气壮的。
　　苏惊鹊一下给气笑了，掏出手机，点开电玩城里的视频：“你不会跳，那视频里的是谁？”
　　黎幽看了眼视频，呆呆地眨眼，脸颊瞬间红得透彻。
　　“嗷……”她一下子用力往苏惊鹊怀中靠，脸颊直接埋在苏惊鹊脖颈边，摇着头蹭啊蹭，彻底耍赖了，“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苏惊鹊：“……”
　　她轻轻笑：“可是姐姐想看你跳舞了，怎么办？”
　　黎幽摇头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她小声说：“可以回、回家跳给姐姐看。”
　　“你不是不会跳么？”苏惊鹊语气坏坏的。
　　黎幽反应也很快：“在学校不会，在家就会了。”
　　苏惊鹊笑得忍不住，她拍拍黎幽的肩膀：“好了好了，不想跳不跳就是了，不过……不跳舞的话，你得陪我参加别的活动，行吗？”
　　“……行！”黎幽想也不想就点了头，然后她抬起脑袋，顺着苏惊鹊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亲子运动会的项目也刚刚开始。
　　会场边围了不少人，架势一点儿也不输跳舞这边。
　　苏惊鹊尾音微微上翘：“陪姐姐参加那个，行吗？”
　　黎幽表情眼眸倏地往下耷拉，她看看亲子运动会场，再看看苏惊鹊脸上的坏笑，一咬牙：“……行。”
　　“走吧，报名去。”苏惊鹊拎着黎幽往会场走。
　　苏惊鹊主要是想让黎幽动起来，能稍稍克服一点害羞也不错。
　　到报名的地方苏惊鹊才发现，负责登记的竟然是黎幽的那位班主任，她有些诧异地看她们：“你们要报名？”
　　“嗯，麻烦何老师了。”苏惊鹊点头，黎幽躲在她身后，抱着她的手臂，探出脑袋来，看班主任写下她们的名字。
　　亲子运动会说是运动会，但其实很简单，只有三轮比赛。第一轮是绑腿跑；第二轮一人蒙着眼睛，另一人指挥她去拿气球；第三轮则是一段二十米长的障碍跑。
　　每五组为一大组，其中最快的那一组为优胜组，可以获得惊喜小礼物。
　　苏惊鹊她们抽到了第一大组上场。
　　检录的时候，黎幽还是有点怕，往苏惊鹊身后缩，苏惊鹊拍拍她的肩膀：“别怕。”
　　黎幽重重点头。
　　她们站到起点，中间两只腿绑在一起，苏惊鹊揽着黎幽的肩膀，不远处人声喧哗。发令枪一响，黎幽就立刻进入状态，和苏惊鹊一起跑起来。
　　刚开始几步，她们都不太习惯，跑得磕磕碰碰，姿势特别怪，逗得苏惊鹊想笑。再看一旁，别的队伍比她们还要没默契，甚至有一队父亲直接把女儿拎起来跑。
　　后面苏惊鹊脚步逐渐和黎幽同步，两人轻飘飘地冲过终点，脱下绑带后看见后边还在跑道上挣扎的四支队伍，对视一眼，同时没忍住弯腰笑。
　　第二关，蒙眼拿气球。
　　“我去拿气球吧。”黎幽接过丝巾后，直接递给了苏惊鹊，第一轮比赛过后，她就完全进入状态，一点儿没再怕了。苏惊鹊接过丝巾，系在黎幽脑袋上。
　　黑色丝巾遮住黎幽的眼睛，有种脆弱的美感。
　　苏惊鹊目光落在上边，多看了几眼，开始指挥：“往前一步，再往前三步，往左一点，嗯，对……”
　　这一关她们配合比上一关还要默契。
　　苏惊鹊了解黎幽，知道她的步伐脉多大，黎幽也完全配合苏惊鹊的指挥，没一点儿偏差，很快就拿到那个粉色气球。
　　最后一关是通过一段二十米的障碍，拿着气球到终点。
　　其中第一个障碍是一个接近两米高的攀岩台，一个人上不去，显然是要另一人托着她上去，然后由她来跑完剩下的路程。苏惊鹊今天去过公司，穿的小西装，不太适合爬障碍，就让黎幽去。
　　苏惊鹊托着黎幽，上了第一个攀岩台，黎幽小小的身子立马轻快地往外蹿，像一直灵活的小兽。
　　苏惊鹊绕到跑道外，目光集中在黎幽身上。几秒后，黎幽抓着拿个粉色气球抵达终点，然后回头扫视一圈，对苏惊鹊招手笑
　　她们是第一诶！
　　苏惊鹊也笑。
　　她朝黎幽跑过去，跑得很用力，却感觉从心脏到脚跟都是柔软的。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黎幽脸上，露出这么雀跃的、无忧无虑、发自内心的笑了。
　　从黎先生出意外那天起。
　　到现在。
　　苏惊鹊冲过去，一把抱住黎幽，她们一同撞到后边的墙上，然后又一起笑出声。
　　不远处看台上，一个留着狼尾发的女孩看见这一幕，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像是快哭出来一样，但脸上又带着笑，那种抑制不住的姨母笑。
　　旁边同学迷惑地问她：“梁梓，你怎么啦？”
　　梁梓深吸一口气：“呜呜呜，虽然很伤心但是，但是嗑死我了……！！！”
　　除了梁梓，将这一幕完整看在眼中的，还有黎幽的班主任。
　　她脸上笑容依旧温和，只是垂下眼眸，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神色略微凝重。过了会儿，她拿出手机，找出苏惊鹊的号码：
　　【苏小姐，运动会结束后如果有空的话，能再来一趟办公室吗？我想和你聊聊一些关于幽幽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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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运动会闭幕式结束回到教室里，苏惊鹊拍拍黎幽的肩膀：“幽幽，你先在教室里写会儿作业我再去办公室一趟。”
　　班主任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她了。
　　苏惊鹊坐到上午的位置主动问：“何老师，还有什么问题吗？幽幽她……”
　　有什么比见自家小孩的班主任还要紧张的事情吗？
　　有。
　　那就是一天之内见两次班主任。
　　苏惊鹊隐隐感觉班主任要说的事比上午的重要许多。
　　班主任温声道：“苏小姐和幽幽认识多久了？”
　　“三个月。”苏惊鹊如实道。
　　“才三个月？”班主任怔了怔，“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很多年了。我带了幽幽两年多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和一个人这么亲近，第一次看见她这么放开自己。”
　　“以前……幽幽那孩子就算和她爸爸一块儿，也总是收着的。”
　　苏惊鹊点头，她唯一一次看见黎幽和黎先生亲近，是暑假她们去山庄里旅行的那会儿，黎幽和她玩疯了远远看见黎先生后，一下子笑着奔进黎先生怀中。
　　就那一次。
　　其他时候，黎幽和黎先生间都是隔着层淡淡的薄膜。
　　就像黎幽说的那样。
　　黎先生爱她，却也恨她。
　　说到黎先生班主任叹口气过会儿才轻声问：“苏小姐现在是您在照顾幽幽对吗？”
　　她们上午聊天时苏惊鹊说过她和黎幽住一块儿但现在班主任又问了一遍语气郑重。
　　苏惊鹊点头：“嗯。”
　　她注意到，班主任上午对她的那几分猜忌和不信任，在这会儿已经消失了。接下来班主任要和她说的，不再是之前那些不得不说的场面话。
　　班主任也是真心关心幽幽，替幽幽着想的。
　　“苏小姐……”班主任顿了顿，温和看着苏惊鹊的眼睛，“我今天下午突然叫苏小姐来办公室，主要是想和您谈谈，您知道幽幽的性格为什么这么内敛吗？”
　　“为什么？不是因为幽幽她家里环境的原因吗？”苏惊鹊语气弱了些，下意识感觉不会这么简单。
　　“不完全是的。苏小姐，看来您还不知道，幽幽她……”班主任犹豫地咬了咬唇，抬眸看苏惊鹊，眼前少女琥珀色眸中满是真切的忧虑，还有紧张。
　　班主任吐口气：“苏小姐，您知道自闭症吗？”
　　“知道。”苏惊鹊意识到班主任接下来要说什么，眼睛倏地诧异瞪大了些，身体往后坐直，“可幽幽她……怎么可能！”
　　苏惊鹊有在影视作品中了解过自闭症，也在网上看人树洞过，说自家小孩被确诊自闭症，无法和人说话、完全没法交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下意识认为，这是一种很严重的疾病。
　　黎幽虽然安静了些，却完全不至于自闭症的程度。
　　班主任无奈地笑：“苏小姐，您先听我说。自闭症又称孤独症谱系障碍，谱系大体可以划分为低功能自闭症、高功能自闭症、阿斯伯格三种（注1）。其中低功能自闭症大概就是大多数人认知中那种，无法与人交谈的同时，还有着智力障碍的孩子。”
　　“而高功能自闭症的小孩智商与普通人无异，只是依然会有严重的‘自闭’倾向、社交障碍严重，很难融入社会。”
　　“至于阿斯伯格……他们的智力普遍高于正常人，虽然依然有自闭症共有的交流障碍，譬如面部表情僵硬、无法与人对视、语调没有起伏等等等等特征，但由于优异的智力，阿斯伯格，尤其是阿斯伯格女孩，往往能通过模仿外界行为的方法，掩盖住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并且，许多阿斯伯格小孩，都会在某些领域，有着过人的长处。有句话是这样形容他们的，说他们或许是与旁人不同的，但又是幸运的、独一无二的、来自星星的孩子。”班主任语调很慢，温柔地解释着。
　　“何老师，您的意思是，幽幽她是阿斯伯格？”苏惊鹊怔怔地问，一时还没有消化过来。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一个名词。
　　班主任点头：“高一开学之前，幽幽他爸爸便约过我见面，将幽幽的情况告诉我，拜托我稍微看着些幽幽。我当时答应了下来。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将这件事告知苏小姐一下。”
　　苏惊鹊还是有些懵，她一直知道黎幽过分安静，也一直想要引导着黎幽一点点改变，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黎幽会是自闭症，这三个字离她太遥远了。
　　苏惊鹊下意识问：“那……何老师，阿斯伯格，能、能治疗吗？”
　　班主任笑得无奈，摇头：“至少现在的医学水平，是没法治疗的。或者换种说法，自闭症和别的一些精神疾病不一样，它根本不是病，不是后天受了刺激造成的，而是那些孩子先天大脑里的某些结构，就和别人不一样。”
　　苏惊鹊抿了抿唇，睫毛不自觉往下耷拉，眸中闪着忧切的光。
　　“苏小姐，您不用太过担心。”班主任温声道，“我刚才说过，阿斯伯格小孩智力很高，也因此，智商往往能弥补情商的不足。只是因为大脑结构的问题，她们在思维上与普通人不同，所以才需要……嗯，需要坚持不断的正向引导。所以苏小姐，这就是我告知您的原因。”
　　“正向引导……？”苏惊鹊迷惑问。
　　“对，”班主任点头，“其实许多在正常的、有□□中长大的阿斯伯格小孩，都能完美融入社会，甚至自己、亲人都察觉不到他们是阿斯伯格。”
　　“幽幽之前的家庭环境，我也知道他爸爸很忙，或许没时间给她一个能健康成长的环境。但苏小姐，我觉得您可以。”班主任笑容一点点柔软下来，“刚才在操场上，是我这两年多，第一次看幽幽笑得那么开心。”
　　“苏小姐您不用太紧张，平时怎么和幽幽相处的，之后就怎么和她相处就好。”
　　苏惊鹊垂着眼眸，手指在腿上轻轻地敲，思考着点头。
　　她们聊了许久。
　　最后班主任抽出一本书，封面写着《阿斯伯格综合征完全指南》，她将书装进袋子里，递给苏惊鹊：“苏小姐有时间可以看看这本书。阿斯伯格小孩在思维上和常人有什么不同，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而且每个小孩都是不同的个体，表现出来的情况也千奇百怪。苏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您尽量多了解了解。”
　　“我会的，谢谢何老师。”苏惊鹊认真道，神情是凝重的。
　　出了办公室，正好一阵风吹来。
　　微凉的秋风。
　　苏惊鹊心里微沉的感觉，一下被吹散了。
　　她不了解自闭症，更不了解阿斯伯格，所以乍一听老师这么说时，她的确被吓坏了。但仔细想想，又觉得的确像班主任说的那样，没什么，不用过度担心。
　　苏惊鹊和黎幽相处了三个多月，之前都没觉得黎幽的性格有什么大问题，就算安静了些，那慢慢改就是了。现在不过突然知道了黎幽安静的本因，那正好，可以对症下药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总不会因为知道了黎幽是阿斯伯格，自己和她的相处，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可能。
　　苏惊鹊走进教室时，黎幽正乖乖地埋着脑袋做题。这时已经是放学时间了，整个教室就只剩下黎幽一人。听见苏惊鹊的脚步声，黎幽抬头，立马对她露出一个微甜的笑，朝她小幅度招手：“苏姐姐！”
　　苏惊鹊坐过去。
　　在看见黎幽的那一瞬，苏惊鹊心底的不确定彻底消失了。消失得一干二净。
　　黎幽就是黎幽，是她认识、她了解的那个小朋友。她对黎幽的认知，不会因为知道黎幽的与众不同，而有一丁点儿的改变。
　　苏惊鹊放松下来。
　　黎幽伸个懒腰，苦闷地指指桌上的卷子：“这道大题我得花一段时间才解的开，苏姐姐能等我几分钟吗？”
　　“好啊。”苏惊鹊单手撑着下巴，懒散地笑。
　　黎幽从课桌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很自然地送到苏惊鹊唇边，黑眸中亮着细碎的光：“苏姐姐吃吗？”
　　苏惊鹊眉眼弯起：“你呢？”
　　“刚刚杨沐沐给了我两个棒棒糖。”
　　苏惊鹊懒懒地笑：“那就谢谢幽幽了。”
　　苏惊鹊咬着棒棒糖，懒散半趴在桌上，看同样咬着棒棒糖做题的黎幽。
　　少女侧颜专注，光影洒在她白皙的脸上，很美。因为咬着棒棒糖的缘故，她的脸颊嘟起一个可爱的弧度。风吹起她的发丝轻轻飘，快飘到苏惊鹊脸颊边，苏惊鹊鬼使神差地伸手，勾住黎幽发尾，轻轻扯了扯。
　　“唔？”黎幽看她，呆呆地眨眨眼。
　　苏惊鹊戳她脸颊，笑：“小朋友，别写了，陪姐姐去水族馆好不好？”
　　莫名的，有种诱惑乖学生逃课去玩的罪恶感，但又很刺激。
　　真的像是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黎幽愣愣的：“……现在？”
　　苏惊鹊点头：“对，现在。”
　　黎幽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甩开手上的笔，用力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注1：好像在有些医院（or不同国家）的诊断中，阿斯伯格是包含在高功能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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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苏惊鹊一点儿没拖沓直接起身拉着黎幽去停车场，输上导航，迳直开车向城中的水族馆去。
　　沿着学校一路开出去明明水族馆也是在城中路上，苏惊鹊却有种逃离闹市的闲适感。听着车里轻快的音乐整个人都懒散放松下来。
　　黎幽坐在副驾驶买好了票，一边查那家水族馆的资料一边忍不住和苏惊鹊说：
　　“苏姐姐，那家水族馆里有鲸鲨诶……！网上说国内就只有这家水族馆里有鲸鲨！我、我还没看过鲸鲨呢。”
　　“还有近千米长的海底隧道！晚上我们还可以在海底餐厅吃晚饭，酒店也是在海底的。”
　　“还能潜水诶……！可以和鲸鲨一块儿潜水！”
　　苏惊鹊终于没忍住笑：“小朋友，你有潜水证吗？”
　　“啊……”黎幽愣了愣，弱弱道，“没有。”
　　苏惊鹊脸上笑意明媚。
　　黎幽反过来问她：“苏姐姐有吗？”
　　“没有。”苏惊鹊答得很快。
　　黎幽又问：“那苏姐姐看过鲸鲨吗？”
　　苏惊鹊还是摇头：“没有。”
　　她以前倒是想过去海城或者去国外沿海城市旅游，但大学后一直在忙学习或者忙工作，一直抽不出时间而且资金也不是很充裕。
　　“那我们待会儿可以一起看鲸鲨，都是第一次诶。”黎幽很激动往车窗外看语气难得的轻快跳跃“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学潜水。”
　　“好啊。”苏惊鹊闲适地出声。
　　很快到了水族馆今天是周四下午黎幽她们因为半期考和运动会的缘故提前一天放假也提前一天收假因此水族馆里并没有什么人。
　　两人检票后，沿着入口走进水族馆，不远处一张巨幅海洋插画下面，就是通向海底隧道的电梯。黎幽抱着苏惊鹊手臂，激动又紧张地往里边张望。
　　苏惊鹊伸手将她揽进自己怀中，和她并排站到电梯上。
　　电梯缓缓往下。
　　周围像是时空隧道般，点缀着星辰似的光，混着幽蓝底光，静谧又梦幻。好像穿过电梯，真的就到了另一个瑰丽奇幻的世界一般。苏惊鹊看见，她们的影子投影在电梯下面的墙上，挨在一起，拉得很长。
　　莫名温馨的一幕。
　　苏惊鹊拿出手机，将眼前的画面拍下来，黎幽凑过头来看，正好看见手机屏幕上两人紧紧相依的影子，她耳根微红地眨着眼。
　　“好看吗？”苏惊鹊轻轻问了一声，心里很软。
　　黎幽点头：“好看。”
　　苏惊鹊手指动了动，直接将这张照片设置成壁纸，她也觉得很好看。
　　是那种可以治愈心灵的好看。
　　苏惊鹊将照片发给黎幽，她们走下电梯，沿着走廊往前，拐个弯，眼前景象倏地开阔起来。
　　海底隧道地面和穹顶都是玻璃，光线沿着水波折射，变成幽蓝的波纹洒在玻璃面上，脚下是五颜六色斑斓的珊瑚群，身边游过一群一群漂亮的小鱼，往上看，一只巨大的鲸鲨正缓缓摆尾。
　　隐约还能看见她们两人的倒影，模模糊糊地映在玻璃上，和鱼群融为一体。
　　太美了。
　　几乎震撼。
　　苏惊鹊牵着黎幽的手，走着走着，不知什么时候，两只手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牵得不紧，反而很轻，随时都可能甩开一般，但又很默契的，仿佛怎样都甩不开。
　　刚开始的震撼过了，沿着海底隧道走一会儿，黎幽又开始激动起来，拉着苏惊鹊快步往玻璃壁那儿走，新奇地看着水里的一切，小脸几乎快贴上去。
　　苏惊鹊后退几步，拿出手机，想把黎幽这么可爱的神色记录下来。
　　黎幽注意到了，立马捂住脸颊：“别、别照！”
　　不仅和生人相处时会害怕，黎幽面对镜头也会很羞。
　　苏惊鹊一边摁下拍照键，一边拉长声音，撒娇般喊：“幽幽
　　“不拍。”黎幽还是摇头，脸红个透彻。
　　苏惊鹊凑过去，调出自拍模式，微微往下蹲靠在黎幽肩上：“那和姐姐一起拍呢？”
　　黎幽不摇头了，没吭声，捂住脸颊的手指却往下挪了挪，露出那双漂亮深邃的大眼睛。
　　镜头中，苏惊鹊眉眼弯着，唇角向上翘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含笑的目光往屏幕中黎幽的脸上落。黎幽也在看她。“卡擦”一声，苏惊鹊拍下她们的第一张合照。
　　“不错不错。”苏惊鹊笑着看照片。
　　一旁黎幽捂着脸，试图让脸颊温度快速降下来。
　　一条千米长的海底隧道，她们走了一个多小时，离开时，正好是黄昏。暖色夕阳染红的整个天空，水族馆的陆地水池也泛着粉光，很美。
　　她们又到另一边隧道，沿着电梯下去，是水下餐厅。
　　黎幽刚才点的是两人套餐，单独的包厢里，桌上点着蜡烛，一旁还插着两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气氛很好，好到接近旖旎。
　　苏惊鹊看着黎幽澄澈的目光，倒是没有多想，只是没忍住轻声调侃：“小朋友，这可是姐姐的第一次烛光晚餐。”
　　黎幽没抬头看她，盯着面前的烛火，纤长的睫毛微颤，眸中烛光的倒影也在颤：“我也是。”
　　服务员走进包厢，给她们一人倒了杯红酒，黎幽心虚地眨眼：“套餐里还有酒啊……”
　　苏惊鹊没有阻止，轻笑着：“没事儿，红酒度数低，你成年了，偶尔喝一些没关系。”
　　“唔……好！”黎幽惊喜地点头。
　　“以前喝过酒吗？”苏惊鹊问。
　　“没有。”黎幽乖乖地答。
　　“那你少喝一些，抿几口就可以了，免得喝醉。”苏惊鹊晃晃手中酒杯，玫瑰色的酒中光影晃荡，她将酒杯递到黎幽面前，笑，“来，Cheers！”
　　“Cheers！”黎幽声音甜甜的。
　　清脆的一声碰杯声后，黎幽抱着酒杯，果然很乖地只抿了一下下。
　　她眸光往上瞟苏惊鹊。
　　这时苏惊鹊单手举着杯子，脑袋微微上扬，头发自然地往后落，露出纤长脖颈，是很优雅的姿势。深玫瑰色的酒水沿着玻璃，缓缓淌入她的唇中。
　　黎幽看见她喉头轻轻起伏着。
　　心一下跳得很快。
　　苏惊鹊放下酒杯时，黎幽的目光已经移开了，在看外边的景色。
　　黎幽眸中的朦胧情绪还没有散去，苏惊鹊以为她是被外边的海底风光惊艳到了，温柔笑着说：“的确很美。”
　　“……嗯。”黎幽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
　　吃过晚饭，黎幽摆在餐桌边的手机忽然亮起，黎幽本来不准备看手机，苏惊鹊注意到了，提醒她：“先看看消息吧。”
　　黎幽和苏惊鹊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看手机，苏惊鹊是觉得很暖的。这年头，和你一块儿玩的那人全程不看手机，她得多喜欢你才做得到啊。
　　但黎幽本就没什么朋友，苏惊鹊不希望她因为和自己一块儿玩，就错过了朋友发来的消息。
　　黎幽乖乖点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惊讶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苏惊鹊轻声问她。
　　“杨沐沐发的消息。”黎幽神色有点迷惑，“她……她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玩密室逃脱，她说还有别的同学一起，她姐姐也要去。她还问，苏姐姐有空的话要不要一块儿去……”
　　黎幽第一次被同学约着出去玩，惊讶的情绪几乎盖过了欢欣，茫然地眨着眼。
　　“去呀。”苏惊鹊替她做了决定，“我们一块儿去。”
　　“可是……”黎幽弱弱道，“游乐园……？”
　　“游乐园下次再去也不迟。”苏惊鹊起身，薅她脑袋，“反正我们俩一起的时间还长，你和现在的同学，可能就这最后大半年的相处时间了。”
　　“幽幽，高中时代的友谊还是挺美好的，姐姐希望你能享受享受。”
　　当然，如果实在不喜欢，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走吧，我们去看烟花，”苏惊鹊拎着黎幽往外边走，“看完烟花你再回同桌的消息，确定明天到底去不去玩儿。”
　　黎幽怔怔地跟着苏惊鹊走，偏头去看，苏惊鹊脸上神色无比温柔。
　　她垂眸，眨着眼，认真地想着什么。
　　出了水族馆后，没走几步，面前就是一片广阔湖泊。清凉的湖风吹在脸上，很舒服，苏惊鹊依旧牵着黎幽的小手，和她一起沿着湖岸往前走。
　　约莫五分钟，湖边的人影逐渐多了些，快到放烟花的时候了，不少情侣牵着手，仰头往湖对面城堡的方向看。
　　今天人不算多，苏惊鹊和黎幽轻松就到了最前排，仿佛和城堡只隔了一条水线。
　　苏惊鹊半趴在栏杆上，悠闲地哼着歌。
　　黎幽安静看她的侧脸。
　　黑夜中，黎幽以为自己脸上的情绪被夜幕掩盖得很好，丝毫不知道，自己那双明亮黑眸中闪烁着的光点，有多耀眼，耀眼到，无论是谁看到了，都能够一眼读懂。
　　好在这时，苏惊鹊并没有转头看她。
　　等苏惊鹊目光转向她时，她也正好低头，给杨沐沐发消息：【好，明天我和姐姐一起来。】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
　　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水面上漾起五色波光。
　　然后黎幽听见苏惊鹊带笑的声音：“幽幽快看！烟花！”
　　她抬头，第一次看见了，如此绚丽多彩的夜空。
　　……
　　看完烟火，她们回车上拿了行李，前去海底酒店时，已经很晚了。苏惊鹊平时工作一天不觉得累，今天玩了大半天，反而全身散架了似的累，想要立刻泡个澡瘫上床睡觉。
　　反倒是黎幽还很精神，轻快蹦跶着往房间的方向走，还回头给苏惊鹊介绍：“苏姐姐，海底房有很多种类的，可以看到不同的海底风光，我订的是水母房，听说玻璃外就是一群发光的水母哦……！”
　　苏惊鹊也挺期待的。
　　走到房间门口，黎幽刷卡开门，然后推门那一下，她小小的身子僵了一瞬。
　　“嗯？”苏惊鹊注意到。
　　黎幽打开套房中的吊灯，然后回头，双手放在身前，咬了咬唇，弱弱地对苏惊鹊眨眼：“苏姐姐……我好像不小心……订成大床房了……”
　　神色很乖，很乖。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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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订错房了？
　　“这有什么？”苏惊鹊抬手揉揉黎幽的脑袋带着黎幽走进去。她又不是没有陪黎幽一起睡过，虽然苏惊鹊是弯的，但她对黎幽又没有那种想法。
　　黎幽埋着脑袋脸上的小表情很丰富想要悄悄地抿唇笑，又不敢笑出来。
　　套房很大一张圆形大床摆在中间浅蓝色床套，一看就很柔软。
　　这时窗帘是拉着的苏惊鹊摁下床头的按钮，半飘窗的窗帘缓缓向两边滑开夜色笼罩的水底一点点呈现在她们眼前，散着微光的水母晃晃悠悠，像是一幅灿烂迷幻的星图。
　　静谧无声，美好得难以用语言描述。
　　有那么一瞬，苏惊鹊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这就是她幻想中和另一半一起去的，最浪漫的地方。水族馆、烛光晚餐、湖边烟花也是她曾经幻想中，和另一半一同度过的最浪漫的一天。
　　……但也是很多年前了。
　　苏惊鹊已经很久没有过类似的幻想她觉得以后的自己应该也不会喜欢上什么人。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幽幽”苏惊鹊的目光从水下移开柔和地转向黎幽在黎幽乖巧看过来的那一下，苏惊鹊轻柔地笑了，她微微弯腰，认真说：“幽幽，谢谢你。”
　　“……啊？”黎幽茫然张了张唇，“谢……什么？”
　　苏惊鹊没有回答，只是伸个懒腰，往浴室的方向走：“幽幽，我先去洗个澡，你自己玩会儿。”
　　黎幽乖乖地应了声好。
　　苏惊鹊没耽搁时间泡澡，她草草洗了个澡，再回到房间时，黎幽已经换好了睡衣。秋末冬初的毛茸茸的睡衣，银灰色毛毛，还有个带耳朵的小帽子，黎幽穿在身上，就像只小狼崽。
　　黎幽正戴着帽子，趴在床上玩手机。
　　小小只的。
　　听见苏惊鹊的声音，黎幽偏头看她，眉眼弯得像月牙：“苏姐姐，洗完啦？”
　　“废话。”苏惊鹊走过去，坐到床边，手落在黎幽帽子的耳朵上揉了揉，毛茸茸的手感很好，“小朋友，到你了，快去洗，洗完我们睡了。”
　　等黎幽洗完澡出来，苏惊鹊放下手机上的工作，朝她勾勾手，熟稔地帮她吹头发。
　　丝绸般的发丝落在手心，很软。
　　明明和小动物毛发的质感一点儿也不一样，却让人有种面对小动物时想要凑上去吸一吸的本能。
　　苏惊鹊忍住了。
　　她又不是变态。
　　比起第一次见面时，三个月过去，黎幽的头发又长长了些，漫过腰际。苏惊鹊将发丝勾在手中：“该剪短一些了，高三头发太长了，不方便。”
　　“好。”黎幽听话地点头，“明天玩了过后就去剪。”
　　头发彻底吹干，苏惊鹊还是没忍住本能，凑到黎幽颈边，在颈侧发丝上轻蹭一下，鼻尖环绕着那股浅浅的香。
　　“呼……”
　　果然吸小动物使人快乐，一瞬间，苏惊鹊都觉得身心舒畅了不少。
　　苏惊鹊转身关掉床头灯，房间倏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她钻进被窝，轻轻扯一扯黎幽的袖口，带着黎幽一块儿睡进去：“睡吧，晚安幽幽。”
　　“晚安，苏姐姐。”黎幽轻轻回应她。
　　苏惊鹊抱着毛茸茸的黎幽眯了会儿，闭着眼，却一直没能睡着。
　　怀中小朋友的呼吸也一直没有变得绵长、规律。
　　又过了会儿，黑暗中，黎幽小幅度翻了个身：“苏姐姐，我睡不着。”
　　苏惊鹊也还没有睡意，但身体实在太疲倦了，只慵懒地“嗯？”了一下。
　　黎幽轻轻说：“苏姐姐，我今天过得好开心，现在也好兴奋啊。”
　　苏惊鹊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我也很开心。”
　　黎幽靠近她，抱紧了她的腰，被窝中和她贴得很近：“苏姐姐，你真好。”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苏惊鹊没有回话，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朦朦胧胧，恍惚地感觉，这时候，她们贴得这么近。黎幽在她怀中，紧紧揽着她的腰，仰头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就算在黑夜中，里边也有光点闪烁。黎幽的吐息呵在她的下颚，又痒，又软。
　　思绪飘飘忽忽，身体的本能告诉她，她应该低头回应黎幽才对。
　　可……怎么回应呢？
　　不知道。
　　晕乎乎的。
　　苏惊鹊逐渐睡了过去。
　　黎幽的目光落在苏惊鹊嘴唇的轮廓上，黑暗中，只隐约看见些许上翘的圆润弧度，她安静看了许久，直到自己也昏沉沉地睡过去。
　　……
　　一觉睡到了上午九点过。
　　醒来时，苏惊鹊神清气爽，只觉得很久很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手边的触感也是暖的，还很软，带着点儿滑滑的感觉，总之，很舒服。
　　因为手感太过舒服，苏惊鹊迷迷糊糊间，还再摸了一下。
　　然后，她瞬间清醒过来了
　　她！在摸什么啊！
　　苏惊鹊睁眼，看见黎幽的脸颊近在咫尺，少女眼睛仍然是闭着的，只是睫毛微微地颤，似乎随时都可能醒来。而苏惊鹊揽着黎幽的腰肢，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沿着毛茸茸的睡衣，摸了进去。
　　……摸了进去。
　　意识到的那一瞬间，苏惊鹊觉得自己手都在抖。
　　虽然都是女孩子，虽然苏惊鹊也对黎幽没有一丁点儿那方面的想法，但这一刻，苏惊鹊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莫大的心虚感，还很罪恶。就好像，自己是个欺负人的恶霸，而被欺负的那个人，不仅浑然不觉，而且还……
　　睡得很香？
　　那、那就……让黎幽继续睡着，千万别察觉？
　　苏惊鹊手指小心翼翼地往外挪，还好毛绒睡衣比较宽大，她没费什么力气，就将手挪了出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黎幽的体温，她的手烫得要命。
　　连带着脸颊也跟着烫起来。
　　好巧不巧，这时，黎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黎幽眼睛迷糊糊地睁开。
　　苏惊鹊：“！！！”
　　她下意识转身去床头柜摸手机，掩盖住脸上的慌乱，把手机扔给黎幽，一溜烟下床洗漱去，假装自己已经醒了很久：“幽幽，你手机消息，你看看，我先洗漱去了。”
　　苏惊鹊逃似的溜进卫生间，猛地关上门，撑着洗漱台用力喘几口气。
　　镜中，她第一次看见自己这么红的脸。
　　捧着凉水洗了好几把脸，仍然红得要命。
　　苏惊鹊：“……”
　　她平时睡相不挺好的吗？
　　前几次和黎幽一块儿睡，不也没有丁点儿问题的吗？
　　怎么就、就昨晚手那么欠呢！！！
　　苏惊鹊迷迷糊糊想到了昨晚的梦，她记不清具体梦到了什么，只记得梦中感觉是十分美好的
　　可能、大概、也许……就是睡得太舒服了吧。
　　人一旦过得舒坦了，就容易放纵。
　　昨晚就是这么个情况。
　　嗯，一定是。
　　苏惊鹊心跳渐渐缓下来，反正，也不会有下次了。而且一定要说的话，黎幽那奇奇怪怪的小脑瓜，吃她豆腐的次数可比她多得多，她也就不小心摸了这么一次，反观黎幽呢？一次又一次弄得她感觉怪怪的，自己还毫不知情。
　　想到这儿，苏惊鹊心底最后一点罪恶感，也这么消散了。
　　她洗漱完走出房间，黎幽也换好衣服，对她说：“刚才是杨沐沐发的消息，她把地址发给我了，是十点半的场子。”
　　“嗯。”苏惊鹊待会儿开车过去，时间刚刚好。
　　她们在酒店里吃个早餐，苏惊鹊再开车去地址上的大商场，停好车坐电梯上四楼密室逃脱那儿，其他人也正好在门口集合。
　　杨沐沐、杨卷卷、黎幽班上那个寸头男生，还有一个人，苏惊鹊不由得诧异地微微挑眉，竟然是之前向黎幽表白的那个女孩子，梁梓。
　　“惊鹊！幽幽！这里！”杨卷卷老远看到两人，就夸张地跳起来招手。
　　黎幽下意识往苏惊鹊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往那边瞟，苏惊鹊揽着她的肩膀，走过去，和他们打了招呼。
　　“幽幽，还有苏姐姐好。”梁梓笑盈盈地回了话，神色很自然，仿佛两个月前的尴尬根本没发生过。
　　苏惊鹊也当什么都不知道。
　　杨沐沐是稍微安静一些的性格，另一个寸头男生就时不时逗一下她，她姐姐看到了也装作没看见，还一脸八卦地朝苏惊鹊挤挤眼睛。
　　苏惊鹊和杨卷卷就差一两岁，和其他几个小孩年龄也相差不了多少。苏惊鹊混在他们之间，久违地有了种，原来自己也还年轻
　　抛下公司里的一切，偶尔彻底放松这么一两天，的确很不错。
　　然而苏惊鹊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
　　进了密室逃脱场馆之后，她才知道，今天的主题竟然是鬼校
　　苏惊鹊怕黑，怕鬼，还怕打雷。
　　就连之前在黎幽庄园那儿，遇见雷雨天都会觉得怕，看怪兽电影也会怕，更别说鬼校主题的密室逃脱了！而且密室场馆布置得很真实，很有质感，走过一段黝黑走廊，等待间是一排排长椅，幽暗灯光下，能看见长椅上斑驳红痕，不知藏在哪儿的鼓风机正往外吹着幽风，背景音乐也是阴森森的。
　　而正对面的大电视上，正在介绍密室背景
　　这是一所被诅咒的高中，每年都会有男生女生相约跳楼，而玩家的任务，就是深入这所高中，探索跳楼的真相，然后……活着逃出来。
　　活，着，出，来。
　　音响里人声沙哑，苏惊鹊的身体不自觉颤了一下。
　　旁边，另外几人闹闹腾腾，激动地讨论着接下来的分工。
　　黎幽注意到苏惊鹊的异样，握紧了她的手：“苏姐姐？害怕的话，要不我们出去？”
　　黎幽也是刚刚才知道，这竟然是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
　　苏惊鹊想点头，幽暗光线下，看着黎幽乖巧的目光，又莫名顿了顿：“没事儿，继续玩。”
　　偶尔刺激一下也挺好。
　　更何况，这是黎幽第一次和朋友出去玩，苏惊鹊不想因为自己扫兴。
　　密室逃脱嘛，再恐怖也是假的……而且她不信了，能恐怖到哪儿去！
　　黎幽抿抿唇，她以为苏惊鹊是像之前几次那样，害怕却不好意思说，于是很配合道：“苏姐姐，我怕，待会儿你抱紧我好不好？”
　　“好。”苏惊鹊点了头。
　　很快，一行人被工作人员蒙上眼睛，沿着走廊一路往里走。彻底陷入黑暗中，苏惊鹊的心一下子提紧了，又因为身侧的温度，心跳一点点缓下来。
　　尽管看不见，但苏惊鹊感觉得到，黎幽的温度。
　　黎幽始终护在她侧后方，小小的身躯，却把她护得紧紧的，让人觉得很安心。
　　走廊上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抵达目的地，工作人员替他们拿下眼罩，便直接从密道消失了。苏惊鹊抬头晃眼一看，正好看见面前挂着一件染血的校服，校服后的床上，似乎还躺着人……
　　“啊
　　还好这会儿另几人也吓得不轻，尖叫声此起彼伏，她的声音倒也不起眼。
　　苏惊鹊听见黎幽安慰她：“苏姐姐，别怕别怕……都是假的。”
　　黎幽似乎是真的一点儿不怕。
　　苏惊鹊：“……”
　　可能是太害怕了，身体里激素有点失调，她羡慕黎幽这胆子、紧紧靠着黎幽的同时，竟然还隐隐地想把小家伙拎着打一顿
　　当然打是不可能打的，苏惊鹊嘤咛般“嗯”了一声，她感觉黎幽轻轻摸她脑袋，就像她平时揉黎幽脑袋那样。
　　之后，苏惊鹊度过了人生中最煎熬的一小时。
　　她都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过的，几乎全程都没敢往旁边看，一直被黎幽带着往前跑，黎幽说走哪儿她就走哪儿，解谜更是全程没参与，她都快被吓哭了，哪儿还有心思解谜啊！！！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苏惊鹊回忆起这一天密室逃脱的经历，只清晰地记得其中一幕。
　　是在教室的关卡里。
　　他们成功解开所有谜团，教室上方的白炽灯终于亮起，世界一下变得敞亮起来。
　　终于结束了，苏惊鹊心跳终于缓下来一些，长长松了口气。这时这家密室逃脱的经理走进来，笑呵呵的，说是要给他们仔细理一理剧情。
　　他们在教室的位置上坐下，投影仪打开，上面的画面是温馨的颜色。
　　苏惊鹊没怎么听，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懒懒散散地往黎幽肩上靠。
　　等经理讲解完了，一行人彻底松懈下来，往教室外走。
　　眼看就要走到教室门口，经理突然哀嚎一声倒地，苏惊鹊还没反应过来，教室里的灯一下就关上，整个教室再度一片漆黑。
　　所有人都懵了一下，随即是杨卷卷的尖叫声：“艹！返场了，还没结束！”
　　随即几只鬼晃晃悠悠地从窗子里冲了过来，一下子，把人群给冲散了。黎幽被人推进柜子里，苏惊鹊下意识往后一挡，不小心锁住了柜门，里边打不开。
　　其他几人都躲进了柜子里，就苏惊鹊一个人在教室里，和那几只鬼大眼瞪小眼。
　　披头散发的、浑身是血的、满脸疤痕的，鬼。
　　和苏惊鹊一个人。
　　艹啊
　　苏惊鹊真的要要哭出来了。
　　然后，或许是那个扮演鬼的工作人员之前看监控，觉得苏惊鹊实在太太太胆小了，于心不忍，好心地指了指她身后柜门锁的方向。苏惊鹊呆滞地去看了眼锁，颤巍巍伸手打开。
　　然后柜门往外开，黎幽白皙的手从里边伸出来，倏地与她相握。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鬼还把她往里一推，直接把人给推进了柜子里，还贴心地关上柜门。
　　柜子很小，显然是给一个人准备的，这时苏惊鹊被推进去，一下和黎幽挤在了一起，贴得很紧很紧。黎幽的手揽上苏惊鹊脖颈，轻轻安抚着。
　　苏惊鹊没空想其他，只觉得这样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和黎幽紧紧靠在一起，脸颊埋在黎幽脖颈上，感觉到她颈上温度，闻着那股熟悉的香味，那些恐怖危险的感觉倏地褪去，整个人就要放松下来时，好巧不巧，外面的鬼又疯狂拍起了柜门。
　　“彭，彭，彭……！”铁柜的声音很大，像是随时会被撞开。
　　苏惊鹊刚恢复理智的脑袋，就这么，再度宕机了。
　　鼻尖一瞬间酸得厉害，憋了一路的眼泪就这么落了出来。他妈的她以为都结束了，她都完全放松下来了，还搞什么返场！有病吧！她想弄死工作人员的心都有了……！
　　温热的泪水沿着眼角滑落，沾在黎幽脖颈上，苏惊鹊委屈地往下蹭。黎幽今天穿着那种领口有些宽的毛衣，一下被苏惊鹊蹭开，苏惊鹊的唇落在她肩上，泪水也是，同样的温热。
　　大脑宕机之下，苏惊鹊只觉得委屈得要命，抽噎得身体微微颤抖，齿间不经意地滑过黎幽肩头，尝到了自己泪水的味道。一点也不苦，是咸的，那种委委屈屈的咸味。
　　委屈得她想直接咬上去。
　　也的确……咬了那么几下，直到抽噎的声渐渐止住，情绪一点点平息下来。
　　黎幽的呼吸很快，很小声地嘤了一下，苏惊鹊没有注意到。
　　不知道在柜子里的狭小空间里待了多久。
　　外面的鬼终于离开，一群人逃似的冲出教室，外边一片敞亮，是在密室逃脱入口处的走廊外，这回是真的结束了。
　　这回他们一行人没了之前的轻松，反倒真像是劫后余生般，一个二个弯腰大喘着气。被吓哭的也不止苏惊鹊一人，那个寸头男生一边抹眼泪，一边和经理叨叨：
　　“哥你这也太吓人了！我现在看到你这张脸都有阴影了。”
　　“给个好评不？”
　　“给给给，能再骗到一个来玩的算一个，真吓死人了我靠……”
　　几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回过神来又笑。
　　只有黎幽，还乖乖地站在原地，扶着苏惊鹊，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是真的一点儿不怕。
　　苏惊鹊还怕在黎幽肩上哭，其实已经哭过了，早就没了眼泪，只是情绪一时没停下来。黎幽扶着她坐到一旁长凳上，苏惊鹊抬眸，看见黎幽一脸平静，心里那股委屈又浮上来了：
　　“黎幽，你为什么不怕……！”
　　苏惊鹊声音晃悠悠的。
　　黎幽被她娇嗔般吼了一下，弱唧唧地眨眼：“……我、我有努力地在怕了。”
　　苏惊鹊晃她肩膀，黎幽小小的身躯被她晃得东倒西歪，停下来，两个人都笑了，苏惊鹊趴在黎幽肩上喘气，又说：“靠，以后再不玩儿密室逃脱了。”
　　“怎么这么吓人啊啊啊啊！”
　　“姐姐这颗心脏都要被吓得跳出来了。”
　　黎幽抿着唇浅浅地笑，很乖地配合她：“不玩了不玩了。”
　　“垃圾密室逃脱，垃圾游戏！”
　　“一点儿也不好玩，哼。”
　　黎幽声音很乖，语气又很软，一本正经说着哄人的话时，显得特别甜，甜得过分。
　　苏惊鹊被哄好了，在密室逃脱里受到的惊吓彻底消失了。
　　她抬头伸个懒腰，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着长风衣，正朝她和黎幽看过来，表情略微有些……古怪。苏惊鹊对她有印象，因为她是黎氏总部这边市场部的顶梁柱之一，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进公司五年，最近正在准备晋升专家，明年可能要往部门经理的位置调。
　　苏惊鹊看过她的资料，在公司里虽然没说过话，但也偶遇过几次。
　　陶笑表情古怪，心里更是波涛起伏不停，除了震惊就是震惊。
　　她刚刚来这边买奶茶，一眼就认出了从密室逃脱里出来的苏惊鹊，然后是黎幽
　　陶笑是那种老实本分、脚踏实地肯做事实儿的员工，黎氏出事儿的这段时间，她从没想过跳槽，就一心准备着自己的晋升。
　　但苏惊鹊直接空降过来，陶笑心里的确有点不舒服的。
　　刚开始，办公室里各种风言风语，说苏惊鹊靠脸骗到黎氏的股份，趁机捡漏罢了。陶笑没信这类话，但心底仍然不可避免地对苏惊鹊有点偏见，是那种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不喜欢。
　　陶笑最开始以为，自己是怕苏惊鹊工作能力不好，连累到黎氏的业务，进而连累到她在黎氏的工资。但很快她发现苏惊鹊并不是个草包，虽然一开始工作的确很生疏，但也一直在努力学习，不到两个月就走上正轨，公司的骚乱也渐渐平复下去了。
　　可陶笑对苏惊鹊的那种偏见依然没消失，于是她发现，她不太喜欢苏惊鹊，和工作能力无关，而是纯粹不喜欢“后妈”这个词。
　　她知道前黎总有个小女儿，她也见过那孩子，小小只的，安安静静，而苏惊鹊那么明媚张扬的一个人，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气场就能轻易震慑住公司里那些老不死的。陶笑下意识觉得，黎家那孩子，在家里，得被欺负得多惨啊？
　　……说句不好听的，苏惊鹊就长着一副恶毒后妈该有的脸，漂亮、恣意到了极致。
　　直到今天。
　　陶笑看见公司里那个气场骇人的小苏总，从密室逃脱的屋里出来后，在黎幽肩上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说话都带着娇嗔的哭腔。
　　反倒是黎幽，一脸无奈又心疼，认真地哄着她。
　　陶笑：“……”
　　这好像和她想像中的恶毒后妈与小可怜继女的相处有点不一样。不，何止是有点啊……！这完全颠覆了她的想像好吗！
　　恍惚间，陶笑又想到了公司里说苏惊鹊□□黎总上位的传言……这、这这，小苏总这，要色|诱也分明色|诱的是黎幽吧？
　　陶笑脑子彻底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
　　-


第38章 
　　苏惊鹊怔了一下淡淡收回目光。
　　陶笑刚刚在想些什么，苏惊鹊一眼就看懂了，但她也不是很在意。虽然是有点尴尬但让公司里的人知道自己和黎幽关系好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公司都是有好处的。
　　“苏总好。”陶笑过来打了招呼脸上同样看不出刚刚那惊愕的情绪。
　　“笑笑上午好。”苏惊鹊顺带坐直身子，揽过黎幽的肩膀介绍道：“幽幽，这是公司里的陶姐姐。”
　　“陶姐姐好。”黎幽很乖地喊。
　　陶笑温柔地对她笑。
　　稍稍寒暄几句陶笑就离开了，仿佛之前她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默契地和苏惊鹊维持着成年人之间的体面。
　　黎幽抬头，看看苏惊鹊的神色，又看看陶笑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眨眨眼。
　　苏惊鹊揉揉她的脑袋，无声地告诉她，看吧和不熟的人交流，其实也没那么吓人的。就算刚刚才丢过脸还不是若无其事的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苏惊鹊这边缓过来了另外几人也休息得差不多。
　　现在是十二点一行人正好一块儿去吃午饭。
　　最后她们选的是一家火锅店。
　　一踏进店里就闻到浓郁四溢的火锅香气因为放假的原因中午店里人也挺多，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的。
　　他们在角落里选一张大桌，坐下了，苏惊鹊和杨卷卷两个人出去给小朋友们买奶茶，梁梓和寸头男生看菜单，两人闹腾腾地商量着点什么菜。
　　黎幽坐在最角落里，杨沐沐小幅度地往她的方向移，最后坐到她身侧，轻轻地戳她一下。
　　“幽幽，幽幽……”
　　“嗯？”黎幽转头，杨沐沐长得肉嘟嘟的，人畜无害，黎幽一点儿也不会怕她，之前和她说话说得少，是因为黎幽实在不知道怎么和陌生人交谈。
　　“幽幽，我能不能八卦一件事儿啊？”杨沐沐靠过来，压低声音问。
　　“什么事儿？”黎幽眨眼。
　　“就是……”杨沐沐舔了舔唇，小心翼翼地问，“苏姐姐……真的是你后妈吗？”
　　黎幽垂眸，安静片刻，摇头：“不是。”
　　神色镇定，表情没一点儿变化。
　　“呼……”杨沐沐吐口气，小声说，“我就说肯定不是嘛！你姐姐她好年轻好漂亮，我觉得你们站在一起就、就像……”
　　杨沐沐本来想说像姐妹，可苏惊鹊如果本来就是黎幽姐姐的话，那不就是说废话了吗？她一时卡了壳，不知道怎么形容。
　　杨沐沐又想改口说“像是一对儿”，但更奇怪了。
　　旁边点菜的梁梓突然瞥过来，坏笑：“沐沐和幽幽说什么悄悄话呢？”
　　“我们在聊苏姐姐。”杨沐沐下意识道。
　　“哦~”梁梓拖长声音，眉眼弯着看黎幽一眼，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得懂的语调说，“苏姐姐啊。”
　　“……嗯。”黎幽埋下脑袋，发丝掩盖下的耳根一下就红了。
　　梁梓很有分寸地没继续说下去。
　　吃完午饭，这场聚会就算是结束了，六个人告别各自回家。苏惊鹊今天下午再休息半天，在家办公，明天再回公司，因此她先陪黎幽去剪了头发，再一块儿回了别墅。
　　黎幽头发长，其实剪短十来厘米乍一看也没有区别，只是刚洗完更柔顺了，摸起来也更舒服些。
　　换鞋时，苏惊鹊抬眸时无意间看见，黎幽正伸手在自己脖颈下面一点轻挠了一下，似乎不太舒服。
　　“怎么啦？毛衣扎到了吗？”苏惊鹊一问完，表情忽的就凝固住了。
　　她到这时才、才想起……
　　自己似乎、大概、好像……在密室逃脱的柜子里，咬了黎幽的肩膀……？不不不不是似乎，是真的、真的咬了！苏惊鹊目光一下就变得飘乎乎。
　　她当时被吓地够呛，自己都、都没意识到。
　　后来出了密室，脑子又自然地把密室里的回忆给忘掉了。
　　苏惊鹊：“……”
　　她……她这两天都干了些什，么，啊！！！
　　先是昨晚不自觉把手伸进了黎幽衣服里，然后今天在柜子里咬了黎幽的肩膀，似乎还咬得挺重……变、变态啊她！虽然黎幽没有表现出丁点儿异样，但强烈的罪恶感还是瞬间填满了苏惊鹊整颗心。
　　“幽、幽幽……”苏惊鹊扶着鞋柜的手抠紧了，欲哭无泪，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轻声问，“你肩膀……有没有受伤？”
　　“啊……？”黎幽呆了一下，反应过来苏惊鹊在问什么，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染上红，她后退一小步，立马摇头，“没、没受伤的苏姐姐！”
　　苏惊鹊表情一僵。
　　完了，看黎幽这会儿的反应，明显不是毫不介意，只是之前因为太过乖巧懂事，忍了下来。
　　苏惊鹊更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了。
　　可不管道不道歉，好像都很奇怪。
　　再看黎幽弱唧唧的表情，苏惊鹊心一横
　　靠，既然都连着变态了两次，那就坏人做到底吧！差点忘了，她一开始给自己的人设，可是恶毒后妈呢。
　　苏惊鹊直接扯过黎幽的手腕，面无表情，往客厅放药的地方走。
　　“等着。”苏惊鹊让黎幽站一边，自己埋头去药柜里翻，棉签、酒精、碘酒，还有创可贴。
　　“苏姐姐，真的没事儿……”黎幽弱弱地开口，苏惊鹊抬眸瞟她一眼，她立刻乖乖闭上嘴，不说话了。
　　苏惊鹊起身，抱着药，指了指后面的沙发：“坐。”
　　黎幽听话地坐过去。
　　苏惊鹊拿棉签沾了酒精，单脚膝盖往沙发上蹲，居高临下靠近黎幽，朝她使了个眼神。黎幽委委屈屈地眨一下眼，似乎不明白她突然这么凶，没有动。
　　苏惊鹊垂眸。
　　一秒、两秒、三秒……
　　黎幽败下阵来，伸手扯开一点衣服，把肩膀露一些出来。
　　她的皮肤很娇嫩，上边果然出现细微的红痕，没有破皮，看得出来只是被齿间划了一下。
　　苏惊鹊更觉得自己是个变态恶霸了。
　　她忍着表情，小心翼翼地将酒精涂上去，抹开，然后是碘酒，最后又涂一遍酒精。黎幽听话地坐那儿一动不动，眼睛往下，努力看自己的肩膀，也看她手上的动作。
　　“好了。”苏惊鹊扔下最后一根棉签，目光倏地软下去，再忍不住，神色一下被心疼愧疚所取代，“黎幽，今天在密室里……对不起啊。”
　　“没事儿，苏姐姐，真的……又不疼。”黎幽小声说，“没关系的……要真咬疼了也没关系的。”
　　苏惊鹊去摸她发丝，只觉得她懂事得过分，对视时，苏惊鹊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要不……黎幽，你咬回来？”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随即黎幽猛地向后蹿一大步，脸颊红得明显：“不不不真的没关系，不用这么在意的苏姐姐……我、我回房间写作业了！”她逃似的奔进电梯。
　　苏惊鹊看着黎幽苍惶逃窜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捂脸长长地叹口气
　　她刚才问了啥啊！
　　咬回来？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吗？今天她脑子属实有点不清醒了。
　　都怪密室逃脱！
　　好在，刚刚有认真道了歉，黎幽也接受了她的歉意，苏惊鹊心里那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
　　苏惊鹊直接去书房里，打开电脑办公，空闲的时候，就看几页班主任给她的那本《阿斯伯格综合征完全指南》。
　　书里写，“正常人”的大脑就像一台多线程计算机，可以同时运行许多不同的程序，但阿斯伯格却是单线程的，他们通常只能应付一件线性的事情。
　　比如在参加聚会时，“正常人”仅仅看一眼，就能很快分析出自己该坐哪儿，怎样和周围人寒暄，什么时候夹菜、什么时候敬酒，但阿斯不知道。
　　对阿斯伯格而言，如果没有一个标明的流程，他们单线程的大脑很难处理这些复杂的信息，因此他们在聚会中会显得格格不入，许多阿斯也会因此感到恐惧。
　　他们不是社交恐惧，只是因为融入不了人群，而逐渐对自己产生怀疑，屡次碰壁后再没有融入人群的勇气。
　　书里还写，阿斯对微表情的处理很差，许多阿斯无法识别微表情，无法理解他人眼神、笑容的含义，因此部分阿斯会拒绝与人对视。但阿斯共情能力很强，他们能轻易与他人共情，却无法理解他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感。
　　比如朋友难受时，阿斯能感受到她的难受，并且和她一同难受，却因为不懂“为什么难受”，而无法说出安慰的话，做出安慰的举动来。
　　也因为如此，阿斯常常做出一些出乎“正常人”意料的事情（注1）。
　　苏惊鹊知道了黎幽为什么在饭局上会害怕；知道了黎幽忽而勇敢得过分，又忽而怯懦到骨子里的性格成因究竟是什么；也知道了，黎幽以前种种让她觉得意外的行为
　　苏惊鹊觉得自己重新了解了一遍黎幽。
　　但又莫名的有些迷茫。
　　还有心疼。
　　感觉自己分明很了解黎幽，但又远远不够。
　　苏惊鹊拿出手机，在网上的那个小群里打字：【师父，小朋友，你们了解阿斯伯格吗？】
　　还没来得及发出去，邮箱突然闪了一下，苏惊鹊放下手机，先去处理公司的事儿。足足忙了两个多小时，她才空下来，再打开手机，刁雨雯正好给她发消息：【徒弟弟，最近怎么样啊？】
　　苏惊鹊点开她的消息，进了对话框，之前没发出去的那句话也跟着转到了刁雨雯这儿。苏惊鹊顺手删掉了里面“小朋友”三个字，发给刁雨雯。
　　【师父，你知道阿斯伯格吗？或者自闭症呢？】
　　刁雨雯回她：【自闭症？那你问对人了。】
　　苏惊鹊：【能具体说说吗？我想了解一下。】
　　刁雨雯直接发了一大段语音：“我家小表弟就是自闭症，当初他爸妈不信，还是我带他去的医院，诊断出来是什么高功能。他小时候就是很安静，不正常的那种安静，基本不说话，别人说话时他也不看人。他当时喜欢拼积木，谁在他玩积木的时候打扰他一下，他就大哭大喊的，六七岁的小孩一点儿道理都听不进去。”
　　“刚开始两年上小学也挺恼火的，和同学打架闹矛盾，也不听老师的话，扰乱课堂纪律。后来我不是带他去医院了吗，医生也说这玩意儿不是病，现在的医学技术没法治疗，只能进行干预，让我们带他去干预中心，他爸妈就带他去了几年，效果还成吧。”
　　“现在这小孩十几岁，虽然还是过分安静了些，一直喜欢拼积木玩儿，但至少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让人觉得油盐不进的，也还算懂事听话，大多数时候，就看起来和正常人没啥区别。”
　　“医生还说，这玩意儿越早进行干预就越好，要是成年之后，大脑思维完全定型了，基本就没法干预了。”
　　苏惊鹊听着，觉得心惊。
　　黎幽是阿斯伯格，她的情况显然比刁雨雯表弟好很多，相比而言，她是幸运的。但苏惊鹊依然觉得心疼得不行。
　　作为“正常人”，苏惊鹊承认，就算有书籍的辅助，她也很难真正代入黎幽的想法，理解黎幽每个行为的意义是什么。
　　就算和班主任老师聊了那么多，就算把书给看了一遍，就算听刁雨雯说了这么些话，自闭症三个字对她来说，也依旧太遥远了。
　　以前苏惊鹊觉得，没有必要去深究黎幽的想法，只要自己好好带着黎幽，给她做一个积极的榜样，引导着她一点点改变就好了。但现在，苏惊鹊想要……真正的，离黎幽更近一点。
　　苏惊鹊想要知道，黎幽真正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然后她努努力，去给她。
　　“不过医生也说，自闭症是不是也分什么种类？每一种其实差别都挺大的，阿斯伯格我也不太了解。”刁雨雯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好奇自闭症，只思考着说，“宝，你要真想了解的话，要不找个时间，去干预中心做义工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注1：这些是根据书里的内容，以及我自己的一些理解改的。每一位阿斯都是不同的个体，表现出来的情况也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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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苏惊鹊查到了几家干预中心其中一家就在城中心，叫“星星之家”，离黎氏总部不远。苏惊鹊点进那家干预中心的官网果然看见招收志愿者的公告。
　　她翻了翻干预中心官网的照片又在网上搜了搜这家店的评价，然后投了份简历过去还写了一份很详细的问卷调查能看出那家干预公司的确很认真负责。等审核过了，她有空就可以去那边做义工。
　　休息的时间过得很快。
　　下一次稍微长点的假期，得等到元旦了。
　　又一个周六晚上苏惊鹊接到一通陌生的来电。
　　手机智能备注显示的是“干预中心”。
　　苏惊鹊紧张地咬了咬舌尖，接通电话：“喂？”
　　“喂，您好请问是苏惊鹊苏小姐吗？”电话那头响起老成的女声，苏惊鹊说了是那边便接着道“是这样的苏小姐我是星星之家的工作人员您投的简历我们这边收到了也通过了审核感谢您愿意为孩子们献上一份爱。”
　　“我们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不过在您正式来我们这儿之前我们还有个问题想问您，可以吗？”
　　女人的声音很缓，是那种听着就会觉得舒服的音色。
　　苏惊鹊也跟着放缓声音：“您说？”
　　“苏小姐，一般来我们这儿做志愿者的，都是些大学生，很少会有参加工作后还来的。所以我们想知道，您为什么突然会想来做义工？”
　　苏惊鹊如实道：“因为家里有个阿斯伯格小孩，所以……我想多了解她一些，又不知道怎么入手，就想着来做义工试试。”
　　电话那边的中年女人轻轻笑出了声。
　　苏惊鹊也笑。
　　没有谁是完美的，说是“为了爱”、“为了关爱自闭症小孩”才来做义工的，工作人员才觉得不信，这种虚无缥缈毫无私心的理由，太不真实了。
　　就像那些大学生，大多数人选择来做义工，是为了学分和毕业后的发展。
　　但谁也不会怀疑，他们在怀揣着私心的同时，的确对干预中心里的那些小孩，有着真挚的善意。
　　“那么苏小姐，今天就打扰到这里了，我们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
　　第二天，苏惊鹊清晨送黎幽去学校，再去公司看一眼，九点过，就到了干预中心。就在白河边的一栋大楼里，七楼，一出电梯就是浅浅的蓝粉色装潢，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这时干预中心人还不是很多，只有一两个家长带着小孩过来，进到最里边的小教室里。苏惊鹊到前台说明来意，前台是个中年女人，略微惊讶道：“苏小姐，您这么快就来了。”
　　是昨天电话里那个女人。
　　“嗯。”苏惊鹊点头，“姐姐您好。”
　　杨姐带着苏惊鹊往走廊里走：“苏小姐今天是第一次来，我们这边会先给您培训一下。不过志愿者的工作本身也很简单，主要是帮助老师维持一下课堂纪律，或者陪孩子们玩一会儿，很轻松的。”
　　杨姐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苏惊鹊都认真地记下了。
　　她在机构里待到十二点，上午的时间，主要是坐在小教室角落里安静地看。
　　这个班上有三个小孩，都是七八岁，老师在教他们做一些专注注意力的游戏，志愿者在一旁陪着他们玩儿。苏惊鹊这时看着，才明显感觉到，刁雨雯昨天说的“安静得过分”是什么意思。
　　其实不是安静，只是过分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只对自己想做的事情感兴趣，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手上动作。他们也会吵会闹，会说话，只是不会和人交流。老师和志愿者一次次努力地引导着他们。
　　后面又来了几个更小的孩子，是单独的亲子课。
　　他们的情况似乎更糟一些，有人没法开口说话，只能吐出混沌的音节。有人会突然大哭大闹，玩命似的和爸妈打起来，最后老师艰难地安抚好他。
　　中午吃饭，就在机构的小食堂里，苏惊鹊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小女孩吃饭时埋着头，很认真，一板一眼地慢慢吃。莫名的，她觉得在小女孩身上，看到了些许黎幽的影子。
　　杨姐坐到苏惊鹊面前，轻声道：“小班上那三个孩子都是高功能，干预做得不错，平时也都在上学。”
　　“其实来中心的基本都是低功能，或者他们这样的高功能小孩，很少有阿斯伯格。”杨姐温和地笑，“阿斯太聪明了，小时候很容易就能适应国内的这种应试教育，很多阿斯等到成年后进了社会，才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无法适应，已经迟了。”
　　苏惊鹊点头，心里沉沉的。
　　“不过高功能小孩一直干预下去，都能成功融入人群。如果是阿斯的话，只要在一个有爱、能给予她们安全感的环境下长大，身边有人引导着，基本没什么问题的。”杨姐说的话和班主任说的差不多。
　　“阿斯和高功能的区别有一点是……如果说他们都被困在一座孤岛中，高功能的孩子乐在其中，不愿意离开。但阿斯却用尽全力想要离开孤岛，想要交朋友，却一次次碰壁，最后满身伤痕地收回脚步，孤零零在岛上徘徊，渴望着有人能友好地看她一眼，到她的岛屿上陪她，却又不敢再迈出一步。”
　　“阿斯的干预不难，只要给她们足够的爱和自信，她们就能发光。”
　　“她们是来自星星的孩子。”杨姐最后说。
　　苏惊鹊下午要去接黎幽放学，因此午后她就离开了。
　　她没有立刻叫司机来接她，而是沿着白河河岸一直走，吹着江风，在河岸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宽阔江面发了很久的呆。
　　脑海里始终回想着今天见到的那些画面，还有杨姐说的话。
　　想到了黎幽以前被寄养在奶奶家那段时间，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被欺负了还以为理所当然，只敢自己偷偷舔舐伤口。
　　想到了后来黎幽跟着黎先生生活，父女两个人之间生疏的交流。以及更后来，黎幽冷静对她说的那句“爸爸爱我，却也恨我”。
　　想到了黎幽瑟缩着把遗嘱递给她，哭唧唧求她收留的那一天。
　　她好像逐渐明白了一点。
　　黎幽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下午三点，汽车准时停在了校门外。
　　今天黎幽是和杨沐沐一块儿走出校门的，一周过去，两个小朋友的关系比以前近了不少，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苏惊鹊走下车，朝她们招手。
　　黎幽一下子朝她奔来，身后的书包一晃一晃，然后，小小的身躯撞进她的怀里：“苏姐姐！”
　　明明早上才见，却像是好久没见了一样。
　　苏惊鹊一下被她撞在车上，手指撩过她柔顺的头发，不由得柔软地笑：“嗯，幽幽。”
　　“苏姐姐，今天杨沐沐家里人有事没来接她，我们能送她回家吗？”黎幽仰头小声问。杨沐沐也快步走过来，朝苏惊鹊问了好。
　　“好啊，给王叔叔说个地址就行。”苏惊鹊点头，正要去拉副驾驶的门自己坐上去，把后面的空间留给两个小朋友，黎幽却先她一步，拉开副驾驶车门，招呼道：“沐沐你坐前面吧，前面不容易晕车。”
　　苏惊鹊：“……？”
　　黎幽是晕车体质，隔三差五就容易晕车，但也没见她坐过几次前排。
　　杨沐沐一点儿没察觉不对劲，立马道谢坐上去了。
　　苏惊鹊挑眉“啧”一声，戳戳黎幽的脑袋，黎幽特无辜地朝她眨眼，打开车门，无声催促苏惊鹊上车。苏惊鹊笑着坐进去，黎幽立马熟门熟路地往她怀中靠，关上车门，小小的身躯舒展开，放松地轻蹭。
　　苏惊鹊弹她额头。
　　黎幽回过头来，委委屈屈朝她看。
　　几秒后，黎幽掏出手机，打字解释：【因为我想和苏姐姐坐一块儿嘛。】
　　苏惊鹊仿佛能听到她撒娇的软绵绵声音，无奈地笑：【好好好。】
　　黎幽又写：【今天和昨天，我们班在周考，好累哦QAQ以后每周都有周考。】
　　苏惊鹊：【那今晚我们就好好休息，出去吃顿大餐怎么样？】
　　正好，苏惊鹊也想趁着时机，和黎幽好好聊聊天。
　　黎幽：【好呀好呀！我想吃肯德基。】
　　苏惊鹊笑：【肯德基算什么大餐？】
　　黎幽打字：【我想吃嘛。】又蹭了蹭，发丝划过苏惊鹊下颌。
　　苏惊鹊：【好好好，吃吃吃。】
　　她又打字：【小朋友，别乱蹭，痒。】
　　黎幽不动了。
　　苏惊鹊忽然意识到，她们为什么不说话？前排虽然坐着杨沐沐和司机，但她们说说话，又不影响什么。反倒这样打字，有种隐秘的刺激感……就挺怪。
　　像是一不小心就把杨沐沐给忽略了。
　　于是苏惊鹊放下手机，客套地和杨沐沐聊会儿天，问她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杨沐沐仍然一点儿没发现不对劲，乖巧回答苏惊鹊的问题。
　　把杨沐沐送到小区门口后，苏惊鹊提醒一句：“沐沐，到家后给幽幽发条消息。”看杨沐沐走远了，又转头问黎幽：“去店里吃还是外卖回家吃？”
　　“都可以。”黎幽乖乖道。
　　“那就去店里？”苏惊鹊问。
　　黎幽点了头：“好！”
　　周天下午，肯德基店里人很多，她们晃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在角落里占到一张小桌子。
　　黎幽熟稔地拿出手机点单，和苏惊鹊挨得很近，欢快问她要吃什么。
　　苏惊鹊很早就注意到了，黎幽参加饭局是会害怕，但在这种人来人往的餐厅里，就一点儿不怕。她想起来，七夕那天，她们在外面，也是黎幽去排队买的奶茶。
　　果然像书里写的那样，黎幽怕的是复杂环境带给她的挫败感，而不是社恐。
　　黎幽其实是很活泼的小朋友。
　　点好吃什么，等了会儿，前台叫到了她们的号，苏惊鹊往那边看了眼，人挤人的，有一点混乱无序，取餐前还得先和工作人员确认。苏惊鹊再看黎幽，果然，这会儿黎幽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怯怯的。
　　但黎幽还是立马起身，很主动道：“苏、苏姐姐，我去拿吃的吧，你在这儿坐着休息，占好位置。”
　　不仅活泼，还很勇敢。
　　尤其是在苏惊鹊面前，仿佛有用不完的勇气。
　　“那就谢谢幽幽啦。”苏惊鹊没有拒绝。
　　她一直看着黎幽的背影，看她小小的身影在人群外徘徊一下，然后犹豫地挤进去。过一会儿，又端着一大盘炸鸡可乐挤出来，往苏惊鹊的方向走。
　　目光与苏惊鹊相撞的那一瞬，黎幽脸上的怯意瞬间消失，一下神采飞扬起来，眸光亮闪闪的。
　　“好啦。”黎幽快步走过来，放下餐盘。
　　苏惊鹊拿起一杯可乐，放黎幽那边，她本来想夸一句“幽幽真棒”，就像今天干预中心里老师夸那些小孩时一样，给他们鼓励和信心。但黎幽太聪明太通透了，苏惊鹊觉得自己要是夸出口，黎幽一定能察觉到什么。
　　于是苏惊鹊抿了抿唇，眉眼弯着笑，又一次认真向她道谢：“谢谢幽幽啦。”
　　“不、不谢……！”黎幽埋下脑袋，脸颊微烫。
　　吃着吃着，外边天渐渐黑下来，树上彩色的灯光亮起。炸鸡差不多吃完了，黎幽半靠着苏惊鹊，抱着冰淇淋埋头小口挖着吃，侧颜又乖又认真。
　　苏惊鹊抬眸看玻璃外的彩灯，又看玻璃上黎幽的倒影。
　　外边亮着彩光，人来人往，店里放着轻缓的英文歌，鼻尖是淡淡的炸鸡的香味，黎幽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淇淋，温馨、恬淡气息漂浮在空气中，填满了她们身边的空间。
　　黎幽察觉到苏惊鹊的目光，懵懵地抬头和她对视，嘴角还沾了些许冰淇淋碎：“……唔？”
　　因为刚吃了冰，黎幽的嗓子有些哑，发出的声音也有点像咩咩叫的小羊。
　　过分可爱。
　　“幽幽……”苏惊鹊本来想趁着吃饭的机会，和黎幽聊聊天，谈谈心，但这会儿，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说。她拿纸轻柔地擦掉黎幽嘴角的冰淇淋，又揉揉黎幽的脑袋，目光柔和。
　　“我觉得此时此刻真好。”苏惊鹊轻声说。
　　“嗯。”黎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垂眸思索几秒，又看见外边闪烁的光影、走过的行人，听见店里舒缓的歌声，尝到口腔里残留的冰淇淋的甜味
　　最后黎幽的目光与苏惊鹊柔软的目光相撞，深邃黑瞳中瞬间迸出异样光彩，她用力点头，“我也觉得！”
　　作者有话要说：
　　幽幽真的是很勇敢的小朋友，各方面都是（）
　　-


第40章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
　　好像上一秒还是十一月初，下一秒就到了元旦假期，时光飞逝。
　　这一个月过去公司里彻底稳定下来一切仿佛都渐渐走上正轨。苏惊鹊之前放权放得很成功，下面那些人闹腾一阵也就没声音了。最近一个月里公司平稳发展，没出一点儿岔子。
　　但这份诡异的平静反而让苏惊鹊心里紧张起来，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悬在心上始终落不下来。
　　黎先生进殡仪馆那天，把黎家人找来的那个内鬼还没找到。
　　黎先生给黎幽留的那三位董事，究竟是怎么个态度，苏惊鹊也还没有彻底摸清。
　　濛鹊的股份虽然到了苏惊鹊手里，但她这段时间一直着重处理黎氏总部的事儿暂时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濛鹊。苏丘在濛鹊挂职多年，虽然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小领导，但这么多年也足够他培养出几个手里的势力来。
　　在奶奶离开前，苏惊鹊不会动苏家但她绝不容许苏家渗透进黎氏。
　　她还得慢慢揪出苏丘的人不动声色地清洗掉。
　　一件一件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她还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
　　看似平静的河水下暗流正涌动。
　　不过在处理公司的事情前元旦节苏惊鹊特意空了两天出来陪黎幽好好放松放松。
　　她们早早约定好了要去隔壁郊县的雪山滑雪。
　　三百多公里的路程，苏惊鹊开车去，开的是黎幽的那辆悍马。她们起了个大早，出发时，天还是黑的，湿润的雾气糊满了车窗。空调开了会儿，车里终于暖和了，黎幽脱下毛茸茸的厚外套，抱在怀里，看苏惊鹊的侧颜发呆。
　　停车等红绿灯时，黎幽拆开她们带的小饼干，伸手送到苏惊鹊唇边。
　　苏惊鹊出发前吃了早餐，但开长途挺累，她怔了一瞬，还是张唇咬住那块小饼干。
　　正好，黎幽的手指也往前送。
　　苏惊鹊的唇一下触到黎幽指尖。
　　差点咬住。
　　苏惊鹊睫毛颤了颤，黎幽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
　　黎幽看窗外的风景：“苏姐姐，待会儿路上也能看见雪吗？”
　　红灯结束，苏惊鹊吞下嘴里的饼干，启动汽车，点头道：“嗯，接近雪山的那一路，周围山上应该都是雪。”
　　黎幽期许地点头，刚才被苏惊鹊触到的那只手指垂在身侧，轻轻蜷了起来。
　　指尖上仿佛有电流蹿啊蹿。
　　很久很久才消失。
　　苏惊鹊把手机扔给黎幽，麻烦她帮忙回一下微信消息，今天是一月一日，元旦，不停有人发新年祝福过来。都是些工作时不得不应付的人，苏惊鹊懒得理。
　　至于扣扣，苏惊鹊是挂在后台的，但扣扣上她加的都是些朋友，和工作无关：“幽幽，扣扣收到消息的话不用管，待会儿我自己回复。”
　　“嗯。”黎幽很乖地点了头。
　　或许是她们出发早的缘故，高速上还没什么人。八点的时候，她们就走了一半的路程，在服务区里休息会儿。
　　这边温度明显比海城低很多。
　　黎幽买了两根热腾腾的烤肠，和苏惊鹊一块儿吃完后，她直接往驾驶位走。
　　苏惊鹊拎住她的肩膀：“幽幽？”
　　“剩下一半路该换我开了。”黎幽说得认真，“苏姐姐，你休息会儿。”
　　“我不累……”苏惊鹊下意识想拒绝，想说等黎幽毕业了，出去旅行的时候再把车给她开，看到黎幽那么认真的神色，又轻笑着点了头，“行吧，幽幽你开慢点儿。”
　　苏惊鹊又补充：“下了高速还是我来开。”
　　黎幽乖巧笑着点了头，很听话：“好！”
　　下了高速，那边上山的土路没有那么好开，路上还可能结了冰。
　　苏惊鹊坐在副驾驶，看了眼手机，微信上的祝福黎幽都帮她回了。扣扣还是99+，提示框已经多到没显示头像，黎幽也没点进去看过。
　　她点进刁雨雯还有小朋友的那个三人小群，发现一早上，两人叽叽喳喳地聊了一大堆话。这会儿她有空了，发条消息过去，却没了回复，似乎两人都去忙了。
　　谁也没注意到，黎幽倒扣在置物盒里的手机亮了一下。
　　下高速不久后，苏惊鹊听着导航，转弯走进一条盘山公路，没多久，两边景色豁然开朗。不远处就是白皑皑一片雪山，厚厚的云层飘在空中，仿佛触手可及，天是湛蓝的，和海城城里的天色完全不一样。
　　路上时不时能遇到骑摩托和单车上山的，他们衣服被风吹得用力往后飘，人一点儿不觉得冷似的。
　　黎幽看着外边风景，惊奇睁大了眼。
　　“没出去旅游过？”苏惊鹊问她。
　　“很少。”黎幽说，“只在海城附近玩过，要么就是跟着爸爸去出差，很少有玩得开心的时候……后来就不怎么出远门了。”她声音有点失落，但看向外边风景，眼睛立马又亮起来，恨不得把外边美景都刻在眼里似的。
　　苏惊鹊轻笑着提醒黎幽：“可以录像。”
　　“对哦……！”黎幽想起来，急忙从包里拿出摄像机，对着外面的美景。
　　皑皑雪山、像一朵朵棉花糖一般的云层、湛蓝一片的清空，还有认真开着车的苏惊鹊，都被记录进了相机的小框里。最后黎幽伸手，在镜头前比了个“耶”，两根手指还轻轻弯了一下。
　　苏惊鹊余光瞥到了，不由得轻声笑。
　　她们订的房间是雪山脚下的温泉别墅，抵达目的地时，才上午十点半过。黎幽兴冲冲地把行李往房间里搬，拉着苏惊鹊就去山下的小镇上逛。
　　是那种很原始古朴的古镇，商业气息不浓，街边音响放着轻缓的歌曲。
　　她们牵手走在街上，呼吸着雪山下清新冰凉的空气，心情也是舒缓的。
　　因为在车里坐了很久的缘故，黎幽的手是暖的，牵着很舒服。
　　苏惊鹊出发前就做好了攻略，带着黎幽直奔这儿最出名的一家烤鸡店，还没到店里，远远就闻到诱人的肉香。黎幽刚蹦跳着走进去，苏惊鹊抬脚跟着她，里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
　　“惊鹊！幽幽！”是杨卷卷活泼的声音。
　　苏惊鹊循着声音望过去，没想到杨卷卷一家也来这儿旅游了，除了她和杨沐沐，还有一对中年夫妻，二人笑容和蔼地看过来。杨卷卷给他们介绍道：“那就是沐沐的同桌幽幽，那位是幽幽她……她姐姐。”
　　杨爸杨妈朝她们招招手，似乎在询问要不要一块儿吃。
　　苏惊鹊微微倾身，询问黎幽的意见：“要不要和沐沐一家人一起吃饭？”
　　黎幽沉默片刻，捏紧了她的衣袖：“都可以。”
　　苏惊鹊揉她脑袋：“那就一起吃哦。”
　　黎幽点了头，小表情很紧张。
　　苏惊鹊揽着她肩膀走过去，招呼道：“叔叔阿姨好。”
　　黎幽跟着她轻轻招呼一声，杨爸杨妈都很亲和，笑呵呵地招呼她们坐下。杨妈还说：“我家沐沐经常提起幽幽呢，说幽幽是班上的大学霸，这段时间辛苦幽幽给沐沐讲题了。”
　　黎幽有点脸红。
　　苏惊鹊倒是很骄傲地接话：“是呢，幽幽成绩是不错。”
　　一桌人轻快地笑。
　　苏惊鹊一边和杨家人说话，一边帮黎幽涮好碗筷，然后，左手在桌下，握紧了黎幽的右手。
　　“别怕。”她转头，轻轻用气音对黎幽道。
　　杨沐沐察觉到黎幽的紧张，换了个位置，特地坐黎幽左边。这两个月过去，她们已经很熟了。她低头的时候，看见黎幽和苏惊鹊牵在一起的手，怔怔地眨了眨眼。
　　杨沐沐知道黎幽和苏惊鹊的关系很亲近很亲近。
　　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看着她们在餐桌下牵在一起的手，她心里就蔓起一股微妙的感觉，一丝一丝，让她觉得怪怪的。几秒后，杨沐沐端着碗筷，又不动声色地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下午小苏和幽幽要去爬雪山吗？一起吗？”杨妈笑着问。
　　苏惊鹊摇摇头：“我们准备去滑雪，直接坐缆车上山。”
　　“哦哦，滑雪啊……真好真好，只可惜我们一家人都不会。”杨妈话音刚落，杨卷卷就出声：“不会又怎么样？不会可以学嘛！惊鹊，下午滑雪加我一个，怎么样？”
　　“好呀。”苏惊鹊点头。
　　一直安静吃饭的黎幽忽然抬眸看了杨卷卷一眼，目光往下沉了一瞬，然后转向杨沐沐，轻声问：“沐沐去吗？”
　　杨沐沐没想到黎幽竟然会主动邀请自己，激动地点了头：“去！”
　　“年轻人啊……就是爱热闹。”杨爸杨妈笑着感叹，“那我们就各玩各的，晚上再见。”
　　走出饭店，黎幽明显放松了许多，懒懒抱着苏惊鹊的手臂往前走。杨卷卷走在她们身侧，一路和她们说着话，她本来就很外向，声音就没停过。
　　走到山下，她们暂时兵分两路，杨家姐妹先坐缆车上山租装备，苏惊鹊和黎幽回别墅那边拿装备。半小时后，再在山顶汇合。
　　苏惊鹊赶上的那趟缆车，就她和黎幽两人。
　　从缆车玻璃中往下看，云海缥缈，冰层挂在树梢上结成一串一串。突然，黎幽惊喜地戳了戳苏惊鹊手臂：“苏姐姐，你看！”
　　“嗯？”苏惊鹊转头，首先看见的，是黎幽映在玻璃上灿烂的笑，然后才是雪中景色。这么冷的大雪天，山中竟然有鸟儿飞过，难怪黎幽那么惊喜。
　　“看到啦，小鸟儿。”苏惊鹊靠过去，枕着黎幽的肩膀，问她，“幽幽，你滑过雪么？”
　　“没有。”黎幽想了想，歪头道，“不过我会滑板，还会滑冰，滑雪应该也没问题吧？”
　　黎幽又问：“苏姐姐呢？”
　　苏惊鹊也会滑旱冰，不过很多年没滑过了，她犹豫几秒：“没问题……吧？”
　　很快到雪场，杨家姐妹已经换好装备，在初级滑道那儿等着她们了。
　　苏惊鹊换上雪板，一点一点地蹭过去，她和黎幽带的都是双板，在平地上也能蹭得动。
　　“走走走！”杨卷卷也用的双板，激动地扭扭身子，就要往下滑。结果她没滑动，黎幽和杨沐沐两个高中生倒是很顺滑地沿着滑道滑了下去。
　　苏惊鹊也试着沿坡道往前滑，倒不是很难控制，但她刚起步，旁边就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杨卷卷一个没控制好，不小心摔雪地上了。
　　“卷卷，没事儿吧？”苏惊鹊去扶她，结果一个没踩稳，自己也跟着摔了。
　　这座雪山上的雪很软，摔了也不痛，苏惊鹊和杨卷卷对视一眼，没忍住弯腰笑。
　　“老了老了，比不过小朋友们了。”挺尴尬的。
　　鼻尖偌大的初级滑道上，也就她们俩摔了。
　　初级滑道很短，滑下去之后不是坐缆车上山，而是要自己沿着滑道边缘走上来。黎幽远远看见倒地的苏惊鹊，步子一下加大，几乎是抱着滑雪板飞奔过来：“苏姐姐！”
　　小朋友关切地一屁股蹲苏惊鹊面前。
　　“没事儿……”苏惊鹊想自己撑着站起来，看见黎幽关切的目光，心里一软，忽然又起了逗逗她的心思，声音一下变软，“有点儿疼。”
　　“我、我扶你起来……”黎幽语气慌乱，往前扶她。
　　苏惊鹊起身，站稳了，往黎幽身上一趴，然后，呼的轻笑出声。吐息原本是温热的，在大雪天竟显得有几分灼烫，撩过黎幽耳畔。
　　“唔……！”黎幽意识到苏惊鹊在逗她，一时没站稳，也往雪上跌。
　　苏惊鹊倒在她身上。
　　几秒后，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苏惊鹊脑袋埋在黎幽肩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和黎幽摔一起，她倒不觉得丁点儿尴尬。
　　过了会儿，笑声停了，苏惊鹊拉黎幽起身，听见黎幽弱弱抱怨般：“苏姐姐，坏。”
　　苏惊鹊想戳她脸，只是戴着手套，只能倾下身靠近问她：“哪儿坏了？”
　　“骗人。”黎幽脸颊微微嘟起一些。
　　苏惊鹊被她可爱到了，笑容愈发柔软，站到黎幽身后，双手环抱在她脖颈前：“骗我家小朋友，不算骗人。”
　　“唔……”黎幽呵气。
　　另一边，杨沐沐也扶起杨卷卷，两人滑远了。
　　黎幽看她们一眼，回过头来和苏惊鹊说：“苏姐姐，我也来教你滑吧。”
　　“那就有劳幽幽啦。”苏惊鹊眉眼弯弯。
　　黎幽再度穿上滑雪板，很认真地护在苏惊鹊身侧，和她一块儿往下滑。
　　其实有过旱冰基础，双板滑行的确不难，苏惊鹊刚刚摔倒纯属意外，这会儿，一下就顺畅地和黎幽一起滑到了最下边。又一起抱着滑雪板往上走，再次滑下去。
　　雪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很舒服，苏惊鹊滑熟练了，也就敢去中级区试一试，百米长的滑道，滑起来特舒服。只是仍然没有缆车，走上来就得十来分钟。
　　这么一来一去，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滑雪场上亮起刺目的灯。
　　杨卷卷今天下午玩嗨了，她建议道：“要不我们在山顶吃了饭，然后直接从高级滑道滑去山下吧？”
　　高级滑道长得看不到尽头，直接通往山下缆车处。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吃过晚饭，四人从高级滑道顶端一同出发。原本是四人一排，然而滑着滑着，苏惊鹊就发现，杨卷卷和杨沐沐不知道滑哪儿去了，她身边就只剩下黎幽。
　　两个人沿着滑道，安静往下滑，速度不急不缓。
　　耳边只剩风声，苏惊鹊和黎幽并排，隔着一小段距离，滑行的动作几乎同步，气氛静谧温馨。
　　夜空中繁星点点。
　　滑到最后一点儿时，苏惊鹊不小心往旁边歪了歪，黎幽下意识扶她，速度太快，两人撞一起，又一次跌在雪中，这回还滚了两下。苏惊鹊把黎幽护在怀里，也不痛，闭着眼一下就滚过了，停下来。
　　苏惊鹊睁眼，落入眸中的是夜空中数不清的星星。
　　黎幽在她怀中，心口与她想贴，不知是不是刚运动过的原因，心脏没有规律地跳得很快。
　　苏惊鹊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放松下来，躺在雪上看星星。
　　眸中被整片星辰占据，然后，是黎幽那双比星辰还要漂亮无数倍的眼睛。
　　黎幽起身半坐在苏惊鹊身上，埋头看着苏惊鹊，柔柔地开口：“苏姐姐……”
　　她顿了顿，似乎有点紧张。
　　“嗯？”苏惊鹊眉眼柔和地弯着，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黎幽眸中跳跃的光点，心脏也随之露了一拍，蓦地紧张起来，“想说什么？”
　　总觉得，这样温馨静谧的画面，星月高垂，有什么在悄然发酵。
　　但一时又说不清究竟是什么。
　　苏惊鹊走神一瞬。
　　然后她就听见，黎幽声音弱下去：“苏姐姐，杨卷卷杨姐姐她、她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你？”
　　苏惊鹊：“嗯……”
　　几秒后，苏惊鹊反应过来黎幽在问什么：“……嗯？？？”
　　作者有话要说：
　　hhhh醋了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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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啊……？”
　　好一会儿苏惊鹊才彻底意识到，黎幽在这样静谧的星月夜下，以一个极度亲近的姿势坐在她腰上问的她什么问题。
　　黎幽问她杨卷卷是不是喜欢她。
　　再看黎幽此时的表情，困惑还带着些许惶然。
　　黎幽的手握住了她的手隔着两层厚厚的手套，握得很紧。苏惊鹊仿佛感觉到她手上的汗意。
　　沉默几秒后苏惊鹊柔和地笑出声，她支着身子起来黎幽乖乖往旁边让开，也站起身。她们脱下滑雪板，离开雪场，沿着街道向别墅的方向走去。
　　苏惊鹊的视线从黎幽身上移开的那一瞬，黎幽表情倏地慌乱无措地抿起了唇。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她藏在心里很久很久了。
　　从第一次见到杨卷卷的时候，她就有这样的感觉。杨卷卷看向苏惊鹊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被刺目的光点吸引的眼神和她第一眼见到苏惊鹊时一模一样。
　　但黎幽不敢问。
　　她怕问出来苏惊鹊就会察觉到。
　　她怕苏姐姐不要她了。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和苏惊鹊两个人沿着静谧雪道不断下滑最后撞在一起倒在雪中翻滚身上沾满雪尘，眼中是满天繁星。黎幽就突然很想、很想，问个清楚。
　　想问苏惊鹊知不知道杨卷卷的想法，想试探苏惊鹊有没有可能喜欢女孩子，想知道苏惊鹊有没有一点点可能会……会喜欢她，黎幽。
　　然而一问出口，黎幽就后悔了。
　　慌乱的情绪一下占满了整颗心。
　　不敢再看苏惊鹊的表情。
　　两人沉默地走了几步。
　　这个点，街上依旧很热闹，不少小酒馆正开着，走在路上能听见一首一首好听的民谣。
　　节奏轻快明了。
　　苏惊鹊揉揉黎幽的脑袋，抱着滑雪板，不方便揽着她，便只靠近她，倾身问：“幽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唔？”黎幽这时才敢偏头看一眼苏惊鹊。
　　苏惊鹊的表情是柔软的，脸上带着笑意，不解地问她。苏惊鹊这样柔软的表情，给了她一点点任性的勇气。黎幽埋头，一只手抓紧苏惊鹊的衣摆，小声说：
　　“因为……”
　　“今天苏姐姐你一说要滑雪，她就也说要滑。”
　　“吃完午饭往缆车那儿走的一路上，卷卷姐姐她一直想挽你的胳膊，但她又没敢挽上去。”
　　“她还拉着你一块儿摔倒。”
　　黎幽一条一条，说得很认真。
　　苏惊鹊没想到黎幽观察这么细致，不由得笑：“所以，你就觉得她喜欢我？”
　　“……嗯。”黎幽弱弱地点了头。
　　不等苏惊鹊再说什么，黎幽忽然放开她的衣袖，往前跳两步，然后转过身抬头，眸子亮晶晶的，眼中慌乱没有了：“苏姐姐，你不要喜欢卷卷姐姐好不好？”
　　“嗯？”苏惊鹊本来想说，她不喜欢，但又感觉小朋友这时话中有话，便顺着黎幽的话问下去，“为什么不要喜欢？”
　　“因为、因为……卷卷姐她也是女孩子。”黎幽盯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
　　苏惊鹊怔了怔，她以为黎幽是没有安全感，才会突然惶惶地问她卷卷是不是喜欢她。但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苏惊鹊还以为，黎幽这样没有生活常识的小蠢蛋，是不会觉得女生喜欢女生有什么问题的，就像之前，梁梓向黎幽表白时那会儿一样。没记错的话，梁梓还误会了黎幽和自己的关系，当时可没见黎幽这么正经的样子。
　　“女孩子就不能喜欢女孩子吗？”苏惊鹊笑着挑眉，轻飘飘问回去。
　　“啊……我……唔……”黎幽呆愣楞地吐出几个音节，最后点了头，“……嗯。”
　　“为什么呢？”苏惊鹊轻轻问。
　　黎幽想不出来，她喜欢女孩子，她喜欢的，她只是不敢被苏惊鹊察觉，于是她只能埋着脑袋，弱弱地说：“……因为怪怪的。”
　　“当初……梁梓向你表白的时候，你拒绝她，是因为觉得怪怪的吗？”苏惊鹊觉得，自己作为某种程度上黎幽的家长，是不该问这种幼稚的问题的。
　　但看着黎幽那正经苦恼的表情，她莫名就觉着心里起了一团火，直接问了出来。
　　黎幽摇头：“不是。”
　　她补充道：“是因为我、我不喜欢梁梓，所以才拒绝的。”
　　“可她还误会了我们的关系。”苏惊鹊说。
　　黎幽抬眸看她，咬唇：“那不是假的吗？”
　　黎幽这么说，苏惊鹊便明白了。
　　如果不喜欢，如果是假的，黎幽就不在意。但如果是真的，比如现在，如果杨卷卷真的喜欢苏惊鹊，黎幽就会觉得怪怪的。
　　苏惊鹊向前一步，在月光下，牵住黎幽的手：“女孩子也可以喜欢女孩子的，没什么可奇怪的。不过……幽幽你还小，长大了就明白了。”
　　黎幽小幅度点点头，松了口气。
　　掩饰过去了。
　　苏惊鹊牵着她往前走，一边走着，一边继续轻轻说：“我不会喜欢杨卷卷，幽幽，我答应过你的，至少这几年内，我不会有找对象的想法。然后呢……”
　　苏惊鹊仰头打个哈欠，懒懒地继续说：“杨卷卷她也不喜欢我。”
　　“唔？”黎幽抬眸眨了眨眼。
　　苏惊鹊没有解释，只说：“姐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别人喜不喜欢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杨卷卷是很亲近她，但苏惊鹊感觉得到，杨卷卷对她的亲近，更多的是一种向往
　　黎幽轻声问：“真的？”
　　苏惊鹊微微扬头：“当然是真的。”
　　黎幽眼中藏着浅浅的笑意，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变得有一点点酸。
　　苏惊鹊察觉到了。
　　路边小酒馆里里突然传来歌声，唱歌的是个女生，很轻缓地唱：
　　“我们哭了
　　我们笑着
　　我们抬头望天空
　　星星还亮着几颗
　　我们唱着
　　时间的歌
　　才懂得相互拥抱
　　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刚好遇见你……”
　　唱的是《刚好遇见你》。
　　黎幽驻足，听得入神。
　　刚好遇见你。
　　苏惊鹊也被歌声吸引，直到歌声停下，她牵着黎幽的手，轻轻扯了扯：“进去坐坐么？”
　　小酒馆装修古朴清雅，里面人很多，但并不显得嘈杂，大家都在卡座上坐着轻声聊着天，或是安静听着歌。一走进来，时间的流淌仿佛都变得缓慢，这里像是闹市中的一亩桃源。
　　苏惊鹊点了两杯饮料，她的蜜桃啵啵，黎幽的是草莓啵啵，都是粉嫩嫩的颜色。
　　“干杯！”苏惊鹊把自己那杯向前递，和黎幽的碰了碰，杯中澄澈的浅粉色晃开涟漪，映出她们晃悠悠的倒影。刚才那种酸涩的感觉，一瞬之间就消失了。
　　苏惊鹊喝之前，想到什么，又把自己那杯往黎幽那儿送：“尝尝吗？”
　　黎幽果然也还没喝，把她的也推给苏惊鹊。
　　她们一起尝了口对方的饮料，才拿回自己的杯子，抱着小口抿。
　　苏惊鹊忽然注意到，她们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小朋友，”苏惊鹊握着杯子仰头灌一大口，然后戳戳黎幽的脸颊，笑容潋滟，“好险，我差点就被你同化了。”
　　这时，酒馆驻唱区那儿，唱的是一首苏惊鹊没听过的英文歌，节奏依然是很缓的，她听清了一个词：
　　“Soulmate.”
