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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商不离》作者：决木
简介：神医不神。小竹林收治天下疑难杂症，年不过三，小弟子偏怀仁义心肠，下得山来，偌大江湖，误打误撞，赢得藉甚声名。
奸商不奸。古家家大业大，当家的想女承己志，小女儿偏偏不服管束，溜出门去，风波虽恶，阳错阴差，牵成几桩生意。
风起云涌，你方唱罢我登场；
因缘际会，终成一双美眷属。

※CP主角栏
※坑是不会坑，日更也是真的不一定
※亲测评论多了写得快！！！
※我放弃了，我自闭了，我搞不出大纲
※隔壁有同系列百合少女武侠文


第1章 第一回


*



刚出炉的糖炒栗子捧在手里像捧着块火炭，不过古冉恬却已等不及，拈出一颗凑在嘴边呼呼地吹了几下，便迫不及待地咬下去。壳很薄，一咬便开，剥出的板栗色泽金黄，口感又软又糯，叫她不自觉地唔了一声，惬意地眯起眼睛。就这么边走边吃下五六个去，方才暂且打住，捏着袋口拎在手里，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这是襄城里最热闹的一条路，商铺多，行人也多，买卖熙攘，就像千千万万条繁华的街市一样。唯一的一点不同是，这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几乎都佩着兵器，有着一副叫人不敢逼视的凶相。哪怕是打扮得似书生般的青年男子、手挽花篮的布衣姑娘、长着满脸和气皱纹的鹤发老翁，甚至是蹦蹦跳跳玩闹在一处的孩童，偶然凝眸间都有着与寻常百姓截然不同的锋利和警惕。



因此像她这么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走在其中，多少可以说是格格不入了。



时不时会有几抹眼神落在她身上，隐含着好奇、忌惮和狐疑，但古冉恬却半点也不在乎，仍旧是兴高采烈地走自己的路。



能站在这里，于她而言就好像是做梦似的，正是最欢天喜地的时候，可没心思去顾及别的。而且也没什么必要去顾及别的，横竖只要不惹事，也没人会对她出手。



她就那么迈着细小的碎步，边走边瞧那来来往往的——江湖，心情飞扬得甚至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只不过在这么个地方，她虽不去惹事，却总是有别人要惹的。



前头的店铺里就忽然飞出了一个人，砸在地上滚了几滚，蓦地喷出一口血来。



街上的人早齐刷刷地闪到了一旁，有人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自己的路，有人则停下来原地观望。古冉恬爱瞧热闹，能遇上这种场面，自然是再不肯就走的，便又摸了几枚栗子出来，一面吃一面探头张望。



便见那人爬起身来，显然伤得没那么重，牙缝里含着血丝，还能破口大骂。那流利的秽语污言叫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头，被骂的人自然更是忍不得，提剑赶将出来，却是个憋红了脸的十来岁少年。



一剑劈将下来，那人就地一滚避开去，抬手便扬出一团灰白的粉雾来。



少年想是被愤怒冲昏了头，一时不备，给那烟雾糊了满眼，登时刺耳地大叫起来，“眼睛！我的眼睛！”



那人却哈哈大笑着跃起身来，“呸”的照地上吐了一口，拔出绑腿里的短刀，才要上前，忽见店铺里又赶出一人，他也审时度势，并不恋战，转身冲进人群之中，很快没了影踪。



来人也顾不得去追，只盯了一眼那匆匆而去的背影，便就三两步奔到少年身旁，一把握住他手臂，“师弟，你怎么样？”



少年还在原地乱转，神情凄惶，一听得这关切话语，登时委屈无限，“师兄，我眼睛疼！”他双眼早睁不开，通红一片，火辣辣作痛。



师兄一见他转过脸来，也吓了一跳，忙带他往店里走，“我先带你去洗洗。”



热闹到此处原就该散了，古冉恬虽还替他师兄弟揪着一点心，但也自知无能为力，正待同旁人一般离去，却忽听得身后一人喊道：“不能洗！”



声音清澈，且带着一点稚嫩，像个年轻轻的女孩子。



古冉恬稍微吃了一惊，转头去望，便果然瞧见一个清秀的小姑娘急匆匆跑过来。跟她年岁相差不大，穿着干净清爽的灰色衣袍，腰间别着个郎中常用的药葫芦，肩上搭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发髻上绑起一根青色发带，随着走动的步伐飘动。