　　灵魂伴侣。
　　心脏莫名地软，像是要化掉。
　　“幽幽，”苏惊鹊撑着下巴，含笑问她，“你会唱歌么？”
　　“不会。”黎幽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是音痴。”
　　“可你跳舞很好看。”苏惊鹊说。
　　黎幽脸红：“也没有很好看啦……跳舞机那次，就是随便跳着玩玩儿。”
　　“对哦，”苏惊鹊声音一下子拉长，“黎幽，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唔？”黎幽呆呆眨眼，心里蔓起微弱的不好的预感。
　　苏惊鹊狐狸似的对她笑：“黎幽幽，你还欠我一支舞呢。”
　　“啊……？”黎幽望天，试图装无辜糊弄过去。
　　苏惊鹊伸手，勾她下巴，挠了挠：“家长会那天，你说回家后就跳舞给我看，我现在还没看到呢。”
　　“那天、那天不是没回家吗。”黎幽软绵绵地撒娇糊弄。
　　苏惊鹊手指从她的下颌滑过脸颊，穿过发丝，最后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黎幽还没反应过来，苏惊鹊就起身走向驻唱区那儿。
　　这家酒吧没有请专门的歌手，唱歌的都是游客，苏惊鹊过去，正好轮出上面的空位。她站过去，拿着话筒，光是一个侧脸，就吸引了酒馆里大半的目光。
　　苏惊鹊埋头在屏幕上点歌，她点的是《化身孤岛的鲸》，前奏响起时，她正好抬眸看向黎幽，琥珀眸中笑意浅浅。
　　隔着人群，黎幽呼吸都滞了一瞬。
　　苏惊鹊开口缓缓地唱：
　　“我是只化身孤岛的蓝鲸，有着最巨大的身影……”
　　“而大海太平太静，多少故事无人倾听……”
　　“直到那一天
　　你的衣衫破旧，而歌声却温柔
　　陪我漫无目的的四处漂流
　　我的脊背如荒丘，而你却微笑摆首
　　把它当做整个宇宙……”
　　她微微压低了声音，略微沙哑，又空灵的女声在小酒馆里扩散开来，明明是一首温柔到毫无攻击性的歌，苏惊鹊唱着，却轻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苏惊鹊唱完一首歌，小酒馆里安静得过分，许久才有人后知后觉地鼓起掌。
　　掌声雷动。
　　苏惊鹊笑容张扬，朝黎幽的方向挑挑眉，对着话筒道：“幽幽，记住了，你还欠我一支舞。”
　　她放下话筒，身形恣意地走下去。
　　走到黎幽面前时，小朋友脸颊已经红了个透彻，连脖子上都透着浅粉。她一看见就苏惊鹊过来，就抱着脸颊埋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嘤嘤的羞耻音。
　　苏惊鹊笑。
　　也不知道小朋友是被她的表现给帅到了，还是因为她最后那句话，害羞了。
　　苏惊鹊去戳黎幽的脸，语调轻快：“幽幽，刚才那句话，听到了吧？”
　　黎幽埋着头没回。
　　苏惊鹊再戳：“记住了吧？”
　　戳几下之后，黎幽一头撞进苏惊鹊怀里，很不好意思地嘤咛撒娇：“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嘛……！”
　　“哈哈哈……”苏惊鹊大笑。
　　……
　　回到别墅已经十一点过了。
　　因为明天还要开车回海城的缘故，她们没泡成温泉，洗个澡就准备睡了。
　　别墅一共三间房，两间大床房和一间双床房，她们却谁都没有去大床房，很默契地一块儿住进双床房。
　　苏惊鹊是因为有的怕黑。
　　尤其是这里在雪山下，真正的荒郊野岭，不远处倒是有很多民宿，可别墅区都是独栋，隔得很开，静谧变成了安静得可怖。
　　至于黎幽，大概是因为……她怕苏惊鹊会怕。
　　这三间房都在顶楼，房顶中央装了片看星星的玻璃，开关一打开，布帘往旁边缓缓移开，漫天星辰就在她们眼前。
　　两张床中间隔着条小过道，苏惊鹊侧着身子，藉着月光一会儿看看黎幽的脸颊轮廓，一会儿又仰头看星辰。有些睡不着。雪山下的漂亮星空，让她想起了另一个地方的星辰。
　　许久没回去的川城山里，妈妈的老家。
　　越看，苏惊鹊越觉得像。
　　是不是全世界好看的夜空，都长一个样？
　　不，还是老家那边，更好看一些。苏惊鹊又看了会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黎幽也没睡着。
　　小朋友喃喃地说：“海城那边……是不是一辈子都看不到这么美的星空？”
　　“是吧？”苏惊鹊打个哈欠，柔软道，“幽幽，等寒假的时候，我带你去看更美的星空怎么样？”她突然间，很想带黎幽回川城老家那边看看。
　　“好啊！”黎幽先答应下来了，再问，“哪儿呀？”
　　“先不告诉你。”苏惊鹊说。
　　黎幽在床上，往苏惊鹊的方向挪了挪，又说：“可我们寒假只放十天，就是过年那几天……”
　　“嗯。”苏惊鹊拉长声音，“就过年的时候去，我们去那边过年，好不好？”
　　“好！”黎幽用力点头。
　　苏惊鹊提醒她：“黎幽，你再往前蹭，就从床上掉下去了。”
　　“唔？”黎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床边缘，慌忙往后退一些。
　　“小蠢蛋。”苏惊鹊笑。
　　……
　　第二天她们睡到自然醒，在小镇吃饱早餐后再启程上路。
　　元旦假期的
　　车里放着甜甜的小情歌，从昨晚开始，她们间的氛围就一直是微甜的。
　　那种轻甜的气息不断发酵，占满整个车里空间。
　　直到快下高速时，突然被一个意外打破。
　　高速路猝不及防地堵起了车，堵了很长很长一截，望不到尽头。黎幽没怎么出过门，只茫然地打开车窗往前看，百无聊赖的。不知道为什么，平时看书玩手机都是有趣的，但堵车的时候就觉得做什么都无趣极了，心里焦躁得不行。
　　苏惊鹊看着前面几排长龙，心里立马“咯登”一声。
　　节假日的时候，高速上堵车，不说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因为车祸。
　　“幽幽，要睡会儿吗？睡会儿堵车就过去了。”苏惊鹊瞟一眼副驾驶的黎幽，轻声问。
　　黎幽摇头：“我陪你。”
　　苏惊鹊无声叹口气，她看了眼地图，这时离海城出口还有三千米，离下一个出口只有一千米，希望车祸在下一个出口之后，这样她提前下高速，就看不见车祸现场了。
　　但天不遂人愿，车祸就发生在下个出口旁。
　　三辆小轿车撞在一起，不知道是怎么撞的，其中一辆横跨在中间，被撞得稀烂。三辆车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车祸才发生不久，拖车还没来得及赶来处理。
　　看见那辆被撞得破破烂烂的轿车那一瞬，黎幽神色倏地呆滞，嘴唇无措地张了张。
　　她什么都没说。
　　车里依然放着轻快的小情歌。
　　苏惊鹊却感觉，车里那股冒着粉泡泡的微甜的气氛，一下子破碎了。
　　连带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些。
　　下高速后，苏惊鹊很快找到一条小路靠边停车，拉下手刹，黎幽已经解开安全带，忽然就倒进她怀里，捏紧了她的衣摆。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泪如雨下。
　　“苏姐姐……我、我想爸爸了……”
　　崩溃和突如其来的思念，就只在一瞬间。
　　仿佛又回到意外发生的那一夜，黎幽像只彷徨无助的小兽，蜷在她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嗷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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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下高速后苏惊鹊没有立刻把车开回黎家，而是先去了一个地方。
　　城郊的陵园。
　　风景秀美的陵园里，风声静谧。这些年陵园不允许烧纸但很奇怪的走在里边仍然能闻到一股纸蜡的气味。
　　沿着弯弯扭扭的小道一直走，转过一个又一个弯翻过小山丘终于到最里边单独的小花园处。外边绿木成荫，黎先生和黎幽妈妈一起葬在花园里直至今年夏天，再按照黎先生的遗嘱进行海葬。
　　苏惊鹊陪着黎幽安安静静在花园里站了许久，直至正午过去，才离开。
　　黎先生二人的坟前，多了两捧花儿。
　　……
　　吃午饭时，黎幽还有点心不在焉胃口也明显不如平时，吃得很少。
　　苏惊鹊理解她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当初妈妈病倒时苏惊鹊也无数次想过，为什么病的不是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对医院对妈妈空荡荡的房间都有强烈的PTSD的症状。
　　“幽幽”苏惊鹊给黎幽夹菜似是不经意地问“今天下午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嗯……？”黎幽回过神来想也不想就点了头，“好。”
　　吃过午饭，汽车开进市区，沿着导航走了会儿，最后停在一个近几年刚修好的小区旁。
　　苏惊鹊打开车窗，黎幽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微微把头往外仰，茫然地睁大眼，四处望。
　　到了地下停车场那儿，苏惊鹊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车位，在地下二层。她随口向黎幽解释道：“地下二层的车位要便宜一些，所以我才买的这儿。”
　　“这里是……”黎幽意识到这时哪儿，惊讶地微微张了张唇。
　　苏惊鹊暂时没有接话，她停好车，带上笔记本电脑，牵着黎幽上了电梯，摁下最高层的按钮。直到走出电梯往右拐，掏钥匙打开房门，苏惊鹊才做了个“请”的姿势，对黎幽笑：
　　“欢迎来到我的小屋，黎幽幽。”
　　黎幽惊喜地往屋子里看，注意力成功地被转移了一丢丢。
　　套二的精品小户型，采光很好，明媚的阳光正好从窗外洒进来。房间里装修和家具都很新，淡色瓷砖地板，乳白色大理石纹路电视墙，灰色小沙发，上面还盖着一层遮灰帘。
　　整个屋子都是冷色调的，分明很空旷，还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感。
　　苏惊鹊去年初买的清水二手房，五月份就装好了，七月的时候家具也陆续入场。只是后来出了那档子意外，苏惊鹊一直在忙，这边小屋也要散甲醛，她就没再来看过。
　　黎幽惊喜地蹿进屋里，又一下顿在鞋柜面前，脚尖都踮起来，小心翼翼又心虚地往地下看。苏惊鹊不由得笑：“还没买拖鞋呢，没关系，不用换鞋，今天就是来这里测测甲醛。”
　　“苏姐姐是要我帮忙测甲醛吗？”黎幽反应过来，乖乖地问。
　　“对。”苏惊鹊走进屋，顺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试剂盒，扔给黎幽，“我待会儿在书房工作会儿，就拜托幽幽啦。”
　　“好！”黎幽用力点头，眉眼弯得似月牙。
　　苏惊鹊先带黎幽参观一圈，七十几平的小房子，户型规划得很好，两间房一间被她装成卧室，另一间书房，客厅是落地窗，餐厅有点小但也足够了，旁边是厨房和生活阳台。
　　黎幽新奇地四处蹿一会儿，就去主卧那儿测甲醛。
　　苏惊鹊在书房，打开电脑办公，往窗外看，下面是一所大学的操场，正好有学生在踢球，满是活力的身躯在操场上跑来跑去。还有操场上散步的学生。
　　苏惊鹊看着，窗上映着的她的脸颊上，不知不觉勾起了笑。
　　她和黎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是这么亲近的关系了。
　　她竟然主动想要，把只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分享给黎幽。
　　只为了让黎幽开心一点。
　　过一会儿，黎幽推门进来。苏惊鹊问：“好了吗？”
　　“没有。”黎幽摇头，“试剂盒还要静置一小时。”她坐到苏惊鹊身侧，没有打扰苏惊鹊，半趴在书桌上往窗外看。
　　苏惊鹊工作空隙，疲倦伸个懒腰，往黎幽身上靠去，双手抱在黎幽脖颈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一下就满血复活。黎幽目光始终落在外边小操场上，没来由地说了句：“外边是海大的操场。”
　　“嗯？”苏惊鹊懒散地用鼻音哼出一声。
　　黎幽缓缓道：“我想考海大。”
　　“那正好，以后你要是不想住校，可以住这个屋子。”
　　苏惊鹊毫不怀疑黎幽能考上海大，就是海城面积太大了，明明都是在城里，但从黎家别墅到这边，得一个小时的车程。
　　苏惊鹊也已经开始幻想未来，如果黎幽真考上海大，那她偶尔来这边房子住时，再往下边的操场上看，是不是就可能会看见黎幽的小身影？
　　一小时后，甲醛测试的结果出来了，房子还差一点点达到能居住的标准，最好再晾几个月。
　　于是苏惊鹊没在这儿住下，也仍然没回黎家别墅，她带着黎幽去了另一个地方。
　　她租的那套小房子。
　　又是半小时的车程，灰色悍马在城市中穿梭着，天黑前终于抵达目的地。
　　苏惊鹊租的是一套很小的套一，整修风格和她自己那套房子完全不同，是很温馨的风格。小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角落里、床上、懒人沙发上都摆着玩偶。
　　生活气息十足。
　　苏惊鹊很久没回来了，她准备正式搬家时再退租，但这段时间一直有请人打扫，因此房间里还是很干净的。
　　黎幽惊喜地轻轻“哇”了一声，换上拖鞋，一下奔向沙发，蜷在了上边。
　　苏惊鹊眼底一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她指指电视墙边的游戏机：“自己玩。”
　　她们一人坐在沙发一头，一个抱着手柄玩游戏，另一个抱着电脑，暖色光线下，在狭小的客厅中，显得异常和谐。
　　苏惊鹊也挺喜欢自己这个小家的，想到再过一两月就要退租，还有些舍不得。
　　然而晚上睡觉时，苏惊鹊终于发现自己这小屋唯一的不好
　　苏惊鹊有一点点，不想和黎幽一块儿睡。
　　主要是想起上回不小心把手伸进黎幽衣服里，就觉得尴尬，还有心虚。
　　上回黎幽好歹没发现，但要是她这回又一不小心没、没控制住，被黎幽发现了怎么办？苏惊鹊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尴尬到脚趾抠地。
　　趁着黎幽洗漱的时候，苏惊鹊很自然地抱一床被子，到外边的沙发上睡。
　　懒人沙发也是软的，睡着足够舒服。
　　“苏姐姐？”黎幽洗漱完出来，发现房间里没人，再看到睡在沙发上的苏惊鹊，愣愣地眨眼，“不、不睡房间里吗？”
　　苏惊鹊对上黎幽无措的眼神，一下子很心虚，一本正经地点头：“床有点挤，幽幽你明天还要上课，我怕打扰到你了。”
　　“不打扰不打扰！”黎幽焦急往前两步，“睡沙发也不舒服，苏姐姐你明天也要上班。”
　　她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兔子玩偶，整个人都显得特别乖，还特别可怜。
　　“挺舒服的啊。”苏惊鹊买的本就是那种可以躺的懒人沙发，刚刚又把沙发下的软垫延长了些，基本相当于一个1.5m的小床，睡两个人都没问题，还很软。
　　黎幽眨着眼，满脸的不信。
　　苏惊鹊拍拍沙发，喊黎幽过来：“不信的话，你来躺躺试试？”
　　黎幽抱着小兔子玩偶，缓缓走到沙发边，掀起被子，就这么躺了下来，往苏惊鹊的方向缩了缩，很自然地挤进苏惊鹊怀中，只隔着虚虚的一小段距离。然后她翻个身，背对着苏惊鹊。
　　苏惊鹊看不见黎幽的表情，安静等了会儿，才笑着问：“是吧？在沙发上睡觉，完全没问题的。”
　　黎幽软软地“唔”了一声，小幅度点头，却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反而往后退了退。
　　毛茸茸的柔软身躯，贴在苏惊鹊怀中，轻轻地往后挤。
　　苏惊鹊也换了睡衣，身前没了桎梏，一下被挤得有点痒。
　　苏惊鹊：“……？”
　　她伸手想要推开黎幽的同时，黎幽正巧转身，正对着她，脸颊埋进她肩颈处，伸手紧紧揽住了她的后颈，撒娇似的：“我、我想和苏姐姐一起睡嘛……”
　　黎幽半挂在她身上，像个大号的、柔软的、有温度的毛绒玩具。
　　苏惊鹊的小屋没有开空调，被窝里，她能明显感觉到少女的体温，和她的纠|缠在一起，和冰凉的空气对比鲜明，暖得过分，甚至有点烫。
　　这样贴近的姿势，推也推不开。
　　苏惊鹊大脑宕机了一瞬。
　　那一瞬她脑海中闪过的，竟然是两个月前在鬼屋里，她不小心咬上黎幽肩头时，柔软、细腻的触感，而且……还很甜。苏惊鹊当时被吓得不轻，就算后面想起了自己咬了黎幽，也记不清具体的感觉，这时却突然间，记得异常清晰。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h
　　-


第43章 
　　最后还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中途苏惊鹊迷迷糊糊醒了一次是被热醒的，黎幽半蜷在她怀中，睡得很熟浅浅的呼吸声匀称又可爱。
　　这次苏惊鹊的手倒是很老实没有往不该碰的地方瞎碰，只是她迷糊间看着自己房间里微弱的床头光忽然有点怀疑人生
　　既然还是一起睡了，为什么不回房睡大床要挤在沙发上？
　　苏惊鹊：“……”
　　她当时可能脑子有点问题。
　　苏惊鹊热得有点口干舌燥，她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钻出去倒了杯水喝，冰冷的水下肚，又觉得有点冷。
　　她下意识就想回房间上床睡，进门时，回头看见黎幽乖乖巧巧的睡颜脚步顿了顿。
　　苏惊鹊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叹口气，又折返回沙发上。
　　要不……抱黎幽一块儿回房睡？
　　房间里的大床再怎么要比沙发要舒服。
　　而且黎幽那小身板都抱得动她，她也应该抱得动黎幽吧？
　　毕竟黎幽小小只的。
　　苏惊鹊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伸手揽住黎幽腰肢用力往上抱
　　明明只是非常正常地抱她回房睡觉，苏惊鹊身体却僵了一下，做贼心虚似的眨眨眼。
　　还好，黎幽没有醒来。
　　她只是本能地往前，半趴在苏惊鹊身上，抱紧了。
　　像只小树懒，缠在了苏惊鹊身上。
　　这个姿势给苏惊鹊省了不少力，轻轻松松就把黎幽抱回床上，然后和黎幽一块儿往前，一下摔在床上，滚进被窝里。黎幽身子本能地伸直了些，又往苏惊鹊怀里钻。
　　苏惊鹊摸摸她毛茸茸的帽子：“晚安，小朋友。”
　　苏惊鹊闭上眼眯了会儿，刚才醒来时还困得不行，这会儿却睡不着了。
　　她打着哈欠，在黯淡暖光下，看黎幽的脸颊发呆。
　　不知不觉，她们就认识半年了。
　　苏惊鹊一会儿觉得半年好长好长，一会儿又觉得好短，好像只过了一瞬。半年前的她，压根就想不到，自己会和眼前这个小朋友这么亲近。
　　亲近到，会把她带回自己的小家，和自己一块儿睡在小屋的床上。
　　自己睡不着无聊的时候，还会看她的睡颜发呆。
　　就像现在。
　　苏惊鹊百无聊赖地伸手，轻轻在黎幽毛茸茸的睡衣耳朵上揉揉，又小心翼翼地往下，指尖调皮地点过黎幽鼻尖，黎幽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她就立刻收回手指，眸中浸着笑。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一月末，临近春节，高三的黎幽终于上完课快要放假。
　　苏惊鹊也空下来，早早订了回老家的机票，就在大年三十前两天。
　　出发前，苏惊鹊带着黎幽，去奶奶那儿拜访了一趟。
　　奶奶病好了之后，一直是一个人住在一家社区养老中心
　　奶奶住的是一个小套二，收拾得很干净。她笑呵呵地给苏惊鹊二人泡了饮料，是那种酸酸甜甜的橙汁，苏惊鹊喝了一口，下意识朝奶奶撒娇：“奶奶，我长大了，不喜欢这么甜的糖水了。”
　　黎先生那件事过后，苏惊鹊和奶奶聊过天，突然就意识到，她在奶奶面前，永远都可以当个被宠着的小孩。
　　反倒是黎幽诧异抬眸看她，她只装作没看见，又没忍住，戳戳黎幽肩膀：“乖乖喝你的，看什么看。”
　　“哦……”黎幽埋头，抿着橙汁，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奶奶不由得笑：“鹊鹊你看，幽幽小朋友就很喜欢嘛。”
　　奶奶又抓一大把糖递给黎幽。
　　老年人过年的时候，就算自己不吃，家里也总是习惯性囤一大堆糖果和零食。
　　苏惊鹊想说吃不了那么多，黎幽却伸手把一大把糖都给接住了，自己的小手还抱不住全部的糖，往苏惊鹊手上塞。
　　苏惊鹊：“……”
　　她无奈地伸手，帮黎幽接住糖果，然后随手拆开一个包装，把糖扔进自己嘴里。
　　奶奶轻打她的手：“鹊鹊，你不是不爱吃糖么？”
　　“啊？”苏惊鹊愣了一下，就听见奶奶说：“别和人家小朋友抢。”
　　苏惊鹊：“……？？？”
　　苏惊鹊好笑地看黎幽一眼：“她也不小了，成年半年多了呢，哪儿算什么小朋友。”
　　奶奶笑眯眯地摇头：“幽幽在读高三呢，还是学生，怎么不小了？你这个当……”奶奶含糊了一下，“总之，你让着她点儿。”
　　苏惊鹊：“？”
　　她没记错吧，半年前奶奶还一本正经地和她说，幽幽十八岁了，不小了，在她们那个时代都是可以结婚的年龄了。这会儿就成她抢小朋友糖吃了？
　　偏偏黎幽还睁着那双大眼睛，认真地跟着奶奶的话点了点头。
　　给苏惊鹊气笑了。
　　等奶奶转身拿东西时，苏惊鹊用力戳戳黎幽脑袋：“小白眼狼。”
　　黎幽无辜地望天。
　　“行，”苏惊鹊胳膊用力夹住黎幽脖颈，靠近过去，拿出姐姐的威严，“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黎幽丁点儿不为所动，好半天才缓缓憋出一个字：“……怕。”
　　苏惊鹊一下趴她肩膀上，没忍住笑场了。
　　“小朋友，敬业一点，我在恐吓你诶，好歹装得像一点？”
　　黎幽没再继续演下去，因为奶奶转身回来了。看见两人亲近地抱在一起，奶奶笑容欣慰。奶奶就怕苏惊鹊一个人，没人陪，她知道黎幽的情况，也怕那孩子一个人想不开，今天看到她们关系那么好，她也就放心些了。
　　“鹊鹊今年还是回川城那边？”奶奶笑着问。
　　苏惊鹊很自然地点头：“嗯，我习惯在那边过年。”
　　“那幽幽呢？要不要住奶奶家？”
　　苏惊鹊摇头：“幽幽跟我一块儿回去。”
　　奶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黎幽和苏惊鹊关系这么好，她是开心的，可她也没想到，她们关系竟然好到，苏惊鹊要带黎幽回她妈妈老家那儿过年的程度。
　　但很快，奶奶眼中的诧异就压下去，她和蔼点着头：“真好，真好。”
　　黎幽这时意识到，苏惊鹊之前说要带她去看星星的地方，居然是苏妈妈的老家川城，澄澈的眸子一下亮了起来。
　　三人又简单聊了会儿，苏惊鹊便带着黎幽和奶奶告别。
　　奶奶竟然还给黎幽准备了个红包，厚厚的一叠。
　　苏惊鹊推辞：“奶奶，我和幽幽不差钱的……”
　　奶奶这些年其实过得并不容易，一辈子的积蓄都在公司里，被苏戎欢和苏丘败得差不多了。去年苏惊鹊买房，她又直接给出了大半房款，又不肯要苏惊鹊还她钱，苏惊鹊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哪儿有长辈不给小孩红包的，幽幽你别听鹊鹊的，奶奶给你红包，你就收着。”奶奶很坚持。
　　最后黎幽还是收下了红包。
　　电梯里，苏惊鹊揉揉黎幽脑袋，眸中情绪淡下去，她说：“幽幽，苏家是苏家，奶奶是奶奶。”
　　黎幽沉默片刻，认真点头：“我知道的。”
　　苏惊鹊揽住她的肩膀，叹口气。
　　黎幽埋头抿着唇，握紧了苏惊鹊微凉的手。
　　到地下停车上，上了车，苏惊鹊无意间往旁边瞟时，突然看见黎幽弱唧唧地抿着唇，澄澈黑眸中聚起若隐若现的水光，忽然间就很可怜的样子。
　　苏惊鹊拉手刹的动作滞了一下，转而倾身靠近黎幽：“怎么了？”
　　黎幽给她一颗糖，弱弱的抽抽鼻子：“糖。”
　　苏惊鹊：“……？”
　　“我不吃糖……”说着，苏惊鹊一下反应过来，黎幽在接着之前的“剧本”往后面演。
　　剧本是啥来着？苏惊鹊回想一下，发现是自己正威胁黎幽，然后要黎幽装出很怕的样子。
　　别说，黎幽还真演得像模像样，就是个饱受欺负的小可怜。
　　苏惊鹊立马入戏，她接过那颗糖，又放回黎幽手里，微微扬起下巴：“不给姐姐剥开？”
　　黎幽埋头剥开糖纸，把粉色的糖果往苏惊鹊唇边送。
　　苏惊鹊咬住，自己觉得很有范儿地含糊道：“小白眼狼，一路上把姐姐伺候舒服了，不然看姐姐回去怎么收拾你。”说完她又觉这句话真是油腻得过分，把自己给油到了，不由得笑出声。
　　再看旁边，黎幽没有笑，而是歪着脑袋思考什么。
　　几秒后，黎幽弱弱地问出了声：“怎么收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苏惊鹊感觉在黎幽柔弱可欺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兴奋？还有期待？
　　……期待？
　　期待个鬼啊！
　　莫名的，苏惊鹊心脏处过了次电。
　　有种在黑暗中被自己养大的狼崽子盯上的感觉，本能地害怕的同时，又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刺激。
　　苏惊鹊没接话，彻底不演了，转个话题问，“晚上吃什么？”
　　“想吃火锅……还是披萨好了。”黎幽想了想。
　　“吃披萨吧，明天带你去川城，有的是机会吃那边正宗火锅。”
　　……
　　第二天一大早的飞机，下飞机后，又要坐两小时绿皮火车，再坐两小时大巴翻山越岭，才能到苏惊鹊老家山里。
　　黎幽很少坐飞机，全程都没睡过觉，游戏机也没有玩，就一直兴奋地往窗外的云层下望。苏惊鹊稍稍有点困，不过看黎幽那么新奇的样子，她也忍住困意，陪黎幽看看风景，聊聊天。
　　中途，飞机遇到气流颠簸一下，黎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捉住了苏惊鹊的手。明明自己的眼神还是苍惶的，却转头强作镇定，无声对苏惊鹊说：“别怕。”
　　“我不怕。”苏惊鹊心里漾起暖意，手指往回握，直至和黎幽十指相扣，“你也别怕。”
　　下了飞机，川城机场的布置和海城区别很大，黎幽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一路上新奇又有点怯怯地四处张望，取行李时人有点多，黎幽一边下意识往苏惊鹊身后藏，一边探出头去找她们的行李。
　　找到之后，黎幽小步跑上去将它从履带上提起。
　　“我来吧。”苏惊鹊勾勾手。
　　“不用，我来拉行李箱就好了。”黎幽说得很坚决，“我力气大一些。”
　　这倒是，黎幽平时锻炼得多。苏惊鹊还是伸出一只手，和她一起拉住行李箱拉杆，手指触在一起。
　　她们坐了半小时车，到火车站外，人群一下子密集起来。一下车就听到嘈杂人声，前面一群一群人排着队，密密麻麻，苏惊鹊看着都直皱眉，更别说黎幽了。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方言，数不清的人。
　　苏惊鹊用力揽住黎幽肩膀，将她护在怀里。
　　黎幽仰头，苏惊鹊正对她轻轻笑了一下，一瞬间，她心底的怯意就消了大半。
　　人群看着吓人，但其实排队排不了多久，很快就轮到了她们。
　　前面还剩几个人的时候，苏惊鹊先给黎幽说了一遍流程，免得她紧张：“待会儿先刷身份证，就在右手那儿，然后脸对准上边的摄像头，人脸识别通过之后，就可以进站了。”
　　说完，轻轻揉揉黎幽的脑袋。
　　这段时间，苏惊鹊依旧有空就会去干预中心那边做义工，她已经越来越了解，要怎样正确地引导阿斯伯格小孩了。
　　“嗯……！”黎幽怯生生地跟在苏惊鹊身后一段时间，上了火车，找到她们的包厢位置后，又开始变得活泼起来，一下蹦到软卧床上，往窗外望。
　　尽管只有两小时车程，但苏惊鹊怕黎幽不习惯，订的是软卧。
　　她们订的下铺，上铺两人正在玩手机。黎幽第一次坐火车，比刚才在飞机上还要兴奋，又不敢大声说话，小小声地和苏惊鹊比划着，可爱极了。苏惊鹊干脆和她坐到一边，听她轻声说个不停。
　　两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很自然地勾到一起。
　　中途苏惊鹊接到一个电话。
　　是个陌生的号码，她走到包厢外接通，那边传来一道难听的男声：“苏惊鹊，今年过年你总得回家一趟吧？”
　　苏惊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苏戎欢的声音，她半年前把苏戎欢拉黑之后，就一直没给放出来，反正平时也没什么需要联系的地方。她也就只注意盯着苏丘的公司的动向。
　　搞笑。前几年苏惊鹊回川城过年，苏戎欢没想着打电话问她一下，怎么今年就知道叫她去苏家过年了？
　　“我回川城了，没时间。”苏惊鹊直接冷声道。
　　“诶你怎么又回川城？都没给爸爸说一声？苏惊鹊你……”苏戎欢似乎是想骂人，忍了忍，硬生生给憋回去了，“苏惊鹊，爸爸给你介绍了一个……”
　　话没说完，火车刚好经过隧道，信号一下子没了。
　　苏惊鹊没听清苏戎欢刚才说了什么，她盯着手机屏幕，毫不犹豫把刚才那个号码也拉黑。
　　或许是和幽幽待久了的缘故，苏惊鹊习惯了现在这样忙碌却温馨、快乐的日子，光是听见苏戎欢的声音，她就觉得恶心。
　　见过阳光的人，怎么可能还能忍受黑暗。
　　再回到包厢里，苏惊鹊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眼底再次浮现出柔软的笑。
　　一小时后下火车，又到大巴车上，黎幽仍然是活力满满的。苏惊鹊终于彻底撑不住了，一坐好就昏沉沉往黎幽肩膀上靠，打着哈欠，顺带把自己手机扔给黎幽：
　　“幽幽，我睡会儿，微信上有消息的话帮我回一回。”
　　苏惊鹊手机里录了黎幽的指纹，黎幽解锁，跳出来的界面就是微信。
　　黎幽没有退出去乱翻，就乖乖守着微信的界面。
　　工作消息她不能乱回，就按照发消息的时间顺序，把对话框置顶。
　　“新年快乐”、“最近过得怎么样”一类的话，黎幽元旦时已经处理得很熟悉了，按照苏惊鹊以往的语气敷衍过去就好。
　　突然，微信下方的“通讯录”按钮出现一个红点，有人给苏惊鹊发了好友请求。黎幽点进去，前一秒她脸上还带着清浅的笑，下一秒她眉头倏地皱起来，澄澈黑眸中光点消散一瞬，变得冰冷。
　　那人的备注是：【苏惊鹊小姐姐您好，我是您爸爸介绍来和您相亲的王灏天。】
　　作者有话要说：
　　气死了
　　-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ovo
　　-
　　感谢在2022-04-17 22:37:11~2022-04-18 10:4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anthory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大巴车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苏惊鹊在大巴上睡了一觉，这会儿不但没睡醒，反而更困了些。她艰难地揉揉眼睛半趴在黎幽肩头往车窗外看。一条进村的小土路，这边村庄散得很开一村只有五六户人家沿着小路稀稀零零分散在两边，苏妈妈的那套房在小路最里面。
　　下了车苏惊鹊困倦倚在黎幽肩上，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我妈妈姓李住在这儿的几户都是我李家的亲戚，都是很好的人。”
　　黎幽点头：“嗯。”
　　苏惊鹊太困了，打着哈欠，半眯着眼，一时没有注意到黎幽完全没了一路上的雀跃劲儿，忽然就变得安静。
　　司机在后面帮忙提着行李箱，轮子在土路上碾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夜色中，还能听见风萧萧吹过的声音。
　　川城山里的冬天比海城要冷一些。
　　苏惊鹊本能搂紧了黎幽的肩膀让她和自己贴得更紧一些。
　　很快走到土路最里边小院里竟然还亮着灯听见声音里边一个中年女人快步迎了出来朝苏惊鹊笑：“惊鹊回来啦？快来快来屋里二姨都给你打扫透彻了。”
　　二姨说的方言，语气十分亲切。
　　“二姨，好久不见，新年快乐。”苏惊鹊眉眼弯起，笑得微甜。
　　她其实和这里的亲戚不熟，也就小时候，偶尔跟着妈妈回一次老家……可能一两年，也可能两三年一次。后来她长大工作了，才开始回来过年，一年也就见那么一次。
　　但妈妈在老家的亲戚，的确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苏惊鹊能感觉到他们纯粹的善意，也都知道这些善意是来自于哪里。
　　他们是真心喜爱她的妈妈李濛，也因此爱屋及乌，把这份爱给了苏惊鹊。
　　苏惊鹊很珍惜。
　　“咦，这个小妹妹是？”二姨注意到黎幽，笑眯眯地问。
　　黎幽小声喊：“二姨。”
　　苏惊鹊熟稔揉了揉她的脑袋，介绍道：“幽幽，我在海城那边的宝贝妹妹。”面对着二姨这么亲和的笑，苏惊鹊说话都要比以往肉麻了些。
　　“哦哦幽幽妹妹啊，来，快进来坐吧。”二姨招呼着她们进小院，里边忽然传来“汪汪”的狗叫。
　　一只大黄狗扑棱着上来，对二姨摇尾巴，又狐疑地盯着苏惊鹊二人，喉咙里呜呜地叫。二姨轻打它一巴掌：“大黄，你不认识啦？你家惊鹊回来啦。”
　　大黄是苏惊鹊前几年回家时，大婶家刚好生了小狗崽，就给她养一只。但说是给她养，她一年也就回来两三次，大多数时候还是喂在大婶家的。
　　“大黄。”苏惊鹊蹲下，朝大黄拍拍手。大黄歪着头看她，“嗷呜”一声，认出人了，摇着尾巴扑上来。
　　黎幽不怕狗，她这一路上都没有神采的眼睛，终于被这只可爱的大狗狗逗出了点儿光，她小声问：“苏姐姐，我能摸摸它吗？”
　　“能啊。”苏惊鹊喊大黄坐下，又握着黎幽的手，去摸它脑袋。
　　毛茸茸的，很软的触感。
　　大黄眯着眼睛仰着头，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尾巴也摆啊摆。
　　黎幽惊喜抬头，看苏惊鹊：“好可爱啊。”
　　苏惊鹊笑：“你也可爱。”
　　“……啊？”黎幽愣了愣，“我又不是狗狗。”
　　苏惊鹊困倦伸个懒腰，她坚持把二姨送回家，又牵着黎幽的手走回自家小院。安静的星月夜下，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有只大黄狗跟在她们身侧摆尾巴。
　　苏惊鹊是又困又累，一心只想上床睡觉，黎幽却是又想起刚刚在苏惊鹊手机上看到的那个消息，眸光再度黯淡下去。
　　苏妈妈的这栋房子是两层小楼，一楼是客厅，洗澡的浴室修在客厅旁边，二楼则是两个大卧房。苏惊鹊带黎幽参观一通，把她带到房间里，二姨已经给床上铺了软垫和毛毯，暖绒绒的。
　　“幽幽，我去洗个澡，然后就先睡了，唔……今天实在太困了些。”苏惊鹊和黎幽说了晚安，打着哈欠下楼洗澡。
　　浴室里没有浴桶，而且淋浴系统也是那种老式的，水流忽冷忽热，洗着洗着，反而把苏惊鹊洗精神了。
　　走出浴室，冬夜深山的冷风一刮，苏惊鹊哆嗦一下，彻底清醒过来，睡意一瞬间没了。
　　站在小院里，看着远处满山朦胧的树影，听着风哗哗而过的声音，腿边还有只摆着尾巴的大黄狗，苏惊鹊眼神柔软下来，脑海中想的却是黎幽。
　　第一次和小朋友一起长途跋涉，来到这一片千里之外的，独属于她的秘密基地。
　　真好。
　　大黄突然轻轻“汪”了一声，扯了扯苏惊鹊裤腿，苏惊鹊沿着大黄的视线往上望，正好和二楼窗台上黎幽的目光相撞。苏惊鹊朝她露出个笑，黎幽却猛地退一步，慌乱避开苏惊鹊目光，躲到了屋子里。
　　几秒后，黎幽才又探出头，对苏惊鹊浅浅地笑：“苏姐姐，外边冷，你快回房间吧？”
　　苏惊鹊：“……？”
　　尽管只有一瞬的躲避，苏惊鹊还是明显感觉到了，黎幽情绪不太对劲。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了？
　　不对……苏惊鹊忽的回想起来，似乎下了大巴车之后，黎幽就一直安静得反常，和今天白天一路上的蹦蹦跳跳活跃样儿完全不同。只是当时苏惊鹊太困，以为黎幽也困了，就没太注意。
　　是在大巴车上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苏惊鹊第一反应，就是苏戎欢是不是又给她打电话骚扰她，结果当时手机在黎幽身上，就被黎幽给接到了电话。然后，被他给吓到了。
　　但又不太像。
　　苏惊鹊皱眉，神情微凉。
　　她走回二楼那儿，从门缝处看到，黎幽房间的灯已经关了。明明刚才还亮着灯在阳台偷看她，这会儿就关灯睡觉了？谁信？
　　苏惊鹊彻底确定了，黎幽的情绪是不大对劲儿。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迳直走过去敲门：“幽幽？”
　　没有回答。
　　反倒是楼下大黄狗，“汪汪”叫了两声。
　　苏惊鹊直接拧了门把手，黎幽没锁门，苏惊鹊进去后直接开灯，果然看见黎幽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她，微微蜷缩着玩手机。突如其来的光线吓了黎幽一跳，她转过头来，朝苏惊鹊甜甜地笑：“苏姐姐？”
　　笑容很甜，很乖，黎幽掩饰得很好，苏惊鹊却从里边抓到了一丝苦。
　　苏惊鹊心里跟着沉了一瞬，她抓在门框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然后松开，走到床边坐下，斟酌着问：“幽幽，今天在大巴车上，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黎幽眸子往上抬，然后立马躲闪开。
　　苏惊鹊呼口气，猜对了。
　　“幽幽……”苏惊鹊往床上坐，离黎幽更近了点儿，声音也软下去，去捉黎幽手背，晃了晃，“怎么了嘛？和姐姐说一说？”
　　撒娇似的。
　　苏惊鹊很早就发现了，黎幽很吃她这一套。
　　没有什么是撒娇不能搞定的，如果有，那就撒两次。
　　当然，反过来，黎幽撒娇的时候……苏惊鹊承认，她也一点儿禁受不住。
　　“唔……”果然，黎幽的手指蜷了蜷，睫毛慌乱地上下眨了一下。
　　苏惊鹊乘胜追击，握紧她的手：“嗯？”
　　沉默片刻，黎幽终于抬眸看苏惊鹊，苏惊鹊鼓励地看她，然后她说：“刚才在大巴车上，苏姐姐你的微信……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的消息。”
　　黎幽没再说下去，她再度埋着头，看不出神色，苏惊鹊却感觉到了凉意。
　　苏惊鹊打开手机，点开通讯录，果然看到一条未处理的好友请求。
　　再看上面的备注，苏惊鹊的眼神也倏地冷下去。
　　相，亲？
　　苏戎欢介绍的……？
　　苏戎欢他妈的有病吧！难怪今天突然给她打个电话说什么回家过年，居然连相亲对象都他妈给找好了。别说黎幽了，苏惊鹊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都气得想杀人。
　　苏戎欢是真的脸都不要了，明明白白把他想要黎家的财产写在脸上。
　　写就写吧，他想要黎家财产这是谁都知道的，问题是他还蠢，蠢得要命，脑子里长蛆了似的。苏惊鹊才到公司半年，脚跟都没完全站稳，他就给苏惊鹊找相亲对象，这不是逮着把柄往董事会那群人那儿送吗？
　　他就想着给苏惊鹊找个对象，然后两人一起吞了黎家公司，他自个儿到时候再从他们俩手里捞好处，就他妈没想过那对像一找过去，苏惊鹊就得被踢出公司。
　　又蠢又坏四个字，苏惊鹊是在他身上见识到了。
　　苏惊鹊深吸一口气，眼中戾气消下去，她什么都没说，再往黎幽身边靠近些，肩膀紧紧挨着黎幽肩膀，手机放在她们视野中间。
　　然后苏惊鹊开那人头像页面，再点左上角的设置符号，加入黑名单。
　　然而稍稍冷静下来，苏惊鹊又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苏戎欢再蠢，也不至于主动给她找个对象，更像是受了人蛊惑，有人对他说了些什么。
　　黎氏看似风平浪静这么多天，暗流可一直汹涌着呢。
　　想把苏惊鹊赶出公司的人多了去了，这回是怂恿苏戎欢给苏惊鹊找相亲对象，不知道下回又会是什么等着她。
　　苏惊鹊叹口气，决定先从苏戎欢和这个相亲男这儿入手查一查，把背后教唆的内鬼给揪出来。
　　不过在这之前……
　　“啧。”苏惊鹊冷笑一声，又把那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点了通过好友。
　　黎幽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她，眼睛一眨一眨的，乖巧抱紧了苏惊鹊的手臂。
　　苏惊鹊通过好友后，那人秒给她发消息：【苏小姐您好，我是王灏天，您爸爸介绍的。】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的小狗狗表情包。
　　这人装得倒是人模狗样挺有礼貌，但想想就知道，苏戎欢介绍来的，能是什么好人？还不是打着和苏戎欢一个想法的煞|笔。苏惊鹊挺想骂人的，手指点到键盘上，又忍住。
　　她脸上带着笑，点开表情栏，在“微笑”和“流汗黄豆”之间犹豫了一瞬，黎幽看出她的纠结，伸手点了三个流汗黄豆，苏惊鹊点了发送键。
　　对话框里“正在输入”的字样顿了顿，然后消失，王灏天打字：【苏小姐可真幽默。】
　　幽默你妈。
　　苏惊鹊这回发了个微笑表情。
　　然后她打字：【王先生可能对我有点误会，或者苏戎欢那里弄错了什么，我有对象，感情稳定，没准备相亲。】
　　如果公司里真有人指使这个王灏天，那苏惊鹊这句话一定会传出去，不过比起相亲结婚带来的风险，苏惊鹊自己说自己有对象，反而是在规避风险。
　　第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敷衍王灏天。
　　只是苏惊鹊没看见，在她打下“有对象”这几个字时，一片黎幽眉眼微弯，抿着唇，耳根泛起红。
　　就像把自己代入了那个“对像”。
　　苏惊鹊正要再次拉黑，王灏天竟然还回消息了：【哈哈，没关系的，苏小姐这么优秀，有对象也是必然的，我和他公平竞争嘛。不知道苏小姐愿不愿意给我这么个机会。】
　　公平竞争？
　　把当小三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不愧是苏戎欢找来的人。
　　那人还在打字：【我知道苏小姐有点排斥我，但我们这个年纪，也该成家了。反正也只是相相亲嘛，苏小姐以后要觉得不合适再说。】
　　【苏小姐您放心，我对您没别的意思。我只是特别欣赏您的优秀。】
　　这，个，年，纪，了？
　　苏惊鹊才二十三呢。
　　苏惊鹊没再觉得气，反而笑了，她笑着回他：【苏戎欢也有老婆。】
　　王灏天那边愣住了，似乎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苏惊鹊继续慢条斯理地打字：【苏戎欢也是苏家人。】
　　【想必在王先生眼中，介绍我们认识的苏戎欢，应该也是很优秀的吧？】
　　【我诚恳地建议，既然您想公平竞争，不如和苏戎欢他老婆争一争？】
　　【和谁相亲不是相亲，既然您年纪到了总要相一个人，那不如和苏戎欢相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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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打完这句话发出去苏惊鹊不再浪费时间，删对话框删好友拉黑一气呵成，最后冷笑一声把手机丢一旁去。再看身侧的小朋友黎幽眼中那丝凉意已经褪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藏也藏不住的笑。
　　坏坏的。
　　“幽幽”苏惊鹊刮她鼻子，惹得她往后坐一些打个喷嚏，“以后如果再有这种事别憋在心里，直接和我说不好吗？”
　　苏惊鹊笑得心疼：“自己一个人憋了一晚上，累不累？”
　　黎幽埋下脑袋，委委屈屈：“……累。”
　　“小蠢蛋。”苏惊鹊拉起黎幽的手，带她到窗台边看着外边一轮月色，苏惊鹊神色认真起来，缓缓道“黎幽，苏家那边……我说过苏家人是苏家人奶奶是奶奶但可能……嗯……”
　　苏惊鹊斟酌着道：“我和苏家人的关系可能比你想像得还要差一点。”
　　黎幽抬眸诧异看她下意识握紧她的手。
　　安慰似的。
　　苏惊鹊清楚地感觉到黎幽在心疼她。
　　小朋友竟然心疼她。
　　苏惊鹊回握着她，继续认真道：“我从没把苏家人当做过亲人，更没把苏戎欢当我爸看过。”
　　这些话憋在苏惊鹊心底很多、很多年，她原本以为，自己早没了将它说出来的勇气。可是这时，牵着黎幽软软的手指，在月光下，看着窗上她们的倒影，忽然间，她也不知道是一时冲动，还是有了勇气，一下就将这些深埋心底的话给吐了出来。
　　“苏家和奶奶对我来说，是两个相对独立的个体，但他们又的确牵连在一起。”
　　“一定要说的话，苏戎欢，苏丘，苏寒，师雪仁，每一个苏家人，我都恨不得他们去死。他们在我这儿什么都不算。只是……至少目前，我不得不和他们维持着相对体面的关系。”
　　“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苏惊鹊唇边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对我们，苏家人没安好心，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奶奶一辈子的积蓄，败在苏家人手里，挺可惜的。”苏惊鹊说着，转头看黎幽。她们离得很近，她在黎幽深邃的黑眸中看见一丝一丝细碎的光，旋转着，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黎幽认真点点头：“我明白了。”
　　黎幽又说：“苏姐姐，我们永远是一起的。”手指在苏惊鹊掌心勾了勾。
　　她眼中的光点晃晃悠悠。
　　苏惊鹊看见自己的倒影，也在跟着晃，她愣神一瞬，耳边回响起黎幽微甜的声音。
　　她们永远是一起的。
　　黎幽手指勾在她掌心，痒的却是心脏。
　　黎幽眼中水波晃得越来越厉害，变得朦朦胧胧，苏惊鹊逐渐看不清自己的倒影，她下意识往前，再近一些，想要看清。恍惚间，窗边的气氛好像变了。
　　变得柔软得过分。
　　接近越界。
　　“汪！汪汪！”接连一串的狗叫打碎这样柔软的氛围。
　　苏惊鹊回过神来往窗下望，大黄看到了她们的身影，正在院子里摇着尾巴。苏惊鹊打开窗子，朝大黄招招手，大黄就激动地快要跳起来，又连着汪汪叫了好几声。
　　黎幽也探出头去逗她，她的小手往哪边摆，大黄就往哪边跳，牙齿咬在空气中，磕出清脆的声音。
　　两人就这样不厌其烦地逗着狗，最后把大黄累得直摆尾巴，趴在地上吐舌头喘气。
　　“太可爱了。”黎幽趴在窗边，“苏姐姐，等我大学毕业了，我们就一起养一只缅因猫，好不好？”
　　这是黎幽
　　“为什么是缅因猫？”苏惊鹊问。她还以为，黎幽会想养狗狗一些。
　　黎幽回答得一本正经：“因为苏姐姐喜欢呀。”
　　苏惊鹊没想到，她半年前随口提起的事儿，黎幽竟然会记到现在。她微怔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头：“那好呀，姐姐等着幽幽毕业，养只缅因猫，再来养姐姐我。”
　　“唔？”黎幽呆呆的，“苏姐姐也可以养的吗？”
　　“当然可以呀。”苏惊鹊逗她，“就是贵了些，麻烦了些。”
　　黎幽歪头：“那我努努力。”
　　“啧。”苏惊鹊没忍住，弹她额头，“好啦，差不多睡了。”
　　……
　　第二天一早，苏惊鹊半梦半醒间，是被黎幽惊喜的呼声喊醒的。
　　她起床打开窗子，往外看，院里白茫茫的一片。昨晚竟然下雪了，铺了满地。黎幽穿着睡衣，惊喜地朝她招手：“鹊鹊，下雪了诶！”
　　因为太激动，黎幽都没喊苏惊鹊姐姐。
　　直接喊了最亲近的“鹊鹊”两个字。
　　苏惊鹊也没太注意，只被黎幽的喜悦情绪感染。
　　川城山里下雪很正常，但海城那边很少会有这么大的雪。而她们之前去的雪山是常年飘雪，很难见到这种昨天还一片晴朗，今天就白雪皑皑的景象。
　　“幽幽，你等一下！”苏惊鹊伸个懒腰离开房间，也穿着睡衣往小院那儿跑。
　　黎幽看见她下来，下意识就要往她怀中扑，然后，就猝不及防地……被她用雪球砸了个满脸。
　　新雪是柔软的，苏惊鹊也没怎么用力，砸在脸上冰冰凉凉，倒是不痛。
　　黎幽呆滞地眨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看苏惊鹊，又看看地面上的雪球，几秒后，爆发出一阵娇嗔似的怒吼：“苏姐姐
　　黎幽弯腰，一捧雪就这么朝苏惊鹊砸来。
　　苏惊鹊一边笑一边躲，一边还不忘再砸向黎幽。
　　两个成年人，就这么穿着睡衣，在雪地里打起了雪仗。有时为了躲雪球，还在雪里翻滚两下。幼儿园都会觉得幼稚的举动，放她们这儿却刚刚好。
　　最后雪球大战是以苏惊鹊体力不支失败告终的。
　　苏惊鹊仰头倒在雪上，黎幽刚被她偷袭砸了满脸雪，此时正愤愤的，一屁股就坐了上来，捏起一把雪就要往她脸上糊。苏惊鹊累得不想动，一点儿没反抗，只是眼神变得无辜可怜，就那么直勾勾看着黎幽。
　　漂亮的琥珀色眸中水光潋滟，眼皮微微往下垂，纤长的睫毛遮住一半眼睛，全然没了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恣意劲儿，却有种……不一样的勾人的味道。
　　她的发丝被雪沾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颊边。
　　黎幽捏着雪球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几秒后，雪球在她手中散掉，落回雪地上。
　　她的表情，也呆愣楞的，脸颊一下红得厉害。
　　苏惊鹊脸上楚楚可怜的神色消失了，再度勾起一丝得意的笑，轻推黎幽的肩膀：“好了，小朋友，去换衣服吧，免得感冒了。”
　　黎幽“唔”了一声，慌忙从她身上起来，又拉着她起身，然后逃似的奔向二楼。
　　对于小朋友的忽然害羞脸红，苏惊鹊倒不觉得怎么。
　　她清楚自己这张脸多好看，也清楚刚才那表情杀伤力有多大……
　　只是……拿着这么一副表情对着小朋友，是不是不太好？
　　苏惊鹊晃晃脑袋。
　　算了算了，都做出来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
　　换好衣服，苏惊鹊带着黎幽出门，到后山看看雪景。
　　重峦叠嶂，银装素裹，山野里的风都带着冰渣子。
　　但的确，一眼望去，很美很美。
　　黎幽怀中抱着摄像机，时不时跑到前面，对着漫山遍野的风景卡擦卡擦地拍照。黎幽不敢面对镜头，苏惊鹊却没有一丁点儿不好意思，于是没多久，黎幽的镜头里，就出现了不少苏惊鹊的身影。
　　中途休息的时候，黎幽坐在雪中，看着漫山雪景，突然说了一句：“如果这一面雪上开了一片颜色艳丽的花儿，一定很好看。”
　　苏惊鹊循着她的目光往前看。
　　一片白茫茫大雪，看久了，不但眼睛痛，的确也觉得枯燥。
　　“等春天，土里会钻出星星点点的小花儿。”苏惊鹊站在黎幽身侧，揉她脑袋，“不过那种艳丽耀眼的花儿，这一带似乎是没有的。”
　　“唔……”黎幽有点小失落。
　　苏惊鹊记起，当初一起去城郊温泉庄园放风筝时，黎幽就很喜欢那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
　　黎家院子里，种的大多也是些红色的花儿，苏惊鹊认不全，但远远看着一片耀眼的红，赏心悦目。
　　……
　　今天天气很好，上午十点过，阳光就明媚起来。
　　雪地里，黎幽甚至跑累了出了一身汗，苏惊鹊便牵着她缓缓走，把汗给散一散，顺便给黎幽说：“今天中午我们去二姨家团年，待会儿那儿人可能有点多，也比较闹，比较混乱，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就好了，好吗？”
　　“……嗯！”黎幽重重点了头，又懵懵地问，“团年……？是什么意思？吃年夜饭吗？可是待会儿才中午……我、我们晚上才回家吗？”
　　苏惊鹊突然意识到，团年似乎是川城这般独有的说法，她在海城时的确没听到过有人这样说。
　　“不是。”苏惊鹊轻声解释道，“晚上我们回自己家吃年夜饭，就我们两个。团年只是一种象征，在川城这边，只有大家在年前或者年后聚在一起吃喝玩乐，就可以说是团年……有点类似于走亲戚。”
　　“……嗷。”黎幽懂了，又抱紧苏惊鹊的手臂，弱弱道，“我没有走过亲戚。”
　　小朋友眼中的神色，又期待，又有点怯怯的，很紧张。
　　“那正好，体验体验。”苏惊鹊揽紧了她，“这边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要团年，如果不想去，不去就好了。今天去二姨家主要是因为大年三十，二姨又对我那么好，总要给点面子嘛。”
　　“吃完饭姐姐带你去镇上逛逛，买点年货，准备我们自己的年夜饭。”
　　黎幽眼睛亮起来，怯怯的神色一下没了：“好！”
　　她们回家一趟，放好东西，提上礼物
　　沿着小土路走，也就百来步的距离，一分钟就到了。昨夜黎幽陪苏惊鹊送二姨回家，走到了二姨家门口，明明昨夜这个小院还是一片寂静，今天还没走到呢，就听到里边传来热热闹闹的一阵阵笑声。
　　院子外是一排树，树上挂着红灯笼，还有彩旗，红红火火的。院子里飘来肉香味，是那种很浓郁的飘香，和海城那边炖汤的味道不一样。
　　这个点，还有小轿车碾着土路开进来，就停在院子外，车上下来一家三四人，提着礼物谈笑着往院子里走。
　　苏惊鹊这边的礼物是提在黎幽手里的，她感觉到周围热闹的氛围，下意识往苏惊鹊身边靠。苏惊鹊牵紧了她的手，旁边大黄狗似乎也感觉到什么，“汪”的一身走到了黎幽左边。
　　苏惊鹊和大黄一人一狗，把黎幽牢牢夹在中间，黎幽渐渐的就放松下来。
　　进了屋，不少人给苏惊鹊打招呼。
　　“哟，这不是濛濛家的鹊鹊吗？”
　　“惊鹊回来过年啦？”
　　“新年好新年好……！”
　　苏惊鹊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人，还好二姨看见她，立马笑着迎上来，笑盈盈地挨个和她介绍：“这是你王婶，这是舅娘，这是五叔家的哥哥，这是刘妹子……”
　　二姨说什么，苏惊鹊就抿着一个乖巧的笑，跟着喊什么。她身侧，黎幽也弱弱探出个脑袋，跟着她喊人。
　　不少人夸黎幽长得俊，还有人看她小，笑呵呵地问她多大，读几年级，成绩怎么样，苏惊鹊都替她回答了。每回说到成绩时，苏惊鹊语气都忍不住飘起来，心里有股小得意。
　　尤其配上亲戚们真心实意的夸赞，苏惊鹊觉得自己快飘上天了。
　　她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有些时候和领导出去吃饭，有些领导就爱炫耀自家小孩的成绩。当时苏惊鹊不明白有什么可炫耀的，现在她明白了，明白得很。
　　黎幽瞟到苏惊鹊一直翘起的唇角，自己也没忍住，抿起一丝笑。
　　招呼完人，苏惊鹊领着黎幽，在院子里找张桌子坐下，等着中午开饭。不远处就是做席的厨子们，黎幽没见过这种露天席地做饭的场面，好奇地看。
　　她们这桌在角落里，人不多，都是些玩手机的年轻人。
　　苏惊鹊听到其中几人在聊天，一个男孩子半趴在桌上，哭唧唧地说：“唉……今年本来想带我家宝贝儿回来过年的，结果她一听回我们这儿要做两小时绿皮火车，还要坐两小时山路，就不敢跟我来了，怕被我给卖了
　　旁边女生笑嘻嘻地问他：“那你咋不跟你家宝贝儿回她那里过年？”
　　男生哭得更夸张了：“你是不知道
　　女生被逗得拍桌大笑：“靠，你们这对塑料情侣，分了吧分了吧，笑死我了。”
　　苏惊鹊也听得笑。
　　她注意到，黎幽虽然在看做饭那边，唇角却也抿着甜丝丝的笑。
　　苏惊鹊目光愈加柔软，却忽然听见，旁边那男生话锋一转，笑着问到了苏惊鹊这边：“姐，倒是你，你是怎么把这么乖的小妹妹拐回来的？如实招来！”
　　“……？”苏惊鹊一抬眸，就对上一桌子弟弟妹妹八卦的目光。
　　好巧不巧，旁边一位经过的长辈听见了，笑眯眯地说了句：“是啊，我们惊鹊长大了，前几次还是一个人回家过年，今年就拐了个小媳妇儿回来，不错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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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婶子嗓音还挺大她这么一吼，原本只有一桌人等着听八卦，这会儿一院子的人听到了一双双眼睛望过来想要看是谁“拐”了个小媳妇儿回来。
　　这么多目光扫视下，黎幽脸颊一下子染上红埋头下意识就往苏惊鹊怀中钻。
　　一脸羞涩的模样还真像个害羞的小媳妇儿。
　　“……”苏惊鹊一边拍着黎幽的背轻轻安抚，一边认真解释道“不是媳妇儿，就是海城那边一个亲戚家的小妹妹。”
　　话一出口苏惊鹊就后悔了。
　　靠
　　谁听不出这只是个玩笑话啊？长辈们还会当真不成？她较什么真！她解释个什么啊
　　果然她话音一落，周围这一桌小孩就夸张地起哄：“哦~~~”
　　“懂了懂了，姐你别害羞，新婚回家过年是这样的，你习惯就好。”
　　“姐姐什么时候办酒席啊？到时候一定叫我们啊。”
　　一群人起起哄来没玩没了了。饶是苏惊鹊，都被他们说得脸红。
　　苏惊鹊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一手抱着黎幽，另一手轻轻撑起下巴脸上露出一个潋滟的笑眉眼微微弯起慢条斯理地说：“办酒席叫你们？好啊孩子的满月酒来不来啊？”
　　苏惊鹊气场强起来哪儿是这一桌孩子挡得住的桌上安静一瞬其他人立马鹌鹑似的不说话了。刚刚那起头的男生瑟瑟发抖地说了几声“好好好”，就立马转移话题，再度说起自己和自家宝贝儿的那些事儿，惹得餐桌上又一阵阵笑。
　　大家的注意力就这么被移开了。
　　黎幽这才小心翼翼的，把脑袋从苏惊鹊怀中挪开，往上边瞟。
　　苏惊鹊戳她脸颊：“小媳妇儿。”
　　“唔……”黎幽脸上颜色刚褪下去，这会儿又红得透彻，像个可爱的小苹果。苏惊鹊没忍住，又在她脸上戳了好几下。
　　到下午，苏惊鹊带着黎幽，搭一位亲戚的小轿车到镇上。
　　说是镇上，其实更像一个稍微繁华点儿的集市。今天是大年三十，街上闲逛的小孩是挺多，但大多店铺都没开门，只有几家卤菜店。苏惊鹊一家一家慢慢选卤菜，又去超市买点零食和鞭炮，回家时已经傍晚了。
　　二姨家多做了份年夜饭，给她们送来。
　　一盆红烧鱼，一盆凉拌土鸡，还有盆烧肘子和各种素菜。苏惊鹊和黎幽两人肯定吃不完，不过这边过年的习俗，大年三十吃不完的菜，初一晚上再继续吃，直到初二才能倒掉。
　　山里没有禁烟花爆竹，天才刚刚黑，外边已经传来隐隐约约的爆竹声。
　　客厅里，放着春晚当背景音乐。
　　苏惊鹊和黎幽都吃得很撑，一人瘫在沙发的一头，脚尖轻轻蹭在一起，各自干自己的事儿。苏惊鹊在处理工作，时不时回一下别人发来的新年问好，接一下电话。黎幽抱着笔记本电脑，正把今天的照片传上去。
　　黎幽把所有照片都传好了，偷偷瞄苏惊鹊一眼，确定苏惊鹊没在看她后，小心翼翼地移动鼠标，新建一个文件夹，把今天所有包含苏惊鹊的照片，都给复制了进去。
　　文件夹的名字是：《蓝天，白云，雪山，还有鹊鹊》
　　很甜的名字。
　　苏惊鹊又接到一个电话，董事会的李姐打来的：“惊鹊，新年快乐呀。”李姐一直是很和蔼的声音，仿佛隔着电话，都能看见她脸上亲切的笑。
　　苏惊鹊笑着和她寒暄：“李姐新年快乐，今天年夜饭吃得怎样？”
　　“……”
　　“……”
　　“……”
　　客套地聊几句后，李姐忽然道：“惊鹊啊，我这里听说，你爸那混球喊你去相亲？”
　　苏惊鹊眼皮跳了跳，隔着电话，神色不知不觉变凉，声音却是一尘不变的笑：“是啊，我爸那个混球，做事一点儿也不着调，李姐您放心，我已经拒绝他了。”
　　“这我知道，姐当然是放心你的，可是惊鹊，你知不知道……”李姐压低声音，“你和那相亲对象的聊天记录，嗐，董事会里有几个老狐狸不知怎么知道了。你说你有对象……啧啧啧，把他们气了个够呛的。惊鹊，你可要小心点儿。”
　　李姐苦口婆心：“惊鹊，不知道我的话你能不能听进去，我觉得你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谈恋爱玩玩就算了，要是结婚生孩子，这不这辈子都毁了吗？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正是搞事业的大好时机，惊鹊你可千万别糊涂啊。”
　　“我知道的，谢谢李姐提醒。”再寒暄几句，苏惊鹊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脸上的凉意还没褪去。
　　从她进公司的那天起，李姐就对她挺好的。
　　在董事会议上替她说话，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立马细致地教她，面对她时的神色永远和蔼亲切。
　　在公司里，李姐帮了她很多。
　　刚才李姐说的那些话，也像是真心实意在替她着想。
　　因此，苏惊鹊怎么都没想到，第一条钓上来的鱼，竟然会是李姐。或者说……李姐在电话里说的“几个老狐狸”，会是真的吗？苏惊鹊想起刚才电话里，李姐真心关切的语气，闭眼用力揉了揉眉头。
　　苏惊鹊呼口气，一想起公司，就觉得有点心累。
　　“苏姐姐。”一旁传来黎幽甜软的声音，苏惊鹊睁眼，黎幽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面前，关切地看她。苏惊鹊想说自己没事儿，就是工作有点累，黎幽却已经牵住她的手，先她一步开口：“苏姐姐，出去放烟花吗？”
　　“好啊。”苏惊鹊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跟着黎幽到了院子里。
　　黎幽又小步跑回房间，拿出她们今天下午买的鞭炮。她们买了很多，仙女棒、冲天炮、小喷花，各种样式的都有。
　　“怎么玩怎么玩？”黎幽以前没有机会玩烟花，这时很激动，一双眼睛亮得像小狗狗似的。
　　苏惊鹊拿起一根仙女棒，点燃。
　　小棍上无声亮起绚烂烟火。
　　这一根是白色的。
　　苏惊鹊拿着它在夜空中随手画了画，留下一串光痕。黎幽惊讶地微微睁大眼，也立马拿起一根，掏出怀中的zippo打火机轻巧一甩，便点燃了。
　　这一根烟火是粉色的，黎幽拿着它，忽然想起什么，跑到院子里踩着雪蹦蹦跳跳，朝苏惊鹊笑：“苏姐姐，你看！”
　　她在夜色中画了一个粉色的爱心。
　　过一会儿，爱心的形状消散，苏惊鹊看见的是黎幽灿烂的笑容。
　　苏惊鹊也跑到雪中，拿着发光的烟火和黎幽追逐。
　　过一会儿玩累了，她们就换一种烟火，这次拿的是冲天炮，放在院子中央点燃，然后它就霹雳哗啦地往上冒火光。黎幽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往苏惊鹊怀中扑，然后小心翼翼抬头往烟花的方向看，看一下，身子还轻微颤一下。
　　“幽幽……哈哈哈哈哈……”苏惊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来你怕烟花的声音啊啊。”
　　她还以为黎幽这样的小孩，什么东西都不怕呢。
　　怕黑怕鬼还怕打雷的苏惊鹊，这时觉得骄傲感满满，好像自己在某一方面扳回了一城。
　　黎幽听着她笑，没好气地轻轻锤她肩膀。
　　“苏姐姐……别笑了。”
　　“哈哈哈哈哈……小朋友怕烟花诶，真可爱。”
　　“苏姐姐，苏姐姐……”
　　苏惊鹊仍然笑个不停。
　　小朋友急了：“……苏惊鹊！”
　　恨不得一口咬上来的语气。
　　苏惊鹊抿紧了唇，努力憋笑：“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我们继续看烟花。”
　　院中的烟花已经放完了，黎幽没再说继续放。她们就这样坐在屋子的门栏上，黎幽坐在苏惊鹊怀中，一起仰头看星辰。
　　今天白天天气很好，晚上亦是如此。万里无云，星河清晰可见，一颗一颗明亮的星星挂在上面，后边的夜幕像是一条深色玻璃长河，时而剔透，时而迷炫，看得人眼花，又甘愿沉浸其中。
　　黎幽不禁开口：“苏姐姐，这里的星星，果然要比雪山那儿好看……好看很多很多。”
　　“是吧？”苏惊鹊下巴枕在她肩上，懒洋洋地道，“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看。”
　　身后客厅里是春晚的声音，院子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还有各家看门狗的汪汪声、小孩的笑声。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苏惊鹊看了许久，也不觉得困。
　　只是天色渐渐黯下去，一缕缕云层被风吹过，遮去了大半月光。不过此时的夜空，依然很美。原本澄澈透亮的夜幕星河，此时就像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纱。
　　若隐若现。
　　云层很薄，飘来又被风吹散，下次再飘过来，就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了。
　　苏惊鹊盯着云层，反而看入了迷。
　　她忽然在想，去年这时的自己，还因为买房和装修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四处奔波。除此以外，她那时最大的愿望是一次考过雅思，尽快升职，远离部门里的勾心斗角。
　　不过一年，一切都变了。
　　人生的轨迹，就像星空中若隐若现漂浮的云。同样不可捉摸，遥不可及。但又往往，会在最出乎意料时，给你一个小小的惊喜。比如怀中的黎幽。
　　“幽幽。”苏惊鹊凑到黎幽耳边，轻轻喊了一声。
　　“唔？”黎幽回头看她，那一瞬，外边突然响起阵阵特别剧烈的烟火声。苏惊鹊捂着黎幽的耳朵，轻轻将她脑袋掰回去，一起望向天空。
　　“零点啦！”苏惊鹊声音有点大，“幽幽，快许愿。”
　　黎幽睁着眼，天空中一朵一朵绚烂花火，映在她眼中。耳边是苏惊鹊手掌摩擦的声音，还有“轰轰”的、很舒服的回响声，但她清晰听见了苏惊鹊叫她许愿。
　　黎幽闭眼，认真许下自己的新年愿望。
　　……
　　苏惊鹊许下的新年愿望很简单。
　　她想要明年此时，正如今日，此时此刻。
　　当然，如果可以再贪心一点的话，她希望往后每一年，都是如此。
　　……
　　回房间已经很迟了。
　　苏惊鹊睡前，还是点开手机看了眼，和朋友们互道新年快乐。
　　苏惊鹊往小群里发了个红包，立马就被抢光了，刁雨雯和小朋友都没睡。
　　刁雨雯也跟着发红包，苏惊鹊立马去抢，抢了最多，她截图发了个炫耀的表情包：【嘿嘿嘿.jpg】
　　到小朋友发红包的时候，两人也没手软，立马就给抢到手了。三个人发来发去，抢来抢去，一点儿也不觉得腻。不过最后，苏惊鹊又点开小朋友的对话框，单独给她发了个大红包。
　　正好，苏惊鹊看见小朋友新发了一条说说，她点进去，是一张照片，配文：【见过最好看的星空。】
　　一张星月夜的照片。
　　星辰璀璨，月色如纱，云层飘飘渺渺。
　　苏惊鹊歪了歪脑袋，莫名觉得这张照片中的星空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要说：
　　眼熟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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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苏惊鹊点开大图下意识走到窗边，望向天空中的星辰。
　　就像河流涌动一样，夜空也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化的这时的星空和苏惊鹊之前看到的，又有些不同。云层变厚了遮住半轮月亮星星也被挡了大半。
　　和照片上并不像。
　　也对，苏惊鹊觉得可能全天下好看的星空，都长一个样吧。
　　她打字问小朋友：【在外边旅游呢？】
　　小朋友秒回：【嗯！】
　　看她那激动的语气不用问，都知道是和谁一起的。
　　不过小朋友本身就是藏不住话的性格，这么大半年过去，苏惊鹊也渐渐了解，那个未婚夫大概是个靠谱的。等小朋友毕业后如果还喜欢他，帮忙出出主意也未必不可以。
　　但至少现在，小朋友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学习。
　　苏惊鹊打着哈欠往床上一躺，顺便问道：【小朋友有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
　　小朋友回她：【北城大学或者海城大学……我在纠结。】
　　两所大学收分差不多不过小朋友家在北城那边应该会考虑前者多一些。就像黎幽……黎幽已经很坚定地决定要考海城大学了。
　　苏惊鹊又鼓励几句就昏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天才濛濛亮闹钟响起苏惊鹊艰难地从被窝里起身又跑去敲响黎幽的门。按照这边的习俗，她们今天早晨要吃汤圆，然后去逛庙子。
　　门敲了几下都没敲开，苏惊鹊直接推门进去，黎幽正裹在被窝里哼哼唧唧地打着滚，不愿意起床。
　　听到苏惊鹊的脚步声，黎幽不乱动了，侧躺着睁眼望向苏惊鹊，眼里浸满困倦的水花，软绵绵的：“苏姐姐，困……”
　　苏惊鹊也困。
　　本来还可以强撑着起来，看见黎幽这么困唧唧的样子，她也跟着觉得头晕晕了。
　　苏惊鹊坐到床边，打个哈欠。
　　黎幽迷糊地半睁着眼，下意识撩开被子后退一些，像是在邀请苏惊鹊上床一起睡。苏惊鹊只犹豫一秒，感觉到被窝里的温度，身体就已经诚实地往里钻了。
　　山里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尤其是刚起床的时候。
　　黎幽被窝最里边盖的是一层毛毯，身下还有电热毯，苏惊鹊一钻进去，整个身子就被暖呼呼的气息包围了，连带着黎幽身上浅浅的果香。黎幽从后面靠上来，和她挨在一起。
　　这么舒服，瞬间不想动了。
　　苏惊鹊闭着眼，明明自己已经躺平了，还不忘喊一声：“幽幽，起床……”
　　“起不来……”黎幽的声音像小狗狗呜咽似的，一边说，还一边撒娇似的的苏惊鹊身上蹭。
　　苏惊鹊翻个身，换做把黎幽抱怀里的姿势，打个哈欠，声音也是软绵绵的：“可是我们还要煮汤圆，然后去逛庙子……中午、中午回来再吃面……”
　　“不吃了，不逛了嘛……睡觉觉……”黎幽迷糊道。
　　苏惊鹊困得不行，竟然还记得摇头：“不、不行！一年只有这么一次，哪儿能说不吃就不吃呢……”
　　“可是起不来嘛。”黎幽脑袋蹭到苏惊鹊脖颈那儿，不动了。
　　苏惊鹊迷迷糊糊地觉得很痒，可是又很舒服，不想躲，她妥协了：“那、那再睡半小时，半小时我们就起床。”
　　不是她意志力差，抱着这么暖这么软的黎幽，窝在暖呼呼的被窝里，闻着鼻尖浅浅的香，谁也起不来。
　　说是这样说，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们是被楼下的狗叫声吵醒的。
　　大黄汪汪汪地叫个不停。
　　苏惊鹊揉着惺忪睡眼起床看，才发现是二姨到了院子里，来喊她们去吃汤圆。
　　这下是必须起床了。
　　苏惊鹊换好衣服出门，黎幽已经在客厅等着她了。
　　二姨笑得和蔼：“嗐，我就说你们年轻人起不来，快来二姨家吃汤圆。”
　　暖融融的黑芝麻馅汤圆，皮子是软糯的，入口即化，黑芝麻馅甜而不腻，再喝一口微甜的汤圆汤，身体内外的寒凉都被驱散了。
　　吃完汤圆，黎幽彻底清醒了，又拉着苏惊鹊漫山遍野地跑，苏惊鹊指着方向，体力跟不上，走走停停。
　　最后停在山里一座小庙外。
　　很小的庙子，石砖砌成的，连个守庙人都没有，在山里风吹雨淋的，留下岁月的痕迹。这时庙檐上落满了雪，神像前的蜡烛还冒着烟，周围很安静。
　　苏惊鹊不信神佛，她来这里，只是因为她妈妈信这些，以前每年大年初一都会带她去庙里。但这时，苏惊鹊看着眼前的画面，仍然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又虔诚的气氛。
　　苏惊鹊推推黎幽的肩膀：“许个愿？”
　　黎幽摇摇头：“昨晚已经许了愿。”
　　黎幽也不信神佛。
　　最后她们只在庙前拜了拜，周遭静谧安宁，风是冰凉的，留下只属于她们二人的一段记忆，便转身往家里走。
　　……
　　苏惊鹊本来还担心，大年三十她和黎幽玩了那么久的雪，年初一会不会感冒。结果初一这天顺顺利利地过去了，初二一醒来，苏惊鹊就感觉不对劲，喉咙火烧似的疼，脑袋也是晕沉沉的，很不舒服。
　　瞬间，苏惊鹊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她是那种一两年都不会感冒，但一旦感冒就会特别特别严重的体质。没记错的话，她上次感冒还是刚工作那会儿，躺在家里几天下不来床，差点就被公司给辞了。
　　这时天已经大亮，苏惊鹊瞟一眼窗外，昏沉的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黎幽呢？黎幽会不会也感冒了？
　　大脑清醒一瞬，苏惊鹊没来得及看手机，本能地往旁边用力一翻
　　一不小心，摔下了床。
　　痛倒是不痛，只是摔得她懵了一下，喉咙又涌起一股难受的感觉，刺得她接连咳嗽好几声，一时没起身。
　　好巧不巧，房门在这时打开了。
　　黎幽一开门，看见的就是苏惊鹊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嘴唇却红得发紫，半坐在地上，一手扶着床，一手捂着心口痛苦咳嗽的模样。
　　“苏姐姐
　　“苏姐姐你、你怎么了？”黎幽语速前所未有的快，“有药吗？我去找药……”
　　说完黎幽苍惶起身，朝客厅的方向跑。
　　还没跑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
　　下一秒，黎幽沿着力度往后一倒，直直落入苏惊鹊怀中。
　　苏惊鹊微哑的笑声传入她耳中：“没事儿，就感冒了而已。”
　　伴随着温热的呼吸，比平时烫一些。
　　黎幽耳尖一红，想要起身，苏惊鹊却用力揽着她，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脑袋搁在她肩上休息好一会儿，才逐渐放开她。
　　黎幽没看见，苏惊鹊刚刚的脸颊也是红的
　　羞红的。
　　一不小心摔床下还被小朋友给看见了，能不羞吗？！黎幽还误会她心脏有问题！那一刻苏惊鹊心里暖是暖，但同时恨不得脚趾抠出一座别墅立马逃离这个世界。
　　太丢人了啊啊啊啊啊！
　　还好，苏惊鹊硬是厚着脸皮，丁点儿没让黎幽注意到她异样的神色。
　　苏惊鹊这会儿缓过来一些，便若无其事地起身，坐回床上，结果弯腰缩进被窝的那一瞬，喉咙又不争气地涌起一股疼痒感：“咳咳……”
　　苏惊鹊手一软，一不注意身子往下塌，下一刻，就被黎幽慌忙扶住。
　　“真的……没事吗？”黎幽那双澄澈眼眸中，写满了真挚的担忧。
　　对视时，苏惊鹊心脏重重跳了跳。
　　这回，一点不觉得尴尬，心里暖得要命，还有轻微的疼。
　　黎幽那双眼睛，总是有这样的能力，分明在关心你，却会让你觉得心疼得要命，从而不自觉跟着黎幽的思路走。苏惊鹊早习惯了自己一两年就会有一次的大感冒，反正吃不吃药都没区别，在家难受地躺几天就好了，今天却鬼使神差地跟着黎幽去了二姨家，借车送她去镇上医院。
　　二姨家小孩正好也病了，一家人风风火火开车赶过去。
　　天寒地冻的，医院里人还不少，二姨家的小孩要留下挂水，一家人挤在拥挤的病房里。还好苏惊鹊只用回家吃药，看完病就先回去了。但这么折腾一趟下来，回家也已经下午两点过了。
　　苏惊鹊昏昏沉沉躺上床，想要睡觉，一时又睡不着。
　　她看见床头柜上放着药，一时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吃过药，黎幽又不在房间里，不知道去哪儿了。好像刚才黎幽走出房间时，有和她说过什么，但她脑袋太晕了，没有听清。
　　今天阳光是白惨惨的，不是那种明媚耀眼的白，反而让人觉得阴沉。
　　苏惊鹊一人躺在床上，久违的脆弱感袭上心头。脑海里闪过一幕又一幕，以前感冒生病时的场景。半遮不遮的窗帘，阴沉沉的光线，一个人的房间，自己没有力气地躺着，脑袋难受得要命，不自觉胡思乱想，总是这样。
　　小时候感冒，妈妈还会努力抽出时间陪她，感冒难受的那段记忆中，总能看见床边一个温柔的影子。
　　可是长大后，妈妈不在了，只能一个人熬过去。
　　苏惊鹊更喜欢在夏天感冒一些。
　　因为不冷。
　　每次在冬天感冒，她一出汗，全身上下就冷得发抖，只能蜷缩在被窝里，却又连抱紧自己的力气都没有。鼻子也失去了嗅觉，呼吸都变得困难，像是失去了一切感知，被困在一个黑暗的小盒子里。
　　苏惊鹊鼻子抽了抽。
　　她真的挺讨厌感冒的。
　　忽然，房门被推开。
　　苏惊鹊倏地睁眼，黎幽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苏姐姐，我刚刚去二姨家那边，拜托大爷爷煮了一碗面，你吃一些吧，吃完了我们吃药。”
　　刚才她们在镇上也吃了些东西，但苏惊鹊没胃口，吃得不多，黎幽注意到了这茬，怕她吃药后胃疼，才又去要了一碗面。
　　黎幽走过来。
　　苏惊鹊莫名觉得，她的小朋友，这时身上好像带着光。
　　那种很暖很暖，耀眼明亮的光。
　　黎幽帮苏惊鹊捧着碗，把筷子递给她。
　　苏惊鹊仍然没什么胃口，但顶着黎幽殷切担忧的目光，硬是逼着自己吃了大半碗面。黎幽眼睛亮闪闪地，仰头几口把剩下的面汤喝完，比平时吃饭的速度快好几倍，转身跑去房门：“苏姐姐，我去准备喝药的水！”
　　苏惊鹊缩回被窝里，盯着窗外发呆，莫名其妙的，眼眶一点点红了，鼻尖也是酸的。
　　黎幽这种丁点儿生活常识都没有的小蠢蛋，竟然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
　　带她去医院。
　　因为听不懂方言，害怕出错，平时很怕和村里的老人交流，却鼓起勇气去拜托大爷爷给她煮面。
　　自己在家都没怎么烧过水，这时在山里，却会烧水给她喝药。
　　苏惊鹊又怕黎幽会不会不小心受伤。
　　苏惊鹊脑子乱糟糟的，逐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可能生病的时候，就是爱脆弱地胡思乱想。
　　过一会儿，黎幽抱着水瓶回来，给她倒两碗水，一碗兑冲剂，另一碗白水里加了点点糖，用来吃片剂。
　　苏惊鹊看着黎幽的动作，不知不觉，眼眶又泛起红。
　　“好了。”黎幽搅一搅大碗，正抱着递给苏惊鹊，一下子就怔住，呆呆的，“苏姐姐……你哭了……？”
　　“没有。”苏惊鹊惊醒一瞬，摇头。
　　黎幽不信，放下碗，来摸她的眼角。
　　温暖的指尖抚过肌肤，苏惊鹊下意识闭上眼，昏了一天的脑袋难得感受到了一丝舒适的触感。
　　几秒后，黎幽移开手指：“真的没有。”
　　“是吧。”苏惊鹊懒懒睁眼，坐直身子喝药。
　　药挺苦。
　　还好苏惊鹊嗅觉味觉都失灵了，硬是把药给灌下去了。她没什么感觉，旁边黎幽的眉头却关切地皱紧了，像是把她给苦到了一样。等苏惊鹊喝完药，又赶忙把糖水递上去。
　　“怕苦啊？”苏惊鹊笑着问黎幽。
　　小朋友用力点点头，眉头皱得苦恼极了。
　　“没事儿，姐姐不怕。”苏惊鹊说。
　　喝完药，困意涌上来，苏惊鹊缩进被窝里，黎幽去换了套睡衣，回来也跟着坐她身侧。苏惊鹊已经在半梦半醒间，却还是下意识往黎幽身上靠了靠。
　　小小的身躯，这时却让她觉得异常有安全感。
　　“幽幽，我睡不着。”苏惊鹊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还带着点儿糯唧唧的哑。她说着睡不着，可眼睛分明困得睁不开了，手也无力搭在黎幽腰上，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唔……”黎幽认真想了想，“苏姐姐，听故事吗？”
　　“好。”苏惊鹊困倦点头。
　　黎幽拿手机，搜了本童话故事。
　　是苏惊鹊曾经给黎幽读过的那一本，《猫咪与狼崽》，讲的是一只在森林里迷路的缅因猫，与一只离群索居的小狼崽共同生活、一起长大的故事。
　　不过当初苏惊鹊是用缅因猫的视角读的，这回黎幽读的是狼崽视角。
　　苏惊鹊很快就睡着了。
　　黎幽的声音没有停下，她轻轻地读：“狼崽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看见缅因猫的第一眼时，她就在想：‘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生物！’，原来早在那时，她就已经深深地、深深地爱上了她。”
　　“爱她漂亮的外表；爱她看起来凶狠，却温柔到极点的那颗心；爱她的一切。”
　　黎幽读书的声音止住，苏惊鹊已经睡得很熟了。
　　她看着苏惊鹊的睡颜，稚嫩的脸上显露出无比柔软的神色。
　　她在想，她的鹊鹊，其实也还是个小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第48章 
　　苏惊鹊每次感冒最难熬的其实是第二天和第三天，有些时候，头疼得眼睛都睁不开稍微动一下全身上下都在烧。盖着被子又热离开被窝又冷得瑟瑟发抖，鼻子呼吸也是堵的怎么都不舒服。
　　但这回感冒有了黎幽在旁边照顾，苏惊鹊竟然觉得……原来也不是那么难熬。
　　头疼的时候有黎幽在旁边讲故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没胃口的时候有黎幽一口一口喂她吃饭，软糯糯地哄着她。
　　冷的时候抱着黎幽缩在被窝里热的时候双手伸出被窝，仍然牢牢抱着黎幽。小朋友像个行走的小暖炉，抱着舒服又方便，还不会觉得烫。
　　黎幽照顾人的动作很生疏，但非常、非常、非常认真。
　　没有一点儿差错。
　　有些时候苏惊鹊脑子稍稍清醒一些时，不自觉地会想，黎幽这种几乎毫无生活经验的小孩竟然能把她照顾得这么好。
　　但每次一想，就觉得鼻酸。
　　感动的。
　　到第三天晚上苏惊鹊终于精神些了。
　　头还是有点昏有点疼但比起前几天头晕无力的状态已经舒服很多了。
　　只是稍微一精神些苏惊鹊就失眠了。毕竟之前连着睡了三天这会儿翻来覆去，怎么都再睡不着。
　　“苏姐姐还听故事吗？”黎幽半躺在她身侧，轻轻问。
　　苏惊鹊摇摇头：“念故事……你不累么？”
　　黎幽给她念了两天故事，就算黎幽不觉得累，她也心疼了。
　　黎幽想说一点儿不累，可看见苏惊鹊那么软的眼神，又说不出口，只乖乖地点了头。
　　苏惊鹊想拿手机处理处理公务，没看几个字就觉得累，打个哈欠放下手机，依然睡不着。黎幽从后面贴上来，蹭蹭她问：“苏姐姐，要不要一块儿看看短视频？”
　　“嗯？”苏惊鹊轻哼，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平时看视频更喜欢某站的长视频，只有在工作很累时，才偶尔打开短视频平台看一两眼，几分钟就关上app。
　　黎幽解释道：“就某音视频的那种短视频，不废脑，看看放松一下也不错。”
　　“好啊。”苏惊鹊点开手机屏幕，侧躺着，这个角度她和黎幽都能看见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她点开某音短视频平台，手指忽然顿了顿，昏沉疲倦的脑袋隐约想起……
　　自己上回打开这APP的时候，它给她推送的是什么视频来着？
　　好像是……美女扭腰？
　　就，她每次工作累得不行的时候，一点开这个视频APP，就给她推美女跳舞扭腰扭臀的视频，她疲倦的大脑哪儿顶得住嘛……！于是每次都会，不小心多看几眼。
　　她用某音看视频的次数着实不多，也就两三月打开一次。
　　但大数据就好像认定了她好这口，从此每次都给她推各种美女
　　“……！！！”
　　苏惊鹊瞬间清醒，手指刚要关掉APP，已经来不及了。
　　卡点的音乐从她手机里响起，屏幕也跟着亮起，苏惊鹊看到上边的白丝，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伸手想挡住屏幕上的内容，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松口气。
　　屏幕上，从上往下看，个头小巧的少女穿着黑衬衫，灰色jk短裙，白丝和小皮鞋，跳的也是欢快的宅舞。总得来看……其实很健康，很阳光，一点也不俗气。
　　而视频右下角，跳出来一个链接【xx牌jk裙正版……】
　　原来是jk裙的广告啊……苏惊鹊彻底松口气，她前几天对jk裙感兴趣，正好在淘宝搜了搜，看来大数据还是很有用的嘛。
　　苏惊鹊翻开下一条视频，又是一条jk裙广告，这回是粉色裙子，但跳舞的模特依然是小小巧巧的少女，和黎幽差不多的个头，穿着白丝，一双腿又长又细。
　　再下一条视频，下下条视频、下下下条视频……苏惊鹊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嘴角不由得轻微抽抽。视频里从jk裙到洛丽塔裙，再到汉服裙，内容无一例外都很健康，很阳光，但共同的特点就是……
　　这些模特，怎么都是一个类型的少女啊……！小小只的，脸上带着可爱的梨涡或是酒窝，长发散在身后。汉服还好，jk裙和洛丽塔的，都穿着白丝。
　　看多了，苏惊鹊感觉自己本就有点昏的眼睛都出现幻觉了，像是在那些少女身上看见了黎幽的影子。
　　苏惊鹊点下一条的手指僵在了手机屏幕上，她不自觉地想，黎幽看到这些，会怎么想她？
　　觉得她是平时一打开某音就看少女跳舞的变态？
　　还是虽然很尴尬却强忍着不表现出来？
　　或者会不会、会不会觉得她对她有奇奇怪怪的想法？
　　啊啊啊啊啊啊……！大数据害我！
　　感冒时，苏惊鹊脑袋本就昏得厉害，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立刻在她脑海中不断扩大，循环播放。
　　于是苏惊鹊愣神的那会儿，屏幕上那条视频，就这样反覆播放了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身后，黎幽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惊喜：“苏姐姐也喜欢看跳舞视频啊？”
　　“跳舞？”苏惊鹊迟钝的大脑转了转，随即用力点头，“对对对。”
　　虽然这会儿，黎幽明显是感觉到她的尴尬，才懂事地开口，但苏惊鹊不管了，她就是爱看跳舞，呜呜呜呜呜QAQ。
　　正当苏惊鹊觉得再看下去，自己真要撑不住尴尬死的时候，黎幽拿出自己的手机，放苏惊鹊面前，点开屏幕：“我也很喜欢看跳舞视频呢，苏姐姐你看。”
　　然而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黎幽的手指也不自然地僵了僵，苏惊鹊没有察觉到。
　　的确是跳舞视频，不过视频中两个女孩子跳的是《trouble maker》，一首以大尺度、涩情出名的双人舞，台上两人摸来摸去，性张力拉满。
　　苏惊鹊：“……？”
　　不是，黎幽平时都看的些什、什么啊……？
　　苏惊鹊脑袋里念头刚起，就听见身后黎幽向往憧憬的声音：“哇……！苏姐姐你看，她们卡点卡得好棒！我就完全做不到……”
　　正经得不行。
　　黎幽又把视频看一遍，苏惊鹊偏头往后瞟，余光注意到黎幽专注的小眼神，似乎是努力在研究卡点。
　　下一个视频，是《危险派对》的双人舞，仍然是两个女孩，仍然是涩到没边。黎幽的语气依然很正经：“她们表演力好强诶，表情控制好厉害。”
　　苏惊鹊：“。”是啊，两人对视时暧|昧的感觉快拉满了，看得她都心痒痒，能不厉害吗。
　　第三个视频，两个白衬衫的《风吹一夏》双人舞，这首歌倒是不涩，但很甜，甜到了骨子里的那种。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看，苏惊鹊都想捧着手机在床上打滚，但这会儿和黎幽一起，她强忍住那种“嗑到了”的姨母笑，等着看黎幽是什么反应。
　　果然不出她所料，黎幽很认真地分析：“她们力道好强！每一个动作做得都很大，看着很舒服。”
　　看黎幽这么坦然，苏惊鹊都觉得羞耻了……她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废料啊！！！
　　又莫名有些羡慕黎幽这种单纯小孩。
　　就这样看了会儿视频，苏惊鹊终于一点点有了困意，困倦地打个哈欠。
　　“苏姐姐，睡觉吗？”黎幽关上视频，在她身后轻轻问。
　　苏惊鹊点头，黎幽便立马关了灯。
　　黑暗中，小朋友脸色逐渐变得绯红，谁也没有看见。
　　“苏姐姐……”黎幽声音糯糯的，“我不是、不是还欠你一支舞吗？”
　　“嗯？”苏惊鹊困困地眨眼，“准备兑现了？”
　　“不不不不是……！”黎幽慌张摇头，又轻轻笑，“只是我想到要跳什么了……等我再练练，毕业之后跳给你看！”
　　“好啊。”被窝中，苏惊鹊牵住她的手，轻轻搓了搓，“那我好好期待期待。”
　　……
　　第四天的时候，苏惊鹊精神就差不多完全恢复了，只是嗓子还是微哑的。
　　第五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二人一块被楼下狗叫声吵醒，苏惊鹊到窗外看见院子里的二姨，惊了一瞬才忽然意识到
　　“唔……”黎幽还半坐在床上，揉着惺忪的眼睛，茫然看她。
　　“二姨你等等，我和幽幽说一下！”苏惊鹊朝二姨打个招呼，坐回床上，帮黎幽揉揉眼睛，轻声问，“今天隔壁村有位婶子家女儿要结婚……但我前几天感冒给忘了。幽幽，你想去看看婚礼吗？”
　　“婚礼？”黎幽才醒，还很恍惚。
　　乡下的婚礼和城里不太一样，但气氛……大抵和二姨家团年那天差不多，人来人往，热热闹闹。黎幽大眼睛轻轻眨啊眨，脑袋也摇摇晃晃，几秒后，脑袋“咚”似的垂下来，点了头：“去。”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前前后后走在田间小路上，天边晨光熹微，只有一两丝光线从云层中渗出来，又在不远处山间浓雾中飘飘渺渺地散开，美得瑰丽。
　　苏惊鹊牵着黎幽走在人群最后，听前面的人用方言说着话，给黎幽翻译：“一般是在男方家里办婚宴，但这家人是入赘，所以就在女方家里办。”
　　黎幽歪着小脑袋，很认真地点头。
　　苏惊鹊又说：“我也是第一次参加乡下的婚礼，流程也不太懂，不过待会儿不管怎样，你都跟在我身边就好了，别怕。”
　　“嗯！我不怕。”黎幽清脆道。
　　到那家人的院子外时，天才濛濛亮，院子里却已经很热闹了。各路亲戚的车子在院子外停满了，车上都贴着大红花，后视镜上系着红飘带，不远处田埂正在放鞭炮，“辟里啪啦”的声音吓得黎幽一哆嗦，直往苏惊鹊怀里钻。
　　苏惊鹊轻笑，捂住她的耳朵，和她一起进小院。
　　这时男方正在想方设法往女方房间那儿闯，猜谜语、扔红包、表演才艺，女方这边亲戚怎么都不让她过去。
　　苏惊鹊带着黎幽走近，伸手抢一把红包，塞进黎幽怀中，黎幽乖乖地埋头整理，往兜里揣。
　　婚礼现场其实挺混乱的，但也不需要苏惊鹊和黎幽做什么，黎幽也就不怕，乖乖跟在苏惊鹊身侧，抱着她的手臂，好奇地看。周围的热闹场面，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新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女方门口，开始敲门，但怎么也敲不开，又只得往里面扔红包。一把又一把红包扔出去，新郎却一点儿不觉得心疼，脸上满是即将要见到心上人的喜悦。
　　终于房门打开了。
　　新郎第一个冲进去，随即女方家里去亲戚小孩，也跟着欢呼着跑进去。这时房间里有点挤，苏惊鹊就没带黎幽进去凑热闹，只坐在沙发上等人群散去。
　　但黎幽还是站起身，好奇地往里面瞟。
　　苏惊鹊也看过去。
　　房间里装得一片红，红被盖，红床帘，点着喜烛，喜庆的感觉快溢出来了。
　　而新娘也穿着满身红，笑容也是红彤彤的。乡下中西结合的婚礼形式很混乱，新娘子没有戴盖头，就在众人簇拥下，和新郎深情拥吻，两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是幸福的。
　　一旁，摄影师拿着摄像机卡卡卡地记录。
　　新郎新娘吻完了，就有小孩激动地跑去问能不能合照，二人都笑着答应了。
　　屋里吵吵嚷嚷的，和城里走进教堂的西式婚礼完全不同，也不是纯粹的中式婚礼，但那种幸福喜庆的气氛，仍然勾得苏惊鹊心里微微雀跃。又一次，不自觉地想，如果能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走入婚姻殿堂，该多好。
　　只是这一回，她想像中的那个喜欢的女孩似乎有了一个模糊的身形，她还没看清是谁，自己又立马把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
　　苏惊鹊转头去看黎幽，小朋友仰着脑袋，竟然也是一脸向往。
　　“怎么？”苏惊鹊弯下腰去，在黎幽耳边轻轻呵气，“我们幽幽看得也想结婚了？”
　　谁知道，黎幽竟然还真下意识点了点头：“嗯。”
　　“……？”苏惊鹊一下笑出声，去捏黎幽脸颊，笑意潋滟地和她对视，“幽幽想和谁结婚啊？姐姐怎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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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黎幽身体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她回过神来，猛地摇头：“没、没有！”
　　苏惊鹊挑挑眉，继续逗她：“可幽幽你刚才点头了诶。”
　　“没有没有……”黎幽慌乱避开她的眼神后退一小步，又扑过来脑袋埋在她怀中蹭“想、想结婚，也不一定是和某个人结嘛……我、我也就想想。”
　　的确在苏惊鹊自己的想像中，就没有那个特定的人。
　　但黎幽这种小孩竟然也会向往婚姻苏惊鹊莫名觉得很不可思议，就更想逗逗她。
　　“真的没有吗？”苏惊鹊去揉黎幽脑袋，声音轻飘飘地往上挑，笑意很浓。黎幽一边摇头，一边躲到她侧边慌乱到哽咽：“没有嘛……！”
　　苏惊鹊轻轻“啧”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旁边起哄声打断。
　　“哟我们惊鹊今天也带了小媳妇儿来啊。”
　　“惊鹊你怎么欺负人家小姑娘，都给欺负哭了啧啧啧。”
　　“？”苏惊鹊这时才注意到客厅里一屋子的人挤不进新娘的房间就把目光全集中在她和黎幽身上了搁这儿调侃她们呢。
　　苏惊鹊一手揽着黎幽肩膀大方地朝他们笑：“是啊我就欺负我家小媳妇儿了怎么了？”
　　她上次算是知道了她要顺着他们的话认真下去，他们只会起哄得更厉害。但她大大方方地同他们开玩笑，这群人反倒怂了。
　　果然，客厅里安静一瞬，一对上苏惊鹊的目光，那些人就讪讪笑着偏开脑袋，没人敢和她对视。好一会儿，角落里才传来一道男声：“姐，谁家娶了小媳妇儿不是宠着的，你还欺负人家，就不怕人家跟别人跑了？”
　　苏惊鹊没说话，反倒是黎幽满脸通红从她怀里钻出来，眼中还浸着水珠，就泪眼汪汪地小声说：“我不跑。”
　　声音又糯又乖。
　　把整个客厅的人都给逗笑了。
　　新郎新娘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众人注意力立马被转移走。黎幽牵着苏惊鹊的手，忽然很小声地说：“我只想和苏姐姐结婚。”
　　像是在回应苏惊鹊之前那个问题，又像是在跟着刚刚“小媳妇儿”那个玩笑继续说下去。
　　苏惊鹊怔了一下，眉眼弯起：“我也只想要幽幽这么个小媳妇儿。”
　　她们挤进人群中，顺着走到大厅，婚宴正式开始。
　　……
　　回海城的前一天，苏惊鹊带黎幽去了一个地方。
　　她妈妈的坟前。
　　李濛过世后不久，骨灰就被迁到了川城乡下。苏惊鹊记得，当时苏戎欢是很不满的，接近狂怒，但又没有去阻止。
　　那时十五岁的苏惊鹊就觉得，真怪，苏家明明没有给妈妈留位置，却又会因为妈妈的彻底离开而生气。
　　苏戎欢这个人，真是虚伪又恶心。
　　和城里的墓碑不一样，李濛的墓是在大山深处，周围环绕着一棵一棵树木，环境清幽。墓上却没有多少落叶，上边挂着鲜艳的坟飘，前面有燃尽的香蜡，显然常有人来。
　　苏妈妈的亲戚，真的是一群很好、很好的人。
　　苏惊鹊今天来时，没有带纸钱香蜡，只在路上摘了几朵洁白的小花，捆成一束。黎幽也跟着她摘了另一束花，两束小白花整齐放在李濛墓前，风吹过，花朵就往旁边摇摆。
　　苏惊鹊揉揉黎幽脑袋，往前一步跪在坟前，闭眼和李濛说了些话。
　　她说，她在长大了。
　　日子一年过得比一年好，虽然永远看不清前方的路是什么样的，但也很好。
　　今年她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小朋友，她很喜欢。
　　苏惊鹊再睁眼时，才发现黎幽不知什么时候跪到了她身侧，也学着她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像在和她妈妈说话。苏惊鹊不由得柔和地笑。
　　过会儿，回程路上，苏惊鹊揽着黎幽肩膀问：“你都和阿姨说了些什么？”
　　黎幽眨眼：“不告诉你。”惹得苏惊鹊“啧”一声，伸手弹她额头。
　　……
　　这一趟川城之行结束，再回到海城后，时光就突然加速了似的，一天天眨眼般就过去了。
　　黎幽高三下学期，到了高中三年里最忙碌、最紧张的半年。每天早晨六点四十到学校，晚上十点半出校门，周末只有周天放小半天假，还得赶回去上晚自习。
　　苏惊鹊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开年分公司那边就出了问题，她接连出差好几次，总部这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也不能有丁点放下心。
　　连续好几天，苏惊鹊白天在工作，晚上睡着了梦里也在工作，睁眼闭眼眼前都是各种报表，密密麻麻的字眼往她脑袋里涌。
　　好几次黎幽放学后，苏惊鹊在书房里办公，黎幽坐在她身侧写作业，苏惊鹊眼睛一闭一睁，再醒来时，已经接近早上，她和黎幽一块儿趴在书房的桌上睡着了。
　　都五点过了，也就将就着继续在桌上趴会儿。然后一早起来，一起喝陈阿姨熬的汤补身子。
　　今天是鸡汤，明天是排骨汤，后天又是大骨汤。
　　忙归忙，但伙食这块儿陈阿姨一天没落下过，还会做营养便当让她们带去公司学校。于是一段时间下来，苏惊鹊不仅没瘦，身子骨反而还结实了些。
　　苏惊鹊在黎氏总裁办公室的休息间，增设了一些健身设备，偶尔工作间隙她还会去练一练。
　　不然还不到二十四岁的年龄，力气就比不过黎幽那小朋友，实在是太丢人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忙碌、平静，又充实。
　　直到四月底的一天，一件意外短暂地打断了这样平静的生活。
　　苏惊鹊正出差调研，准备回海城的路上，助理突然接到一通电话，黎氏总部的安保打来的。小助理听着，眉头皱了起来：“苏总，安保说您爸爸突然来公司，吵着要见您。”
　　苏惊鹊正倚在后座窗边小憩，脑袋里满是这次调研的数据，忽然听到小助理的话，眉头一挑，睁眼：“我不是在出差么？”
　　小助理怔了怔，这段时间苏总气场一天比一天强大，就算她几乎时刻跟在苏总身边，还是会有点被她吓到。
　　“嗯，是我……我和安保说一下。”小助理慌张道。
　　苏惊鹊呵口气：“直接让他们把人赶出去，下次见也不要让人进公司，不用多和他废话什么。”
　　“是。”小助理点头，急忙转告安保。
　　苏惊鹊望着车外后退的景色，神色愈加淡漠。
　　上回和苏戎欢联系，已经是过年那次了，苏家的债务，苏惊鹊解决了大半，剩下一小半一直放那儿吊着苏戎欢一家。于是这段时间苏戎欢都老老实实地没做过妖，也不知道今天又是怎么了。
　　至于苏丘那边，苏惊鹊以前就和苏丘没什么来往，现在苏丘倒是时不时来联系她，连带着苏寒一块儿，都被苏惊鹊给应付回去了。苏丘仍然在濛鹊里任职，苏惊鹊没急着把他赶出公司，只不过他身边有哪些人，苏惊鹊都查得差不多了，以后该动手的时候，也好动得干净利落些。
　　苏惊鹊长长吐口气，想了想，暂时把苏戎欢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她等了半小时，到机场等登基时，估摸着苏戎欢已经被从公司赶出去，正无能狂怒得厉害，她一个电话打过去。第一遍，电话竟然被挂了，苏惊鹊笑一声，没再打，果然没等一会儿，苏戎欢又打过来。
　　“惊鹊啊，你在外边出差呢？”苏戎欢语气讨好。
　　不联系的这大半年里，苏戎欢情商倒是增进了不少，知道有求于人的时候不能发火，得忍气吞声求着人家。
　　苏惊鹊懒得和他废话，直接说：“苏戎欢，来公司找我干嘛？有事直说，我忙，没时间陪你拐弯抹角。”
　　苏戎欢听着电话那头，苏惊鹊低沉淡漠的声音，竟下意识打个寒颤。
　　如果以前苏惊鹊用这语气和他说话，他早气得发火了。
　　可现在，他听着苏惊鹊的声音，竟觉得怕。
　　大半年时间，苏惊鹊气场和以前变化太多。
　　以前也是张扬的，却是那种属于少女的张扬，耀眼，却又吸引人的目光。
　　现在则更多是带着杀意的张扬，冷冽，像霜一般，让人本能地不敢接近。
　　苏戎欢哆嗦着，想起刚才自己被保安扔出公司的屈辱，一咬牙，鼓起勇气说了出声：“惊鹊，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家人一块儿吃顿饭呗，你也带上幽幽。我们也好久没和幽幽见面了。”
　　苏惊鹊敏锐地察觉到，苏戎欢话中的重点在黎幽二字上，她神色倏地更冷一些：“幽幽她在准备高考，没空出去吃饭。”
　　“高考？”苏戎欢惊声道，“她吃黎氏股份不就够了，就算以后没了股份，黎长鸣留给她的遗产也够她吃一辈子，当个万事不愁的大小姐，她高考干嘛？”
　　他话里行间，都是把黎家公司当做囊中之物。
　　蠢到这份上，也没谁了。
　　苏惊鹊懒得和他争辩什么，嗤笑一声，再度道：“苏戎欢，有话直说，不然我挂了。”
　　电话那头，苏戎欢沉默一下，语气再度变得讨好：“惊鹊，你看，我们家寒寒就要毕业了，他这会儿还没找到工作呢。你看能不能，让他去黎氏学习学习？”
　　他口中的寒寒是苏寒，苏丘的那个废物儿子，现在在大专读大三，的确没多久就要毕业了。
　　可能是怕苏惊鹊拒绝，苏丘没找上来，苏戎欢反倒找来了。
　　苏丘他比苏戎欢聪明点儿，知道自己在濛鹊虽然有职位，也有人手，但说到底也就是个挂牌的，要把自己的儿子塞进来，最终还是要苏惊鹊点头。
　　除非他能让董事会答应空降，但他儿子那废物，就算董事会有内鬼，也不太可能点头。
　　苏惊鹊面不改色：“不行。”
　　“苏寒学的什么你不知道？旅游管理，和黎氏的业务有丁点儿关系？”就算他学的是相关专业，也不可能。
　　“苏惊鹊……！”苏戎欢的语气立马急了，又被他强压下去，“你是黎氏总裁，让苏寒进公司学习学习又怎么了？他又不是进去享福的，就在公司里帮帮忙，打打下手，好好学习经验。”
　　“苏寒想进公司学习？好啊。”
　　苏戎欢才捏出一个笑，就听见苏惊鹊幽幽地说：“走正常社招流程，他要能通过面试，想进哪个部门随他挑。要从我这儿走后门，不可能。”
　　苏惊鹊语气坚决。
　　苏戎欢终于火了：“苏惊鹊……！都是一家人，你现在风光了，帮衬帮衬又怎么了？您也知道苏寒那孩子学东西慢，他哪儿那么容易通过面试啊！你苏丘叔叔家里就这一个儿子，你总不能看着他找不到工作吧？”
　　苏惊鹊都懒得多说。
　　刚才她说黎幽要高考，苏戎欢就说她啃家产得了。这会儿到苏寒，就不能啃家产了？
　　够双标。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一丝情绪都不剩：“苏戎欢，上回过年相亲的事儿，我忍了。但我寻思吧，我也没对不起你苏家，这半年你苏家的债，我能帮的都帮了。暂时还没还清的，也不需要你苏家人去操心。你好好拿着钱享受现在的退休生活不就得了，怎么总想着搞幺蛾子呢？”
　　“也别想去奶奶那儿哭什么，你自己看自己现在过得怎么样，差不差什么东西？什么都不差，你好意思去哭吗？奶奶是他妈关心你，又不是傻，她能看不出来？还有你说苏寒找不到工作，那就在家好好当他的大少爷呗，出去工作受累干嘛？”
　　登机的提示音响起，苏惊鹊神色凛冽，对手机说出最后一句话：“还有，苏戎欢，你要知道，黎家公司永远姓黎，不姓苏。”
　　“懂？”电话挂断，再次拉进黑名单，关机。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第50章 
　　飞机上。
　　苏惊鹊坐在窗边看着外边一团团棉花糖似的云层发呆，神色是凝重的。
　　她早料到这么一天。
　　苏家原本就是冲着黎家财产来的，他们安分了大半年这会儿趁着苏寒要毕业的机会终于忍不住开始试探。但也挺搞笑的，就苏寒那蠢货苏家人竟然打着把黎家财产交给他的想法。
　　苏家人蠢归蠢但苏惊鹊下意识在想，这会不会又是董事会里那个内鬼下的套？
　　她要真放苏寒进公司了不就又给董事会里的那些老狐狸提供了现成的把柄，说她以权谋私又有借口把她给开了。苏惊鹊现在才在公司站稳脚跟，翅膀还不够硬，没到能和董事会硬抗的阶段。
　　如果不是奶奶还在，苏惊鹊早把苏丘从濛鹊赶出去，连带着他的人也连根拔起再一点点吞噬苏家公司，哪儿有这么多事儿？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能给苏丘在公司闹事的机会，不能让苏家一家又去奶奶面前哭。那么最后只能还是让苏寒进公司但不是进黎氏总部，而是去濛鹊那边反正濛鹊那边苏丘的人也不少也不差苏寒这一个以后连根拔起也方便些。
　　而把苏寒放进去的也不能是苏惊鹊而是苏家人在黎氏认识的那位董事。
　　很烦躁。
　　有种莫名的无力感就像是十五岁离家出走的那一年在夜晚的街边看路上车来车往的感觉。
　　明明现在自己早已长大，早已不是十五岁时的自己。苏家也压根不足为惧，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可苏惊鹊依然觉得无力。
　　“唉……”
　　苏惊鹊揉揉眉心，困倦地思索着对策，又干脆拿出纸笔，画起思维导图，密密麻麻写了几页纸，再抬头时，飞机已经在播报降落提示了。
　　苏惊鹊收起纸笔，眯了会儿。
　　下飞机，苏惊鹊一打开手机，眉头倏地皱紧。
　　未接来电的显示上，黎幽的班主任接连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苏惊鹊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立马拨回去，那边很快接通：“喂？苏小姐吗？”
　　“嗯，何老师，我刚下飞机，幽幽那边怎么了吗？”苏惊鹊语速很快。
　　“苏小姐您别急，幽幽那儿没什么事儿，她正上课呢。只是刚刚有一位先生，说是您的父亲，要来见幽幽，带幽幽出去吃饭。这我哪儿能答应啊？我暂时让保安将他拦在门卫室里，想问问苏小姐您……”
　　苏惊鹊眼中戾气聚集。
　　苏戎欢在她这儿讨不了好，竟然直接去找黎幽了！
　　“我马上来学校。”苏惊鹊呵口气，声音很沉。
　　挂断电话，她直接给黎幽的那几位保镖发了消息。黎先生给黎幽配的五名保镖，现在两人跟着苏惊鹊，三人跟着黎幽，不过都隔了些距离，没那么张扬。黎幽上学时，他们都在校外等着的。
　　短信才发出去，苏惊鹊又收到一通电话，何老师的声音一下变得焦急：“苏小姐，刚才安保没有注意，那位先生直接来教学楼这边敲了我们班的门……我现在把他请到办公室里……”
　　电话后面，苏惊鹊还隐约听见苏戎欢愤怒的声音：“我是黎幽她外公，来学校看看他怎么了？”
　　外公你妈，煞|笔。苏惊鹊在心里骂了一句。
　　班主任转头去安抚他：“苏先生，幽幽现在正在上课，离高考只剩三十多天了，您别打扰到她，有什么课后再说，您就坐这儿等等吧。”
　　苏惊鹊烦躁地揉着眉心。
　　她再看一眼手机，苏丘一家人没一个联系她。他们比苏戎欢聪明点儿，知道不能和苏惊鹊硬来不然撕破脸两边都不好看。至于苏戎欢和苏惊鹊，两个人早早地就撕破了脸，派他来闹也没关系。
　　机场离海城中学有一段距离，司机开得再怎么快，苏惊鹊赶到时，也已经是一小时以后了。
　　但保镖早早地赶到了学校里，硬是把苏戎欢控制在办公室里边，除了最开始他敲那一下门，倒也没再让他去打扰到黎幽。苏惊鹊怕他歇斯底里，喊出什么难听的话，影响到黎幽上课，也就暂时没让保镖将他拖出去，只拦住他。
　　这时黎幽她们仍然在上课，班主任在走廊上踱步，远远看见苏惊鹊，就朝她招了招手。
　　“辛苦何老师了，接下来我去处理。”苏惊鹊叹口气，在走廊上，都能听见苏戎欢骂骂咧咧的声音。她往教室里看了眼，这节课是自习，黎幽原本埋头认真地写著作业，却在苏惊鹊看过去的那一瞬，若有所感似的朝她望过来。
　　目光相对。
　　黎幽立刻起身，快步朝她走来。
　　苏惊鹊脚步倏地顿住，咬着舌尖，心底蓦地颤了颤。
　　“苏姐姐……！”黎幽走出教室之后，几乎是奔进她怀里的，因为教学楼过于安静的原因，她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我……”
　　苏惊鹊揽住她的肩膀，抬手揉她的脑袋，轻声道：“没关系的，我去处理。”
　　班主任离她们有些远，苏惊鹊声音微微往下沉，忽然自嘲地轻笑：“对不起啊，黎幽幽。”她觉得挺难受的，她再怎么厌恶苏戎欢，也不能改变苏戎欢是她爸的事实。
　　苏戎欢是因为她，才来学校找黎幽的。
　　黎幽注意到苏惊鹊情绪变化，忽的握紧她的手：“鹊鹊……”
　　苏惊鹊微怔，感受到黎幽手上的暖意，握紧了。
　　“苏姐姐……”让苏惊鹊完全没预料到的是，黎幽接下来说的话，黎幽抬头看她，神色无比认真，她说，“我去面对他，可能会好一些。”
　　说到代指苏戎欢的“他”字时，黎幽语气很淡，神色也是，与平时毫不相同的认真凝重。
　　这样的神色，苏惊鹊只在黎幽认真和她聊黎氏归属的那晚，在她脸上看到过。
　　过分老成，都不像平日里那个小朋友。
　　“不行。”苏惊鹊下意识要拒绝，对上黎幽那双澄澈的眸子，声音却下意识弱了下去。黎幽微微仰头看她，脸上老成镇定的神色一点点消失，她咬着唇，目光变得倔强。
　　又变得像是小朋友。
　　黎幽去面对苏戎欢，的确比苏惊鹊去合适。苏戎欢那窝里横的狗脾气，敢对着苏惊鹊撒泼，却不敢对黎幽撒泼。
　　苏惊鹊见过黎幽对黎家人生气的模样，小家伙板着脸的样子的确很吓人，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但苏惊鹊不想让黎幽面对苏家人。
　　总觉得，这是她自己的责任。
　　可是，黎幽刚才说，让自己去面对苏戎欢时，语气也是认真与她商议的。黎幽是站在成年人的角度，认真思考后，对她提出这个合理且有用的建议的。
　　却被她一下否决了。
　　苏惊鹊心好像被扎了一下。
　　惶惶的。
　　沉默几秒，黎幽突然靠近了苏惊鹊一些，抱着她的手臂，轻轻问：“苏姐姐，苏家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
　　这话是苏惊鹊和黎幽说过的。
　　黎幽问出口时，却有一点点怕，也有一点点不确定。
　　“是。”苏惊鹊没有一丝犹豫地点了头，眸色深沉一瞬，“他们什么都不算。”
　　“那我就不怕了。”黎幽脸上那点儿惧意彻底消失，眼中露出笑意，她摇了摇苏惊鹊的手臂，“苏姐姐，我们一起去吧。”
　　这时，阳光落在黎幽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澄澈深邃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骤然爆发。是苏惊鹊很少在黎幽身上见到过的，由内而外的自信感。
　　今天苏戎欢突然来找黎幽，虽然苏惊鹊还什么都没说，但黎幽自己能猜到一些原因。
　　在苏惊鹊赶到学校之前，黎幽的确是怕的，还很慌。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应该怎样面对苏戎欢，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但现在苏惊鹊来了，有了苏惊鹊的这句话，黎幽就什么也不怕了。
　　黎幽看得出苏惊鹊在慌乱，在犹豫，在害怕。
　　鹊鹊没有足够的勇气，那她就更该勇敢一点，保护好她的鹊鹊。
　　“好不好嘛？苏姐姐？”黎幽一点点弯起眉眼，眸中笑意是甜的，那丝甜味仿佛沿着她们的眸光，浸入苏惊鹊眼底，连带着她心里的那股烦躁无力感，也消了下去。
　　苏惊鹊突然就明白，之前的无力感究竟是来源于哪儿了。
　　因为孤独。
　　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人面对苏家，一个人处理公司的那些破事，一个人承受压力。但不是的，她还有黎幽，她和黎幽才是一体的。
　　“好。”苏惊鹊把最终认真点了头。
　　她不愿意黎幽面对苏家人，一方面是担心黎幽被气着，担心影响到黎幽学习，担心黎幽会多想。二则是出于某种愧疚的情绪，她觉得苏家人是她带来的祸端，理应由她一人承担，不该牵扯到黎幽。
　　可第一，黎幽没有她想像得那么脆弱。黎幽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判断和思考。苏惊鹊可以关心黎幽、护着黎幽、引导黎幽，却不能居高临下地“不放心”黎幽，把黎幽放在一个弱势者的地位，去俯视她。
　　她也该信任黎幽，就像黎幽信任她一样。
　　第二，苏家人是她的亲戚不错，可她不论在感情上还是在利益上，都和他们没一丁点儿关系，她和黎幽才是一伙的。当初她们下决心合作时，就已经将苏家人带来的风险考虑进去了。不是苏惊鹊要不要一人承担的问题，而是苏家人惹上来的那一下，就已经把她们二人牵扯进去了，苏惊鹊压根不可能避开黎幽。
　　她和黎幽是一体的。
　　想明白了，苏惊鹊浑身一轻，牵着黎幽的手，一同走进办公室。
　　苏戎欢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三个保镖围着他，他也不敢乱动，就搁那儿骂骂咧咧。
　　“苏惊鹊，你……”一看到苏惊鹊的身影，苏戎欢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顺势就点燃了，整个人都从沙发上跳起来，然而看见苏惊鹊身后的黎幽，他又立刻蔫下去，捏出个讨好的笑来，“幽幽来了啊……我、我就想请你一块儿吃顿饭，和苏寒哥哥他们一起，上回你见过的……”
　　苏惊鹊抬眸看他。
　　这会儿，白炽灯打在苏惊鹊脸上，苏戎欢终于看清了她的神色。苏惊鹊刚出差回来，还没休息就立马赶来学校这儿，脸上是带着一层倦意的，但这层淡淡的倦意映在她脸上，不仅不显羸弱，反而像是上了霜。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淡漠。
　　苏惊鹊发丝是披散着的，她抬手撩了撩头发，深紫色发丝从她指尖划过，一举一动，都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矜贵感。
　　苏戎欢到这时，终于意识到这半年来，苏惊鹊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改变。
　　半年前的苏惊鹊，再怎么张扬耀眼，也只是个色厉内荏的少女，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但现在，苏惊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她要不开心，是真能要你命的张扬。
　　苏戎欢在电话里听着苏惊鹊的声音，人就怂了，这会儿看清了真人，一下就更怂，刚才心底那点儿火灭得一点儿不剩。
　　苏惊鹊没有动，只揽着黎幽的肩膀，居高临下淡淡看着他。
　　苏戎欢这时才注意到黎幽的神色，少女神情和苏惊鹊如出一辙的淡漠，深邃黑瞳中一丝光都没有，就那么直直看向他，这种毫无情绪的冰冷的目光，在某种程度上，比苏惊鹊还要吓人一些。
　　苏戎欢表情很僵，之前他就算被苏惊鹊给拉黑了，他也本能地觉得，苏惊鹊始终是向着他苏家的。苏惊鹊就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在外边，不向着苏家还能向着哪儿？
　　至于黎幽，他之前压根没把黎幽放眼里，觉得黎幽就是个没情商的小孩子，这会儿，他竟然觉得怕。
　　他隐约感觉有些事情彻底脱离掌控了，但他蠢笨的脑子又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整个人都呆在原地，讷讷地重复刚才的话：“惊鹊，幽幽，我就是来问问……要不要一家人一块儿吃个饭……”
　　“不去。”黎幽抬眸，打断他的话，少女声音微沉，瞳色是墨一般的黑，深不见底，“我和你不熟，也不想再见到你，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学习。”
　　苏戎欢一时没反应，旁边的保镖倒是认真点点头，给安保公司打电话交代去了。
　　而一旁，苏惊鹊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却揽紧了黎幽的肩膀，半靠在黎幽身上，牢牢护住黎幽的同时，又有种藉着黎幽的作威作福的感觉……就像是，傍上了总裁的妖艳作精，那股子狐假虎威欺负人的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彻底给苏戎欢看傻了。
　　直到被保镖赶出学校，苏戎欢还是懵的。
　　再回想今天电话里，苏惊鹊和他说的那些混账话，他怎么感觉……就像是苏惊鹊当初不是要嫁给黎先生，而是要和黎幽结婚似的？苏戎欢彻底傻了。
　　他在街上呆愣楞逛了许久，反应过来今天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才无能狂怒地对着旁边树木猛踹一脚。
　　……
　　赶走了苏戎欢，保安也离开办公室，里边逐渐只剩她和黎幽二人。
　　苏惊鹊松口气，半趴在黎幽肩上，紧紧地与她抱在一起。闭上眼，耳边只听到黎幽的呼吸声。然后是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惊鹊感觉到黎幽往上抬手，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勾在一起的手指轻轻地晃。
　　就这样无声相拥，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莫名的，像是灵魂正在缓缓契合。
　　疲倦的感觉一点点褪去。
　　苏惊鹊突然很想很想，就这么一直抱着黎幽不撒手，外界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去管。
　　直到办公室门“吱嘎”被推开的声音响起，苏惊鹊和黎幽几乎是同时回过神来，明明只是很正常的拥抱，两人却一同往旁边跳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被抓包一样。
　　二人的目光都有些慌，无措地在空中交缠一瞬，又立马撤开。
　　进来的是班主任，她在门口怔了一下，显然是看见她们刚才的拥抱，又被她们惊慌躲开的动作给吓着了，神色带着明显的迷惑，眉头也不自觉皱着。
　　苏惊鹊回过神来，脸上的慌乱消失，转而是客套亲和的笑。她拉起黎幽的手臂，朝班主任走去：“……今天实在麻烦何老师了。”
　　“没事没事，做老师应该的。”何老师摆手，目光温和，体贴地问，“今天幽幽也累了，要不要请半天假，回家休息休息？”
　　苏惊鹊手指在黎幽手背上轻轻安抚，无声询问，黎幽点了头。
　　黎幽回教室收拾书包的时候，苏惊鹊又和班主任聊了几句，班主任是真的很关心黎幽的情况，很细致地把黎幽最近在学校的状态说给苏惊鹊听，和苏惊鹊交流。
　　过一会儿，黎幽拎着包从教室出来，苏惊鹊正拿着手机，给苏丘发消息。
　　苏戎欢这边彻底撕破了脸，苏丘那儿就得稳着些。
　　在飞机上那一个多小时，苏惊鹊已经计划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走吧，幽幽。”见黎幽过来，苏惊鹊一边往她身上靠一些，手机也在黎幽视线范围内，才继续打字。
　　【二叔，听我爸说寒寒想进公司学习？下回我来濛鹊的时候，和二叔见个面，我们聊一聊。】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他。
　　黎幽安静看着苏惊鹊打字，睫毛轻轻颤着，思考着轻声问：“所以今天叔叔他……他来这里想见我，是因为想让苏寒进公司吗？”
　　“嗯。”苏惊鹊点头，“他打电话给我，被我拒绝了，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来找你了……啧。”烦透了。
　　苏惊鹊又一次想对黎幽说对不起，黎幽却先一步察觉到她的情绪似的，抱着她的手臂，往她肩侧靠了靠。黎幽的小脑袋一靠过来，苏惊鹊的思绪就被打断一瞬，心里泛起柔软。
　　苏惊鹊接着道：“我拒绝了苏戎欢，但我还是准备让苏寒进公司，不过是进濛鹊，让他和他爸一块儿混。但这事儿我不会主动同意，而是一直拖下去，拖到苏丘一家人忍不住，动用自己在董事会里的关系，把苏寒给塞进去为止。”
　　苏惊鹊讲得很简洁。
　　黎幽知道公司里状况很复杂，但这个时间段，她专心准备高考就好了，以后大学了，毕业了，再来熟悉公司里的情况也不迟。反正无论如何，苏惊鹊都会一直、一直站在她身侧。
　　回别墅后，陈阿姨已经准备好餐食等她们了，今晚吃的是跷脚牛肉，她们自己煮。
　　牛杂和牛骨熬出的汤锅，再加八角、桂皮、小茴香等十余种香料，浓汤在锅里冒着泡泡，一丝丝香溢出来。一旁摆着片好的牛肉，有蝉翼般厚度大片小片的，也有切成块状的，吃多少煮多少。
　　牛肉一下锅，肉香就飘散开，是很幸福的味道。
　　苏惊鹊邀请陈阿姨和她们一块儿吃，黎幽对煮牛肉很感兴趣，前半程包揽了煮肉的活儿，煮好就夹给苏惊鹊和陈阿姨。后半程，苏惊鹊轻打她的手，从她手里夺过公筷：
　　“小朋友，好好吃饭，我来煮肉。”
　　黎幽眨眼，弱弱地拖长调子“哦”一声，把苏惊鹊和陈阿姨都给逗笑了。
　　最后苏惊鹊和黎幽都吃到微撑。
　　晚饭吃得很愉快，二人间气氛一直是轻松的，但这种轻快的氛围像是笼罩在夜幕上的一层纱。从今天苏戎欢出现开始，苏惊鹊和黎幽的情绪，似乎都有些不稳定，但她们谁也没有察觉，注意力全部被那层纱给盖住了。
　　直到深夜，那层朦朦胧胧的轻纱，忽然就破碎了。
　　凌晨一点，苏惊鹊没睡着，烦躁地处理公务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很细弱的敲门声，一听就知道是黎幽。
　　“幽幽？”苏惊鹊立马起身，快步走过去，推开门，她倏地怔在原地。
　　黎幽紧紧抱着一个大鲨鱼玩偶，春天的睡裙搭在她身上，略显宽大，更衬得她身姿纤弱，像是……风一吹就会断掉的小白花儿。黎幽抿着唇，眼眶是红的，眼里浸着朦朦胧胧的水珠，盖住了深邃漂亮的黑瞳。
　　脆弱得一塌糊涂。
　　苏惊鹊大脑还未思考，鼻尖就已经变得酸涩微疼，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捏住了似的疼，紧接着一抽一抽。
　　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猛地上前一步，用力将黎幽抱入怀中：“幽幽……”
　　声音哽咽。
　　喉咙也在疼。
　　苏惊鹊上次看见黎幽这么脆弱的表情，还是在黎先生出意外那晚。当时她也是心疼的，疼得要命，但和现在不一样。
　　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黎幽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住进了她的心窝里。
　　黎幽的每一丝小小的情绪变化，都在挑动她的心弦。
　　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黎幽现在有多脆弱难过。
　　走廊上刮来清冷的风，黎幽放开怀中的鲨鱼玩偶，双手紧紧揽住苏惊鹊的腰，脑袋埋在她肩膀处，没有哭，身体却在无声地轻颤。然后一点点停下来，只感觉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苏姐姐……我刚刚做噩梦了。”黎幽没有抬头，声音很弱，“我今晚想要和你一起睡。”
　　“好。”苏惊鹊牵着她的手，往床上走，窝进被窝里，盖上被子，面对面，两只手在中间相握。
　　昏暗的床头灯光下，苏惊鹊目光是柔软的。
　　黎幽脑袋一点点往前靠，撞在苏惊鹊肩上，苏惊鹊揽着她的发丝轻轻地揉，直到黎幽抬头，这回她哭了出来，脸颊上沾满了泪。
　　“苏姐姐……”黎幽的声音脆弱得让苏惊鹊心碎，“我只有苏姐姐了。”
　　黎幽顿了顿，眼泪往下滑，哽咽地接着问：“苏姐姐是不是也只有我了？”
　　听清黎幽声音的那一瞬，苏惊鹊感觉，自己心脏狠狠地颤了颤。
　　有种很强、很强的冲击感。
　　苏惊鹊已经很了解很了解黎幽了，她听得出，黎幽最后那句话不是问句，而是在陈述事实。今天苏戎欢的突然到来，让黎幽意识到，苏惊鹊，在外边也是没有任何依靠的。
　　她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对方。
　　就像是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
　　原来是这种感觉。
　　苏惊鹊也很想哭。
　　她忍住了。
　　苏惊鹊看着黎幽脸上的泪痕，忽然有种强烈地，想要用最柔软的纸张，将它擦拭干净的冲动。
　　苏惊鹊也的确这样做了。
　　她轻轻往前，唇瓣柔软地吻过黎幽脸颊上的泪滴。
　　一点一点、直到没有丁点儿痕迹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开窍不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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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黑暗中只剩呼吸声交错在一起。浅浅的、痒痒的，像羽毛一样，撩拨在对方脸颊边又有点暖。
　　黎幽眼中的朦胧逐渐褪去她安静睁着眼，看着苏惊鹊的眼睛目光是那种恬静得像一汪幽潭似的乖巧。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近两人的瞳孔都有些失焦，又显得有些茫然。
　　但总之刚才的那种脆弱无助，早已散得一干二净。
　　苏惊鹊缓缓退开关了灯，唇角上沾的泪滴分明是又咸又苦的，她这时却莫名觉得，有点说不出的甜。
　　“睡吧。”苏惊鹊用气音道，“晚安幽幽。”
　　黎幽没有说话，轻轻蹭进她的怀中，紧紧抱着她然后睡去。
　　……
　　离高考只剩三十多天了。
　　如果说之前是时光匆匆，这三十来天就如白驹过隙苏惊鹊都记不清怎么过的仿佛那一晚过后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就是黎幽高考那天。
　　黎幽运气很好就在本校考试。
　　苏惊鹊一大早送黎幽去考场之后去公司上班，明明公司里没什么大事儿，她却紧张了一上午。
　　中午去接黎幽，黎幽冲进苏惊鹊怀中，和她牵着手上车时，察觉到了苏惊鹊手中汗意。
　　黎幽一下反应过来，惊诧地眨眼笑：“苏姐姐，又不是你考试，你这么紧张干嘛？”
　　“还不是担心你。”苏惊鹊没好气地戳她脑袋，把黎幽戳得往旁边偏了偏，“小白眼狼。”
　　“嗷……”黎幽熟稔地往苏惊鹊怀里一趴，脑袋一边轻轻蹭，两只手一边握紧了苏惊鹊的手指，认真笑着说，“没事儿，我状态挺好的，苏姐姐别担心。”
　　高考前一周，苏惊鹊有和黎幽聊过未来的规划。
　　黎幽前几次模拟的分数，都远远超过海城大学的收分线，重点就是看读哪个专业。她未来是会回公司的，从研发部做起，药学专业和生科都可以。
　　但药学是海大医学院的王牌专业，海大医学院虽然属于海大，但收分远远高于海大本部，甚至会超过top2的两所大学，作为王牌专业的药学更是如此。
　　黎幽正常发挥的话，分数刚刚能够上海大药学系的尾巴。
　　黎幽伸个懒腰，身子懒懒散散的，在苏惊鹊怀中展开，小腿晃了晃，又轻松地笑：“说不定还超常发挥了呢。”
　　“那就好，姐姐不紧张了。”苏惊鹊终于也放松下来。
　　说是这样说，但考试这两天时间，苏惊鹊依然觉得过得无比漫长。不过两天，硬生生给她过出了两年的感觉。
　　尤其是第二天下午，黎幽考完试后，要和同学一块儿去参加毕业聚餐，苏惊鹊还得等她吃完了，才能去接她。
　　因为考试，黎幽还没带手机。
　　好在班主任也要和小孩们一块儿聚餐，吃完饭再一块儿去KTV，保镖也一直远远跟着黎幽在，苏惊鹊倒是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苏惊鹊担心的是，黎幽第一次一个人参加这种大型聚餐，她会不会紧张害怕。黎幽班上的同学虽然都挺友好，也有杨沐沐陪着，可是毕业晚会肯定会喝酒的，要是有学生喝醉了闹腾，会不会吓到黎幽……？
　　黎幽会不会紧张到没胃口吃东西？
　　苏惊鹊思来想去，弄得自己没什么胃口吃饭，眼看天渐渐黑下去，她正要给班主任打电话，那边就发来一条短信。
　　是说他们已经吃完饭去KTV了，附带KTV的位置和包厢号，应该是群发的。
　　苏惊鹊长舒一口气，没再呆在公司，打电话叫王司机带她去那家KTV。
　　路上，苏惊鹊接到班主任打来的电话，她接通：“何老师……”声音一顿，电话那边是黎幽的声音：“苏姐姐……”
　　声音很甜很甜，还很软。
　　苏惊鹊第一次听见黎幽用这么甜软的声音喊她，手臂上蹿起一股电流，沿着肌肤往上，直蹿到心尖。她咬着舌尖，轻轻出声：“嗯？幽幽？”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嘈杂，苏惊鹊只隐约听见黎幽甜甜地说：“……来接我好不好？我想回家了……”
　　“好。”苏惊鹊声音不自觉加快，“我在路上了，还有五分钟到，幽幽你乖乖在包厢里等我。”
　　“嗯！”那边黎幽很乖地点头。
　　苏惊鹊挂断电话，看着窗外夜景，霓虹灯闪烁，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黎幽那么甜的声音，一声一声，刺得她心脏都泛起甜。
　　妈呀，小朋友怎么能甜成这样。
　　受不了受不了。
　　然而抵达KTV定位那儿之后，苏惊鹊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三个人影远远站在人行横道那儿，苏惊鹊一眼就看出来，中间那人是黎幽。小朋友半靠在梁梓肩上，脑袋埋着，就算站在原地没动，也看得出她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杨沐沐站在一旁，一边拍着黎幽的背，一边和她说着话。
　　苏惊鹊看不清黎幽表情，但另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显然聊得挺开心的。
　　苏惊鹊：“……？？？”
　　黎幽这晕乎乎的样子，明显是喝醉了。
　　感情她刚刚还担心，黎幽会不会被喝醉酒的同学给吓着，结果黎幽才是喝上头的那一个……？
　　难怪，会用那么甜的声音打电话。
　　再看扶着黎幽的梁梓，苏惊鹊心头蓦地起了阵无名火，板下脸。
　　苏惊鹊下车，走过去，没几步，杨沐沐看见了她，朝她大幅度招手。杨沐沐明显也喝了酒，比平时活泼不少。黎幽脑袋原本是埋着的，那一瞬忽然用力抬起头，目光与苏惊鹊相撞，眸中绽放出耀眼的光。
　　黎幽甩掉梁梓的搀扶，迳直向苏惊鹊的方向奔来。
　　她刚刚看起来站都站不稳，这时跑起来却跑得挺快，苏惊鹊还没来得及担心她会不会摔倒，她就已经扑进苏惊鹊怀中，撞得苏惊鹊接连后退好几步，知道后背撞到车门上，才稳住脚步。
　　“黎幽……！”苏惊鹊轻吼一声，没好气的，仍然板着脸。
　　“嗷？”黎幽仰头，茫然笑着看她，不仅声音是甜丝丝的，笑容也是甜的，眸中光点也是。她看见苏惊鹊的怒容，茫然眨眼，往左歪歪脑袋，又往右歪：“苏姐姐怎么不开心？”
　　苏惊鹊差点就破功了。
　　面对这么只小可爱，谁还忍心生气啊？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表情，厉声问：“你说为什么？”
　　“昂……”黎幽歪着脑袋，醉酒的小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忽然伸手，捏苏惊鹊的脸颊，试图捏出一个笑，“鹊鹊……”
　　又微微踮起脚，到苏惊鹊耳边呵气：“我们鹊鹊不许生气了嘛。”
　　鹊鹊。
　　这一声甜软的昵称，伴着酒气，缭绕在苏惊鹊耳畔，让她整个人都酥了一瞬。
　　黎幽不是没叫过她鹊鹊，但这时黎幽的声音语气，实在是太要命了些。
　　苏惊鹊是一点儿也生不起气了。
　　不仅没法再生气，甚至一时间，连轻轻推一推黎幽的力气都没有。
　　梁梓和杨沐沐也走了过来，梁梓瞥着眼前二人，脸上是努力憋住却怎么也憋不住的姨母笑。杨沐沐有点懵，只是觉得这两人关系果然好极了，比她和自家姐姐要亲近许多。
　　梁梓上前解释道：“苏姐姐，今天我们两班刚好一起办毕业晚宴，幽幽她喝得有点多，我看到了就顺路送她出来。”
　　杨沐沐刚才远远看见苏惊鹊板着脸的，也急忙跟着说：“班上同学都有喝酒……”
　　“嗯，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了。”苏惊鹊排排黎幽的脊背，客套笑着问，“需要我送你们一块儿回家吗？”
　　“不用不用！”梁梓连忙摆手，“我家就在这儿附近，我自己回去就好。”
　　杨沐沐也摇头：“我姐姐待会儿来接我。”
　　“那就好。”苏惊鹊担心黎幽喝醉的状态，也就没和两人多寒暄，搀扶着黎幽上车。
　　一坐进车里，黎幽又往苏惊鹊身上黏。
　　和平时往苏惊鹊怀里钻时不一样，喝醉了的黎幽力气又大，身子又软又沉。苏惊鹊穿着裙子，黎幽穿的则是短袖短裤，这么往苏惊鹊怀中一蹭，就有种……
　　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奇怪感觉。
　　苏惊鹊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视频，一只粘人的小猫咪死命地往自家铲屎官脸上蹭啊蹭，把铲屎官蹭得发丝凌乱，面无表情。评论区有人说，这只小猫咪简直是个吸|人|精|气的妖精。
　　这时苏惊鹊觉得，黎幽就是那个小妖精，而她就是被吸|精|气的可怜人。
　　“幽，幽……！”眼看黎幽脑袋蹭上苏惊鹊脖颈，又往上蹭，嘴唇就要擦过来，时，苏惊鹊用力推开她脑袋，没好气地问，“黎幽，你今天喝了多少酒？”
　　“唔？”黎幽迷糊糊地歪脑袋，还真努力地去想。她用手比了个小杯子的动作，苏惊鹊挑眉问：“一杯。”
　　“不是！”黎幽摇头，认真说，“这么大杯的果酒……喝了三杯。”
　　苏惊鹊：“……”
　　果酒看着温和，后劲儿可大着呢，难怪黎幽醉成这样。
　　“以前喝过酒没？”苏惊鹊冷笑着问。
　　黎幽诚实地摇头：“没有。”
　　“没喝过你今天就敢喝这么多？”
　　“因为今天很开心嘛……”黎幽声音缓缓的，“鹊鹊，我高中毕业了诶……！很快，没多久，就、就大学也毕业了！就可以养我的鹊鹊了……”
　　一口一个“我的鹊鹊”，说得倒是顺口。
　　苏惊鹊心脏涌起一阵一阵的酥麻，再挡不住喝醉的黎幽的甜言蜜语，最后只艰难憋出一句：“……还早着呢。”
　　她完全没有料到，喝醉的黎幽幽，竟然会有这么会撒娇哄人的一面。
　　真是的。
　　回了家，苏惊鹊搀扶着黎幽换好了鞋，黎幽却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扯着苏惊鹊往酒柜那边走：“鹊鹊，鹊鹊要喝点酒吗？”
　　“我不喝。”苏惊鹊拒绝了。
　　黎幽抱着她的手臂，撒娇：“喝点嘛，喝点嘛鹊鹊。我毕业了诶，鹊鹊你不陪我开心开心吗？”
　　苏惊鹊一点招架能力都没有，稀里糊涂就点了头：“好好好好，喝一点喝一点。”
　　她怕黎幽这个小酒鬼把酒瓶给打碎，自己去拿了瓶红酒出来，倒进杯子里，叮嘱黎幽在原地坐好，自己又进厨房拿点小吃出来填肚子。
　　苏惊鹊坐回餐桌那儿时，黎幽正半趴着，盯着她的酒杯发呆，眼睛亮闪闪的，一副还想喝的样子。
　　“小酒鬼，不许再喝了。”苏惊鹊说得很坚决，“再喝喝吐了怎么办？”
　　“哦……”黎幽闷闷地埋头，苏惊鹊给她倒了一杯雪碧后，她就一点儿不闷了，开开心心地捧着杯子小口抿饮料。
　　苏惊鹊一边喝，一边试图给小酒鬼讲道理：“幽幽，以后在外边不许喝那么多酒了，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我知道的。”黎幽认真点头，“今天是因为毕业晚宴嘛……何老师也在的，还给我们敬酒了呢。我、我以后不喝了。”
　　“乖嘛。”苏惊鹊说完仰头喝一口酒，一低头，就看见黎幽眼巴巴看着她。
　　苏惊鹊：“？”
　　黎幽眼睛水汪汪的：“鹊鹊，我这么听话，你不表扬表扬我吗？”
　　行，快十九岁的人了，还要表扬。
　　想是这么想，苏惊鹊还是说：“刚刚不是夸了你乖吗？”
　　“不够嘛……”黎幽晃晃脑袋。
　　苏惊鹊很自然地伸手，在她脑袋上薅一阵：“乖乖乖。”
　　黎幽这才心满意足地弯起眉眼。
　　过会儿，苏惊鹊也喝得微醺，一起身准备上楼，黎幽立马缠了上来，往她身上蹭：“鹊鹊，鹊鹊抱我好不好？”
　　“抱你上楼？”苏惊鹊问的同时，手已经伸了出去，揽住黎幽的腰。黎幽立马往她身上跳，树懒似的，双腿缠了上来。黎幽体重轻是轻，但她和苏惊鹊这会儿都喝了酒，苏惊鹊晃晃悠悠地，撑着墙才勉强抱稳。
　　“小酒鬼，娇气鬼。”苏惊鹊轻声抱怨，拎着黎幽进电梯，又晃晃悠悠地出电梯，直到房间门口。
　　黎幽脚一落地，没往自个儿房间走，而是再度扑到苏惊鹊身上，小小的身躯，把苏惊鹊壁咚在墙上：“鹊鹊……”
　　“鹊鹊陪我一起睡嘛。”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今天是甜甜的幽幽
　　-


第52章 
　　黎幽的手扣在苏惊鹊手上明明看起来一点儿没用力，整个人都是软乎乎的，却又很沉地将苏惊鹊抵在了墙上。贴得很近、很紧。
　　小脸上带着甜丝丝的笑眸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睫毛上下一颤一颤这样乖巧的表情完全让苏惊鹊忽略了她此时动作的侵略性。
　　“好不好嘛？”黎幽又问，撒娇地贴近苏惊鹊在她耳边呵气。
　　“好好好，一起睡一起睡。”苏惊鹊一点儿没犹豫就答应了。
　　她们一起睡过那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况且这三十多天过得实在太快、太没有痕迹，苏惊鹊有时对夜晚的记忆，还停留在黎幽窝在她怀中轻声哭泣的那会儿。
　　“好耶！”黎幽欢呼一声，心满意足地往前趴，整个人的重量都瘫在了苏惊鹊身上。
　　苏惊鹊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
　　不是要睡觉吗？怎么就趴她身上不动了？趴就趴，这么沉地压她身上算什么？苏惊鹊后知后觉自己一只手还被十指相扣地摁在了墙上黎幽的手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擦着。
　　没察觉到时还好，这会儿察觉到了手背上就像有电流窜过从手背到肩膀整条手臂都软了。
　　“黎、黎幽！”声音都变得慌乱想推开黎幽又用不上劲儿慌乱间苏惊鹊大腿往前，膝盖肘踹了黎幽一下。黎幽被一脚踹开，手指终于松开，踉跄地后退两小步，茫然抬头看苏惊鹊，又对她甜甜地笑。
　　“鹊鹊……”
　　苏惊鹊撑着墙，弯腰大喘口气，往前一步拎起黎幽的后衣领就往房间里扔：“啧，小酒鬼。”
　　黎幽脑袋晕成这样，还能反应过来这是她自己的房间，不是苏惊鹊的房间，可怜兮兮地就往外边扒：“鹊鹊……？”苏惊鹊没好气敲她额头：“自个儿去换衣服洗漱，弄好了再来我那儿。”
　　“昂……？”黎幽歪歪脑袋，眼睛眨了又眨，最终乖乖地点了头，声音软绵绵的，“好。”
　　“乖。”苏惊鹊拍拍她脑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换好睡衣，再到浴室中洗漱，苏惊鹊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脸上染着一片红，也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刚刚和黎幽挨那么近的缘故。
　　寂静的浴室中，她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怦然跳动的声音。
　　怦、怦、怦。
　　砸得微疼，又莫名的舒服。
　　微醺的酒意在脑海里盘旋，一时间，苏惊鹊也分不清，那种心悸的感觉究竟来源于哪儿。
　　苏惊鹊用冷水洗完脸，上边的绯红终于褪去了。
　　她等了会儿，黎幽还没来，她又不自觉担心……黎幽醉成那样，还能好好洗漱吗？
　　苏惊鹊出门，敲响黎幽的房门，里边没人回应，她直接推门进去。浴室的门是掩着的，苏惊鹊走进去，黎幽已经换好了睡衣，站在梳妆镜前，歪着脑袋呆呆看着手上的牙膏和牙刷，懵懵的。
　　……果然。
　　苏惊鹊无奈摇摇头，走近过去。
　　黎幽是侧对着苏惊鹊站的，苏惊鹊走到她身旁才看见，她穿的吊带睡衣，一边往下滑了大半。白皙圆|润的肩头彻底露在空气中，那一边心口皮肤也露了不少，只差一点……
　　苏惊鹊脑袋里“轰”地炸开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立马帮黎幽将吊带给拉了上去。
　　有些时候，衣服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就是这么奇特。
　　吊带睡裙本来就宽松，拉上去过后其实也遮不了多少，但苏惊鹊就是感觉，没了刚才那股子微妙劲儿。她整个人都松口气，黎幽转头茫然看她：“……唔？”
　　黎幽又把手上的牙膏牙刷递给她，委委屈屈：“鹊鹊，不会用了……”
　　“笨蛋酒鬼。”苏惊鹊接过牙膏，一边给黎幽挤上去，一边没好气地问，“醉成这个样，连牙膏牙刷都不会用了，还记得姐姐刚才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谁知道，黎幽茫然没有焦距的眸子，倏地亮起来，她用力点头：“记得的！鹊鹊说，要我不许在外边喝酒了，我答应了鹊鹊的！”
　　苏惊鹊挤牙膏的动作顿了一瞬，没想到小酒鬼竟然还记得。
　　黎幽认真道：“鹊鹊和我说的话，我才不可能忘呢，一辈子都能记得的！”
　　她微微仰头，直视着苏惊鹊的眼睛。
　　对视间，苏惊鹊目光越来越柔软，唇角翘起的弧度，也是温柔的。她把电动牙刷还给黎幽，轻轻掰一掰黎幽的脑袋，一起面对着镜子。苏惊鹊看着镜中的黎幽：“乖，漱口。”
　　“……嗷。”黎幽乖乖地漱口。
　　洗漱完了，黎幽呆呆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苏惊鹊戳戳她的小脑袋，轻轻问：“怎么啦？”
　　黎幽鼻尖轻轻嗅一下，到苏惊鹊面前轻嗅，又埋头轻嗅自己身上，嘴唇委屈地翘起一丁点：“……臭。”
　　“嗯？”苏惊鹊闻不出来，她靠近黎幽，嗅到的分明是微甜的、很淡的果香，“没有呀，是香的。”
　　黎幽眨眼，小声说：“今天吃的火锅……染了味道。”
　　“那洗个澡？”苏惊鹊是没闻到什么味道，但黎幽喝醉了，洗个澡的确会舒服些。
　　黎幽点了头。
　　那么问题就来了……黎幽现在这样，能好好洗澡吗？
　　苏惊鹊问出口。
　　黎幽先是很乖地点了点头：“能。”隔几秒后，又反悔了，扯住苏惊鹊的袖子：“鹊鹊你陪我洗嘛。”
　　“不行。”苏惊鹊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黎幽娇娇地问。
　　“你又不是小朋友了，洗澡还要人陪，丢不丢人。”苏惊鹊揉她脑袋，“小酒鬼，我帮你放好水，你自己洗，我就在外边等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
　　苏惊鹊去浴缸那儿放水，黎幽还不甘心地撒娇：“我是小朋友嘛。”
　　“好好好，快十九岁的小朋友，那也得自己洗。”苏惊鹊不为所动。
　　她只在浴缸里放了小半的水，免得黎幽滑倒在里边，初夏的温度，这点儿水也足够了，再放上浴盐，是椰香玫瑰味的，淡淡的气息随着雾气在浴室中扩散开。
　　苏惊鹊推着黎幽走到浴缸边，帮她扎好头发，再嘱咐她一两句，才走出浴室，没关门，就坐在黎幽的床上休息。
　　苏惊鹊放松地躺床上，等了会儿，终于听见浴室里传来水花溅开的声音。
　　刚才给黎幽放水时，她还挺正经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想，这会儿听见水声，耳边倏地回响起黎幽问的那句
　　肌肤相触时的感觉温暖细腻，又痒又麻。
　　黎幽的身子是朦朦胧胧被雾气遮住，看不清的，可苏惊鹊自己却是一|丝|不|挂的。就算只是想像，心里也涌起一股巨大的羞耻感。
　　“唔……”苏惊鹊猛地打个寒颤，呼吸都随之变得急促一瞬。
　　……不是，她在想什么啊！
　　就算一起洗澡，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
　　她、她、她……
　　苏惊鹊用力捂着脑袋，有种想要立刻逃离黎幽房间的冲动，又被她压了下去。
　　苏惊鹊随手从旁边小书柜上拿一本书，又是上次那本童话《猫咪与狼崽》，她翻开一页，上边写着
　　【这是一个风清云朗的下午，阳光明媚，狼崽躺在阳光下，懒散地伸直身子，喉咙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嗷呜”声，懒得不行。缅因猫跨着优雅的步子从山洞里走出来，眯着眼睛感受太阳的美好，然后它走近狼崽，身子软软地倒下去，躺在狼崽怀中。
　　狼崽子已经长大了一些，但个头还是不及缅因猫。缅因猫翻个身，又伸出毛茸茸的大爪子揽住狼崽的脖子，靠近她，轻舔她脖颈上的毛发。
　　“嗷……”狼崽子享受地瘫直身体，又眯着眼睛，转身去舔缅因猫的长毛，是暖洋洋稻草的味道。她们很喜欢这样温馨、静谧的午后。】
　　明明只是小动物间温馨的互动，苏惊鹊却硬生生给看得脸红了，总觉得……
　　两只小兽在阳光下互相舔|舐毛发的画面，怎么莫名涩涩的？
　　苏惊鹊又拿旁边的平板，打开某站视频网，随手点开一个萌宠视频。
　　视频里，两只大猫咪蜷在一起舔毛，舔着舔着就到对方脸上，如胶似漆的。这也没什么，偏偏弹幕上还在刷：【百合大片.jpg】、【这是我能看的吗？】、【涩涩打咩！】一类的话。
　　苏惊鹊不多想都难。
　　……现在的宠物视频都瞎搞擦边球了吗？
　　苏惊鹊把平板甩一边，深呼吸，又听见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一拍一拍。
　　听声音，黎幽玩水还玩得挺开心。
　　苏惊鹊：“……”
　　最后简单做了个冥想，才稳住思绪。
　　黎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酒已经醒了些了，眼睛明亮得一塌糊涂，笑盈盈看向苏惊鹊：“苏姐姐，好啦。”
　　苏惊鹊本来想说，要不今晚还是分开睡，话到嘴边，又被她给憋了回去。
　　面对这样的黎幽，谁能说出拒绝的话啊？
　　于是二人一起回了苏惊鹊房间
　　黎幽一钻进被窝，就熟稔地往苏惊鹊怀中靠。苏惊鹊伸手推开她的肩膀，手臂力气很软，但黎幽感觉到之后，还是乖乖地没再贴近她。
　　黎幽被推了推，就和刚才被踹一下一样，没一点儿失落。她转身侧躺着，和苏惊鹊面对面：“鹊鹊我睡不着。”
　　“别人都是越喝酒越困，你倒好，直接喝精神了。”苏惊鹊戳她额头，“闭上眼，睡不着也给我睡。”
　　“不……！”黎幽倔强摇头，又说，“鹊鹊你陪我玩嘛？”
　　“不陪。”苏惊鹊沉默几秒，认命地改口，“玩什么？”
　　“唔……”黎幽想了想，忽然沉静下来，说起了正事儿，“鹊鹊，我准备报海大药学的本硕连读提前批，试试运气。”
　　苏惊鹊有了解过，海大药学本硕连读是小班制，收分也是学校最高，但提前批的收分要稍稍比正式批次低一点点，黎幽超常发挥的话，的确可以试一试。
　　“好。”苏惊鹊点了头，“那就提前恭喜幽幽报上自己心仪的专业啦。”
　　“还没报呢……”黎幽声音软绵绵往下低一点。
　　“我相信我们幽幽。”苏惊鹊轻声道。
　　黎幽刚刚沉静下去，听着苏惊鹊这句话，又忽的激动起来，眸中再度闪烁起光点，“鹊鹊最好啦。”
　　她再度往苏惊鹊怀中蹭：“我最喜欢鹊鹊了。”
　　“永远、永远最喜欢。”
　　这回，苏惊鹊没有来得及往后躲，反而在黎幽贴近的那一瞬，本能地揽住黎幽的腰肢。
　　然后她感觉到，一抹柔软似棉花糖的唇，擦过她的唇角。
　　伴着温热吐息。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亲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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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心跳倏地加快。
　　像是要跳出胸腔。
　　悸动的感觉涌过全身上下这一次很清晰，清晰到……苏惊鹊差一点点就要发现，她对黎幽的感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掺杂了一些，不该有的冲动。
　　从最初的不喜到后面成为朋友然后怜爱，再到惺惺相惜般灵魂的契合然后就悄无声息地……变了质。
　　差一点点就要发觉。
　　还差一点点。
　　也只差一点点了。
　　黎幽开心地蹭着，丝毫没有察觉刚才那一瞬的不对。
　　“黎幽！”苏惊鹊娇嗔般推开她这回用了力，又立马伸手把黎幽夹进怀中，让她动不了，“都说了叫你睡觉！”
　　黎幽茫然又委屈：“可是你说了陪我玩诶。”
　　苏惊鹊不客气拎起黎幽，往游戏房走黎幽被拎得晃晃悠悠跟着她。
　　“行，玩玩玩。”苏惊鹊打开游戏机，拿了张《马里奥奥德赛》的卡带点开双人模式，扔一个手柄给黎幽。
　　这款游戏虽然很经典但双人模式却特别拉跨。游戏里一人扮演马里奥另一人则是马里奥的帽子。扮演马里奥那人负责99%的操作帽子基本只要摸鱼就好了。
　　苏惊鹊就想熬一熬小醉鬼这旺盛的精力。
　　结果玩一会儿黎幽不但没睡意反而更精神了。醉酒的时候她操作甚至比平时还要灵敏，很多关卡一个人都能解决。
　　苏惊鹊看着看着，枕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柄落到一旁。
　　黎幽刚才还玩得起劲，这会儿动作立刻停了下来，歪头安静地看苏惊鹊，眸子迷茫地眨啊眨，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游戏屏幕。她想要抱苏惊鹊起身，小脑袋歪了歪，明明喝醉了，却还是立马记起了上回抱苏惊鹊时的情形
　　把睡梦中的苏惊鹊给惊醒了。
　　于是黎幽没有乱动，只是很小幅度地往苏惊鹊身侧靠，直到，脑袋枕在她的肩上。
　　闭眼，一起睡去。
　　……
　　苏惊鹊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个很舒服、很舒服的梦。
　　她记不清究竟梦到什么了，只记得那种感觉，就像是踩在最柔软不过的云朵上，周围是芬芳清甜的气息，耳边听见的是百灵鸟清脆可人的歌声。
　　每一步都软绵绵的。
　　从身体，舒坦到了灵魂深处。
　　睁眼，天已经亮了。
　　苏惊鹊怔了怔，看到周围环境，才想起自己在游戏房中睡着了。黎幽半躺在她怀中，几乎和她同时睁眼，眸中一片惺忪：“苏姐姐，早上好。”
　　“早上好。”苏惊鹊笑着，又去捏她的脸，“小朋友，酒醒了？”
　　“嗯。”黎幽呆呆揉揉眼睛，歪着头，似乎在回忆昨晚发生过的事儿，然后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红，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我……我我我……”
　　行，看来清醒过后的小朋友，也知道昨晚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有多羞人。
　　苏惊鹊就不和她计较了。
　　“洗漱去，然后陪姐姐去公司。”苏惊鹊揽她肩膀。
　　黎幽放假了一身轻，苏惊鹊的时间却依旧是从海面里挤出来的，每一段休息日，都是拿更长的加班时间换来的。
　　反正黎幽现在时间多，苏惊鹊准备多带她去公司逛逛。
　　之前黎幽去公司，大多都是晚上，陪苏惊鹊在办公室里加会儿班。公司里加班多的那一批，早早就知道苏惊鹊和黎幽关系好，但在大多数员工那儿，就算背后嚼舌根的渐渐少了，也依然觉得二人肯定不合。
　　小妈和继女，还有黎家这么多财产，她们怎么可能站在同一战线上？就算一时和睦，那也只是暂时的，等黎幽大学毕业回来工作，到时候二人还能笑脸相见？不打起来就算好的了。
　　苏惊鹊上午直接坐电梯去总裁办公室那一楼，这一层人少，大家都习惯了她和黎幽的关系，倒没有人觉得惊讶。
　　直到中午，二人一起去员工食堂吃饭时，就有不少目光集中在了她们身上。
　　黎氏总部楼里有一层专门的园区，除过员工食堂，还设有各类小吃摊、咖啡奶茶店等，因此这一层楼人很多。就算夜深了，都还能看见有人在这儿喝着咖啡加班。
　　以前黎先生带黎幽出门，都是尽量闭着人多的地方去的，去公司也从来没来过这一层。
　　黎幽第一次来这里，看着四周陌生的宽阔环境，周围人来人往，还有不少人朝她投来目光，她几乎下意识地往苏惊鹊身后躲。
　　“幽幽。”苏惊鹊轻喊一声，揽住她的肩膀，揽得很紧，和她并排往前走。苏惊鹊不希望在公司里听见“黎幽就是个小孩子，扛不起大梁”、“黎幽拿不稳黎总打下的江山”一类的话。
　　但苏惊鹊很清楚，黎幽对陌生复杂环境的这种惧怕，不是因为社恐，而是阿斯伯格大脑结构的原因，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的。需要长年累月、坚持不懈的引导。
　　嘈杂人声中，苏惊鹊听见黎幽轻轻“嗯”了一声，她偏头看，黎幽分明仍然是害怕的，表情却控制得很好，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乍一看，高冷得不行，让人不敢接近的那种冷。
　　难怪之前黎幽班上，会有人觉得她是那种高冷女神。
　　“啧。”
　　苏惊鹊忍不住轻轻笑。
　　这时周围不少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目光
　　这一幕落在她们眼里，大概是恶毒小妈假惺惺关心黎幽，而黎幽冷着脸不为所动。
　　啧啧啧，这饭还没开吃呢，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不知道二人还得斗成什么样。
　　于是接下来明里暗里朝这边瞟的人更多了，都等着看热闹呢。
　　“想吃什么？”苏惊鹊无视那些目光，她之前在办公室里，就和黎幽大概说了这里的布局、有什么吃的。黎幽歪着脑袋想了想：“中餐，宫保鸡丁。”
　　“好。”苏惊鹊拉长声音，眉眼弯弯地应下。
　　苏惊鹊中午没叫助理一块儿，她带着黎幽去点了菜，是那种小碗菜，她和黎幽一人点了两份，外加一碗汤，放在餐盘里。一人端着一个餐盘往座位那儿走。
　　她们坐在侧面的卡座那儿，虽然外边还是看得清里面的动向，但有了卡座的遮挡，四周也安静下来，黎幽一坐下，终于彻底放松地呼口气。
　　苏惊鹊给黎幽递一张湿巾。
　　然后不远处偷瞟的那些人就眼睁睁看见，刚才还冷着一张脸的黎幽，忽的眉眼弯起，深邃黑眸中漾起光点，眼中满满当当都是苏惊鹊。
　　黎幽接过湿巾，擦了擦手，然后乖乖地埋头擦桌子，先把苏惊鹊那边擦了，再擦自己这边。
　　苏惊鹊则把碗筷摆好，顺带还帮黎幽夹了点儿菜，那自然的神色，明显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黎幽笑意盈盈地埋头吃饭，中途一边轻声和苏惊鹊说着话，看到苏惊鹊碗里空了，也还会给她夹菜。督促似的让她也多吃些，神色严厉地拿筷子指着肉，可爱得一塌糊涂。
　　众人：“？？？”
　　说好的恶毒小妈和可怜继女呢？这怎么看也不像啊……！
　　甚至为什么……她们两的相处，还有那么一丢丢的甜？
　　错觉，一定是错觉！
　　吃到一半，旁边突然有脚步声靠近，一个餐盘被推到黎幽的餐盘旁。她抬头看，王不铭吊儿郎当地站在一旁，扯扯领口：“苏总，幽幽，我能坐这儿一起吃吗？”
　　不等二人回答，他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
　　黎幽不习惯身边有外人，下意识朝旁边移了移。
　　“幽幽啊……”王不铭也不介意，愤愤笑着瞪黎幽一眼，像是瞪小孩似的。
　　苏惊鹊皱眉，她怕黎幽不适应和外人相处，开口吸引王不铭注意力：“王董今天怎么有空来公司了？”
　　“在外边玩累了，总要关注关注公司嘛。”王不铭大咧咧道。
　　当初柳律师介绍给苏惊鹊的三位董事，王不铭、李姐，还有一位刘哥，接近一年过去，苏惊鹊也差不多弄清了他们三人的底儿。
　　苏惊鹊进公司的这一年里，李姐对她最好，董事会上处处都向着她，她有什么问题，李姐都愿意交她。
　　刘哥总是板着个脸，刺儿挑得比谁都多，只有过年那几天，在电话里给过她好脸色。
　　王不铭始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从来不干正事儿，怎么看都是个被宠坏的财阀少爷。
　　当初柳律师说，他们三人中，有人已经摇摆不定，随时可能倒戈；有人念着黎先生的旧情；有人“唯利是图”，倒不倒戈只看苏惊鹊的能力。
　　苏惊鹊最初有猜过三人的情况，她以为摇摆不定的是刘哥，念旧情的是李姐，唯利是图的是王不铭，却没想到都猜反了。
　　刘哥是只看苏惊鹊能力的那个。
　　李姐是摇摆不定……不，已经倒戈的那个。而且她倒向的，是苏家，苏惊鹊暂时还不能动她。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最不靠谱、流里流气的青年，王不铭，竟然是念旧情的那个。
　　苏惊鹊心里感慨，眼神也不由得柔和一些。
　　“倒是幽幽，”王不铭笑嘻嘻地问，“幽幽今儿怎么来公司了？”
　　黎幽没回话，苏惊鹊便帮她答：“小朋友高考完了没事儿干，来公司逛逛挺好的。”
　　“高考完了没事儿做？”王不铭惊诧地挑挑眉，“黎幽幽，你不出去毕业旅行啊？不和朋友一块儿玩？”
　　“不去。”黎幽摇摇头，终于搭理他一句。
　　“诶诶诶，大好的出去玩的时机，怎么能不去呢？来，哥哥给你推荐几个好玩儿的地方，你去玩儿个够啊。”王不铭热情地掏手机。
　　苏惊鹊怕他吓到黎幽，下意识想出声说什么，却又把话给憋了回去，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黎幽虽然没怎么搭理王不铭，但她看得出来，黎幽面对王不铭时，似乎不是紧张到不想搭理，而是……就像妹妹面对哥哥时，恃宠而骄的那种感觉。
　　“……”苏惊鹊心里莫名哽了下，说不出的闷。
　　有点不舒服。
　　之后也是，他们聊天时，王不铭大大咧咧地叽里呱啦，黎幽只偶尔回一两个字。可苏惊鹊坐在对面，越看，越觉得二人亲近，像亲兄妹似的，反倒是她被排除在外。
　　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苏惊鹊埋头吃饭，没再看他们。
　　“苏姐姐？”过一会儿，苏惊鹊却听见黎幽关切的声音，抬头，小朋友睁着大眼睛，乖巧看她，“苏姐姐，你累了吗？”
　　“……嗯，有点。”苏惊鹊一怔，含糊过去。
　　她没想到，小朋友这都能察觉到她的情绪。
　　莫名心虚了一瞬。
　　可是看见王不铭对着黎幽笑嘻嘻的那张脸，苏惊鹊那点儿心虚又立刻散了，再度被说不出的酸味盖过。
　　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味。
　　“啊……！”黎幽迅速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起身，“那苏姐姐，我们快、快回办公室休息吧！”
　　旁边，王不铭懒散地瘫坐着，笑嘻嘻朝她们挥手：“行，那我不打扰你们两了。”
　　你还知道自己在打扰啊。
　　苏惊鹊一把揽过黎幽的肩膀，还特地揉揉黎幽脑袋，很反常地添了一句：“幽幽，和王哥哥说再见。”
　　“王哥哥再见。”黎幽乖乖转头，朝王不铭挥挥手。
　　苏惊鹊没看到，卡座上，王不铭笑得胸膛都在颤。
　　而一旁围观八卦的众人：“……？”
　　为什么觉得小苏总揽着黎幽向王董告别的时候，有种宣示主权的既视感？？？
　　……
　　苏惊鹊走远了，直到进了总裁办公室，只有她和黎幽两个人，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好像挺幼稚的。黎幽和王不铭熟悉，明明是好事，她吃什么醋。
　　然而坐到沙发上，抬眸看见一旁专心玩手机的黎幽，似乎是在浏览王不铭之前发给她的旅游信息，苏惊鹊心里哽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幽幽，你和王不铭很熟吗？”
　　“唔……？”黎幽抬头，眼睛茫然地眨了眨，随即道，“我小时候，他跟着我爸爸在家里住过一段时间。”
　　意思是，的确挺熟的。
　　苏惊鹊挑眉。
　　心里又莫名酸了一下。
　　青梅竹马，挺好。
　　“其实，苏姐姐以前也……”黎幽小小声地说，有点犹豫，她注意到苏惊鹊脸上那股明显的醋意，眉眼忽的弯了弯，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改口认真地说，“我和他很少联系的……有代沟，聊不到一块儿去。”
　　小朋友微微扬起脑袋，字里行间，竟然还有一丢丢嫌弃。
　　也对，王不铭大了黎幽十岁，在苏惊鹊这儿，他的确还是个年轻人。在黎幽那儿，说不定黎幽还觉得他是个大叔呢。苏惊鹊没忍住笑了声，几秒后，倏地反应过来什么，靠近黎幽，去捏她脸颊：“代，沟？”
　　黎幽和王不铭有代沟，和她就没？
　　她们也差了五岁呢。
　　黎幽立马用力摇头：“和苏姐姐当然是没有的！”
　　苏惊鹊一脸不信。
　　“真的没有……！”黎幽便乖巧地靠上来，抱着苏惊鹊手臂，“我说过，最喜欢苏姐姐了嘛，一直、一直都最喜欢。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恍然间，苏惊鹊想起昨晚，唇角不小心擦过的那一丝柔软，耳边像是有什么炸开，一时没注意黎幽的后半句话。
　　待她回过神来时，好巧不巧，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二人下意识分开。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柳律师，他手里拿着几个文件袋，温和笑着和苏惊鹊打招呼：“惊鹊，和王总那边的合同拟好了，你看看……”他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黎幽，笑容诧异，又恢复温柔，“幽幽中午好。”
　　“柳叔叔中午好。”黎幽和他打了招呼，下意识往苏惊鹊身后靠了靠。
　　接下来十几分钟，苏惊鹊一直在和柳律师谈工作，有些时候，二人目光聚集在同一份文件上，身子便挨得有些近，看得黎幽皱紧了眉。
　　在黎幽的记忆中，柳律师是那种斯文败类一样的男人，有些时候又和她爸爸有点像，气质看似温和实则永远冷冰冰的，让人难以接近。
　　可这会儿，柳律师在苏惊鹊面前，却只剩下柔和，没一丝冷冽。
　　……怪。
　　很怪。
　　苏惊鹊终于和柳律师一块儿敲定合同，送柳律师出门后，她回头，正好看见黎幽紧紧皱着的小眉头：“嗯？幽幽怎么了？”
　　黎幽眉头皱着，一本正经地问：“苏姐姐，你是不是和柳叔叔很熟？”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天道好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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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黎幽问出声时声音是软糯糯的，神色也是乖乖巧巧的。
　　苏惊鹊却从她那儿，感觉到了一丝……和她自己刚才问“你是不是和王不铭很熟”时一模一样的气味儿。像是酸涩又像是气急败坏，总之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我……”苏惊鹊舌尖抵在上颚莫名就心虚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刚问黎幽和王不铭熟不熟结果这会儿就被问了回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苏惊鹊咬着唇解释：“这一年我和柳律师工作上接触很多。”
　　所以，就比以前熟了那么一丢丢。
　　苏惊鹊回过神来，揉黎幽的脑袋：“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黎幽眸光晃了晃，反倒不敢再多说什么。
　　“小，朋友。”苏惊鹊一字一字地说出口，手指跟着声音，戳黎幽软软的脸蛋她又起身抱在黎幽后边，带着她往休息间的方向走“刚才我和柳叔叔聊天那么久你也不知道自己去休息会儿傻不傻。”
　　“昂……”黎幽声音弱弱的。
　　这会儿离下午开工也没多久了苏惊鹊也不准备睡着就躺在休息室的小床上眯眼懒懒散散地和黎幽聊着天：“幽幽你真不去毕业旅行啊？”
　　醋意过去了，苏惊鹊也觉得王不铭品味高，又会玩儿，他给黎幽选出来的路线肯定不会差。
　　好不容易毕业，不和朋友去好好玩一次，的确挺可惜的。
　　“不去。”黎幽摇头，认真道，“沐沐她和卷卷姐一块儿出去玩，别的同学……我也不太熟。而且提前批报得早，结果也出来得早，我怕七月份就要去学校报道，耽搁了。”
　　“这样啊……”苏惊鹊想了想，轻轻道，“那幽幽还想不想跟我回老家玩儿几天？”
　　“想……！”黎幽先点头答应了，才后知后觉地，“唔？”
　　苏惊鹊解释道：“六月二十二日是我妈妈的忌日，我想再回去看看她。正好，我这段时间把工作挤得紧一点儿，七月份等你去学校了，我再出差。”
　　于是就这么商量好了。
　　过几天，黎幽陪苏惊鹊回老家。
　　……
　　睡前，苏惊鹊照例看一眼手机，网上的幽然小朋友在三小时前发了条说说，是她常用的那个小兔子拟人表情包。这时小兔子脑袋耷拉着，眼眶哭唧唧地浸着泪，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
　　苏惊鹊发过去一句：【怎么啦？】
　　小朋友回得很快：【师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我小时候见过他的，但是他不记得了。】
　　【记得。】苏惊鹊现在一看到小朋友口中的“他”，不需要问，立刻就知道是谁。
　　不过接近一年过去，和小朋友对话的字里行间，苏惊鹊能感觉到那人还挺靠谱。小朋友高考也结束了，如果真想追人，她帮忙出出主意也可以。
　　不如说，苏惊鹊的心态已经完全从最开始的担忧，变成现在的八卦了。
　　这种豪门感情纠葛，谁不想坐在吃瓜第一线？
　　苏惊鹊笑盈盈地打个哈欠，翻身的空隙，小朋友又给她发：【师姐，我在想……要怎样才能让他想起来一丢丢呢？】
　　苏惊鹊想了想，方法简洁明了，直击要害：【直接告诉他？】
　　【不行。】小朋友却给否决了，【至少现在不太行。】
　　【我……】
　　【我还没做好准备。】
　　苏惊鹊：【什么准备？】
　　小朋友：【追她的准备。】
　　几秒后，小朋友改字：【他。】
　　苏惊鹊挑眉，调侃她：【你不都高中毕业了吗？还得要什么准备？】
　　小朋友：【分数还没出来嘛。】
　　【等分数出来了，录取通知书也拿到了，我才有底气嘛。师姐，你不懂。】
　　小朋友老道的语气，把苏惊鹊逗乐了：【那祝你一定考上心仪的学校，加油.jpg】
　　小朋友：【嗯！！！】
　　……
　　过几天，苏惊鹊终于腾出三天时间，和黎幽一块儿回川城。
　　夏季，苏妈妈老家这边是闷热的，只有晚上才凉快一些。去那儿就花了一天时间，回程还得一天，其实真正在川城休息的时间，也就中间那一天。
　　她们没有在坟前待多久。
　　苏惊鹊自从工作后，她每年都会抽空回来三四次，但只有六月，每一年妈妈的忌日，回老家时她的心情会低落下去，整颗心都被难受的感觉填满。
　　那些随着时间流逝，被遗忘的伤痛，在这几天里，一股脑涌了回来。
　　今天苏惊鹊情绪也是低落的。
　　今年她有了黎幽，一切终于往好的方面发展了，但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法改变。
　　她还是会难过。
　　不过一年四季，她保证，就只难过这么一天。
　　“鹊鹊……”黎幽站在她身侧，微微仰头看她，很小声地喊。
　　“嗯？”苏惊鹊轻轻呵了一声。
　　黎幽勾住她的小指，力度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我陪你难过。”
　　她想要。
　　苏惊鹊的开心分她一半，难过也分她一半。
　　苏惊鹊脑袋往旁边偏，枕在黎幽肩膀上，她埋下头：“好。”
　　回去的路上，苏惊鹊和黎幽并排着，缓步走在田埂间。烈阳从天空中洒下来，田埂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起了波浪。
　　这里离湖水还有一段距离，但很奇怪的，田埂中有蜻蜓飞过，沿着小路往前晃晃悠悠地飞。黎幽看见了，惊诧地追出去几步，然后回头看苏惊鹊：“苏姐姐，蜻蜓诶……！”
　　少女戴着草帽，穿着一身浅色碎花小裙，脸上笑容是清浅的，落在苏惊鹊眼中，却比阳光还要灿烂。
　　她不难过了。
　　……
　　回海城的第二天，高考成绩就出来了。
　　黎幽的分数很高，超常发挥，她没有犹豫报下海大药学本硕的提前批。
　　提前批录取结果出得很快，如果不出意外，七月初就能收到通知。
　　明明只有十来天，苏惊鹊和黎幽却有了种度日如年的难熬的感觉。就算苏惊鹊每天忙得不行，这十几天里，甚至都不觉得时光如流水，只觉得太慢了、太煎熬了些。
　　眼看就要七月中旬，苏惊鹊终于从公司一位董事那儿获得消息
　　苏惊鹊上次这么惊喜，已经不记得是多少年前了。她硬是压下自己的情绪，直到第二天录取通知书到了，她和黎幽一起去取时，她才彻底把这份情绪宣泄出来。
　　分明是两人意料之内的事，可她们拆开录取通知书的那一瞬，却不约而同地抱向对方。
　　笑得快要哭出来。
　　去年，黎幽的成人礼，苏惊鹊没能陪着她走过。
　　但今年，同样重要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苏惊鹊和她一起拆开的。
　　苏惊鹊陪她走过了人生一个重要的阶段。
　　这一天过后，时间终于恢复正常的流速，又变得匆匆。
　　苏惊鹊出差的时间定下来了，七月中下旬就得出发，估计得在分公司那边呆大半个月。而黎幽也得在七月下旬去学校报到，参加提前批的夏令营活动。
　　苏惊鹊没法陪黎幽过生日了。
　　黎幽干脆便提议，她把生日提前到十六号，和苏惊鹊一起过。
　　苏惊鹊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她自己都不怎么记得，也从来不过生日。每年生日，也只有奶奶会给她打电话，要她一块儿去吃顿饭，屋子里放着早早准备好的生日蛋糕。
　　黎幽眨眼，无辜道：“身份证上写的。”
　　她们一起出行那么多次，两人的身份证，对方不知道都看多少次了。
　　“行。”苏惊鹊唇角翘起，就这么定下了。
　　她们一起过生日。
　　十六号那天，苏惊鹊只在公司呆了半天，下午便带着黎幽去奶奶那儿。奶奶订好了蛋糕，电话里，温和地叫苏惊鹊去拿一拿。
　　苏惊鹊应了下来，拿蛋糕时，店员在一旁准备蜡烛：“美女要多少岁的蜡烛？”
　　“十九和二十……”苏惊鹊刚出声，就被黎幽清脆的声音打断，“十八岁的。”
　　“嗯？”苏惊鹊回头，对上黎幽笑盈盈的眸子，这时眸中笑意狡黠明亮。苏惊鹊眉眼也跟着弯起：“行，今天我们都是十八岁。”
　　坐在奶奶的小房子里，聊着天，看着电视，一眨眼就天黑了。
　　奶奶拆开蛋糕，将蜡烛插上去，笑得喜气洋洋：“来来来，吹蜡烛，许生日愿望咯！”
　　关灯。
　　苏惊鹊和黎幽同时闭上眼，双手在身前合十。
　　苏惊鹊什么愿望都没有许。
　　新年时那个愿望已经够了，她不能再贪了。
　　苏惊鹊再睁眼时，黎幽也正好睁眼，两人一同弯腰，对着蜡烛呵气。气息呵到了对方鼻尖上，痒痒的，烛火晃晃悠悠一下，还是灭了。
　　奶奶在一旁开心地笑，声音沙哑，一字一字地唱“生日快乐”。
　　喜色掩盖掉了奶奶脸上年迈的疲倦。
　　直到开车回家路上，苏惊鹊都觉得，刚才就像是一场绮丽的梦境。
　　如果可以永远不醒来就好了。
　　黎幽坐在副驾驶，开窗吹着风，难得开心地哼着歌。
　　黎幽音痴，五音不全的，也不知道她哼的究竟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苏惊鹊都觉得很好听就是了。少女此时轻快微甜的声音，和她此刻心情一模一样。
　　到家停好车，苏惊鹊拉开车门前，黎幽忽然倾身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苏姐姐……”
　　黎幽紧张地舔舔唇。
　　“嗯？”苏惊鹊回眸看她。
　　“我、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黎幽呵口气，有些紧张地，说完后半句，“其中有一项是，是一支舞。”
　　欠了苏惊鹊快一年的舞，在这时终于要还了。
　　“小朋友，你还记得啊？”苏惊鹊眉眼惊喜地弯起，几乎半眯着，狐狸眼中绽出潋滟的笑，“那姐姐期待期待。”
　　之后，苏惊鹊上楼的脚步几乎快飘起来。
　　掩都掩不住。
　　黎幽有些紧张，眸子却始终亮晶晶的。她上楼换了件衣服，很快下来。
　　坐到沙发上，黎幽拿平板给苏惊鹊放歌：“苏姐姐，我要跳的是这首歌，你、你不要笑哦。”语气弱唧唧的。
　　“怎么会笑。”苏惊鹊说完没多久就后悔了，没憋住笑出了声。
　　她怎么都没想到，黎幽选的歌……竟然是一首某音短视频平台上很火的土味小情歌，歌名是《沉沦与遐想》。
　　歌词嘛……
　　“……从日出天晴到乌云或是电闪雷鸣
　　在我的身旁 总是有你
　　拉上窗帘近距离听你的呼吸声
　　……只为你 you know i want you baby”
　　苏惊鹊听得没忍住笑。
　　“苏姐姐！说好的不笑呢！”黎幽脸颊微红，娇嗔似的去推苏惊鹊的肩膀，自己也忍不住笑。
　　这首歌的词……的确也太土了点。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苏惊鹊坐直身子，做出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一本正经道，“黎幽幽，跳吧。”
　　苏惊鹊说完，反倒是黎幽没绷住，弯腰笑出了声。苏惊鹊也再忍不住，继续笑。
　　她们靠在一起笑了好一会儿，才一起止住声音。对视时，又是一阵轻笑。
　　黎幽起身去关灯，只开了暗红色的小射灯，整面客厅墙都变成暧|昧的绯色。苏惊鹊把平板连接上蓝牙音响，这回不笑了，很期待地看过去：“幽幽。”
　　黎幽背对着她。
　　音乐响起。
　　只一瞬，黎幽身上的气场就完全变了。
　　她刚才去房间里换了衣服，上衣是爵士舞常穿的露腰款，外边还套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外套，下边是牛仔热裤，很短。这时，黎幽外套是轻轻往下耷的，露出肩膀，漂亮的轮廓在暗红色灯光下若隐若现。
　　而衣摆完全遮住了裤腿，乍一看，下面就跟没穿似的。
　　灯光衬得她腿上线条愈加流畅、漂亮，纤细的腿上一缕缕肌肉很明显，看得人……
　　至少看得苏惊鹊，在那一瞬，竟然有摸一摸的冲动。
　　要命。
　　黎幽还没开跳，苏惊鹊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甚至有些想逃。
　　前奏只有几十秒，苏惊鹊却感觉，好像过了好久好久，但不是漫长，而是那种……不愿意时光匆匆的眷念感。
　　下一瞬，黎幽随着歌声动了起来。
　　回头，转身，目光倏地集中在苏惊鹊脸上。
　　黎幽每一个动作都十分有力，卡点也正好，极度舒适。
　　苏惊鹊不知不觉，竟有点看呆了。
　　歌放到了一小半。
　　黎幽忽然往前走。
　　“在我的身旁 总是有你”时，她伸手指向苏惊鹊，向前迈出一步。
　　“拉上窗帘近距离听你的呼吸声”时，她在苏惊鹊身侧，侧身抬手做了个拉窗帘的动作，房间里灯光明灭，没有变化，苏惊鹊却感觉，眼前一切似乎真被那层无形的窗帘遮住了，变得暗淡。
　　黎幽走在苏惊鹊身前，近在咫尺时，闭眼低头，“听她的呼吸”，然后双手无力地甩开，后退几步。
　　苏惊鹊心脏倏地重重一跳，差点就伸手想要捉住黎幽，让她不许走。
　　黎幽接着跳，同时对苏惊鹊露出一个笑。
　　一个和平日里乖巧清纯的小朋友截然不同的笑。
　　舔着唇，眼眸微微眯起，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诱惑到了极致。
　　一首土味情歌，竟然被黎幽跳出了……
　　一种高级的纯欲感。
　　又几个动作过后，便是副歌部分。
　　“总是喜欢乐此不疲翻云覆雨心旷神怡
　　当你出现在我的世界为你倾尽时间谱下爱的诗篇
　　妈妈说带刺的玫瑰很危险
　　我已经沉沦在地狱的边沿”
　　苏惊鹊也是这时才发现，副歌的歌词除了土，竟然还有一点点的……涩气。
　　而黎幽的动作，也比刚才更……
　　涩了点。
　　不止一点。
　　如果说刚才的黎幽是纯欲。
　　这时就是完全的欲，没有纯。
　　黎幽再度，一步步朝苏惊鹊走来，直至手指搭上苏惊鹊肩头。
　　微微抬头，唇瓣几乎抚过她的耳尖：“苏姐姐，生日快乐。”
　　苏惊鹊呼吸都快滞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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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回房间后苏惊鹊几乎瘫在了床上。
　　心脏还跳得很快，脸也是烫的。苏惊鹊再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竟然都觉得有些……恍惚地记不清。
　　只隐约记得黎幽将手搭在她肩上轻轻靠近她说出那句“生日快乐”后，又退开一些仰头对她笑。
　　依然是那种和平时不同的、魅惑的、蛊人的笑。
　　苏惊鹊很明显地听见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冲击着她的耳膜。
　　呼吸有些滞涩，喉咙涌起一股轻微的窒息感却不觉得痛，反而有种莫名的……
　　喜欢。
　　想要让这种感觉，更久一点。
　　很奇怪的，明明脑袋已经一塌糊涂，身体反应却冷静得可怕。
　　那时苏惊鹊只是清浅笑着牵起了黎幽的手，带着她往楼上走。
　　“我也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在你房间里。”苏惊鹊的声音是宠溺温柔的可是对比内心翻涌的情绪，依然、依然……太冷静了些。
　　“生日快乐黎幽幽。”到房间门口苏惊鹊单手撑着墙靠近了黎幽耳畔笑着呵气“每一天都要快乐。晚安。”
　　房门关上。
　　苏惊鹊回到自己房间的那一瞬表面的冷静荡然无存几乎是一下窜到床上，整个人都瘫进柔软的被窝里。
　　然后，一阵翻滚。
　　“啊啊啊啊啊……！”
　　小朋友怎么能这！么！蛊！
　　跳个舞而已，竟然把她给蛊到了……！！！
　　甚至，再回想刚才那个舞，最后黎幽强势靠近她的那几个动作，苏惊鹊甚至有了种……
　　她很不愿意承认的，也立马将它抛到脑后不敢再想的，被她强压了下去没有察觉的，很原始的冲动
　　那时她甚至想要和黎幽上|床。
　　“呼……”不管深呼吸多少次，心跳依然很快，脸也依然很烫。
　　床头放着黎幽送她的第二个生日礼物，是一个漂亮精致的银手链，上边挂着星星和月亮的小挂饰，还有铃铛，一碰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惊鹊微怔，几秒后才想起来，自己前几个月的某一天，无意间和黎幽提到过，她想选个合心意的银饰戴在手上，只是一直没时间，便将这件事给搁置了。
　　没想到黎幽一直记在心底。
　　苏惊鹊认识手镯的外包装，是海城这里一个出名的银饰DIY店铺。
　　这条手链，是黎幽亲手做出来的。
　　苏惊鹊记起来，前几天和黎幽牵手时，她明显感觉到，小朋友原本柔软细腻的手指皮肤，忽然变得粗糙。当时她问黎幽怎么回事，黎幽小声地说，可能是夏天太干燥了。于是苏惊鹊给她准备了几瓶补水护肤的玩意儿，每天早晚敦促着她涂。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给苏惊鹊准备这个生日礼物。
　　苏惊鹊将手链戴到手腕上，抬手，银色的细链在灯光下闪烁着，铃声清脆。
　　衬得她手腕愈加纤细漂亮。
　　她很喜欢。
　　苏惊鹊唇角翘着，心脏仍然是怦怦的。
　　苏惊鹊都不知道自己怎样睡着的。
　　……
　　另一边。
　　黎幽回了房间，靠着房门茫然地吐口气，指腹点过唇角，歪着脑袋眨眼。
　　似乎很困惑地在想什么。
　　但很快，她用力摇摇脑袋，把迷惑的神色从脸上驱散，雀跃地跳向房间里。
　　床上放着很大一个礼物盒，是苏惊鹊送她的生日礼物。
　　黎幽扑过去，半跪在床上，迫不及待想要拆礼物，又有些舍不得。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才小心翼翼地拆开系带。
　　巨大的礼物盒里，整齐叠放着一个个小盒子。黎幽数了数，一共是十九个。
　　她意识到什么，眸子惊喜地亮起，小心地拆开第一个。
　　一张明信片。
　　一个带有长命锁样式的金首饰，是一个手镯，精致小巧，镶着繁杂漂亮的红色暗纹。
　　明信片上写的是：“给1岁的幽幽。”
　　一看就是苏惊鹊的字。
　　遒劲有力，又在落笔时特别轻盈，如飞鸟掠过雪面。
　　黎幽手指轻轻抚过明信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镯，戴在自己手腕上。
　　正好合适。
　　再去拆第二个礼物。
　　里边依然放着一张明信片。
　　还有一对小巧的粉色蓝牙耳机。
　　“给2岁的幽幽。”
　　字下边还贴了一张半透明小贴纸，印着一个二维码。
　　黎幽戴上耳机，拿手机扫了扫那个二维码，耳边立刻响起……
　　苏惊鹊的歌声。
　　很轻柔，很甜，很暖的歌声。
　　她唱的是：“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一首《宝贝》。
　　黎幽眼睛本来是微微弯着的，眸中笑意似月牙。听到后面，却不知不觉湿了眼眶，她揉揉眼睛，继续看下面的礼物。
　　三岁。
　　一本童话风的彩色绘本，还有一大盒蜡笔。绘本封面上，苏惊鹊用红色蜡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四岁。
　　一本书
　　六岁，一封厚厚的信。
　　“现在的黎幽幽六岁了，以小朋友的聪明程度，应该已经能很很流畅地读书认字了吧？”
　　“所以今年的生日礼物，是姐姐写给你的一封信。”
　　“黎幽幽，不管周围的人如何，你都要相信，你是值得最纯粹、一丝杂质都没有的爱的。你值得最好的一切。你值得。”
　　“有人在爱着你。”
　　“如果这时的小朋友没有感受到，那再等等……再等……十三年如何？”
　　“……”
　　“……”
　　泪水一滴滴沿着脸颊往下落，止也止不住。
　　十二岁。
　　一个本命年小挂式，是只很可爱的金色小羊，用红绳串着。
　　“我希望我们幽幽，顺顺利利地，没有一丝磕碰地，度过每一个本命年。”
　　十五岁。
　　一个zippo打火机，图案是一个粉色的鸢尾形状的羽毛，向漆黑背景里延生，很美。
　　“图案的寓意是：脚踏黑暗，心向光明。”
　　“不过我更希望，我们黎幽幽的世界里，只有光。”
　　十八岁。
　　又是一封信。
　　“今天我们的幽幽成年啦，十八岁，真是一个很美好的年纪。”
　　“眼前迎接你的，将是一个更广阔更绮丽的世界。”
　　“虽然接下来，可能会遇见意料不到的挫折，或是一些难受的事情，会有难以平复的起伏又低落的情绪，但……”
　　“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
　　“会摔倒、会受伤、会迷茫、会难过。”
　　“但也会开心，会有无数意想不到的惊喜在前面等着你。”
　　“……”
　　“会有爱。”
　　泣不成声。
　　最后是十九岁的生日礼物。
　　她们认识后，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苏惊鹊送她的是……
　　一叠厚厚的药理辅导书；海大生活指南；海大打印店药学精选题目合集；生理、生化、有机无机化学大合集；三十天教你发SCI……
　　“……？”黎幽眼中还浸着泪，又一下笑了出声。
　　再看明信片上的字：
　　“幽幽小朋友，大学也要好好学习哦。姐姐还等你毕业了养我呢。”
　　黎幽埋头，笑得肩膀都在轻轻颤。
　　她就知道。
　　她的鹊鹊，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所以她也要很努力很努力。
　　想变得更勇敢，更厉害，想要能够真正地保护鹊鹊。
　　想要一直、一直站在苏惊鹊身侧。
　　……
　　夜深了。
　　迷迷糊糊间，苏惊鹊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她起身，明明好像很困，身体却轻飘飘的。
　　开门后，面前不是走廊，而是客厅。
　　暧丨昧的暗红色灯光洒下来，耳边放着那首小情歌的前奏。
　　黎幽正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今天那套清凉的衣服，外套往下塌，露出肩膀。
　　光影下，黎幽整个人的轮廓都是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的。
　　苏惊鹊越看不清，就越想靠近她，本能地伸手向前。
　　下一刻，歌词响起。
　　黎幽倏地动了起来，不知从哪儿飘起雾气，将她的身影笼罩在里边。
　　苏惊鹊再一次看清黎幽的身影时，已经到了副歌部分，黎幽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粉色雾气中走出来，快步走向苏惊鹊，侵略性极强地伸手，搭上苏惊鹊的肩膀。
　　黎幽抬头，朝苏惊鹊靠过来。
　　这回，没有再靠近她的耳侧说“生日快乐”，而是……贴近她的唇。
　　黎幽的手搭在苏惊鹊肩上，忽的失了力度，苏惊鹊回过神，一下往前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与黎幽的手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贴在一起。
　　棉花糖一般的甜味在口腔中扩散开。
　　苏惊鹊没有闭眼，一直在与黎幽对视，她看见黎幽眼中蛊人的神色一点点散去，变得雾濛濛，可怜兮兮的，却比刚才还要勾人。喉咙中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很悦耳。
　　苏惊鹊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却能感觉到，这时的自己，一定笑得像只狐狸似的。
　　坏蔫坏蔫。
　　蛊着黎幽，坐在了沙发上。
　　黎幽坐在她的怀中，眨着眼，可怜、无辜又无比乖顺地仰头看她。
　　……
　　“呼……！”苏惊鹊一下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弯腰用力呼了好几口气。然后她用力跳下床，迅速跑进浴室，开灯，用冷水洗脸。
　　镜子里，她的脸倒是不红，可眸中涌起的欲念久久没有消散。
　　琥珀色狐狸眼中，光点跳跃不熄，带着丝丝缕缕的媚意。
　　苏惊鹊清晰地记得，自己刚才梦到了什么。
　　她梦到她和黎幽……
　　。
　　更要命的是。
　　苏惊鹊直到这时才突然回想起来。
　　她不止一次做了这样的梦。
　　在黎幽高考完的那一天，她觉得睡得无比舒服，又记不清梦到什么的那一夜，她做的是和刚才一样的梦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hhh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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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苏惊鹊以前从未喜欢过谁也从来不知道。有些时候，就算在里看见了美好的爱情桥段，会觉得向往却也不能感同身受
　　书里总是写喜欢一个人时，一见到她就会脸红心脏会雀跃地跳呼吸都会变得滞涩；会想要贴近她，想要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还想要……
　　和她上|床。
　　苏惊鹊不明白。
　　一直都不明白。
　　直到刚刚，逐渐冷静下来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如绚烂的烟花。
　　她好像喜欢黎幽。
　　没有好像。
　　她就是喜欢黎幽。
　　成年人之间的那种，极其容易分辨的“喜欢”，一点儿也没有出错。
　　而这份喜欢，已经埋藏在她心底很久、很久了。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回想这大半年，一切都有迹可循，可她一时找不到那条具体的线摸不到线头的位置究竟在哪儿。
　　是寒假回老家时，她感冒躺在床上黎幽悉心照顾她的那几天？
　　还是更早一些她们去雪山滑雪一同从山顶滑到山脚再一同倒在雪地上看天空中星河漫漫的那时？
　　亦或是……在鬼屋的柜子里苏惊鹊惊惧缩进黎幽怀中不小心咬住她脖颈的时候？
　　苏惊鹊不知道。
　　只知道“喜欢”的感觉一出现，便来势汹汹，无可抵挡。
　　苏惊鹊曾经对爱情和婚姻的所有想像，都有了切实的画面。
　　她看见她和黎幽一起养了一只缅因猫，一起半趴在阳光大书房中懒洋洋地看书，猫咪就躺在她们身侧，一切静谧又美好；她看见她们又一次一起回老家，在澄澈星辰夜幕下轻轻地亲|吻；她看见她们穿着洁白的婚纱，一同走进婚姻的殿堂；她看见……
　　“呼，呼……”苏惊鹊用力吐口气，打断自己的幻想。镜中，她脸上的绯色逐渐消退，神色变得慌乱，又无措。
　　她怎么能喜欢黎幽呢……？
　　黎幽那么信任她，依赖她，她怎么能辜负黎幽对她的信赖呢？
　　黎幽要是知道了，会怎样想她？
　　黎幽那种单纯的小孩，就算知道了，就算心里害怕，恐怕还是会强撑着对她说没关系。
　　她……
　　禽兽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到床上，苏惊鹊仍然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看一眼表，现在是凌晨四点过。苏惊鹊辗转一会儿，直接跳下床换衣服，出门时小心翼翼看黎幽寝室一眼，没发出一点声音地出了门。
　　苏惊鹊怕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把黎幽惊醒，走到小区门口打车去公司。
　　凌晨四点半的公司，空荡荡的，只有很少人还在加班。
　　苏惊鹊弄了杯咖啡，坐回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只开了一小半的灯，从落地窗往外看。海城市中心的商业区，就算是这个点，霓虹灯也闪烁不歇，只是少了几分人气。
　　冰美式入口，是苦的。
　　苏惊鹊心里依旧乱得不行。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黎幽，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份感情，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二十四岁，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怎么会是黎幽？
　　苏惊鹊手肘撑在腿上，双手捂着脑袋长叹口气，颓然地摇摇头。
　　苏惊鹊无力地瘫在沙发上，发着呆，手掌被冰咖啡冻得疼，她都没有注意到。
　　凌晨六点，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渐变得明亮。夏天海城天亮得很早。苏惊鹊才终于回过神来，又一次长叹口气，仰头喝完手中的咖啡，又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餐，待会儿该胃痛了。
　　……算了，也懒得再去吃。
　　苏惊鹊坐到办公桌前，给黎幽发一条消息：【幽幽，公司有急事儿，我今天早晨先过去那边了。这几天可能很忙，你自己在家玩儿，不用管我。】
　　苏惊鹊对比了一下之前几次公司有急事时，她发给黎幽的消息，确定语气没问题，才点击发送。
　　这几天公司的确很忙，苏惊鹊又赶着要去出差，黎幽应该不会察觉什么。
　　苏惊鹊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幽幽，后天我送你去学校报到。】
　　黎幽去学校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后天。原本苏惊鹊也是后天出差，为了送黎幽去学校，往后挪了一天，她大后天再上飞机离开海城。
　　苏惊鹊苦恼咬着嘴唇，往落地窗外看，太阳正缓缓升起，暖色日光洒满整个办公室。
　　现在她脑子很乱，正好出差的那大半个月，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放空，去认真思考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只要这几天……不要被黎幽察觉到不对劲就好。
　　“啊……”但黎幽那么聪明的小朋友，她们之间又那么了解，仅仅不要被察觉到，就已经很难了。
　　更何况，苏惊鹊真的，完全、完全、完全，不知道要怎样面对黎幽了。
　　慌乱、迷茫、愧疚，还有一丝丝的恐惧……种种负面情绪盘绕在她心头，杂糅到一块。
　　……
　　接下来两天，苏惊鹊用工作彻底填|满了自己的生活，没有留一丝空闲。
　　真正经历了她才发现，原来完全没她想像得那么难以面对。
　　工作完回家已经很晚了，累得精力涣散，脑子里哪儿还有别的什么想法。看见缩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等自己回家的黎幽，疲乏了一天的心里立刻涌起一阵暖洋洋的感觉。
　　哪儿有心思旖|旎。
　　送黎幽去学校的那天，苏惊鹊心里也更多是担心
　　担心黎幽一个人在学校不适应，担心黎幽照顾不好自己，担心黎幽和同学相处不好。
　　苏惊鹊相信黎幽。
　　她的幽幽小朋友，就算自己一个人在外边，也一定能过得很好、很好。
　　不，不对。不是她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早上苏惊鹊帮黎幽收拾行李，就收拾了几大箱。除了衣服床单一类的日用品，各种吃喝的小零食，黎幽喜欢的玩偶，房间里的立牌挂饰，各种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苏惊鹊都给她装上了。
　　明明学校离黎家别墅，也就两小时车程，却弄得跟黎幽要去多远的地方上学似的。
　　直到上了车，苏惊鹊脑袋里还在想着，刚才有没有装漏什么东西。
　　黎幽习惯性地，把脑袋往苏惊鹊肩上枕，苏惊鹊一时都没察觉到，还本能往她那儿靠了靠。等苏惊鹊回过神来时，黎幽已经握紧了她的手。
　　夏天，黎幽的手是暖的。
　　触感温热、柔软。
　　苏惊鹊眼睛倏地睁大一瞬，细微的电流感沿着指尖往上滑，整个手臂都涌起一阵酥麻感。
　　车窗上，苏惊鹊看见黎幽的倒影。
　　黎幽靠在她怀中，眼睛是闭着的，似乎在休息。但苏惊鹊感觉得到，黎幽没有睡着。
　　苏惊鹊心跳很快，她强压下想要缩回手的动作，佯装自然地轻轻反握住黎幽的手，然后轻声问：“幽幽，紧张吗？”语气如常。
　　“唔……”黎幽睁眼，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有一点点，还有点怕。但是也很期待。”
　　苏惊鹊在想，有人说大学就是个小社会，一进大学，就是出了初高中的象牙塔，开始真正接触到社会中的人情世故。
　　还有人说，一进大学就轻松了，大学是进社会前最后一个避风港。
　　苏惊鹊对自己的大学没什么印象，反正前些年，她的学生时代，她什么时候不是在拚命努力学习，打工赚钱，也没太多关系很好的朋友。大学四年一晃就过了，什么记忆点都没有。
　　不过苏惊鹊也听刁雨雯吐槽过很多次，说她的大学生活简直是噩梦
　　她在干预中心里打听过，许多自闭症谱系小朋友的大学生活，大多不怎么美好。所以苏惊鹊才止不住地担心。
　　每个人眼中的大学生活都是不同的。
　　但无论如何，苏惊鹊只希望黎幽快快乐乐、没有任何负担地过完这五年。
　　她们出发得早，到学校门口时才十点半。
　　苏惊鹊记得自己大一开学时，校门口放满了每个学院迎接新生的指示牌，新生一到校门口，就有学长学姐负责对接。但黎幽报的是提前批，这时校门口只孤零零立着一张桌子，一个男生在那儿半趴着打瞌睡。
　　黎幽下了车，新奇地往那儿看，目光又有点怯怯的。
　　苏惊鹊牵着她的手走过去，指节敲敲桌子，弯起眉眼替黎幽问：“这位师兄，请问这里是药学本硕班的接待点吗？”
　　男生被吓一跳，猛地抬起头往：“对对，就是这儿。”他抬头看见眼前苏惊鹊和黎幽的脸，怔了怔，神色肉眼可见的慌了慌，急忙起身：“学妹是大一的新生？我带你们进学校，先去把资料和临时校园卡办下来，待会儿进寝室时有学姐带你们。”
　　苏惊鹊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迈巴赫：“车能开进学校吗？我们的行李有点多。”
　　“能！待会儿先办好资料，拿着临时通行证，就可以进学校里。”男生挠挠脑袋，有点脸红，“我带你们办好。”
　　“麻烦了。”苏惊鹊笑道。黎幽从她身后探出头，小小声地：“谢谢……师兄。”
　　走近学校，七月底的校园里人不多，进去是一条长长的银杏大道，这个季节银杏还是青绿色的，风一吹树叶飘飘摇摇，仿佛连烈阳下炎热的温波都遮住了。
　　一路走，男生一边介绍：“这是我们学校出名景点之一，一到秋天金色银杏叶漫天飞，特出片儿。另一个景点是桃花园，几十亩桃树呢，一开花乍一看漫山遍野的。”
　　“旁边那三栋是日常上课的教学楼，除非特殊情况，大家的理论课都在里边上……我们药学的实验室有点远，之后会有老师带你们去参观……”
　　“那边是图书馆，外面也种了几颗桃树，开花的季节会很漂亮……”
　　男生介绍得很仔细。
　　黎幽抱着苏惊鹊的手臂，新奇地往四周看。很快，就到了新生登记的地方
　　“你们把资料交进去就好，那几位师兄师姐会走流程，办临时一卡通，还有银行卡什么的。接下来那位师姐会带你们去宿舍熟悉熟悉。”说着，男生拿出手机走到苏惊鹊身侧，小心翼翼的，“都忘自我介绍了，我是我们院学生会副部长，师妹你加一下我扣扣？我拉你们进群？”
　　这时，黎幽已经拿着资料，迈着小步走进帐篷里，苏惊鹊偏头看那个男生，意识到他把自己也当成新生了，笑容古怪地瞥他一眼：“师妹……？”
　　“啊……？不是吗？”男生脸一下子红了，后退一小步。
　　苏惊鹊今天没穿西装，一身轻便的卫衣和牛仔裤，她出门一般不化妆，只在重要场合化妆提提气场，今天更是连口红都没涂，乍一看，的确像是个学生。
　　“不是。”苏惊鹊摇头，“我陪我妹妹来的。”
　　她晃晃手机，眉眼弯弯：“还加扣扣吗？”学校里有什么问题，她也好帮黎幽问问。至于让黎幽加这人扣扣……苏惊鹊觉得，这种看见漂亮姐姐就脸红的男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说加扣扣了，他光是靠近黎幽，苏惊鹊都觉得抵触。
　　她的幽幽那么单纯，要是被渣男骗怎么办？
　　“啊，我，我……”男生一下子尴尬地呆在原地。
　　正好黎幽拿着一个资料袋，从帐篷里走出来，她身旁还有一位师姐。
　　“苏姐姐，你们在说什么？”黎幽小步过来，再度熟稔地抱住苏惊鹊的手臂。苏惊鹊揉揉她脑袋：“没什么，资料办好了？”
　　“嗯！弄好了。”黎幽把透明袋里的临时饭卡给她看。
　　两人只说了短短几句话，旁边的师兄师姐看着，却莫名有种被她们两隔绝开的感觉。黎幽刚刚办资料的时候，已经和师姐说过苏惊鹊是她姐姐，因此师姐倒没察觉到师兄刚才那股尴尬的情绪，轻声道：“走吧，我带你们去寝室。”
　　黎幽却若有所察般，古怪地瞥他一眼，然后用力抱紧苏惊鹊的胳膊。
　　一副不愿意让别人觊觎她的鹊鹊的霸道模样。
　　“苏姐姐，鹊鹊……”黎幽在苏惊鹊耳边小声喊了喊，语气娇嗔似的。
　　“嗯？”苏惊鹊偏头看她，黎幽又不说话了，只往她脖颈边蹭一蹭，直到苏惊鹊揉她脑袋，才退开一些。
　　黎幽吃醋了。
　　那个师兄竟然敢喜欢她的鹊鹊，可她又不敢表现出来。
　　……哼。
　　药学本硕班是五年制的，三年本科，两年硕士研究生。
　　前三年在学校住的是本科宿舍，每两栋楼挨在一起，中间有一座小花园。黎幽的寝室在二楼，很幸运地不用爬楼梯，采光也不错。
　　师姐把她们带到寝室就走了。
　　这时寝室里还一个人都没有，宽敞的四人间，每人都有一张独立的书桌，寝室里还有独立卫浴，环境还不错。
　　这时已经是正午十二点，苏惊鹊就没急着去拿行李，而是和黎幽一块儿去学校食堂试了试。和海中食堂一样，海大也是三层楼，总体面积比中学那要大了两三倍。
　　一排排各种小窗口，什么类型的饭菜都有。打饭点菜的流程也和中学食堂差不多，只不过可以用手机支付，一次过后，黎幽就熟悉了。
　　下午，苏惊鹊把行李搬到黎幽寝室，熟练地帮她铺床、装床帘，黎幽就在外边洗帕子，把桌子给擦得干干净净，又把行李箱中的小玩意儿拿出来，认真地摆好。
　　大半天过去，原本空旷简素的寝室，一点点有了烟火气，被她们布置得很温馨。
　　苏惊鹊早早就根据自己大学时的回忆，在网上把各类生活用品备齐了，但真正到学校才发现，需要买的东西还有很多。于是中途，她们还一块儿去学校里的小超市，又添置了一些日用品。
　　为了以防意外，苏惊鹊把自己那套小房子的钥匙也给了黎幽，她要是在学校里住不惯，就去苏惊鹊的小房子里住。
　　天色一点点变黯，吃过晚饭，再回寝室布置一会儿，就大功告成了。
　　或许是因为黎幽报的提前批人数实在太少的缘故，她们收拾了一天，都没有一个室友到学校。离开之前，苏惊鹊看着空荡荡的寝室，再看看外边漆黑一片的夜幕，心底不可抑止地担心起来……
　　黎幽一个人在寝室，没问题吗？
　　苏惊鹊知道黎幽不会怕，但她还是止不住地担心。
　　苏惊鹊手指落在门把手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与此同时，黎幽朝她看来，对视间，两人眼中光影都晃了晃。苏惊鹊明显感觉到，寝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一丝说不上来的微妙气息，在狭窄的寝室走廊中扩散开。
　　苏惊鹊下意识后退一步，脊背轻轻地撞在了房门上。
　　黎幽往前迈着步子，一步、两步，直到靠近苏惊鹊的身前，仰头看着苏惊鹊的眼眸，似乎又有些犹豫，眸中光点黯了黯，沉默几秒，她咬着唇嗫嗫开口：
　　“苏姐姐……今天办资料的时候……那个师兄和你说什么了？”声音很弱，细弱蚊蝇。
　　“嗯？”苏惊鹊本就有些恍惚，一时没听清。
　　黎幽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下颤了颤，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往前，勾住苏惊鹊的手指，改口：“唔……我刚刚问，苏姐姐，今天这么晚了，要不要在寝室住一晚再走？”
　　黎幽说着，身子也往前倾，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呵在苏惊鹊耳畔的。
　　苏惊鹊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黎幽这时的语气，带上了和生日那晚如出一辙的蛊人的感觉。她的大脑空白一瞬，手指不自觉地蜷起，下意识就要点头。
　　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她……又在想什么啊！
　　黎幽却适时地埋下脑袋，蹭在她的肩上：“鹊鹊，我也会觉得怕的。”
　　“嚓”一声。
　　苏惊鹊脑袋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我……”苏惊鹊启唇的那一瞬。
　　好巧不巧，身后的寝室门突然被敲响了。
　　很礼貌的、很缓慢的，“咚咚咚”的三声，却一下敲碎了寝室里刚刚弥漫起的暧|昧。
　　“有人吗？”很轻的女声从外面响起。
　　“有……！”黎幽从苏惊鹊身前退开的那一下，苏惊鹊立刻转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一人提着行李箱，有些生涩地打招呼：“你、你们好？我是药学本硕的新生王悦悦。”
　　“幽幽，你同学来啦。”苏惊鹊自然地揽过黎幽肩膀，将她往前推，和王悦悦介绍。
　　王悦悦是那种看起来很乖巧的女生，但说几句话后，立马就自来熟了起来。她就在黎幽对面床，动作很利索地铺好了床，寝室里的人气又多了几分。
　　黎幽肯定不会再怕了。
　　苏惊鹊垂眸，藏在身侧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指腹，掐得很重，把刚才想要留下来的旖|旎念头驱散得一干二净。她回头对黎幽笑：“幽幽，那我回去啦？”
　　“我、我送你……！”黎幽立马追上来，再度抱紧她的手臂，很不舍。
　　苏惊鹊摸摸黎幽脑袋，笑得柔软，藏住了眼底的眷念。
　　车就在楼下等着她。
　　苏惊鹊上车，看见黎幽站在宿舍楼灿白的灯光中，朝她挥手。
　　接下来，就是大半个月的离别。
　　苏惊鹊忽然很想下车奔向黎幽，紧紧地与她相拥，她抑制住了这样的冲动，笑着朝黎幽挥挥手，说：“幽幽，再见啦。”
　　只希望下一次见面时，她能够……不再辜负黎幽对她的信赖。
　　轿车越来越远，苏惊鹊回头往窗外看，黎幽一直站在单元楼的下边看着她。直到汽车转过拐角，再也看不见。
　　苏惊鹊突然很想哭。
　　……
　　第二天一早，苏惊鹊就坐飞机出差。
　　苏惊鹊登机前，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早餐照下来发给黎幽。这次分开，她是要好好想想，但不代表她在逃避，更不会有一丁点疏远黎幽。
　　苏惊鹊一直、一直，都想要给黎幽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爱。
　　她不想让黎幽察觉到什么，更不想让黎幽伤心。
　　下飞机，黎幽那边也醒了，同样给她发了大学
　　苏惊鹊拖着疲乏的身子，在酒店落地窗前，长长地伸个懒腰。
　　窗外车来车往，霓虹灯光闪烁不歇，明明不是海城，却和海城商业区的夜晚一个样。
　　苏惊鹊很困，很累，一时半会儿又睡不着。
　　反正也睡不着，苏惊鹊难得有空玩会儿手机，刷一刷短视频，处理一下日常消息，顺便打着哈欠给网上那个小朋友发了条消息：【小朋友，你和你家那位怎么样了？】
　　小朋友的高考分数也早就出来了，前几天在群里说能够考上心仪的大学。苏惊鹊暂时没问她报的哪儿，正常批次七月底才会出录取结果，没那么快。
　　这几天苏惊鹊、刁雨雯还有小朋友三人，就时不时在群里聊聊日常什么的。
　　苏惊鹊也一段时间没八卦过小朋友的感情状态了，这会儿突然就很好奇。
　　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小朋友居然还没睡，很快回她：【QAQ】
　　苏惊鹊：【嗯？】
　　小朋友哭唧唧的：【我、我前几天有试过诱惑他，但是失败了。】
　　小朋友：【他一点也不为所动。】
　　诱，惑？
　　苏惊鹊：“？？？”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h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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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苏惊鹊：【？？？】
　　她没掩饰自己的震惊直接发了出去。
　　【怎么个诱惑法？】
　　【就是……】
　　小朋友不太好意思说：【反正，就、就是诱惑了一下。不对，很多下但他一点儿都没反应很正经，完全没有get到我的意思。】
　　“？”苏惊鹊还是觉得震惊。
　　不过以她对小朋友的了解所谓的“诱惑”大概就是拉拉小手、不经意地抱上那么一下？或者穿着小睡裙，假装无意识地从他面前走过？
　　而这接近一年时间里通过小朋友的描述，苏惊鹊对她妈妈那位“未婚夫”也有了一个画像：
　　温柔帅气，又很正直、很负责任，甚至略微有些古板的男生。
　　他能悉心照顾小朋友一年，似乎还帮小朋友看着妈妈的公司，勤勤恳恳对小朋友几乎是掏心掏肺得好。
　　苏惊鹊觉得，他肯定是对小朋友有感情的，而且感情还不浅。
　　只是完完全全不是男女间的感情。
　　可能就真是把小朋友当女儿养。
　　小朋友的性格也是，大多数时候都乖乖巧巧的偶尔有些小任性会发小脾气经常因此把苏惊鹊逗乐。就是个惹人喜欢的乖巧小孩儿。
　　苏惊鹊想到了七年前暑假当时自己高三只偶尔有时间登一下游戏。有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和一个玩家起了冲突那人是个氪金党，一身极品装备，把她摁在野外揍，她一复活，就立马被那人摁死。
　　苏惊鹊当时没时间，也懒得和他吵，在小群里吐槽几句后就直接下了游戏。
　　没想到之后，小朋友竟然把她随口吐槽的话记在了心里，接连几天泡在游戏里蹲那人。只要那个玩家一上线，小朋友就过去摁着他杀。
　　小朋友也是氪金党，重氪，装备比那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朋友也不说话，就是蹲在他尸体旁边，他一复活就杀，又酷又拽。小学暑假空闲时间很多，小朋友几乎随时都在线，一天到晚就追着那人杀杀杀。最后那人实在受不了，道歉转服走人。
　　苏惊鹊还是从刁雨雯口中得知这事儿的。
　　十七岁的苏惊鹊，还处在很感性的年龄，明明只是游戏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压根不会影响现实生活，她却还是红了眼眶。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这么护着她了。
　　小朋友是独一个。
　　像小朋友这样可爱，这样好的小妹妹，谁会不喜欢呢？谁会不想要好好呵护照顾她呢？
　　但的确，也只是小妹妹而已。
　　那位“未婚夫”察觉不到小朋友的“诱惑”，似乎也是挺正常的事儿。
　　小朋友发了个哭唧唧的小兔子表情包，看起来可怜极了。
　　苏惊鹊打趣地回她：【那可能是你诱惑的方法不对。】
　　小朋友懵懵的：【唔？】
　　苏惊鹊说：【师姐帮你出出主意怎么样？】
　　小朋友：【好！】、【期待.jpg】
　　苏惊鹊打个哈欠，思考着，一个温柔正直又略微古板的男生，不管“未婚夫”这个身份，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她还真不知道。
　　只是……苏惊鹊试着代入一下自己，脑海中立刻出现黎幽那张脸，她猛地摇摇头，脸色微红地甩开手机，喘口气，过会儿才拿起手机，打字。
　　【小朋友，要和一个人在一起，靠诱惑是远远不够的。】
　　【对于部分人来说，喜欢，可能只是身体的契合，一时的欢|愉就足够了。但是小朋友，我觉得，你想要的喜欢，是灵魂的契合，相信你那位小哥哥也是如此。】
　　【两个独立的灵魂相互吸引，一点点靠近，最后产生暧|昧的化学反应。】
　　小朋友发了几个认真的表情包，表示她有认真在听。
　　苏惊鹊继续道：【所以你想和他在一起，除了那一点点诱惑，更重要的是，努力提升自己，好好学习，变得更厉害，也要更懂事更坚强一点。】
　　苏惊鹊一直觉得，一段健康的感情，不但不该对两个人的学习、事业有阻碍，反而是激励双方努力变得更好的动力。
　　毕竟感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如果分手了，也至少能在上一段感情中，收获一个更好的自己。
　　她虽然没有过感情经历，但还是很懂的嘛。
　　苏惊鹊眉眼弯起，继续打字：
　　【你在他眼中，得不再是小孩子才行，你得长大。让他看见那个成长以后的，更有魅力的你。】
　　【但是呢，你本来就是很可爱的小朋友，不必为他强行改变什么。你的可爱，和你的成熟，你的魅力，是不冲突的。】
　　小朋友若有所思：【好。】
　　除此，苏惊鹊还出了些具体的主意，比如让小朋友和那人保持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让他被她勾着，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了解她；还有让小朋友偶尔和他聊天时，说些轻度暧|昧的话，看看他的反应；除此，还让小朋友上大学后，可以试着学一下化妆穿搭，或是换个发型，让他意识到，她突然就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但不管怎么样，努力学习，提升自己内在，才是最重要的。
　　苏惊鹊和小朋友聊完天，放下手机时，自己都觉得，她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睡着后，苏惊鹊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拿着手机和小朋友发消息，给小朋友出招怎么追人。或许是做梦的原因，她完全不像现实里那么冷静，虎狼之词脱口就出，一句一句：
　　【想要追她？】她？梦中的苏惊鹊完全没有意识到。
　　【怂什么，上就是了，去睡她呗，或者让她睡你也成。】
　　【一次不行就睡两次 ，两次不行……那就是她的问题了，她行不行啊？】
　　“她”，是谁来着？苏惊鹊往手机屏幕上看，对话框不知何时从扣扣转变到微信界面，备注也从小朋友变成了“黎幽幽”。对面的人是黎幽的话……黎幽的小妈，她口中那个要追的人，是谁来着？
　　哦，是她，是苏惊鹊来着啊。
　　苏惊鹊手指用力摁在屏幕上，义愤填膺：【苏惊鹊，你不行！】
　　几秒后，她盯着聊天界面上的字，忽然沉默了，歪着头安静许久，倏地反应过来什么
　　她，在和黎幽，说些什么啊！！！
　　“靠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昏暗的光线从窗帘缝里洒进来，心悸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她缓了一会儿，立马去拿手机，点开她和黎幽的聊天记录。
　　还停留在十二点过的晚安。
　　苏惊鹊捂着心口，长长地松口气。
　　还好，只是一场梦。
　　再一看时间，已经早上五点半了。
　　这场梦彻底让苏惊鹊没了睡意，她起身去洗了把冷水脸，回到床上半躺着，又长长叹了口气。
　　一想到自己对黎幽的感情，脑子里就一片混乱。
　　苏惊鹊就这样半躺在床上，发着呆，直到太阳升起，阳光从窗帘缝中渗进来。
　　苏惊鹊伸个懒腰，起床打开窗帘，微暖的阳光洒满全身。
　　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要一天天过下去的，她还有大半个月时间，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该怎样处理这件事，没必要太焦虑了。反正……喜欢就是喜欢，她骗不了自己，她还能左右自己的梦境不成？
　　……
　　工作永远是忙碌的，仿佛看不到尽头。还没来得及解决一项，另一边的事情又提上日程，每一分每一秒都忙得不可开交。
　　而黎幽那边，也开始忙碌的夏令营生活。
　　几乎每天只有一日三餐时，苏惊鹊才有一点时间拿出手机，和黎幽发一两句自己这边的情况，交换各自饭菜的照片。
　　黎幽刚开始那几天，还会给苏惊鹊发很多消息：
　　【今天是跟班主任老师还有辅导员姐姐一起熟悉学校，参观实验室。】
　　【动医专业的师兄师姐居然养了羊崽诶！好可爱！】后面跟了一串照片。
　　灰色的卷毛小羊抬头咬着黎幽手里的叶子，的确很可爱。
　　苏惊鹊的目光却落在照片中黎幽白皙的手上，目光柔软又眷念。
　　她想黎幽了。
　　黎幽：【学校提前发了一些专业书给我们，还有夏令营要用的实验守则和实验报告】后面是一叠书的照片。
　　黎幽：【另外三个室友都是很好的人，我虽然有点怕，也不怎么会主动和她们说话，但她们都对我很好，会关心我照顾我。我很喜欢这个寝室。】
　　喜欢就好。
　　黎幽：【但是苏姐姐……】
　　【我们寝室里那三个小姐姐，她们有一点好过分哦！】
　　【她们一个比一个卷！】
　　【居然有人看书看到凌晨两点不睡觉诶……！】
　　【只要有一个人看书，其他人就都不肯睡了，于是每晚我都跟着她们去自习室QAAAAQ】或许因为要做实验的原因，黎幽她们专业是没有宵禁的。
　　【不都说大学生活特别轻松吗？我这儿还没正式开学呢，就感觉比高中还要辛苦了！】
　　看得苏惊鹊又心疼，又想笑。
　　忙点是好事。
　　黎幽：【今天进实验室参观了！！！】
　　黎幽：【苏姐姐，最开始我好害怕好紧张QAQ还好室友很耐心地带着我一块儿做实验……熟悉过后就不怕了……】这段话看得苏惊鹊心里也揪起来。
　　对于阿斯伯格来说，最开始的确很难适应实验室这种复杂的环境。
　　苏惊鹊上次去干预中心做义工时，特地向老师们打听过，有没有认识考上类似专业的阿斯伯格小孩。干预中心的老师还真认识，那小孩考的川城农大，兽医专业，专业成绩很不错，后来通过了公费出国的审核，却因为阿斯伯格显得太安静的原因，被院领导恶意取消了留学资格。
　　而那孩子进实验室以后，因为没人带，难以适应，一度被老师认为不认真、在划水，她成绩原本能保研，也因为导师的偏见没了资格。
　　……总之，挺惨一小孩。
　　苏惊鹊得知这事儿后，担心了许久，还想过要是黎幽在学校真被老师或是领导针对了，她也不会顾及什么面子，直接拿黎氏去施压。
　　黎幽自己能够适应，遇到的老师同学也都是好人，真的是太好了。
　　之后，黎幽也忙起来，每天给苏惊鹊发的消息就很少了，只在晚上给她说一说今天发生了什么：听讲座，学习做实验，做实验，做实验，做实验……
　　药学生的夏令营，就是这么枯燥。
　　忙碌短暂地盖过了思念。
　　苏惊鹊暂时想通了，她喜欢黎幽没错，这是无法逃避的，她也不准备逃避。
　　她只要，将这份感情藏在心底，不被黎幽发觉，就好了。
　　苏惊鹊很怕。
　　她怕黎幽知道她的感情后，会觉得不适应，会想远离她，会觉得她“不正常”。
　　更怕黎幽那么乖那么单纯的小孩会委屈自己，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地继续和她生活，亦或是……去将就她。
　　喜欢是控制不住的，所以苏惊鹊作为年长一些、也更懂事一些的那人，必须要足够地克制，不被黎幽察觉一丝的不对劲。
　　时间一天天过去。
　　苏惊鹊终于结束出差，再度回到海城。
　　苏惊鹊最初以为，她和黎幽也就大半个月见不到，黎幽夏令营虽然八月底才结束，但每周也有休息时间可以回家。
　　谁知道苏惊鹊出差回来，黎幽正好被夏令营的导师选中参与一项实验，暑假结束之前，黎幽周末都要呆在实验室，回不了家。
　　别说见面了，黎幽每天从早忙到晚，微信上给她发的消息，逐渐都变得少得可怜。
　　苏惊鹊原本觉得自己见了黎幽，会抑制不住地紧张，还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可现在见不到了，思念又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在她空闲下来的每一刻，冲刷过她的心房。
　　想要见到黎幽。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从一开始的大半个月，到后面四五周，一直到了九月初，学校快要正式开学了，苏惊鹊稍稍空下来一些，黎幽依旧在实验室忙得不可开交。
　　这期间，唯一一个让苏惊鹊精神点儿的消息是，网上的幽然小朋友考到海城来了。
　　小朋友在群里说出自己考的海大的那一下，三人小群瞬间就沸腾了。
　　刁雨雯连发几十条烟花的表情，疯狂刷屏：【面基！！！】
　　苏惊鹊也跟着起哄：【面基面基！！】
　　还开玩笑说：【小朋友，你要不来见姐姐们，我们会很伤心的。】
　　她的确很期待。
　　认识了快十年的小朋友，是该见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掉马也快了hhhhh
　　-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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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小朋友弱弱地回复：【好。】
　　【紧张.jpg】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表情包。
　　小朋友和黎幽一样社恐甚至比黎幽还要严重些。黎幽的社恐来源于阿斯伯格，严格来说其实不能算社恐，但小朋友是真的害怕生人。
　　苏惊鹊以前是因为小朋友将心比心地心疼黎幽这会儿却是因为黎幽而心疼小朋友。
　　她们认识了快十年，但也只是网友而已别说见面了照片都没看过。
　　也就很多年前一起玩游戏的时候连过麦，那时小朋友还是个小学生奶声奶气的，说话时还会带着点儿轻微的小结巴。
　　苏惊鹊不逗小朋友了打字道：【别紧张。等你什么时候在这边学校安定下来，适应了之后，如果想和我们见面，到时候再面基也不迟。】
　　小朋友立刻说：【想见面的！！！很想！！！就是我太紧张了QAQ】
　　苏惊鹊：【没事儿没事儿，准备好了再见。】
　　小朋友：【嗯！！！】
　　苏惊鹊：【乖.jpg】
　　……
　　九月三日晚海城大学正式开学的前一晚，苏惊鹊正从办公桌前起身，结束一天的工作时一道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是黎幽的专属铃声。
　　苏惊鹊眉头惊喜地挑了挑，接通电话：“喂黎幽幽？”
　　她们已经快一个半月不见了。
　　苏惊鹊心底的紧张已经逐渐的彻底被思念盖过。
　　没什么比见一见黎幽更重要的事儿了。
　　想知道黎幽这些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瘦晚上睡得好不好在学校有没有什么难过的事儿。
　　这段时间苏惊鹊和黎幽都忙几乎没通过电话，两边互相发的消息也都是短短几句，报喜不报忧的。
　　明天正式开学，别的专业来学校报到，黎幽应该放假才对。之前她们也约好了，等明天，黎幽回家，苏惊鹊也请一天假，一起出去好好搓一顿。
　　“苏姐姐……”电话里，黎幽的声音却明显弱下去，尾音往下耷拉，带着点儿懊恼的小情绪。苏惊鹊听见她轻轻地抽了抽鼻子，眉头立刻皱紧：“怎么了？”
　　“明天我回不来了。”黎幽很不开心。
　　电话那头，黎幽埋着头坐在实验室的走廊上，周围空荡荡的，白炽灯光洒下来，在地上投出她孤零零的影子。
　　她说：“刚才学校突然通知说，我们提前批明后天得做志愿者，帮别的新生熟悉校园……”黎幽的声音抽了一下，不开心到了极点，“等、等到了大后天，军训就开始了，又得十天才会放假。”
　　听着黎幽的话，苏惊鹊下意识松口气。
　　她还以为，黎幽在学校受欺负了呢，刚才听着黎幽那抽噎噎的声音，吓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恨不得立刻奔到黎幽面前。
　　还好只是暂时回不来……
　　还好个毛线啊！！！
　　苏惊鹊听得出黎幽有多想她，她也想死黎幽了。
　　十天……
　　两周啊……
　　啊啊啊啊啊啊！！！
　　“幽幽，”苏惊鹊想出声安慰，自己的喉咙反倒先哽了一下，她压下情绪，尽量柔声安慰道，“也就十天而已嘛，一个半月都过来了，十天算得了什么。”
　　“唔……”黎幽抽抽鼻子，更难过了，委委屈屈，“已经一个半月了，又要加上十天……苏姐姐，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啊。”
　　“我也好想幽幽。”苏惊鹊声音温柔，心在抽疼，又因为黎幽委屈巴巴的小语气轻轻笑，“黎幽幽，好好军训，忍忍就过了。”
　　黎幽点点头，不情不愿地：“嗯。”
　　她又问：“苏姐姐，大学军训是什么样的？”
　　苏惊鹊回想了一下：“和高中差不多，不过更水一些，幽幽你到时候要是不舒服，就和教官请假。”
　　黎幽又问：“高中军训是什么样的？”
　　“嗯？”苏惊鹊反应过来，黎先生那么宠黎幽，应该没让她参加过军训，她就轻声解释道，“就是跟着教官学习，站军姿、走正步，如果会什么才艺，还可以加入表演团，会比别的团更轻松一些。幽幽你可以去试试跳舞，我家幽幽跳得那么好，到时候，一定是会发光的。”
　　苏惊鹊语气轻快。
　　这回，黎幽竟然没说自己会害羞，反倒认认真真地点头说：“好。”
　　苏惊鹊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
　　大学这才一个多月呢，黎幽好像就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改变。
　　苏惊鹊挺欣慰的，心底又被一股小骄傲给填|满了
　　“鹊鹊。”黎幽忽然很小声地喊一声。
　　苏惊鹊心脏柔软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苏姐姐，我们视频好不好？”黎幽语气雀跃起来，一字一字都在往上挑。
　　“好啊。”苏惊鹊挂断语音，播了个视频过去，黎幽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黎幽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一旁的实验室里亮着灯，但里边没有人。苏惊鹊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你在实验室？”
　　“嗯，刚做完实验，准备回寝室啦。”黎幽一边说，一边往实验室楼下走，“苏姐姐，我顺便带你参观参观我们的实验楼吧。”
　　黎幽沿着走廊绕一圈，百米长的过道，一个人影儿都看不到，偏偏灯光还是惨白的，像极了鬼片现场。
　　光是在手机这头看着，苏惊鹊都觉得□得慌，偏偏黎幽还若无其事地慢悠悠走着，一点儿不怕，声音清脆地介绍着：“这栋楼都是我们药学的实验室，每一层楼的研究方向都不同。”
　　黎幽一层一层往下走，带苏惊鹊看墙上的指示牌：“微生物制药、水生生物用药研究、毒理实验室……”
　　走到最后一层时，灯光不知道为什么闪了闪，比之前几层都要黯淡。
　　更阴森恐怖了。
　　一楼是解剖实验室，指示牌上掉了块漆，乍一看有点像血迹。
　　苏惊鹊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间意识到，黎幽学的专业是药学专业没错，但她所在的学院是医学院……医学院啊！所以四舍五入，这栋楼是医学院的实验楼……！
　　苏惊鹊：“！！！”
　　医学院的解剖室里……能解剖什么啊……！
　　艹啊！这TM比密室逃脱还恐怖！
　　“苏姐姐？”黎幽注意到苏惊鹊的神色，立马关切地问，“你……害怕吗？”她完全没有料到，苏惊鹊竟然连实验室也会怕。
　　苏惊鹊注意到黎幽关切目光中的那一点迷惑，她的自尊心很想让她摇头说不怕，可、可她就是怕嘛……！除了黎幽这种小朋友，谁会不怕半夜里空无一人的医学实验室嘛？
　　如果不是隔着手机，苏惊鹊都想摁着黎幽脑袋狠狠揉一顿了。
　　苏惊鹊还没点头，那边的摄像头就被捂住了，然后是一阵疾跑的脚步声。
　　“呼，呼……”黎幽快步跑出实验室，又跑了小段距离，才停下弯腰大口喘气，摄像头里，苏惊鹊看见黎幽绯红的半张小脸，后边是一片漆黑夜空，虽然看不见星星，但一轮月亮挂在空中，被像素压榨得只剩一个点儿，却也挺好看的。
　　摄像头晃了晃，对准了黎幽的脸，她直起身，对手机那边的苏惊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苏姐姐，你怎么这也怕。”
　　苏惊鹊挑眉“啧”一声，没说话。
　　分明是黎幽胆子太大了好吧……！
　　黎幽还在轻轻地笑。
　　苏惊鹊终于忍不住，怼她：“黎幽幽，过年回老家的时候被鞭炮给吓得发抖的人是谁？”
　　“我呀。”黎幽一点儿也不羞，“我就是怕鞭炮嘛。”
　　苏惊鹊：“……”
　　行，一个半月没见，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给你得瑟的。”苏惊鹊隔着屏幕，手指用力弹一弹黎幽眉心，黎幽配合地“嗷”一声，往后退一步，单手捂住额头。苏惊鹊轻笑几声，接着问她：“黎幽，你们每天做实验都要做到这个点？”
　　“差不多吧……主要是我想在实验室里多学点东西。”黎幽也认真起来，“我们还没有正式开始上课，其实进了实验室也什么都不懂，主要是跟着师兄师姐们打打杂。”
　　苏惊鹊前几天看黎幽说过，实验室的师兄师姐都很好，会很耐心地教她。
　　“我也不算很晚，苏姐姐我和你说，有个研究生师姐每天做实验做到早上六点，然后睡到下午三点起床，四点再开始做实验，作息都颠倒了呢。”
　　苏惊鹊说：“黎幽，我怕你累着。”
　　“我不累。”黎幽说得很认真，“我想要好好学习，好好努力，能够快点有能力养……养苏姐姐。保护苏姐姐。”一点儿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养她。
　　一片柔软的涟漪，在苏惊鹊心湖中漾开。
　　这是黎幽第三次这么对她说了。
　　一次比一次，更让她觉得心动。这样的黎幽，她怎么能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苏惊鹊恍惚时，黎幽也因为说出肉麻的话不好意思，主动移开了话题，再度介绍起这一路的风景：“这边是我们的体育馆，另一边是居民楼，隔着一层桉树林，前面就是苏姐姐知道的，我们的宿舍啦……！”
　　苏惊鹊一边听着，点头，一边也迈着步子往停车场走，王司机已经在那儿等着她了。
　　苏惊鹊上车后，黎幽也正好走到寝室楼道里，正掏钥匙开门。
　　这个点，寝室已经熄灯了，黎幽她们寝室门缝还透着光，应该是室友开着充电小台灯。
　　苏惊鹊压低声音，问：“不挂了吗？会不会吵到室友？”
　　“不会的。”黎幽声音也压低一点儿，“她们都没睡。”
　　黎幽打开门，转身时摄像头不经意扫过，果然有两个女孩都还在桌上奋笔疾书，其中一人还用平板挂着视频，似乎是一边学习，一边在轻声和男朋友聊电话。
　　看见黎幽回来，她们和她打个招呼。
　　黎幽放下包，问：“悦悦呢？”
　　“还在实验室呢。”其中一个女孩回她，女孩注意到黎幽手上的手机，暗示地朝她挤了挤眉。黎幽解释道：“我在和我姐姐视频。”
　　那女孩便点点头：“你聊你的，不用管我们。”
　　黎幽点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书本，又对苏惊鹊说：“而且苏姐姐，你不是也工作到这么晚？”
　　“嗯？”苏惊鹊怔了一瞬，才意识到黎幽在接着之前的话题说。
　　苏惊鹊困倦地伸个懒腰：“工作加班，一直都是这样，很正常的。”
　　黎幽眉眼弯起，立刻道：“所以我学习到这个点，就当是我在陪苏姐姐加班嘛，虽然没在一个地方，但我们在一起努力！”
　　黎幽忽然把脑袋凑近屏幕，撒娇似的，要她摸摸头。
　　苏惊鹊实在没能忍住，伸手，对着屏幕薅了薅。
　　可黎幽一抬头，脸颊上小表情又变得苦兮兮的：“可是苏姐姐，我还是好想你嘛。军训好难熬的……”
　　是挺难熬的。
　　苏惊鹊压抑住情绪，没有说出口，反而认真给黎幽分析：“你这几天做实验学习，就当做是脑力劳动，过几天军训体力劳动，就相当于健健身放松放松，哪儿那么难？”
　　“乖，等军训完了，姐姐来接你，到时候姐姐请两天假，陪你玩好不好？”
　　“唔……好嘛。”
　　挂断电话后，黎幽的室友忽然转身，两个女孩贼兮兮地盯向她：“黎幽幽，老实交代，你真是在和你姐姐打电话啊？”
　　黎幽眼珠转了转，表情很无辜，轻声道：“……也不算。”
　　“哦~~~”两个女孩立马点头，很八卦的，“我们懂我们懂，女朋友嘛。”
　　黎幽脸色微红地埋下脑袋，很小声的：“还、还不是……”
　　那两人也很上道：“哦哦哦，未来的女朋友嘛。”
　　黎幽脸红得厉害，唇角却始终抿着一抹甜丝丝的笑。
　　……
　　另一边，苏惊鹊处理完工作，睡前一阵翻腾，最后拿出手机，没忍住给公司里认识海大老师的一位董事发了消息：【王姐，我想请问一下，海大军训的时候学校对外开放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大概是写文写魔怔了，竟然对着我家猫喊幽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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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苏惊鹊：【是呢.jpg】
　　苏惊鹊：【幽幽开学了，我这段时间也很忙，我们快两个月没见。她一个人在学校那边我总觉得想得慌。】
　　王姐原本在董事会里就是比较中立的一方这一年下来，也算是完全站到苏惊鹊和黎幽这边来了。王姐是那种温柔又热心的性格之前好几次都在帮苏惊鹊和学校联系。
　　这回王姐直接推了个微信号过来：【这是刘教授的微信。】
　　【刘教授是文学院的教授，学业上可能帮不了幽幽什么但都是一个校区，你有什么问题直接加他问就是了。】
　　【多谢王姐啦。】苏惊鹊回复。
　　王姐笑：【我懂小苏总的心情。】
　　【我家小孩刚上大学的时候我也这么担心，恨不得搬家到他学校外边。嗐，我们做家长的，就是要放平心态，让孩子自己玩儿自己的去。】
　　做家，长，的？
　　苏惊鹊打字的手指一顿连带着嘴角都微微抽了抽。
　　她和黎幽在外人眼中，就是这样的关系……？
　　苏惊鹊忽的吐口气。
　　也对还能是什么关系。
　　小妈和继女嘛。
　　那边王姐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尴尬又接着发了一段话：【不过小苏总年轻也更多是把幽幽当妹妹看的想法和我们这一代人也不一定相同。但我懂得小苏总是很关心幽幽的。】
　　几秒后又一段语音发过来苏惊鹊点开，是王姐自嘲的笑：“嗨呀，主要是小苏总平时在公司里那么厉害，让我一下子就忽略了你那么年轻，怪我怪我。”
　　苏惊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望着落地窗外朦胧的倒影，轻轻叹气。
　　王姐善解人意，发觉自己说错话后会细心地弥补过去。但王姐的第一反应，其实代表了公司里大多数人是怎么看苏惊鹊和黎幽的
　　是隔了一辈的长辈和小辈。
　　连姐姐妹妹都不算。
　　苏惊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放空，指尖在脸侧轻轻点啊点。
　　所以啊……
　　她对黎幽的感情，一点儿，一点儿也不能暴露。不能被黎幽察觉到，更不能被公司里的人，尤其是那群董事察觉到。不然，她都不敢去想，如果被察觉到了，会给黎幽带来什么样的伤害。
　　公司丢了是其一。
　　流言蜚语如刀，亦是真能杀人的。
　　她只要做好“家长”的角色，陪伴在黎幽身侧，给黎幽应有的爱。
　　就可以了。
　　……
　　苏惊鹊加了那位刘教授微信，很快从她那儿得到肯定的回复。
　　海大随时都对外开放，刘教授还把军训站位图发给苏惊鹊，方便她找到黎幽的位置。
　　苏惊鹊一下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瞬移到黎幽学校，早早地见到她。
　　今天黎幽当志愿者果然也忙得不行，在学校里四处跑来跑去，不仅忙，体力消耗还大。晚上九点过，黎幽一回寝室，给苏惊鹊发了晚安就倒头睡，都没再半夜学习。
　　之后开始军训，手机要留在宿舍里，和苏惊鹊发消息的次数就更少了。
　　苏惊鹊熬过三天，第四天一早便出发前往海大。
　　一路上车流匆匆。
　　开车往海大校门口时，正好要路过学校的西操场，隔着栅栏，苏惊鹊看见里边果然站着一排排站军姿的小可怜。这时太阳挺大，还有不少学长学姐在一旁拿着奶茶围观，损得不行。
　　苏惊鹊买了两杯冰果茶，才走进校门，迳直往黎幽在的东操场走去。
　　步伐都不自觉地有点飘。
　　东操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站军姿的班，不到百来人。另一边是正在排练的文艺团，分成好几个小班，苏惊鹊远远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黎幽。
　　戴着军训的帽子，小小只的，却那么惹眼，几乎在发光。
　　第一眼看过去，苏惊鹊就明显地感觉到，幽幽变了。只是一个半月不见，那种气质上细微的改变，却让苏惊鹊一眼察觉到。
　　她们这个小班正在练舞，跳的是苏惊鹊曾和黎幽一起看过的《风吹一夏》编舞，黎幽站在C位，随着音乐的律动，每一个动作都足够有力，卡点和身体的律动更是丁点儿不差
　　穿着军训服跳舞的小朋友，气质又和上回那首暧|昧的爵士不一样，是帅气自然的。
　　甚至……比旁边那大动作的男生都要帅。
　　苏惊鹊眉眼弯起，又一次觉得，看黎幽跳舞真是一种享受。
　　旁边几个排练的小班开始休息，不少人围过来，看黎幽她们跳舞。四周变得嘈杂，拍手声、欢呼声四起。
　　黎幽的动作没有一点儿停顿，动作幅度也没有变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真好。
　　苏惊鹊在想，她的幽幽，敢大大方方地站在人群中央，绽放着耀眼的光芒，一点儿也不怕别人的窥视。甚至，还会反过来刺得人眼睛疼，像是真正的太阳。
　　欣慰的同时，苏惊鹊心里又有股很淡很淡的，若有所失的怅然感。
　　她的幽幽长大了。
　　八人排练了几遍，音乐结束，似乎是准备休息会儿。苏惊鹊一直站在主席台下的角落里，刚好是黎幽她们看不见的角度，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继续在角落里看着黎幽的方向。
　　她想知道小朋友休息时是什么样的。
　　黎幽动作停下来后，把帽子稍稍拉低一些，遮住大半张脸，然后往角落里走去，双手插兜站在树荫下，乍一看又酷又冷，给人一种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和苏惊鹊想像中差不多。
　　不过，以苏惊鹊对黎幽的了解，小朋友现在多半在发呆。
　　如果不是周围陌生人太多，黎幽还会埋着脑袋，专注玩自己的手指。苏惊鹊有些时候都会被她感染，她玩手指，苏惊鹊就撩起她的发丝在手中旋啊旋。
　　黎幽变了一丢丢，又一点儿没变。
　　苏惊鹊走过去。
　　刚才在黎幽身侧跳舞的男生却在她之前，抢先一步到黎幽身侧。
　　男生皮肤黝黑，长得瘦瘦高高
　　苏惊鹊眸中倏地掠过一丝凉意。
　　苏惊鹊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猜也猜得到是什么样的。
　　腼腆，清爽，眼神羞怯又明亮。
　　让苏惊鹊觉得很不舒服。
　　苏惊鹊下意识张口，还没喊出声，黎幽就若有所察地抬眸，迳直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尽管被帽檐遮住阳光，黎幽深邃的黑眸中，还是立刻绽放出耀眼的光彩，惊喜的光点覆盖了一切情绪。
　　只一瞬，她的眼中就只剩下了苏惊鹊。
　　刚才那副又冷又酷的神情瞬间消失，眼眸弯得似月牙，脸上只剩下甜意，西瓜般清爽的甜。
　　那男生还半弯着腰，手里的奶茶递到一半，僵在半空，黎幽便已经跃过他，步伐轻快地朝苏惊鹊奔去。
　　“鹊鹊
　　“别别别。”苏惊鹊脸上也绽着笑，她双手交叉做出一个大大的“no”的姿势，免得黎幽撞上来，把奶茶给弄撒了。黎幽一个急刹，趔趄停在她面前，抬头对她露出一个尤其乖巧的笑。
　　眸中惊喜的光久久不散。
　　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对视着。
　　苏惊鹊只觉着，这些日子里，所有、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黎幽奔向她的那一瞬烟消云散，一点儿痕迹都找不到。好像这一个半月时间，她和黎幽压根儿没有分开过。
　　几秒后，苏惊鹊伸手，两边手指都勾着奶茶：“要哪一杯？”
　　“什么味的？”黎幽歪歪脑袋，问。
　　“这杯是草莓桃子，另一杯……”苏惊鹊眉眼弯得更甚，语调上挑，“也是草莓桃子。”
　　“那我要这一杯。”黎幽选了一杯。
　　苏惊鹊递给她，黎幽把吸管插进去，又递还给苏惊鹊。
　　苏惊鹊没有推辞，伸手接下黎幽帮她插好吸管的这杯果茶，埋头抿了一口，很甜。抬眸间，她看见刚才那男生呆愣楞站在原地，后知后觉这场面有点眼熟。
　　以前是不是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
　　苏惊鹊忽然很想笑。
　　“黎幽幽，”苏惊鹊想了想，还是提醒一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昂？”黎幽呆呆歪了歪脑袋。
　　苏惊鹊推她肩膀，朝向那个男生方向：“你同学是不是还有话要和你说？”
　　“啊……”黎幽反应过来，小小声地，“好像是。”
　　“但是我和他……不太熟。”
　　那男生表现得足够慇勤，但黎幽好像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苏惊鹊心底那点儿不舒服消失了，为了黎幽幽在大学的人际关系，苏惊鹊还是推着黎幽一块儿走过去。
　　那男生尴尬地挠挠脑袋：“黎幽，我刚才想问你……要不要喝奶茶。”
　　“不用，谢谢。”黎幽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果茶。
　　苏惊鹊没说话，就这么弯着眉眼，一只手臂半搭在黎幽肩上，安静打量着面前的男生，有种若有若无的攻击性。男生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位是……”
　　“我姐姐。”
　　“幽幽家长。”
　　二人同时出声。
　　男生愣了愣，笑得腼腆：“姐姐你好，我、我还有些事要和幽幽说。”
　　苏惊鹊眉头不着痕迹地挑了挑。
　　这个男生和上回那个师兄完全不一样，师兄会对着漂亮姐姐脸红，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但这个男生看着腼腆，气质也挺乖的，短短几句话，却给苏惊鹊一种心里黑不溜秋的感觉。
　　这男生的目的性同样很强，完全就奔着黎幽来的，但他没写脸上，而是藏在字里行间的，一开口就暗示自己有话要单独和黎幽说，暗示苏惊鹊走开。不仅如此，一听到苏惊鹊叫黎幽小名，他对黎幽的称呼也立马跟着变了。
　　弯弯绕绕，心机得不行。
　　苏惊鹊一下更不喜欢他了。
　　啧。
　　还有黎幽幽这小朋友也真是的，才开学几天呢？这就有人追了。苏惊鹊强忍住在黎幽腰间掐一把的冲动，压着一股气。
　　“嗯？”苏惊鹊装作没听懂他的潜台词，没走开。
　　黎幽也往苏惊鹊怀中靠，直接问他：“什么事儿？”
　　“就是，幽幽，教官昨晚和我商量了一下，说要不要把这首歌改成双人舞？你看……”男生低头看黎幽，目光很诚恳，仿佛真的在询问她的意见。
　　苏惊鹊不知道黎幽听出来没，但她是听出来了，这男生说的是“教官和他商量”，言下之意就是，他和黎幽说的双人舞的请求，是教官要求的。
　　苏惊鹊脑海中闪过《风吹一夏》双人舞视频，寒假时她和黎幽一起看过，甜得要命。两个舞者的肢体互动也很多，整支舞给人的观感都是暧|昧的。
　　她目光倏地变凉，如果黎幽点头，那她也会帮黎幽拒绝掉。
　　如果说苏惊鹊觉得这男生刚才只是想追黎幽，这会儿就明显是目的不纯了。
　　苏惊鹊揽着黎幽肩膀，牢牢将她圈在怀中。
　　一句话没说，手上的小动作，却又让男生不自在地后退一小步。
　　而这时，黎幽也开口了：“不要。”
　　黎幽很坚定地摇头：“舒子秋，我不跳双人舞。”
　　男生表情明显怔了下，显然没想到黎幽会拒绝得这么果断。前些天排练的时候，黎幽虽然看起来冷，但其实很好说话，整个人都很软很软。
　　不像这会儿，语气没一点回转的余地。
　　“可是……”舒子秋还想说什么，不小心对上苏惊鹊冰凉的目光，落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就慌了，“这、这首歌，的确双人……表现力，会强一点。”
　　“不跳。”黎幽仍然摇头，脸色沉沉的。
　　“为什么？”
　　舒子秋急促向前一步，问出这三个字。他比黎幽高一些，压迫力本该是很强的，可这会儿他的气场却完全被黎幽身旁的苏惊鹊压了下去，显得他像只仓慌无措的流浪狗。
　　“除非……”黎幽顿了顿，歪歪脑袋，很认真地说，“要不你去变个性？”
　　舒子秋：“？”
　　苏惊鹊没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因为阿斯伯格的原因，黎幽的语言逻辑其实并不是太好，尤其是和人争吵的时候，很难说出有逻辑的长句，但她每次生气时冒出来的短句，一句就足以怼得人心塞。
　　就像以前面对黎家人和苏戎欢那两次，小朋友直接把人给怼怕了。
　　苏惊鹊笑着替黎幽解释：“小同学，我家幽幽的意思是，她只和女孩子跳双人舞。你要是想和她跳，也成，现在去变个性。”
　　“我……”舒子秋脸色尴尬地变红，又不敢和苏惊鹊多说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舒子秋再追问就没意思了，他一咬牙，拿出杀手锏：“可是幽幽，教官那边……”
　　“我去和教官说。”黎幽轻声道，没有一丝惧意。
　　黎幽说着就向教官的方向走去，苏惊鹊鼓励地揉揉她的脑袋，眼神对视间，她们无声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苏惊鹊目光倏地柔软又欣慰。
　　看着黎幽的背影远去，小小只地站到教官面前，苏惊鹊站在原地，目光与舒子秋相对，淡声问：“小同学，哪个学院的？”
　　舒子秋本来都想溜了，听到苏惊鹊问他，步伐一下子顿住，出于一种对苏惊鹊说不清的惧怕，下意识就回答道：“文、文学院。”
　　“哪个专业？”苏惊鹊又问。
　　“历史专业。”舒子秋说。
　　“几班？”
　　“三班。”
　　“叫舒子秋？”
　　“嗯……对。”语气很弱。
　　“行，小同学，我记住你了。”苏惊鹊勾着眉眼，对他笑。
　　苏惊鹊的笑容明媚无比，眸中光点灿若繁星，分明那么美，却让舒子秋浑身一凉，背上倏地出了层冷汗：“姐、姐姐，那没事儿我就走了？”
　　“再见。”苏惊鹊打个哈欠，语气淡淡。
　　而另一边，黎幽和教官沟通完了，又回头找苏惊鹊的身影，苏惊鹊脸上那层薄凉立刻消失，笑容温柔又宠溺，轻轻朝黎幽招了招手。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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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很快黎幽就从教官那边蹦跶回苏惊鹊身侧。舒子秋早已尴尬地走开了，苏惊鹊问黎幽：“和教官谈好了？”
　　“嗯！谈好了。”黎幽用力点点头，“我还向教官请了小半天假陪苏姐姐在校园里逛一逛。”
　　黎幽说着抱住苏惊鹊的手臂，欢快地往操场外边走。
　　快走出操场时苏惊鹊回头看无意间看见教官板着一张脸，把舒子秋拉到操场正中央不知道在训他什么。苏惊鹊眉头微挑，诧异地笑着看黎幽一眼。
　　“苏姐姐刚才教官还说……”黎幽声音顿了顿，神色有些小狡黠，又有些不敢说似的。
　　“嗯？”苏惊鹊轻轻地，鼓励她接着说下去。
　　“教官还说……双人舞的建议不是他提的，是那个舒子秋找他说的舒子秋还对教官说我同意了。”
　　……？
　　苏惊鹊刚才就猜到舒子秋这人不要脸，却没想到，竟然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想和黎幽跳双人舞是什么意思。教官之前估计也是以为他们情投意合，大学生嘛谈谈恋爱多正常也就同意了。没想到他拿着鸡毛当令箭又反过来逼黎幽和他跳。
　　如果不是黎幽这种性格的女孩恐怕已经同意了。
　　再单纯一些的着了他的道还不知道说不定还真傻呵呵地和他谈恋爱。
　　恶心。
　　苏惊鹊刚才还只是觉得舒子秋让人不舒服这会儿就是彻底的恶心了。
　　苏惊鹊拍拍黎幽的肩膀，心疼，又轻声安慰道：“不管是在大学，还是以后出了社会，你遇见的人越多，像他这种形形色色垃圾也越多。幽幽，你要学会分辨，保护好自己。”
　　苏惊鹊停顿片刻，她还想说，如果分辨不了，亦或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就告诉她。
　　她来保护她。
　　“嗯！”黎幽已经用力点了头，眸中那点小狡黠快溢了出来，“所以我刚才告诉教官啦。”
　　“我说，我不愿意和他跳双人舞，但是他告诉我教官要求我必须跳，所以我好怕，好慌……”黎幽模仿着刚才的语气，可怜巴巴地眨着眼。
　　原来小朋友也有这么黑的一面。
　　苏惊鹊看得笑，戳戳她脑袋：“啧啧啧。”
　　下一秒，黎幽神色又变得雀跃起来，接着道：“然后，教官很生气，就说要狠狠惩罚他！”
　　这事儿往小了说，是舒子秋开了个玩笑而已。往大了说，是他丝毫没有诚信道德底线，还恶意假传上级的通知，一定要上纲上线的话，说不定还能让他背个小处分。
　　教官把他拎到操场中央单独训一顿，也不冤。
　　而且之后，他应该也没法在文艺团呆了。
　　这里是大学校园，黎幽和舒子秋又不在一个学院，而黎幽一出校门保镖就会远远跟上，苏惊鹊也不担心她会被报复，只是揉揉她的脑袋，认真说：“幽幽，这事儿你做得很对，保护自己是应该的。但以后如果有人试图欺负你，反击之前一定要提前想好后果，不能给人反扑的机会。”
　　“我知道的。”黎幽若有所思，认真点头。
　　继续沿着操场外的小道走几步，风一吹，四周草木摇摇晃晃，苏惊鹊看见路边一对对挽着手搂着腰的情侣走过，还有一边走一边说笑不停的小团体，满是青春洋溢的气息。
　　她突然就有点后悔。
　　这么好的风光，她和黎幽讲那些无聊的大道理干嘛。讲了一次就够了，还讲第二次，她都觉得烦。
　　轻轻松松地聊着天，牵着手，散着步，不好吗？
　　苏惊鹊喜欢黎幽，她不能被黎幽看出来，所以只能把自己的身份往家长二字上靠。可真正站在家长的立场上，和黎幽讲道理，关心黎幽，苏惊鹊心里又不自觉地觉着难过。
　　谁愿意被自己喜欢的人当做长辈呢？
　　再怎么克制，心里翻涌的情绪也骗不了自己。
　　“黎幽！”
　　“幽幽学妹！”
　　一路上，竟然还遇见几人热情地朝黎幽打招呼，都没穿军训服，应该是实验室里的师兄师姐。
　　像高中时一样，黎幽依然会下意识往苏惊鹊身边靠，但幅度很小很小，几乎看不出来。然后，黎幽会抿出一个清浅的笑，朝那些人挥挥手。
　　如果是以前，黎幽只会小小声地“唔”一下。
　　苏惊鹊突然就意识到，一个半月，六周不见，黎幽的确长大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
　　走到一处树荫茂密的小道上时，黎幽忽然往前蹦两步，回头面对着苏惊鹊，对她笑，配合着苏惊鹊的步伐小步后退。树影和阳光交替，洒在她脸上，如一幅变幻万千的绝美画卷。
　　分明还是个小朋友，气场却和以前不一样了。
　　走出树荫，太阳倏地大起来，阳光比刚刚还要灼热几分。
　　苏惊鹊忘打伞了，黎幽下意识取下自己的帽子，踮脚往苏惊鹊头上戴。
　　苏惊鹊这时才注意到，黎幽竟然剪了头发。
　　刚刚披过肩头的短发，却不是那种整齐的妹妹头，反而有些散乱，层次分明，碎发洒在黎幽脸侧。很随性帅气的发型，在黎幽脸上，又有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以及恰属于她这个年龄少女的活力气息，少年感十足。
　　如果说以前的黎幽，更像是精致易碎的洋娃娃，让人想要细心呵护，也会从心底生出一股将她撕碎的冲动。
　　而现在的黎幽……那种全身上下洋溢着的少年气息，反而莫名有种攻击性，像只漂亮的小狼崽子，会让人觉得怕，却又隐隐期待她贴近的那一瞬。
　　苏惊鹊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昂……”黎幽注意到苏惊鹊的目光，自己也愣了愣，伸手薅一薅头发，有些不好意思道，“昨天上午操场那儿突然有个剪发的活动，我就和室友去试了试……之后太忙了，一直在练舞，我、我就忘告诉苏姐姐了。”
　　“苏姐姐，”黎幽停下脚步，仰头小心翼翼地看苏惊鹊，“不、不好看吗？”
　　“没有。”苏惊鹊摇摇头，认真道，“很好看。”
　　她又轻笑着说：“我们幽幽怎么会不好看，明明漂亮得要命。”
　　“可是……”黎幽咬唇，欲言又止，她刚刚显然注意到了苏惊鹊的错愕。
　　“因为没想到我们幽幽会剪这种头发，姐姐太惊讶了。”苏惊鹊温柔笑着说，“为什么这么剪呢？”
　　黎幽转过身，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解释道：“就是一时兴起，想要尝试一下新发型。”
　　苏惊鹊低头，看见她们在阳光下勾在一起的手指，指尖触感很暖。
　　她的心却是乱的。
　　短短几分钟时间，苏惊鹊又一次清晰地认识到，黎幽长大了。
　　苏惊鹊回想起自己高中时代，虽然那时候她沉迷学习和游戏，在学校社交很少，自认为没什么交心朋友。但其实一定要说的话，也能拎出三四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组了五人小群。
　　高考完，大学第一年，大家的关系还很好，会在群里谈天说地，聊八卦聊日常，什么都能搭上话。
　　但大概从大二开始，群里的热闹就逐渐消失了，大家开始渐行渐远，聊天也变成了尬聊。
　　因为各自离开那个小小的高中，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有了各自各自独立的思想，渐渐的，再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曾经那么好的朋友，却像是被分隔到了一个个透明的小方块里，各自都能看见对方，却再搭不上话。
　　苏惊鹊怕自己和黎幽，是不是也会变成透明小方格里的两个人，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虽然现在，黎幽只长大了那么一丢丢，也只改变了那么一丢丢，但随着时间慢慢流逝，黎幽的成长会越来越明显，改变也会越来越大。
　　她会有自己独立的生活，会迈入一个更广阔的天地，也会……
　　有自己喜欢的人。
　　……想什么呢？
　　苏惊鹊垂眸，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再抬眸时，琥珀色眸中笑意柔软，看不出一丝涟漪。
　　“苏姐姐？”黎幽似是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偏头看她。
　　“没什么。”苏惊鹊眉眼弯起，伸手在黎幽脑袋上，用力薅了一把。
　　尽管黎幽头发比以前短了不少，但薅起来手感依旧很棒。
　　苏惊鹊在想，她的黎幽，本来就是要长大，要去更广阔的世界发光的。她才不要难受呢。而且，黎幽长大了，有人喜欢她，她也会有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么？
　　可想是这么想，接下来一路，苏惊鹊心里还是闷的。
　　苏惊鹊今天是临时起意来见黎幽，只腾出了大半天的假，因此下午又得回公司那边。
　　分别时，黎幽送她到校门口。
　　“幽幽，一周后再见啦。”苏惊鹊把军训帽从自己头上取下，又重重地戴回黎幽脑袋上，顺便帮她理了理发丝。黎幽抬头看苏惊鹊的眼睛，嘴唇张了张：“……鹊鹊。”声音很低。
　　“嗯？”苏惊鹊回应一声。
　　黎幽却摇摇头：“没什么。”
　　然后她猛地往前，一下扑到苏惊鹊身上，对她笑：“苏姐姐，再见！”
　　少女温热的身体就这么缠了上来，苏惊鹊心跳倏地怦怦，只觉得暖。心里那种闷闷的情绪，和轻微的惆怅感，都在拥抱的这一瞬散去。
　　真好。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
　　军训结束已经很晚了，黎幽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宿舍时，正好遇见一名舍友也在上楼。二人打过招呼，走到寝室门口时，黎幽忽然鼓起勇气，轻轻问汪小萌：“小萌，昨天你男朋友是不是来见你了？”
　　“是啊。”汪小萌和男朋友感情很好，每晚都会打视频电话一起学习，“怎么啦？幽幽。”
　　黎幽犹豫片刻，抿唇：“我、我有点感情问题想咨询你。”
　　汪小萌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这你就问对人了，感情问题我可太懂了。”
　　“你男朋友昨天来见你的时候，有没有一点闷闷的不开心？但又不肯说出来？”黎幽问。
　　“不会啊，他就一傻狗，每天都乐呵着呢。”汪小萌说着，反应过来，调侃地朝黎幽挤眉，“黎幽幽，今天你那位姐姐来找你啦？”
　　“嗯……”黎幽小幅度点了点头。
　　汪小萌又问：“你发现她来找你时，闷闷的有点不开心，而且不肯和你说？”
　　黎幽再度点点头。
　　汪小萌摸着下巴，思考道：“换做我和我男朋友……有些时候吧，我倒是会有这种小情绪，就是觉得那傻狗不够在意我，就知道在外边玩。嗯……就是安全感不够吧。”
　　“可是幽幽，我们的情况也不太一样，你那位姐姐……她喜欢你吗？”
　　黎幽摇摇头：“她把我当妹妹看。”
　　“只是你在追她？”汪小萌迷惑地皱紧眉，“她把你当妹妹……那我就不知道了。”
　　黎幽点点头，和汪小萌道过谢，进寝室坐回床上发呆。
　　安全感……
　　没有安全感？
　　会是这个原因吗？
　　姐姐和妹妹之间，或许不会缺安全感，但黎幽心里清楚，她们并不是姐妹。将她们维系在一起的，是一条更复杂、更迷幻的纽带，近乎纠缠。
　　有相依为命时早已超越亲情的羁绊，有灵魂间的契合与喜爱，有单方面的爱慕，也有纠葛在一起的利益。
　　但还有……没有那么容易被斩断的，小妈和继女的关系。
　　……虽然，其实严格来说也并不算。
　　黎幽咬着唇，认真回想今天和苏惊鹊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精致的眉头皱成一团。
　　想了好一会儿，黎幽又拿出手机，给扣扣上置顶的聊天框也发了条消息：
　　【师姐，我最近到海城上学了之后，我发现他心情突然就变得闷闷的，但又不肯和我说……】
　　【我该怎么办才好？QAQ】
　　聊天框的备注是“欧捏酱”，姐姐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鹊鹊：手把手教幽幽追自己
　　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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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苏惊鹊回到黎氏那边投入工作时还好，一旦从工作中抽离出来，那股淡淡的惆怅就再度涌入心间四周的空气仿佛都是闷的。
　　九点过苏惊鹊早早结束工作，想要回家休息时一打开手机就被一连串的消息刷屏了。
　　刁雨雯：【宝！！！】
　　刁雨雯：【我终于又放假了！！！终于！不用！继续出差了！！！】
　　刁雨雯：【宝约一个不？】
　　苏惊鹊回她：【现在么？】
　　刁雨雯秒回：【对对对，就现在！】她发一家大排档地址过来。
　　【等你哦~】
　　苏惊鹊打着哈欠回她：【好，马上过来。】
　　苏惊鹊和刁雨雯工作都忙算下来，她们也有三个多月没见面了。正好一块儿吃顿饭，放松放松。
　　夜晚的河边大排档很热闹，苏惊鹊赶到时，刁雨雯已经点好了菜正一边撸着串，一边喜滋滋地聊着电话，笑得脸色绯红。见到苏惊鹊来了刁雨雯才不情不愿挂断电话，把一杯酒推到苏惊鹊那边：“宝贝徒弟弟快来喝！”
　　苏惊鹊瞥她一眼：“恋爱了？”
　　“没。”刁雨雯坐直了身子正襟危坐脸色还有点红“还没恋爱就是暧昧呢。”
　　“我准备再多暧昧一段时间享受享受再说恋爱的事儿。”刁雨雯妖娆地摸摸自己的脸，朝苏惊鹊抛个媚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啧啧啧。”苏惊鹊和她碰一次杯。
　　别看刁雨雯长得这妖魅劲儿，她前几次恋爱，结果都不怎么好，分明长了张可以随便渣别人的脸，却总是被别人渣。然后每次被渣了，就到苏惊鹊这儿哭得梨花带雨，惨兮兮的。
　　还有几次弄得很不体面，苏惊鹊都觉得心疼。
　　苏惊鹊还是第一次看见刁雨雯和人暧昧期间，就能这么开心，还是挺替她高兴的。
　　希望这回是遇到对的人了。
　　苏惊鹊喝着酒，吃着烤串，轻声和刁雨雯侃着日常，思绪总是断断续续往黎幽那儿飘。酒喝得越多，心里那股子惆怅劲儿就越消不下去。
　　直到脑袋被刁雨雯用力敲了下：“苏惊鹊，你想啥呢？这表情。”
　　苏惊鹊回过神来，下巴搁在手臂上，忽的长长叹口气：“挺愁的。”
　　“宝贝，你有啥好愁的？你家那个小朋友读大学去了，你在公司也没去年那么忙了，大把独处的时间，又有钱，去嗨啊，去玩儿你的呀，愁什么愁？”刁雨雯不解。
　　“你不懂。”苏惊鹊晃晃脑袋，微醺的感觉在脑海中扩散开，“就是因为幽幽去学校了，才挺惆怅的。就……忽然间有了种孩子长大了，自己一个人留守在家，怅然若失的感觉。”
　　眼前光影晃悠悠的，一幕幕画面闪过。她似乎看见黎幽长大、毕业、结婚，而她始终站在原地，一点点变老，孤零零的，只能眼睁睁看黎幽离她越来越远。
　　苏惊鹊忽然觉得自己惨兮兮的。
　　QAQ
　　“幽幽在长大。”
　　“我也在变老。”
　　苏惊鹊灌口酒，脑袋变得昏沉沉，逐渐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哈？”
　　刁雨雯听得愣了下，然后弯腰笑了出声：“苏惊鹊，徒弟弟你在说啥啊？你才多大？”
　　“拜托你才二十四岁诶，正值青春，多少人还在读书的年纪，老个屁啊！”
　　苏惊鹊摇摇脑袋，叹口气。
　　“老子比你大三四岁诶，我都不愁，你愁个啥？”刁雨雯似笑非笑地拍她肩膀，“徒弟弟，你还真把自己当黎幽家长了啊？”
　　“不是的……”苏惊鹊的话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
　　她的确有意识地把自己的位置，往家长那边靠，也的确有类似家长的心态：孩子长大出去读书了，自己一个人在家，又惆怅又担心，像是被抛弃了似的。
　　但另一方面，是她不能告诉刁雨雯的，她对黎幽的隐秘感情。
　　太复杂了。
　　“宝，你想想，幽幽长大了不是好事儿么？”刁雨雯语重心长安慰她，“以前幽幽年纪小，你一个人经常都找不到玩伴的，现在她长大了，你们也没差几岁，正好，你无聊的时候带她出去浪呗！”
　　苏惊鹊叹口气：“她在学校也挺忙的。”
　　“大一学生能忙到哪儿去？她学医的？那不就是上课社团活动实验室志愿者活动……”刁雨雯语气突然就弱下去，讪讪地笑，“好像是挺忙的。”
　　“不过！”刁雨雯话锋一转，继续道，“下下周不就国庆了吗？大学生的假期可不像我们这些社畜似的抠来抠去其实一天没放，她们中秋和国庆加一块儿，得放十天假吧？”
　　苏惊鹊算了算：“差不多。”
　　“那你也挤点儿时间出来，带她一块儿出去玩呗！”刁雨雯激动地一拍桌，朝苏惊鹊挤眉，“带你家幽幽去蹦迪呗？去酒吧，去钓美女钓帅哥……”
　　“去你的！”刁雨雯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苏惊鹊狠狠一拍，“你他妈会带你家妹妹去蹦迪？”
　　刁雨雯也有个异父异母的妹妹，算下来比黎幽大一点点。
　　谁知道刁雨雯毫不羞愧地点头：“会啊。”
　　“行，算你牛。”苏惊鹊没注意到，发丝遮掩下，刁雨雯的耳根微红。
　　蹦迪是不可能蹦迪的，但苏惊鹊的确被刁雨雯逗笑了，开始盘算着，国庆带幽幽去哪儿玩一玩。
　　刁雨雯说得对，她虽然得把自己放在家长的位置上，但她年纪和幽幽差不多，也没有什么代沟，没必要因此而惆怅。
　　因为暑假太忙了，苏惊鹊和黎幽没来得及给黎先生举办海葬，也得推到国庆去。
　　“不过说起来，除了你家幽幽小朋友，我们的幽然小朋友也来海城读书了。”刁雨雯撑着下巴，“也不知道多久能面基，我可期待着呢。”
　　她们在群里商量后，暂时约定的是国庆假期收尾那几天，只要那时三人都有空，就一块儿聚一聚。
　　“小朋友害羞，得多准备一段时间，你可别热情过头，把人家给吓着了。”苏惊鹊下意识道。
　　“啧，”刁雨雯笑，“我之前看你和小朋友在群里聊天的时候就想说了，苏惊鹊，你是越来越会宠着小朋友了。”
　　苏惊鹊垂眸，喝口酒，清浅地笑：“毕竟家里那个……已经养了一年多了。”
　　“不过……”刁雨雯语气认真起来，“徒弟弟，我觉得，你要是真担心黎幽长大后和你渐行渐远，那还是得和她多沟通才行。多少家长和孩子之间的矛盾，不都来源于沟通不够？”
　　“多聊聊天，相互了解，做朋友，别真把自己当成那种死板的家长了。”
　　“黎幽这个年纪……不正是一起八卦感情生活的好时机？”刁雨雯语气再度轻佻起来，“下回黎幽回家，你去问问她喜欢哪种小帅哥呗？”
　　刁雨雯和苏惊鹊取向都是女，但不知怎么回事，她们第一反应，都是默认黎幽会喜欢男孩子的。
　　“别提了。”说到喜欢，苏惊鹊又惆怅起来，“今天我去黎幽学校见她了，正好看见一不怀好意的男生往她身边凑，那人长得倒是老实，说话一套一套的，心机得不行。”
　　刁雨雯看着眉头紧锁的苏惊鹊，隐约间，觉得自己捉到了她惆怅的根本原因，想要调侃地说出来，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哽了一下，又改口，顺着苏惊鹊的话继续问：“幽幽呢？她什么反应？”
　　“幽幽不喜欢他，她也挺讨厌那人的。”苏惊鹊把今天那事儿详细说了遍，惹得刁雨雯拍桌大笑：“我靠！你家幽幽这也太绝了吧！没想到啊，小朋友拿起来那么乖，心里黑成那样。”
　　小朋友心的确挺黑的。
　　苏惊鹊唇角骄傲地翘了翘，又很快耷下去，她去瞥刁雨雯：“不许你这么说我家幽幽。”
　　刁雨雯一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好好，我不说，不说，哈哈哈哈……”
　　“反正，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应该挺乐意聊这种八卦的，你去问她就是了。”
　　苏惊鹊想了想，摇头：“你不懂，幽幽和别人不太一样，她太单纯了，也没什么生活经验。我觉得她对这方面的事情，可能没什么概念。”
　　“也对。”刁雨雯点点头。
　　……
　　苏惊鹊回家打开手机，这回，收到的是网上那小朋友发来的信息。
　　小朋友很苦恼，很费解，很委屈难过：【师姐，我最近到海城上学了之后，我发现他心情突然就变得闷闷的，但又不肯和我说……】
　　小朋友描述一番，最后弱弱地问：【我该怎么办才好？】
　　苏惊鹊看到那一行字，原本喝得微醺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她这会儿可太能代入小朋友家那位“未婚夫小哥哥”的心情了。
　　黎幽在本地上个大学，她都觉得惆怅。更何况小朋友是去千里之外的外地，那小哥就算对小朋友没有喜欢，作为家长不也得愁死啊！
　　有那么一瞬间，苏惊鹊甚至觉得，自己和那人真是，同病相怜。
　　苏惊鹊代入感很强，打字很快：【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他一个人在家里，肯定会担心，会孤独，会难过，还会害怕。每个家长都有这种心态，尤其你们这种情况……也不完全是家长，没有血缘关系，严格来说也没有什么伦理关系。】
　　【所以你一走，他肯定就慌了。怕你和她渐行渐远不要她了，怕你有了喜欢的人，结婚生子把她抛在原地……】苏惊鹊酒意上头，发出去，清晰一瞬，又把这句话撤回了。
　　她重新编辑一句：【你多哄哄她，让她对你、对她自己，对你们之间的羁绊有信心。】
　　把打字框里的“她”字都改成“他”，然后发送。
　　……
　　军训终于结束，黎幽周末回家，和苏惊鹊一块儿去墓园见黎先生。
　　她们原本计划的是暑假将黎先生黎妈妈的骨灰洒进海中，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忙碌，暂时搁置了。苏惊鹊计划，正好等黎先生过完一年，国庆的时候再海葬，之后陪黎幽出去玩，散散心。
　　墓园中阳光明媚，树影婆娑，一片静谧。
　　苏惊鹊这回没有进小花园，就站在外边，看着黎幽和黎先生说话。黎幽身姿挺拔地站在墓前，除了气质的改变，和去年此时相比，似乎身高也长了一些。
　　她的幽幽长大了。
　　苏惊鹊又一次感慨。
　　过一会儿，黎幽从小花园中走出，习惯性牵上苏惊鹊的手。苏惊鹊收起眸中惆怅，轻轻问她：“怎么样？”
　　“我还是很想爸爸，”黎幽埋头，声音很低，“但我不难受了。我知道过去的已经回不来了，爸爸他一定会希望我能过得更开心一些。”
　　苏惊鹊轻轻揉她脑袋，垂眸：“嗯。”
　　幽幽能这样想就好。
　　再往前走，快离开墓园时，黎幽牵着她的那只手突然更紧了些，然后，黎幽脚步微顿，无比郑重地对苏惊鹊说：“苏姐姐，我会努力长大，直到可以照顾好你。”
　　“嗯？”苏惊鹊微怔，回头，正好对上黎幽澄澈的眸子。
　　黎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无比认真地说：“鹊鹊，我会照顾好你的，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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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黎幽此刻的眸子如一汪清澈湖泊一轮一轮涟漪在湖中散开，湖底燃着一团烈火，火光折射在湖面上变成璀璨光点。晃得苏惊鹊心也跟着颤。
　　尽管知道黎幽说的照顾，是无关喜欢的。
　　苏惊鹊依然觉得甜到心底。
　　“突然说这儿干嘛？”苏惊鹊柔和笑着轻声问。
　　回过神来后她忽然又感觉，黎幽这句话……莫名怪怪的但她又说不出哪儿奇怪。
　　苏惊鹊脑海中朦朦胧胧地闪过什么，关于她和黎幽的关系她们之间的羁绊，她一时没有抓住，黎幽又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就是突然想说。”黎幽牵着她的手，晃了晃又往她肩膀上靠，“我只有苏姐姐一个亲人了，所以我一定会照顾好苏姐姐。”
　　原来是触景生情。
　　苏惊鹊揉揉黎幽脑袋轻笑：“乖。”
　　……
　　下午，两人都暂时从忙碌的生活中脱离出来一下有些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经过一家大商城时还是黎幽提议到：“苏姐姐要不要去看电影？”
　　“看电影？好啊。”苏惊鹊上次去电影院也是很久以前了。
　　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商城里人并不是很多。
　　苏惊鹊进电梯时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柳律师。
　　他远远看见她们也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朝她们招招手：“惊鹊，幽幽。”
　　黎幽跟在苏惊鹊身后，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惊鹊？
　　苏惊鹊没怎么注意到柳律师的称呼，只是有些惊讶地问他：“柳律师今天竟然来逛超市？”
　　在她的印象中，柳律师应该是那种007工作狂才对。
　　“嗯，买些生活用品。”柳律师摆摆手，他看出苏惊鹊想的什么似的，笑着说，“我也是要休息的嘛。”
　　“倒是你们，来买东西么？”
　　“来看电影。”苏惊鹊想了想，“也可以先买点儿零食待会儿吃。”
　　“一起么？”柳律师问。
　　苏惊鹊下意识看黎幽一眼，征求她的意见。
　　黎幽张了张唇，点头。
　　……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刚才正在和苏惊鹊商量看什么电影，其中有一部狗血搞笑爱情片，她们都挺想看的，还没来得及买票，就遇见了柳律师。
　　黎幽埋头掏出手机，想了想，又抬头瞟聊着天的二人一眼，安安静静买了一小时后情侣厅的两张票。
　　商场在二楼，进门那儿一左一右有两排购物车，苏惊鹊还没伸手，黎幽几乎和柳律师同时，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推了个购物车过来，都往苏惊鹊的方向推，要推给她似的。
　　“……？”
　　苏惊鹊往黎幽那边一步，和她一块儿推购物车，走进商场。柳律师在后边怔了一瞬，下意识想要把自己手中的购物车放回去，又觉得尴尬，最后还是推进了超市。
　　不过两辆购物车体积挺大的，轮子转向也不够方便，没办法走在一起，柳律师便只能跟在苏惊鹊二人身后，隔一段距离。
　　一抬眸，他就看见两人贴近在一起，推着购物车的背影。
　　苏惊鹊稍微高一些，每次她偏头看黎幽时，黎幽也刚刚仰头和她对视，一个眸光柔和，一个脸上满是乖巧的笑。两人走在一起，显得异常和谐。
　　就像整个世界只剩她们二人。
　　她们今天穿的都是一身清新的小白裙，外边搭着一件薄外套，苏惊鹊是微卷的长发，黎幽头发稍稍短一些，刚好披过肩膀，剪得有些乱，像小狼狗。柳律师看着看着，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觉得她们穿的就像是情侣装。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黎幽有的时候会蹦跶到货架旁，拿起自己喜欢的零食，眸光晶亮地询问苏惊鹊要不要买，苏惊鹊都是由着她来。黎幽就欢快地小声“耶”一下，把零食往购物车里扔。
　　到后面购物车里的东西多了，柳律师就听见黎幽苦恼地问苏惊鹊：“看电影提着这些东西，很麻烦怎么办，要不要放回去一点儿？”
　　黎幽苦恼地埋着脑袋，看看购物车，再看看货架，很纠结的样子。
　　苏惊鹊揉她脑袋：“没事儿，待会儿先把东西放车上就好。”
　　“好！”黎幽眉眼倏地弯起，眼睛亮晶晶的。
　　柳律师明显地感觉到，苏惊鹊是很宠黎幽的，却不是长辈对小辈的那种宠，而是……他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感觉，温柔到了骨子里。
　　有点怪。
　　“柳律师不买些什么吗？”
　　柳律师恍神时，苏惊鹊正好回头看他，客套地问。
　　柳律师回过神来，指指自己的购物车：“我在选。”
　　苏惊鹊对自己人一向是客套温柔的，可今天，柳律师总觉着……她的客套中好像还带着一丝，敷衍？就，再看看苏惊鹊对黎幽的态度，瞬间让他有种“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诡异感觉。
　　苏惊鹊抬手拿零食时，外套衣袖正好从她手腕上往下滑，露出里边的银手链，她一晃手指，手链就发出细微的“叮当”响声。
　　苏惊鹊工作时很少带首饰，因此柳律师注意到，诧异地笑：“惊鹊的手链真好看，很适合你。”
　　“漂亮吧？幽幽亲手做的，我也觉得很好看。”苏惊鹊晃晃手腕，说话时带着股自然的……像是小小的炫耀语气。
　　柳律师瞬间感觉更怪了，又说不出。
　　他笑得有点不自然，尴尬道：“你和幽幽关系越来越好了。”
　　“那是。”苏惊鹊自然地揽住黎幽肩膀。
　　结完账，苏惊鹊和黎幽买了两大袋零食饮料，一人提着一大袋。柳律师走过去：“我帮你们提一提？”
　　“没关系，不重。”苏惊鹊谢过柳律师。
　　柳律师笑着转移话题：“你们看什么电影？”
　　苏惊鹊指了指旁边的海报：“那部。”
　　“那部片子最近好像很火，正好我今天也有空，一起看吗？”柳律师问。
　　苏惊鹊下意识想拒绝，正想着措辞，黎幽先她一步说：“我们已经买好票了。”
　　意思就是不太方便一起看。
　　柳律师没有再说什么，温和笑着和她们一块儿到地下停车场，告了别。
　　柳律师走了，苏惊鹊才后知后觉地问黎幽，戳她脸颊：“幽幽，什么时候买了票？”
　　“就……之前等电梯去超市的时候。”黎幽眨眨眼，很无辜，“我看时间合适，就买了。刚好，还有十几分钟开场。”
　　黎幽埋头，眼中狡黠的光闪啊闪，被她藏住了。
　　“行吧，去拿票。”苏惊鹊隐约感觉，黎幽是不是有什么小心思。
　　就像是……不太乐意柳律师和她们一块儿看电影？
　　但刚刚一起逛超市时，黎幽明明也没有表现出紧张，也不怎么怕柳律师。
　　再看黎幽这么乖巧无辜的眼神。
　　应该是她想多了。
　　黎幽要是真的紧张，她不会感觉不出来的。
　　不过其实，就算黎幽没买票，苏惊鹊本来也是打算拒绝柳律师的，她和黎幽一起看电影，多一个人，她也不习惯。
　　“……？”进影厅，看到一排排的情侣座，苏惊鹊脚步顿了一下。
　　黎幽很镇定地解释道：“时间合适的只有这个厅。”
　　“嗯。”苏惊鹊没多想，情侣座的大沙发坐着也挺舒服的。
　　反正，就一部狗血搞笑片，也不会有什么让人想入非非的尴尬画面。苏惊鹊觉得自己忍耐力还是挺好的，能克制住不乱想。
　　苏惊鹊径直坐到座位左边，她原本以为，黎幽会像上次看电影时一样坐到右边，没想到，黎幽往她的方向一靠，熟稔地坐进她怀中。
　　发丝蹭过她的肩膀。
　　痒痒的。
　　厅里没什么别的人，情侣厅每个卡座之间又隔得很远，一瞬间，苏惊鹊的心也被勾得痒痒的。
　　手垂在黎幽腰边，隔着一些距离，想要揽住她，又不敢靠近。
　　这种隐秘的、小心翼翼的情绪，像羽毛一样挠着她的心。
　　苏惊鹊：“……”
　　她高估的自己的毅力。
　　能、能克制就怪了。
　　就抱一下……没关系的吧？
　　就像以前一样，拥抱，贴近，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她们今天在车上不也抱了。
　　“苏姐姐，你在想什么？”
　　苏惊鹊恍惚时，黎幽忽然往她肩上一瘫，垂在一侧的手捉住她的手，顺势就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再自然不过。
　　“……没什么。”手指贴在黎幽纤细的腰间，闻到一旁清甜的气息，隐秘的罪恶感蔓延开来，苏惊鹊轻声道，“在发呆。”
　　“唔。”黎幽顺手拆开一包零食，拿起一颗爆米花，偏头喂进苏惊鹊唇中，眉眼弯弯，“甜吗？”
　　指腹擦过苏惊鹊的唇。
　　好一会儿，苏惊鹊才回过神来：“……甜。”
　　电影已经开始了。
　　果然是那种无厘头搞笑电影，风格也是很夸张的，没看一会儿，影厅里就传来一阵笑声。
　　苏惊鹊看着电影，努力无视怀中软软香香的少女，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剧情上。
　　然而越看，苏惊鹊就越觉得……这剧情不对劲儿。
　　电影里，男主的兄弟一开头就死了，临死前他把女朋友委托给男主照顾，然后男主也很义气，照顾着照顾着……就领证了。
　　……感情这还是部绿帽片！！！
　　总之，男主和他兄弟的前女友两人一起闯生闯死，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男主向她告白那天，是两人一起跌下悬崖后。
　　男主保护着她，深情款款地说，如果能活着出去，他一定会照顾她一辈子。
　　这里原本是电影的高丨潮，也是最大的泪点和笑点。
　　苏惊鹊却一下就出戏了。
　　她脑海中倏地回想起，黎幽今天上午对她说的那句：“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明明语气、背景都完全不相同，苏惊鹊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感。
　　苏惊鹊：“？？？”
　　……
　　看完电影已经五点过了，这家商城离黎幽学校那边和黎家都是一小时车程，苏惊鹊权衡了一下，干脆让司机开去黎幽学校那儿。今晚她们在她的新房里住一夜，免得明天黎幽下午之前就得返校，一大早坐两小时车不方便。
　　至于苏惊鹊，她明天正好去那边一家实验室那儿看看，也不耽搁什么。
　　苏惊鹊买的是两室两厅的小房子，但其中一个房间被她装修成书房，只有一间能睡人。于是到了晚上，她们很自然地一起睡进那间卧室。
　　睡前，苏惊鹊随手找了本书，瘫在床上看，又看不大进去。
　　思绪稍稍一停下来，就会想到黎幽对她说的那句话。
　　黎幽……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对她说的呢？
　　是因为自己是她唯一的亲人，触景生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就像电影里，男主对女主说出那句话时一样，分明是爱情。苏惊鹊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黎幽这种单纯的小朋友，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
　　也就她动了心，所以才会瞎想。
　　“呼……”苏惊鹊叹口气，抬眸，正好看见黎幽坐在飘窗那儿，往外边看。
　　飘窗下边就是海大的操场，这个时间点了，还能看见几个零星的身影在里面晃悠。
　　感觉到苏惊鹊的目光，黎幽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很甜的笑。
　　黎幽新奇地说：“苏姐姐，我看见有人在下面抱抱诶。”
　　苏惊鹊笑：“八卦。”
　　黎幽好奇地往下望。
　　苏惊鹊忽然想，黎幽单纯是单纯，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黎幽对她不会有那种想法……那对别人呢？
　　就像刁雨雯说的那样，黎幽……会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心脏重重颤了一下。
　　仅仅是想一想，就觉得痛。
　　苏惊鹊回过神来时，黎幽的目光已经从操场上移开了，只是看着窗外的夜空，打着哈欠。
　　“在看什么呢？”苏惊鹊放下书，靠过去，手搭在黎幽肩上。不自觉地，搂紧了。
　　“看看风景，发呆。”黎幽脑袋蹭她的脖颈，乖乖道。
　　苏惊鹊手指往前，不经意划过黎幽脸颊，掠过下巴，最后又搭回她肩上。她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抬眸时，她看见窗户倒影中，自己眉眼弯起的弧度正好，笑得狐狸似的，八卦地问：
　　“黎幽幽，大学开学这么多天了，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呀？”
　　“让姐姐八卦八卦呗。”
　　手指不自觉勾紧了。
　　苏惊鹊清晰地看见，窗户倒影中的黎幽很迅速地摇了头，毫不犹豫：“没有。”
　　话音落下的同时，黎幽握紧了她的手指，勾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还好鹊鹊问的不是有没有喜欢的人，不然就是另一个故事（事故）了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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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啧。”苏惊鹊笑着打个哈欠睫毛垂下，藏住眸中雀跃的光点，“怎么没有呢？”
　　“因为……”黎幽顿了顿捏紧了苏惊鹊的手犹豫着，最后说“不喜欢。”
　　苏惊鹊没再问她为什么不喜欢而是问：“我们家幽幽那么好，开学也有一段时间了就没人向你表白过？”
　　上回舒子秋那事儿不算。
　　舒子秋明显是喜欢黎幽的，只是他的行为太下作了压根算不上表白。
　　知道黎幽没有喜欢的人，对苏惊鹊来说已经足够了，她后面只是随口问问。谁知道黎幽眼睛一眨，竟然还真点了头：“……有。”
　　苏惊鹊：“嗯。”
　　几秒后，苏惊鹊回过神来：“……嗯？？？”
　　黎幽眨巴着眼睛弱弱的：“是同专业一个男生……我拒绝他了。他不是提前批的，之后我们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黎幽这么好，没有人喜欢她才是不可能的。
　　苏惊鹊垂着眸子下巴枕在黎幽肩上，心中情绪却翻涌不断难以平静。
　　语气却是一贯的温柔：“幽幽不管喜欢谁姐姐都支持你。我只希望你能遇见对的人永远被宠着永远不被欺负永远开开心心的。”
　　苏惊鹊眸底的神色是黯淡的。
　　她又在和黎幽讲这些无聊的道理了。
　　一方面她想要藏好心里的喜欢做好家长的位置就好了。可另一方面，她又会因此难过，甚至……厌恶这样的自己。明明那么想要靠近黎幽，害怕黎幽远离她，却连在黎幽面前展现出自己真实的情绪都做不到。
　　脸上被一阵柔软擦过。
　　黎幽抬头时，唇角不小心擦过她的脸颊。
　　苏惊鹊倏地回过神，眸光闪了闪，一抬头，就对上黎幽好奇的目光：“苏姐姐……”
　　“唔？”苏惊鹊轻轻出声。
　　黎幽轻轻眨着眼，问她：“苏姐姐也没喜欢的男生吗？”
　　“当然没。”苏惊鹊也是毫不犹豫就点了头，下意识问，“怎么了？”
　　黎幽咬了咬唇，不敢看她，声音很弱地吐出三个字：“……柳叔叔。”
　　“……？”苏惊鹊怔了一瞬，反应过来黎幽在说什么，心里惆怅烦闷忽的就散了大半，轻轻笑出了声，“……黎幽幽，你觉得我喜欢柳律师？”
　　她也就八卦八卦，小朋友还会倒打一耙了。
　　黎幽睫毛微微地颤，看神色，似乎是想点头，但又立马用力摇了摇头：“没、没有……！”
　　“我是觉得，苏姐姐，柳叔叔他会不会喜欢你。”
　　“小朋友，”苏惊鹊笑着敲黎幽脑袋，“之前觉得杨卷卷喜欢我，这会儿又觉得柳律师喜欢我，下次是不是连我身边的小助理都不放过了？”
　　黎幽弱唧唧地摇头：“没有，唔……”
　　额头被苏惊鹊殇了个爆栗。
　　黎幽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盯苏惊鹊。
　　苏惊鹊笑一会儿，正色起来：“不过谢谢幽幽提醒啦，我会注意的。”
　　柳律师在工作上和苏惊鹊接触很多，因此二人渐渐熟悉起来，相处时的改变也是很缓很缓，一点点的。如果刚才黎幽不说，苏惊鹊也不会突然察觉，柳律师对她的态度，好像是太亲近了些。
　　回想他们最初认识时，苏惊鹊对他的态度一直未变，都是温柔疏离的，只是现在少了一分猜忌，真正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可他对苏惊鹊的态度却变了太多，温和到一点锋芒都没有。
　　苏惊鹊眸光微沉片刻，她之后会多注意注意，如果柳律师真的有那种想法，她也好及时切断。再看向黎幽时，苏惊鹊眸中又恢复温柔笑意：“幽幽放心，我之前不是向你保证过，我不会喜欢别的谁，也不会找对象的。”
　　“可是……”黎幽嗫嗫道，“都一年以前了。”
　　苏惊鹊没忍住笑：“一年以前说的话就不算数了？”
　　她揉揉黎幽的脑袋，很认真：“放心，黎幽幽，我对你说过的话，一辈子都奏效。”
　　黎幽倏地抬头，眸中绽出奇异的光彩，但她很快又摇摇头，握住苏惊鹊的手，认真道：“不用的……我、我也只希望苏姐姐能幸福就好了，苏姐姐无论喜欢谁，我都支持你。”
　　她把刚才苏惊鹊对她说的话，又对苏惊鹊说了遍。
　　苏惊鹊莫名鼻酸，她忍住忽然想哭的心情，抱紧了黎幽：“乖。”
　　……
　　晚上一起睡在房间的大床上。
　　苏惊鹊已经很久没和黎幽一块儿睡过觉了，她原本担心的旖|旎情绪压根不存在，只有眷念。
　　开着空调，在温暖的被窝里抱紧了，就再也不想放开。
　　一觉睡到天亮。
　　苏惊鹊醒来时，黎幽仍然缩在她怀中，不过从睡前背对着她的姿势，翻了个身，现在正对着她。黎幽脑袋埋在她颈边，眼睛是闭着的，睡得很熟，呼吸浅浅。
　　这个点，天完全亮了，苏惊鹊早养成了早起的生物钟，这会儿一睁眼就没了睡意。可她看着怀中黎幽的睡颜，忽然就很舍不得起床。
　　挣扎几秒后，苏惊鹊再度闭上眼，听着她们交错的呼吸声，再度酝酿起睡意。
　　她很喜欢现在这样，只属于她们两的静谧时光。
　　……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今天周末，黎幽没有课，只是下午两点班上要选班委，所以得提前到学校。
　　吃午饭时，黎幽眼睛微亮，贼兮兮地盯着苏惊鹊。盯得苏惊鹊耳根微红，实在受不了，主动问她：“嗯？”
　　“苏姐姐，你今天下午有空吗？”黎幽小小声地问，目光期许。
　　“有，怎么了？”
　　苏惊鹊点了头，她这周特意腾出两天整天的时间，就是为了陪黎幽。
　　“那苏姐姐……”黎幽睫毛轻颤着，声音很小地问，“要不要跟我去学校里玩玩？”
　　“好啊。”苏惊鹊先点了头，才回过神来问她，“黎幽幽，你们不是要选班委吗？”
　　“苏姐姐也可以去看嘛。”黎幽轻声道，“我们班借了半个教室，苏姐姐可以坐在另一半假装自习的学生。”
　　苏惊鹊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原来小朋友期许地铺垫这么久，是要她去看她竞选班委。
　　苏惊鹊挑眉看她：“想要选个什么？”
　　黎幽坐直了身子，正经道：“学习委员。”
　　苏惊鹊问：“有把握吗？”
　　黎幽眉眼弯弯，眸中光点闪啊闪：“……有！”
　　“那待会儿竞选完了，姐姐请你吃冰淇淋。”苏惊鹊轻轻笑着说。
　　她也挺想看看，黎幽大学的班级氛围是什么样的。
　　苏惊鹊同样很惊喜，高中时那个在班上连话都不太敢和同学说的小朋友，竟然敢主动竞选班委。
　　她承认，她内心深处是害怕黎幽的成长的，她怕黎幽与她渐行渐远。可她又无比真切地希望黎幽成长，会因为黎幽的改变而感到惊喜，无比真切地希望黎幽越来越好。
　　她想见证黎幽的成长与蜕变。
　　能够看着黎幽一点点长大，参与黎幽的成长，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苏惊鹊早早跟着黎幽到了教室里。
　　黎幽她们借的是大教室右边，苏惊鹊就坐在教室左边靠窗的角落里。黎幽原本坐在她身侧自习，看着时间快到两点了，又埋下脑袋，往她怀里钻，瓮声瓮气的：“苏姐姐，我有点紧张。”
　　“别怕。”苏惊鹊揉她脑袋，“我们幽幽最厉害了。”
　　“唔……”黎幽埋着头蹭啊蹭。
　　痒痒的。
　　苏惊鹊无力地推了她几把，黎幽终于晃悠悠地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的原因，她的小脸红了大半。
　　头发也蹭得乱糟糟的。
　　苏惊鹊无奈地轻笑，又帮她理头发。
　　黎幽的头发很柔顺，以前长发的时候怎么也不会乱，现在剪短了，也稍稍用手指薅两下就行了。
　　“还是紧张……”黎幽软糯糯的又要往苏惊鹊身上蹭，苏惊鹊赶忙挡住她肩膀，余光看见有人进教室，苏惊鹊抬眸，几个女生正走到教室门口，朝她们的方向看过来。
　　其中一个人有点眼熟，苏惊鹊认出是黎幽的室友王悦悦，她再推推黎幽肩膀：“幽幽，你室友到了。”
　　“嗷……！”黎幽这才猛地抬起头，脸红得厉害，又靠过来小声对苏惊鹊说，“那、那苏姐姐，我过去了？”
　　“过去吧过去吧。”桌子下，苏惊鹊捉着她的手指，晃了晃，“加油哦。”
　　“嗯！”黎幽用力点头，小步冲向室友的方向。
　　几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拍着黎幽肩膀，忽然就笑作一团。
　　苏惊鹊在一旁看着，也不自觉跟着笑。
　　黎幽在大学里，能够遇见一起笑一起闹的室友，她很开心。
　　过会儿，苏惊鹊看见黎幽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她们班的开会通知。能看得出来，黎幽仍然有点紧张，背影是略微缩着的。
　　忽然黎幽回头，朝苏惊鹊的方向看了眼，看见她眼中肯定的笑，黎幽眉眼也跟着弯起。再转身面对黑板时，黎幽的背影明显站直不少，三两下，就写好上边的字。
　　两点整，黎幽班上人都到齐了，班委选举正式开始。
　　苏惊鹊这会儿才知道黎幽说的有把握是什么意思。
　　她们班上一共只有是三个人，却有十五个班委的位置，分都分不完。
　　不过大家还是认真走了遍流程，到台上认认真真做了自我介绍。黎幽上台时，眸光是明亮的，说话时声音清脆，少女的鲜活感在她身上被凸显得淋漓尽致。
　　黎幽每说一句话，目光都会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惊鹊身上。
　　对视。
　　像是在和她无声地说什么。
　　苏惊鹊感觉脑海中隐约飘过什么情绪，是那天在墓园里，她没能捉住的那缕思绪，接近明朗。
　　……
　　黎幽如愿选到了学习委员的位置，苏惊鹊买了两根冰淇淋，和她一块儿走在校园的小道上。
　　下次见面就是国庆假期了，苏惊鹊还没来得及和黎幽提国庆出去玩的事儿，没想到黎幽主动和她说：“苏姐姐，国庆和中秋我们放十天假，到时候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好啊。”苏惊鹊眉眼弯起。
　　黎幽接着兴致勃勃道：“那苏姐姐，交给我去策划吧！”
　　苏惊鹊诧异挑眉：“已经想好了有什么想去玩儿的地方？”
　　“暂时还没有……”黎幽摇摇头，“唔……就是想要自己策划策划，第一次和苏姐姐长途出行，想给苏姐姐一个惊喜嘛。”
　　回苏惊鹊老家那两次，严格来说不算是旅行。
　　“行。”苏惊鹊也很开心，她顺道提醒，“记得留一天时间出来。”去送黎先生和黎妈妈离开。
　　黎幽顿了顿，声音也变得轻柔：“我知道的。”
　　“苏姐姐……”走到校门口，分别前，黎幽忽然抱住了苏惊鹊的手臂，轻轻晃。
　　“什么？”苏惊鹊柔和看她。
　　黎幽微微扬起脑袋，笑得很甜，语气很认真：“苏姐姐，我会慢慢长大，因为我想……能够保护你、照顾你。但是苏姐姐，不管怎么样，我、我……”
　　说到后面，气势又弱了下去。
　　苏惊鹊埋头，低下耳朵去听：“嗯？”
　　或许是因为紧张，黎幽忽的踮起脚尖，唇角擦过她的耳侧，触感温热柔软。
　　苏惊鹊听见黎幽糯糯地说：
　　“我永远都是鹊鹊的小朋友。”
　　“鹊鹊也可以一直做我的小朋友。”
　　柔软的呼吸接近她的耳畔，然后远去。
　　只留下电流蹿过的酥|痒感。
　　一瞬间。
　　那股在心里一闪而过的明朗的情绪，倏地清晰。
　　苏惊鹊一下子意识到。
　　是啊，她的幽幽，无论怎么长大，都是她的。或许不是爱情的那种关系，但……同样是一辈子也不可分割的，无法被斩断的羁绊。
　　她惆怅个什么啊……？
　　……
　　黎幽把海葬的时间安排在了假期的第二天。
　　既然黎幽说，这回旅行全权交给她安排就好了，苏惊鹊也就放放心心地什么都扔给黎幽。
　　一块儿买东西，自己也只负责推着购物小车，跟在黎幽身后就好了。
　　当个被小朋友宠着的小跟班。
　　尽管苏惊鹊一直知道黎幽细心、聪明，可看她采买的时候，还是有被小小的惊到。
　　这是黎幽第一次长途旅游，或者说……也算是黎幽第一次旅游，但出行要准备什么，她都提前查了资料，列出了一个清单。
　　旅行装的沐浴露洗发液，一次性内衣裤、床单被套、浴缸套……还有很多苏惊鹊第一次出游时完全没想到的东西，超市里也可能买不到的，黎幽都提前在网上买了。
　　至于黎幽喜欢的零食饮料，她倒是没怎么买，只准备了一些在路上吃的小甜点。
　　黎幽从货架上拿好东西，回头时，正好看见苏惊鹊懒散倚在购物车上，正浅浅地笑。
　　黎幽问：“苏姐姐，你在笑什么。”
　　苏惊鹊打个哈欠：“我在笑，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我们幽幽这么厉害啊。”
　　“那是。”黎幽扬扬下巴，有点小骄傲，“我说了要照顾好苏姐姐的嘛。”
　　晚上回家，苏惊鹊休息时，八卦地给网上那小朋友发消息：
　　【小朋友，国庆前面几天不出来和我们玩，一定要等到最后才出来，真的是因为还紧张啊？】
　　【八卦.jpg】
　　小朋友弱唧唧地：【国庆有安排了QAQ】
　　苏惊鹊笑：【回北城陪你的那个小哥哥？还是和他出去旅游啊？】
　　小朋友：【嗯。】
　　小朋友：【出去旅游。】
　　她就知道。
　　苏惊鹊笑得一时停不下来，小朋友的心思真是太好猜了。
　　……
　　海葬是在第二天清晨举行的。
　　海城这边有一个小小的入海口，天不亮，她们就从这里上船，一点点接近大海的方向。
　　在船上，眼前的海水逐渐从混浊的棕色变成湛蓝色，天色渐渐亮起来，海面上泛起波光。
　　暖色和金色的光点融合在一起，不断跳跃。
　　朝阳初升。
　　暖色太阳一点点出现在海面那头，越来越圆，最后与海平面分离。
　　骨灰洒入海中，和花瓣一起随海浪飘散，像一条汇入无边海洋的彩色河流。
　　渐渐消失。
　　太阳彻底升起，高高挂在空中，海面上金鳞闪烁不歇。
　　苏惊鹊回眸时，看见黎幽眼中有泪光闪烁，在阳光的照耀下，像钻石一样。
　　苏惊鹊握紧了她的手。
　　黎幽往她的方向靠了靠，很轻柔地，靠在她肩上。
　　周围很安静，只有海浪的声音。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
　　从海葬回去以后，已经是下午了。她们在外边折腾了接近一整夜，这时都很累了，干脆草草吃完饭就睡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五点，直到被闹钟吵醒。
　　虽然还很早，但睡了十二个小时，苏惊鹊倒不是很困。正想着要不要去敲门叫黎幽起床，敲门声就响起了。
　　开门，黎幽已经换好衣服，期待地站在外边：“苏姐姐，早上好。”
　　“早上好。”苏惊鹊打个哈欠，揉她脑袋。
　　“苏姐姐，我去准备早餐，你先洗漱吧。”黎幽歪歪脑袋。
　　说是准备早餐，其实就是盛一下陈阿姨昨晚煲好的粥。
　　“辛苦幽幽啦。”
　　到机场前，苏惊鹊都不知道，黎幽给她安排的旅行目的地具体是哪儿。
　　黎幽说要给她惊喜，她就很配合地完全没去探查过，不过，从黎幽选的出行用品中，苏惊鹊心里已经有了几个猜想。
　　将机票拿到手后，苏惊鹊看见上面的字，唇角微微翘起，她猜得没错。
　　南国，海岛。
　　海城虽然是入海口，但这边的海面和真正的大海相比，还是差远了。
　　苏惊鹊还没去过正儿八经的海边呢。
　　一旁，黎幽看看机票，再看看她，小脸骄傲地向上扬了扬，无声问她：“怎么样？”
　　苏惊鹊搭在黎幽肩上：“非常期待。”
　　“我也是。”黎幽搓了搓手手。
　　坐了三小时的飞机，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中午了。黎幽一下飞机就拿着手机看地图，和接机的司机联系，拉着苏惊鹊在陌生的机场里到处跑。
　　和司机沟通的时候，黎幽明显会有紧张，可是一与身边的苏惊鹊对视，那点儿紧张就消散了，语气甚至有几分老道。
　　苏惊鹊忽的觉得，自己真的才是那个，完完全全被宠着的小朋友。
　　上了车，轿车驶出机场，外边一路上种着椰树，蓝天白云，风景和海城完全不同。黎幽一边想新奇地往外看，一边又忍下来，认真地和苏惊鹊讲今天的行程安排：
　　“我订的酒店离机场有点远，所以我们先在另一家饭店吃午饭，在海边玩一会儿，再去酒店那边。”
　　黎幽说一句，便期许地看看苏惊鹊的表情，苏惊鹊认真一次次点头：“好。”
　　“听幽幽的安排。”
　　黎幽安排好了一切，那么苏惊鹊只要给她足够的信赖和鼓励就好了。
　　苏惊鹊很早就听到过一种说话，一起旅游是特别考验二人默契的，许多情侣都是在旅游过后分的手。但她和黎幽一块儿出行，全程没有一丁点儿不适应。
　　以前去川城那边，是她宠着黎幽，她说什么，黎幽都乖乖听她的话。
　　这会儿来海边，就是黎幽宠着她，她只要听黎幽安排，全程当个听话的小朋友就好了。
　　午餐是在海岸边的高空旋转餐厅中吃的，往窗外看，下边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湛蓝海洋，再往远处看，半空能看见盘旋的海鸟，景色开阔，阳光炽热。
　　苏惊鹊和黎幽碰杯：“cheers！”
　　或许是风景不错的缘故，她们午饭吃了很久，下午只来得及在沙滩上逛一小会儿，就得上车去酒店。
　　抵达酒店时已经很晚了，苏惊鹊也没想到，黎幽订的酒店，竟然是修在浅海中的一排排小木屋。夜幕星河洒在海面上，一片静谧祥和。
　　在外边呆了一天，这会儿她们都累了，稍微收拾收拾，就准备洗澡睡觉了。
　　苏惊鹊让黎幽先去洗，黎幽把手机递给她：“苏姐姐，帮我注意下扣扣消息嘛，我怕班上和社团有通知。”
　　“好。”苏惊鹊接过手机，答应下来。
　　大一刚开学，正是社团最忙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有通知。
　　浴室门关上。
　　苏惊鹊这时才注意到，黎幽订的这家房间很大，唯一违和的地方是……浴室。
　　套房隐秘有两个浴室，一个是冲澡的淋浴间，另一个是泡澡的海景浴缸。淋浴间就在卧房里，用一层磨砂玻璃隔开，从外面能隐约看见里边的人影。
　　浴缸倒是隔得远，在房间外，可是……
　　谁大半夜的去海景浴缸泡澡啊……！
　　也就是说，苏惊鹊稍稍一转头，就能看见玻璃房中黎幽的身影，一件件衣衫脱下，纤细的轮廓逐渐凸显。
　　“……”艹啊！
　　苏惊鹊干脆拿着手机到房间外的小阳台上，吹着海风，听着绵绵海浪的声音，直到脑海里的旖|旎念头一丝不剩地，被驱逐出去。
　　身体也一点点放松，她半趴在小桌上，舒适地吐了口气。
　　墨蓝色的大海，与天空中一望无际的星辰，伴随着一声一声绵绵的“哗哗”声，很缓。
　　偶尔出来旅行一下，的确挺不错的。
　　苏惊鹊拿起手机，对着天空和海面卡卡卡照了几张，又看会儿视频，中途看到一个恋爱视频时，八卦的心忽然就起来了。
　　苏惊鹊点开扣扣，给小朋友打字：【小朋友，你现在和他在哪儿玩呀？】
　　发送。
　　“嘀嘀
　　苏惊鹊下意识去看自己手机，没有消息，她愣了愣，意识到是黎幽的手机。
　　特别关心？
　　苏惊鹊没多想，只下意识以为黎幽把工作群设置成了特别关心。
　　她点开手机屏幕。
　　然后，手指就这么僵在了上边。
　　黎幽收到的那条消息是：【小朋友，你现在和他在哪儿玩呀？】
　　发信息的人备注是“欧捏酱”。
　　头像……
　　苏惊鹊彻底怔住。
　　给黎幽发消息的那人，不仅发给黎幽的话和她刚刚发给小朋友的一模一样，就连扣扣头像和她的也一模一样。
　　真是很巧……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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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苏惊鹊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她刚刚给网上那个小朋友发了消息这边黎幽扣扣就收到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更巧的是，黎幽这边发消息的人扣扣头像还和苏惊鹊的一模一样……
　　有这么巧的事吗？
　　……怎么可能！
　　苏惊鹊大脑瞬间一片混乱。
　　好一会儿。
　　她解锁黎幽的手机没有看黎幽的聊天记录，只是点开那人的头像看一眼扣扣号。
　　就是她的号。
　　没有任何疑虑了。
　　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苏惊鹊一下觉得很荒诞荒诞得要命。
　　她九年前在网上认识的小朋友，竟然是黎幽？小朋友说自己住在北城和妈妈相依为命，原来从一开头就是假的？小朋友一骗就骗了她和刁雨雯九年？
　　一切未免也太荒诞了些。
　　怔了许久。
　　可苏惊鹊看着她的扣扣号以及发出去的那行字，又不得不承认，这么荒诞的事情，的确发生在了她身上。
　　小朋友把住址从海城说成北城，把单亲爸爸说成妈妈爸爸的未婚妻自然而然也成了妈妈的未婚夫，一切看似接近，又浑然不同苏惊鹊能发觉她们是一个人就有鬼了。
　　更重要的原因还是苏惊鹊对她的信任，无论是对黎幽还是对小朋友。
　　苏惊鹊信任黎幽所以就算黎幽把手机拿给她看着她也压根不可能翻她的聊天记录如果不是她碰巧发了消息根本不会察觉。而苏惊鹊信任认识这么多年的小朋友也压根不会有一丁点儿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
　　谁知道呢？
　　再看黎幽的扣扣号头像背景墙还有签名都和小朋友一模一样。苏惊鹊用过好几次黎幽手机了，这是她第一次遇见黎幽扣扣收到消息，第一次点开黎幽扣扣。
　　但凡以前，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她点开过哪怕一次扣扣……
　　苏惊鹊一时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想笑，又荒诞得想哭。
　　再回想这一年间，自己和小朋友聊了些什么……
　　小朋友说对妈妈的未婚夫一见钟情，想要追他，诱惑他勾引他……小朋友是黎幽的话，按照她话中的逻辑，那个“妈妈的未婚夫”不就是“爸爸的未婚妻”，不就是苏惊鹊她自己……？？？？
　　苏惊鹊：“？？？？？”
　　……
　　房间里的淋浴声已经要歇了。
　　在水声停下的那一瞬，苏惊鹊几乎是苍惶从阳台逃回房间，又逃出去，奔到套房浴室的位置，还不忘故作镇定地用微信给黎幽发一句：【幽幽，我有点累，出去泡个澡休息。】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黎幽。
　　苏惊鹊撑着浴缸边缘，弯腰深呼吸几次，才稍稍调整过来一些，埋头往浴缸里放水，直到水漫了出去，发呆的苏惊鹊才回过神来，慌忙关掉开关。
　　差点就穿着衣服坐了进去。
　　把衣服脱到一旁后，苏惊鹊坐到水中，又后知后觉想起……
　　自己忘带睡衣了。
　　“啊啊啊啊啊啊……”
　　诸事不顺。
　　苏惊鹊有点想哭。
　　趴在浴缸边缘，身体被温水浸过，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苏惊鹊大脑也终于冷静下来一些，她拿起手机，面无情绪地翻看她和小朋友这一年来的聊天记录。
　　小朋友说，她对一个漂亮大姐姐一见钟情的那一天，正好是她第一次见到黎幽的那一天。
　　当晚，她们还一块儿看了一部大尺度姬片，《小姐。》
　　小朋友说，她一点儿也不反感电影里小姐和女仆一起做涩涩的事情，还说，看见女角色和男性角色亲密，会觉得很恶心。
　　在小朋友成年之前，苏惊鹊和刁雨雯聊天，要是聊到了某些带颜色的内容，还会刻意切小窗避开小朋友。那次电影之后，苏惊鹊和刁雨雯在小群里聊嗨了，不小心说一些虎狼之词，也不会再刻意避着小朋友。
　　小朋友并非什么都不懂。
　　可苏惊鹊竟然一直觉得黎幽单纯，觉得她对这方面没一点儿认知。
　　苏惊鹊忽然想笑。
　　被气笑的。
　　很好，黎幽幽，你很好。
　　艹。
　　苏惊鹊继续往下看。
　　小朋友给她发“好像喜欢上妈妈的未婚夫”那天，是她们
　　以前，苏惊鹊信了黎幽只是害怕，只是因为阿斯伯格的原因，行为举止会和常人不同。
　　可现在回想起来……
　　她真是信了黎幽的鬼话。
　　后面，苏惊鹊告诉小朋友，要她抑制住对妈妈未婚夫的喜欢，小朋友答应了。
　　而黎幽那几天……苏惊鹊想起来，黎幽那两天好像是忽然不怎么理她了，可她呢，竟然还把自己送上门去，陪她玩一通宵的游戏，后面又去看过一场电影。
　　苏惊鹊简直想穿越回去抽自己两耳刮。
　　苏惊鹊啊苏惊鹊，你能不能看清楚一些？
　　你面前的不是什么单纯天真无辜可怜的小猫咪，黎幽她纯粹就是只黑心肝的狼崽子啊……！！！
　　不过，黎幽那两天真的有听话地疏远她，苏惊鹊又觉得心里平复了一些。
　　……狼崽子就狼崽子，驯一驯还是能养的。
　　再后面就是车祸。
　　两边都是车祸，时间又那么巧，苏惊鹊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哪怕多查一查，或者坚持给小朋友打个电话，或者……她也该发现了。
　　但没有哪怕。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荒诞又戏剧化的事。
　　怪只怪……
　　是黎幽辜负了她的信任。
　　……算了。
　　也不能这么迁怒。
　　之后一年，黎幽高三，最忙碌的一年。小朋友和苏惊鹊说自己要好好学习，高考后再认真追那位“未婚夫”，这大半年里两人之间聊天很少。
　　苏惊鹊回想那段时间，也不得不承认，黎幽的确做到了努力学习这一点。
　　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和专业，没有辜负高三一年的时光。
　　……苏惊鹊又忽然挺欣慰。
　　还好黎幽不是恋爱脑。
　　等等，她欣慰个毛线啊！！这有什么好欣慰的……！！！
　　苏惊鹊长长呼口气。
　　再然后，就是毕业后的聊天记录了。
　　小朋友说，她诱惑妈妈的那位未婚夫，但一点儿用都没有，他一点儿也不为所动，十分正直。
　　苏惊鹊看看聊天记录的时间，再回想当时……
　　先是她生日那天，黎幽给她跳的那支舞，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跳进了她的心里，悸动久久难以平息。接着是她送黎幽去学校时，黎幽软糯糯地将她逼在宿舍门上，勾着她的手指说“我怕”。
　　她……她那时哪儿是不为所动啊！
　　粗俗点儿说，她心底的欲|念差点压不住，每天，每夜，心里梦里想的都是黎幽，她想和黎幽上|床，很想很想，却被她尽数压了下来。
　　再回想当时，那位“未婚夫”在自己脑海中老实憨厚、正直善良的形象，苏惊鹊都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了。
　　笑死人。
　　怔了怔。
　　苏惊鹊忽然意识到。
　　“未婚夫”这个形象，一直是小朋友描述给她的，也就是说，黎幽眼中的苏惊鹊是什么样，小朋友口中描述的那个“未婚夫”也就是什么样的。
　　换言之……
　　她，苏惊鹊，在黎幽眼中，还真就是这么个正直善良，面对诱惑丁点儿不为所动，甚至坚守原则到有点古板的大好人……？？？
　　苏惊鹊一直觉得，她很了解黎幽，黎幽也是很了解她的。
　　她们灵魂契合，世界上没有人比她们更了解对方了。
　　但这时她忽然就发现，她对黎幽或许有那么一点儿误解，而黎幽对她，亦是如此。
　　黎幽没她想得那么单纯可怜，她也没黎幽想得那么正直伟岸。
　　……也挺互补的。
　　互补个鬼啊！！！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苏惊鹊又一次反应过来。
　　大脑倏地一片混乱。
　　难不成，她和黎幽还真是两情相悦？相互喜欢，不就是两情相悦吗？可是再看这一年多，自己和小朋友的聊天记录，就像是黎幽慢慢地挖好了一个大坑，等着苏惊鹊往里边跳。
　　而苏惊鹊还真跳了。
　　一瞬间，苏惊鹊简直想摁着黎幽狠狠打一顿。
　　而黎幽的微信头像和小朋友的扣扣头像，一个是可爱的白色小猫咪，另一个是白发红瞳猫耳拟人美少女。黎幽喜欢用小兔子表情包，小朋友在扣扣上经常用小兔子拟人表情包。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苏惊鹊深呼口气。
　　那么……黎幽知道她就是网上那位师姐吗？
　　苏惊鹊只慌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肯定是不知道的。黎幽要是知道，还敢毫无防备地把手机给她？
　　所以现在只有苏惊鹊知道这事儿，黎幽还对她掉马的事情一无所知。
　　苏惊鹊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偏偏这会儿，手机还震了一下，是扣扣特别关心的长震动音。
　　小朋友回她刚才那条消息：【我和他去海边度假啦！】
　　小朋友：【超开心.jpg】
　　黎幽洗完澡也收拾完了。
　　苏惊鹊手一抖，手机直接从手里甩出去，掉到了浴室门口。
　　她没立刻去捡手机，躺在浴缸里缓了缓，才起身。一只腿跨出浴缸的同时，浴室门忽然被敲响了。
　　“！！！”苏惊鹊条件反射地坐了回去，脑袋差点都埋进水里。而浴室门也在这时往里面飘，就这么被推开。苏惊鹊这时才想起，她刚才脑袋一片混乱，不但没记得带睡衣，连浴室门都忘关了，这会儿黎幽轻轻一敲，门可不就开了么？
　　“……”艹啊。
　　真的诸事不顺。
　　“苏姐姐……”黎幽探了个小脑袋进来，声音弱弱的，“我看见你没带睡衣，我给你拿过来……放在旁边的衣物框里？”
　　“嗯。”苏惊鹊背对着黎幽，看着大海的方向，声音很平静，埋在水下的身子却在微微颤抖。
　　除了紧张和慌乱，还因为……
　　在水中，什么都没有穿。
　　明知道黎幽这个角度看不见自己，可一想到黎幽对她的感情，她就觉得浑身发烫，指尖都隐秘地颤着，像是有电流淌过。是羞耻，亦是说不出的兴奋。
　　黎幽放好了睡衣，退出浴室时，忽然注意到地上：“咦，苏姐姐，你的手机……”
　　她弯腰去捡。
　　“黎幽……！”苏惊鹊出声时，已经来不及了，黎幽的手摸到手机背面，她茫然抬头看苏惊鹊的方向，迷惑地“唔？”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可不互补吗？hhhhhhh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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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苏惊鹊倏地回头看。
　　黎幽捡起手机或许是摔到关机键的原因，屏幕已经黑了。苏惊鹊不动声色松口气，双手撑在浴缸边缘扶着下巴：“没什么。”
　　“应该是刚才不小心从置物架上掉下去了黎幽，你帮我放回去吧。”
　　“嗯。”苏惊鹊坦然的态度反而让黎幽有点脸红。
　　尤其是……看着苏惊鹊光滑的手臂撑在浴缸外眉眼中笑意潋滟，浴缸里水波往她白皙的肩上涌。黎幽几乎是慌乱埋头逃出浴室的。
　　苏惊鹊以前看不出来，这会儿注意到黎幽明显的慌张忽然又觉得好笑。
　　她慌什么，这不有小朋友比她还慌。
　　可是想是这么想，身体仍然控制不住地轻颤着。
　　久久平息不下来。
　　苏惊鹊终于回房间时，已经很晚了。黎幽困倦地躺在床上玩手机，打着哈欠见她进来，还翻身朝她伸出双手，撒娇似的：“苏姐姐
　　“嗯。”苏惊鹊坐到床边。
　　黎幽立刻缠了上来抱着她的腰轻蹭。
　　明明是早已习以为常的动作，这时苏惊鹊却觉得……异常的痒还有些刺激。黎幽脑袋蹭过她腰窝时那种轻轻的触感就像是在调|情。
　　苏惊鹊的身体僵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硬撑着揉揉眼睛装作困倦的样子往被窝里缩的。
　　只记得。
　　一关上灯黎幽柔软的身躯就从被窝里贴了过来和她紧紧挨在一起。
　　很软、带着浅浅的香。
　　“苏姐姐，晚安。”黎幽手指勾上她的手指，声音很轻，羽毛般的气息撩过她耳畔。
　　放在以前，这分明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晚安。
　　可知道黎幽那些心思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黎幽这是……这是在，诱惑她。轻轻勾在一起的手指，也成了撩|拨。几乎在她心尖上撩过。
　　“晚安，幽幽。”吐出的声音也是哑的。
　　惹得苏惊鹊心怦怦跳。
　　电流从指尖窜开，整个身子都变得很软。
　　没有力气。
　　但同时，心底又好像燃着一团热烈的火，想要回头用力抱住黎幽，咬住她纤细的脖颈，将她狠狠揉进自己怀中。
　　闭眼，任由那团火在自己心里烧了一会儿，火焰不但没有熄灭的趋势，反而越烧越烈，灼得她全身都在烫。黎幽也察觉到了，脚尖蹭过她的脚尖，黎幽的脚是微凉的，而她的在发烫。
　　“苏姐姐，你发烧了吗？”黎幽关切地问。
　　“没。”苏惊鹊声音仍然是哑的，心里那团火忍不了，再回想起这一年多自己和小朋友的聊天记录，越想，她脑子就越乱，也就越觉得生气。
　　苏惊鹊干脆不忍了，忽然翻个身，手伸出去摸到空调控制板，将温度调低了一些，然后用力抱住黎幽，腿缠上去，往怀里挤。
　　“……唔？”黎幽的声音有点懵，黑暗中，她茫然眨着眼，脸色微红。
　　“只是有点热。”苏惊鹊呵气，“小朋友，让姐姐抱着降降温。”
　　黎幽很乖地点头：“……好。”
　　这一觉睡得很艰难。
　　苏惊鹊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又一个梦，一次次从狼藉的梦境中惊醒，喘口气，闭眼抱紧怀中的黎幽，直至再度坠入梦境。
　　苏惊鹊一晚上做了无数个奇怪的梦，她也不知道自己睡相如何，有没有影响到黎幽的睡眠，或者……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动作。但第二天起床后，黎幽面对她时的态度倒是和以往无异。
　　也不知道是黎幽太会伪装，还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苏惊鹊没有多想。
　　主要是，她现在混乱的脑袋，也不足以支撑她多想什么。能够在黎幽面前假装无事发生，尽量撑过旅行的这几天，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今天黎幽安排的游玩项目是坐船出海。
　　不是游轮，而是那种小型船只，坐到周围一个海岛边潜水。
　　两个人坐在船上，吹着海风，看着面前浩瀚蔚蓝的大海，无意间对视的那一下，苏惊鹊忽然很想、很想倾身亲黎幽一下，就像昨天梦里一样。
　　黎幽还乖乖勾着她的手指。
　　苏惊鹊忍住了。
　　潜水的时候，脚边是一片五彩的珊瑚，眼前有鱼群游过，拨开鱼群，前面就是黎幽小小的身影。身旁还有教练，苏惊鹊却仍然想上前，拉住黎幽的手，直至十指相扣。
　　她忍住了。
　　坐船回酒店时，正是日暮，暖色夕阳洒满整片大海，波光都染上绯红，一轮巨大的太阳缓缓降落，直至消失在海平面。苏惊鹊脑海中想着的，依旧是她和黎幽。
　　晚上，在房间的小阳台上举杯，轻轻埋头抿着红酒，夜空中星辰璀璨，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一次又一次遐想，一次又一次忍住。
　　就这么几天过去，苏惊鹊觉得自己快疯了。
　　玩得开心吗？怎么可能不开心。
　　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海，从朝阳初升到日暮余晖，再到星河漫天。这样的场景，本身就很浪漫。更不用说，她喜欢的人，还正好喜欢她。
　　但同样很折磨。
　　苏惊鹊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想的，分辨不了自己的情绪，除了伪装成自己什么都没发觉，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黎幽。
　　一方面，她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
　　被小朋友，或者说被黎幽骗了快十年，她心里能舒服吗？她觉得自己能忍住没把黎幽拎着打一顿，脾气真是好得没边了。
　　但另一方面，她又是很开心喜悦的。
　　喜欢的人正好喜欢你，能不开心么？能不惊喜么？她不用再担心自己的感情会吓到黎幽，不用再战战兢兢地忍耐、隐瞒，她们是两情相悦诶。
　　除此……她又一边觉得黎幽勾着她，把她往坑里带，一边又清晰地知道不是黎幽的问题，她这么大的人了，要真对黎幽没感觉，黎幽再怎么勾她都没有用的。
　　说白了还是她动的心。
　　可她又仍然很害怕……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是怕公司里出问题，或许是怕苏家人闹事，或许是怕奶奶知道了……不管为什么，她就是怕。
　　怕得不行。
　　于是苏惊鹊很迷茫。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么复杂的情绪，只能痛并快乐着，先度过这个假期再说。
　　旅行
　　黎幽在座位上睡着了，头等舱的座椅很宽，她中间和苏惊鹊还隔了一小段距离，却本能地往苏惊鹊的方向偏。苏惊鹊伸手，握住黎幽的手背，轻轻摩挲。
　　她在想，这段暧|昧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心里虽然很不舍，但更多还是短暂地松了口气。
　　至少她可以一个人好好地睡一觉，远离这种满是遐想的暧|昧氛围，等脑子稍微冷静一些，再好好地去理清楚这事儿，想想怎么办才好。
　　到家的当天晚上，她们的三人小群里就收到一条消息。
　　小朋友：【我准备好啦】
　　小朋友：【国庆还有两天假，我们要出去玩吗？】
　　小朋友：【乖巧.jpg】
　　苏惊鹊看见“小朋友”三个字，就下意识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吐口气，把备注从“小朋友”给改成了“小骗子”。
　　再看群里，之前一直嚷嚷着要见面的刁雨雯，竟然发消息说：【抱歉啦徒弟弟，我这儿突然要出差，你和你师姐先出去玩吧~下回有空姐姐联系你哦~到时候请你吃大餐！】
　　苏惊鹊沉着眸子，同样打字：【我这里也突然要加班TAT】
　　反正知道小朋友是黎幽之后，她打出这句话时，心里是一点儿没负担。
　　谁叫黎幽先骗她那么多呢？
　　啧。
　　又几句话后，这次面基便暂时先取消了。黎幽本身就很紧张，挺怕这次面基的，苏惊鹊了解她，知道她现在应该也不会太失落。不过睡前，苏惊鹊还是先去了趟黎幽的房间，试探性地和她聊几句天，确定她没有不开心，才回房准备睡觉。
　　这时还不到晚上九点，然而从海岛回来，赶了一天路，黎幽那儿已经早早准备睡了。苏惊鹊身体累是累，脑子却依然很乱，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又一次睁眼后，苏惊鹊叹口气，打开手机，下意识翻到她们群里的对话框。
　　盯着上边的字发了会儿呆，苏惊鹊忽然想起什么，眉头迷惑地皱起。
　　她怎么记得，昨天刁雨雯还在和她说，她这周放长假不用出差？
　　是今天突然出差？
　　再看刁雨雯的语气，和以前倒是大差不差，但苏惊鹊总觉得莫名不对劲，反正也睡不着，她干脆打个电话过去。
　　响了一会儿。
　　电话接通。
　　电话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刁雨雯似乎是在酒吧里。
　　苏惊鹊皱着眉：“喂？”
　　“刁雨雯？”
　　“唔……徒弟弟？”好一会儿，刁雨雯那边才回了一句，带着明显的哭腔，“我在……”
　　“在酒吧。”
　　“刁雨雯，你怎么了？”苏惊鹊声音有点急。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抽鼻子的声音，刁雨雯拖着声音，哭着说：“徒弟弟，我难受。”
　　“我好难受。”
　　“你来陪我喝点酒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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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好。”苏惊鹊语速很快“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刁雨雯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上次已经是几年前了，就那次刁雨雯还差点出事。苏惊鹊不放心她一个人立刻起床收拾。
　　苏惊鹊出门时，往黎幽房间看了眼门缝下没有光她已经睡着了。
　　苏惊鹊想了想，害怕黎幽半夜醒来会有什么事儿找自己找不到会慌，还是给她发条消息：【幽幽我这儿突然有点急事出去一趟。好好睡觉，晚安安。】
　　苏惊鹊是打车出去的。
　　很快到刁雨雯给的地址，酒吧里人群嘈杂吵闹，歌声震得人耳朵疼。苏惊鹊不喜欢这么吵的酒吧，她之前几次约刁雨雯去酒吧聊天都是去的清吧。
　　苏惊鹊放弃给刁雨雯打电话的想法，自己挤进人群找了会儿，终于在角落的卡座上看见刁雨雯。
　　桌上摆了一瓶一瓶开了盖的酒刁雨雯只喝了一两瓶，就半趴在桌上泪眼朦胧地哭一看就是受了情伤。周围不少人不怀好意地朝她看过去但刁雨雯本身就气场强这会儿哭得也不是梨花带雨反而眼神像刀片似的看得人浑身发凉一时半会儿倒也没人敢上前搭讪。
　　“刁雨雯
　　“唔……”刁雨雯哭得咳了一声，抬头看苏惊鹊，朦胧的泪眼勉勉强强找到焦距，又开始哭，“徒弟弟……我、我又失恋了，呜呜呜呜……”
　　眼看她拿起酒瓶仰头就往嘴里灌，一瓶酒咕哝咕哝地瞬间少了大半，苏惊鹊赶忙拦住她，让她喝慢点。
　　再看看刁雨雯脸上的泪，苏惊鹊又心疼又好笑：“这回又遇到渣女了？”
　　据苏惊鹊所知，刁雨雯谈过的对象，就没一个不渣的。
　　更早一些的就不说了，上次是三年前，刁雨雯被前女友冷暴力两个多月，接近崩溃时才发现原来那人早劈腿了，正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呢。那天刁雨雯喝得烂醉，差点就从海城大桥上跳江，是被苏惊鹊拦下来的。
　　后来刁雨雯清醒过来，被前任恶心得透彻，说这辈子也不想再谈恋爱。
　　之后三年过去，刁雨雯也的确没再谈过。
　　直到上回她们见面。
　　苏惊鹊那时还在想，刁雨雯终于能遇上一个对的人，也挺好，没想到历史再一次重演。
　　苏惊鹊觉得挺难受的。
　　听到苏惊鹊口中的“又”字，刁雨雯终于抑制不住，眼泪一滴滴往下落：“呜呜呜呜徒弟弟，你说我命怎么这么苦啊……怎么次次都是他妈的渣女……我受不了了呜呜呜……”
　　“唉。”苏惊鹊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她，一边轻声问，“你上回不是还说，要多暧昧暧昧再在一起吗？怎么这么快就在一起了？还没享受几天暧昧呢。”
　　好在，谈的时间越短，也就越容易忘却。
　　苏惊鹊希望刁雨雯意识到，这么短暂的一段恋爱，根本不值得她的伤心。
　　“还没在一起呢……”刁雨雯声音弱下去。
　　“没在一起，怎么就失恋了？”苏惊鹊柔声问。
　　“我、我是抱着在一起的心态和她暧昧的……我、我以为她也是……”刁雨雯停顿了一下，又去拿酒喝。苏惊鹊没拦着她，只注意着没让她喝太多，自己干脆也拿个杯子，小口抿着酒。
　　刁雨雯继续说：“谁知道呢，她就不止和我一个人暧昧。”
　　苏惊鹊这就懂了。
　　对方是只想玩玩的海王，刁雨雯却当真了。
　　“我、我知道她渣，可是我又舍不得她……呜呜呜呜……”刁雨雯抓紧了苏惊鹊的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我还是喜欢她……”
　　苏惊鹊像哄小孩子一样，柔声问她：“那咱能不喜欢了吗？”
　　刁雨雯用力摇头：“我做不到。”她还抽抽鼻子。
　　“……”苏惊鹊叹气。
　　她想说刁雨雯傻，又说不出口。感情这种事，往往都是这样的，身在局中的人明知前方是无底悬崖，却仍然义无反顾地往下跳，总觉得会有奇迹发生。
　　莫名的，明明情况完全不一样，苏惊鹊却想到了她和黎幽。
　　莫名就惆怅起来，仰头灌口酒。
　　稍稍冷静一些，苏惊鹊拍拍刁雨雯的背：“既然放不下，那就继续喜欢着，别那么认真就是了。她海你也去海，谁还不是谁鱼塘里的一条鱼了？”
　　“我……呜呜呜呜……”刁雨雯哭得，没怎么听见苏惊鹊的话，只继续树洞，“我、我也是今天才发现她这么海的……”
　　“她有个暧昧的男性。”
　　“之前她一直说那个男的是她哥哥，我之前居然信了，今天下午却看见她和那哥哥从电影院牵着手出来，我……”刁雨雯拿着酒瓶的手都在抖，“我当时就懵了。”
　　“之后我去问她，她突然就生气了，她说她和所有人都是这样相处的。她还说她那哥哥很照顾她，她很喜欢和他相处，要在我和他哥哥之间选，她肯定选她的哥哥们。”
　　“她说我限制她交友。”
　　“……？”这已经不止是海王了，纯粹是在PUA对方了吧。苏惊鹊没忍住，神色微妙地问：“然后呢？”
　　“然后……”刁雨雯吐口气，“然后我给她道了歉。”
　　“？？？”苏惊鹊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刁雨雯头上，“刁雨雯你没病吧？这他妈不就是被PUA的标准流程？”
　　“呜呜呜……”刁雨雯哭，“所以我后来反应过来，也觉得难受得慌，这不就当做自个儿失恋了，一个人出来买醉了吗。”
　　“认识十多年了，我算是见识到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刁雨雯坐直身子，眸光犀利一瞬，又蔫下去，“可是和她暧昧的时光真的很快乐……我真的放不下呜呜呜……”
　　听到这儿，苏惊鹊才悄悄松了口气。刁雨雯自己还是拎得清的，她知道那人就是个钓着她玩儿的人渣，她心里清楚，只是需要时间去遗忘。
　　不过……
　　苏惊鹊突然抓到刁雨雯话中的关键词，认识十多年？她和那个暧昧对像认识十多年了？
　　苏惊鹊也才和她认识九年。
　　刁雨雯虽然天天把不想出差加班放在嘴边，但其实是个沉迷加班的工作狂，她的朋友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苏惊鹊想了会儿，也没想到刁雨雯什么时候和她提到过自己有什么青梅竹马。
　　“苏惊鹊……陪我喝酒……”刁雨雯浑噩的声音打断苏惊鹊的思绪。
　　苏惊鹊回过神来，正好对上刁雨雯通红的眼睛，她无奈点头：“好好好，喝喝喝。”
　　这边苏惊鹊灌一瓶酒下去，醉酒的感觉还没上来呢，刁雨雯那边就喝不了了，哭唧唧地要苏惊鹊扶她去厕所。
　　刁雨雯说着不想让别人看她狼狈的模样，苏惊鹊看她还能走得稳，就依了她这个醉鬼，让她一个人进去吐，吐干净了自个儿把脸给洗了，苏惊鹊就在外边等着。
　　这家酒吧外面虽然吵，但厕所装得十分气派整洁，洗手间两排化妆镜怼着，灯光洒下来，给弄出了大牌明星化妆间的感觉，里边也没什么人，十分安静。苏惊鹊等在外面，清晰地听见水声哗哗，刁雨雯还时不时抽噎地哭两声。
　　最后哭完了，刁雨雯突然哽咽喊一声：“柳思汀
　　到这儿，苏惊鹊彻底松了口气，估摸着等刁雨雯酒彻底醒了，情绪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很快苏惊鹊神色僵了一下，睫毛微颤
　　她怎么感觉……柳思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柳思汀……认识了十多年……
　　“！！！”
　　这不是刁雨雯那个重组家庭的异父异母的妹妹吗！！！
　　苏惊鹊：“……”
　　她什么都没听到。
　　……
　　再回卡座上。
　　刁雨雯的状态恢复了不少，半趴在桌上休息，泪水逐渐就止住了。
　　苏惊鹊刚才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反而酒意上涌，脑袋昏沉沉的。她懒散靠坐在卡座上，小口抿着酒。周围嘈杂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酒吧里依然很多人，只是舞台上的歌忽然变成了一首慢节奏的小情歌。
　　悠扬、缓慢的歌声回荡在酒吧里。
　　连带着嘈杂的人群都暂时变得安静。
　　苏惊鹊闭眼，眼前又一次闪过黎幽的那张脸，随之而来的，是她和小朋友的聊天记录。
　　黎幽就是小朋友。
　　从第一次见到她起，黎幽就喜欢上她了。
　　她压抑了这么久的喜欢，突然就变得很可笑。
　　……也不是可笑。
　　太复杂了，她太迷茫了，一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在脑海中翻阅着自己和小朋友的聊天记录，忽然间，看到一行之前被她忽略的字，但酒意上头，又立刻被淹了下去。苏惊鹊往前倾下身子，双手撑着下巴，长长地叹口气。
　　“徒弟弟，你怎么了？”耳边传来刁雨雯懒懒的声音。
　　她喝得其实本来就不多，吐过之后，这会儿已经稍稍清醒一些，酒意褪去，只是还有些累，一下就注意到苏惊鹊的不对劲。
　　“刁雨雯，给你说件事儿。”苏惊鹊揉着太阳穴，疲倦地抿口酒，大脑昏昏沉沉。
　　“说。”刁雨雯轻声道，“现在轮到我给你当个树洞。”
　　“刁雨雯……小朋友她……”苏惊鹊盯着酒杯中自己晃晃悠悠的倒影，突然就笑出了声，她趴下身子，笑得肩膀都在抖，直到眼角笑出泪，才停下来。
　　“小朋友她怎么了？”刁雨雯轻拍她的脊背，问，“网上那个幽然小朋友？还是你家幽幽小朋友？”
　　“是一个人。”苏惊鹊笑。
　　刁雨雯一时没反应过来，苏惊鹊又说：“网上那个小朋友，就是黎幽。”
　　安静几秒后，刁雨雯眼睛倏地睁大，酒意彻底没了：“等等你说啥？”
　　“幽然小朋友是黎幽……？？？”
　　苏惊鹊烦闷地点头：“嗯。”
　　刁雨雯咧了咧嘴唇，不可思议道：“你是说，我们网上那个，我的二徒弟，你的小师妹，幽然，就是黎幽……？”
　　苏惊鹊再次点头：“嗯。”
　　刁雨雯瞳孔地震：“可幽然她不是在北城吗？”
　　“她不是有个单亲妈妈吗？”
　　“她、她……”
　　苏惊鹊接着刁雨雯的话说：“她骗我们的。”
　　刁雨雯：“？？？”
　　苏惊鹊再灌口酒，“啧”一声：“小骗子。”
　　“还有更绝的呢。”苏惊鹊每次回想，都要被气笑，更何况这会儿喝了酒，整个脑袋都是晕的，“她要我帮她出主意，帮她追妈妈的未婚夫。”
　　“妈妈的未婚夫……”刁雨雯理了下思路，“单亲妈妈根本不存在，也就是说，她口中的妈妈就是爸爸，而妈妈的未婚夫就是爸爸的未婚妻，也就是……”
　　刁雨雯声音戛然而止，她盯着苏惊鹊看，僵住了。
　　苏惊鹊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笑得刁雨雯都感觉浑身发凉。
　　“不是吧……”刁雨雯都不知道做什么表情，“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这他妈……也太戏剧化了吧？都他妈不敢这么写……”
　　刁雨雯凌乱了一会儿，再看苏惊鹊凉飕飕的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知道自己的继女喜欢自己，会、会是这么个反应吗？
　　怎么觉得苏惊鹊笑得……还挺开心的？
　　笑容中那种凉飕飕的感觉，也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情侣间闹小脾气？
　　“？？？”再联想之前苏惊鹊对黎幽那放心不下的态度，尤其是苏惊鹊怕黎幽谈恋爱时那沉闷的情绪，刁雨雯隐约感觉，自己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那你给她出主意了吗？”刁雨雯小声地问。
　　“出了。”苏惊鹊笑，“手把手地教着她，还真把人勾到手了呢。”
　　把人勾到手，那不就是……
　　刁雨雯：“！！！”
　　这这这也太劲爆了吧！！！
　　“牛、牛批。”刁雨雯衷心比个大拇指，“徒弟弟，我以前是、是没想到你这么……这么……禽兽。”
　　连黎幽那种小朋友都下得去手，可不是禽兽吗？而且一想到网上的幽然小朋友竟然就是黎幽，她俩呵护了九年的小朋友啊……刁雨雯瞬间觉得苏惊鹊更禽兽了。
　　可再想到小朋友的骚操作，刁雨雯又由衷道：“我也没想到小朋友竟然那么黑。黑心肝小朋友……还挺可爱的。”
　　“所以，徒弟弟。”刁雨雯挤眼睛，“你们现在……？”
　　苏惊鹊瞥她一眼，喝口酒，轻声笑：“没你想得那么夸张。”
　　“也就只是……”
　　“我动心了而已。”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说着，苏惊鹊又惆怅地叹口气，一边抿着酒，一边往桌上趴，目光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刁雨雯看苏惊鹊惆怅的样子，皱起眉想了想：“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喜欢。”苏惊鹊没丁点儿犹豫。
　　“她也喜欢你？”
　　“嗯。”
　　“那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刁雨雯不解道，“你们两情相悦，不是正好吗？”
　　“哪儿有那么简单。”苏惊鹊叹口气。
　　脑袋昏昏沉沉的，她也说不清问题的结症究竟在哪儿，不然也不会在度假时那么折磨了。她只是本能地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没那么容易就在一起。
　　两情相悦……
　　一旦戳破，她们之间现有的相处模式就会被打破，苏惊鹊根本没有想过她和黎幽在一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不敢去想。她怕，怕这只是一场随时都会碎掉的梦境。
　　一口一口酒灌进口中。
　　刁雨雯没再喝，只在一旁轻轻拍着苏惊鹊的脊背。
　　刁雨雯其实也挺不理解的，她觉得两个人互相喜欢，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困难可以阻挡。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这才是天下最难的事情。
　　可是感情上的问题……本来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除非自己经历过，旁人怎么也说不通的。
　　……
　　最后反倒是苏惊鹊醉得走不动路，刁雨雯送她回家。
　　小区保安认识苏惊鹊，把计程车放进了小区里，停在黎家院子前。刁雨雯扶着苏惊鹊下车，现在已经很晚了，凌晨两点，她往楼上看，三楼房间的灯仍然是开着的。
　　客厅里也亮着小灯。
　　刁雨雯没多想，扶着苏惊鹊到门口，看她迷迷糊糊地开了门，一进去，刁雨雯视线就和一双深邃的黑眸对上。黎幽穿着件薄薄的睡裙站在那儿，外边披着一条毛绒长外套，眼神还是朦朦胧胧的，显然是刚睡醒没多久。
　　黎幽看向刁雨雯的目光很警惕。
　　刁雨雯想起今天苏惊鹊说的那些话，瞬间就尴尬起来，朝黎幽笑：“小朋友，我是你……你姐姐的朋友，她喝醉了，我送她回来。她房间在哪儿？”
　　“三楼。”黎幽语气是微凉的，但或许是刚睡醒的原因，声音软糯糯的，很可爱。
　　刁雨雯脸皮本来就厚，当眼前的小可爱和网友小朋友对上号时，她心里那点儿尴尬瞬间没了，反而燃起一团团八卦的小火焰，脸上立刻漾起笑。
　　“我知道姐姐你。之前，我们见过一两次的。”虽然没和刁雨雯聊过天，但去年暑假末，黎幽第一次陪苏惊鹊去公司时，就记住了在落地窗边和苏惊鹊聊天的刁雨雯。
　　红色大波浪卷发的大姐姐，很漂亮，气场很媚。
　　再看这时刁雨雯扶着苏惊鹊，笑容依旧妖魅得厉害，黎幽心里倏地酸起来。
　　黎幽快步走到苏惊鹊身前，扶住她：“我、我来扶着鹊鹊就好。”
　　哟。
　　鹊鹊。
　　小朋友这占有欲啊，啧啧啧……
　　“没事儿，我扶着她就好，免得累着你这小身板儿……”刁雨雯话还没说完，苏惊鹊感觉到黎幽的靠近，就本能地推开她，往黎幽身上瘫。
　　然后，抱紧了。
　　黎幽看着小小只的，其实本身不矮，只是比苏惊鹊矮一点点而已，力气也不小。她扶着苏惊鹊，走得很稳。
　　苏惊鹊刚刚被刁雨雯扶着时，还记得用力站直身子，尽量自己支撑着。这会儿被黎幽扶着，整个人都半瘫在黎幽身上，手臂亲昵地揽紧了她的脖颈。
　　一只手和黎幽的手指勾在一起。
　　刁雨雯：“……”
　　行，她就当嗑CP了。
　　刁雨雯默默跟着她们进了电梯，走到苏惊鹊房间里。苏惊鹊这会儿半躺到床上，迷糊糊的，还捉住黎幽的手。黎幽很小声地哄着她：“苏姐姐，我去拿热毛巾给你擦擦。”
　　起身时，黎幽忽然怔了怔，目光落在苏惊鹊衣领上。
　　刁雨雯也顺着黎幽的目光忘过去，同样愣住了。
　　苏惊鹊白色的衣领上，有个很明显的口红痕迹，大概是之前扶着刁雨雯去厕所吐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半了，刁雨雯是准备在这儿借住一晚的，她本来想说借住客房的，这会儿看见黎幽呆滞的表情，莫名就想使坏，唇角翘起，笑得妖娆：
　　“小朋友，这么晚了，你回房先睡吧，我来照顾惊鹊就好。”
　　“不用给我准备客房，多麻烦呀？我睡惊鹊这里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拱火大师刁雨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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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刁雨雯说完房间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黎幽看看苏惊鹊，再看看刁雨雯，一句话都没说却让刁雨雯感觉黎幽看她的目光，简直就像想要她的命一样。
　　……小朋友看着那么乖巧可爱气压低下来还挺可怕的。
　　而一直昏沉沉埋着头的苏惊鹊，这时也感觉到黎幽气场变化似的一边轻轻握着黎幽的手，一边抬眸瞥刁雨雯一眼警告意味十足：“刁雨雯，别欺负我家幽幽。”
　　刁雨雯：“……？”她怎么就欺负幽幽了？
　　也就稍稍逗了黎幽一两句，还不是为了苏惊鹊的感情生活着想。
　　她怀疑苏惊鹊醉成这样，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感觉到黎幽心情不好就本能地归结到她身上来了
　　妈的，重色轻友的白！眼！狼！
　　“好好好。”刁雨雯收敛一些，对黎幽笑“小朋友，你家客房在哪儿？”
　　“旁边那间。”黎幽指了个方向语气没刚才那么冷“姐姐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刁雨雯起身出门还不忘贴心地帮她们俩关上门。
　　房间里一下只剩苏惊鹊和黎幽。
　　苏惊鹊睁着眼睫毛往下垂盖住了一半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与她对视正好能看见琥珀眸中星星点点的光，像星辰一样闪烁着，醉意涌上来，又有一种朦胧的忧愁感。
　　黎幽只看一眼，就慌张撤开视线，莫名不敢与她对视：“苏姐姐，我去拿热水……”
　　“不用。”苏惊鹊却一下拉住她的手，没有用力。
　　黎幽停在原地，苏惊鹊就藉着她的力度站起身，搭在她身后：“我去冲个澡就好。”
　　苏惊鹊声音是哑的，语气低沉平静，和平时有些不同，像是醉了，又像是一点儿没醉，冷静得厉害。
　　苏惊鹊体温有点高，身子就这么软软地搭在黎幽背上，身前那一抹柔软挤压上来，黎幽脸颊倏地染上红，小小声地“嗯”一下，小心翼翼扶着苏惊鹊往浴室走。
　　进了浴室，到梳妆台前，黎幽先帮苏惊鹊挤牙膏准备洗漱，待会儿再洗澡。她一抬眸，就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和苏惊鹊的脸，苏惊鹊贴在她后面一点，几乎挨在一起。
　　两人的脸都有些红，但又不一样。
　　黎幽是在害羞，有些不自在。
　　而苏惊鹊喝醉了酒，脸上漾着潋滟的绯色，勾人得厉害。
　　黎幽看得呆了一瞬，拿着牙膏牙刷的手停在空中。苏惊鹊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也抬眸看向镜子，二人的目光在镜中相撞。
　　然后，苏惊鹊唇角忽然轻轻地往上勾，笑得漫不经心。
　　和平时那种宠溺柔软的笑完全不同，是很有攻击性的笑，勾得黎幽心痒的同时，又感觉后背泛起一丝凉意，有点说不出的怕。
　　黎幽还没反应过来，苏惊鹊忽然就伸手，勾她的下巴。
　　黎幽一时愣住，没有动。于是轻飘飘勾下巴的动作一下变重了，变成了捏。苏惊鹊捏着她的下巴，强迫着她转过头来，直到目光近距离相对。
　　鼻尖快要触到鼻尖。
　　呼吸间，闻到的是淡淡酒香。
　　眼睛和眼睛的距离近得失了焦，黎幽看不清，只觉得自己快要被琥珀眸中的光点晃得晕过去。大脑在一瞬之间宕了机，不知道苏惊鹊要做什么，甚至连自己在哪儿，都意识不到了。
　　黎幽下意识闭上了眼。
　　下一刻，鼻尖相触。一边冰凉，一边温热，触感微痒。
　　喉咙一瞬之间变得滞涩，难以呼吸。
　　然而几秒后，苏惊鹊倏地退开，拿走黎幽手上摇摇欲坠的牙刷，单手撑着盥洗台，就这么漱起了口。黎幽眼睛睁大了些，眸中浸着水雾，好一会儿才找到焦距。
　　她逃似的蹿进浴室更里边：“我、我去放水。”
　　黎幽慌张打开淋浴喷头，又拿个防滑小凳子放在下边。她没有立刻离开浴室，犹豫地安静站在一旁，看苏惊鹊洗漱，目光又不自觉落在白衬衫领子的口红印上。
　　苏惊鹊注意到她的目光，洗漱干净，解释道：“估计是刁雨雯不小心蹭上去了，她今天也喝醉了。”
　　苏惊鹊说完揉揉太阳穴，她现在的状态很奇怪，时而清醒，时而又好像坠入深不见底的梦境，分辨不清。
　　黎幽小声点头：“……嗯。”
　　被哗哗的水声盖过了。
　　苏惊鹊偏头看她，挑眉笑：“小朋友，还在那儿站着干嘛呢？想看姐姐洗澡啊？”
　　“啊，我、我……”黎幽脸颊倏地通红，“苏姐姐现在可、可以自己洗、洗吗？”
　　“可以的。”苏惊鹊点了头。
　　黎幽这才慌张退出浴室，没有关门，里面如果有什么状态，她好第一时间进去帮忙。
　　“呼……”黎幽一下蹦到床上，往苏惊鹊的被窝里钻，回想起刚才鼻尖碰鼻尖的那个画面，后知后觉地缩成了一团。身体轻轻地颤抖，心悸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
　　她感觉……
　　苏惊鹊刚才，是想、想亲她的。
　　黎幽觉得茫然又困惑，她暗戳戳地诱惑了苏惊鹊这么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儿效果，可是刚才那种来势汹汹的暧|昧感觉，却一点儿也做不了假。
　　黎幽现在回想起苏惊鹊捏在她下颌上的力度，都觉得浑身颤栗。
　　是……喝醉了的缘故吗？
　　苏惊鹊喝、喝醉之后，就会想亲她的吗？
　　还是说，其实她的诱惑，其实也有那么一丁点儿作用的？
　　黎幽迷茫地缩在被窝里，眨着眼。
　　……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苏惊鹊换上睡裙，摇摇晃晃迈着步伐从里边走出来，随意用浴巾擦着头，水滴沿着白皙的肌肤往下滴落。一滴一滴，沿着脖颈往下，最后随着心口的弧度一起，被衣服掩住。
　　黎幽心慌地移开视线，去拿吹风机：“苏姐姐，我帮你吹头发。”
　　“嗯。”苏惊鹊在书桌前坐下，昏沉地揉脑袋。洗了个澡过后，酒意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脑袋更晕了些。这段时间一直盘旋在她脑海中的种种情绪，杂糅在一块儿，飘在脑海中央，像个乱成一团怎么也解不开的毛线团。
　　很烦躁。
　　黎幽小心翼翼地帮她吹着头发，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的声音。
　　关上吹风机，房间里一下安静得过分。
　　黎幽牵起苏惊鹊的手，和她往床那儿走，小声问：“苏姐姐，你今天怎么突然去酒吧？好晚了……”
　　苏惊鹊打个哈欠： “刁雨雯她心情不好，我去陪陪她。”
　　二人一起往被窝里钻。
　　“这样啊。”黎幽小小声地，埋怨似的，“可是鹊鹊，你喝了好多。”她觉得心疼。
　　“怎么喝这么多？”黎幽低声问。
　　为什么喝这么多？
　　这句话一下像是开关似的，让苏惊鹊清醒地回想一瞬：
　　是啊，她今天……为什么会喝这么多酒呢？还不是因为、因为……
　　“还不是因为你，”苏惊鹊回头，眸光朦朦胧胧地盯着黎幽的脸，挑眉，轻轻笑，沙哑地吐出三个字，“小骗子。”
　　“唔？”黎幽茫然眨眼。
　　小骗子……？
　　她感觉，苏惊鹊依旧醉得厉害。苏惊鹊明明在看她，又好像隔着她的眼睛，在看别的什么。
　　心跳紧张地加快，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抓紧了。
　　黎幽正在脱外套。
　　长长的毛绒睡衣外套从她的肩头滑落，只剩下里边一件吊带睡裙，白色的，很衬她的气质，像朵无害的小白花。苏惊鹊的目光，让她动作僵了一下，外套半挂在肩上。
　　若隐若现。
　　苏惊鹊微微歪头，目光扫过她的脸，然后是肩膀，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看得黎幽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安静许久，苏惊鹊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凉，她又一次说：“小骗子。”
　　“嗯？什么……”黎幽话还没说完，声音忽然止住，化作一声轻微的嘤咛。
　　苏惊鹊毫无预兆地撞了上来，朦胧目光下的复杂情绪闪烁不断，黎幽没能看清，眼睛就失了焦。唇被撞得有点痛，不自觉就张开，呼吸缠在了一起。回过神来时，一只手腕也被牢牢捉住了。
　　苏惊鹊力气不大，可醉酒后动作意外的沉。
　　黎幽没有躲，也没有丁点儿躲的意思，只是目光依旧茫然。茫然……又有点挡不住的小欣喜。
　　“骗子。”
　　……
　　天濛濛亮。
　　一丝光从窗帘缝隙中洒进来，正巧落在黎幽白皙的脸颊上，洒在她紧闭的眼角。一会儿，黎幽睫毛颤了颤，困倦地睁开眼，终于被这丝光给吵醒。
　　房间里还是昏暗的。
　　一转头，面前就是苏惊鹊的睡颜，苏惊鹊闭着眼，睡得很沉。那张平日里张扬漂亮到极致的脸上，这会儿反而带上几分稚气，有点可爱。
　　黎幽却下意识红了脸，埋头往被窝里钻了下。
　　几秒后，才缓缓抬起头，眼睛眨啊眨。
　　苏惊鹊昨晚……昨晚亲她了，而且亲了不止一次。这时黎幽醒来，都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她舔了舔干涩的唇，有点痛，往被窝里缩时，肩膀和被盖摩擦，也有种擦破皮似的疼。
　　好一会儿，黎幽忽然小心翼翼地往被窝外面缩，下了床，蹑手蹑脚往浴室的方向走。
　　开灯。
　　看见镜子中，自己唇上那一个小小的伤口，还有肩上已经变得青紫的印迹，黎幽才彻底确定，昨晚真的不是梦。她茫然眨着眼，到这时，才完全记起昨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苏惊鹊说她是骗子。
　　刚开始，黎幽只当苏惊鹊在说醉话，可是到了后面，她那时清晰地看见，苏惊鹊眼角浸着泪滴，整个眼眶都被沾湿，用带着泪意的沙哑哽咽的声音喊她“小骗子”。
　　只是当时，黎幽已经有些涣散，只是本能地帮苏惊鹊擦干眼角的泪，心疼的感觉和亲|吻时心悸的感觉交替，直到累得睡着过去。
　　小骗子？
　　现在回想起来，黎幽倏地心慌，眉头紧紧皱起。
　　什么小骗子？是她前段时间在学校太忙，有什么事情忘记告诉苏惊鹊了吗？苏惊鹊误会了什么？还是醉酒过后……记错人了？
　　黎幽心脏倏地揪痛一瞬，茫然得不行。
　　她安安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肩膀上的那块痕迹很明显，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有种脆弱的美感。黎幽盯着看了会儿，心跳逐渐恢复，她踮脚小声地离开浴室，往床边走。
　　现在还、还早。
　　有什么问题，睡一觉醒来再说。
　　反正昨晚的事情已、已经发生过了。
　　黎幽调整好心态，小心翼翼地往被窝里钻。
　　也就是这时，苏惊鹊忽然翻个身，困倦地睁开眼，目光与黎幽相对。
　　黎幽几乎是下意识捞起自己的外套往肩上遮，猛地从床上跳回地上，慌慌张张地就往门外跑：“苏、苏姐姐……！昨晚什么都、都没发生。我、我、我回我自己房间睡、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怂得比谁都快的黎幽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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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苏惊鹊怔住了。
　　黎幽逃出房间的速度很快但她还是看清她唇上微微肿起的伤口，以及白皙肩膀上那一抹明显的青紫色痕迹。黎幽刚才要不拿外套去遮还好，她一遮不仅没遮到还把苏惊鹊的目光也给带了过去，看得一清二楚。
　　再加上她慌慌张张欲盖弥彰的小表情苏惊鹊整个人都呆住了脑海中一下子回忆起昨晚她喝醉后的事儿……
　　她……
　　她、她，她亲了幽幽！
　　还、还、还不止亲了一次！！！
　　还把人给亲哭了！！！
　　虽然当时苏惊鹊自己也在哭。
　　她隐约记得，那时自己脑子混乱极了一边觉得莫名难过得要命，一边又气黎幽这个小骗子，想要狠狠地惩罚她。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她们一块儿哭着睡着了。
　　昨晚的苏惊鹊有过清醒的时候，却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梦就像旅行那几天无数场梦一样，压根没有当回事。
　　苏惊鹊：“……”
　　艹啊！！！
　　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禽兽啊……！
　　苏惊鹊彻底清醒过来，这会儿她的思绪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了脑子里一片混沌，恨不得穿越回昨晚一刀鲨了那时候的自己。
　　“啊啊啊啊啊……”
　　苏惊鹊用力挠着头发坐床上凌乱了会儿重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她条件反射般哆嗦一下才意识到不是黎幽的敲门黎幽敲得没有这么重。
　　“刁雨雯？”苏惊鹊喊了声。
　　“徒弟弟……你家……”刁雨雯推门看见顶着一头杂乱头发坐那儿的苏惊鹊声音倏地止住了，她快步走过来，“苏惊鹊，你怎么了？”
　　刁雨雯看见床上没别人，坐过去，又问：“昨天幽幽没睡你房间？”
　　“睡了。”苏惊鹊瞥她，目光绝望地埋头揉发丝。
　　“那你崩溃个啥……”刁雨雯突然意识到什么，八卦地挑挑眉，看向苏惊鹊的目光几乎在发光，“卧槽，苏惊鹊，酒后乱性，牛批啊你！”
　　刁雨雯拍她肩膀：“不谢谢师父父给你创造的机会？”
　　“谢个屁。”苏惊鹊都欲哭无泪了，想起昨晚刁雨雯拱火的话，瞬间鲨了她的心都有。
　　“我这不是看你太惆怅太纠结，特意帮你推一把吗？我也没想到徒弟弟你这么争气，我这一推还真给推成了。”刁雨雯眉眼弯起笑，拍拍苏惊鹊肩膀。
　　苏惊鹊一巴掌拍开刁雨雯的手，又埋着脑袋长长叹口气。
　　的确也不能怪刁雨雯瞎拱火。
　　昨晚以黎幽的性格，就算刁雨雯不在，黎幽肯定也是会留下来陪她洗漱，再陪她一块儿睡的。而她醉酒时那种混沌的状态，压根就忍不了。
　　昨天在浴室里，她就差点亲黎幽了。
　　“啊
　　她想起黎幽的反应，黎幽慌张是慌张，怕也是怕的，但好像……还挺开心的？不论是昨晚还是今早，她那种打心底儿雀跃的小情绪，在苏惊鹊面前藏都藏不住。
　　不是，开心个鬼啊！！！
　　一瞬间，苏惊鹊又有点说不出的气。
　　甚至会不自觉地想，昨晚，是不是也是小骗子的圈套？
　　可就算是圈套，她不可巴巴地咬饵上钩了吗。
　　不管是不是圈套，昨晚动手的都是她，她都得负起责任。
　　QAQ。
　　昨晚的意外，让苏惊鹊本就混乱的大脑，更是乱成了一团毛线团
　　“真有那么纠结么？”旁边刁雨雯看不下去，认真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时间也退不回去，我觉得……还不如开诚布公地和黎幽聊一聊，把你这些天的困扰都告诉她。”
　　说着，刁雨雯撑着下巴长叹口气：“你们是两情相悦诶，我羡慕都羡慕不来。”
　　苏惊鹊也叹气。
　　道理她都知道，她就是……大脑太混乱了，一时有点调整不过来。再缓缓、再缓缓就好了。
　　黎幽现在说不准比她更慌。
　　她得快点镇定下来，担起责任，像刁雨雯说的那样，和黎幽开诚布公地说清楚。她得安抚好黎幽的情绪，至少，不能让两个人都慌，都怕。
　　苏惊鹊心跳平缓下来，问刁雨雯：“你刚刚来找我是想问什么来着？”
　　“唔……”刁雨雯打个哈欠，伸懒腰，“我饿了，你家零食放哪儿的？”
　　苏惊鹊：“陈阿姨做了早餐，在一楼餐厅那边，这个点去吃就好。”
　　“好叻。”刁雨雯伸着懒腰，声音含糊。
　　话音还没落。
　　苏惊鹊的房门又被轻轻敲了一下，很轻的声音。刚才刁雨雯没关门，这会儿房门就轻飘飘地，往里边打开。黎幽站在门外，正好看见坐床上的两人。
　　刁雨雯衣衫凌乱地伸着懒腰。
　　苏惊鹊穿着睡衣，抱着一个枕头，发丝也是乱糟糟的。
　　“……”房间里倏地安静下来。
　　三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的气氛无形蔓延。
　　最后还是刁雨雯猛地站起身，捂嘴假装若无其事地笑：“诶，那个……幽幽，我一早起来还没来得及洗漱收拾，就来找你姐姐聊聊天，我这就下楼了啊，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你们聊。”
　　刁雨雯风一般地溜走了。
　　黎幽已经换了身衣服，长袖t-shirt，薄薄的小外套，肩上的痕迹倒是被遮住了，可唇上那一丝小小的红肿却异常明显，恐怕明天都还看得出来。
　　她抬眸，安安静静看着苏惊鹊，深邃的黑眸中能看出慌乱情绪，很明显，让人心疼。
　　苏惊鹊大脑短路一瞬。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走到黎幽面前，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黎幽额头贴在她肩膀上。
　　而苏惊鹊的手指，轻柔地探入黎幽发丝间，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抚过。
　　无声地安抚她，别慌。
　　几秒后，苏惊鹊手指往下落，牵住黎幽的手：“幽幽，我们先下去吃早餐吧。”
　　黎幽乖乖地“嗯”了一声。
　　……
　　三个人坐在餐桌上。
　　黎幽和苏惊鹊坐一块儿。苏惊鹊直接无视了另一边的刁雨雯似的，时不时偏头督促地看黎幽，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一顿早饭下来，刁雨雯狗粮是吃饱了。
　　吃完饭，苏惊鹊终于注意到她：“我送你上车。”
　　“成。”刁雨雯点头。
　　黎幽也很自然地起身，跟在苏惊鹊身侧。
　　送走了刁雨雯，她们二人沿着别墅区的小道，一路安安静静走回了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回别墅三楼，苏惊鹊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通电话，是公司那边的事儿。
　　“幽幽……公司那儿有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你去么？”挂断电话后，苏惊鹊直接问黎幽。
　　黎幽点了头：“去。”
　　苏惊鹊垂眸，看见她们的手指还勾在一起，舌尖紧张地抵住上颚，她顿了顿，看着黎幽的眼睛，认真说，“幽幽，今晚我忙完过后，我们再……再谈一谈，昨晚的事……好吗？”
　　苏惊鹊问出口，却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呼吸都变得更沉了些，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只手牵着黎幽的手指，在出汗，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蜷紧了。
　　黎幽小小的手指也在出汗。
　　她们的手勾在一起，不自觉的，同时往外扯了一下，却又在快要分开的那一瞬用力往回收，十指扣在了一起。
　　黎幽埋头，没敢直视苏惊鹊的眼睛，她看着她们紧紧扣住的手，声音细弱蚊蝇：“好。”
　　苏惊鹊短暂地松口气。
　　她给自己一天的时间。
　　今天晚上，她必须缓过来。
　　到公司后，苏惊鹊直奔顶楼的会议室。因为开会的原因，这一层里聚集了不少人，于是大家眼睁睁地看着苏惊鹊牵着黎幽的手走出电梯，快步走向会议室，就这么带着黎幽坐了进去。
　　从大学开学后，黎幽就很久没来过公司了，但她是最大股东，旁听公司会议也正常。
　　只是……
　　大家目光落在她和苏惊鹊紧紧扣住的手上，再看看二人一对视就下意识慌乱躲开的目光，总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中午一到，公司八卦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今天小苏总和小黎总牵着手来公司了诶！！！】
　　【我看到了！！！还是十指相扣！！！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姬达响了是怎么回事？小妈文学照进现实？】
　　【你想啥呢！我当时看得很清楚，她们虽然牵着手，但是脸上的表情很怪，就是……一对视就立马移开目光。小黎总那种冷冰冰很吓人的神色，你们懂的吧？】
　　【对，小苏总表情也不对。】
　　【小苏总好像心情不太好，之后会议全程高压，轮到我报告的时候都不敢喘气的，生怕说错了什么。】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好奇。】
　　【好奇+1】，【+身份证号】
　　群里讨论了大半天，也没讨论出什么所以然。
　　苏惊鹊那边忙碌一整天，直到晚上十点，才终于和黎幽一块儿，坐上回家的车。
　　一路上依旧安静得过分，谁也没有开口。
　　车里放着一首《霓虹甜心》，乐声轻缓：
　　“darling 你快来救救我
　　darling darling save me
　　……
　　你是注定派给我的天使
　　抚慰我不安的种子
　　让这枯萎的生活重发新枝……”
　　“……
　　……”
　　“darling 你快来救救我
　　darling darling save me……”
　　一遍一遍，单曲循环。
　　她们的手指仍然轻轻勾在一起，苏惊鹊脑袋微微向一边偏过，闭着眼，听着歌声，一拍一拍数着自己的心跳。她想，她应该缓过来了。
　　到了房间。
　　苏惊鹊推开自己的房门，终于松开黎幽的手，后退一步，背靠在墙上，垂眸温和地看黎幽：“现在聊？”
　　“我……”黎幽犹豫了一下，临阵还是慌了，“我先去洗漱换个衣服。”
　　“好。”苏惊鹊点头，“我也去。”
　　明明只是洗漱，可两人都想拖时间似的，等她们收拾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黎幽穿着那件毛绒外套，把肩膀遮得严严实实，反而更像是欲盖弥彰。她敲响苏惊鹊的房门，里边，苏惊鹊坐在床上深呼吸一次，才轻轻喊她：“进来吧。”
　　黎幽小步走进来，她们一左一右，分别坐在床的两边。
　　黎幽没看苏惊鹊，埋头盯着手指，小小的身躯半蜷缩着。直到苏惊鹊喊她“幽幽”，她才抬头，瑟瑟地看向苏惊鹊的侧颜。苏惊鹊单手撑在床上，身体前倾，缓缓靠近过来。
　　伸手，轻轻拨开她的外套，白皙的肩头漏了一点出来，那块青紫色痕迹异常明显。
　　苏惊鹊指腹抚过去，黎幽身体倏地瑟缩一下。
　　苏惊鹊动作停住，声音微哑：“……疼吗？”
　　“不、不疼。”黎幽立马摇头，喉咙紧得快说不出话来，“……痒。”
　　她只是太紧张了。
　　苏惊鹊指腹摸过那儿，的确和别的肌肤没有任何区别，没有破皮。她撤开手指，又理好黎幽的外袍，目光往上，这回落在黎幽唇上的伤口。
　　黎幽抢在她之前开口了：“……我、我涂了药膏。”
　　樱色的唇上，的确漾着一层浸润的水渍。
　　沉默片刻，苏惊鹊睫毛垂下，眸光一下被遮住了，她说：“对不起。”
　　黎幽眼睛倏地睁大，慌乱地想摇头，还没来得及动，整个人就僵住了。她听见苏惊鹊沙哑带着歉意的声音：“黎幽，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
　　黎幽怔住，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苏惊鹊的话。
　　苏惊鹊说，喜欢她。
　　甜蜜的感觉一瞬之间填满心脏。
　　昨晚那些吻带来的慌乱情绪终于消失，黎幽害怕了一天，怕昨晚只是一场不该发生的意外，到这会儿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反应过来后，却是一阵剧烈的心悸
　　有点疼。
　　……很疼。
　　黎幽的小脑袋里立刻闪过无数猜想
　　是因为苏惊鹊觉得作为“小妈”，作为“家长”，她不该喜欢她吗？还是说，苏惊鹊以为她不喜欢女孩子，觉得自己的行为伤到了她？
　　“鹊鹊……？”黎幽抬眸，黑瞳中倏地浸起水雾。这时的她很慌，很害怕，但她本能地转身，用力握住苏惊鹊的手，
　　“我也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了。”
　　黎幽说完，齿间都在抖。
　　苏惊鹊手指也在轻轻地颤，心爱的女孩在耳边说出这么甜的情话，她怎么可能不心动。眼底的波澜，却被别的情绪掩盖了，苏惊鹊声音是镇定的：“我知道。”
　　苏惊鹊呼气，轻笑着看黎幽，强装淡漠：“小骗子。”
　　“我……”黎幽错愕眨眼，“我没有……没有骗苏姐姐，真的没有，绝对没有。”
　　“我、我喜欢你，真的真的……”
　　苏惊鹊轻轻笑：“我知道。”
　　“说的不是这个。”
　　黎幽弱弱的：“我以前也没……”声音弱下去。
　　苏惊鹊往黎幽的方向挪了挪，埋头摸出手机，还没点开屏幕，就听见黎幽弱弱地继续说：“我、我就……去年暑假，我们第一次去看电影的时候，我偷偷买完了前排的所有票，就只剩下情侣座……我、我，我不该瞒着苏姐姐的。”
　　“……？？？”苏惊鹊解锁屏幕的手都僵了一下。
　　苏惊鹊表情没变，淡淡看黎幽一眼，什么都没说，黎幽却立马慌乱地接着道：“还有我们去、去海族馆的那次，我当时订的大床房，其实不是不小心订错了，我、我就是故意的……对不起苏姐姐，我以后再也不瞒你了。”
　　“还、还有王不铭，我、我有偷偷拜托他给我发你开会时的照片……我把照片保存在私密相册了。”
　　“上上周在商城里遇见柳叔叔时，我、我故意买的情侣厅的电影票……其实其他厅也有票的……”
　　黎幽语速很快，表情很慌：“苏姐姐，就这些，我绝对、绝对没有别的事瞒着你骗过你了，我、我我发誓！”
　　作者有话要说：
　　苏惊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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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黎幽半跪在床上弱唧唧地埋着脑袋，一副做错认罚的乖巧模样。
　　到今天之前，苏惊鹊完全不知道小家伙竟然瞒了自己这么多事儿无形间给自己下了这么多圈套。而她竟然毫无所察，傻愣愣地钻了进去。
　　“……”心里的复杂情绪消散一瞬间甚至有点被气笑了。
　　沉默几秒后，苏惊鹊开口：“不是说的这些。”
　　“唔……？”黎幽茫然眨眼。
　　苏惊鹊闭眼深呼吸一次，垂眸在黎幽的注视下点开扣扣。
　　再慢慢点开置顶对话框。
　　这是黎幽第一次看苏惊鹊的扣扣看见主界面的那个头像时，她就怔怔地张大了眼，浸着水雾的眸中光点无措地闪。接着，苏惊鹊点开对话框后，黎幽彻底呆住了不可置信地张着唇。
　　耳边好像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苏姐姐，你是……”黎幽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惊鹊将手机扔她手里对话框里二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国庆刚开始那天，黎幽兴奋地告诉网上那个“姐姐”她和她心爱的那个小哥哥出去度假了。
　　黎幽无措盯着聊天框看了许久宕机的大脑终于活过来她回过神显然苏惊鹊就是那天发现她就是幽然的。
　　而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都没想到认识了十年的网友竟然会、会是苏惊鹊……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巧就巧了，偏偏她们的聊天记录……
　　黎幽瞬间反应过来，苏惊鹊为什么会那么愤愤地喊她小骗子。
　　而苏惊鹊对她的备注，也是“小骗子”三个字。
　　黎幽拿着手机的手不住地抖动，埋下头，忽的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嘴唇也在抖。
　　黎幽今天一天都很慌，很多次想要和师姐树洞昨晚的事，想问她怎么办才好。每次点开对话框，都被一阵莫名的心悸给挡住了。
　　苏惊鹊抱着手臂，冷笑问：“北城？”
　　“单亲妈妈？”
　　“未婚夫？”
　　“诱惑没有成功？”
　　“黎幽幽，或者说……幽然小朋友？我们认识九年，就快十年了诶。”苏惊鹊语气散漫，忍着笑。
　　想笑的真的，可是一提到这些话的同时，气得要命也是事实。
　　论谁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最亲近的小妹妹骗了自己十年，都会忍不住生气吧？
　　苏惊鹊呵气：“小骗子，解释解释？”
　　“我、我……”黎幽喉咙哽了一下，一时没有说出话。苏惊鹊坐在床边，侧对着她，没有催促，也看不出情绪。好一会儿，黎幽终于半跪在床上向她的方向挪小半步，捉住她的衣袖。
　　苏惊鹊没有躲开，黎幽才很小声地说：
　　“我没有想骗过你……”
　　“小时候玩游戏那会儿，爸爸教我不能、不能在网上暴露真实信息……我、我就随口编了个地方……还、还把爸爸说成妈妈……”黎幽咬着唇，声音很小，“后来，我们熟悉过后，我、我也想过像你们坦白，可是我不敢……当时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这会儿，黎幽说的话上句不接下句，有点没有逻辑。
　　但苏惊鹊听懂了。
　　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小黎幽出于防备心，没有告诉她们真实的信息。没想到后来三人熟悉了，黎幽想坦白，又怕她们生气，于是……干脆便一拖再拖，继续瞒下去。
　　一个谎言往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随着时间的流逝，黎幽“骗”她们的次数便越来越多。
　　如果没有这个巧合的发生，黎幽还可能一直瞒下去，也可能在某次面基后，乖乖地向她们认错坦白。
　　但这个巧合打乱了一切。
　　苏惊鹊偏头看缩成一团跪在她身侧的黎幽，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不是小骗子，是胆小鬼。
　　胆，小，鬼。
　　苏惊鹊脑子也挺混乱，一时都没注意到，黎幽在她面前分明是那么勇敢的。她是黎幽勇气的来源。
　　知道前因后果，苏惊鹊气倒是没最开始那么气了，只是依然觉得，黎幽总得为自己的懦弱不负责，付出一点代价。
　　苏惊鹊捡起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她再次点开屏幕，点进黎幽头像的个人资料，最下方是“删除好友”的按钮，苏惊鹊手指停在了上面。
　　想点下去，却像失了力气。
　　心脏也在抽搐地疼。
　　黎幽的手还勾在苏惊鹊袖口上。
　　苏惊鹊忽然感觉到，黎幽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手指却在轻轻地颤。苏惊鹊心脏微疼地跳着，她下意识伸手去捉黎幽的手，黎幽向后躲了一下，她的手也在半空收回，没有握住。
　　下一瞬。
　　黎幽像接收到她的信号似的，身体一下往前倾，半跪在床上，双手揽在苏惊鹊脖颈边，想要用力抱紧，却因为颤抖无力地垂在那儿。小小的身躯紧紧贴着苏惊鹊的后背，手臂不住地往下滑。
　　苏惊鹊明显感觉到，黎幽全身都在抖。
　　抖得很厉害。
　　鼻尖呼出的气息，是强压下的哭腔。
　　苏惊鹊心脏越来越痛，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
　　黎幽的手一直往下落，最后无力搭在她的腰间。
　　明明只有十来秒，甚至几秒，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漫长到苏惊鹊整个大脑都开始晕眩地痛。最终，她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手指缓缓从“删除好友”的界面上移开，关上手机屏幕。
　　手指往后，捉住了黎幽搭在她腰间的手。
　　这回，谁也没有往后缩，手指紧紧地勾在了一起，一点点往前面探，直到十指相扣。
　　“……行吧。”苏惊鹊开口，语气很沉，声音很涩，“这事儿，我们就当做谁都不知道。”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黎幽身体倏地放松下来，像是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苏惊鹊紧绷的脊背也一点点耷拉下，松口气，她们的手仍然扣在一起，没有放开。
　　谁也没有动。
　　就这样安静地拥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惊鹊忽然感觉，一丝一丝柔软温暖的气息呵在了她的脖颈上，像羽毛一样轻轻撩|拨过，左右上下，撩出了一个小小的圈儿。
　　苏惊鹊呼吸一下加快了。
　　然后，黎幽柔软的唇落在她的侧颈上，细细密密的，和眼角温热的泪滴一起落下来。
　　苏惊鹊闭眼，感觉到她的泪水沿着脖颈往下，滑到肩上，又滑过锁骨，然后找不到痕迹。心脏仍然一抽一抽地颤着，不过，不再是疼痛。
　　是情难自已的心动的颤栗。
　　……
　　这时已经很晚了。
　　拥抱着的两具身躯分开后，很自然地一同缩进了被窝里。眼睛和眼睛离得很近，黎幽眸中还是泪涔涔的，看不清楚，苏惊鹊翻个身，去拿床头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替黎幽擦干脸上的泪渍，动作很轻。
　　关灯了。
　　苏惊鹊脸颊靠过去，额头和黎幽挨在一起，轻轻地蹭一下。
　　黎幽缩进她怀中，闭眼，她们呼吸的频率都差不多，同样轻缓，然后一同变得规律绵长。
　　这一觉睡得很熟。
　　苏惊鹊七点过被闹钟吵醒，她第一时间睁眼关了闹钟，黎幽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看她。她揉揉黎幽脑袋：“没事儿，我工作会儿，你继续睡。”
　　“唔……”黎幽倒头，眨眼的幅度越来越小，哈欠着再度睡过去。
　　苏惊鹊柔和看着她的睡颜，小幅度地往被窝外边偏，把笔记本抱到床上，坐在黎幽身边办公。小台灯的光很暖，苏惊鹊手指“哒哒”在键盘上敲击着，黎幽在一旁睡得很甜。
　　清晨的时光就这么温馨地流逝。
　　十点过。
　　阳光从窗帘缝里洒进来，黎幽终于睡醒了，苏惊鹊也合上电脑屏幕，伸个懒腰，拉黎幽起床：“洗漱去。”
　　“唔。”黎幽乖乖点头，晃晃悠悠走回自己房间。
　　苏惊鹊走进浴室那儿，简单地洗个脸，才突然在镜中看见自己侧脖颈上，有一串小小的红痕，斑驳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怎么弄出来的。
　　苏惊鹊怔了片刻，脸颊后知后觉地染上红，从耳根红到脖颈。
　　她回想起那时的触感。
　　黎幽唇上的伤还没有彻底愈合，柔软温暖的同时，带着点很轻的摩擦感，酥得要命。
　　“呼……”她又用力往脸上浇一把冷水。
　　洗漱完，再换衣服下楼，黎幽已经在餐桌那儿等着她了。苏惊鹊埋头吃早餐，一边看手机上的工作安排，一边和黎幽说：“我待会儿送你去学校。”
　　“……不用。”黎幽却下意识摇了头，小声说，“会不会太忙了。”
　　“不会。”苏惊鹊关上手机，“不忙。”
　　出门前，苏惊鹊用创可贴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过会儿上了车，仍然是黎幽坐后排窗边，苏惊鹊坐在她身侧。
　　车辆行驶，窗外景色匆匆。
　　她们的手轻轻牵在中间，是苏惊鹊主动牵的。
　　车子开了一会儿，黎幽才小心翼翼地，往苏惊鹊身边挪，直至挨到苏惊鹊肩膀，脑袋轻轻地搭上去，像是往常一样缩进苏惊鹊的怀中。只是她睫毛遮住的眼底，是掩不住的怯弱与慌乱。
　　苏惊鹊顺势抱着她，下巴往她脑袋上轻蹭，闭上眼休息。
　　昨晚的事好像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她们谁也没继续说下去，不论是网上的那个巧合，还是她们之间的关系，都没再提起。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又的的确确……什么都不一样了。
　　苏惊鹊明确地感觉到，她和黎幽之间的氛围变了。
　　更微妙，也更……难以捉摸。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不虐，甜甜的暧昧期就要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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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个小时后轿车停在海大校门口。
　　十天的假期就这么结束了，一转眼又到了分别的时间。苏惊鹊看着校门外不少拎着行李箱返校的学生，再看看身侧的黎幽心里很不舍。
　　莫名有点不安。
　　黎幽也是不舍的轻轻勾着她的手指。
　　苏惊鹊把黎幽送下车，黎幽手指一点点往自己的方向缩直到完全松开迟疑地小声说：“苏姐姐，我回学校了……？”
　　小小声的很不情愿，又努力把这丝不情愿给藏起来。
　　字里行间神态动作，比苏惊鹊的不安还要明显。
　　气氛瞬间变得低沉。
　　苏惊鹊察觉到了黎幽的小情绪，捏出一个轻快的笑，朝黎幽伸出手：“不抱一下吗？”
　　“唔？”黎幽呆了一下，反应过来苏惊鹊说的什么后眼睛立刻亮起来，往前一跃，雀跃奔入苏惊鹊怀中“……抱！”
　　黎幽习惯性的，在苏惊鹊脖颈边蹭了蹭蹭到那个创口贴时她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退开。
　　苏惊鹊若无其事地笑伸手帮黎幽理头发将她鬓边乱糟糟的发丝别到耳后又温柔地对她笑：“幽幽下周末有空回家吗？”
　　“应该有……”黎幽下意识说，又立马改口，用力点头，“有！”
　　苏惊鹊笑：“那我们下周再见？”
　　“嗯！”黎幽重重点了头。
　　苏惊鹊一直看着黎幽进了校门，直到再看不见她的身影，才坐回车里。
　　伸个懒腰，呼口气，背靠着柔软的坐垫，闭着眼睛，自己也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情绪。有点甜，但同时，又有点说不出的苦。
　　不安的情绪蔓延。
　　只是苏惊鹊感觉到，黎幽的情绪比她更低沉迷惘，所以她不能把自己的负面情绪，暴露在黎幽面前。
　　……
　　回城区的路上，苏惊鹊接到刁雨雯的电话：
　　“徒弟弟，所以你那边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明知故问。”刁雨雯笑，“你和你家幽幽小朋友呗，怎么样？你们昨晚有好好聊过吗？”
　　苏惊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聊了。”
　　“所以……现在你俩的关系？”刁雨雯声音上挑，倏地八卦起来。
　　“我和她说，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苏惊鹊语气淡淡的。
　　刁雨雯那边沉默许久，才爆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靠
　　“苏惊鹊，这也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没事儿吧？”
　　“当然不可能。”苏惊鹊心里清楚，她和黎幽之间的关系变了就是变了，她们谁也不可能真正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惊鹊声音很淡。
　　她和黎幽关系很好，好到相依为命，灵魂契合。
　　可是当她和黎幽在灵魂上的契合，她们之间的羁绊，加上爱情过后，就莫名其妙地变了质。
　　苏惊鹊不知道该怎样处理她们现在的关系，不知道怎样迈出那一步……也不知道该不该迈出那一步。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在黎幽面前显露出一丝负面情绪，暂时就这么，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顺其自然地走下去。
　　刁雨雯最后还是轻叹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苏惊鹊反过去问她：“你呢？你哪儿怎么样了？”
　　“我那儿啊……”刁雨雯声音瞬间上飘，多了一丝小得意，“我把那小|贱|人弄哭了，叫她PUA老娘，啧啧啧，活该。”
　　苏惊鹊想起那天在酒吧厕所，刁雨雯哭着喊出的那个名字竟然是她异父异母的妹妹，再听到她这时得意的小语气，苏惊鹊总觉得有点微妙。
　　弄哭……？
　　怎、怎么弄的？
　　苏惊鹊没多问。
　　挂断电话后，苏惊鹊又看了眼她们三人的扣扣群，随手往上翻聊天记录。每次一看到黎幽的发言，她心里就一阵恍惚。
　　苏惊鹊以前从来没想过，小朋友和黎幽会是同一个人，也就从来没注意过她们的语气是否类似。这时再看，苏惊鹊果然从小朋友的发言中，看出一丝属于黎幽的熟悉感。
　　激动的时候会毫不害羞地用“哇！”、“哦！”、“呀”一类的语气词，特别可爱。
　　害羞或是难过犹豫的时候，就算是在网上打字，还是会有明显的情绪起伏，会用标点符号标出自己话中的停顿，让人就算隔着网线，也一眼能看出她的心情如何。
　　苏惊鹊眼前，属于小朋友的那个模糊面容，逐渐和黎幽的脸颊重合。
　　又一点点割离开。
　　“唉……”苏惊鹊叹口气。
　　黎幽是她熟悉的人，小朋友也是她很熟悉的人。两个最熟悉的人合二为一，竟然是一个人时，她反而觉得陌生。
　　苏惊鹊突然意识到。
　　原来她心底的那点儿不安，是来源于哪儿。
　　不止是她。
　　黎幽现在，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掉马过后，她和黎幽忽然就从最熟悉的人，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谁都会觉得怕。
　　……
　　苏惊鹊中午到公司，照例在顶层巡视一小圈，开个短会，回办公室路上正好遇见柳律师。苏惊鹊和他一块儿回办公室里，敲了会儿一个重要合同的细节，转眼就到了午餐时间。
　　“苏总一块儿去吃午饭吗？”柳律师温和地问，他的目光从苏惊鹊脖颈上的创可贴上扫过，刚才工作时他就分心看了几眼，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问，“苏总受伤了吗？”
　　“我就不出去吃了，助理带了便当。”苏惊鹊拒绝了柳律师的邀请，反应过来他后面问的什么，手指下意识划过创可贴粗糙的表面，耳根微烫。
　　苏惊鹊面色不变地看他，摇头：“嗯，不小心擦伤了，小伤，没大问题。”
　　“毕竟伤的是脖子，再怎么也要注意些。”感觉到苏惊鹊疏离的态度，柳律师识趣地没有多说，和她说了再见。
　　苏惊鹊回办公室里继续工作，没一会儿，小助理敲门进来，除了午餐，她还拿了一支药膏过来：“苏总，刚才我在电梯里遇到柳律师，他拜托我把这个拿给您。”
　　苏惊鹊看一眼，把药膏放在一旁：“替我给他发一句谢谢。”
　　“好的。”小助理摆好午餐，拿手机打字。她给柳律师发完消息，正好看见苏惊鹊在给午餐拍照，小助理立刻反应过来，苏惊鹊这是在给黎幽发消息。
　　苏惊鹊每一餐都会给黎幽发消息，有些时候没时间拍照，还会拜托她照一张她吃饭的照片发给黎幽。
　　小助理老早就注意到，苏惊鹊和黎幽的相处一点儿也不像小妈和继女，反而……
　　更微妙一些。
　　小助理想着，不自觉往苏惊鹊脖颈上的创可贴瞟了一眼。
　　白皙的脖颈上，一个黑色的创可贴，异常显眼的同时，还衬得她脖颈尤其纤细，流畅的肌肉纹理分明是很美的，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论谁都会不自觉被吸引目光。
　　这个位置的创可贴……
　　也就只有柳律师那种直男，会觉得苏惊鹊是受伤了。
　　所以苏总是、是和黎幽……吧？？？
　　小助理用力摇摇头，把脑海中奇怪的想法驱逐出去，脸颊一下变红。
　　小助理打开手机，看到公司八卦群里也闹得不行。
　　【你们看到小苏总脖子上那个创可贴了吗？】
　　【怎么可能没看到！那位置，太蛊人了吧！！！】
　　【所以小苏总是恋爱了？】一年多过去，虽然公司里仍然有不少人会好奇苏惊鹊和黎幽关系究竟如何，看戏似的期待两人打起来。但大家基本也彻底接受了苏惊鹊的能力，至少明面上，没人再会质疑她。
　　而她谈恋爱的话……在大家心里也渐渐成了一件很正常的事儿。
　　毕竟苏惊鹊年轻，才二十四岁，谈谈恋爱怎么了？别说她当初压根没和黎先生结成婚，就算结婚了，这年头也没有守寡的说法。在他们看来，苏惊鹊一年没谈恋爱，已经很对得起黎家了。
　　群里也时不时会有人八卦，比如现在。
　　【刚刚我看到柳律师进苏总办公室了……！你们说，会不会是他？】
　　【我记得去年一开始，柳律师就一直坚定地站在苏总身后吧】
　　【柳律师长得帅，又有能力，别说还挺好嗑的】
　　……好嗑个鬼啊！
　　小助理看到群里的消息，差点没骂出声，眉头皱成了一团。
　　“嗯？”一旁，吃饭的苏惊鹊注意到小助理的神色。
　　小助理慌了一下，差点把手机甩出去，急忙说：“八卦群里那些人又在瞎说……”
　　苏惊鹊没加公司的八卦群，毕竟是大家私下建的匿名小群，她也没时间关注这些流言，只是让小助理加进去，有什么不好的风向时带带节奏。
　　“问题大吗？”苏惊鹊随口问。
　　小助理立马摇头：“不大！”
　　苏惊鹊点头：“你照例处理一下就好。”
　　“好！”
　　小助理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跳得飞快：
　　【？？？？】
　　【只有我觉得他们毫无CP感吗？】
　　【苏总的气场怎么看怎么和柳律师不合，就……你们不觉得苏总像是那种里姬姬的大女主吗？】
　　竟然还真有人跟着她的话说下去：【我早这么觉得了！】
　　【苏总的手指好漂亮，她要是直的我会伤心的呜呜呜】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不过说实话，上回看见苏总和小黎总一块儿去食堂，我就有种小妈文学照进现实的感觉，嘿嘿嘿……】
　　看见群里的风向成功被带偏，小助理满意地关上手机，深藏功与名。
　　苏惊鹊本来没把这事儿当回事，没想到下午，董事会中和她关系还不错的王姐突然找了过来，浅浅和她聊几句工作后，王姐朝苏惊鹊挤挤眉，八卦地问：
　　“惊鹊这是谈恋爱了？”
　　“啊？”苏惊鹊察觉到王姐目光是落在她创可贴上的，藏在办公桌下的手指缩紧一瞬，面不改色，“王姐怎么突然这么问？”
　　“嗐，惊鹊你这创可贴……”王姐点到为止，“虽然我觉得，惊鹊你正是大好的年纪，谈恋爱没什么问题，柳律师也足够优秀，但最好还是低调一些。”
　　“公司里，尤其是董事会里那群人，精明着呢，总有人偷偷拿这事儿做文章。”
　　苏惊鹊听完王姐的话，才突然反应过来，王姐是看到创可贴后，以为她和柳律师谈恋爱了？苏惊鹊心里瞬间有点不舒服，但她知道王姐是好心，很快将这份不适给压下去。
　　“王姐您说什么呢？”苏惊鹊是真的被这个猜想给气笑了，“我没谈恋爱，我和柳律师也没那关系，我不喜欢他。”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无奈。
　　“真的？”
　　“千真万确。”
　　王姐这才放心下来，拍拍苏惊鹊的肩膀：“姐不是不支持你谈恋爱，但惊鹊，我觉得，你要真想谈，董事里某些满肚子坏水的家伙倒是其次，重要的是，你千万不能瞒着你家幽幽。”
　　“……？”苏惊鹊差点没忍住表情。
　　如果不是她家幽幽，她脖子上压根不会多出那个创可贴。
　　王姐还在说：“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幽幽，但真因为如此，你和她才该多沟通交流……嗐，姐姐妹妹嘛，有什么可别瞒着对方。”
　　王姐笑着：“惊鹊，你这么好的女孩子，如果不是暂时时机还不合适，姐都想给你介绍对象。再等个几年，等姐给你介绍男朋友，绝对合适。”
　　苏惊鹊笑着推掉：“王姐，我真没恋爱的打算。”
　　王姐走后，苏惊鹊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会儿，手指不自觉一次次摸过创可贴，粗糙的摩擦感十分明显。
　　这创可贴……真有那么容易被看出来遮的是吻痕？
　　苏惊鹊起身走到盥洗室中，对着镜子仔细地看了会儿。
　　黑色的创可贴，将里边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分明什么都看不出来，但的确……有点引人遐想的感觉。
　　看了会儿，苏惊鹊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对着镜中自己的脖颈照了一张。
　　又掀开创可贴，露出里边红紫色的痕迹，再次“卡擦”一声。
　　第二张照片上，白皙脖颈肌肤上的红痕，被黑色创可贴遮了一半，只露了一小半出来，更有种脆弱旖|旎的美。苏惊鹊自己看着，都觉得蛊人。
　　苏惊鹊忽然就想起了黎幽曾经说过，她背上有一个月牙似的红色胎记。苏惊鹊没看过自己背上的胎记是什么样的，这时却好奇，会和脖颈上的痕迹类似吗？
　　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
　　想要把这张照片，发给黎幽。
　　光是想想，舌尖都不自觉往上颚顶，干燥的感觉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再回过神来时，苏惊鹊已经点开了黎幽的对话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阶段就是又暧昧，但又害怕、有顾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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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手指选中照片。
　　几秒后又松开。
　　苏惊鹊回过神来，她还什么都没做，心跳却诡异得跳得很快一种难以描摹的隐秘刺激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呼……”苏惊鹊纠结了会儿手指又点到第一张创可贴的照片上，在两张照片里犹豫着最终一张也没有发出去。
　　不合适。
　　时光如指尖流沙，一天天流逝而过。
　　其实不见面的时候还好她们各自都忙，无非是早安晚安、聊聊一日三餐、睡前随手发几句日常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不安的感觉会有，又很快被忙碌的生活给压下去。
　　直到周五晚上，黎幽从学校回家，她们再次近距离接触时那种微妙的感觉就很明显了。
　　不管是之前的国庆假期，还是国庆前的那一个周末，黎幽回家后只要有空几乎都黏在苏惊鹊身旁。
　　苏惊鹊忙的话，她就在旁边安静陪着苏惊鹊忙。
　　苏惊鹊不忙的话她就拉着苏惊鹊出门散散步或是去书房玩会儿游戏要不就一块儿躺在床上看电影。晚上也总能找到借口和苏惊鹊一块儿睡。
　　但今天吃过晚餐黎幽犹豫着一直往苏惊鹊的方向看分明想和她说什么却又怯怯地不敢开口。
　　“苏姐姐我……”犹豫几秒后，黎幽起身弱弱地开口，目光往电梯的方向瞟，竟然就想要回自个儿房间了。苏惊鹊喊住她：“幽幽，出去散步吗？”
　　黎幽一怔，立刻点了头：“去！”
　　两人安静走在小区里。
　　别墅区人很少，周围种着花花草草，绿木成荫，这个季节，路边还有红艳艳的枫树，就像走在无人的公园里一样。
　　苏惊鹊和黎幽一前一后，隔了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天色渐渐黯下去，路灯映出她们的影子，摇摇晃晃、忽远忽近。
　　苏惊鹊主动往后伸出一只手指，勾了勾，黎幽立马牵上来，不用她说，手指就熟练地往她的手指上缠，直到十指扣在一起，拇指在手背上摩擦。
　　肩并肩地走了会儿。
　　地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拖得很长。
　　不安消失了，暧|昧隐秘地蔓延开。
　　“这一周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苏惊鹊轻声问她。
　　“和之前一样忙……唔，除了班上和社团的活动，功课也很忙。”黎幽小小地抱怨道。
　　苏惊鹊是知道的，黎幽每晚都学习到很晚才睡，晚上给她发的照片里，总是一叠一叠厚厚的教科书，旁边的草稿纸上，也总是写着苏惊鹊看不懂的复杂化学公式。
　　苏惊鹊轻轻地笑。
　　黎幽语气瞬间更幽怨了些，苦兮兮地说：“分析化学好难，和高中的化学完全不一样，对算数要求很高。还有高数！高数也好难哦，每节课我都没听懂过。”
　　“高数很难啊？”苏惊鹊听着，不自觉笑出了声，“我记得你们学的是高数C，超级简单的诶。”
　　高数分A、B、C三类，每个学科学的都不同，A最难，C最简单。
　　苏惊鹊当初学的是高数A，之后大二大三还接着学了微积分、线代、概率论，一轮比一轮难，高数是其中最简单的了。
　　不过她们专业本来就学的杂，说是应用数学，但其实计算机、商务管理一类的，都有涉及。
　　“啊……”黎幽眨着眼，埋下脑袋，“可我就是觉得好难诶，怎么都算不清楚。”
　　“那待会儿姐姐陪你复习一下？”苏惊鹊弯着眉眼问，“我教你。”
　　没想到黎幽这种小学霸，竟然也会有觉得难的科目。
　　黎幽乖乖地点了头：“好。”
　　回家后苏惊鹊直奔书房，然而打开教科书，看见上边一个个复杂的公式，再看看黎幽亮晶晶期许的目光，苏惊鹊才发现……自己早就把大学学的课程忘得差不多了。
　　也就勉勉强强能看懂这些公式的意思，至于怎么解题，她是一点儿也没有头绪。
　　“……”苏惊鹊尴尬地咬着舌尖，停顿几秒，“幽幽，我陪你一块儿学。”
　　换言之，她也是什么都不懂，纯粹从头开始。
　　黎幽那儿没声音，几秒后，苏惊鹊朝她看，黎幽埋着小脑袋，正憋笑呢。
　　“笑什么！”苏惊鹊打她脑袋，“黎幽幽，我都四年多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了，不记得不是很、很正常的吗？”苏惊鹊用力薅一薅黎幽头发，小家伙这才直起腰，抿着唇不笑了。
　　她乖乖地把脑袋凑过来，很乖：“我们一起学。”
　　黎幽又小声问：“会不会耽搁苏姐姐的时间？”
　　“不会。”苏惊鹊摇头，“我也正好巩固巩固知识，工作中也会接触到一些基础的数学统计知识。”和以前市场部的工作不一样，苏惊鹊自从到了黎氏，这一年多有空就在学习各种不同的知识，对市场风向、各项报表上的数字都得有很强的敏锐度。
　　苏惊鹊还挺喜欢学习的。
　　认认真真和黎幽一起看了会儿书，苏惊鹊不但没一点儿困倦，反而看得越来越精神，尘封的记忆悄然被唤醒，再看这些数学公式都觉得眼熟了不少。
　　反观黎幽，苦闷地皱眉眨着眼，整个人都蔫下去了。
　　“真有这么难啊？”苏惊鹊不由得问。
　　“难……”黎幽整个人都趴桌上了。
　　“可姐姐怎么觉得挺简单的？”苏惊鹊声音向上挑。
　　黎幽没说话，愤愤地抬眸瞪她，想抬手往她脑袋上打，又不敢，小手一伸出来就缩回去。
　　苏惊鹊不逗她了，在草稿本上一步步地写清楚：“我帮你理理思路。”
　　黎幽认真眨着眼，看苏惊鹊握笔的手指。
　　黎幽本身就很聪明，学习能力也强，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苏惊鹊稍微点一下，她就立马懂了。只是黎幽总是苦着那张小脸，苏惊鹊看着都觉得可爱极了。
　　中间，黎幽去上厕所，苏惊鹊继续在草稿本上演算。
　　写好了这一题的演算过程，苏惊鹊沿着草稿本往前面翻，想看看黎幽平时的解题思路，她好帮忙纠正一下。没翻几页，苏惊鹊的动作倏地停住了，目光落在其中一页草稿纸上，一下就挪不开。
　　那一页纸，用红笔写满了“鹊鹊”两个字。
　　笔迹杂乱，似乎是黎幽开会发呆时，无意识写下的。
　　鹊鹊。
　　心脏柔软地跳。
　　苏惊鹊动作顿住，歪着脑袋发呆，脑海中，小朋友的形象再度和黎幽重合在一起，又抽离开。
　　……
　　黎幽回来时，苏惊鹊已经把草稿本翻回了之前那页，神色如常，温柔地和黎幽讲题，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专心学习的时间往往过得很快。
　　一转眼，就到了深夜，苏惊鹊和黎幽各自回房洗漱，准备睡觉。
　　苏惊鹊在床上等了会儿，黎幽没有来敲门说想要和她一起睡。过会儿，微信上收到黎幽发来的消息：【苏姐姐，晚安。】
　　苏惊鹊打下“晚安”两个字，犹豫了一下，没发出去。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草稿纸上满篇的“鹊鹊”二字，还有今天黎幽在她面前那种隐忍的、怯生生的情绪。黎幽在害怕。只要苏惊鹊不主动，她就强忍着，不会再往前迈出一步。
　　但苏惊鹊只要稍稍给她一个“可以”的信号，她就会鼓起勇气，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对话框里的字写了又删，删了又改，最后苏惊鹊发：【要过来一起睡吗？】
　　苏惊鹊等了等，微信里没有收到回复，房门却被敲响了。
　　开门，黎幽穿着睡衣，抱着毛绒小兔子，怯怯地抬头看她：“……苏姐姐。”
　　苏惊鹊做了个“请”的手势，黎幽立刻抱紧小兔子玩偶，一溜烟进了房间，钻进被窝。苏惊鹊顺手关了门，再关灯，只留床头昏暗的小台灯。
　　苏惊鹊上床。
　　黎幽抱着小兔子缩成一团，没有往她怀里钻。
　　直到关了灯，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
　　苏惊鹊忽然感觉到，被窝下，黎幽的小手一点点往她这边探过来，覆在她的手上，小心翼翼地捉住，握紧了。
　　黎幽柔软的手指在轻轻颤。
　　苏惊鹊翻身，靠近黎幽，一下将她抱进怀中。
　　黎幽整个身体都颤一下。
　　生涩、害怕。
　　苏惊鹊能清晰感觉到黎幽的情绪。
　　尤其是那种隐忍、惧怕的情绪，让苏惊鹊觉得心疼。
　　苏惊鹊知道黎幽为什么怕。
　　可苏惊鹊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不知道……要怎么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她心里清楚，结症是她们心照不宣的关系，是她们分明一清二楚却装作无事发生的结果。
　　她只能，想办法让黎幽没那么怕。
　　“黎幽……”苏惊鹊贴近黎幽脑袋，下颌轻轻蹭过她的发丝，呵口气轻轻笑，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娇嗔地说，“上周我脖子上的那个创可贴，被公司里那些人编排惨了。”
　　“还有人到我面前来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黎幽听到“创可贴”三个字，小小的身体就轻轻颤一下，她翻个身，弱弱面对着苏惊鹊。
　　“真的很困扰诶，”苏惊鹊呵气，语气很慢，“黎幽幽，你说怎么办？”
　　“要怎么补偿才好？”
　　房间里倏地安静下来。
　　“要不……”黎幽咬着唇，黑暗中，小小的身子往前倾，几乎把脖颈送到苏惊鹊唇边，她的声音很低，很弱，几乎听不见，却又别样的诱人。
　　她说：“鹊鹊要亲回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这个时候两个人的状态就是都怂，谁都不敢戳破，但是又心知肚明地暧昧
　　-
　　对啦这几天码得昏天黑地都忘说了，45章有修过，增添了一个小细节


第72章 
　　亲回来？
　　黎幽声音很浅几乎是从鼻腔中呵出的气音。
　　如此明显的诱惑。
　　黑暗中，苏惊鹊看不清黎幽的神色，但她闻到鼻尖处围绕的淡淡香味。黎幽刚刚洗了个澡这会儿身上肌肤又香又软，脖颈就蹭在苏惊鹊鼻尖旁。
　　……还真很想咬上去。
　　尝一尝。
　　苏惊鹊闭上眼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许多吸血鬼题材的电影与动漫。
　　无论是吸血或是初拥人类主角都温驯地向血族那一方露出白皙纤弱的脖颈，任由对方掌控。在那一瞬无论是生命，还是别的什么都交给了对方。
　　苏惊鹊觉得，这时自己就像那个无良血族，而黎幽就是心甘情愿把血液献给她的可怜小白花。
　　最终，苏惊鹊只克制地蹭了蹭。
　　就这样，黎幽身体都绷紧一瞬喉咙紧张地上下动一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嘤咛。可苏惊鹊退开时，她又仿佛遗憾地轻叹了一声虽然很轻，但苏惊鹊听到了。
　　“……？”遗憾个鬼啊！
　　苏惊鹊清醒过来又有种自己才是人类黎幽是勾她上当的狡猾血族的感觉。她抱紧了黎幽：“睡吧。”
　　“唔。”黎幽翻个身往苏惊鹊怀里缩。她睁着眼看着不远处黑漆漆的窗帘布眸光迷惘地晃。
　　……
　　又一周过去。
　　黎氏分公司的供应商出了点儿问题苏惊鹊临时决定出差一趟周四晚就提前给黎幽发了消息：【幽幽，我之后要出差一段时间，这周末不在家。】
　　意思是，黎幽如果嫌麻烦的话，也可以不回去。
　　这时已经十一点过了。
　　等了会儿，黎幽没有回，这个点黎幽肯定还没睡，苏惊鹊怕她没看见消息白白浪费时间把东西收拾好了，干脆打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电话铃缓慢地响了半分钟，黎幽才接通，“苏姐姐？”
　　苏惊鹊轻声问：“我刚刚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啊？”黎幽怔了怔，“我还在实验室里，一直没看手机……”她的语气倏地变得慌乱，“很、很重要吗？”
　　“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苏惊鹊顿了顿，明明以前，她出差是常事，尤其是黎幽高三上学期，她刚刚接手黎氏的那段时间，隔三差五就要出差。可这会儿，她说出口时，却莫名觉得心虚，“就是……幽幽，我明天要出差，可能下周二才能回海城。”
　　电话那头，黎幽怔怔地“哦”了声，然后她立马说：“没事儿，鹊鹊……苏姐姐你去忙就是了，我在学校也很忙很充实的。”
　　分明是很轻快的语气，苏惊鹊却从中听出了几分酸涩。
　　苏惊鹊鼻头也跟着酸了酸。
　　“我下周来学校接你。”苏惊鹊说。
　　“……嗯。”黎幽点头。
　　莫名沉重。
　　还没来得及好好聊几句，苏惊鹊就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喊黎幽，黎幽慌张和她说：“苏姐姐，师姐喊我去帮帮忙，我继续去实验室里边啦。”
　　“拜拜。”苏惊鹊轻轻道。
　　挂断电话。
　　苏惊鹊拿着手机，看着窗外阑珊灯火，轻叹口气。
　　另一边，黎幽慌忙把手机放进白大褂衣兜里，快步跑去厕所洗个脸，遮住脸上浅浅的泪痕，才回到实验室里。
　　她今天其实是不用来做实验的。
　　但她想把明天的时间腾出来。
　　想早早回家，见到苏惊鹊。
　　从掉马那天晚上开始，尽管苏惊鹊说，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段时间里，她们也一直努力地这样做着。但她们之间……变了就是变了，是掩盖不了的。
　　黎幽清楚地知道究竟是哪儿不一样了。
　　是她。
　　她不够勇敢了。
　　她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主动往苏惊鹊身侧靠近一步，好像一瞬之间，所有的勇气都被懦弱所取代。她怕，怕稍稍做错什么，苏惊鹊就会不要她了。
　　黎幽“骗”了苏惊鹊那么多年，就算不是有意的，她也怕，苏惊鹊心里难免有隔阂。当网上那个师姐的形象，和苏惊鹊的脸重合在一起，她不但没觉得惊喜，反而感觉陌生，陌生到恐惧。
　　黎幽清楚地知道，苏惊鹊喜欢作为网友的她，却不是爱情的那种喜欢。
　　那么发现她就是那个网友之后，苏惊鹊对她本身的爱……还剩几分呢？
　　她怕苏惊鹊不再喜欢她。还怕苏惊鹊嫌弃她的懦弱。
　　王不铭很早之前，就知道黎幽对苏惊鹊的心思。
　　他那时就对黎幽说过：“你追你喜欢的人，哥哥当然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后果。别的不多说，就例如公司里的流言蜚语，你得承受得住，还得处理好。不仅仅是你，你还要让她也接受。”
　　当时才高三的黎幽回答得很顺畅：“我知道我知道！”
　　她那时一点儿也不带怕的。
　　可这会儿，再回想起王不铭的话，她竟然也觉得怕。
　　不是怕流言蜚语，而是怕，怕她的鹊鹊，会因为那些流言而受到伤害，然后，远离她。
　　明知道苏惊鹊不可能抛下她，她仍然不可抑止地觉得怕。
　　苏惊鹊可能不知道，这个暑假刚开头那几天，黎幽经常陪她去公司，无意间在茶水间听了不少小八卦。
　　其中就包括……柳律师和苏惊鹊的关系。
　　黎幽当然知道苏惊鹊一点儿不喜欢柳律师，可公司里八卦的员工不是这样想的。她听见他们说，柳律师年轻有为，人又温柔帅气，和苏惊鹊很配。
　　从那时黎幽就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强忍着醋意和心痛，尽全力没把它当回事儿。
　　现在终于压抑不住地，觉得心痛。
　　好痛。
　　除了柳律师，还有上回送苏惊鹊回家的刁雨雯，漂亮，年轻，气场强大。
　　就算苏惊鹊谁都不喜欢，以后苏惊鹊也肯定会遇上更多、更多足以与她相衬的人，那些人比黎幽年长，比黎幽稳重，可以好好照顾苏惊鹊，不像黎幽自己都只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而且……还是个阿斯伯格小孩。
　　黎幽知道，苏惊鹊经常会去干预中心做义工。苏惊鹊是为了她才去的。
　　她这时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她怕苏惊鹊迟早会喜欢其他人。
　　很怕很怕。
　　黎幽厌恶这样怯懦的自己，越是怕，就越厌恶，可又止不住地怕，陷入一个恶性循环中。这段时间，她只要从学习中抽离出来，就过得浑浑噩噩。
　　……
　　苏惊鹊出差的这段时间，仍然和黎幽保持着以前一样的联系，早安晚安汇报日常，偶尔视频一下，该有的一项都没落下。可她就是感觉，这一周她和黎幽的相处，比上一周还要怪，还要微妙。
　　也说不出具体哪儿不对劲，但就是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
　　终于又到了一周周四，再等一天，苏惊鹊就可以去学校接黎幽。
　　今晚却是她接到了黎幽的电话。
　　电话里，黎幽声音委委屈屈的：“苏姐姐，我这周……”
　　她话没说完，苏惊鹊却立马猜到了：“这周回不来了？”
　　安静一瞬。
　　“嗯。”黎幽声音很弱，像是委屈得憋出了鼻音，“化学实验课移到了周末，晚上也要在实验室帮师兄师姐打打杂，没、没时间回家了……”
　　“那……”苏惊鹊想了想，温声问，“要我过来陪陪你吗？”
　　她听见电话里明显的吸气声。
　　黎幽似乎很想立刻答应，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摇头：“不用了，苏姐姐，我可能一点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免得你麻烦。”懂事得让人心疼。
　　“好。”苏惊鹊点了头，温柔道，“那我们下周见，也不急于这一时。”
　　挂断电话。
　　苏惊鹊皱着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
　　依旧觉得不对劲，也依旧说不出哪儿有问题。
　　过了会儿，接近十二点，黎幽突然给苏惊鹊发了张照片，是夜色下她们学校的操场，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影，还亮着灯。黎幽打字：【刚从实验室出来，在操场上散散步，嘿嘿QWQ】
　　苏惊鹊目光柔和，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她也给黎幽拍了张办公室的照片：【在加班，待会儿回家休息。】
　　黎幽：【嗯！】
　　然而一直到了家，洗漱完，苏惊鹊心里一直有股说不清的淡淡不安的感觉，怎么也忽视不了。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没注意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周五一天，依旧和黎幽早安、晚安，聊得如常。只是苏惊鹊依旧觉得不安。
　　直到第三天中午，她这种不安感终于应验了。
　　今天苏惊鹊和王姐约了午饭，而王姐顺便约上了她在海大认识的那位刘教授，做个人情局。苏惊鹊从黎幽军训开始，便时不时向刘教授发消息，请教她一些海大的问题，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熟识了。
　　这顿饭上，三人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就偏到海大上边去了。
　　刘教授笑着对苏惊鹊说：“我看见医学院那边今年公费出国名额放宽了，尤其是本硕连读的药学小班，大一就有几个名额，是去枫叶国那边读两年半，考个什么证……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在那边本科毕业了再回国读研。惊鹊，你家幽幽考虑出国吗？”
　　出国？苏惊鹊一怔，她完全没听黎幽说过这事儿。
　　刘教授笑呵呵地，还在说：“我是周三听到这个消息的，还专门去问了问药学的教授，那边老师说，她已经和幽幽做过功课了，幽幽说自己也是挺想去的。幽幽她也最好去抢一抢，以她的条件，绝对能够抢到。嗐，就是我当时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苏惊鹊抿着茶，莫名觉得茶水有点苦：“幽幽她也还没和我说。”
　　旁边王姐笑：“出国两年多是大事儿，你们是要好好商量商量才做决定。”
　　是啊，出国这么大的事儿，黎幽竟然半个字没和苏惊鹊提过，却和老师说了“想去”。苏惊鹊这时终于知道，这几天自己心里的不安究竟来源于哪儿。
　　黎幽想出国，却没告诉她。
　　黎幽想离开她
　　苏惊鹊看过很多恋爱，里边都有类似的桥段
　　心里一下被恐慌淹没。
　　连愤怒都没有，只有恐慌。
　　吃过午饭，苏惊鹊没喊王司机，自己开车径直去海大那边。车子没停校门口，而是在她那套小房子的地下车库中。苏惊鹊一下车，就直奔海大而去。
　　一路上，给黎幽打了好几个电话。
　　黎幽都没接。
　　应该是在忙。
　　苏惊鹊想了想，先去黎幽宿舍看看，如果没人的话，她就回自己那套小房子里等一会儿。
　　到宿舍楼下，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苏惊鹊脚步忽的又止住了。
　　突然就迷茫了，她急匆匆地赶来见黎幽干嘛？
　　就因为黎幽没告诉她出国的消息？
　　说不定黎幽只是和那老师客套客套，心里压根就没想过出国呢？她这些天觉得不安，说不定只是错觉？
　　而且……就算黎幽真想出国读书，也是好事，她为什么会觉得怕？
　　苏惊鹊一下就茫然了，站在宿舍楼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楼。
　　“黎幽姐姐？”一声清脆的少女音突然打断苏惊鹊的思绪，黎幽的室友王悦悦正从外边走回来，“你来找黎幽啦？她这几天没住在寝室里……”
　　王悦悦看见苏惊鹊诧异的神色，忽的反应过来：“黎幽她没和你说吗？她生病了，前天晚上我们陪她去了医院，之后她一直住在外边……”
　　“生病？”苏惊鹊眉头倏地皱起。
　　王悦悦一下有点慌：“嗯……黎幽她、她感冒，周四那晚还发烧了，我们陪她在医院输液输了一晚上，后来退烧也就没再住院了。她就住在君悦那边养病，没来学校。”
　　君悦，就是苏惊鹊那套房子的小区名。
　　苏惊鹊听清后，几乎是立马转身向君悦的方向奔去。
　　黎幽想出国没告诉她，生病请假也没告诉她。
　　再回想起周四晚上那个电话中，黎幽哽咽般的鼻音，原来不是哭腔，是感冒引起的鼻音。而黎幽发来的操场照片……大概也是室友扶着她去医院时，她顺手拍下的。
　　小骗子……
　　艹，小骗子。
　　苏惊鹊心在痛。
　　被气得心疼。
　　苏惊鹊跑得很快，进电梯时她才察觉到，心痛的感觉竟然彻底覆盖掉剧烈运动后身体的不适感，只剩一阵阵绞痛。
　　电梯到顶层，苏惊鹊快步到自家门口，掏钥匙开门，却又停下动作，扶着墙喘了会儿，直到气息彻底平稳下来，才打开门，小声地推门而入。
　　寝室门是半打开，苏惊鹊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床上的黎幽。
　　小小只的，缩在被窝里，只剩颗脑袋留在外边。
　　似乎是睡着了，可还是病得难受，裹着被子都时不时颤一下。
　　一瞬间，苏惊鹊心里的怒气散得一干二净，只觉得揪疼。
　　幽幽啊……
　　她没穿鞋，光着脚快步走过去，黎幽闭着眼，果然是睡着的。这一脚睡得却并不甜美，眉头是微微皱着的，眼角还隐约可见泪痕。苏惊鹊探出手，去摸黎幽的额头。
　　她的手在轻轻颤。
　　还好，没有发烧。
　　苏惊鹊终于松口气。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一盒拆开的药，苏惊鹊扫了一眼，片剂明显空了几格，黎幽是有遵循医嘱乖乖吃的。可是冲剂拆是拆开了，说明书都还在里边包着，黎幽压根没喝过。
　　黎幽好像很怕苦。
　　苏惊鹊想起来，自己过年时生病喝药的那回，黎幽光是闻闻，眼睛里就快渗出泪滴了。
　　苏惊鹊轻叹口气，看看时间，也快到饭点了。她准备出去买点吃的，给黎幽煮个粥，再哄她吃药。
　　刚起身，手就被软软地拉住了。
　　苏惊鹊立马回头看，黎幽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看她：“苏姐姐？”
　　“嗯。”苏惊鹊坐回床上，在黎幽身边，温柔点头。
　　黎幽茫然地眨着眼，声音软糯糯：“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苏惊鹊摸她脸颊，拇指轻轻抚过，“姐姐在。”
　　黎幽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本能地往她的方向蹭：“那苏姐姐，你不要走，多陪陪我好不好？”
　　“好，我不走。”苏惊鹊坐进被窝，小心翼翼地将黎幽抱进怀中，轻轻拍她的背，哄她睡着。
　　“我好难受……”黎幽小小声地说。
　　“我知道。”苏惊鹊心疼。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生病，好讨厌……”
　　“我也最讨厌生病了。”苏惊鹊手指点过她鼻尖，“那我们就好好吃药，早点恢复健康，好不好？”
　　黎幽迷糊糊地点头。
　　苏惊鹊接着说：“等你睡着了，我去买点吃的，给你做晚餐好不好？”
　　黎幽还是点头。
　　哄了十多分钟，黎幽睡着了，苏惊鹊才一点点挪出被窝，替黎幽拈好被子，出了门。她原本是想自己煮粥的，但又怕黎幽那虚弱的样子，中午就没吃饱，晚上要再吃得晚点，胃痛怎么办。
　　于是苏惊鹊就在小区旁的一家粥店，打包一份开胃青菜粥，很快回了家。
　　粥装在保温盒里的，没那么容易凉，苏惊鹊先烧水给黎幽把药兑好，待会儿喝完粥，药也稍微晾凉一些，就可以直接喝。
　　苏惊鹊忙活一阵，端着粥碗和药碗回房间，却听见了轻轻的啜泣声。
　　黎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蜷在被窝里小声地哭。
　　一声一声，脆弱得让人心碎。
　　“幽幽？”苏惊鹊放下碗，立马坐过去，俯身抱她，声音都变得苍惶。
　　黎幽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她：“苏、苏姐姐……”
　　“我在。”
　　苏惊鹊话音未落，黎幽就像知被抛弃的小兽似的，惶然往她怀中钻，手臂紧紧抱住她的脊背：“苏姐姐……姐姐……不要丢下我，我、我好怕……”
　　“苏姐姐，我怕。”
　　黎幽的声音在抖。
　　“别怕、别怕。”苏惊鹊的声音也跟着抖，她用力控制着，让自己显得镇定，“我怎么会丢下你？不会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不可能。
　　苏惊鹊不断重复着。
　　怀中，黎幽小小的身躯终于停止了颤抖，令人心碎的抽噎声也越来越小，好像渐渐从睡梦中抽离出来，恢复了理智。
　　黎幽彻底睡醒了。
　　她这两天生病，睡得太昏沉了，到这时她才真的意识到，现在不是在做梦，苏惊鹊真的在她面前。照顾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不可能抛弃她。
　　黎幽心却是冷的。
　　不是因为苏惊鹊，是因为她自己。她自己的懦弱。
　　或许是因为病了，思绪太不清晰，也太脆弱了，黎幽明明醒了，却还是轻声说：“可是我怕。”
　　“我以前，因为鹊鹊，所以有勇气变得越来越好。”
　　“但我突然没有勇气了。”
　　“我很怕。”
　　怕这么懦弱无能的自己，会被苏惊鹊甩开。
　　黎幽一直埋着头，没敢看苏惊鹊的神色。
　　在她说完那些话后，苏惊鹊没出声，只是安静地拆开粥碗的盖子，舀一勺，送到黎幽唇边，很温柔：“啊
　　黎幽忍着哭，张嘴咽下这口粥。
　　苏惊鹊就这么温柔地喂她喝粥，一口一口，直到整碗粥见底。黎幽胃口不好，喝不完，苏惊鹊便仰头把剩下的喝掉。
　　粥喝完了，再送到黎幽唇边的，就是药了。
　　黎幽皱紧了眉，摇摇头：“……苦。”
　　“苦也要喝呀。”苏惊鹊终于出声了，依旧是那种温柔到骨子里，哄着她的语气。黎幽却忽的再憋不住眼泪，埋着头泪珠一颗颗往下落：“不喝。”
　　盛着药的勺子被撤走了。
　　几秒后。
　　黎幽脸颊忽然被苏惊鹊手掌捧起，她抬眸，看见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愈来愈近，直至看不真切。唇上触感是柔软的，齿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撬开，苦涩的药水顺着淌进口腔中。
　　……却一点儿也不苦
　　作者有话要说：
　　花吻疗法h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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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这些天苏惊鹊一直知道她和黎幽之间气氛不对，也一直知道黎幽情绪有问题，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知道要怎样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只能避重就轻地去哄着黎幽。
　　用暧|昧的假象去掩盖她们间的不对劲。
　　直到刚才听着黎幽冷静、又绝望地说：
　　“我以前，因为鹊鹊所以有勇气变得越来越好。”
　　“但我突然没有勇气了。”
　　“我很怕。”
　　苏惊鹊心里某处一下被击碎了。
　　原来问题的结症是她。
　　不是黎幽不够勇敢，是她不够勇敢是她一直在怕。
　　就像刁雨雯说的那样，两情相悦有什么可怕的？但她就是一直在怕，怕公司那边的流言，怕苏家会出问题，怕奶奶知道后会难受怕自己不能给予黎幽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的爱。
　　怕自己配不上黎幽。
　　结果就是。
　　她的恐惧与自卑，伤了黎幽的心。
　　黎幽分明是那么勇敢的小朋友，却因为她变得患得患失。因为她开始害怕，那么恐惧。
　　这段时间苏惊鹊很迷茫觉得黎幽和“小朋友”两个人重叠起来后反而变得陌生。
　　这会儿她也想通了。
　　小朋友不过是黎幽的一个马甲黎幽就是黎幽是她喜欢的幽幽。
　　既然觉得陌生那正好有一个再度了解、再度接近黎幽的机会。
　　不好吗？
　　……
　　只要想明白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她要稍稍勇敢一点。
　　所以苏惊鹊抿着那口药，迎了上去。
　　舌尖相触，吮在了一起。像是果冻的触感，又比果冻更柔软，划过时，齿跟，甚至上颚都在痒。
　　苏惊鹊本身就不是很怕苦的人。
　　这时她只觉得，这药好甜，从舌尖甜到了心底。
　　和上回醉酒时的亲亲不一样，那会儿苏惊鹊喝醉了，第二天就算隐约想起一些触感，也并不真切。但这时，随着药味在口腔扩散开、再散去，被黎幽一点点吞下，那种舌尖甜得发麻的感觉，却是无比真实的。
　　尤其退开时，黎幽表情茫然错愕，眼泪倒是止住了，眸中却被雾气笼罩似的失了焦距。
　　苏惊鹊看着，觉得更甜了。
　　“还喝吗？”苏惊鹊问。
　　黎幽下意识点了头。
　　苏惊鹊又埋头抿一口药，这回凑过去，却被黎幽轻轻地推开了：“会、会传染给你……”黎幽弱弱地摇头。
　　要传染刚刚已经传染了，苏惊鹊没停顿，再一次凑了过去。
　　一口一口，直到一整碗药都喝完。
　　最后一次，嘴里抿着的不再是药，而是一颗草莓味的软糖。
　　这回是真正的甜。
　　糖吃完了。
　　苏惊鹊和黎幽各自撑坐着，弯腰喘着气。苏惊鹊还好，稍微缓缓就恢复了，黎幽感冒本身就呼吸不畅，这会儿整张脸从耳根红到了脖颈，眸光也水盈盈的，喉咙中还发出微弱的声音。
　　看得让人特别想欺负。
　　苏惊鹊忍住继续欺负人的冲动，等黎幽缓过来一些，目光柔软地认真和她对视：“幽幽。”
　　黎幽看着她，喉头轻微地上下动了动：“嗯。”
　　苏惊鹊轻轻笑着说：“幽幽以前的勇敢，幽幽的成长和改变，我都看到了。”
　　“是我不对，我太胆小了，没能呵护好我的小朋友。”
　　“幽幽，所以以后，我们都再勇敢一点，好不好？”
　　苏惊鹊身体柔和地往前倾，缓缓靠近黎幽，目光一直聚焦在她的眼睛上。
　　黎幽睫毛轻轻颤着，眸中水光微晃，在她的注视下，想了很久，似乎在认真思考她刚才说的话。
　　最终，黎幽眸光亮起，她重重点了头：“好。”
　　“拉钩？”苏惊鹊歪头，伸出手指。
　　黎幽跟着伸手，手指重重和她勾在一起，晃了晃：“拉钩！”
　　惊惶不安的情绪彻底消失了。
　　手指分开，苏惊鹊一抬眸，就看见黎幽的唇。
　　樱色的，还有点肿。
　　下意识就再想亲上去。
　　苏惊鹊到底还是克制住了，黎幽毕竟感冒了，刚才喝那么一大碗药，这会儿已经又困又累了。
　　洗漱完，苏惊鹊便早早地关了灯，哄着黎幽睡觉。
　　黎幽困倦眨着眼，一边缩在苏惊鹊怀中，一边轻扯苏惊鹊袖口：“鹊鹊……”
　　“嗯？”苏惊鹊垂眸看她，温柔出声。
　　黎幽过意不去地埋下脑袋：“……麻烦鹊鹊了。”
　　“？”苏惊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黎幽是在说，今天麻烦她照顾她了。
　　“麻烦个鬼。”
　　一瞬间，苏惊鹊又心疼，又想笑，还有点气。气是因为黎幽病这么难受，还瞒着她。不过现在黎幽正难受，还不是算账的时候。苏惊鹊轻戳黎幽脑袋，柔和道：“当初我生病，还不是你在照顾我。”
　　“我们互相依赖，互相照顾，麻烦什么？”苏惊鹊声音停在这儿，到底没好意思把后一句话说出来
　　她还想和黎幽互相麻烦一辈子。
　　但黎幽眨着眼，看着她的神色，沉默间，耳根渐渐红了。
　　苏惊鹊没说出口，但黎幽听懂了。
　　苏惊鹊脑袋往旁边偏，蹭过黎幽脖颈，她轻轻道：
　　“黎幽，我喜欢你。”
　　“因为是你，所以就算是小骗子，我也喜欢。”
　　所以，你不要再怕了。
　　黎幽眼睛睁着，眸中浸起晶润水光，轻轻闪烁。她贴紧苏惊鹊，小声地“嗯”了一声。
　　……
　　这一觉睡得很熟。
　　苏惊鹊很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黎幽缩在她怀中，睡颜微甜，呼吸匀称。她看着黎幽的侧颜，上边发丝凌乱，阳光洒下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映出细碎的影子。
　　苏惊鹊眸光越来越柔和。
　　她盯了会儿，黎幽若有所感似的，困呼呼地睁开眼：“唔……”
　　“醒了？”苏惊鹊一边轻轻伸手，去摸黎幽的额头。
　　一点儿不不烫。
　　黎幽打着哈欠，稍稍清醒一些，惊喜地朝她眨眼：“好像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不难受就好。”苏惊鹊打着哈欠起身，“起来吃点早餐？”
　　苏惊鹊身子还没来得及直起来，腰间的衣摆就被黎幽轻轻拉了拉。
　　“？”苏惊鹊又缩回被窝里。
　　“鹊鹊。”黎幽目光明亮，轻轻喊她，不等苏惊鹊反应过来，黎幽忽然向前，柔软的唇瓣贴近她的唇，一触即分。黎幽脸颊微红，埋进被窝里，又扭捏抬头：“早安吻。”
　　苏惊鹊还没回过神。
　　只觉得唇上触感软软的，她还没来得及品尝那一丝甜味，就已经消散了。
　　“这也算是吻？”苏惊鹊笑出了声，她捞开被子，靠近黎幽，捧她的脸。鼻尖触到鼻尖，痒痒的，唇就要触上去时，苏惊鹊心里重重跳了一下，脸跟着红了。
　　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吻上去，只捏了捏黎幽脸颊：“好了，快起床吧。”
　　黎幽轻轻地眨眼：“唔。”
　　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遗憾。
　　出门前，苏惊鹊怕黎幽穿得太薄着凉了，硬给她加了条围巾和帽子戴上，才牵着她的手下楼。这时才十月底，不算太冷也不算太热的日子，黎幽这样一穿，就显得毛茸茸的一团。
　　出了电梯，看见周围人的穿着，黎幽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苏惊鹊怀里缩：“其实也不冷……我把围巾取了嘛。”
　　“不许取。”苏惊鹊直接拒绝，冷着声音戳她脸颊，“不冷你怎么感冒了？”
　　“我……”黎幽声音弱下去，“那两天太忙了……实验室里一直开着空调，我刚出实验室，一身汗跑回寝室，吹了冷风，就、就不小心感冒了……”
　　“啧。”苏惊鹊又气又心疼，“感冒了也不和我说。”
　　一想到自己如果没来，黎幽昨天怕是得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一天，不怎么吃东西，也不吃药，苏惊鹊就觉得心里闷得难受。
　　想把黎幽拎着打一顿。
　　“小骗子。”苏惊鹊冷声道，“还说什么都不瞒着我，什么都听我的话呢？”
　　黎幽抬眸看她，还小声狡辩：“也不严重嘛，室友陪我去了医院，没什么大问题。今天不、不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我怕苏姐姐担心才……”看见苏惊鹊的表情越来越冷，黎幽立马打住声音，不敢继续往下说了，抱紧苏惊鹊的手臂：“苏姐姐，我错了嘛……”
　　“我、我以后都第一时间告诉鹊鹊。”
　　苏惊鹊停下脚步，一把摘下黎幽的帽子，双手狠狠薅了几把，把她头发薅得乱糟糟的，再把帽子给扣上去。黎幽乖巧地眨着眼，一动也不敢多动。
　　“要不、要不……”黎幽可怜巴巴地看她，“鹊鹊想怎么惩罚我？我、我、我认错，我都可以的。”
　　苏惊鹊瞥她。
　　很好，小朋友还会主动用苦肉计，主动要惩罚了。
　　苏惊鹊一点儿也不想草草放过这个小骗子，可她又不得不承认，黎幽这么乖顺可怜的态度，让她觉得很受用。
　　苏惊鹊想起昨天下午，黎幽喝完药，眼角挂着泪滴，扶着床几乎快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她眉眼不自觉弯起，轻轻地哼一声：“已经惩罚过了。”
　　“啊？”黎幽意识到苏惊鹊在说什么，耳根微红，跟在苏惊鹊身后走几步，才很小声地嗫嗫道，“我还以为……那是奖励呢。”
　　……
　　在楼下饭馆里喝了粥，时间还早，苏惊鹊干脆开车带黎幽到附近的绿道去散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三米宽的骑行通道，一边是望不到尽头的树林，一边是清浅流淌的河流，流水潺潺。偶尔有骑车经过的大学生，河边还能看见结伴钓鱼的老人。
　　苏惊鹊走得很慢，手指和黎幽的手指勾在一起，没有十指相扣，仅仅是轻轻勾着，随着她们的步伐晃啊晃，每次指尖轻柔地抚过对方手背的肌肤，苏惊鹊就觉得，心里晃起一阵微妙柔软的感觉。
　　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柔软的暧|昧。
　　苏惊鹊很喜欢。
　　走了会儿，黎幽觉得累，苏惊鹊就带着她在河边坐着休息。黎幽熟稔地往旁边偏头，脑袋枕在苏惊鹊肩膀上，苏惊鹊伸手，隔着帽子揉她的发丝。
　　苏惊鹊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提起出国那事儿，黎幽竟然主动和她说了：“鹊鹊，我们院里突然有个大一新生公费出国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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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黎幽主动告诉苏惊鹊出国这件事和苏惊鹊从别人口中听说时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这时苏惊鹊不但没丁点儿恐慌，反而心里还有点甜。
　　黎幽果然是会找她商量的嘛。
　　苏惊鹊“嗯”了声轻轻问她：“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黎幽的回答出乎苏惊鹊的意料她皱着眉思考说，“其实……更多是不想去的出国太远时间也太久了，我不想离开鹊鹊。但是……”
　　“但我又、又有点想要出去看看因为我想要能快点长大，进公司。”
　　这样就可以给苏惊鹊分忧可以站在苏惊鹊身侧，保护苏惊鹊。
　　就算之前再害怕，黎幽也从来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苏惊鹊。
　　她只想和鹊鹊在一起。
　　黎幽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把出国的资料介绍发给苏惊鹊。
　　苏惊鹊草草看了看就知道黎幽为什么这么说了。
　　这个项目的质量的确非常、非常、非常高，首先是两年半八十万元的公费补贴。黎幽并不差出国的钱，但这个公费补贴的数目足以见得国家对项目有多看重。
　　而出国的这两年多时间里，也并非一直在校学习而是在保证完成学业的同时不断在各大实验室、生科大企中轮岗实习有机会接触到许多有名望的导师。
　　苏惊鹊在项目的合作企业、实验室中扫一眼就看到好几个眼熟的。
　　其中好几家实验室的大老板都是黎氏一直想搭上线的“金大腿”
　　如果能与其中哪怕一位老板搭上线，黎氏在国外的发展都会顺利许多。
　　除此，项目的资格审查也很严，除了基本的绩点要求以外，对托福和GRE的成绩要求也很高。
　　项目报名截止时间是明年二月底，也就是说，黎幽如果要参加的话，得在这之前把托福和GRE考下来。
　　苏惊鹊眯了眯眼，下意识就想起自己当初备考雅思的那几个月，忙得昏天黑地。黎幽要是真想出国的话，这四个月的准备时间，就够折磨她的。
　　一想到小朋友学习时苦兮兮的表情，苏惊鹊又忍不住笑，她关上手机，揽住黎幽的脖颈，吹着河风懒散打个哈欠，笑：
　　“不是还有四个月时间吗？你先把托福和GRE准备好，反正考了也没坏处。至于到底要不要报名出国，我们慢慢考虑，四个月以后再说。”
　　“……昂？”黎幽愣愣地眨眼，小脑袋消化完苏惊鹊说的什么后，表情一下就垮下去了，“不、不确定出不出国，也要备考托福和GRE吗？”
　　“对啊。”苏惊鹊笑着揉她脑袋，“就算这次不出去，说不定以后还有出去交换的机会呢？而且对一门外语熟练度高一些，总不是坏事。黎幽幽，你觉得呢？”
　　至少苏惊鹊考过雅思后，看外文文件时没以前那么吃力了，在没有翻译时，能节省不少时间。
　　黎幽眨巴着眼睛想了会儿，还是点了头：“那就先准备着吧。”
　　苏惊鹊埋头，脑袋往黎幽肩上枕，手指挠她下巴。想到黎幽瞒了她一周，这会儿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气：“不过黎幽幽，我怎么从老师那儿听到说，你不仅挺想要出国，还对这个名额势在必得呢？”
　　“我、我哪儿有？”黎幽倏地慌了，挣扎着动一下，声音又蔫下去，“我和老师说的客套话。”
　　苏惊鹊用力戳戳黎幽的脸颊。
　　黎幽转头看她，捉着她的手轻晃：“真的。”
　　少女眸光澄澈，认真道：“我之前没有告诉鹊鹊，是因为我害怕。我怕鹊鹊更希望我出国一点，我怕我一走，鹊鹊就、就不喜欢我了。所以……我不想让鹊鹊知道。”
　　“我也怕，”苏惊鹊声音很轻，手指轻轻往外，反握住黎幽的手，“昨天刚从老师那儿听说这个消息时，我怕死了，怕我们幽幽一声不吭地抛下我自己出了国，再也不理我了。”
　　对视间，苏惊鹊的目光越来越柔软，最后与黎幽相视一笑。
　　原来她们怕都怕得一模一样。
　　那么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风吹起旁边的树林，草木随风“哗哗”地响。
　　苏惊鹊在黎幽眼中，看见一片落叶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在水中，漾起涟漪。两只手还勾在一起，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心湖好像也被什么点了一下，漾开柔软的波纹。
　　黎幽睁着那双深邃黑眸，近距离与她对视，往前一点，苏惊鹊眼前一切倏地失了焦，只看到一片朦朦胧胧。黎幽的目光懵懂，像是初生婴儿的目光，但她缓缓靠近过来时，苏惊鹊却准确地感知到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无辜懵懂的目光下，藏着强烈的探索欲。
　　……甚至强到，有那么一丝丝侵略性。
　　苏惊鹊舌尖紧张抵住上颚，下意识闭了眼。
　　触觉一下变得异常敏锐。
　　她感觉到清凉的河风吹过脸颊，然后是微暖的、黎幽的吐息，仿佛能闻到甜味。再然后，是一片轻柔的柔软触感，缓缓描摹过她的唇角。
　　垂在身侧的手指和黎幽一起扣紧了。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亲了，可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腔。
　　远处忽然传来自行车轮的声音，伴随着聊天的嘈杂人声，打破了林中绿道的静谧。
　　苏惊鹊睁眼往后退，眼前黎幽瞳孔里也覆着一层朦胧雾气，她慌乱退开。
　　只一秒。
　　苏惊鹊回过神来，伸手用力将黎幽往自己怀中揽，黎幽额头重重撞在她肩上，埋了下去。身后的车轮声接近，又越来越远，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苏惊鹊松开手，黎幽缓缓抬起头，两人的脸颊都是微红的。
　　又退开，同时朝两边望，装作若无其事看风景一般。
　　中间的手指再度摸到一起。
　　苏惊鹊看一眼时间：“回学校吃饭么？”
　　黎幽想了想，慢吞吞地摇头：“再坐会儿嘛。”
　　“好。”
　　回去就代表再度分别，苏惊鹊也舍不得。
　　好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瞬，一起坐在无人的河边，吹着清风，听着草木声，到天荒地老。
　　但时光总是要继续流淌的。
　　她们回君悦的房子里，黎幽在苏惊鹊的监督下，又喝一顿药，苏惊鹊就送她回学校去。走到校门口，谁的手都不愿意先放开。
　　磨磨蹭蹭地晃了会儿，苏惊鹊：“幽幽下周有空回家么？”
　　黎幽下意识就要重重点头，又抑制住动作，歪着脑袋看苏惊鹊，脸颊微鼓：“可是我很忙诶……除了基本的课业，还得准备托福什么的……”
　　苏惊鹊没忍住轻笑：“好好好，那幽幽有空就回来，没空的话，我就过来陪你学习。”
　　又去捏黎幽的脸颊：“记仇。”
　　黎幽脑袋往前，用力磕在她肩膀上。苏惊鹊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特意拉长了，调皮地轻轻：“略
　　在苏惊鹊伸手薅她脑袋之前，黎幽大步后退，防备地捂紧了帽子，一边退一边朝苏惊鹊挥手：“鹊鹊拜拜！下周见！”
　　“下周见。”苏惊鹊笑。
　　她看着黎幽的身影走进校门，黎幽时不时回头朝她招招手，直到她们越来越远，再看不到对方的身影。苏惊鹊笑容始终是柔和的，一身轻松。
　　回到车上，苏惊鹊又给黎幽发消息：“幽幽，记得好好吃药。”
　　“不许再着凉了，照顾好自己。”
　　黎幽秒回：“好！”
　　语音：“我知道的，我听鹊鹊的话。”声音很甜。
　　苏惊鹊摁下播放键，连续播放了几次，才放下手机，正准备开车，手机又响了起来。黎幽打了个电话过来，苏惊鹊接通：“嗯？”
　　“鹊鹊，我还是想和你说些话嘛。”黎幽撒娇道，“我们再聊聊天。”
　　苏惊鹊把手机连上蓝牙音响，启动汽车，轻声笑着问：“聊什么？”
　　黎幽：“不知道诶。”
　　苏惊鹊问：“不是要学习吗？”
　　“唔……”黎幽打个哈欠，声音飘飘的，“脑袋还有一点点昏，学不进去、明天……明天一定继续努力！”
　　“黎幽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语气……”苏惊鹊顿了顿，忍着肉麻，继续道，“真的很可爱。”
　　苏惊鹊以前一直不理解，情侣间哪儿那么多肉麻的话可以说。直到这会儿，她发现以前那些压根说不出口的话，几乎变得脱口而出。虽然觉得羞耻，但又有点雀跃，期待着黎幽的回应。
　　“我知道呀。”黎幽尾音轻快地往上挑。
　　“自恋鬼。”苏惊鹊啧一声，继续道，“黎幽幽，你这么可爱，会让我想要回来亲你的。”
　　话音一落。
　　电话两头都愣了一瞬。
　　突然就变得安静。
　　太过露|骨的话，她们仍然会觉得羞耻。
　　苏惊鹊轻声哼出一首小曲儿，空灵的女声在车厢中飘散开，试图掩盖过刚才那个话题。电话那头，黎幽却接着道：“那……鹊鹊回来，我等你。”
　　少女声音轻轻的，语气认真。
　　“！！！”苏惊鹊差点一脚踩死刹车。
　　她把车停在路边，脑海中自然而然回想起昨晚喝药时的情形。
　　其实最后几口已经没有药了。
　　完全是……果冻般甜软的口感，充斥着整个口腔。舌尖缠在一起画着圈儿，一时分不清耳边微喘的呼气声是自己的，还是黎幽的。分开时，唇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津润。
　　太要命了。
　　苏惊鹊弯腰大喘气：“幽幽你闭嘴。”
　　黎幽小小声“唔”了一下，似乎在憋笑。
　　好一会儿，苏惊鹊从昨晚的记忆中抽离出来一些，忍痛挂了电话：“我在开车，回家再聊。”
　　黎幽乖乖的：“注意安全。”
　　“好。”
　　苏惊鹊一路开着车，看着眼前变化不断的路边风景，有种灵魂和身体抽离的感觉。身体停留在了昨夜的黎幽那儿，灵魂却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地开着车。
　　回家后，苏惊鹊直接给黎幽拨了个视频电话。
　　黎幽接通了。
　　屏幕上，黎幽正坐在寝室的桌上吃饭，旁边还放着兑好的药，显然准备待会儿喝。她眉眼弯弯地朝苏惊鹊笑：“鹊鹊，我有乖乖听话喝药哦。”
　　“看到了。”苏惊鹊笑。
　　黎幽压低了声音，贼赃地问：“那鹊鹊要不要给我什么奖励？”
　　“？”苏惊鹊预感到了，“你想要什么？”
　　因为在寝室里，黎幽没敢出声，只无声朝苏惊鹊做嘴型：
　　“要亲亲。”
　　“。”苏惊鹊隔着屏幕敲她脑袋，“黎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里这么不纯洁呢？”
　　黎幽望天花板，无辜眨眼，几秒后才埋下微红的脸颊看苏惊鹊，小声道：“……现在不就发现了。”
　　还有理了。
　　不过苏惊鹊还挺喜欢，现在这种重新了解黎幽、再度接近她的感觉。像是在重新认识。
　　“小朋友。”苏惊鹊脱下外套，到厨房拿吃的，一边轻轻喊。
　　黎幽点头：“嗯。”
　　苏惊鹊又喊：“小骗子。”
　　黎幽眼睛眨了眨：“……嗯。”
　　苏惊鹊笑：“还真是小骗子啊？”
　　黎幽小声嘟囔：“鹊鹊说是就是。”
　　“哈哈哈哈哈……”苏惊鹊埋头笑了阵。
　　到晚上，苏惊鹊工作的时候，仍然没有挂断视频，黎幽就在电话那头乖乖看书。
　　她们以前只偶尔视频一下，说是忙，但其实各自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害怕地想逃避而已。黎幽那边除了上课的时候，苏惊鹊这边只要不在公司开会、巡视，大把的时间，哪儿能连开手机挂个视频的时间都没？
　　苏惊鹊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着，好几次看数据看得烦躁，抬眸看见手机屏幕里黎幽的侧颜，心里又平静柔软下来。
　　到周末，黎幽还是抽空回黎家这边。不过苏惊鹊这周挺忙，得在公司加班，黎幽就到办公室陪她。她加班，黎幽在一旁背英语。
　　中途空下来时，苏惊鹊轻声征求黎幽的意见：“晚上有一个饭局，幽幽想去吗？”
　　“应酬吗？”黎幽仰头问。
　　“也不算。”苏惊鹊说，“就是和几位熟悉的董事一块儿吃顿饭。”
　　黎幽点点头：“去。”
　　苏惊鹊鼓励似的揉她脑袋，手指往下滑，轻柔地掠过皮肤，下意识捧住她的脸。这时她们坐在挨着两张办公椅上，距离很近，苏惊鹊一埋头，鼻尖就快要贴近黎幽的鼻尖。
　　苏惊鹊清晰地看见，黎幽眸中水波慌乱地晃了晃。
　　完全不像是电话里要亲亲时那么镇定。
　　苏惊鹊贴过去，唇却没有落在黎幽唇上，只抬头在她额心点过。
　　因为苏惊鹊也慌。
　　苏惊鹊没有过恋爱经验，她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很内敛，也很害羞很传统的人。总觉得亲吻这种事，得循序渐进慢慢来，要不是在醉酒的时候，或是上回那种特殊情况下，她压根没有胆量。
　　更何况，她和黎幽现在……算是在谈恋爱了吗？
　　还、还没有正式开始吧？
　　所以亲亲也得青涩一点才好。
　　“好。”苏惊鹊退开，转身继续工作。
　　黎幽眸中慌乱渐渐褪去，又有些小失落地眨眨眼。
　　……
　　晚餐是在白河湾那儿，李姐提议的一家私人餐厅。
　　苏惊鹊到餐厅外时，才想起去年她和黎幽来过一回的。当时黎先生请苏家人一块儿吃饭，商议结婚的事，就是在这儿。苏惊鹊不禁有些感慨，牵紧了黎幽的手。
　　这家餐厅一共两层，一层只接待一桌人，这回李姐订的是一楼。
　　欧式长桌，精致的古典装潢，墙壁上点着氛围感十足的蜡烛。
　　苏惊鹊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五分钟，里边李姐和王姐却已经到了，两人正聊着天，看苏惊鹊来了，热情朝她招手：“惊鹊，快来坐。”看到她身侧的黎幽，二人怔了怔，随即笑得愈加和蔼：“幽幽也来啦？”
　　“嗯，周末……”苏惊鹊下意识替黎幽回答，黎幽却往前一小步，自己乖乖地说：“我们周末放两天假。”
　　黎幽声音清脆，没一点儿怕的，比起以前进步了太多。但苏惊鹊感觉到，她的手指抠紧了。
　　苏惊鹊自然地揽住黎幽肩膀，无声安抚她，落座接着黎幽的话说：“幽幽这大学读的比高中还忙，也就只有周末有时间回家。”
　　“大学生嘛，是这样的。”王姐和李姐一同笑。
　　苏惊鹊知道，王姐脸上和蔼的笑是发自内心，是站在她和黎幽那边的。可李姐分明早已倒向另一边，却还能笑得这么真实，让苏惊鹊觉着有点毛骨悚然。
　　苏惊鹊压下情绪，和二人聊天。今天就是日常出来吃个饭，不聊工作，氛围还是蛮轻松的。
　　过一会儿，刘哥和另一位董事也到了，王不铭是最后一个到的，卡点落座，被另几人数落一顿，最后自罚三杯酒才被放过。
　　人多起来，饭桌上逐渐变得热闹，苏惊鹊说的话就越来越少，专注着埋头吃饭，还有给黎幽夹菜。黎幽仍然是紧张的，却不会再像去年那样，手指在饭桌下偷偷往她这边靠，摸她的腿，要她牵着。
　　黎幽也能很好地藏住自己的情绪了。
　　但再怎么藏，苏惊鹊都察觉得到。
　　中间一次，黎幽左手离开餐桌往下边垂，苏惊鹊下意识就松了右手的筷子，伸手在餐桌下去寻黎幽的手，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又默契地撤开，又回到饭桌上。
　　仿佛无事发生。
　　“苏姐姐，我去趟厕所。”吃着吃着，黎幽起身。苏惊鹊点点头。
　　黎幽从厕所出来时，王不铭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点一根烟。
　　黎幽没有和他打招呼，正想转身回大厅那儿，却被喊住了。
　　“喂，黎幽幽，”王不铭挑挑眉，吐出一口烟圈，笑容戏谑又八卦地问她，“所以你和你家苏姐姐，这是在一起了？”
　　“刚刚你们在桌下牵手，我可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520快乐~
　　-
　　感谢在2022-05-19 08:38:58~2022-05-20 08:5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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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黎幽脚步顿住回头看王不铭一眼，发丝遮住的耳根微红：“还、还没有。”
　　“还没有？”王不铭挑眉笑，“那就是快咯？”
　　“……”黎幽没说话默认了。
　　“哈哈哈哈……”王不铭弯腰笑会儿黎幽脸色微红地瞪他，像只炸毛的漂亮狼崽子王不铭摆摆手“行，不逗你了快回去陪你的苏姐姐吧，我抽根烟就来。”
　　黎幽刚走出这条走廊男厕所那儿又走出一个人，二十出头的男生，长得挺清秀，王不铭瞥他一眼，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这家私人饭馆有两个入口，在一层吃饭的顾客走的一号门，二层的顾客则走的是另一侧靠近走廊的二号门。王不铭以为这人是二层的顾客进门走过一层走廊时正好来上个厕所，就没太在意。
　　然而王不铭抽完烟再回到大厅里时坐在那儿的人比之前多了一倍。
　　他扫一眼看到两个稍微眼熟的面孔倏地皱了眉。
　　苏家人。
　　大厅里吵吵嚷嚷的。
　　苏戎欢和苏丘仿佛很惊讶：“诶？惊鹊你们也在这儿吃饭呀这不巧了我们订的这儿二楼。”
　　“巧了巧了。”李姐“热情”地招呼“嗐，我们几人吃饭也不热闹，干脆苏哥一家也坐过来，大家一块儿聊聊天。苏哥和惊鹊本来就是一家人，哪儿有坐两桌的道理。”
　　李姐本来就是爱热闹的性格，这话说出来也不突兀。
　　她这一开口，也直接堵死了苏惊鹊拒绝的话。
　　苏戎欢一家人还真就这么坐下了。
　　角落里，刚才那个从厕所出来的年轻男生安静坐在那儿，王不铭终于想起他是谁，苏寒，苏丘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大半年前他就听见动向，说苏丘想把自己儿子塞进公司，被苏惊鹊给拒绝了。
　　苏丘在公司里那几位内鬼朋友说着帮他，却一直没松口放人，看来今天是总算有人坐不住，安排了这场“巧遇”。
　　苏戎欢笑着喊服务员拿酒：“我在这儿存的那瓶酒，可是我拜托朋友从Y国那边带回来的，这味道，在国内绝对没几人尝得到，待会儿各位放开了喝。”
　　苏家那两人这回明显是想趁着人多，待会儿气氛起来了，和内鬼联合，逼着苏惊鹊松口放苏寒进公司。
　　王不铭抿口茶，抬眸看李姐一眼，她还在那儿笑盈盈地坐着招呼，仿佛很惊讶苏家人会来似的。
　　李姐这内鬼做得很高明。
　　至少目前为止，董事会中那群老狐狸，大多都还以为她和苏惊鹊是一伙的，连王姐都没察觉到。如果不是去年过年前后，苏惊鹊有对她做过调查，王不铭那边的关系网注意到了，他都不会察觉。
　　苏惊鹊早知道了李姐有问题，却一直没有具体动作，王不铭倒也能理解。
　　一是苏惊鹊她才入职一年，刚站稳脚跟，的确不太适合对董事做什么大动作，董事会里的利益是牵一发动全身的，苏惊鹊要么就按兵不动，要么就连根铲除个干干净净。
　　二是苏惊鹊和苏家那边，总有些牵扯的。王不铭不清楚具体的牵扯，但黎幽说没问题，他就信黎幽的，反正他一直盯着公司，苏惊鹊任职的这一年多，的确没出什么大问题，也没留什么隐患。
　　王不铭又看看苏惊鹊和黎幽。
　　苏惊鹊简单招呼过苏家人，便转头和黎幽说着什么，没再看他们。她对苏家人的态度是客套温和的，挑不出任何错，但这一桌子人精，都明白她那种毫不掩饰的客套下，真正的态度是什么。
　　王不铭倒有些期待苏惊鹊会怎么处理今天的情况了。他看苏惊鹊和黎幽亲昵的互动，唇角不自觉往上勾，笑容愈加促狭。
　　一桌人刚开始谁也没聊工作，后面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就往苏惊鹊身上拐。
　　李姐笑着问：“对啦，今天我们几个熟悉的朋友吃饭，惊鹊你怎么不喊上柳律师？”
　　她这话说的，俨然把柳律师说成了苏惊鹊自家人。
　　苏惊鹊再怎么回答，大家看过来的眼神都变得暧|昧起来。
　　“我和柳律师只是工作上有交集，不熟，叫他也尴尬。”苏惊鹊回答得很官方，她没喝酒，抿了口茶，手就这样懒散搭在了黎幽肩上。
　　像是无声地提醒周围人，黎幽还在这儿，让他们别乱说什么话吓到小朋友了。
　　王姐接着苏惊鹊的话道：“嗐，我前些天才和惊鹊聊过，她对柳律师真没那意思。你们这些人别看他们年轻，又都长得好看，就在那儿瞎起哄，多尴尬啊。”
　　话题就这么掠过去了。
　　李姐笑盈盈地看黎幽一眼，眼底情绪却是尴尬的。本来还想顺势提起苏惊鹊相亲的事儿，可黎幽在这儿，她一提，目的性就太强了，谁都会觉得她是在故意挑拨二人关系。
　　不过，李姐也的确想试探试探她们关系究竟如何，她知道苏惊鹊对黎幽好，她却想看看，究竟能好到哪儿去。
　　李姐这边憋着话题，苏惊鹊余光正扫过黎幽。
　　黎幽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小杯酒，目光好奇地往酒杯中看，还嗅了嗅。苏惊鹊一抬手，轻轻打掉她举着酒杯的那只手。
　　黎幽茫然：“唔？”
　　苏惊鹊笑：“乖乖吃饭，喝什么酒。”
　　黎幽却抱紧了酒杯，生怕杯子被苏惊鹊抢走似的：“就想尝尝嘛。”
　　苏戎欢从国外带回来这瓶酒，闻着的确挺香。
　　苏惊鹊现在没喝，但待会儿大家聊开心了，开始互相敬酒时，她免不了要喝几杯。
　　“喝醉了怎么办？”苏惊鹊轻声呵斥。
　　黎幽眨眼，眸光闪烁，声音忽然就压低了：“喝醉了……那就醉嘛。”她微微抬起脑袋，凑到苏惊鹊耳边呵气：“如果醉了，鹊鹊正好照顾我。”
　　苏惊鹊目光扫过这一桌人，总觉得，黎幽的话若有所指。
　　最后她的目光又落到黎幽脸颊上，少女乖乖看她，睫毛上下一颤一颤，唇角狡黠地向上勾起一点，完全是让人不忍拒绝的表情。
　　“好吧，我照顾你。”苏惊鹊最终点了头，反正有她看着，又不是在外边，黎幽喝点酒没问题，“不过不许喝太多哦，醉过头了也难受。”
　　“我知道！”黎幽眸中绽起光。
　　她抱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苏惊鹊轻声笑：“小酒鬼。”
　　这顿饭吃着吃着，终于第一个人端着酒杯起身，开始敬酒，是苏丘。他笑着：“这些年濛鹊的发展，多亏各位领导了，我先来敬大家一杯！”
　　不管是出于客套还是别的原因，这会儿气氛正好，大家都举了杯。
　　苏丘轮着敬了各位董事一杯酒，又看向苏惊鹊：“这一年里，也辛苦我们家惊鹊了。”说着，他朝身后的苏寒招招手：“来，寒寒，给你姐敬酒。”
　　他又说：“惊鹊是真的出息，不像我家寒寒，毕业了都没去找工作，说要好好旅行一段时间……嗐，这旅行有什么好的啊？”
　　在为苏寒的工作做铺垫了。
　　苏寒才起身呢，还没来得及拿酒杯，苏惊鹊这边，黎幽就昏沉沉地往她怀里一倒。
　　苏惊鹊立刻熟稔地揽住黎幽肩膀，歉意地朝大家笑：“不好意思……幽幽她喝醉了。”
　　王姐立刻看了过来，关心道：“啊？有没有不舒服？幽幽脑袋晕吗？”
　　黎幽小脑袋埋在苏惊鹊怀中，晃了晃，像是在摇头。苏惊鹊伸手轻轻给她按摩。
　　不等苏惊鹊说话，王姐就主动道：“惊鹊，要不你先带着幽幽回家休息吧？幽幽明天是不是还要回学校？可别耽搁了。”
　　旁边刘哥喝得正开心，却也说：“对，惊鹊你和幽幽休息去吧，不用管我们。”
　　在一桌人眼中，黎幽都是小孩子。
　　小孩子的好处就是，喝醉了不但不用继续被灌酒，还需要人照顾着。
　　“那……我就先走了，今天实在抱歉，大家玩得开心。”苏惊鹊歉意地扶着黎幽起身，苏家人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王不铭抢先一步，跟在苏惊鹊身侧：“我送你们上车。”
　　苏家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走出饭馆。
　　苏惊鹊上了车，关上车窗，外边一片灯红酒绿，车内却十分安静。黎幽还晕晕地靠在苏惊鹊怀中，打着哈欠，呼吸间沾着淡淡酒香。苏惊鹊抚过她发丝，轻声问：“真喝醉了？”
　　黎幽睁眼，眸光是一晃一晃的：“有点。”
　　“难受吗？”苏惊鹊声音变得柔和，伸手去摸黎幽的脸。
　　黎幽摇摇头：“……还好。”
　　“那就行，难受的话和我说。”苏惊鹊松口气，埋头看眼手机，“今天时间还早，回家我给你煮个醒酒汤，喝完了再洗漱睡觉。”
　　一路上黎幽都很乖，安静缩在苏惊鹊怀中，都没怎么蹭她。
　　黎幽打了一个一个哈欠，晕乎乎的样子不像是喝醉了，反而更像是困了。
　　还好，没像上次那样耍酒疯，不然苏惊鹊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才招架得住。
　　要是黎幽大着胆子找她要亲亲，她肯定拒绝不了。
　　呼……
　　……
　　回家喝过醒酒汤后，苏惊鹊收拾好碗筷，再从厨房到客厅那儿，黎幽依旧乖乖坐在沙发上，脑袋歪着发呆，和刚刚一模一样。苏惊鹊走过去，脚步靠近，她都没有发现。
　　苏惊鹊忽的感觉，黎幽今天……乖巧得过于沉闷了。
　　都说醉酒后的人有两种状态，一是突然变得话多活泼，或是耍起酒疯来；二是整个人都变沉闷，思考人生，然后崩溃大哭。
　　黎幽上回醉酒，是第一种状态；而这时黎幽的状态，明显更像第二种。
　　“幽幽……？怎么啦？”苏惊鹊关切地轻声喊。
　　黎幽终于注意到她的靠近，仰头，不假思索地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鹊鹊
　　她伸手：“我好像有点走不动了，鹊鹊抱我去洗澡嘛。”
　　“好，我抱你。”苏惊鹊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黎幽欢快地往她身上缠。
　　苏惊鹊晃晃悠悠把黎幽抱到三楼，进了浴室，放好浴缸里的水，弯腰试水温时，黎幽拉住她，茫然歪头：“鹊鹊要陪我一起洗吗？”
　　黎幽醉后昏沉沉的小脑袋，似乎把苏惊鹊试水温的动作，理解成了要一起洗澡的意思。
　　苏惊鹊摇头：“想什么呢？你自己洗。”
　　黎幽目光却一下子往下沉，变得可怜兮兮，睫羽轻轻地颤：“鹊鹊陪我一起洗嘛。”拉着苏惊鹊的衣摆，轻轻地晃。
　　一起洗……吗？
　　苏惊鹊是想拒绝的。
　　脱了衣服，近距离坐在狭窄的浴缸里，柔软的肌肤触到对方肌肤，轻轻一动身体就贴近在一起。这样的画面……苏惊鹊觉得害羞。也就偶尔在梦里想想。
　　太禽兽了。
　　然而面对黎幽这么可怜的表情，苏惊鹊心里分明想拒绝，身体却已经率先做出反应，点了头：“好……”
　　“！！！”苏惊鹊回过神来，眼睛倏地睁大。
　　苏惊鹊，你在说什么啊！！！
　　而一旁的黎幽得到她的回答，眉眼乖巧地弯起，重重点了头：“好~”
　　尾音还带着波浪线，一晃一晃。
　　苏惊鹊：“……”
　　不、不就是一起洗个澡吗？黎幽又喝醉了，能、能有什么？反正也不是没亲过。
　　想是这么想，苏惊鹊换衣服时，仍然不自觉地背对着黎幽动作很慢地一件一件往下脱。总有一种……黎幽在后边看着她的羞耻感觉。苏惊鹊脱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悔
　　她应该先去房间里换上睡衣再过来，好歹睡衣就那么宽松的两件，一下就能脱掉。
　　不像现在，一件一件，动作快了显得急不可耐，可动作慢了又被看得一清二楚，简直像是被凌迟。
　　后面传来轻轻的“扑通”一声，黎幽坐到了浴缸里。
　　苏惊鹊呼口气，迅速扒下最里边那两件内衣，转身走向浴缸。
　　她本以为，黎幽是趴在浴缸边看着她的，下意识她就想遮心口，然而走近了她才看见，黎幽半躺在浴缸一头，正盯着天花板发呆。苏惊鹊稍稍放松一些，坐进去，在浴缸的另一头。
　　浴缸就那么小，尽管苏惊鹊已经很小心了，脚尖还是不小心蹭过黎幽的小腿。
　　温热的水中，触感尤其细腻。
　　有点痒。
　　黎幽回过神来，目光往回落，落在苏惊鹊还没来得及藏进水里的身子上：“鹊……”她才开口，苏惊鹊猛地坐进了浴缸里，心口被雾气遮掩，脸颊倏地通红。
　　黎幽茫然地眨眼。
　　苏惊鹊心跳很快，她佯装若无其事地往后边躺，又往肩膀上浇点儿水，试图掩盖自己的不自在：“发什么呆？快洗澡。”
　　才开始洗，苏惊鹊就开始后悔，答应黎幽的这个请求了。
　　她、她怎么就答应了呢？
　　自制力怎么这么差
　　然而洗着洗着，抹了沐浴露洗发露，再用花洒冲掉，最后又泡进刚换的温水里休息会儿，这么一趟流程下来，两人之间竟然没半点旖|旎。
　　黎幽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发呆，要么就乖乖坐在水中，抱紧双腿打哈欠，由着苏惊鹊替她鼓捣。
　　苏惊鹊最后确认了，她没感觉错，黎幽这会儿真的是很沉闷，也不知道她醉酒的小脑袋里在纠结些什么。
　　苏惊鹊手指在水下挪了挪，握住了黎幽的手，无声安抚她。
　　这下两人并排着，缩着腿，在浴缸一侧泡了会儿。
　　黎幽忽然转身，靠近苏惊鹊，往她身上抱了过来。
　　肌肤毫无阻隔，大面积触到一起，细腻柔软，无比清晰。
　　苏惊鹊这会儿却没有一丝遐想。
　　她看见黎幽的黑眸中，水雾朦胧，眼神戚戚：“鹊鹊……”黎幽小小声地喊。
　　“我在这里。”苏惊鹊摸她脑袋。
　　黎幽忽然埋下头，埋在苏惊鹊脖颈边，抱着苏惊鹊的力度也忽然变大，抱得很紧很紧，想把自己揉进苏惊鹊身体似的。她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我什么时候才能快点长大，保护鹊鹊呢……？”
　　苏惊鹊立刻想到了今天的酒桌。
　　原来黎幽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苏家人，又是苏家人。苏惊鹊倏地难过起来，自责的情绪蔓延。
　　“幽幽今天已经保护我了呀。”苏惊鹊压着情绪，柔声说。
　　黎幽摇头：“……还不够。”
　　她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苏惊鹊身侧，保护她。而不是被所有人当做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第76章 
　　黎幽很挫败。
　　今天饭桌上黎幽只能用装醉这种小花招，糊弄其他人。根本就堵不住苏家人的嘴，最后还是王不铭起身简单一句话就再自然不过地送她们出了门，把苏家人给堵了回去。
　　黎幽很羡慕他。
　　她也想要长大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苏惊鹊身边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而且黎幽觉得，就算自己今天没有喝醉苏惊鹊也可以很好地处理这件事。她根本没能帮到苏惊鹊什么。
　　……
　　比起两个月前，黎幽头发长长了一些湿漉漉的发丝垂下，遮住她的侧脸。苏惊鹊看不清黎幽的神色，只感觉，小朋友这会儿可怜极了，让她也觉着沉闷地难受。
　　都说醉酒的人讲不了道理。
　　但喝醉了嘴里吐出来的话，往往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小朋友竟然会这么想。
　　怎么就觉得没能保护好她呢？
　　“幽幽，”苏惊鹊想敲黎幽脑袋又收回了手，不欺负醉酒的小朋友了只轻声笑着说“我记得你说过你想要我在你面前也可以做一个被宠着的小朋友。”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样的。我和你一样期望着可以把你当做小朋友宠着，一辈子。”
　　“所以我的幽幽小朋友，你干嘛因此难过？”
　　“……唔？”黎幽迷茫地眨眼，睫毛盖过半个眼珠，眸中黑漆漆一片，依然是迷茫的，“……就是伤心嘛。我没保护好鹊鹊。”
　　“不够。”
　　“还不够。”
　　醉酒的小朋友，倔强地重复着。
　　苏惊鹊长长呵口气，牵着她的手轻轻揉着，认真想了许久。
　　“幽幽……”苏惊鹊转过头去，额头往下贴过黎幽发丝，最后与她额头相贴，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我也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我的幽幽。”
　　“如果不是这么久了，我还没能处理好我和苏家人之间的关系，今天他们压根不会出现在餐厅里。”
　　“也就不会……让我们幽幽这么不开心。”
　　“不是的……！”黎幽声音一下子加重，“不关鹊鹊的事。我、我知道鹊鹊那边……”
　　“幽幽，”苏惊鹊喊她一声，又笑，“小醉鬼。”
　　黎幽这小脑袋怎么就转不过来呢？
　　黎幽知道苏惊鹊的难处，体谅着苏惊鹊，却不知道体谅体谅自己。
　　苏惊鹊也不知道现在说的这些话，黎幽醉醺醺的，能听懂多少。但苏惊鹊还是要说。
　　不管是清醒，是喝醉，她都只希望黎幽是那个开开心心，一直被宠着的宝贝。
　　她希望黎幽能知道。
　　“就像幽幽你知道我的难处，你体谅我一样，我对幽幽也是一样的。”
　　“幽幽，我们都很努力很厉害了，但很多事情……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改变的。”苏惊鹊稍稍后退一点儿，看着黎幽的眼睛，无比认真道，“我想，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我一直相信，我们幽幽能够成长成很厉害很厉害的人，能够很好地保护我照顾我。我相信我也可以，和幽幽互相照顾，互相保护，相互依赖。”
　　“现在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我们一起慢慢努力就好。”苏惊鹊唇角向上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笑得柔软，又去贴黎幽的额头，“所以，幽幽，别难过了，好不好？”
　　黎幽抬头，看向苏惊鹊的目光依旧是朦朦胧胧的，却很乖地点了头。
　　苏惊鹊揉她脑袋：“乖嘛。”
　　苏惊鹊埋头，目光温柔，再度一点点靠近黎幽。微醺的状态下，黎幽懵懂地眨着眼，嘴唇微微张开，呵气，洒在苏惊鹊唇上。
　　苏惊鹊贴过去。
　　轻轻描摹。
　　一圈、一圈。
　　没有再探进去，但依然觉得喘不过气。
　　“奖励。”苏惊鹊退开时，嗓子是微哑的。
　　……
　　第二天清晨，苏惊鹊一打开手机就得到消息，苏寒还是进公司了，不过不是去总部，而是去濛鹊那边，和她想的一样，是李姐开的口。
　　看到这条消息时，苏惊鹊差点笑出声。她当初就是想让苏寒进濛鹊去，反正现在苏惊鹊暂时放着濛鹊不管，没给资源，濛鹊充其量也就是个半死不活的分公司，什么都要依靠总部这边。
　　苏丘在濛鹊本来就有人脉，要真想让苏寒进濛鹊，早把人送进去了，拖到现在就是想让苏寒进总部。结果呢？耗了大半年，最后还不是去了濛鹊。
　　苏家应该会偃旗息鼓好一阵，暂时不会闹什么幺蛾子了。
　　苏惊鹊伸个懒腰，抬手时，身旁黎幽还睡得很熟，却本能地往她怀里钻了钻，脑袋轻轻蹭过。苏惊鹊熟稔地揽住黎幽肩膀，又看会儿手机，处理一下工作。
　　九点时，黎幽终于迷糊地睡醒，很软地打哈欠：“鹊鹊……”
　　“早安。”苏惊鹊主动埋下脑袋，黎幽立刻凑过来，唇瓣轻轻点过她的唇。
　　“早安鹊鹊。”
　　黎幽耳根羞红地往被窝里埋。
　　明明有过更深入的亲亲，但这种青涩的接触，反而更让她们害羞。
　　“幽幽。”苏惊鹊勾她下巴，对视间，没有在那双澄澈黑眸中看见一丝沉闷。苏惊鹊放开手，没有继续说下去，黎幽却伸个懒腰往她怀里一躺，主动道：“鹊鹊昨晚说的话，我都记得在。”
　　黎幽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语气带着点儿小骄傲：“我很听话的。”
　　她说着，又像只小狗似的往苏惊鹊怀中蜷，困倦地再度闭眼，似乎想要再睡会儿。
　　却被苏惊鹊无情地捞出了被窝。
　　“九点了，该起床啦，小朋友。”苏惊鹊掀被子，黎幽迷茫地眨眨眼，随即慌忙伸手护住被子，“再、再睡会儿嘛。”眼睛还眯着，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苏惊鹊轻笑着问她：“黎幽幽，你平时多久起床的？”
　　“唔……”黎幽想了想，“六点？”
　　她打个盹儿：“可今天特别困嘛。每次和鹊鹊一起睡，就会舍不得起床……”
　　的确，苏惊鹊每回和黎幽睡一块儿时，也会忍不住地多睡会儿。
　　一起懒懒散散地躺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就算不睡觉，只是发呆，也十分舒服。就这么躺一会儿，足以驱散很长一段时间的疲惫。
　　苏惊鹊看看时间，心一横，忍住继续睡的冲动，还是把黎幽给拎了起来。
　　黎幽抱着枕头，可怜兮兮地看她。
　　苏惊鹊：“……”
　　她不为所动，直接转身换衣服。
　　换到一半，刚穿上内衣，黎幽就从后边贴了上来，双手软软地抱在她前面，往下搭。苏惊鹊身体倏地僵硬，颤了一下。她感觉黎幽的脸颊贴在她的脊背上，唇瓣轻柔地蹭过去，呼着气：“鹊鹊……”
　　苏惊鹊身子僵了几秒。
　　再回头，手指捧黎幽的脸颊，埋头温柔看她：“嗯？”
　　黎幽委屈：“不想起。”
　　苏惊鹊垂眸，温柔缱|绻的眸中，藏着几丝侵略性，她脑袋越来越低，一点点逼近黎幽。黎幽怔怔地眨眼，和她对视着，眸中小光点慌乱地闪。鼻尖就快要贴近时，苏惊鹊停下了，不再逼近。
　　就这么近距离地对视着。
　　最后是黎幽红着脸移开目光，怂了。明明又怂，却又藏不住眼中的失落，于是一瞬之间显得呆呆的，看得苏惊鹊想笑。
　　苏惊鹊穿上衣服，再敲她脑袋：“起床，快点儿。”
　　“好嘛……”黎幽不情愿地点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可是下午才回学校，现在还早嘛。”
　　“今天有安排了。”苏惊鹊轻声道。
　　“唔？”黎幽好奇地歪歪脑袋。
　　“带你去一个地方。”苏惊鹊说。
　　黎幽眸子微亮，点了头：“……好！”
　　十来分钟后，苏惊鹊牵着黎幽的手，走进家附近一个大商城。看着黎幽茫然的小表情，苏惊鹊不由得笑：“来买点吃的用的，添置到君悦那边的房子里，免得你下回去那边住，里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发现不是出去玩，很失落啊？”
　　“没有！”黎幽用力摇头，抱紧苏惊鹊的手臂，眉眼弯弯，“和鹊鹊在哪儿都开心。”
　　还没走到超市门口，黎幽就小跑过去，推了购物车，邀功似的推到苏惊鹊面前。
　　苏惊鹊也伸出一只手，和她一块儿推车。
　　两人的手撑在购物车栏上，不经意地蹭到一起，很有默契地同时往旁边移开一点儿，又悄无声息地再度缩回去，直到触到对方手上的肌肤。一次一次，乐此不疲似的。
　　路过甜点试吃的小摊时，黎幽会一个健步蹦出去，拿两个小甜点回来，往苏惊鹊唇边送，雀跃地问：“好吃吗？”
　　“好吃。”
　　苏惊鹊一点头，黎幽又弯着眉眼去拿下一个试吃甜品。
　　逛了一圈，要买的东西没有买完，苏惊鹊倒是吃饱了。
　　苏惊鹊上回和黎幽一起逛超市时，她们的关系还没有戳破。
　　这回一起走在超市里，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就算一句话没有说，选商品时一个不经意的对视、推着购物车时手指轻轻的触碰，走着走着，苏惊鹊总感觉有什么暧|昧柔软的气息在发酵。
　　苏惊鹊很喜欢和黎幽一起的，这样平静闲适的生活。
　　想要一辈子都这样。
　　黎幽正蹲在货架前选零食，回过头来，看见苏惊鹊在发呆，小声靠了过来：“鹊鹊，你在想什么？”
　　苏惊鹊：“在想我们老了以后。”
　　“唔……？”
　　“是不是也会像现在一样。”简简单单地逛着超市，对视时眸中是沉淀的深沉爱意，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黎幽走到她身侧，推着购物车那只手与她的挨在一起：“会的。”
　　“一定会的。”
　　苏惊鹊今天没开车来超市，她和黎幽买的东西有点多，就雇了超市的送货人员送到家里去，她们在商城里逛会儿再回家。
　　甜品试吃苏惊鹊就已经吃得够饱了，黎幽也有些吃不下，午餐她们就随便吃了点儿小吃。中午过去，离开商城时，天空中竟毫无预兆地飘起雨。
　　茫茫细雨。
　　苏惊鹊伸手感受一下雨势，偏头问黎幽：“直接走回家？”
　　“嗯！”黎幽点了头。
　　谁知道，走到小区门口时，雨势忽然变大，豆子似的辟里啪啦砸下来。黎幽本能地牵紧苏惊鹊的手，拉着她往黎家的方向狂奔，一路踩起朵朵水花。
　　“幽幽……”苏惊鹊喊一声。
　　“唔？”黎幽回过头来，才跑了十来步，发丝就已经被雨淋湿了，贴在脸颊，她拉着苏惊鹊跑得飞快，还不忘安抚苏惊鹊，“鹊鹊我们跑快点，很快就到家了！”
　　也就一分钟的路程。
　　到家后，两人身上都滴着水珠，滴滴答答落了满地。
　　苏惊鹊看着黎幽略微狼狈的小样子，又看见落地镜中同样被淋得狼狈的自己，不由得弯腰笑。黎幽在一旁茫然看她，好一会儿，苏惊鹊笑够了，直起身拉黎幽上楼换衣服。
　　苏惊鹊忍着继续笑的冲动，说完在路上被黎幽打断的那句话：“幽幽，门卫室那儿有伞。”
　　“？”黎幽小表情倏地呆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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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原来有、有伞吗？”黎幽表情完全呆住了。
　　“笨蛋。”苏惊鹊戳她脸颊拉着她快步走出电梯，“快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苏惊鹊这边三两下换好衣服擦干头发再到黎幽那边去。黎幽正拿着毛巾，吹风机落在一旁头发还有点湿漉漉。苏惊鹊朝她伸手黎幽立刻把毛巾递给了她，默契无比。
　　黎幽盘着腿双手放在上边，乖巧坐到苏惊鹊身前。
　　苏惊鹊熟稔地帮她擦起头发她就埋头，玩苏惊鹊垂下的发丝，卷在指尖，又松开。
　　一下、一下。
　　无声的浪漫。
　　下午到君悦的那套小房子里，苏惊鹊帮黎幽布置好房间。
　　各个抽屉都塞满各种零食冰箱下层放的是一些速冻食品，饺子、小笼包、馒头，还有一大格冰淇淋。
　　苏惊鹊还买了些水果罐头。
　　把罐头放到架子上摆好时她突然有种自己在养小宠物的感觉，零食、玩具她都给备好了。
　　“幽幽。”苏惊鹊喊了声。
　　“唔？”黎幽立刻偏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她脑袋半歪着手上还抱着一袋刚拆封的小零食。
　　还真有点像只小宠物。
　　苏惊鹊眸中漾起笑意。
　　黎幽懵懵的把零食往苏惊鹊那边送：“鹊鹊吃吗？”
　　“吃。”苏惊鹊点点自己的唇黎幽立刻靠近过来喂她一片薯片，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落在苏惊鹊唇上。
　　苏惊鹊轻轻咬了咬，才放开。
　　黎幽递手指的时候那么胆大，这会儿却猛地缩回手，眼神都变得呆滞。
　　苏惊鹊笑：“怂。”
　　……
　　又一个周末。
　　这回黎幽要呆在实验室，没时间回家，苏惊鹊便抽出一天时间去学校陪她。
　　苏惊鹊上午九点就到了黎幽学校的片区，不过这时黎幽还在实验室里忙，苏惊鹊就暂时没去打扰她，而是去往片区郊区的旱雪场。
　　苏惊鹊是前几天临时起意想要认真学滑雪的。
　　那天黎幽和她说，寒假想去去年滑雪的雪山住一段时间。苏惊鹊就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
　　除此，苏惊鹊趁着空闲，给黎幽悄悄筹备了另一个惊喜。
　　有次往川城那边出差，苏惊鹊顺便回了趟老家，开始着手准备和黎幽的……表白。苏惊鹊很喜欢现在和黎幽一起，相处时那种闲适暧|昧的氛围，但这样不清不楚的暧|昧，总得有个尽头。
　　她想要正式和黎幽在一起。
　　时间从来都过得很快。
　　苏惊鹊也是无意间发现，书房外那棵银杏的树叶不知什么时候从青绿色，变成一片金黄，然后一片片树叶飘飘零零地往下落。黎幽学校里那条周边种满银杏的小道，上面给盖满金黄的银杏叶。
　　昏天黑地的学习时光过得很快，黎幽托福上岸了，继续准备之后的GRE冲刺。
　　转眼就到了冬天，十二月。
　　今年元旦，苏惊鹊和黎幽分别是在出差和实验室中度过的。
　　苏惊鹊结束应酬，走回酒店里时，正好是凌晨。落地窗外不远处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塔楼，巨大的LED屏幕上有五彩烟花不断炸开，“新年快乐”四个字尤其耀眼。
　　苏惊鹊拿出手机看了眼，今天还没收到黎幽发来的“晚安”。
　　她给黎幽打了个电话，黎幽没接，苏惊鹊轻柔地吐口气，洗漱完准备休息时，黎幽那边又给她打了回来。苏惊鹊眸光微亮，接通电话：“喂？黎幽幽。”
　　声音是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娇。
　　“鹊鹊，”黎幽声音轻快，“我刚刚在实验室忙。”
　　“我知道。”苏惊鹊点头，“我也才忙完。”
　　黎幽点头：“嗯！那我们都早早准备休息！”
　　黎幽声音虽然很欢快，苏惊鹊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疲倦，黎幽似乎是忙昏头了，完全没注意今天的时间和日期。
　　苏惊鹊挂断电话，重新打个视频过去。
　　她转身，背靠在落地窗上，视频中正好将身后高塔的五彩烟花照进去。
　　“幽幽，看烟花。”苏惊鹊轻声道。
　　视频那头，黎幽目光下意识落到苏惊鹊身上，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向她后面的烟花。
　　黎幽还在回寝室的路上，黑灯瞎火的，她那边像素很低。苏惊鹊却好像清晰看见了，同时在黎幽眼中炸开的烟火，很美。
　　“今天……”黎幽呆呆地启唇。
　　“今天是元旦。”苏惊鹊对她说，“黎幽幽，新年快乐。”
　　“啊……”黎幽愣了一下，脸上立刻绽出绚烂笑容，“新年快乐！鹊鹊！”
　　“烟花很好看！谢谢鹊鹊！”
　　苏惊鹊不由得笑：“怎么还客套上了？”
　　“而且，黎幽幽，”苏惊鹊声音往上挑，显得有点坏，“你的目光就只在烟花上停留了一下下。”
　　其余时候，分明都在看她。
　　黎幽听懂了苏惊鹊的话外之音。
　　黑暗中，她的脸颊明显染上一层绯色，声音也变得扭捏起来：“因为……因为很想鹊鹊了嘛。”
　　因为元旦调休的原因，她们快两周没见了。这会儿苏惊鹊在出差，黎幽实验结束后又要备考GRE，估计得等到GRE考试结束，她们才能见面。
　　“我也想你了。”苏惊鹊眸光愈加柔软，“黎幽幽。”
　　“很想很想。”
　　羞敛地沉默几秒。
　　黎幽忽然抬头，镜头也随着她往上，对准夜空的方向：“鹊鹊你看。”
　　“嗯？”苏惊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黎幽清脆微甜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今夜的月色好美。”
　　回过神。
　　再在屏幕中看见的，是黎幽清浅的笑。
　　苏惊鹊抬眸往上看，自己这边的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挂，的确很美。
　　感觉有被撩到。
　　挂断电话。
　　梦里面，好像都是一片皎洁柔软的月光。
　　……
　　忙起来，时间又过得飞快。
　　GRE考试是在一月十日，正好和黎幽的一门期末考撞期了，她期末考不得不延考一段时间，直到一月末的年前才能彻底放假。
　　考试地点是在城郊的电大，苏惊鹊正好有时间，就过去接她回家。
　　黎幽之前考托福的时候，苏惊鹊还紧张了一下，这会儿心态就很轻松了。
　　反正幽幽平时看起来学得再痛苦再不情愿，可怜兮兮的，本质上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小学霸。
　　苏惊鹊相信她。
　　苏惊鹊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学楼下等黎幽出来。
　　终于，考试结束，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学生从楼栋里走出来。
　　苏惊鹊一眼看过去，刚想和黎幽招手，声音又卡在嗓子眼里。
　　黎幽身后跟了个男生。
　　长得黝黑俊朗，乍一看是人畜无害的明朗少年。苏惊鹊眼神却倏地冷下去。
　　她记得这个人，舒子秋。
　　半年前在军训的时候，他试图纠缠过黎幽。后来他被教官教训一顿，取消了文艺团表演的资格。
　　他没和黎幽一个学院，之后也就没联系了。
　　没想到会在这儿再看到他。
　　而这时，黎幽表情是面对陌生人时一贯的清冷客套，在苏惊鹊看来，她看他的表情简直就是敷衍。
　　而舒子秋笑容温和，跟在黎幽身侧说着什么，依旧像是在纠缠人。
　　这回不等苏惊鹊出声，黎幽就向这边望过来，目光一下落在苏惊鹊身上，奔向她：“鹊鹊！”
　　奔到苏惊鹊面前，黎幽很懂事地停了脚步，没有重重撞上她。身体站在原地摇摇晃晃稳了一下，小动作反而显得更可爱。苏惊鹊伸手扶住黎幽，手指再沿着肩膀往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
　　苏惊鹊瞥向后边的舒子秋，眸光淡漠。
　　舒子秋看一眼她们牵在一起的手，神色似乎有点奇怪，但他本能地被苏惊鹊的气场吓到，不敢再接近过来，只尴尬地和她打个招呼：“黎幽姐姐好。”
　　黎幽出于礼貌，和他告别：“我和姐姐一块儿回家了。”
　　“再见。”
　　走远了，苏惊鹊一手揽着黎幽肩膀，挑眉轻声笑：“姐，姐？”
　　“鹊鹊本来就是姐姐嘛。”黎幽看她。
　　苏惊鹊揉揉黎幽脑袋，她主要还是因为看见舒子秋，心里有些不舒服。
　　明明什么都没说，黎幽却像看得懂她在想什么似的，解释道：“他们院以后也有出国的机会，他刚才说他想拚一拚，就提前准备好了考试。所以我们才在考场偶遇的，我也没想到。”
　　“我都快忘了他这个人了。”
　　苏惊鹊不想她们好不容易见面，注意力就停在他身上，她主动转移话题，问：“幽幽考得怎么样？”
　　“稳啦。”黎幽眉眼弯得像月牙。
　　GRE考试结束后，当场就可以知道部分分数，总分在两周后也会揭晓。
　　黎幽这时略微仰着头，抬着下巴，苏惊鹊一看她的小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小朋友，想要什么奖励？”
　　黎幽没回话，目光无声落在苏惊鹊的唇上。
　　“……”苏惊鹊一个爆栗敲在黎幽眉心，“当我没问。”
　　“啊……”黎幽捂着眉头，表情一下变得很委屈，可怜巴巴地眨着眼。苏惊鹊没理她，一路回到了车里。
　　今天是苏惊鹊开车，黎幽坐在副驾驶。
　　车上，黎幽还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眼神还带着点儿小幽怨，特别可爱。
　　苏惊鹊侧过身子，给她系安全带，距离一下子拉近。苏惊鹊抬眸与黎幽对视，藏不住眼中的笑，这么近的距离，对视几秒后，黎幽立马就怂了，幽怨的小眼神忽闪忽闪。
　　苏惊鹊唇角不自觉勾起。
　　下一秒，她清晰看见，黎幽小巧的喉头上下动了动，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嘤”。黎幽彻底怂了，小脸往旁边一偏，错开苏惊鹊的目光，闭上眼。
　　苏惊鹊往前，唇瓣落在黎幽唇角，然后退开。
　　“卡擦”一声。
　　系好了黎幽的安全带。
　　苏惊鹊一边轻轻哼着歌儿，一边给自己也系上安全带，开车上路。
　　她算是知道了。
　　在某些方面，只要她有一点点怂，黎幽就坏蔫蔫地套路过来了，把她的心戳得小鹿乱撞似的。但只要她不怂，黎幽反倒就立马怂得没边儿。
　　啧，黑心肝的怂蛋小朋友。
　　……
　　黎幽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她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刚才苏惊鹊亲过的地方，脸颊立刻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车内后视镜中，她对上苏惊鹊略微得意的目光，仿佛在问她怎么就怂了？
　　黎幽双手捧着滚烫的脸颊，“嘤”的呜咽一声。
　　藏着手指下的眼睛里，又悄悄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谁也没有看到。
　　……
　　前半程高速上，是黎幽在开车。
　　苏惊鹊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偶尔看一眼手机，回个消息。朝旁边看，是黎幽开车时专注的侧颜，比风景好看千倍万倍。
　　中途黎幽的手机响了下，苏惊鹊很自然地拿起手机，帮她回消息。
　　大多是学校工作群里的各项消息，就算期末考快要结束了，许多工作还没收尾。
　　退出扣扣之前，苏惊鹊看见黎幽的置顶，依旧是和她的聊天框，不过备注已经从“欧捏酱”变成了“鹊鹊”，后面还有个可爱的爱心符号。
　　苏惊鹊看着，脸上勾起一个柔软的笑。
　　这半年里，她们没在扣扣上聊过天，巨轮的符号早已消失了。三人小群也沉寂了许久。
　　苏惊鹊看着她们的聊天框，点进去翻聊天记录，却不像以前那样觉得天意弄人。
　　相反，她只觉得幸运。
　　很幸运能够遇见黎幽。
　　也很幸运，黎幽竟然是她认识多年的那个小朋友。
　　何其有幸。
　　……
　　下了高速，后半程是苏惊鹊在开车，黎幽坐在副驾驶用摄像机记录沿途美景
　　“鹊鹊，一路景色都没怎么变化诶……！和去年一模一样。”
　　苏惊鹊唇角勾起一些，下意识道：“可我们和去年不一样了。”
　　“嗷？”黎幽怔了怔，随即用力点头，眉眼中笑意很甜，“嗯！不一样了！”
　　……
　　她们依旧订的是去年那间别墅套房。
　　既然要在雪山这边住一段时间，苏惊鹊就不像去年那样急着赶行程了，下午先和黎幽坐缆车上山，把滑雪的装备寄存到柜台那儿，再在附近山里悠闲地逛逛，看雪景。
　　雪山挺高的。
　　往下看雾气弥漫，周边一片银装素裹，松树林上挂着一串串冰晶。
　　地面也结冰了，有点滑，走路得很小心。山林深处还有猴子，游客得拿着棍子才行，免得被野猴骚扰。
　　苏惊鹊和黎幽慢慢地走在山林间，牵着手，或许是因为山路实在崎岖，弯弯扭扭岔路又太多的原因，周围同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起来。
　　走在她们身后的是一对年轻情侣，两个人戴着一条长围巾，耳机线也是一人一半，叽里咕噜地小声说着什么，恩爱的氛围几乎在冒泡泡。
　　黎幽贴近苏惊鹊，抱紧了她的手臂。
　　也形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二人世界。
　　在山里逛一会儿，她们在傍晚之前回到山顶。吃完饭，正好看见一路同行的那对情侣在拍照，用的是拍立得。
　　黎幽羡慕地看一眼。
　　因为滑雪的原因，黎幽没有带摄像机。苏惊鹊拿出手机，凑过去和她自拍，没想到那对情侣注意到她们，忽然走过来：
　　“两位小姐姐，我给你们照张相吧。”
　　几人在山里同行了一路，虽然没怎么说话，却也足够眼熟了。
　　黎幽有点羞敛，又不自觉往拍立得上边瞟，苏惊鹊玩着眉眼答应下来：“谢谢啦。”
　　“三二一茄子
　　卡擦。
　　一张照片缓缓从拍立得机身里滑出来，女生把照片递给她们：“小姐姐们再见。”
　　苏惊鹊把照片捂进怀里，等几分钟，照片完全显了出来，再拿出来看。相片上，她和黎幽贴在一起，刚好转头对视，眸中是一模一样的藏不住的柔软情绪。背景中，因为曝光的原因，雪景并不清晰，只是一片朦胧的白色，却更衬得她们两人之间，爱意如瀑。
　　真好。
　　苏惊鹊把照片递给黎幽，她小心翼翼地踹进兜里。
　　天快要黑了。
　　黎幽急忙拉着苏惊鹊去滑雪场，免得待会儿它就关闭了。
　　黎幽本来要先去初级场那边，却被苏惊鹊拉着，直接去了高级场。
　　黎幽歪头：“不练一会儿吗？”
　　“不用。”苏惊鹊偷偷练了几个月的旱雪，这会儿终于能在真雪上施展施展，语气中不免带着几丝小得意，“这次姐姐带你飞。”
　　去年苏惊鹊沿路滑下山，还得避开路上的障碍，转弯也小心翼翼的。
　　今年就不一样了，她还能沿着障碍跃起做个小动作，回头朝黎幽笑。黎幽今天滑的单板，跟在她后面，配合地拍手。
　　滑道很长。
　　这会儿又有点晚了，上边的入口早已关闭。
　　于是滑着滑着，周围就没了人。
　　苏惊鹊渐渐和黎幽并排滑行，风声呼啸，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冰凉的雪风吹过，苏惊鹊也有种，回到了去年元旦时的感觉。
　　一切都没变。
　　变的是她和黎幽。
　　去年来雪场时，黎幽还在因为杨卷卷而吃着醋，苏惊鹊也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对黎幽的感情逐渐变质。
　　不像今年，一切都变得明朗。
　　不知不觉，就到了雪道最下边，不远处就是出口。
　　她们在雪中的步伐越来越慢，直到停下脚步，这回没有摔在雪中。苏惊鹊伸个懒腰舒展筋骨，仰头看天上星辰，黎幽就停在她身后，朝她身上靠过来。
　　从背后抱住了她。
　　滑了那么久，黎幽还有点累，轻轻喘着气。
　　苏惊鹊的手很自然落在黎幽手上，隔着手套和她相握。
　　就这样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地在雪中站了会儿，吹着风，谁都不觉得冷。苏惊鹊感觉到黎幽的心跳声。
　　“鹊鹊。”
　　黎幽忽然说。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
　　少女从背后抱着苏惊鹊，尽管她穿得很厚，脖颈间围着一层厚厚的围巾，可是……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少女灼热的呼吸洒在脖颈间，烫得厉害。
　　雪场上只剩她们两人。
　　周围是茫茫白雪，天空上是璀璨星河，静谧无声。
　　苏惊鹊好像猜到，黎幽要说什么了。
　　安静片刻。
　　少女清脆的声音打破这一片静谧。
　　黎幽问：“苏惊鹊，我可以追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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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少女的声音很清脆明朗落在苏惊鹊耳中，然后往下，一字一字重重敲在她心上。
　　苏惊鹊听见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
　　她们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暧|昧不清不楚地蔓延终于在刚才那一瞬，在她们沿着万米雪道滑落时于漫天星辰之下攀到峰顶。
　　终于爆发。
　　黎幽这时候会表白，分明是预料之中的事刚才黎幽一开口，苏惊鹊就有预感了。可真正听见黎幽的声音她依然能清晰感觉到血液加速流淌、冲击着血管时带来的悸动。
　　她很惊喜，很开心，也很紧张。
　　黎幽问的是：“可以追你吗？”
　　在特定的情况下，这句话比“在一起”更浪漫，也更有冲击力。
　　比如现在。
　　被追的那一方是被宠着的，被捧在手心爱护的那个小孩子。苏惊鹊想要宠着黎幽，可当黎幽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依然被重重戳了一下。
　　苏惊鹊也是小朋友。
　　苏惊鹊偏过头去，与黎幽对视声音不自觉有点哑：“你这是在表白么？”
　　“是啊。”黎幽靠在她身上抱紧了她语调努力地往上挑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暧|昧却依旧掩饰不了骨子里的紧张。心跳很快很乱身体在轻轻地颤。
　　苏惊鹊偷偷筹划了小半年的表白还没来得及，就被黎幽给抢了先。
　　“那小朋友，”苏惊鹊弯起了眉，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你打算怎么追姐姐呀？”
　　“唔……”黎幽眯着眼想了会儿，轻轻呵气，“宠着姐姐，对姐姐好，让姐姐开心。”
　　她往后一点，脑袋撒娇似的蹭过苏惊鹊后脑勺。
　　发丝摩擦间，伴随着一丝电流般的痒。
　　苏惊鹊还没回过神来，黎幽就已经蹲下身，帮她解开滑雪板的卡扣。
　　黎幽认真的小模样，的确让苏惊鹊十分受用。
　　有被撩到。
　　苏惊鹊突然就想作那么一下下。
　　“行吧。”苏惊鹊声音轻飘飘的，打个哈欠，“我给你一天的试用期，等试用期过了，看看我满不满意，再给你答覆。”
　　“诶……？”黎幽一愣。
　　追人也是可以有试用期的吗？
　　不过下一秒，她就立刻抿起甜甜的笑，配合着苏惊鹊那作作的语气：“遵命，姐姐大人。”
　　苏惊鹊差点被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唇角却依旧不自觉地往上挑，很是享受。
　　收拾好滑雪的装备，苏惊鹊和黎幽牵着手，缓缓往别墅的方向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惊鹊总感觉，黎幽的小手，似乎比平时要烫了些，冰天雪地的夜里，握着十分舒服，像个小小的暖炉似的。
　　深夜的古镇街上，一家家酒吧依然亮着灯，悠扬的乐声从里边传来。
　　和去年一模一样。
　　不过这回，酒吧里传出的歌声是《流年如歌》，舒缓的男声唱的：
　　“……你是铺满大地燃尽层林的斜阳
　　照亮我的心房，收获秋天无边的麦浪
　　你是花朵银装素裹降临后
　　让世界晶莹透亮
　　点缀了深冬满目琳琅……”
　　她们不自觉停在了酒吧门口，深黑的玻璃门上映出两人的影子。脑袋轻轻歪向一个方向，安静等这首歌唱到尾声。
　　歌声止住。
　　黎幽问：“要进去坐坐吗？”
　　苏惊鹊摇头：“不去。”
　　黎幽轻轻问她：“那鹊鹊想做什么？”
　　“嗯……”苏惊鹊打着哈欠，想了想，“回去泡温泉。”上午旅途跋涉，下午爬山滑雪，她今天累得不行，这会儿只想在温泉里好好放松。
　　“好！”黎幽重重地点了头。
　　苏惊鹊不由得有些羡慕地看黎幽一眼，小朋友累了这么一天，还精力充沛，不像她。黎幽一眼读懂她在想什么，立刻靠过来，半搀着她走。
　　苏惊鹊：“……”
　　倒也没累到这种程度。
　　但她还是很受用地往黎幽肩膀上靠，一点儿也不心疼黎幽那小身板。
　　于是小酒馆玻璃门上出现的那两个影子，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回到别墅那儿，苏惊鹊伸个懒腰，长长地舒口气，懒散往大床上一躺。卧室里开着暖气，床铺也是柔软的，苏惊鹊闭眼眯一小会儿，再睁眼时，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唤醒的。
　　眼前朦朦胧胧一片，好一会儿才聚焦。
　　黎幽就坐在她面前，背对着她，白皙的脊背完全露在空气中，正在穿泳衣。暖色灯光洒在她背上，为背部肌肉画出一条条明暗相间的线条，腰窝处是一片阴影，很勾人的画面。
　　“！”苏惊鹊瞬间清醒过来，脑袋一下子从床上弹起。
　　“唔？”黎幽听到声音，回头看苏惊鹊。她刚刚正好套上泳衣上半截
　　黎幽下边的泳衣裙早就穿好了。
　　黎幽茫然和苏惊鹊对视，看见苏惊鹊微红的脸颊后，她神色越来越呆，沉默几秒后，忽的意识到什么，这会儿她明明已经穿好了衣服，脸上却跟着染起一丝绯红。
　　“鹊鹊，你、你的泳衣我拿出来了……”黎幽从床上跳起，抱着浴袍逃得比谁都快，“我、我先去下面院子里泡温泉！”
　　黎幽起身的时候，苏惊鹊隐约看见她的马甲线，很漂亮一条，还隐约可见一块块小小的腹肌。
　　苏惊鹊以前都没注意到，这会儿才发现小朋友身材真是绝了。
　　苏惊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她有马甲线，但是没有那么形状分明的腹肌，她皮肤是细腻的，手感还是很好的。只是她有些好奇，也不知道黎幽的小腹肌，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几秒后，苏惊鹊脸颊用力埋进被窝里：“禽兽啊
　　狠狠厌弃了自己几句，苏惊鹊才起身，望向旁边叠好的泳衣。
　　三点式的黑色比基尼，还有一件长外套。这套泳衣是苏惊鹊和黎幽一块儿选的，但当时买衣服的时候，薄纱质感的长外套遮在外边，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里面有多暴露。
　　苏惊鹊都是后面洗衣服的时候，才发觉的。
　　她还没穿过这么暴露的泳衣，光是看着，就觉得有点羞。但同时，又觉得有点刺激。
　　苏惊鹊小心翼翼地穿上里边那两件，上面是用系带系在脖颈后的，轻轻一拨就可以解开，而心口前几乎就只是一小片布料，压得很紧，苏惊鹊一低头，就能看见心口一片白，那条缝隙尤其诱人。
　　还好，还不至于走路时会晃的程度。
　　苏惊鹊穿好泳衣外套，裹严实了，再在最外边裹上一层浴巾，才缓步走下楼。
　　一走进后院，冷风扑面而来。
　　苏惊鹊把浴巾裹紧了些。
　　随着冷风一起飘来的，是一阵温柔的香薰气息，闻着很舒适，并不刺鼻。
　　苏惊鹊朝温泉的方向望过去，一个方形的小池子，上边雾气飘飘渺渺，风一吹就散，没一会儿又浓郁得遮挡住视线。沿着青石板路走几步，就到了温泉边。
　　黎幽并没有坐在温泉里，她裹着浴巾在温泉边，埋头捣鼓什么。
　　“幽幽。”苏惊鹊走近过去，看见黎幽身侧的木质小桌子子，上边摆着熏香。
　　原来香味是从这儿散出来的。
　　除了熏香，桌上还摆着一小瓶精油、一个按摩盐滚包、砭石刮痧板，还有些苏惊鹊也认不出的小工具，看样子都是用来按摩的。
　　黎幽朝带着些小得意地苏惊鹊笑，指了指温泉水：“鹊鹊，我给你按摩，快到水里坐好休息。”
　　苏惊鹊没立刻下水，她坐到水池边，小腿伸进温泉水中，被温热的水流覆盖。
　　“你会按摩？”苏惊鹊诧异地问。
　　“嗯……”黎幽点点头，“跟着室友上过几节按摩保健的选修课。”
　　“我想给鹊鹊一个惊喜，就没告诉你嘛。”少女尾音上挑，语气中带着一丝可爱的小狡黠。
　　她靠过来，双手再自然不过地从后面探到苏惊鹊身前，找到浴袍腰带的位置。
　　只隔着两层浴袍，少女柔软的身躯就这么靠过来，苏惊鹊一时分不清身体里灼|烫的感觉，是温泉水带来的，还是黎幽的拥抱带来的。她颤一下，去打黎幽的手：“你干嘛？”
　　“帮鹊鹊宽衣解……”黎幽前面说得很顺畅，说着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顿了一下，改口，“脱衣……”又小声改口，“脱浴袍。”
　　“鹊鹊累了，我照顾鹊鹊。”
　　“说了要宠鹊鹊嘛。”
　　说话间，苏惊鹊的浴袍已经顺着肩膀滑下去，露出里边的泳衣，好在泳衣外套也遮得严实，苏惊鹊这会儿并不觉得不自在。她缩进温泉水中，双手枕在池壁外，懒散地趴下。
　　黎幽把浴袍挂在一旁，又把放着按摩工具的小桌子搬到水池边，这才脱下自己的浴袍，跟着跳进水里。
　　她站在苏惊鹊身后，手掌落在她肩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外套：“苏姐姐，我开始了哦。”
　　苏惊鹊懒懒地“嗯”一声，黎幽的小手用力摁在她肩侧，向内摁压，不疾不徐规律地画着圈儿，力度刚刚合适。苏惊鹊喉咙中发出一丝舒适的喟叹，闭上眼享受。
　　摁着摁着，苏惊鹊忽然感觉黎幽的手指往前，轻而易举地解开她外套系带，薄纱外套已经打湿了水，沿着她肩头缓慢地往下滑。
　　苏惊鹊：“？”
　　迷迷糊糊又被惊醒过来。
　　肩头已经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却不冷，只是泳衣缓缓滑落的感觉，有点痒。没了一层泳衣外套，苏惊鹊好像也失去了点儿安全感，懒散趴在池壁外的手臂抱紧了些。
　　不等她问，黎幽就主动解释道：“接下来是精油按摩，要贴着皮肤。”
　　“行吧。”苏惊鹊点头。
　　泳衣外套往下滑，露出她的肩背，前面的比基尼也再挡不住，好在这会儿苏惊鹊面对着池壁，黎幽也看不见。
　　只是苏惊鹊前边挤着池壁，触感明显，弄得她心跳也很快。
　　苏惊鹊很紧张，怕痒，也隐隐地怕黎幽不规矩，吃她豆腐。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
　　说是怕，其实还有点期待。
　　苏惊鹊脊背肌肉都绷紧了，又在黎幽小手的动作下，一点点放松下来。薰衣草精油在背上抹开，鼻尖闻到的是不远处的淡淡熏香，让她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舒适又困倦。
　　黎幽竟然真的规规矩矩地帮她按摩，什么都没做。
　　“唔……”苏惊鹊长长打个哈欠，不紧张了，反而觉得失落。
　　夜空，温泉，比基尼，按摩，黎幽还真就、就什么也不做？
　　这会儿黎幽只要稍稍给个钩子，苏惊鹊觉得，自己就会毫不犹豫地往她的圈套中钻，做那条心甘情愿上钩的鱼儿。
　　小朋友突然变得无比正经起来，一点儿不黑心肝，苏惊鹊竟然还不习惯。
　　周围很安静。
　　渐渐的，苏惊鹊只听见黎幽手指摩擦过她的肌肤的声音，是很浅很柔的“簌簌”声，撩得她越来越困，下一秒就想要闭眼睡去。
　　越是困倦，心里那丝暗戳戳的失落就越明显，从心底，蔓延到全身上下。
　　她们才表白诶，又在温泉池里，穿着比基尼，这么好的环境，就真这么按摩睡过去了？
　　黎幽幽，要不要这么纯洁？之前不停撩|拨她的勇气呢？都跑哪儿去了？
　　“啧。”苏惊鹊困倦抬眸，黎幽的动作也正好停下来。黎幽起身离开温泉，就要往房间的方向走：“盐滚包不热了，我去换一个。”
　　苏惊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盐滚包呢？
　　隔着水雾，苏惊鹊看见，黎幽的目光也是专注认真的。
　　她用力抓住黎幽的手腕，往后面轻轻拉一下，温泉池边的瓷砖本就很滑，这时又被水打湿，黎幽没有反抗苏惊鹊的动作，被她拉一下，脚下一滑，顺势坐到了温泉池边：“嗯？”
　　黎幽茫然看她。
　　苏惊鹊捏她的脸颊，喊了一声：“黎幽。”
　　黎幽看着她，黑眸被温泉的热气浸得水雾氤氲。苏惊鹊透过水雾，在她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黎幽深邃黑瞳中，只装了她一人。
　　困意一点点消散。
　　直到彻底消失。
　　心里依然是一片柔软。
　　苏惊鹊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轻声笑：
　　“黎幽幽，试用期已经结束了。”
　　“答案是……”苏惊鹊眉眼弯着，一手捧着黎幽的脸颊，另一只手拉起她的手腕，与她对视，“不可以哦。”
　　黎幽问她，能不能追她。
　　她这时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可以哦。
　　黎幽还没反应过来，眸中雾气愈来愈盛，一下子遮掩过其他。
　　楚楚可怜，让人觉着心疼入骨。
　　下一瞬，黎幽就被苏惊鹊沿着湿|润光滑的温泉池边缘，拉进了水中，被苏惊鹊紧紧抱进怀中。苏惊鹊的怀抱比泉水更温暖，柔软却又炙热。
　　黎幽耳边是苏惊鹊轻柔呵气的声音：“因为我也想宠着我们幽幽，对幽幽好，哄幽幽开心。”
　　“所以怎么能让幽幽来追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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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苏惊鹊原本以为。
　　自己这样的性格是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表白的，可真正说出来时，又显得轻车熟路脱口而出。
　　反倒是黎幽小小的身子整个都呆住了，她靠在苏惊鹊怀中眼睛盯着前面小院睫毛上下颤啊颤。
　　苏惊鹊的手指揽在黎幽腰间，牢牢地抱着她。黎幽的手指弱弱地往上在水中寻到苏惊鹊的手，勾在一起。她们的手一起往下落落在池壁边缘的小座椅上，十指相扣。
　　“嗯……”黎幽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中轻轻哼出一声，就没了声，身子在往苏惊鹊怀中缩与她紧紧相贴，脑袋却往旁边转，仰头试图找到苏惊鹊的眼睛。
　　苏惊鹊微微低头和她对视。
　　唇边还挂着柔软的笑。
　　目光在半空碰撞的那一刹，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苏惊鹊仿佛只看得见黎幽那双令人沉溺的深邃黑瞳以及隐约在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眼中一下只剩下对方。
　　心跳声被淹没在水中。
　　四周一片寂静。
　　就这样安静地对视着。
　　黎幽睫毛轻轻地颤了下然后她睁大眼小心翼翼地往前直到贴近苏惊鹊的唇。
　　轻轻啄了一下。
　　温泉水似乎变得滚烫。
　　退开时，两人的脸颊都染上很淡的绯色，扣在一侧的双手松开一瞬，又立马再度握紧，握得很紧。黎幽缓缓地，眨着眼，又一次贴近过来。
　　一次、一次。
　　再寻常不过的触碰，苏惊鹊却感觉唇瓣像是有细微的电流淌过，神经都被麻痹，呼吸变得困难，下意识张开唇，想要在一片湿热的温泉气息中汲取更多的氧气。
　　小朋友接收到她的信号，探了过来，睁着眼，睫毛一动不动。
　　水下的手指扣紧了。
　　后来起身离开温泉，回到房间里时，苏惊鹊依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
　　闹钟响个不停。
　　苏惊鹊困倦地睁眼，还没伸手，黎幽就先她一步关掉闹钟，困倦地往她怀里缩。
　　房间里光线昏暗，苏惊鹊往窗帘缝看过去，外边阳光已经亮得刺眼，她却一点儿没有起床的想法，只想闭上眼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
　　身体也软绵绵的，很累，四肢酸软无力，还有点儿疼。
　　总之，有点不舒服。
　　又有点整个身子都舒展开的舒适感。
　　很矛盾的感觉。
　　她和黎幽昨晚是多久睡着的来着？
　　苏惊鹊不记得了。
　　只记得……
　　昨晚她们明明没有喝酒，两人都是清醒的，做出的事儿，却像是喝醉了一样。
　　从温泉，回到房间里，洗个澡，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一点儿也不青涩。
　　整个房间好像都沾满了她们的气息，苏惊鹊睁眼往旁边看，被窝里一片狼藉，衣服早就被她们踢到床边，而她身上穿的……
　　等等，她、她妈的她现在压根儿就没穿！！！
　　苏惊鹊倏地清醒一下，大口喘次气，脸烫得厉害。
　　别说她了，怀中的黎幽也是光着的。
　　抱在一起的触感很清晰，肌肤和柔软的被窝直接接触时的感觉也很舒服。如果不是黎幽脑袋蹭在苏惊鹊心口，发丝柔软地撩啊撩，痒得要命，苏惊鹊都想立马再把脑袋埋进被窝中睡一觉。
　　昨晚的细节涌上脑海。
　　苏惊鹊呼口气，又想把睡得正熟的黎幽拎起来打一顿。
　　昨晚气氛正好，她本来是想动动手的，又怕吓着小朋友了，干脆便让黎幽先尝尝味道。
　　小朋友生涩、羞敛，羞得哭唧唧的，眼角浸着泪滴，还需要她引导着一步步来，可一旦尝到了味道，就一点儿也不青涩了，像只饿极了的无耻的狼崽子，在她耳边一次次哄着她，要么就轻咬她的耳垂，用体力压制着她同意。
　　苏惊鹊昨晚完全是累得睡着的。
　　黎幽也累，眼中灼灼的光却一直没褪去。
　　吃不饱似的。
　　……
　　“黎幽。”苏惊鹊冷着声音，喊一声。
　　“……唔？”黎幽睡得很熟，听见她的喊声，却依然本能地仰头，惺忪地睁眼看她，贴近她的脸颊，声音也是含糊可爱的，“鹊鹊？”
　　“……”苏惊鹊心里的火瞬间就消了，她摁住黎幽的脑袋，“没事儿，继续睡吧。”
　　黎幽困倦地眨了眨眼，愣了几秒，用力点头：“……嗯！”
　　果然又歪头睡过去了。
　　睡梦中，她还不忘拉着苏惊鹊的手：“鹊鹊也睡。”
　　苏惊鹊：“。”
　　这么几秒，苏惊鹊体内困倦的感觉也再度涌上来，她后知后觉整个身子都酸软无力，稍微动一下，困倦疲乏的感觉就蔓延开。她闭眼往被窝里缩了缩，手臂不忘在旁边摸索，抓到睡裙迅速套到身上，这才很快地睡去。
　　再醒来时，肚子已经在咕咕地叫。
　　苏惊鹊是被饿醒的。
　　再看旁边，黎幽也已经醒了，穿着件睡衣，正拿着switch玩游戏。
　　感觉到苏惊鹊这边的动静，黎幽目光几乎是立刻从switch上移开，转向苏惊鹊，switch被她扔到一旁，游戏画面还在继续。
　　“鹊鹊你醒啦？”
　　苏惊鹊本来以为，黎幽会不会觉得羞，没想到，小朋友脸红归脸红，却一点儿也没有眼神躲避，乖乖地朝她身上蹭过来，无比认真地问：“鹊鹊有不舒服吗？”
　　苏惊鹊很想说，有，很不舒服，全身上下都不舒服，想拎着黎幽狠狠打一顿才好。可话到嘴边，又哽住了，她反而不好意思了，躲开目光改口道：“饿了。”
　　“我、我去镇上买吃的……！”黎幽立马从被窝里蹦出去，换衣服，“鹊鹊想吃什么？”
　　苏惊鹊想了想：“青菜瘦肉粥、煎饼果子。还想吃点儿镇上的炸串小零食，你看着买就行。”
　　“好！”黎幽认真点点头。
　　“鹊鹊还需要什么吗？”黎幽又问，很不放心似的。
　　苏惊鹊羞得不耐烦：“不要了不要了，还不快去。”
　　“……嗯！”黎幽乖乖的。
　　黎幽刚刚换上毛衣，正要起身去旁边衣架上拿外套，却被苏惊鹊一把捉住双手，拉回了被窝里。
　　“嗯？”黎幽眼睛倏地睁大，黑漆漆的，瞳孔里原本映着窗帘缝隙的那丝光，却被苏惊鹊的倒影给遮住了。被窝里，苏惊鹊半坐在她身上，忽然倾身而下。
　　“幽幽，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苏惊鹊声音有点哑。
　　“我……”才吐出一个音节，就被堵了回去。
　　手掌原本藏在被窝中，十指相扣，不知什么时候又被苏惊鹊单手扣在了头顶。
　　苏惊鹊的气场本就很强，动起真格时侵略性极强，就算体力稍稍弱了些，别的也让黎幽无从招架。短短几秒，黎幽喉咙中就发出微弱的抽噎声，眸子也变得水光潋滟地晃。
　　“小骗子。”苏惊鹊起身，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忘了早安吻。”
　　昨晚她就是被黎幽这么可怜兮兮的模样骗到，心疼小朋友会被吓着，就退了一步，让小朋友来。结果呢，自己现在全身都在酸痛，一点儿多余的力气都没有。
　　苏惊鹊说完便倒在一边，懒散地往被窝里一躺，打个滚，半趴着伸手推黎幽肩膀：“去吧，我饿了。”
　　黎幽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弹起来，一边抹眼睛一边逃似的跑出房间：“嗯！”
　　苏惊鹊看着她的背影，眉眼弯着，手指抚过唇边，轻轻笑：“小骗子。”
　　她拿过一旁的switch，接着玩了会儿。
　　……
　　在雪山下休息的这些天，苏惊鹊终于从忙碌的工作生活中脱离，时间流淌忽然就变缓。
　　每天在小镇上逛一逛，爬爬山，滑滑雪，睡前再在温泉池中泡一会儿。除了有些时候，一不小心就和黎幽玩到半夜，或是累得睡过头，其余大部分时光里，生活规律又闲适。
　　苏惊鹊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自制力很强的人，绝不会沉溺于一时的贪欢享乐。
　　直到这几天，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至少每次黎幽向她发出想要亲亲的信号后，她压根抑制不住，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彻底忘了时间的概念。
　　黎幽总是喜欢轻轻吻过苏惊鹊背上的那个胎记，一次次说着“真好看”，喜欢的情绪汹涌澎湃。苏惊鹊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胎记究竟是什么样的，不过她在黎幽背上，也轻轻弄了一个。
　　红色月牙似的小痕迹，的确很好看。
　　而黎幽。
　　每次都是那么能迷惑人的哭唧唧的表情，苏惊鹊偏偏又特吃她这幅模样，于是次次都心疼心软让着黎幽，自己被吃..干..抹..净了无数次，黎幽还好好的。
　　两周过去。
　　黎幽回学校准备最后一门考试，苏惊鹊也再度开始忙碌。
　　年前本来就是公司最忙的时候，苏惊鹊刚腾出两周的假期，这会儿得加班加点地把时间补回来，今年过年恐怕最多只有三天的假期，带着黎幽回一趟老家，过了大年三十，又得火急火燎地赶回海城。
　　回川城老家的前一天，苏惊鹊照例带黎幽去拜访了奶奶。
　　奶奶的小房间很暖，冬日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了满地。
　　窗边是一个藤编的摇摇椅，上面铺着暖绒绒软乎乎的布料和小靠枕，奶奶坐在上边轻轻晃，满是褶皱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阳光就落在她的脸上。
　　很美好的画面，苏惊鹊却从中看出了几分苍凉。阳光把奶奶的面庞衬得太白了，快没有血色。一年一年，奶奶又老了许多。
　　苏惊鹊带着黎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轻声和奶奶聊着天，寒暄日常。
　　奶奶的话很少，说着说着，就快要睡着似的没了声。
　　苏惊鹊捉紧黎幽的手，沉闷着，不说话了。
　　黎幽靠在她颈边，轻轻地蹭。
　　这时她们的情绪是一模一样的。
　　心仿佛连在了一起。
　　忽然，奶奶睡醒了，她转过头来，和蔼地对她们笑，目光落在她们紧紧扣着的手指上：“鹊鹊和幽幽真好。”
　　奶奶语气温和、欣慰。
　　“是啊。”苏惊鹊拉起黎幽的手，展示给奶奶看似的晃了晃，她温柔笑着说，“我最喜欢幽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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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真好、真好。”奶奶笑眯眯地点头。
　　苏惊鹊很喜欢奶奶这里她有空就会来奶奶这儿坐一会儿，就算不和奶奶聊天，单单是在窗边坐一会儿安静看外边流淌的河流都觉得安心。
　　奶奶从来不会过问她的感情生活，不会给她带来压力。奶奶只希望她过得开心、幸福得偿所愿无忧无虑。
　　但奶奶在老去。
　　每次见面，奶奶身上苍老的痕迹都让苏惊鹊觉得沉闷难过，又无能为力。无力到了极致。
　　只能任由时间流逝假装什么都没发觉。
　　除此，苏惊鹊很想、很想，把自己和黎幽的感情告诉奶奶，她希望奶奶知道自己找到了愿意托付一生的人，希望奶奶不再因此私下担心她。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如果向奶奶阐明，奶奶只会更忧心她们。
　　……说不定，还会难过。
　　苏惊鹊了解奶奶的性格知道她不会不接受她和黎幽在一起，但不解、担忧一类的情绪是一定会有的。苏惊鹊不想因此困扰到奶奶。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
　　今天因为要赶路的原因苏惊鹊没在奶奶家呆太久吃过午饭便和黎幽一块儿去机场。
　　飞机上苏惊鹊望着窗外的云情绪依旧有些沉闷。黎幽一直握着她的手。
　　中途，飞机遇到气流时颠簸一阵，苏惊鹊手指原本是搭在旁边的，本能就抓紧了黎幽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心跳一阵加速。
　　广播里响起空姐安抚大家的声音。
　　苏惊鹊去看黎幽。
　　那双黑眸聚焦在她脸上，与她对视。黎幽的神色原本也是慌乱的，眸光与她相撞过后，那点儿慌乱却忽的消散了，澄澈的黑瞳像一汪平静的湖泊，安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连带着苏惊鹊的情绪，也被安抚下来。
　　很快，飞机飞过气流层，再度变得平稳。苏惊鹊长长松口气，解开安全带，往黎幽那边躺。
　　黎幽很自然地抱住她。
　　去年回川城的飞机上，她们也遇到了气流颠簸，一切却都变得不一样了。
　　“幽幽。”苏惊鹊半趴在黎幽怀中，叹气，有点迷茫地说，“我好害怕老去，也怕死亡。”
　　她闭眼，感觉黎幽的手指抚过她的发丝，轻柔地安抚她。
　　眼前晃过奶奶安静晒太阳的场景，苏惊鹊忽然就觉得，好想哭。
　　“鹊鹊，”苏惊鹊听见黎幽脆脆的声音：，我一直陪着你。”
　　无比认真。
　　不管是苏奶奶的老去，能够遇见的分别。或是她们未来时光流逝。
　　无论如何，黎幽都想要，一直、一直陪在苏惊鹊身侧。
　　小朋友其实不太会哄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能让苏惊鹊觉着无比安心。
　　苏惊鹊闭着眼，脑袋贴近黎幽，唇角自然地往上勾起一点点。
　　她以前看到过一种说法。
　　比起老去和死去，孤独的活着才是最可怕的。
　　而她从前年遇见黎幽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孤独了。
　　所以，的确没什么可怕的。
　　……
　　她们抵达目的地已经是凌晨两点过了。
　　二姨帮苏惊鹊收拾好了屋子，还特地留了灯。苏惊鹊走在田埂小道上，远远就看见小洋房中的暖色灯光，像给归家旅人指路的明灯，一瞬之间驱散了满身疲倦。
　　黎幽一下激动地跳起来，拉着苏惊鹊往前面跑几步，一起拖着行李箱打开院门。
　　“汪！”大黄冲出来，认出是苏惊鹊以后，尾巴立刻摇成了花儿，激动地围着她们转圈圈，“汪汪汪！”
　　在大黄上窜下跳的攻势下，她们费了点儿劲才把行李提到房间里去。
　　这次在老家没有分房睡。
　　苏惊鹊和黎幽一起睡在主卧，这时她们已经很困了，几乎一沾床就睡过去。
　　一觉睡到接近中午。
　　这边窗帘不太遮光，房间里虽然昏暗，还是能看清。
　　苏惊鹊睁眼的同时，黎幽也迷迷糊糊睁开眼，往苏惊鹊怀里蹭蹭，又退开：“呜……”揉着惺忪睡眼。
　　苏惊鹊起身，拉开窗帘，外边的景色映入眼帘。
　　今年冬天很冷，山里却只落了零零散散的一点儿雪。
　　一眼望去，白雪如星星挂在山野间，不知何时就会散去。
　　苏惊鹊有些担心，她给黎幽准备的那个惊喜，没了雪，效果会打个折扣。
　　不过从二姨之前发来的照片中看，依然美得惊心。
　　“鹊鹊？”身后，黎幽轻喊她一身。
　　“没什么。”苏惊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身坐回到床上，单手撑着，一低头，分明什么都还没说，黎幽就熟稔地仰头凑过来。唇瓣触到一起，轻轻吮过之后，甜软的气息在口腔中扩散开。
　　一个绵长的早安吻。
　　或许是亲亲的次数多了，渐渐开始习惯，苏惊鹊退开时，两人都没有太大的喘气，只是黎幽眸中水雾晃荡，抬眸看她时，眸光怯怯地晃了下，身子也轻轻往后退一些，双手撑在身后。
　　是很蛊人的姿势。
　　苏惊鹊立刻读懂了黎幽的意思。
　　她在邀约。
　　苏惊鹊睫毛往下，遮住半边眼睛，她舔舔唇，眸光倏地变得极有攻击性。
　　一天之中，最容易勾起人欲念的时间段有两个。一是睡前，天|雷|勾|地|火，理所当然。二是早上醒来之后，尤其是两人都闲暇时，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勾起双方的欲念。
　　譬如这时的她们。
　　苏惊鹊一点点往前，黎幽便一点点往后，直到脊背靠在床头，再退不了。
　　苏惊鹊贴过去，唇瓣停在她耳边，呵口气。
　　黎幽明显地颤栗一下，手腕紧张抓住苏惊鹊的衣摆。
　　苏惊鹊却退开，伸手捏黎幽的脸颊，轻笑：“算了，暂时放过你。”
　　黎幽捉着她衣摆的那只手却没有放开。
　　雾气弥漫的眼中，有一点点小失落。
　　在雪山的那些天，她和苏惊鹊那么多次，都是她来，苏惊鹊一次也没有。总是到一半，就中途放弃了。刚开始那几回，黎幽的确有种松口气的感觉，但次数多了，就忍不住真的觉得失落了。
　　是、是她不够有魅力吗？
　　还是鹊鹊不想和她……？
　　黎幽会有点怕怕的。
　　苏惊鹊看出她的情绪，揉她的脑袋，轻声道：“下午有安排了。”
　　接着，她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轻佻地上挑：“晚上有的是时间。”
　　手指轻轻撩过黎幽的发丝，卷了卷。
　　苏惊鹊前些天，的确有些过不去那个坎儿。总觉得自己年长一些，所以就该让着黎幽，一看见黎幽湿|润的眼眸，心里就慌乱得不知所措。
　　就算明知道黎幽心里黑着呢，看上去被欺负得快哭了，实际上心里雀跃着呢；就算每次都很想拎着黎幽狠狠打一顿，狠狠报复回去，可苏惊鹊仍然会觉得下不去手。
　　有种欺负小朋友的罪恶感。
　　不过这么多天过去，被小狼崽子吃了那么多次，苏惊鹊心里的那点儿罪恶感，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更何况，今天是大年三十，晚上十二点一过就是新年。
　　新的一年，当然要开个好头。
　　可不能再天天被小朋友欺负了。
　　外边的院门突然被敲响，大黄也“汪汪”地叫出声，苏惊鹊指尖轻轻弹在黎幽额头上：“好啦，先去二姨家团年。”
　　黎幽轻轻“唔”一声，不失落了，指了指自己脸颊：“那鹊鹊再亲亲我。”
　　苏惊鹊靠过去，在她脸颊上重重啄了一下，拉着她从床上起来。
　　出门时，天空中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在雪山住了十来天，黎幽对雪的新奇感下降了不少，这会儿仍然惊奇地轻轻“哇”一声，伸手去接，然后回头喊：“鹊鹊你看
　　“卡擦”一声。
　　黎幽的笑颜正好被记录在镜头中。
　　黎幽怔了片刻，随即张牙舞爪地朝苏惊鹊冲过来：“鹊鹊你偷拍我
　　“不是偷拍，是光明正大地拍。”苏惊鹊说着，把刚才那张照片设置成锁屏。黎幽看着，小小声地轻哼一下，又回去拿一把伞，和苏惊鹊一块儿出门。
　　因为长途跋涉赶时间的原因，苏惊鹊今年一直没什么过年的感觉，直到走进二姨家院子，看见一片红火的装潢，听见周围热热闹闹的人声，她才终于有一种实感
　　过年了。
　　黎幽一直抱着苏惊鹊手臂，跟在她身侧。黎幽依旧不太适应这种太过热闹的场合，但比起去年，已经好了很多，比起紧张，更多是对周围环境的新奇感。
　　时不时有人上来给苏惊鹊打招呼，还有人认出黎幽：“诶，这不是惊鹊去年那小媳妇儿吗？今年又跟惊鹊回来过年啦？”
　　“嗯呢。”黎幽重重点头。
　　苏惊鹊也没想到，去年大家随口开的玩笑，竟然会成真，她揽住黎幽的肩膀，很自然地笑着回话：“是啊。”
　　长辈们只是随口开玩笑，压根没有多想。然而中午吃饭，坐一桌的小辈们看过来，八卦的神色就很明显了。苏惊鹊和黎幽相处时的那种气氛太甜了，好像个整个世界隔绝开，冒着粉色泡泡。
　　论谁都看得出不对劲儿。
　　苏惊鹊也没掩饰的意思，和黎幽互相夹着菜，埋头低声说着什么，脑袋时不时往对方那儿靠一下，互动亲昵又自然。
　　“看什么看？不吃饭么？”中途苏惊鹊从她和黎幽的小世界中脱离出来，还不忘环视一圈，瞥一眼那些八卦的小孩。
　　“吃、吃吃吃！这就吃……”去年那个和女朋友分手的男生，这会儿又贼兮兮地问，“姐，你和你家幽幽妹妹……”
　　苏惊鹊瞥他，放下筷子，牵住黎幽的手，很大方地承认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黎幽耳根微红，也跟着点了点头：“嗯。”
　　“……卧槽！”男生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看了圈周围的长辈，又立马压低声音，很懂事地，“姐，我帮你保密。”
　　桌上其他小孩也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苏惊鹊不由得笑。
　　她小时候几乎没回过川城老家，但工作的这几年，这里对她而言，几乎成了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亲戚们都是很好的人，又和她不够熟悉，热情得恰到好处，从不过问她的工作打算，也从不想涉足她的生活，不会给她一丁点儿压力。
　　她也不用刻意瞒着什么。
　　苏惊鹊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三千世界中漂泊的旅人，一旦累了，就能回到这个小小的世外桃源歇一歇，洗尽一身疲倦。
　　下午离开二姨家，黎幽牵着苏惊鹊的手，也悄悄对她说：“鹊鹊，我好像很喜欢这里。”
　　苏惊鹊点头：“我也是。”
　　黎幽认真地说：“明明是很嘈杂的环境，我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吵，也不会很紧张，反而觉得有趣。听着别人聊天的声音，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苏惊鹊就知道，黎幽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院子外，飘飘扬扬的雪花刚好止住，再寻不到踪迹。
　　大雪飘了三个多小时，虽然不至于积起厚厚的雪层，但一眼望过去，山上星星点点的白色已经被填|满了，整片山都变成银白色。
　　真好。
　　像是老天都在帮她。
　　苏惊鹊牵着黎幽，沿着山间小道往里边走，上山，拐个弯儿，绕过一片枯树林，眼前景色豁然开朗。银白的雪中，一整片耀眼的红梅开得正盛，如火焰一般，点缀了整个小山谷。
　　“鹊鹊！我记得去年这里是、是一片荒地，只有雪……”黎幽激动地拉着苏惊鹊往前跑几步，忽的顿住脚步，声音也变小，她意识到什么，回头讶异地看向苏惊鹊，看见苏惊鹊眸中雀跃的光点后，她眼中倏地绽出奇异的光，往后扑向苏惊鹊，重重地与她抱在一起。
　　苏惊鹊的心从未有这么柔软过，那种开心雀跃的笑意从心底蔓延，止也止不住。
　　黎幽激动得几乎发不了声，温热急促的气息呵在苏惊鹊耳畔，也在笑。
　　“鹊鹊……”
　　“我很喜欢这片花海，谢谢你……”
　　好一会儿。
　　苏惊鹊手指轻柔摁在黎幽发丝间，激动褪去，她轻声笑，又摇头呼口气：“这片花海，原本是我准备的表白礼物。谁知道，我自制力那么差，一点儿也经不起诱惑。”
　　黎幽“噗嗤”地埋头笑了出来，手臂揽在苏惊鹊脖颈后，抱得更紧了些。
　　苏惊鹊垂眸，目光深沉，无比认真地继续道：“所以幽幽，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黎幽后退一小步，直到能看见苏惊鹊的脸，对视着，认真点头：“好。”说完了，黎幽又忍不住脸红，羞敛地移开目光。
　　苏惊鹊伸手，黎幽牵住，目光弱弱地回落，在苏惊鹊脸上。
　　“黎幽，我喜欢你。”苏惊鹊笑容清浅，垂眸看她们牵在一起的手，又抬眸，直视黎幽的眼睛，“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就算知道答案，苏惊鹊问出这句话时，还是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心怦怦跳。
　　风吹来，带来漫山遍野鲜花的气息。
　　黎幽点头，声音也是微涩的：“我愿意。”
　　这回是苏惊鹊往前一步，用力抱住她，下巴枕在她的肩上，埋头轻轻笑：“我也愿意，黎幽幽。”
　　阳光映在雪上，一片灿烂。
　　她们坐在雪地上，一起看眼前这片火红的花海。黎幽脑袋往旁边偏，靠在苏惊鹊肩上，聊着天。
　　坐了一下午。
　　回到小屋时，已经天黑了。
　　两个人的团年晚饭，电视里开着春晚当背景音，吃完饭后，她们就一起坐在院子的门槛儿上，看夜空中不断绽开的烟花。
　　今年苏惊鹊拜托二姨买了些爆竹，她和黎幽就在小院里玩。爆竹种类不多，和去年一模一样，她们却一点儿不觉得腻。最后一根鞭炮燃尽，小院里安静刹那，苏惊鹊和黎幽对视一眼，手指默契地勾在一起，洗漱回了房间。
　　关灯。
　　外边烟花的火光映在窗子上，绚烂地照亮整个夜空。
　　苏惊鹊和黎幽坐在床边，挨在一起，抱着膝盖，看天空中五彩的烟火。村里房间隔音不好，外边每绽起一朵烟火，她们就听见一声烟花炸开的轰轰声。
　　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被盖过去。
　　却奇异地并不觉得吵闹。
　　苏惊鹊反而感觉静谧。
　　在绚烂烟火营造出的静谧环境中，苏惊鹊转头，黎幽也正好看向她，眸中还有没消散的烟火倒影，然后只剩下她的影子。苏惊鹊低头，黎幽靠过来，很自然地轻轻吻在一起。
　　……
　　又是睡到中午才醒的一天。
　　苏惊鹊醒来时，黎幽还困倦缩在她怀中，没一点儿睡醒的迹象。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们去二姨家蹭一顿午饭，就得立刻坐车去火车站，然后回海城。
　　苏惊鹊想喊黎幽起床，看见黎幽脖颈上、肩上浅浅的痕迹后，声音又一下被她咽了回去。
　　昨夜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显，罪恶感倏地填|满整个大脑，苏惊鹊实在、实在不忍心打扰到黎幽睡觉。
　　……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真正发生了过后，苏惊鹊仍然会觉得自己禽兽，太禽兽了……！QAQ
　　纠结了好一会儿，苏惊鹊还是决定不打扰黎幽睡觉，自己先去二姨家，把面条端回来，再喊黎幽起床吃面。
　　来回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
　　苏惊鹊再上楼回到房间里，黎幽却已经醒了，换好衣服，茫然地坐在床上，一看见苏惊鹊，她还夸张地抽了抽鼻子。苏惊鹊把面条端过去，配合地问：“怎么啦？”
　　黎幽委屈巴巴地：“我还以为鹊鹊不想对我负责呢。”
　　“啧。”苏惊鹊不由得笑，又收敛笑容，认真道，“怎么可能。”
　　“我一辈子就栽在我们幽幽身上了。”
　　“唔……”黎幽伸个懒腰，往苏惊鹊的方向倒，脸颊埋在她腰侧蹭啊蹭，羞得不行。许久黎幽脸上羞敛的神色才褪去，起身要苏惊鹊喂她吃面：“……没力气。”
　　苏惊鹊没急着动，只是问她：“有不舒服吗？”
　　“没有。”黎幽晃晃脑袋，“就是困困。”
　　“疼吗？”苏惊鹊轻声问。
　　“不疼。”黎幽先摇摇头，又委屈巴巴地点头，“手腕疼。”
　　“……”苏惊鹊一低头，就看见黎幽环抱在她身前的手腕上，一圈淡淡的痕迹，巨大的罪恶感再度涌上心头。
　　黎幽还在控诉：“鹊鹊你好变态。”
　　苏惊鹊：“。”
　　昨晚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内心居然有这一面。
　　……
　　春节一结束，一晃眼就开学了。
　　而黎幽出国报名的时间，也只剩下一个半月。苏惊鹊和黎幽倒是都不急，反正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如果黎幽真要出国，截止日期之前报名都可以。
　　而且，苏惊鹊后来有认真咨询过。
　　这次的出国名额很珍贵没错，可黎幽的学习成绩，还有黎家的条件，是不会缺类似的项目的。黎幽以后要是想出国深造，机会也有的是。
　　说白了，她们两还是不舍。
　　她们两谁也舍不得离开对方，偶尔苏惊鹊出差，她们三五周不见就已经够煎熬了，更何况是出国，整整两年半啊……
　　她们都想拖到最后一刻才做决定。
　　开学第一周周三。
　　黎幽选修课下课时，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给叫住了：“幽幽，你不是准备报你们院里的留学企划？正巧，我之前不也想出国吗，没想到这学期我们院也有了一个出国的机会，我们交流交流？”
　　黎幽记得这个声音。
　　因为无论是她还是苏惊鹊，都很讨厌声音的主人，舒子秋。
　　舒子秋从选修教室里追出来，走到黎幽身后。
　　黎幽这时才注意到，他竟然和她一节选修课。否则他们学校这么大，两人又不在一个学院，压根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舒子秋还是像以前那样，皮肤小麦色，面庞俊朗，脸上带着爽朗又有点羞敛的笑，很迷惑人的黑皮小帅哥。他身旁的几个男生看见他和黎幽走到一起，很不识时务地起哄“哦~”了几声。
　　“哦什么哦？没看见我和小姐姐聊正事儿呢，你们别吓着她。”舒子秋几句话赶走了身后的那几个男生。
　　选修课的人群散去，很快走廊里变得安静，只剩下他和黎幽两个人。
　　拐个弯儿，就到了另一条更安静，平时都不会有人的走廊。
　　黎幽抱着课本，礼貌性地应付他：“交流什么？”
　　舒子秋低头看她，仍然在笑，但黎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笑容中多了一丝，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感觉。
　　舒子秋自顾自地说：“我去了解过你们院的出国企划，唔……幽幽你报的是那个百万奖学金的留学项目吧？那个项目含金量特高，竞争也特别大，听说项目名额不是特批给海大的，而是每所高校都有报名资格，反正就，审批挺严的。”
　　舒子秋说着，吊儿郎当地靠到墙上，单腿踢在墙面上，毫不掩饰眸中逐渐变得阴鸷的情绪。
　　“所以呢？”黎幽淡声问他。
　　这个项目竞争大，黎幽当然是知道的，但她有自信，只要她报名，就一定能通过。
　　但这时，舒子秋想说的显然不止于此。
　　黎幽觉得他很让人讨厌，或者说，他竟然和她在一个选修班，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所以她愿意听听他究竟想说什么，她也好解决这个麻烦。
　　最好让他再也没理由出现在她身边。
　　烦死了。
　　舒子秋埋头笑一声，抬眸看她，威胁一般地说：“黎幽，你说，如果学院知道了你和你那位苏姐姐的关系，还会通过你的报名审批吗？”
　　作者有话要说：
　　幽幽攻了无数次，而鹊鹊攻了一次就罪恶感爆棚，所以鹊鹊啊，你就是注定了躺0的命！（鹊鹊给我支楞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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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黎幽目光倏地沉下去。
　　不是因为舒子秋的威胁仅仅是因为……他提到了苏惊鹊。
　　黎幽和苏惊鹊的关系，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地方，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又不是几百年前能影响到什么？至少在学校这边，不会有任何影响。
　　开学的这半年黎幽经常泡在实验室里和院里好几位教授都有过交流。再加上黎氏原本就和海大医学院的部分实验室有合作的原因，每年海大药学、生科专业也有不少毕业生输送进黎氏工作院里的教授、领导都对黎幽挺好的。
　　明里暗里难免会比较照顾她。
　　所以就算她和苏惊鹊的关系曝光，也不会影响到出国名额。她们在一起后目前谁也没有公开关系的打算，只是因为黎氏和苏家那边。黎氏和苏家，是目前她们谁也无法彻底掌控得住的。
　　也是舒子秋压根不可能接触到的领域。
　　舒子秋拿出国名额威胁她，只能说明他无知。
　　黎幽抱紧怀中书本，抬头看着舒子秋唇边抿起一个很甜的笑，深邃的黑瞳中却一丝光都没有，冷到了眼底：“我和我家姐姐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
　　黎幽个子比舒子秋矮一些，身子骨也是娇小的这时她仰头看着舒子秋分明在笑却让舒子秋感觉像被什么野兽盯上一般脊背处一阵发凉。
　　舒子秋踹一脚墙面强作镇定眉眼弯起笑：“当然是不小心看到的。”
　　“去年十月？还是十一月？十二月？幽幽你和你家那位姐姐在绿道里做了什么，你应该还记得吧？”
　　舒子秋一提绿道两个字，黎幽立马回想起来。
　　是她感冒的那天。
　　苏惊鹊带她去绿道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她们坐在河边，差一点点就要亲亲时，身后小道上传来自行车的声音，就这么被打断了。黎幽当时还挺遗憾的呢，耿耿于怀地记了好久。
　　这么说，舒子秋不是在讹她。
　　黎幽轻轻“唔”了一声，她的反应并非舒子秋想像中那么慌张，不但没有一丝慌张，还仰头饶有兴趣地看他，甜丝丝地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举报我？然后，让我失去出国的资格？”
　　“我……”
　　黎幽这么直接问出来，反而让舒子秋喉咙一哽，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
　　黎幽的反应完全出乎舒子秋的意料，反而让他慌了阵脚，沉默片刻才挠挠头笑着说：“怎么可能呢？我就是开个玩笑，提醒提醒幽幽你。”
　　黎幽埋头摆弄手机。
　　舒子秋继续笑呵呵地道：“幽幽，你放心，这事儿我会保密。毕竟的确挺不光彩的……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恐怕不仅会影响到你的留学资格，大家也可能对你有点，嗯，偏见。”
　　黎幽歪歪脑袋，似是很不解地问他：“偏见？为什么？”
　　舒子秋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喜欢同性，这本来就不正常。以前我们高中有两个女生当众表白，就被老师勒令退学了，这之前她们班同学也一直挺孤立她们的。还有她们家长，知道这件事后，带她们去看了心理医生。”
　　听到这儿，黎幽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起伏，脸上那丝甜甜的笑消失了，眉头微微皱起，澄澈黑眸中难得有戾气闪烁。
　　不正常？
　　黎幽从来不觉得，自己喜欢女孩子有什么错。
　　甚至，或许是因为阿斯伯格脑回路实在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原因，她发现自己喜欢苏惊鹊之后，一点儿迷茫都没有过。
　　就算那时苏惊鹊和她的关系还不明朗，甚至可能会沾上点儿伦理问题，但如果不是苏惊鹊在网上以师姐的身份，告诉她不可以，她甚至没有丁点儿道德压力。
　　黎幽后来一段时间的迷茫、怯弱、退缩，也仅仅是因为苏惊鹊这个人
　　黎幽一直认为，喜欢了就是喜欢，既然发现自己喜欢，那就坚定地不断向前，不断努力，拚命争取和她在一起的可能就好了。至于其他人的看法，从来不在黎幽的考虑之内。
　　况且，喜欢同性本来也不是什么问题。黎幽一直记得，苏惊鹊曾经也告诉她说，不管是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是很正常的。大学后，黎幽身边的同学，寝室室友，大家都不觉得喜欢同性有什么奇怪，实验室里甚至还有公开出柜的师兄师姐。
　　黎幽也知道，网上的确会有那么一部分人，真心实意地觉得喜欢同性是罪大恶极的事情，并且那些人会因此歧视他们、霸凌他们。
　　黎幽在网上看到类似的言论时，只是觉得有点好笑，一点儿不会影响她的心情。因为她一直认为，这种人压根不可能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他们根本接触不到对方。
　　然而此时此刻，舒子秋说出这些话时，当那些遥不可及的可笑言论真切地出现在黎幽身边时，黎幽只觉得愤怒。
　　原来真有人真心实意地认为，喜欢同性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因为喜欢同性，在他眼中就失去了同等了作为人的资格，理所当然会被别人看不起、被霸凌、被孤立。
　　舒子秋语气真切，继续道：“幽幽，我是真心对你好，担心你被欺负。”
　　去年军训的时候，黎幽听文艺团里的同学提起过，舒子秋的老家在东城的某个小县城里，那一带都特别封建。
　　就算舒子秋离开了那个小县城，来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里，他的想法也没受到丁点儿影响。他或许不带有恶意，只是对骨子里压根就没把“喜欢同性”的人当人，也压根不认为其他人会和他有不一样的想法。
　　是无知，也是可悲。
　　这种深入骨髓的偏见，根本没法改变。
　　黎幽的目光神色，已经彻底冷了下去，她这时看舒子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埋头看一眼手机，深呼吸，努力藏住戾气。
　　再抬头时，黎幽眸光变得茫然，眸中光点迷茫地轻晃。
　　舒子秋被她的目光震慑住，脊背不自在地往墙上贴紧了些。
　　然而下一秒，黎幽目光变得茫然后，舒子秋立刻松口气，觉得自己之前看错了，黎幽果然怕了。
　　黎幽小声地问他：“你的意思是……我、我如果喜欢女孩子的话，就活该被所有人欺负，被要求退学？”
　　舒子秋下意识感觉黎幽话中有什么不对劲儿，但这时黎幽怯弱的模样实在太有迷惑性，让他忽视掉这点儿不对劲，摆摆手说：“也不是说活该吧……就是你这本来就不正常，大家会有偏见是应当的。”
　　“那、那怎么办呢？”黎幽问。
　　他神采飞扬一瞬，又立马变得关切起来：“幽幽，你也别怕，我有办法解决这事儿，我保护你。”
　　黎幽小小地后退一步，似是怯怯地问：“什么？”
　　舒子秋抬手去拍黎幽的肩膀，被她躲开了。舒子秋不但没觉得生气，反而因为她小鹿般苍惶的神色，心里升起一股极大的满足感。
　　“两个女人在一起本来就不正常，不可能长久的。”舒子秋盯着黎幽，微微埋下脑袋，眸子里满是自以为的深情，“但是我不一样，我喜欢你很久了，幽幽，要不你考虑考虑，和我在一起呗？”
　　黎幽没有看他。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该录的都录得差不多了。
　　她也终于忍不住了。
　　再往旁边看一眼，舒子秋选的地方很好，这条走廊正好是监控死角。
　　下一秒。
　　“嗙”一声，黎幽怀中的书本摔落到地上。
　　舒子秋下意识去看，注意力分散时，他忽然听见耳边好像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卡擦”声，再抬头看，一道金属色的寒芒从黎幽手心闪过，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下颌处就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灼痛感，喉咙也是，被烫得呼吸都变得滞涩。
　　黎幽神色完全变了，再不复刚才那股可怜劲儿，黑瞳中几乎渗着杀意。
　　她拿着一个漂亮的zippo打火机，逼近舒子秋的脖颈，隔着一些距离，舒子秋却真切地感觉到，这时的黎幽是想要他的命，身体本能地剧烈颤抖起来，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贴近墙壁。
　　眼眶睁大，眼白处因为恐惧而渗起血丝，然后狼狈地浸起泪珠，嘴巴张着颤个不停。
　　正当舒子秋感觉自己要被烫得窒息时，黎幽终于“卡”一声帅气收起打火机，后退一步。
　　舒子秋一下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黎幽看着他，一边继续摆弄手机，黑瞳中没有一丝情绪，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和他说什么都毫无意义。最后黎幽再度勾起一丝甜甜的笑，弯腰把手机屏幕给舒子秋看：“好看吗？”
　　屏幕上是她刚刚录的短视频，舒子秋坐在地上喘得像条疯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舒子秋情绪倏地崩溃，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吼声，转头就向走廊外跑去，背影都是趔趄的。
　　黎幽直起身子，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去。
　　她站在幽暗的走廊中，忽的泄气般往后靠，脊背无力靠在墙上，迷茫地看着前面。书本散落在旁边，不远处栏杆外是一片废弃的小草地，阳光照在上边，星星点点的小白花随风摇曳。
　　黎幽低头，给苏惊鹊打电话。
　　随着电话里缓缓的“嘟、嘟”声响起，黎幽无力靠在墙壁上的脊背一点点往下缩，直到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黎幽抽了抽鼻子，眼眶中浸出泪滴。
　　“幽幽？”电话那头响起苏惊鹊轻柔的声音。
　　黎幽再憋不住委屈的情绪，几乎快哭出来，声音软糯哽咽：“鹊鹊，有人欺负我。”
　　作者有话要说：
　　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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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苏惊鹊正在外地出差刚刚忙完收尾工作，正和组里的人一块儿吃午饭。
　　黎幽在学校时，很少会在晚上的实验结束前给她打电话苏惊鹊看见这通黎幽打来的电话时眉头本能地挑了挑，莫名有些不安。
　　“幽幽？”苏惊鹊快步走出包厢倚在走廊尽头的栏杆处。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黎幽轻快的声音，而是哽咽沙哑的带着哭腔的一句：“鹊鹊，有人欺负我。”
　　苏惊鹊手指倏地抓紧了栏杆白皙手背上青筋暴起。
　　心脏剧烈地疼了一瞬。
　　再抬眸时，琥珀色眸中一片冷戾。刚好有一名下属从苏惊鹊身前走过，被她的神色吓了一跳，步伐立刻变得小心翼翼。
　　“怎么回事？”面对黎幽，苏惊鹊语气倏地变得轻缓柔和用力掩住急切和戾气，只剩无尽的关怀，“幽幽你现在怎么样？我在深城出差刚刚忙完，这就回海城这边来。”她迅速戴上蓝牙耳机手指在屏幕上哒哒哒地跳跃打字吩咐小助理订机票回海城。
　　又点开海大那位刘教授的对话框打字用力呼口气又删除。
　　苏惊鹊尽量冷静下来还是先听听黎幽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还能听见黎幽细碎又委屈的抽抽声。
　　一声一声，听得苏惊鹊心都乱了。
　　“不用……不用回来。”黎幽抽噎着说，语气乖到了极致，“我、我只是有点点委屈，已经过去了。鹊鹊，我就、就想和你说说话。”
　　黎幽被人欺负得哭了，她怎么可能不回去？
　　苏惊鹊心疼地深吸一口气，闭眼压低声音，轻柔地说：“我在这里，幽幽你说。”
　　小助理正从包厢里走出来，看见苏惊鹊的神色，她也吓得怯怯眨了眨眼，小声告诉苏惊鹊已经安排好了。苏惊鹊点头，一边和小助理走出酒店，坐到车上，一边听黎幽的电话。
　　黎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就是……舒、舒子秋他……”
　　“他怎么了？”苏惊鹊语调倏地升高，眼前浮现出舒子秋那张黑脸上油滑的神色，声音再掩不住冷戾，“他骚扰你？”
　　黎幽那边小小声地“嗯”了一声。
　　苏惊鹊强忍着，没在电话里骂出声。旁边小助理瑟瑟发抖地往另一侧窗边坐了坐，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小苏总心情压抑成这样，车里的空气都快降到了冰点，又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
　　苏惊鹊没再犹豫，直接给刘教授发消息：【刘教授，请问您认识历史系大一三班的舒子秋吗？】
　　与此同时，电话里黎幽没说话，仍然委屈地轻轻抽噎着，却发来两段视频，和几张照片。
　　苏惊鹊立刻点开。
　　她先看见的是对话框后面那几张照片，神色瞬间呆了一下。
　　照片里，舒子秋狼狈地蹲在走廊角落里，他那么黑的肤色，都能看出明显的脸红，红到了脖子根，是极度恐慌下应激的那种红。而他瞪大的眼中，血丝弥漫，也渗着浑浊泪水。
　　整个人都有种屁滚尿流的气质。
　　“……？”苏惊鹊点开第二段小视频。
　　只有几秒，视频开头就是一个漂亮的打火机怼在舒子秋脖颈边，黑金色打底的zippo打火机上，映着的图案是一片绽放的鸢尾花状的羽毛。
　　苏惊鹊一眼认出，这是她在去年黎幽十九岁生日时，送给她的打火机。
　　而拿着打火机的那只手，虽然很小巧，骨节却异常明显，手指白皙纤长如青葱。
　　是黎幽的手。
　　视频里，黎幽拿着打火机逼近舒子秋的脖颈，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墙上，然后她收起打火机。舒子秋脱力地摔在地上，就是照片里的狼狈模样。
　　黎幽那边听到了苏惊鹊看视频的声音，明明前一秒还在委屈地轻轻抽噎，这会儿她也忍不住“噗嗤”轻笑了一声。
　　谁叫舒子秋当时被吓成那样，真的很好笑。
　　“幽幽。”苏惊鹊安抚地轻喊黎幽，听见黎幽的笑声，她心里终于稍稍松口气。理智告诉她，看来的确像黎幽说的那样，现在已经没事了。但感情上，就算才看到舒子秋这么狼狈的视频，苏惊鹊依然想把他这个把黎幽委屈成这样的元凶拎出来打一顿。
　　黎幽轻声说：“鹊鹊，你再看前面那段视频。”
　　“好，我这就看。”苏惊鹊点开第一段视频。
　　然后，她刚刚才舒展开的眉头，又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个视频中，依然只怼着舒子秋的脸，只是这会儿，他的神情和之前那个视频中的狼狈截然不同，油滑自信、神采飞扬。而黎幽，苏惊鹊看不见黎幽的脸，只是听着她那么怯怯的声音，苏惊鹊就觉着心痛。
　　再听舒子秋都在说些什么，苏惊鹊也一阵发自内心的恶寒。
　　毫不夸张地说，她想要立刻回到海城，把这人皮给扒了，挫骨扬灰。
　　视频播放完，苏惊鹊大概猜到了一点情况由来，黎幽也接着在电话里轻声解释道：“去年我们去绿道里散步的时候，被、被舒子秋看见了。”
　　和苏惊鹊聊了这么会儿的电话，黎幽的委屈散了大半，说话条理已经很清晰了。
　　“他在考GRE的时候遇到我，知道我可能有出国的打算，他就、就用我们的关系来威胁我，说要曝光我们，让我失去出国的名额。然后……就是视频里那样了。”
　　“啧。”苏惊鹊嘲弄笑出了声。
　　用她们的关系威胁黎幽出国的事儿？舒子秋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未免也太可笑了。
　　再联系两个视频中的内容，苏惊鹊脑中的逻辑线立刻清晰了。
　　所以就是舒子秋发现了她们的关系，以此来威胁黎幽，并且骚扰她，想胁迫她和他在一起。然后黎幽不仅录了视频保留了证据，中间黎幽那段怯怯的声音，也明显是装出来引他上钩的。
　　而且最后黎幽实在忍不了之后，还用打火机把他吓得应激了。黎幽甚至保存了他屁滚尿流的狼狈照片。
　　……忽然有点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欺负谁了。
　　黎幽是占上风的那个就好。
　　苏惊鹊到这时，终于长长地松口气。
　　但她依然觉得心疼。
　　心疼得要命。
　　“幽幽，别担心。”苏惊鹊压着轻柔的声音，安慰道，“舒子秋他看到了就看到了，就算他在学校里说了什么，也影响不到什么。出国的事，我们不是还没定下来吗？就算已经确定了，也不可能有影响的。”
　　“像他说的霸凌一类的事情，更不可能发生。至少在海大这种地方，抱着他这样想法的人才是万里挑一的。”
　　“是他的问题，和我们无关。”
　　“我知道。”电话那头，黎幽依然在走廊上，不过不再抱着膝盖蜷缩在阴暗角落里，而是走到栏杆那头，在太阳下，看着面前一片开阔的青草地，和苏惊鹊轻声说话，“我都知道。”
　　听见电话那头苏惊鹊柔软的声音，黎幽的情绪已经渐渐恢复。
　　“我不怕他，也没有担心什么。我刚刚只是……只是觉得委屈。”
　　苏惊鹊立刻就明白黎幽的委屈究竟是哪儿来的了。
　　第一次在学校里被骚扰，第一次遇见这么奇葩的人，能不委屈难过吗？能不惊惶吗？
　　黎幽很乖地说：“不过鹊鹊陪了我这么久，我现在已经好啦，不、不委屈了。”恢复了一贯的活泼轻快。
　　苏惊鹊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建筑，眸光微微下沉，仿佛隔着数千里距离，看到了黎幽乖巧懂事的笑颜。
　　这时的苏惊鹊却只想，立刻回到海城，到黎幽身边，将她拥入怀中。
　　相关话题暂时到此为止。
　　“吃午饭了吗？”苏惊鹊轻声问。
　　黎幽那边顿了一下：“……还、还没。”
　　她解释道：“刚刚下课舒子秋就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去吃饭。”
　　“那还不快去吃。”苏惊鹊怕黎幽没胃口，“想吃什么？我点外卖过来，必须给我吃完哦，我监督你。”
　　“唔……”黎幽想了想，“不用不用，我去食堂打包鸡排饭回寝室。”
　　“嗯呢。”苏惊鹊点头。
　　黎幽继续道：“给鹊鹊拍照。”
　　苏惊鹊拉长声音，眉眼弯弯：“好
　　……
　　苏惊鹊和黎幽聊了一个多小时，挂断电话时，苏惊鹊正好到机场。又和黎幽发几条消息，苏惊鹊便关掉手机登上飞机。
　　抵达海大时，已经是傍晚了。
　　苏惊鹊在海大逛过许多次，这会儿已经能熟门熟路地找到黎幽寝室。她看一眼消息，黎幽今天下午没有课，这会儿正在寝室里自习。
　　苏惊鹊打个电话过去。
　　黎幽立刻接通：“鹊鹊！”
　　“在哪儿呢？”苏惊鹊抱着手臂，靠在她们寝室的树下。
　　“在寝室。”不等苏惊鹊问她在干嘛，黎幽就立马接着道，“在看书！”
　　“鹊鹊你呢？”
　　苏惊鹊眉毛轻佻：“你猜猜？”
　　“嗯……”黎幽咕哝着猜，“在准备出门晚餐了吗？”
　　苏惊鹊中午忙完出差的工作，按照以前的惯例，一般和组上的人一块儿庆祝会儿，在那边吃完晚饭，
　　“猜错了。”苏惊鹊轻松地笑，“黎幽幽，你看看你们宿舍外呢？”
　　“唔？”黎幽立刻猜到什么，不敢置信地走到宿舍阳台上。
　　从苏惊鹊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一颗小脑袋从二楼阳台探出来，朝她这里望过来。苏惊鹊靠着树干，懒散地朝黎幽招招手。
　　她听见听筒中，黎幽惊喜地呼了一声，电话挂断，阳台上那个小脑袋也消失了。
　　苏惊鹊等了一下，黎幽飞快地从单元门里奔出来：“鹊鹊
　　黎幽一下子跃起来，奔进苏惊鹊怀中，脑袋用力埋在她的脖颈处，鼻腔里发出一声激动的“唔”，像是快要哭出来。苏惊鹊心脏怦怦跳着，她抱紧黎幽的脑袋，手指抚摸过。
　　“唔……”抱了很久，黎幽才抬头，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来了？”
　　电话里，苏惊鹊一开头就说立刻订机票回海城，可黎幽立刻拒绝了她，后面黎幽说明发生了什么，情绪也恢复了，她以为苏惊鹊不会再来了。
　　“因为我想陪在幽幽身边呀。”苏惊鹊语气轻缓，又心疼，去牵黎幽的手，“我的小朋友今天受委屈了。”
　　手指轻柔地触在一起。
　　黎幽先是埋头闷闷地“嗯”了一下，耳根通红，又立刻摇头，对苏惊鹊笑：“都已经过去啦。”
　　苏惊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可我心疼。”
　　沉默片刻。
　　黎幽手指一点点反握住苏惊鹊的手，握得很紧。她脑袋往前倾，又往下，直到贴在苏惊鹊左心上，听见一声一声撞击般的心跳声。
　　她说：“我感觉到了。”
　　安静地抱了会儿。
　　她们这时在黎幽宿舍楼下，正是饭点，周围人来人往，不少人的目光被她们吸引。苏惊鹊耳根微红，伸手戳戳黎幽肩膀：“好啦，羞不羞。”
　　“不羞。”黎幽摇头，还是很乖地跳开，脸颊也是微红的。她牵着苏惊鹊的手往前小步跑：“鹊鹊吃晚饭了吗？”
　　“没呢。”苏惊鹊说。
　　“那我们一起吃点什么？”黎幽问。
　　“吃食堂吧。”在饭点和黎幽一起走在人来人往的学校小道上，苏惊鹊有种回到了学生时代的感觉，“晚上有什么安排么？”
　　“今晚没有！”黎幽摇摇头，“原本只是想去图书馆看看书。”
　　苏惊鹊眉眼弯起：“那我们一块儿去？正好我也去看书。”
　　黎幽重重点头：“好！”
　　海大图书馆一共有六层楼，第一层座位是沙发卡座，二三四层则是大型的学习室，四五层则是一桌一桌小座椅，隐没在各个书架角落中。
　　黎幽却借了室友的一卡通，带着苏惊鹊直奔图书馆第六层。
　　图书馆外还是一片喧嚣热闹，人来人往，进了图书馆，世界瞬间就安静下来。苏惊鹊跟在黎幽身后，穿梭在一个个书架之间，周围光线是暖色的，书架阴影洒下来，光线幽暗，让苏惊鹊有一种曲径通幽的错觉。
　　黎幽在靠窗的一个小桌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准备预习的书籍，苏惊鹊也从书架上选一本经济学刊物，和黎幽靠坐在一起看书。黎幽看累了时，脑袋就自然地往苏惊鹊的方向趴。
　　窗外是灯光零碎的小道，绿木成荫，通往黎幽她们实验室那边，隐约还能看见几个人影。
　　桌子另一侧是一排排书架，幽暗的光影交错。
　　苏惊鹊真有一种，在和黎幽一起读大学的感觉。
　　她不由得想，如果自己真的和黎幽一块儿读书，从初高中再到大学，青梅竹马，会是什么样的？
　　又觉得想像不出来。
　　能在二十三岁这个年龄遇见黎幽，已经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了。
　　没有什么如果。
　　直到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响起，她们才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一起离开图书馆。
　　这时已经十点半了。
　　通向校外的小路几乎没有人，她们俩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温馨的氛围在她们周边蔓延开。
　　“鹊鹊。”黎幽忽然轻喊一声，抱住苏惊鹊的手臂。
　　苏惊鹊注意到黎幽的情绪变化，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黎幽的神色，温柔与她对视：“想说什么？”
　　“我、我……”黎幽声音卡了一下。苏惊鹊温柔看着她，牵紧了她的手，无声鼓励她接着说下去。
　　黎幽这才继续说：“今天舒子秋那件事……我是不是处理得不太好……我、我情绪有点失控了。”
　　果然还是因为舒子秋这事儿。
　　“没有不好。”苏惊鹊揽紧了黎幽肩膀，和她缓步往前走，柔声道，“你录下了他骚扰你的证据，也很好地保护了自己，还及时告诉了我，没有处理得不好。”
　　早在下飞机赶往海大的路上，苏惊鹊就把舒子秋骚扰黎幽的事儿告诉了刘教授。至于那个视频，苏惊鹊暂时还没发，但如果后续需要的话，她会发过去。
　　苏惊鹊刚刚看手机，刘教授已经回复了，说会联系他们班主任处理。
　　黎幽已经坐得很好了。
　　至于情绪失控……
　　苏惊鹊也觉着无比心疼：“幽幽你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情绪会有波动是正常的。以后无论是出国，还是长大毕业了进公司，进了更广阔的世界，可能会遇见很多、很多类似的人或事。”
　　诚然，黎幽的家庭背景可以帮她挡住世界上许许多多的阴暗面，但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要与他人交流，阴暗的东西就是挡不完的。譬如公司里那些勾心斗角，苏惊鹊现在帮黎幽挡着，可一旦黎幽进了公司，就不得不自己也要面对。
　　黎幽埋下脑袋：“可是我觉得好讨厌。”
　　“我不懂，为什么他们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因为我喜欢女孩子，就理应受到歧视，被欺负……舒子秋他们压根没有把我当人……所以我觉得很生气，很不解。我甚至觉得……他那样的人，凭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
　　苏惊鹊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疼惜，手指薅一薅黎幽的头发。
　　何止是喜欢女孩子会被那些人歧视，苏惊鹊在干预中心做义工的时候，听过无数次家长们的哀叹，那些自闭症小孩和家长，哪个没有受过偏见？
　　就算是像黎幽这样聪明、能够勉强融入人群的阿斯伯格小孩，也会因为性格“内向”、家世普通，在大学中遭到学校领导的打压。
　　苏惊鹊在前公司工作时，组里的某些同事不也仅仅因为她优秀，就排斥她，试图孤立她？
　　挺可笑的。
　　苏惊鹊深吸口气，脑袋也往一旁靠，与黎幽的小脑瓜靠在一起：“他们不是因为你喜欢女孩子，就不把你当人。而是他们本身就一点儿不尊重他人，压根没有把除自己以外的人当做活生生的人来看待。”
　　苏惊鹊不喜欢和黎幽讲大道理，她不喜欢把自己摆在年长的位置教育黎幽，但这时，苏惊鹊清晰地感觉到，这时并不是她在教导黎幽，而是黎幽在和她交流。
　　她们在认认真真地沟通交流，和对方分享自己的见解与看法。
　　苏惊鹊疼惜的同时，感觉到自己和黎幽的靠近，肩膀挨着肩膀，脑袋互相靠着，手指牵在一起，缓步在静谧无人的小道上往前走，心底一片柔软。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不明白……”黎幽脑袋埋得很低，声音很弱，“我觉得他们那样是不对的……可是今天看见舒子秋的神色，我突然就意识到……”
　　“他好像真心觉得自己想的就是真理，我、我不可能改变他、他们那种人的想法……我就觉得，很难过，很无力。”
　　“是啊，”苏惊鹊轻轻笑，“可是幽幽你有没有想过，你没法改变他们，他们也没法改变你的想法是不是？”
　　黎幽认真思考着，点了点头：“嗯。”
　　苏惊鹊说：“所以别难过，幽幽，个体的想法本身就是很难改变的。”
　　黎幽委委屈屈，勾着她的手指：“那要怎么样才好。”
　　苏惊鹊认真地说：“第一，无视他们，不要被他们影响到自己的心情。第二，要么努力接受他们的存在，不再因此烦扰；要么就努力改变世界，当大环境发生变化，个体的思想自然会随着转变。”
　　苏惊鹊以前很少具体地去思考这些话题，都是在工作中不知不觉就领悟的。
　　她刚到黎氏的时候，公司上下那么多人对她没有好感。直到她带着黎氏不断向前走，公司里不少人对她的看法都有了转变。要改变个人的思想是很难的，但当一个群体坚定地往前迈步时，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跟上群体的脚步。
　　至于怎么改变世界……苏惊鹊还年轻，目前的想法还很浅薄。
　　像她，努力管理好公司，发展实业，为经济发展尽一份力。像黎幽，好好学习，专注科研，在自己的领域努力就是了。当然，前提是在过好自己生活的基础上，还有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
　　黎幽思考着，黯淡的眸子渐渐有了光，用力点点头：“嗯！”
　　一下子，就不再迷茫。
　　除了一直、一直和苏惊鹊好好在一起，成长到能够保护苏惊鹊的程度，黎幽好像找到了第二个能够一直奋斗下去的目标。而她的鹊鹊，也与她拥有着相同的目标。
　　“姐姐。”黎幽往苏惊鹊肩上靠，轻轻蹭啊蹭。
　　“唔？”苏惊鹊懒散地看她。
　　黎幽撒娇一般，语气甜丝丝的：“鹊鹊你真好。”
　　苏惊鹊手指点过黎幽鼻尖，这时才是初春，气温还很低，苏惊鹊看着她们挨在一起的影子，却感觉暖到了心底。
　　……
　　黎幽
　　“幽幽，早。”苏惊鹊揉着惺忪睡眼，倾身靠向黎幽，下意识要和她早安吻，却看见小朋友歪头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是轻轻皱着的，似是苦恼，又似是想笑。苏惊鹊挠挠她下巴：“怎么啦？”
　　黎幽把手机屏幕递向她，苏惊鹊埋头看过去。
　　是寝室群里的消息：
　　【幽幽，学校大群里出事了，你看到没有？】
　　【幽幽快醒醒！】
　　【幽幽幽幽！！！！】
　　【黎幽幽！！！你和你姐姐的照片被人匿名发到各个大群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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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室友还发了一连串大群里的聊天记录。
　　那人匿名发的照片是黎幽和苏惊鹊坐在绿道河边的背影两人肩膀贴着肩膀，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扣在一起，是很亲密的姿势。照片中她们正好侧过头对视拍摄者离她们有一段距离拍得很糊，却依然能够感觉到照片里她们那种轻柔暧昧的气氛。
　　发消息的时间是凌晨四点然而照片一发出来那人还没来得及打字呢，群里就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好漂亮的小姐姐】
　　【隔着高糊照片都能感受到的盛世美颜prprprpr】
　　【这两位漂亮小姐姐是哪个系的？请立刻给我她们的全部资料呜呜呜呜！】
　　那人似乎没想到群里反应这么热烈，愣了几秒才打字接着说阴阳怪气的：【药学大一某个公费留学候选居然是同性恋，恶不恶心？丢人丢到国外去了嗷】
　　他这句话一发出来，群里再次炸了锅。
　　【？】
　　【？？？】
　　【？？？？】
　　基本都是在骂那人的：【同性恋吃你家大米了？】
　　【不是，而且照片里两个漂亮小姐姐牵手对视，不是很美好的画面吗？怎么就成同性恋了？】
　　【而且同性恋怎么就恶心了？有病吧你！】
　　【通讯录就不能公费留学了？你脑子没问题吧】
　　【还丢人都到国外去？很多外国国家同性婚姻是合法的望周知！】
　　甚至群里还有人没匿名顶着大号公然出柜：【女通讯录震怒】、【南通不服，南通也被这傻叉发言气死了】
　　苏惊鹊看着屏幕上这一连串聊天记录，没忍住笑了出声。
　　都不用猜就知道发照片的人是谁。
　　舒子秋。
　　黎幽的表情和苏惊鹊差不多，努力地努力地憋着笑。
　　再看黎幽寝室群另外三位小姐姐也在骂那人一边骂又一边忍不住笑那人也太low了。
　　那人不仅把照片发了一个群学校新生群、社团群甚至兼职群他都发了个遍。每个群里大家的反应都差不多只有一两个匿名号出来附和他又立马被狠狠地喷下去。
　　几个专业群里，已经有人认出了照片的主角是黎幽，群里骂匿名发照片的人同时，还有不少人发消息过来关心她。
　　这件事闹得挺大。
　　刘教授今早才把舒子秋骚扰黎幽的事情告诉舒子秋班主任，那位老师还没到学校呢，就在手机上看到了照片一事。
　　都不用排查，直接申请权限查一下舒子秋的校园网，一切就真相大白。
　　匿名发消息的人就是舒子秋。
　　刘教授看见舒子秋在群里发的消息后，笑着给苏惊鹊发消息：【惊鹊，这事儿你放心，我们学院会给幽幽一个交代，那孩子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发的那张照片并不清晰，也没有明确地提到幽幽的名字，因此并不能立案，只能按照校规记过，全校通报，休学三个月思过，并且要求他公开道歉。】
　　苏惊鹊能理解学校的处理，这事儿报警的确没什么用，而学校本身也不太愿意报警，便直接掠过了这一程序。
　　而这样的处理，也正好把黎幽完全摘了出去，除了本专业熟悉的人知道照片中的人是黎幽，其他人并不知情，不会对黎幽造成进一步的影响。
　　而舒子秋那样的人，全校通报和公开道歉，才是对他对大的惩罚。
　　他妄图用舆论毁了一个人，那么势必会遭受舆论的反噬，最终被毁掉的，只会是他自己。
　　苏惊鹊想起黎幽发来的照片里，舒子秋那么狼狈的神情，还挺期待他知道处理结果后，不可置信的绝望神色呢。
　　刘教授和苏惊鹊沟通好处理结果后，还笑呵呵地多说了句：【舒子秋这孩子想像力未免太丰富了，造谣瞎编好歹得有个度，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不，一点也不离谱。
　　苏惊鹊绕过这个话题，向刘教授道了谢。
　　黎幽那边，她的班主任也联系了她，说要和她聊聊天。
　　苏惊鹊本来都要回海城了，这会儿还是放心不下，和黎幽一块儿去见班主任。
　　苏惊鹊她们到办公室时，班主任正在看实验报表，他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头秃了一半，前一秒还对着报表紧皱的眉头，在看见她们后，立刻舒展开了，热情招呼道：“幽幽，还有苏小姐也来啦？坐，坐。”
　　海城这边科研小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和黎氏有过合作，因此班主任也知道黎幽和苏惊鹊的关系。
　　班主任今天看见舒子秋发的“造谣”后，也是乐呵得不行，觉得这孩子未免编得太离谱了。
　　班主任一点儿不在意黎幽喜欢女孩子还是男孩子，毕竟圈子里，尤其是那些研究生，喜欢同性的孩子不少，他都习惯了。
　　他只是觉得，黎幽和苏惊鹊，怎么可能？
　　听说苏惊鹊可是黎幽的小妈。
　　而且黎家公司那么大，当中利益关系也挺复杂的。
　　“幽幽，你不要被这件事影响到了心情，就照常上课做实验就行了。或者要不要请一两周假休息休息……”
　　班主任先是安抚黎幽的情绪，说是学校一定站在她这边，按照规定严惩舒子秋，他和刘教授说得差不多。
　　“放心，再怎么也不可能影响到幽幽的出国名额。别说那孩子是瞎编的了，这年头，学生们喜欢什么，我们还真管不着。”
　　可说着说着，提到出国两字，班主任话锋一转，变得贼兮兮的：“可我记得，幽幽还没报名出国的项目吧？”
　　之前不论是班主任，还是实验室里的老师，都和黎幽谈过几次话，希望她报名这个出国企划，而黎幽次次都应付过去了。
　　苏惊鹊解释道：“幽幽她已经把报名需要的资料准备好了，但我们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出国。这不离报名截止时间，还有大半个月吗？”
　　班主任立刻从身侧抽出一堆资料，向火急火燎地向她们介绍，明里暗里夸这个项目有多好，建议黎幽一定要报名。
　　“国家对这个项目特别重视，要是错过了，我都觉得心痛。”
　　“幽幽你好好考虑考虑。苏小姐说得也是，还有大半个月时间，我们暂时不急，但一定要好好考虑啊，免得以后后悔。”
　　苏惊鹊：“……？”
　　她到这会儿总算是听明白了，班主任这次找黎幽谈话的主要目的，根本就是为了安利她去报这个出国项目。
　　苏惊鹊本来还害怕班主任这次谈话，会给黎幽带来压力，她轻轻松一口气。
　　班主任清楚，像黎幽这种家庭的孩子，深造的途径很多，或者压根就不想出去深造。就连他们圈子里都有八卦说，苏惊鹊迟早会架空黎氏，吞并黎幽的财产。因此他这番话，主要是说给黎幽听的。
　　无论是出于学院的角度，还是为黎幽个人着想，他都希望黎幽出去深造，不要浪费了自己在科研上的天资。
　　这时，苏惊鹊电话突然响起来，她歉意对班主任道：“我去接个电话。”
　　班主任便单独和黎幽聊了几句。
　　……
　　苏惊鹊走出办公室，看见手机屏幕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展开，温和笑着接通：“王姐。”
　　“嗐，”电话里传来王姐和蔼的笑声，“我听说幽幽学校的事儿啦，惊鹊你在海大那边陪着幽幽吗？她情绪没事儿吧？”
　　“你说现在一些男孩子都是怎么回事？心术怎么就这么不正呢？表白不成还骚扰，骚扰不成又搞什么造谣，真的是！”
　　“嗯，我在幽幽这边。”苏惊鹊轻声回应，“昨晚她可难过了，我哄了好一会儿，现在她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多谢王姐关心。”
　　王姐笑呵呵的：“你说那孩子也是，瞎编也得有个度吧，也太离谱了。”
　　离谱。
　　这是苏惊鹊今天第三次，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个词了。
　　仿佛在所有人看来，她和黎幽在一起，都是一件绝不可能的事。
　　苏惊鹊垂眸，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过她也并不怎么在意。公司里要真有人信了她和黎幽在一起，才会给她们带来麻烦。现在并不是公开的好时机。
　　就目前为止，苏惊鹊和黎幽都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她们需要时间去成长。
　　不过，王姐知道黎幽这事儿过后，董事会里陆陆续续，一定会有其他人知道。
　　说不定，现在他们就已经八卦上了。
　　到晚上，苏惊鹊继续留在君悦这边，再陪黎幽一个晚上。睡前她忽然接到苏戎欢的电话，上次饭馆“偶遇”之后，苏惊鹊又将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免得他又闹什么幺蛾子。
　　苏戎欢老实了小半年，苏惊鹊都快把他给忘了。然而苏惊鹊一接通电话，听筒里就传来苏戎欢暴怒的声音：
　　“苏惊鹊，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黎幽搞到一块儿去了？你、你、你他妈，你是不是和黎幽在一起了！”
　　“那张照片……别人不当一回事，可我、我……”
　　苏惊鹊神色倏地冷下去，她打断他的话，轻声笑：“苏戎欢，你说什么呢？”
　　苏戎欢吸口气：“苏惊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寒寒那孩子早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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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苏寒？
　　他能看到过什么？
　　苏惊鹊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怔了怔立刻点开录音按钮。
　　苏戎欢还在那边吼：“苏惊鹊，别以为我不知道，寒寒他两年前就、就看到了！当时你还没和黎先生订婚就偷偷勾引黎幽……你、苏惊鹊你你还要不要脸？变态啊你！”
　　“？”苏惊鹊脑子转了会儿，才回想起来。
　　都是两年前的事儿了
　　两年多过去，苏惊鹊自己都快要记不清的事儿苏寒竟然还记得。
　　记得就算了，他居然还当真了。
　　“苏戎欢，苏寒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苏惊鹊冷笑。
　　“寒寒那孩子总不会空穴来风和我瞎说！”苏戎欢吼道，
　　“苏寒他看错了吧？”苏惊鹊语气悠闲，“苏戎欢这么离谱的事儿，苏寒瞎想也就够了，你一把年纪了还瞎想什么？”
　　“好、好苏惊鹊，你不承认是吧？”
　　“寒寒他还说不止那一次……！去年聚餐的时候他也听到了你和黎幽的事儿连王不铭都知道！苏惊鹊你不嫌丢人？”苏戎欢喘口气气得不行。
　　王不铭知道？苏惊鹊倒不是很吃惊。黎幽和王不铭关系好估计小朋友老早之前就透给他了。
　　只是苏惊鹊没想到苏寒竟然还真知道些什么。
　　苏惊鹊没回话，只是笑。
　　她不知道苏戎欢这通电话是受谁挑拨打来的，还是真被气疯了才打来的，也不知道苏戎欢有没有在电话里录音。但她不能真让他抓到把柄，至少在电话里，决不能承认她和黎幽的关系。
　　苏惊鹊笑得冷戾，毫不在意似的。然而这声笑落在苏戎欢耳中，就是应了他的话，她不觉得丢人。
　　苏戎欢瞬间气得跳脚：“苏惊鹊，我说呢，你为什么一心向着黎家，连让寒寒进公司都不愿意！最后还是李姐发话，让寒寒他进濛鹊去实习。原来你早和黎幽勾搭在一起了，难怪胳膊肘往外拐，你这个变态，狐媚子，不要脸！”
　　“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好意思笑！”
　　苏惊鹊漫不经心：“我说了你又不信，偏偏要去信苏寒的，我有什么办法呢？”
　　她又觉得好笑。
　　看来苏戎欢是真气昏头了，都把李姐让苏寒进濛鹊的事儿曝了出来。不过濛鹊目前只是个半死不活的子公司，并不能靠他这一句话，就让别的董事相信李姐和苏家是一伙的。
　　苏惊鹊也不急，最后几年，慢慢来。
　　“苏惊鹊，你再怎么白眼狼，你也是我苏家的人，我们一家人在家里再怎么吵，在外边都是向着你的。如果不是寒寒亲眼看见了，他会在这时候告诉我？”
　　“寒寒那孩子也是向着你，怕影响到你在公司，才好心让我来劝劝你的！”
　　“行行行，”苏惊鹊懒懒散散，一句话都懒得和他多说的语气，“你愿意相信这么离谱的事儿，那你就信吧。”
　　她打个哈欠，继续道：“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黎氏永远只姓黎，不姓苏。苏家？我十五岁就被扫地出门了，不好意思，我和苏家还真不熟。”
　　“苏戎欢，现在你家那公司又有了起色，你老老实实啃着分成不好么？一年近千万的流水不够你挥霍的？我劝你，少想些有的没的。”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苏惊鹊语气沉下去，威胁似的。
　　苏惊鹊没挂电话，她把听筒拿远，就算这样，还能听见电话里苏戎欢歇斯底里似的骂骂咧咧。
　　苏戎欢总是这样，永远控制不了情绪。从苏惊鹊小时候开始，他每次和李濛吵架，都免不了要摔东西，砸得房间里辟里啪啦。当时苏惊鹊小小只的，就在旁边的房间里缩着，恐惧地蜷在角落里。
　　后来苏惊鹊习惯了，再后来，看苏戎欢发火，只觉得厌倦。
　　去年之前，苏惊鹊火气上来了，还会骂苏戎欢几句，现在她骂都懒得多骂，任由他发泄情绪。
　　反正，也没剩几年了。
　　听筒里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变小，苏惊鹊将手机拿近一点儿，正好听见苏戎欢问：“苏惊鹊，你胳膊肘一个劲儿往外拐，你和黎幽瞎搞，你就不怕你奶奶知道了？”
　　“说句不好听的，你奶奶没剩几年时间了，你就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地过去？”
　　奶奶，又是奶奶。
　　苏戎欢好像每次发完火，就只会这一招，打温情牌，又打得不好，只得用奶奶来威胁她。
　　苏惊鹊只淡淡叹气，语气中依旧带着笑意，很轻：“是啊，苏戎欢，你也知道，奶奶时间不多了。你要是真对奶奶有感情，就少弄些幺蛾子，让她平平稳稳，开开心心地走过这最后几年。”
　　苏惊鹊笑：“那是我奶奶，也是你亲妈啊。”
　　电话那头倏地沉默了。
　　苏戎欢想听苏惊鹊妥协，亦或是她忍不住发怒，他都会觉得自己的威胁有用，从而得寸进尺。可偏偏苏惊鹊这么冷淡的语气，让他觉得心底一阵颤栗。
　　苏惊鹊像是在认真和他讲道理，试图感化他，可温和背后，又藏着令人恐惧的寒意。
　　苏惊鹊继续笑着道：“苏戎欢，我小时候是妈妈养大的，后来是奶奶一直对我好。我很爱奶奶没错，但你最好不要试图利用我对奶奶的感情。”
　　“放聪明点，不然你我都得不到好处。”
　　苏戎欢的大脑，一时不足以理解苏惊鹊话中的意思，但他本能地感觉到，原本是他想拿苏奶奶威胁苏惊鹊，这会儿反倒成了苏惊鹊威胁他。
　　而他，还真被威胁到了，后背凉得透彻，压根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苏戎欢最后妥协了，他不敢赌，害怕苏惊鹊真要和苏家两败俱伤，他清楚自己斗不过苏惊鹊：“行啊，苏惊鹊，你是越来越出息了。”
　　“你知道就好。”苏惊鹊挂断电话。
　　冷风吹来，窗外大学操场的灯光刚刚熄灭，周围一丝声音都没，一片冷寂。
　　苏惊鹊手臂搭在栏杆上，身子懒散地往前倾，神色再不复刚才的漫不经心，变得低沉。她看着一片黑漆漆的操场，许久，重重叹了口气。
　　她想到了很多很多。
　　想到了逐渐老去的奶奶。
　　想到了濛鹊。
　　当年母亲一过世，濛鹊就被苏家吞并。苏惊鹊那时年龄小，直到前年抓到蛛丝马迹后，才猜测苏家吞并濛鹊的手段并不光彩。调查接近两年后，抽丝剥茧，一切渐渐明朗。
　　早在母亲生病时，苏戎欢和苏丘就开始对濛鹊下手了。
　　明明早就猜到了，可如今渐渐知道真相，苏惊鹊依然觉得很不好受。
　　说不出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像是孤寂，像是沉闷，又像是难过。
　　总之，很不舒服。
　　奶奶永远是她的一根软肋。
　　而苏家，是她想要从心上拔出去的一根刺。
　　苏惊鹊忽然想抽根烟。
　　转身准备走近房间，苏惊鹊立刻对上黎幽的双眼。黎幽安静站在阳台玄关处，单手扶着门框，微微仰头看她，漆黑的眸中一丝光都没有，满是疼惜的情绪。
　　黎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幽幽……”苏惊鹊想说话，一开口，喉头就哽了一下。
　　黎幽往前一步，一下抱了过来。
　　与她紧紧相拥。
　　初春的夜晚，凉风习习，黎幽小小的身子很暖，双手紧抱在苏惊鹊身后，像一个小太阳似的，给苏惊鹊传输无尽的能量。苏惊鹊身体是僵的，她一点点、一点点地放松下来，往黎幽怀中靠。
　　直到，脸颊埋在黎幽肩头。
　　苏惊鹊第一次发现，原来小朋友的肩膀，看起来那么瘦削的肩头，也是如此的坚实可靠。
　　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安全感。
　　黎幽的小手在她背上轻拍。
　　苏惊鹊再开口时，声音仍然是哽的，她的音色从未这么软绵过：“幽幽，我好脆弱。”
　　“我突然好想好想，我们幽幽能快点长大。”
　　她感觉到黎幽点头的幅度，紧接着听见少女清脆认真的声音：“嗯，我快快长大。”
　　苏惊鹊轻笑，脸颊在黎幽肩上蹭了蹭，忽然间，她好像感觉到了黎幽平时在她身上蹭啊蹭时的快乐。苏惊鹊语气都娇了不少，倚在黎幽身上，紧紧拥抱在一起，缓缓地，和她一块儿离开阳台，往房间里面移。
　　“幽幽，”苏惊鹊很小声地说，“等你长大了，就快快来保护我，哄我，把我放在心尖上去宠，好不好？”
　　说完，苏惊鹊脑袋埋得更用力一些，耳根都在发烫。
　　她
　　她是怎么用这么娇滴滴的语气说出这么羞耻的话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
　　“当然好，鹊鹊小朋友。”
　　然后，苏惊鹊耳边就响起，黎幽特意放缓了的宠溺的声音。
　　少女刻意压低的声线，撩人得不行。
　　苏惊鹊心都在颤，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起来。
　　苏惊鹊脚步停了，黎幽也停下来，靠近她的耳侧，呵气：“我的鹊鹊。”
　　作者有话要说：
　　nice
　　-


第85章 
　　从阳台到房间里只有几步距离。
　　她们慢慢挪进去关上窗户，一下与外界的冷风隔绝，房间里开着地暖温度正好。苏惊鹊身躯一点点暖和起来就更觉得怀中黎幽的身体，烫得跟个暖炉似的。
　　连带着她的心脏也变得灼|烫。
　　苏惊鹊靠在墙边不动了，埋头轻轻地笑。
　　虽然很肉麻但她的确……有被黎幽哄到。
　　原来小朋友也可以这么苏。
　　又这么甜。
　　“幽幽小朋友，”苏惊鹊声音第一次这么软糯糯的“那么现在，你的鹊鹊还是有一点点不开心，怎么办呢？她想要一点点甜头，你给不给呀。”
　　“什么甜头？”黎幽先是下意识问了一句，不等苏惊鹊回答就立马点头，“……唔。”
　　“幽幽真好。”
　　苏惊鹊撩起黎幽的发丝，在手心缠了缠头发丝掠过手心肌肤，痒痒的。发丝从手心滑落露出黎幽白皙的侧颈还有小巧的耳侧苏惊鹊轻轻向旁边歪了歪脑袋贴了过去。
　　耳畔的触感是无比柔软的还有点甜。
　　安静的房间里黎幽浅浅的嘤咛声异常明显。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两个影子撞在墙上，像是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
　　第二天天不亮，闹钟就响了起来。
　　黎幽今天有早课。
　　苏惊鹊昏沉沉地从被窝中爬起来，晃醒一旁的黎幽：“幽幽，起床。”
　　“唔……”黎幽艰难地揉着眼睛，下意识往苏惊鹊怀里钻，还想睡。
　　她们昨晚又玩了大半夜，这会儿才睡了四个小时，两人都困得不行，身子也是软绵的。苏惊鹊翻身开灯，瞟一眼，还好脖颈上没弄出痕迹，不然黎幽上课时教室里有空调，总不能一直戴着围巾。
　　苏惊鹊一边打哈欠，一边推黎幽：“幽幽，上课。”
　　听见“上课”两个字，黎幽的眼睛倏地睁开，困意瞬间没了大半，几乎从被窝里弹起来。黎幽早上再怎么困，在学习上，还是非常自律的。
　　“鹊鹊，我去洗漱，你再、再睡会儿。”黎幽咕哝着换衣服，去浴室洗漱。
　　苏惊鹊听着里边的水声，闭眼眯了一下，还是坚持着起了床。她今天十点再出发回黎氏那边，正好，能陪黎幽上一节早课。
　　黎幽洗漱完，看见已经换好衣服，同样准备进浴室洗漱的苏惊鹊，不由得懵懵地眨眼。苏惊鹊在她脑袋上薅一把：“姐姐陪你一起去上课，不乐意呀？”
　　“……唔。”黎幽反应过来，眼睛倏地亮闪闪，“乐意！鹊鹊最好啦。”
　　清晨的学校里没什么人，苏惊鹊吹着晨风，脑海里的困意一点点消散。黎幽带她在食堂外的小餐车买了包子和豆浆，一边吃，一边走向教学楼。
　　黎幽带着单边耳机，在听英语听力，她平时走在学校里路上的时候，都有听听力的习惯。
　　苏惊鹊陪黎幽一起体验过校园生活的上午、中午、下午，还有晚上，今天连着清晨也一块儿补齐了。
　　四舍五入，她也算是陪黎幽走过了大学时光
　　她们到教室时，里边还是空的，黎幽帮室友在
　　……还有点刺激。
　　很快教室里学生渐渐多起来，黎幽她们班只有十来人，因此这节课是和别的班一起上的，教室的空座位几乎被坐满了。
　　这期间，除了黎幽室友过来招呼了一下，都很少有人往她们这边看。苏惊鹊能感觉得出来，舒子秋闹出的这件事，对黎幽的学习生活的确没有任何影响。
　　开始上课。
　　苏惊鹊玩着手机，回复公司那边的消息，偶尔抬头看一眼PPT，上边写满了她看不懂的奇形怪状的化学公式。而她身旁，黎幽昏昏沉沉的似乎随时都要睡过去，握着笔的小手却仍然写个不停，笔记做得十分工整。
　　“小学霸。”苏惊鹊忍不住轻轻笑。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黎幽立马丢掉手中的笔，倒头就往苏惊鹊怀中瘫。
　　“困困……”
　　苏惊鹊揉她脑袋。黎幽头发长长了不少，揉起来手感和之前的狼尾完全不一样，苏惊鹊很喜欢。课间只有十分钟时间，黎幽困得不行，又睡不着，眯着眼轻轻蹭，撒娇似的小声和苏惊鹊说话。
　　“鹊鹊，昨晚王哥哥给我发消息了。”
　　“嗯？”苏惊鹊反应过来，黎幽口中的王哥哥指的是王不铭。
　　“他说……”黎幽手指软绵绵地往下，握紧了苏惊鹊的手，继续道，“他说，董事会里不少人，都看到了舒子秋发的那张照片。没有人当回事，大家都觉得荒唐。”
　　黎幽语气渐渐弱下去。
　　苏惊鹊手指从她发丝根部，抚过她的脸颊：“嗯。”
　　“他还说，”黎幽不动了，声音很弱，“苏家会因此刁难你。所以昨晚，鹊鹊才不开心的？是不是？”
　　苏惊鹊想说不是，让黎幽不要多想，但感知到她们双手握在一起的温度，她仍然点了头，温和道：“是。”
　　“鹊鹊。”黎幽另一只手抱紧了她的背，苏惊鹊往身后的墙壁上靠了靠，她们本身就在教室角落里，三人一排的单独的小座位上，旁边没有人，后面也刚好被柱子挡住了，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但在大庭广众下和黎幽这么亲密地拥抱，苏惊鹊仍然觉得心跳得很快，有种隐秘的羞耻感蔓延。苏惊鹊压下这股羞耻感，同样揽住黎幽的肩头，轻柔地拍拍。
　　苏惊鹊埋头，小声说：“可我家小朋友已经给了我甜头，把我哄开心了，不是吗？”
　　“唔……！”黎幽脸颊倏地发烫，困意都散去了大半，她晃晃脑袋，才再度正经道，“我知道，我知道不管是我还是鹊鹊，都需要时间成长，可是我想，如果能够快一点就好了。”
　　“想要能够快一点拥有站在鹊鹊身侧的实力，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宣布我们的关系，不再受到任何人任何事的影响。”
　　“鹊鹊，我不想慢慢来，怎么办？”
　　上课铃打响了。
　　苏惊鹊没有回话。
　　因为她知道，黎幽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这会儿九点过，黎幽已经不困了，抬头认真盯着老师的板书，握笔的手指动个不停，记着笔记，又在草稿纸上认真写写画画。苏惊鹊看她专注的侧颜，唇边不自觉地，挂上一丝柔软的笑。
　　成长往往是伴随着痛苦与磨难的，比如分别，比如日复一日的努力，坚持不懈的自律。
　　黎幽前年已经经历过一次必要的成长，生离死别，她比谁都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
　　黎幽最终还是在出国项目报名截止之前，去报了名。
　　资格审查得很顺利，黎幽毫无意外地拿到了名额，接着就是办签证，准备最后的资料，四月中旬就坐上出国的飞机。
　　办签证的大楼就在黎氏总部附近，是苏惊鹊送黎幽过去的。也就小半个小时的时间，苏惊鹊便暂时不回公司，就在外边等着黎幽。
　　一辆惹眼的玛莎拉蒂停在她面前，王不铭下车，吊儿郎当靠在车门上：“小苏总，工作时间不去上班，怎么在这儿坐着？”
　　王不铭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一眼看到了苏惊鹊，就顺便下来和她聊几句。
　　苏惊鹊解释道：“幽幽在办签证。”
　　王不铭诧异挑眉：“确定要出国了？”
　　“是啊。”苏惊鹊浅笑着点头。
　　她和王不铭算不上多熟，但是她大概能猜到，她和黎幽的关系，王不铭是知道的。
　　王不铭“啧”一声，笑着问：“幽幽一出国就是几年吧，小苏总一个人留在国内，不会觉得想她啊？”
　　“当然会想啊。”苏惊鹊同样笑。
　　她埋头，手机一解锁，屏幕上就是她和黎幽的照片。
　　这一年她手机锁屏换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黎幽的照片，这次是她们寒假时在雪山里拍的。黎幽挨在她身侧，笑意灿然。
　　到现在，苏惊鹊也舍不得黎幽出国，不愿意长时间的分别。但黎幽需要时间迅速地去成长，不仅是课业学习上，她孤身离开一趟，在那么多不同的实验室和大医院里轮岗，各个方面能学到的东西，都比现在多。
　　在黎幽不在的这段空档里，苏惊鹊也正好有安静等待的时间，独自蛰伏着，给苏家的事儿做个收尾。
　　“那你舍得放她走？”王不铭接着问。
　　苏惊鹊总觉得他神情坏蔫坏蔫的，她轻轻摇头：“舍不得也得舍得，小朋友长大了，总得一个人出去闯闯看。总不会出门两三年，再回来就找不着家了。”
　　“行。”王不铭笑，“那幽幽出门的这几年，我可得帮她看着家门，免得失火了。”
　　王不铭和黎幽亲近，他始终是站在黎幽那边，事事想着黎幽好，反倒有些防备苏惊鹊。苏惊鹊也不介意，挑眉笑着点头：“王哥放心，没这可能。”
　　王不铭：“最好没有。”
　　“鹊鹊！”大楼内侧的走道里，突然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黎幽小步从里边跑出来，“弄好啦！”
　　苏惊鹊目光立刻从王不铭身上移开，落在黎幽脸上，前一秒还攻击性十足的目光，这一秒立刻变得柔软：“怎么样？”
　　苏惊鹊熟稔地伸手，帮黎幽拿文件袋，黎幽递给她。
　　“搞定。”黎幽尾音骄傲地往上挑了挑，她再自然不过地牵住苏惊鹊的手，走了两步，才注意到旁边倚着车门的王不铭：“……？”
　　王不铭似笑非笑看着她们俩，耸耸肩。
　　苏惊鹊和他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还没散去，黎幽看看他，再看看苏惊鹊，困惑地皱皱眉。
　　苏惊鹊轻声解释道：“我在这儿等你的时候，正巧遇到王哥了，我们就随口聊了几句。”
　　王不铭打个哈欠，笑：“你们要回公司吗？坐我的车一块儿？”
　　黎幽却摇摇头，狐疑地歪头看他，牵紧了苏惊鹊的手：“你、你是不是欺负鹊鹊了？”
　　不等王不铭回答，黎幽就笃定地点头，防备看着他：“你刚刚和鹊鹊说了什么？”
　　不是问句，是责怪的语气。
　　“……？”王不铭睁大眼。
　　苏惊鹊埋头，没忍住“噗嗤”轻笑了一声。
　　“不坐你的车。”黎幽牵着苏惊鹊往公司的方向走，像只炸毛的小狼崽。苏惊鹊回头，看见王不铭一脸吃瘪的模样，不忍了，直接靠在黎幽肩上，笑得肩膀都在颤。
　　王不铭看着二人依偎在一起渐渐远去的背影，吃瘪的表情逐渐收敛，笑容渐渐变得柔软：“啧，小白眼狼。”
　　他心里一直清楚，黎幽出国深造是必然的。
　　苏惊鹊不是技术型的管理者，就算这两年时间里，她将公司管得很好，但许多地方仍然捉襟见肘，只能让手下信得过的人看着。可现在信得过，以后呢？黎氏要长久地、平稳地发展下去，还得有一位完完全全是自己人的技术型管理者。
　　黎幽迟早会进公司。
　　而出去历练一圈回来，能大大缩短她进公司的时间。
　　……
　　下午苏惊鹊工作，黎幽就像条小尾巴似的一直跟在她身后，开会、吃饭、见客户。
　　苏惊鹊毫不掩饰自己和黎幽关系多亲近，牵在一起的手几乎不曾放开，对视间目光是无比轻柔暧|昧的。但落在公司其他人眼中，却有种山雨欲来的诡异的平静感觉。
　　公司里已经有了传言，说黎幽就要出国了
　　恐怕黎幽一走，小苏总立马就会有动作，黎氏到时候恐怕会翻天。
　　董事们也有类似的疑虑，再加上某些有心之人的煽风点火，这几天苏惊鹊已经收到不少董事的质疑。这些人一个二个，明明各怀鬼胎，却装得道貌岸然，打着为黎幽好的旗号来质疑苏惊鹊。
　　因此今天，苏惊鹊带着黎幽一块儿参加高层会议，就是为了平息这一部分质疑。
　　黎幽应付得很好，会议前后会甜丝丝笑着招呼叔叔阿姨，如果有人问起，就阐明自己为什么想要出国深造。会议中，她始终严肃认真地坐那儿倾听着，埋头做笔记，甚至会提出一些自己的疑问。
　　苏惊鹊是一点点看着黎幽成长的，却依然会被她的蜕变惊讶到，觉得欣喜又自豪。
　　散会，苏惊鹊继续处理新一轮的工作，彻底结束今天的工作时，已经很晚了。
　　落地窗外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天空中繁星闪烁。
　　苏惊鹊揉揉眼睛，身旁黎幽还在埋头看专业书，侧颜专注。
　　苏惊鹊看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了。
　　这几天她挺忙的，明天一早还有工作，她想了想，干脆今晚就先住在办公室里。反正休息室配备了浴室，基本设施都齐全，之前黎幽在学校时，她加班到半夜，也是直接在办公室过夜的。
　　苏惊鹊没有打扰黎幽，小心翼翼地迈步往休息室那边走，准备把浴室里的水放上，再回来喊黎幽洗澡。
　　苏惊鹊手掌握在门把手上的那一下，身体忽然被抱住了，少女温热柔软的躯体贴着她的脊背，撒娇般，软绵绵往她身上趴：“鹊鹊……”
　　“嗯？”苏惊鹊回头，揉揉黎幽脑袋。
　　黎幽咕哝着，贴紧她的脊背，手指往下落，勾住苏惊鹊的指尖：“我还以为鹊鹊要扔下我走了呢。”
　　苏惊鹊这么一转身，黎幽就顺理成章地，倚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的手指扣在门板上。黎幽仰头，眼神很乖的，眸底却藏着侵略性十足的光。是邀约着，想要亲亲的神色。
　　很晚了。
　　苏惊鹊的确也很累、很累了。
　　想要放松，甚至放纵一下。
　　苏惊鹊低头，迎上去，反客为主般用力摁住黎幽后脑。
　　“卡擦”一声，苏惊鹊还有空伸出手指，压一下门把，休息室的门向后打开，她们一起晃晃悠悠地倒进房间里，摔在柔软的床上。
　　休息室里也是落地窗。
　　没开灯，外边的绚烂光线洒进来，明暗变幻，有种赛博朋克的梦幻感。
　　再起身时，她们都有些累，苏惊鹊起身去浴室，却又被黎幽抱着腰赖了上来。黎幽目光朦朦胧胧的，眸底翻涌的情绪苏惊鹊一眼就能看懂。
　　苏惊鹊看眼时间，强忍着：“不早了，洗个澡睡觉。”
　　“唔……”黎幽不情愿地咕哝，还是点了头。
　　苏惊鹊去浴室打开淋浴开关，黎幽又挤了进来，熟稔地脱下外套，然后是里边的衣服。
　　“……？”苏惊鹊下意识移开目光，耳根微烫，又不自觉移了回去。
　　黎幽抱过来：“一起洗好不好？”
　　贴在一起。
　　苏惊鹊感觉到黎幽心跳的声音。
　　比淋浴间哗哗水声还要重。
　　明知道这会儿，黎幽虽然说着一起洗，可进了淋浴间，就不一定只是洗澡了。苏惊鹊心脏悸动地跳，明明已经很晚了，感觉到黎幽的温度，她却没能克制住，哑着嗓子点了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对啦快要完结了，一周左右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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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2-05-30 10:27:15~2022-05-30 20:5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迁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转瞬就到了黎幽出国那天。
　　苏惊鹊送她到机场一路上，车窗外阳光明媚，蓝天白云到城郊高架时一片绿木成荫风一吹草木就前后摇摆。车窗外的一切都令人心情愉悦。
　　苏惊鹊情绪却是沉闷的，一路牵紧了黎幽的手。
　　终究还是舍不得。
　　黎幽也一直安静地缩在她怀中也是闷闷的。
　　下车，在机场办好手续苏惊鹊只能把黎幽送到安检口。
　　今天机场的人不多，空荡荡的那种分别的感觉就愈加浓烈。
　　离登机还有一小时。
　　她们坐在安检口外边的长椅上，谁都舍不得松开手。想要聊天，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缓解这种沉闷的气氛。苏惊鹊和黎幽一样，经历过至亲之人的生离死别却是第一次经历分别。
　　就这样安静坐了许久。
　　她们身后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面前就是停靠在机场里巨大的飞机，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们背对着窗子，其实不怎么晒又是在室内。黎幽回头看看刺目的阳光又转身在小包里翻了会儿拿出一把小巧的遮阳伞打开。
　　黑色伞面往外没遮住身后的阳光却把外面所有人的目光隔绝。
　　苏惊鹊低头在略微昏暗的光线下，找到了黎幽的眼睛，越来越近，直至鼻尖相触。
　　一个浅浅的吻。
　　苏惊鹊和黎幽一块儿捉住了伞柄，很轻的遮阳伞，她们忽然觉得很沉很沉，握都握不住。
　　收起伞时，她们的情绪就恢复许多。
　　黎幽懒洋洋靠在苏惊鹊怀中，打着哈欠。苏惊鹊勾她发丝在手心里玩儿，忽然想，等黎幽回国，头发是不是就和以前一样长了？
　　“唔……”黎幽很乖地说，“以后再弄头发，我都给鹊鹊发照片……不，打视频！”
　　“拉钩？”苏惊鹊伸手。
　　“拉钩！”两只手碰在一起，晃啊晃。
　　她们就这样把时光消磨到最后一刻。
　　黎幽不得不起身过安检，苏惊鹊走到栅栏边看着她。黎幽走出去几步，忽的又跑回来，在苏惊鹊面前，双手撑着栅栏和她对视，眉眼弯成月牙：“鹊鹊，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苏惊鹊手指搭在黎幽手背上：“什么？”
　　黎幽歪歪脑袋，又凑近苏惊鹊耳朵，声音很小，像是在告诉她一个秘密：“我很小的时候……就见到过鹊鹊的，从那时开始，我就把鹊鹊记在心里啦。”
　　“鹊鹊也见过我的。”黎幽笑声清脆如银铃，“不过……你好像忘了。”
　　她以前和黎幽见过？
　　小时候的黎幽？
　　苏惊鹊微怔：“我不记得了……”
　　话一出口的同时，苏惊鹊忽的想起一件事。
　　在她和小朋友的聊天记录中，小朋友也提到过说，她和那位“未婚夫”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可惜“他”不记得了。苏惊鹊的确不记得了。
　　再看黎幽狡黠的笑，苏惊鹊也笑了，撩拨般去勾黎幽手指：“姐姐的确不记得啦，是我的错。要不……你提示提示？我努力地去想。”
　　“嗯……”黎幽考虑了一下，还是给了提示，“那会儿你和王不铭哥哥也见过的。”
　　王不铭？
　　苏惊鹊皱眉，脑海中过了一遍这几年的记忆，依然没有丁点儿印象。
　　总不能是十多年前，黎幽还是个小不点儿的时候。
　　那她哪儿能记得。
　　“再提示提示？”苏惊鹊小声问。
　　“不行，鹊鹊自己想，想到了有奖励。”黎幽后退两步，双手在身后，仰头朝苏惊鹊笑，“要是想不到的话，那等我从国外回来那天，再告诉你。不过……到时候的话，得有惩罚哦。”
　　苏惊鹊答应了。
　　黎幽笑着朝她挥挥手，身影越来越远。
　　苏惊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候机厅一侧，脸上始终是柔软的笑。转过身，面对着窗外停机坪，阳光明媚，苏惊鹊脸上笑容渐渐收敛，又轻叹口气，目光沉下去。
　　今天是分别的第一天。
　　也是她们各自成长的第一天。
　　……
　　晚上，苏惊鹊结束工作，回了家，到半夜依旧有些睡不着。
　　从海城坐飞机到黎幽留学的城市，得十三个小时左右，黎幽明早才下飞机。苏惊鹊看着茫茫夜色，却一夜都没有睡着。直到清晨，收到黎幽发来报平安的消息，她才长长舒口气。
　　幽幽：【下飞机啦！】
　　幽幽：【接机老师正带我去宿舍那儿，下午还要去学校报到，办电话卡，还有和同一批出国的别的同学汇合……】
　　黎幽暂时没有在外边借宿，就住在学校宿舍里。
　　苏惊鹊和她一起在网上看的房间，选的单人间，有厕所有厨房，除了没有淋浴间，得去同一楼的公共淋浴间洗澡，别的都还不错。因为要在各处实习轮岗的原因，黎幽在宿舍里住的时间应该也不长，到时候再在实习地点附近租房子。或者方便的话，在那边买一套房也成。
　　黎幽又发了条语音过来，电话里，她声音迷迷糊糊的：“唔……还有好多好多事，鹊鹊，我在飞机上没睡着，现在好困，脑子都有些混乱，记不清了。”
　　苏惊鹊心疼地笑：“晚点儿我们一起睡。”
　　黎幽那边是中午，等她忙完第一天的事儿，大半夜才能睡，苏惊鹊到时候也补个觉。
　　“好
　　“晚点我们一起睡，好好休息！”
　　黎幽察觉到苏惊鹊也一夜没睡，但她没说出口，只是撒娇般软着声音和苏惊鹊说话。
　　苏惊鹊心脏都要化掉了：“好好。”
　　到这时，苏惊鹊心底那股沉闷的感觉才彻底散去。她和黎幽尽管隔了一整片大洋，但像现在这样在手机上聊着天，各自忙碌，又好像，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
　　黎幽出国后，公司里还是稍稍闹腾了一小阵。
　　之前是董事会的人有顾虑，怕苏惊鹊趁黎幽不在国内，趁机吞黎氏的钱。这会儿又是下边的员工八卦，说黎幽这回出国，是因为和苏惊鹊闹翻了，等黎幽深造回来，立马就要接管公司，把苏惊鹊踹出去。
　　但流言也只传了几天，公司里风平浪静，也就这么过去了。
　　时间流淌。
　　苏惊鹊每周不再去海大那边，就能腾出更多的时间，去陪伴奶奶。
　　奶奶已经很老了，有些时候，走路都觉得累，却仍然坚持一个人住着，不愿意去苏家两个儿子那儿住。苏惊鹊提议，问奶奶愿不愿意去黎家别墅住，她雇陈阿姨全职照顾奶奶，却被奶奶拒绝了。
　　奶奶老了，心里却一直很清楚。
　　她爱自己的两个儿子没错，但她不愿意去他们家住，是清楚他们会把她当累赘，没有人真正欢迎她的到来。
　　不愿意去苏惊鹊家里住，是因为她怕给苏惊鹊添麻烦，其实她心里也一直觉得，她是对苏惊鹊有愧的。
　　苏惊鹊理解奶奶的想法，好在奶奶住的这家住宅式养老公寓的物业足够负责，生活品质很高。左邻右舍又都是些有共同话题的老年人，奶奶一个人住这儿，的确要更开心一些。
　　苏惊鹊现在也能腾出时间陪奶奶。
　　奶奶说的话越来越少，苏惊鹊就找着话题陪她聊天。奶奶脸上始终擒着温和的笑，听苏惊鹊说话。
　　苏惊鹊来奶奶这边来的勤，苏家那边也就安静了下来，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和黎幽再怎么好，始终是站在苏家这边的。
　　苏惊鹊其实一直不明白。
　　奶奶是奶奶，苏家是苏家。就连奶奶都知道的道理，苏家一家人怎么就不知道呢？
　　不过他们不知道也挺好，免得闹出什么幺蛾子。
　　转眼就过年了。
　　苏惊鹊依然是和奶奶一起过完大年二十九，然后回川城老家过年三十。今年她的时间稍稍比去年宽裕一些，可以到年初三再回海城。
　　而黎幽依然在国外忙碌。
　　圣诞节的时候，枫叶国的新年，黎幽那边都忙得不可开交，只匆匆给苏惊鹊发几条消息，更别说国内的新年了。黎幽根本抽不出回来的时间。
　　上课、做实验、实习，还要熟悉那边的环境，黎幽每天的生活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苏惊鹊刚开始还觉着，黎幽出国后，她们的生活和黎幽在国内读大学时差不了多少，各自都是在忙碌着。
　　但时间久了，差异就很明显了。
　　同样是每天早安晚安聊聊日常没错，偶尔视频一下，可隔着那么长的时差，不仅是空间上，时间上，她们也错开了。
　　黎幽早上起床的时候，苏惊鹊那边已经快要睡了。
　　白天能重叠的时间就只有那么一小会儿，而这时往往她们都忙。别说视频了，偶尔能打个电话都显得奢侈。
　　苏惊鹊只能一次次反覆翻看黎幽发来的消息。
　　看黎幽在异国他乡交到了
　　看她们小组交流时的照片，听黎幽吐槽课业有多难。
　　看黎幽学着做菜，看她从一开始的一窍不通，到后面已经能自己做菜喂饱自己，进步神速。
　　看黎幽参加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实习，从最开始一窍不通，紧张得不行，到后面处变不惊。
　　苏惊鹊这边的生活一如既往。
　　黎幽以前的成长，是她一步步带着她一块儿来的，她就在身侧看着她的改变。可现在，她只能隔着手机屏幕，远远地看。
　　她们两谁都没有再过生日。
　　黎幽是没有时间，苏惊鹊是懒得过。
　　……
　　异地就够辛苦了，更何况异国。
　　苏惊鹊难免觉得孤独。
　　只要从工作中抽离出来，整颗心都被无边的孤寂感淹没。
　　她知道，大洋彼岸的黎幽，也和她是一样的。
　　黎幽比她更难一些。
　　那么忙，陌生的环境。也不知道小朋友偷偷哭过多少次，还是强忍着，一滴泪也没有落过。
　　无论如何，苏惊鹊都只觉得心疼。
　　年三十晚。
　　苏惊鹊坐在小院门槛上，左手拿着一小根烟花棒，右边大黄狗坐在她身侧，院子外爆竹的声音响个不停。除了身边没有黎幽，好像一切都和去年一样。
　　星月高悬。
　　苏惊鹊想到昨天她去拜访奶奶，明明已经掩饰得很好了，竟然还是被奶奶察觉到情绪不对，奶奶温和地笑着问她：“鹊鹊，是不是想幽幽啦？”
　　苏惊鹊点了头：“一个人住着，怎么都觉得不习惯。”
　　“幽幽她出国长长见识，是好事儿。就是这几年，苦了你们。”奶奶目光跃过窗外河流，悠远的，似乎想到了许多年前，“当初你爷爷工作忙，我们每次分开，我也觉得难受极了。”
　　奶奶似乎看出了什么。
　　但她们谁也没有戳破。
　　……
　　快十二点了。
　　苏惊鹊回到房间里，洗漱完，抱着平板在床上半躺着，懒懒散散地回复各种消息。去年一年的结束，还有新一年开始的这两天，总是消息最多的时候，拜年的电话、微信，苏惊鹊回都回不过来。
　　置顶聊天框始终是空的。
　　这个点，黎幽那边应该正在睡觉，快要醒了，开始崭新的忙碌的一天。
　　苏惊鹊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十二点整，她点开对话框，输入：“新年快乐。”
　　还没摁下发送键，手机界面一变，黎幽打了个电话过来。
　　苏惊鹊接通，那边立刻传来黎幽困倦却轻快活泼的声音：“鹊鹊！新年快乐！”
　　远在异国他乡的黎幽，在新年的这一天
　　苏惊鹊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她那一刻的心情。
　　一定要说的话，就好像，
　　她空荡的心一下被填满了。
　　“新年快乐。”苏惊鹊眉眼温柔地低垂下，“我的小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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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嗯！”
　　苏惊鹊听见黎幽那边匆忙起床洗漱的声音。
　　脚步声、电动牙刷嗡嗡声、哗哗的水声、关门声和这边烟花爆竹的声音混在一起。
　　很多留学生远在异国他乡，在农历新年这一天，仍然会聚在一起庆祝新年的。但黎幽她们没有时间尤其是黎幽读的本硕班本科只有三年，忙过这段时间的课业和轮岗实习她立马又得开始准备本科毕业论文。
　　黎幽咬着早餐含糊地和苏惊鹊聊天。
　　没过几分钟就得挂了电话。
　　苏惊鹊其实有很多、很多话想和黎幽说，有许多心事想要倾诉她知道电话对面的黎幽也是一样的，但她们谁也没说只一句句说着生活中闲杂的小事。
　　挂断电话。
　　苏惊鹊这边，夜空中一簇簇璀璨烟火已经消散了，一切重归寂静。她打开窗，吹了会儿冷风，回到房间里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柳律师打来的。
　　苏惊鹊想了想，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有接。
　　手机屏幕亮了会儿也就黯了下去。
　　柳律师发一条消息过来：【惊鹊，新年快乐去年一年辛苦了。】
　　很简洁的一条消息苏惊鹊却微微皱了眉。她去翻柳律师去年的新年祝福：【惊鹊新年快乐。】
　　前年的：【苏总新年快乐。】
　　有什么不一样了。
　　柳律师本身就是冷淡疏离的性格工作狂什么都公事公办的态度。也正是因此他话中一个称呼、一句话甚至一个标点的改变，都能明显看出他态度的改变。
　　早在前年，公司里就有人传柳律师和苏惊鹊的八卦，就连黎幽都说柳律师喜欢苏惊鹊，还因此吃了醋。
　　从那之后，苏惊鹊就有意识地在和柳律师保持距离。
　　成年人之间，这种若有若无的疏离，已经是很体面很明显的拒绝了。柳律师看懂了，之后大半年时间里，一直和苏惊鹊保持着适当的社交距离，再没丁点儿越界的意思。
　　直到黎幽出国。
　　这一年里，柳律师对苏惊鹊的亲近，依然是若有若无，很克制地关怀，但就是能让人察觉到，不一样了。偏偏他又没再进一步，让人拒绝都没法拒绝。
　　苏惊鹊叹口气，回他消息：【柳律师，新年快乐】
　　她这时候回消息，就是在告诉他，她没睡着，只是不愿意接那通电话。柳律师是聪明人，看得懂的。果然，柳律师那边立马回了句“晚安”，苏惊鹊没再回他，就没了动静。
　　黎幽的对话框突然多出个小红点，她发了张照片过来，是她实习的那间实验室的照片，清晨，实验室里灯光大亮，窗外还是黑濛濛的一片。
　　苏惊鹊也发了张自己这儿的照片过去。
　　她唇角柔和地翘着，保存黎幽发来的照片，和自己的照片一起发了朋友圈：【我们的新年。】
　　今天过年，大家都睡得晚，苏惊鹊很快就收到评论。
　　王姐：【幽幽那边过年还在忙？真是辛苦了。等幽幽回国，惊鹊你要带她好好放松放松啊！】
　　刁雨雯：【新年快乐，啧啧啧】
　　王不铭：【微笑.jpg】
　　柳律师点了个赞。
　　知道苏惊鹊和黎幽什么关系的，都看得懂她这张朋友圈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的也看不出来。至于柳律师有没有察觉到什么，苏惊鹊也不在意。
　　柳律师公事和私事分得很清，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出去乱说。苏惊鹊只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
　　第二天，大年初一。
　　苏惊鹊一人早起吃了汤圆，拿着相机去后山逛了一圈。
　　那一片火红的花海比去年开得更艳，花骨朵也长得更浓，除了红梅，还有几株漂亮的山茶花，开在雪地里，竟然没丁点儿枯萎的痕迹。
　　苏惊鹊坐在山头上看了会儿，拍了很多张照片，发给黎幽。
　　休息到大年初三，苏惊鹊回海城。
　　……
　　一年时间又这么晃过去了。
　　苏惊鹊感觉去年冬天才过，春夏秋一晃就没了，又是一年冬。这几年，冬天一年比一年冷，十一月底，海城竟然落了一场冰雹，这之后气温大降，出门都要穿着羽绒服大衣。
　　苏惊鹊这两年没再感冒过，又在降温的这几天，生了一场病。
　　黎幽没在身边，就是陈阿姨照顾着她，苏惊鹊躺了一天，第二天大早，又赶去工作。她犹豫了一下，没把自己感冒的事告诉黎幽。
　　苏惊鹊忽然又觉得心疼。
　　她生病都不会告诉黎幽，那黎幽呢？黎幽也从没和她说过。黎幽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生病了，受伤了，人生地不熟的，又没人照顾，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小朋友一个人在外边，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苏惊鹊都不知道。
　　“唉。”
　　算算时间，黎幽还有七个月就回来了。
　　也就最后七个月了。
　　苏惊鹊感冒的那几天，害怕传染给奶奶，就没再去奶奶那边看望她。谁知道，她感冒一好，到奶奶家才知道，奶奶前些天也感冒了。
　　奶奶病得不严重，可人老了，又在这么冷的冬天，一生病精气神都没了。病好了，也再不复以前的精力。奶奶出门散散步的力气都没了，大多数时候，就躺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眯眼晒太阳，一睡就是一下午。
　　苏惊鹊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心咯登咯登地跳。
　　苏家那边，已经在商量着奶奶后事安排了。
　　奶奶心里什么都明白，感冒那几天，就和苏戎欢、苏丘两人谈过。苏惊鹊也是直到后来才知道的，奶奶当时或许是怕她伤心，没有和她提起过一句。
　　冬天一天天地过去，苏惊鹊尽量抽出时间陪在奶奶身侧，又一次感觉到时光流逝有多缓慢、煎熬。
　　十二月、元旦，然后是春节。
　　开春了，天气该渐渐回暖了。
　　奶奶却在这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苏惊鹊那天在奶奶家里陪着她，今天天气很暖和，窗外阳光明媚，奶奶难得要苏惊鹊陪她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松松筋骨。
　　小区里迎春花已经零零散散地开了，还有一些别的花儿，走在小道上，四处都是万物复苏的痕迹。
　　奶奶牵着苏惊鹊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我们鹊鹊都长大了，以后家里的很多事儿，别人拿不准主意的，都得我们鹊鹊去拿主意。”
　　奶奶说话时，神情是无比温和的，话语中，苏惊鹊却听出了一丝决绝。
　　苏家和苏惊鹊，一直是这十几年里，压在奶奶心口的一座天平。
　　她哪边都割舍不下，哪边都不愿意松手，却终于在这时，将天平倒向了苏惊鹊。
　　以后苏家怎么样，就看苏惊鹊了。
　　苏惊鹊忽的一阵鼻酸。
　　奶奶的话，又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
　　苏惊鹊握紧奶奶手，奶奶手背的皮肤很干枯，瘦得几乎感觉不到肉的存在。苏惊鹊想哭，心脏不安地跳，又捏出一个笑：“奶奶你说什么呢。”
　　苏惊鹊没再继续说下去，她不想提那个话题，她觉得奶奶的时间还很长，她不愿意去想。
　　奶奶笑着摇摇头：“我活了这么一辈子，到现在，也没什么想要的，没什么遗憾的。只希望我们鹊鹊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
　　“幽幽那孩子也不容易，等她回来了，你们要一直好好的。”
　　今天阳光真的很好。
　　奶奶眼中映着光，那点儿浑浊都消散了。
　　苏惊鹊认真点了头。
　　她心里那点儿不安消散了，她觉得自己想多了。奶奶只是想和她说说话，精神气足着呢，她们还能一起走过这个春天。
　　逛了会儿，苏惊鹊便扶着奶奶回房间休息。
　　奶奶依旧坐在躺椅上，睡着时，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
　　苏惊鹊就在不远处敲电脑，等到傍晚，再喊奶奶起身吃晚饭。
　　“奶奶。”苏惊鹊小声喊了几下，却没得到回应。她走到奶奶身侧，暖色夕阳正洒在奶奶脸上，奶奶依旧温柔笑着。
　　却没了呼吸起伏。
　　……
　　……
　　……
　　苏惊鹊是第二次经历至亲之人的离开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眼泪却落得停不下来，一直到晚上，眼眶红肿发疼。睡着了，梦里都是奶奶脸上温柔和蔼的笑。
　　小时候妈妈过世时，苏惊鹊有大把的时间难过，她可以任性，可以和苏戎欢吵架，可以离家出走。现在，能用来难过的时间都不多，
　　奶奶的葬仪是苏家操办的，苏戎欢和苏丘脸上始终带着油滑的笑，俨然将这场葬礼当做社交场，没有丁点儿发自内心的难过。苏惊鹊想上去扇他们，又极力克制住了愤怒。
　　奶奶走后，一切才刚刚开始。
　　苏家的事，她一件一件，逐个清算。
　　……
　　苏惊鹊
　　累。
　　只要一离开工作，想到奶奶，苏惊鹊就有种，被至亲之人抛下的无助感。难过得要命。
　　苏惊鹊没有把奶奶过世的事情告诉黎幽，她不想影响到黎幽的情绪。
　　她这两天给黎幽写了很多话，无数句想要和她倾诉的话语，写在对话框里，又剪切到备忘录中藏着，没有发出去。
　　脑海中却全是黎幽。
　　想念小朋友温暖柔软的怀抱，想念小朋友甜软的声音，想要她在她身边，想要她的陪伴。
　　苏惊鹊叹口气，清除脑海中的杂念，再次一头扎到工作中去。苏惊鹊昨晚就就没怎么睡，她脑袋越来越昏，最后是迷糊糊地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她做了个不太清晰的梦。
　　梦到黎幽回了海城，毕业了，进了公司，和她在一间办公室里工作。工作累时，她们就一起披着小毯子，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外边灯火通明，轻声聊着天。
　　温馨恬淡。
　　苏惊鹊半梦半醒，记起梦中温馨的画面，眼眶一点点湿了。
　　梦境很混乱，梦里的场景变个不停。
　　苏惊鹊又梦到很多年前
　　妈妈过世的那段时间。
　　自己离家出走，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大街上游荡。不知道去处，不知道该怎么办，蜷缩在小巷的街角，漫无目的地走啊走……直到天明，才被奶奶找到。
　　奶奶怀抱温暖，要带她回家。
　　奶奶……
　　苏惊鹊又哭了。
　　“鹊鹊，鹊鹊……”耳边响起很小声的、关切的声音。
　　是黎幽的声音。
　　苏惊鹊迷迷糊糊睁眼，透过朦胧泪光，黎幽的小脸近在眼前。
　　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杏眸乖巧，黑瞳中聚着关切的水雾。黎幽长开了，神色依旧的乖巧的，却有一种夺目的美。
　　苏惊鹊伸手，去摸黎幽的脸，指尖是微微颤着的。
　　直到指尖触到黎幽肌肤上，她心里才涌起一股真实感：不是梦，黎幽回来了，就在她身前。
　　忽的，再看黎幽那张脸，梦境与现实好像撞在了一起，苏惊鹊一瞬之间突然就想起来，她以前，是什么时候见过黎幽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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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是在她离家出走的那一天。
　　傍晚的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人潮涌动，车辆川流不息周边一片嘈杂。所有人都向着目标的方向奔去只有苏惊鹊，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不知道该去哪儿。
　　苏惊鹊从小胆子就大不管参加什么活动，都不会怯场。
　　可这时她一个人走在人群中，越走就越觉得迷茫孤独，就越害怕。
　　她没有家了。
　　苏惊鹊沉浸在惶然的情绪中，直到一个小小的身躯撞到她，撞得有点痛。
　　苏惊鹊没被撞得后退一步，面前的小孩却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苏惊鹊第一反应是这小孩是不是在碰瓷，然而看清小孩的脸后，她就立刻打消了这样的想法。十岁上下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的，五官精致澄澈黑瞳中水雾朦胧身子又很瘦弱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这么漂亮的小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碰瓷的。
　　小家伙穿着浅粉色的小裙子是公主裙的样式却并不张扬反而衬得她异常乖巧。苏惊鹊认识这个童装牌子，挺贵的。
　　小女孩被撞得摔倒了，也不哭，神色茫然，眨眨眼看一眼苏惊鹊，又立马怯怯移开目光，自己要撑着起身。
　　“对、对不起……”声音弱得不行，一出口就被嘈杂的人声淹没，苏惊鹊却听清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周围依旧人来人往，只有她们两停在原地。苏惊鹊往四周看，没看见一个像是小女孩的熟人，忽然间，她就有点心疼，就好像，眼前这个小家伙和她是一样的。
　　一样孤苦无依，被人抛弃。
　　苏惊鹊伸手，拉着小姑娘起了身。
　　小家伙埋着脑袋，抽了抽鼻子，眼眶红了，没哭出声。
　　两人相对着，沉默站几秒。
　　苏惊鹊意识到：“你和你家人走散了？”
　　黎幽低着头，弱弱点头：“嗯。”
　　“有手机吗？”苏惊鹊离家出走前，和苏戎欢刚吵了一架，手机摔坏了没带在身上。
　　黎幽眼眶倏地更红了，目光委屈得不行，看得苏惊鹊心抽抽。
　　“被……被偷了。”
　　“那你记得你家在哪儿吗？我送你回去。”苏惊鹊揉她脑袋，轻声道。
　　黎幽报了个小区名字：“刚刚搬家……搬到这边，不、不认识路……”
　　苏惊鹊松口气，她也不认识这个小区，不过可以打车过去，再不济，还可以报警把小朋友送回家。
　　苏惊鹊是不太想报警的，当时的她怕苏戎欢会不会报警抓她回去。
　　苏惊鹊牵上黎幽的手，小家伙手抖了一下，又乖乖往她身边靠。乖得不像样。
　　小家伙软绵绵的样子，暂时驱散了苏惊鹊心里的阴霾。
　　“别怕。”苏惊鹊牵着她去打车。
　　走到街道边，周围终于没人了，喧哗声也褪去。好巧不巧，苏惊鹊一转头，就听见“咕咕”一声，小家伙肚子饿了。再看黎幽，羞敛地低着头，连耳根都变得通红。
　　苏惊鹊“噗嗤”笑出声：“饿了？”
　　小朋友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海城挺大的，坐车到小朋友家那儿，不知道得多久，苏惊鹊想了想：“那我们先吃东西，吃饱了再回家？”
　　正巧，路边就有一家便利店。苏惊鹊带她进去，点了关东煮。小朋友话少得过分，怯怯的，乖乖的，苏惊鹊点什么她都没意见，就跟着苏惊鹊吃。
　　两人坐在便利店的座椅上，一边吃，一边看外边人来人往。
　　黎幽话少，苏惊鹊今天也不大想说话，于是她们谁都没吭声，就安静吃着。
　　窗外，黄昏的光线淡去，夜幕逐渐降临，街灯亮起，一座座办公楼里灯火通明，车灯在宽阔马路上连成一条条斑斓的线。
　　苏惊鹊看着看着，停下筷子，突然就有些想哭。
　　旁边突然递来一张纸巾。
　　小朋友没说话，黑瞳里满是关切地看她，像是要跟着她哭出来一样，可怜兮兮的，又很可爱。
　　对视几秒，苏惊鹊鼻尖酸涩的感觉褪去，忽然就笑出了声。
　　“谢谢你。”苏惊鹊接过纸巾，在脸颊边擦了擦，伸手揉揉小朋友脑袋，柔软的头发丝摸起来很舒服。
　　再埋头吃东西时，她们不知不觉坐得近了些。
　　苏惊鹊吃完，抬头看外边夜景。
　　玻璃窗已经开始反光，隐约看见她们的影子在上边，几乎挨在一起，是很温馨的画面。
　　吃完晚餐，苏惊鹊正牵着小朋友走出便利店，一个人影从她们面前跑过，又一个急刹转过身来，停在她们面前：“幽幽！”
　　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剃了板寸，穿着T恤衫和牛仔裤，精神气很足。
　　这时少年额头上、脖颈上都是汗珠，神色急切地看向黎幽。
　　黎幽眼眶一下子红了，很小声地喊：“哥哥。”
　　苏惊鹊明白了，这是找到家人，她不用再送小朋友回去了。
　　王不铭就这样把黎幽给领走了。
　　走了很远很远，小家伙还回头，朝苏惊鹊招手。
　　那时的苏惊鹊却只想哭。
　　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
　　或许是潜意识中，实在不愿意回想起那一天。
　　苏惊鹊竟然把这一段记忆给忘了。
　　只记得奶奶将她接回去的那个画面。
　　再见面时，黎幽已经十八岁，八年过去，长变了不少。王不铭也变成个吊儿郎当的大少爷，再不复二十出头时的精神气，苏惊鹊没能认出来。
　　黎幽当时还那么小。
　　却记了那么多年。
　　“幽幽……”苏惊鹊突然就很想、很想哭。
　　苏惊鹊一下子往前，紧紧抱住黎幽，毛毯顺着她的肩背滑下去，她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了层毛毯。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苏惊鹊哽咽一下。
　　“嗯。”
　　“鹊鹊。”黎幽声音是很柔软的，带着宠溺，“我知道啦。”
　　黎幽很乖的，让她抱着。
　　少女的身体是温暖的，一如既往。
　　一头丝绸般柔顺的长发披散，苏惊鹊指尖蹭过，痒痒的。黎幽身上依然带着浅浅的、好闻的淡香，却不像以前，是甜甜的果香，而是清冽的薄荷味。
　　苏惊鹊脑袋埋在黎幽肩膀上，深吸一口气。
　　她感觉到，黎幽的手掌轻轻拍过她的脊背，安抚似的。
　　苏惊鹊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哽咽的冲动也止住了。
　　苏惊鹊有很多话想和黎幽说，想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想说奶奶的离去，想说十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事儿，一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一张口喉头就是哽的。
　　安静抱了会儿，耳边响起黎幽的声音，和她们刚刚见面时的一样，软软的，怯怯的：“我一小时前就到了……但是我怕吵醒鹊鹊你，就、就没抱你去休息室……”
　　苏惊鹊轻轻“嗯”了一声，鼻头又有点酸。
　　“累吗？”苏惊鹊退开一点儿，去薅黎幽的头发，柔顺的长发从她指间滑过。
　　漂洋过海回来，怎么可能不累？黎幽眼眶都是发青的。
　　黎幽却摇摇头，认真道：“不累。”
　　“去休息室躺会儿吧。”苏惊鹊牵起她的手，两只手牵在一起，没有十指相扣，力度很轻，却有种柔软的气氛蔓延开。苏惊鹊整颗心，都从之前孤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变得柔软宁静。
　　拧开休息室门把手，苏惊鹊转身看黎幽那一头长发，仍然觉得太美了，怎么看都看不腻。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小朋友蛊人得厉害。
　　明明她们隔三差五就会发自拍，两人都有空的时候，也会视频一下，苏惊鹊早就知道黎幽留长了头发，这会儿她还是忍不住轻声问：“怎么想着留长发？”
　　“我觉得鹊鹊会喜欢一点。”黎幽很乖地说。
　　苏惊鹊心脏像是被戳中了一下。
　　她的确很喜欢。
　　手指不自觉捏紧了黎幽的手。
　　才坐到床上，还没来得及休息呢，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
　　苏惊鹊蹙眉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这会儿有谁还有工作上的事儿找她？
　　“幽幽你先休息，我去看看。”苏惊鹊起身。
　　敲门的竟然是柳律师，他还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似乎是才结束工作，右手边却提了一个保温袋，是楼下的烧烤包装，左手提的是超市口袋，装着饮料。
　　柳律师笑容温和：“我刚结束今天的工作，路过黎氏这边，看见顶层的灯还亮着，就想惊鹊你是不是在加班，给你带了点儿夜宵来。”
　　“惊鹊……”柳律师顿了顿，怕苏惊鹊伤心，还是没提她奶奶的事，只说，“你还是要注意身体。”
　　苏惊鹊正要开口婉拒柳律师的好意，一双柔软的小手忽然从后边揽住她的腰。黎幽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休息室，抱着苏惊鹊，脑袋枕在苏惊鹊肩膀上，轻轻开口：“谢谢柳叔叔。”
　　黎幽浅浅地笑：“我和鹊鹊正好饿了。”
　　“幽幽，你回来了……”柳律师微怔。
　　面前的少女懒洋洋倚在苏惊鹊身上，脱了外套，白皙的手臂环抱着她，笑容清浅懒散地看向柳律师。黎幽手指往上勾，玩苏惊鹊的发丝。
　　“嗯，我回来了，柳叔叔。”黎幽轻轻笑。
　　两年没见，黎幽长得更漂亮了些，气质明明还和以前一样，弱弱的，说话也是很轻的声调，柳律师却感觉哪儿变了，又说不出。
　　三个人，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最后还是柳律师尴尬笑着，把吃的布置到茶几上：“买了些烧烤，还有两瓶椰汁，你们吃，我就不打扰了。”
　　直到走出办公室，柳律师才意识到，黎幽究竟是哪儿变了。
　　以前的黎幽，那种怯弱的气质，会让人把她当小孩子对待。但现在，至少他刚才看见她的那会儿，没觉得面前的少女是个需要被宠着、哄着的孩子。
　　不但如此，现在的黎幽，反而会让柳律师下意识放低姿态，平视着，甚至仰视着与她交谈。
　　怯弱可人的外壳下，藏着的是一颗攻击性极强的心，她就像是一匹藏在幽暗处捕猎的孤狼。
　　黎幽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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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柳律师都能察觉到黎幽的变化更别说苏惊鹊了。
　　黎幽从身后抱上来的那一瞬，苏惊鹊几乎能感觉到身后少女的占有欲，像是想把她直接吞了似的激得她浑身一个激灵电流涌过身体上下。
　　柳律师走了，黎幽还抱着苏惊鹊倚着她。
　　苏惊鹊低头看黎幽光滑的手臂下意识想伸手打开她的手，却又迟疑了一下没动。苏惊鹊脑海中闪过什么，还没反应过来黎幽就已经退开，轻轻拉她：“鹊鹊，我们来吃烧烤。”
　　她们坐在茶几旁，中间隔了点儿距离。
　　苏惊鹊埋头吃烧烤，黎幽也在吃咀嚼的幅度很小，很斯文，苏惊鹊一看向她她就抿起一个乖巧的笑，眉眼弯弯眸中像是装了星星。
　　……一顿烧烤苏惊鹊硬生生吃出了甜味。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苏惊鹊只问出了一句：“什么时候回去？”
　　“明早。”黎幽看了眼时间“不对……今早九点的飞机。”
　　来回这么一趟在路上就得消耗一天半的时间。
　　黎幽还有三个月正式回国她最近在准备毕业实验，还有整个项目的结课论文，忙得不行，能抽出这么点儿时间，已经很困难了。苏惊鹊心疼，埋头递一串肉给黎幽。
　　黎幽乖乖吃肉。
　　苏惊鹊说：“我送你到机场。”
　　黎幽点头：“好。”
　　苏惊鹊没有问黎幽为什么突然回来，黎幽也没有说，但她们心里都清楚。
　　因为奶奶过世了。
　　黎幽回来陪苏惊鹊。
　　苏惊鹊没把这事儿告诉黎幽，黎幽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说。
　　她们之间，已经不再需要那些不必要的弯弯绕绕，或是矫情的客套。只是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块儿吃着烧烤，苏惊鹊就觉得心安。黎幽也是一样的。
　　吃完烧烤，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她们两一个一路奔波，另一个彻夜难眠，两人这些天都没怎么休息，几乎沾床就困得不行。
　　苏惊鹊在黎幽身后，双手双腿轻柔地环抱住她，将她缠进怀中。
　　“谢谢幽幽。”困倦地闭眼前，苏惊鹊用气音呵出声。
　　黎幽翻个身，面对着她，往她怀里缩。
　　第二天一早，去机场路上，两人坐在轿车后排，昏沉沉地挨在一起睡，脑袋枕在对方脑袋上，有些时候轿车一个转弯，她们脑袋就晃悠悠地撞到一起。
　　睁眼，对视，轻笑，又睡着了。
　　送走黎幽，回公司的路上，苏惊鹊忽然又觉得，最后三个月，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下午的工作结束时，苏惊鹊收到柳律师发来的消息：【苏总晚上有空吗？】
　　苏总。
　　苏惊鹊一下就捕捉到了，柳律师对她称呼的改变。
　　她思考片刻，打字：【有空。】
　　也是时候说清楚了。
　　柳律师发了一个定位过来，是一家高档西餐厅。苏惊鹊坐车过去，他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正低头看菜单。见苏惊鹊来了，柳律师将菜单推给她：“女士优先。”
　　明明有两份菜单。
　　柳律师似乎太紧张，忘记了。
　　苏惊鹊翻开自己那份菜单，随手点了份牛排，再加一杯果汁，服务员一离开，她看向柳律师，眸光淡淡地笑：“柳律师，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免得耽搁大家工作时间。”
　　苏惊鹊说得很直白，没有丁点儿客套，甚至有些无情。
　　柳律师端着杯盏的手紧了紧。
　　他低头抿口果汁，再抬眸看苏惊鹊，笑容苦涩：“惊鹊，我喜欢你，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嗯。”苏惊鹊回绝得很利落，“抱歉。我对你没有丁点儿那种感觉。”
　　“我知道……”柳律师叹口气，摇头，“你和幽幽……”
　　苏惊鹊点头：“嗯。”
　　沉默片刻，柳律师笑得很真诚，又很苦：“你们很般配。”
　　苏惊鹊：“谢谢。”
　　她又补充道：“我和幽幽会一直好好的。”
　　“……”柳律师感觉自己心上被插了一刀。
　　突然苏惊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柳律师下意识看过去，上边是苏惊鹊和黎幽的合照。
　　柳律师叹气：“其实……或许是直觉吧，幽幽出国前，我就隐约猜到了你们的关系。那时我就开始克制着自己，和惊鹊你保持距离。可后来幽幽出国了，我克制不住了，我承认，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时间，一直很不齿地有着挖墙脚的想法。”
　　“只是，”柳律师自嘲地笑，“两年过去了，我也没能离你近一点点。”
　　“那没办法。”苏惊鹊也笑，在别人面前，丝毫不觉得肉麻，“我整颗心都被她填满了，只有她，也只装得下她。”
　　柳律师拍桌大笑。
　　他举杯，和苏惊鹊碰杯。
　　作为朋友，苏惊鹊和柳律师之间话本来就不多，说完这个话题，两人便短暂地陷入沉默。是柳律师先开口：“之后公司里如果知道了，你们可能会有点难。不过我相信，小苏总一定有安排的吧？”
　　“当然。”苏惊鹊轻飘飘的，问他，“柳律师不会因此倒戈吧？”
　　苏惊鹊谈起正事时，就算只是一句玩笑话，气势也强得吓人。
　　柳律师会这么被她吸引，喜欢她，就算因为她如此耀眼的气场。他当初也没想到，那个二十三岁的稚嫩小姑娘，真能抗起黎氏的大梁。
　　“不会。”柳律师摇摇头，“我早被小苏总折服了……不是感情上，是小苏总的能力。”
　　再度碰杯。
　　柳律师又问：“小苏总会把这事儿告诉幽幽吗？”
　　“会啊。”苏惊鹊毫不介意，“我没什么瞒着她的。”
　　柳律师笑容复杂。
　　他心底的那点儿火苗，在这时终于彻底熄灭了。
　　“祝你们幸福。”
　　……
　　奶奶是葬在海城墓园里的。
　　头七那天，苏惊鹊去墓园里陪了奶奶一阵。苏戎欢和苏丘一家都来了，至少在表面上，他们还是做足了。这会儿，苏戎欢对苏惊鹊态度好得过分。
　　他这么蠢的人也知道，奶奶过世了，苏家就没什么可以牵制住苏惊鹊了。
　　他开始讨好苏惊鹊。
　　可惜，已经太迟了。
　　苏家一家人的恭维，苏惊鹊都浅浅笑着收下，看他们的眼神却像是在看死人。
　　今早苏惊鹊去墓园时，还是阳光明媚，离开时头上却遍布起乌云。
　　要变天了。
　　苏惊鹊淡淡扫一眼，面无情绪坐上车。
　　从墓园离开后，苏惊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警局。十年前苏家人趁着李濛生病，做假账转移濛鹊的财产，证据已经被苏惊鹊找到了。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苏戎欢和苏丘入狱，紧接着，就是处理董事会里的内鬼。
　　苏惊鹊第一个揪出的自然是李姐，苏惊鹊早发现她和苏家人勾结在一起，想吞黎氏财产。苏家不少举动，都是李姐撺掇着做的。几年时间，苏惊鹊证据确凿，一公布，就将她踢出董事会。
　　李姐离开董事会的第二天，苏惊鹊两年前和苏戎欢的一通电话录音就被曝光了，用邮箱匿名发给公司各个部门。苏惊鹊再去公司时，都明显感觉到，不少人看她的目光藏着微妙的情绪。
　　苏惊鹊听到那通电话录音时，差点没笑出声。
　　是两年前，苏戎欢发现她和黎幽的关系时，打电话来骂她的那次。
　　而匿名发邮件的那人，将电话内容剪辑一通，听上去，就像是苏惊鹊威胁苏家人和她合作，一起吞并黎氏；苏戎欢指责她欺骗黎幽感情，骂她变态，她还轻飘飘的不以为然。
　　苏惊鹊没去管公司里的流言，她猜都猜得到这会儿那些人会说些什么。
　　她直接公开未剪辑的完整录音，然后报警。
　　完整录音中，是苏戎欢“误会”她和黎幽的关系，大骂她变态。是苏戎欢想着觊觎黎家的财产，反而被苏惊鹊一句“黎家永远姓黎，不姓苏”给怼回去。就连苏寒进濛鹊，也不是苏惊鹊安排的，而是李姐安排的。
　　信息量之大，让公司里的流言都消停了。
　　苏惊鹊当然知道这通录音是谁公布的，除了李姐还能是谁？但她没有证据。警察查到这个匿名邮箱的ip是在国外，绑定的银行卡也是外国的，国内根本无从查证。
　　也只能就此放弃了，反正李姐被赶出了董事会，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谁知道，王不铭那边竟然查到了那张银行卡的交易记录，他在港城那边，家里的一个分公司是做游戏行业的，需要大量收购国外信用卡做点卡，其中一笔订单，就是走的那张卡。
　　只有几万元的小订单，还真查出了卡主人的信息，是李姐在国外的亲戚。抽丝剥茧地继续查下去，竟然真查到了李姐多年前挪用黎氏公款，把钱转到境外的记录。
　　李姐就这么进去了。
　　李姐被罢免时还好，董事会里不少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然而她一入狱，董事会里一下就乱了，原本他们就各怀鬼胎，还有不少人心虚
　　苏惊鹊这一动手，表面平静了三年的湖面漾起波涛，再也平静不下来。
　　董事会急了，除了苏惊鹊那边的人，部分人着急着调查苏惊鹊，想找她贪污公款的证据，部分人闹着要罢免她的职位，闹得不可开交。
　　除了董事会，公司里流言消停不久，很快大家又八卦起来，说是小黎总要留学回来了，苏总终于按捺不住，要开始夺权。整个公司从上到下，都是腥风血雨的。
　　也正是这时候，在外两年多的黎幽，正式回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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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黎幽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空降公司的股东大会。
　　董事会里那些人想罢免苏惊鹊？行啊，股东投票表决，按照流程来就行了。黎幽一人就占了小半的票权罢免的事情就此作罢。
　　其实就算黎幽不来公司苏惊鹊也不可能被逼着离职的，她在公司呆了三年多这会儿公司上下的运作都得她做决定。别说离职了她彻底罢工几天，公司市值都能跌不少。除了少部分闹的那些董事想要从中捞好处，可别的人哪儿能放任她走人？
　　苏惊鹊走不了她只是需要点儿时间，去平息公司里的这阵骚乱。
　　谁知道，黎幽一回来，直接用这么强势的手段，将公司里那些声音压了下去。
　　苏惊鹊没参与股东大会她在办公室里忙，等助理通知过来时，黎幽那边已经散会了。
　　“……？”听见小助理说黎幽空降公司苏惊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苏惊鹊点开手机，微信置顶对话框里还留在黎幽昨天给她发的那句【到机场啦。】
　　黎幽：【这边飞机要延迟起飞可能会晚点三四个小时鹊鹊明天下午四五点左右再到机场接我吧别来太早。】
　　黎幽：【鹊鹊明天见！】
　　苏惊鹊看着手机上的字没忍住埋头轻笑一声。
　　啧小骗子。
　　竟然哄她说飞机会晚点，趁着她工作的时间偷偷回来，还连通王不铭组织了一场会议。直到这会儿开完会了，才告诉她。
　　苏惊鹊又有些恍惚。
　　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她起身走向大会议室的方向，开会的人群已经走光了，这会儿会议室外边空空荡荡，十分安静。玻璃窗里的百叶窗帘是向下遮挡着的，看不清里面。
　　会议室门是虚掩着的。
　　苏惊鹊没有敲门，直接轻轻推进去。
　　黎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巧的办公笔记本，她正埋头盯着笔记本电脑，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黎幽表情很认真，眉头时不时轻轻皱一下，还真有点唬人的样子。
　　苏惊鹊原本还觉得难以想像，黎幽在股东大会上会是什么表现，现在眼前忽然就有了画面。
　　说话时不疾不徐、神色浅淡平静，没有一丝惧意，甚至轻松掌控着整场会议的节奏。
　　黎幽真的长大了。
　　和几年前第一次认识到黎幽“长大”时，心里那种焦躁不安的感觉不同，这时苏惊鹊只觉得发自内心的骄傲，很舒心地松口气。她把会议室的门向后推，关上，“卡擦”一声，黎幽终于听到了动静，一下子抬头看她。
　　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一瞬之间染上温度，黎幽起身：“……鹊鹊！”
　　黎幽长发仍然披散着，和三个月前见面时一样。不过这时快入夏了，她穿着一身吊带连衣裙，外边套一件轻纱外套，站在苏惊鹊面前，整个人都显得满是年轻活力。
　　苏惊鹊走过去，挑眉朝她笑。
　　走近了。
　　黎幽怔怔地，睁大眼，后退一小步。
　　苏惊鹊再往前一步，黎幽又后退，脸上表情越来越心虚。最后黎幽被逼到墙边，退无可退，苏惊鹊朝她笑：“黎幽幽，回来了都不和我说一声？”
　　“这、这不说了吗……”黎幽声音弱弱的，乖巧朝苏惊鹊眨眼。
　　“是啊，这会儿才说。”苏惊鹊往前，下巴枕在黎幽肩膀上，整个人都靠在了黎幽身上，轻轻抱她，又笑，“黎董知不知道，现在公司里都在说，黎董一回来就要把我踢出去呢。”
　　“我刚刚听见黎董在开股东会，可吓了一大跳，就怕自己真被炒了。”
　　黎幽声音弱唧唧的：“还不是黎董呢。”
　　“……？”这是重点吗？
　　苏惊鹊埋在她肩上的力度加重，想要在她腰间狠狠掐一把，又下不去手。
　　黎幽感觉到苏惊鹊情绪变化，很乖地牵她手，抱她胳膊，往她身上蹭：“我想给鹊鹊一个惊喜嘛。我想告诉鹊鹊，你看，我有长大的，我能保护鹊鹊了。”
　　不管声音还是语气都是甜丝丝的，很软很软。
　　和出国前没有任何区别。
　　两年多的时光，好像就在这么一两句话中消散了。
　　苏惊鹊后退一小步，认真看黎幽。
　　仍然是小小只的，比她矮一些，身形看似瘦弱，可刚才拥抱时，她感觉到了黎幽身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浅浅的薄荷香围绕在鼻尖，少女眸光闪闪亮亮地看她。
　　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除了黎幽长得更蛊人了一些。
　　安静对视间，有什么微妙的气息发酵。
　　苏惊鹊很想很想，埋头亲亲黎幽，轻吮她樱色的唇，就在这里。就像这两年间，无数次的梦境中一样。
　　她看得出来，黎幽看她的眼神中的含义，也是一样的。
　　暧|昧扩散开来。
　　苏惊鹊却迟疑了一下，没有动。
　　身体像不受控制似的紧张。
　　也正是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苏惊鹊下意识后退一步转开目光，黎幽也同时望向相反的一侧，喘了口气。牵在一起的手都在轻轻颤，太紧张了。
　　“什么事？”苏惊鹊喊。
　　外边传来小助理的声音：“苏总，您五分钟后有个短会。”
　　“好。”苏惊鹊差点就忘了。
　　她看向黎幽，黎幽很不舍地眨眨眼，最终还是乖巧道：“我今天也得回学校那边做个报告……”
　　这之后，黎幽的本科生活算是结束了，但并不代表她可以轻松休息了。
　　接下来两年，黎幽的研究生生涯正式开始。
　　研究生的时间安排比本科更自由，但其实总体算下来，也更忙，大多数时间都得泡在实验室里。
　　“行。”苏惊鹊松开手，“晚上我来君悦找你。”
　　苏惊鹊往门口走两步，又回头看黎幽，黎幽还站在桌前看着她，安静眨着眼。才见这么几分钟就要分开，苏惊鹊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又走回去，到黎幽身前，黎幽小小地后退一步，双手撑在后边会议桌上，然后坐了上去垂眸。
　　一个眼神的对视，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暧|昧起来。
　　苏惊鹊倾身上去，手掌轻轻摁在了黎幽手背上。
　　黎幽低着头，睫毛微微往下垂着，手指蜷紧了。
　　一副楚楚可怜蛊人的样子。
　　苏惊鹊想亲她，可是靠近了，又觉得紧张，身体是僵的。苏惊鹊听到了，黎幽的呼吸也是滞涩的，很缓很缓，像是紧张得喘不过气。黎幽微微偏开脑袋，像是期待，又像是躲避。
　　覆在一起的两双手分开了。
　　苏惊鹊退开，向黎幽道别：“晚上见。”
　　“晚上见。”
　　直到回到办公室，苏惊鹊一个人，坐在办公椅上，都觉得脊椎发软。
　　太要命了。
　　明明亲都没有亲，怎么就这么……感觉这么大呢？
　　接下来一整天，苏惊鹊工作着，都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
　　直到晚上，她从公司到君悦那边，黎幽已经在房间里等着她了。苏惊鹊在沙发坐下时，黎幽就给她准备小糕点。她到这时终于意识到，她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的了。
　　两年不见，她和黎幽生疏了。
　　并不是精神上的疏离，而是身体上。
　　两年前，她们早已习惯亲近，习惯接|吻，习惯做|爱，一切都顺理成章。可现在，她们的身体变得陌生，别说亲吻，就连牵手、拥抱都变得小心翼翼，指尖一次不经意的触碰，就能在心底激起涟漪。
　　苏惊鹊有些不习惯。
　　在沙发上还好，躺到了床上，她们之间这种疏离的感觉，就越加明显。
　　躺在一个被窝里，手稍微动一下，就能和对方的手指触到一起，苏惊鹊却隐隐约约感觉不自在，动作幅度都变得很小。黎幽缩在被窝另一边，小心地勾她的手指。
　　指尖触到一起，又立马分开。
　　勾得人心痒痒。
　　关了灯，只留一盏黯淡小夜灯，苏惊鹊才放松一些，握住黎幽的手腕，自己身体也往前挪一些，在幽暗光线下仔细看黎幽的脸。
　　两年。
　　小朋友其实丁点儿没长变，那种“长开了”的蛊人感觉，其实更多来源于气质的改变。
　　“幽幽。”苏惊鹊一下很心疼，又往前挪，揽住黎幽的肩膀，黎幽紧张地、很缓地往她身上靠。苏惊鹊轻声，接着问：“在外边过得怎么样？”
　　黎幽想说挺好的。就像她在电话里说过的无数次一样。话到嘴边，又改口了：“有点累。”
　　苏惊鹊心疼地揉她发丝，下颌蹭过她的脑袋，轻飘飘的。
　　黎幽继续道：“刚开始很不适应。”
　　“吃的喝的……都不太习惯。不太听得懂周围同学的方言，也没有朋友，会觉得很孤独……不过后来都好啦。”
　　苏惊鹊问：“习惯了吗？”
　　黎幽点头：“嗯，习惯了。”
　　苏惊鹊心脏闷闷地疼。
　　抱着黎幽的手，动作紧了些。
　　沉默地抱了会儿，苏惊鹊翻个身，面对着黎幽，看她此时此刻的神色：“那幽幽这两年在外边，有没有一个人偷偷哭过？”
　　黎幽睫毛颤了颤，说了实话：“有。”
　　苏惊鹊呼气声倏地沉下去。
　　不等苏惊鹊再说什么，黎幽就接着问：“鹊鹊呢？”
　　“我？”苏惊鹊轻笑，回答道，“哭过呢。”
　　黎幽眸中浸起水光，又被苏惊鹊的笑容感染，眉眼也跟着弯起，唇角勾着一个很柔软的弧度。苏惊鹊目光落在上边，在身前的手指和黎幽扣紧了。
　　她一点点往前，无比小心地靠近，黎幽闭上眼，苏惊鹊就轻柔地贴上去。刚开始无比轻缓地描摹着，到后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脑里好像放起绚烂的烟火。
　　分开时，苏惊鹊心跳依旧跳得很快，她甚至感觉，第一次和黎幽亲吻时，都没有刚才那么强烈的感觉。
　　心悸得厉害。
　　黎幽也好不到哪儿去。
　　等缓过来一些，她们谁也没有继续，牵在一起的手也没有放开。就这样轻柔看着对方，黎幽给苏惊鹊说起了自己在国外的生活。
　　刚出国的那几个月其实是最悠闲的，只是人生地不熟，很多时候黎幽都不太敢去闯。后来她看着同学在组舞团，鼓起勇气去报了名，结果没多久她们就开始实习，忙得要命，压根没时间去跳舞。
　　在医院实习时还好一些，有几次在实验室里实习，还得跟着去养殖场采样。实验室里小半的药学生，都是兽医院出来的。
　　圣诞节的时候，黎幽和同学买了点儿小装饰，草草装扮了一下宿舍。等到了新年，说着一起聚一聚，谁也抽不出时间来。
　　一件一件。
　　很多事情，苏惊鹊已经听黎幽在电话里说过了，可这会儿听着，怎么也听不腻。
　　苏惊鹊也和黎幽一件件地讲公司里的事儿。
　　不过她能说的，就比黎幽少得多。公司里哪天不是一个样，她也是，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黎幽却也听不腻，缠着她一件件地说。
　　还说起十一年前她们的初遇。
　　从苏惊鹊上回告诉黎幽她想起来了，现在过了三五月，她们谁也没有提起过，直到现在。
　　黎幽刚开始还有些不信：“鹊鹊真想起来啦？”
　　“是啊。”苏惊鹊柔软地笑，薅黎幽发丝，“哭鼻子的迷路小朋友。”
　　黎幽脸一下子就红了，羞耻地往被窝里钻。
　　“所以给我的奖励呢？”苏惊鹊把黎幽拎出被窝。当初她们说好了，要是苏惊鹊在黎幽回国前想起来，黎幽就给她奖励。
　　黎幽眨眼，一本正经道：“当时我说的是，如果鹊鹊在我回国前想起来才有奖励，不然还得有惩罚。可那天……那天鹊鹊分明是在我回国的时候想起来的，所以是惩罚才对。”
　　“啧。”苏惊鹊没和她睁，狐狸眼弯起，轻飘飘地问，“那……惩罚呢？”
　　黎幽没回话，被窝中握紧了苏惊鹊的手，指尖在微微颤，不好意思再说。
　　苏惊鹊轻笑，换个话题。
　　她也挺喜欢现在这样，一点一点缓缓接近，身体生涩紧张的悸动感。
　　聊着聊着，天竟然就亮了。
　　苏惊鹊看一眼时间，已经早晨七点半了。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困，轻轻打了个哈欠。黎幽也困，她往苏惊鹊怀中挤：“今天可以再睡会儿，下午再去实验室也没关系，鹊鹊呢？”
　　苏惊鹊看眼手机：“再睡会儿吧。”
　　昨天公司里的混乱刚平息下来，她也正好有时间休息。
　　可真关上小夜灯，闭上眼睡觉，苏惊鹊又睡不着。
　　黎幽也是。
　　黎幽在苏惊鹊怀中翻了几个身，姿势变了又变，最终面对着苏惊鹊，抬眸看她。
　　“嗯？”苏惊鹊柔软地眨眼。
　　“鹊鹊。”黎幽喊她，勾她手指，两只手牵在一起时，动作仍然是生涩的。
　　黎幽忽然仰头贴近苏惊鹊，眸子越来越近，黑瞳中只剩下苏惊鹊的倒影。苏惊鹊心慌了，本能地躲开视线，急促呼口气。黎幽没忍住轻轻笑，又贴过来几次。
　　每一次，明明她们都在努力克制着，却仍然掩藏不了那种心悸的感觉。
　　黎幽后退一些，轻轻牵着苏惊鹊的手，认真问她：“鹊鹊，我能重新认识你吗？”
　　是重新认识，也是再度契合，找回这两年分别的时光。
　　“当然可以，我的小公主。”苏惊鹊眉眼柔和地弯起，目光相对。
　　朝阳透过窗帘缝，正好洒在她们脸上，柔软明媚。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到这里结束啦，还是照例写写完结感言吧：
　　首先这本可能会有一章番外（可能，我不确定能不能写出来TAT）
　　可能有崽崽感觉到了，从去年七月开始，我就陷入了码字的瓶颈期，一动笔脑子就一片浆糊，什么剧情都写不出来，完全丧失了表达欲……
　　中途我有长时间休息过，也有连续日万、看书学习过，但无论怎样都没用QAQ就越来越迷茫了。
　　这本文也算是我摆脱瓶颈期的一个尝试吧！
　　只简单写了一个粗纲就开始裸奔，每一章内容全靠灵感刺激，希望能靠它找到失去的表达欲，迅速走过瓶颈期。
　　小妈文学、阿斯伯格、标准的腹黑软妹x漂亮姐姐的组合、相互治愈，都是我很喜欢、很感兴趣的内容。
　　但很可惜的是，仍然失败了。我依旧被困在瓶颈期里。
　　呼……不论如何，希望接下来能快快走出来吧！
　　最后：爱你们，感谢陪伴着我一直走到现在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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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2-06-03 19:56:01~2022-06-05 00:3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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