竟是个小大夫呢，她心里想着，不过应该不能小瞧。不是人都说么，独自行走江湖的女人老人孩子都不好惹。



一面想，一面目光仍然随着那小大夫，只见她隔着手帕从地上捻了一下，凑在鼻间闻了闻，登时皱起眉头，严肃而肯定地向那师兄弟二人道：“是生石灰。”



师兄弟二人都惊了一下，师兄紧着骂了句“歹毒”，师弟声音里就带了哭腔，“师兄，我要瞎了吗？”



小大夫却是匆匆地又跑到两人跟前去，把手帕塞进师兄手里，“快别愣着了，先给他擦干净，再拿水冲！”



师兄这才回过神来，忙照她的吩咐很快擦干净了师弟脸上的灰末，快步扶他去里头清洗。小大夫也很是自然地跟了上去。



这下是真的什么也再看不到。古冉恬又瞧了一眼他们进去的那家饭馆，想了一想，还是继续迈起小碎步沿着街走了过去。



长街的尽处是一座庄院，依山形而建，门庭赫赫，颇有清正森严之象。虽然已进出了多次，可再站在门前，她仍忍不住要深吸一口气，隔着衣袖掐了一下自己手臂，这才忍不住偷偷一乐。是真的来了。



她从左边的侧门进，右边的门前排着一条长队，有人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她便忍不住愈发挺直了肩背，跟守门那白脸少年打了个招呼，这才气昂昂地迈过门槛，沿着早就记熟的路拐进属于她的小院落里。



住小西厢的余念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冲她笑了一下，“回来啦？”



“回来啦。”古冉恬一边回应一边点点头，瞄了一眼已经码成垛小山的柴火，举起那包栗子问他，“来几颗？刚出锅的。”



余念摇摇头，拿空着的手拍拍肚子，“不啦，刚吃了两屉小笼包。”



古冉恬也不多客气，就不再让，坐在石凳上一面剥栗子吃，一面瞧他砍柴，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交流着彼此得来的新情况，讲着讲着，忽然想起方才瞧见的事来，“老余，你知道生石灰吗？”



余念愣了一下，“那是什么？生石磨的灰？”



古冉恬摇摇头，“不是，能烧瞎人一对招子呢。”



“哇。”余念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光知道石灰能治刀伤，原来还能伤人吗？”



古冉恬一愣，“你刚不是不知道吗？”



余念道：“没反应过来……现在很少有人用这老方子了。”



“这样啊。”古冉恬想着也是，大家都用金疮药，谁会用那劳什子灰土，就把方才的事告诉了他，且不免愤愤不平起来，“那人真刀真枪打不过，就出这等阴招。”她自是很看不上这等行径的，下三滥的伎俩，上不得台面。



余念显然也如此认为，“歹毒，真是歹毒。”



两人深有同感地将那人贬斥一通，忽然听得吱呀一声门响，不禁齐齐一凛。



余念停了劈砍的动作，古冉恬也握住手里的栗子，干咳一声，用另一只手举起袋子问道：“齐少侠，吃栗子么？”



白衣如雪、神情如冰的少年站在西厢门口，微微地摇了摇头，嘴里轻轻飘出“多谢”两个冷淡的字，反手锁上了门，接着便轻轻飘下台阶，一手拉开了院门，身影一闪，门便又砰地关起了。



两人这才同时呼出了一口气，古冉恬又吃了几颗栗子，这才觉得身上那阵冷气散了些许，明晓得人该听不见，却还忍不住小声说道：“我觉得他不该住在这儿……他真没进场么？”



余念似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又接着摇了摇头，“可真没听说过这号人啊。”



“但他肯定很厉害。”古冉恬坚信不疑，“你听见了吗？他走路一点声儿都没有。”



余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话本和说书的都是这么讲的，虽然似乎不能太作得准，但也有一定道理吧？



虽然如此，她也不由不太肯定地看向他，“怎么了？不对吗？”



余念敛了笑，“也不是不对，其实所谓的高手练的功法不一而同，有些是脚步沉稳方显内力深重，有些是杳然无声卖弄轻功高明，不过我听我师父说，这都算不得真正的高手。”



古冉恬觉得他多少有些大言不惭，“那怎么才算？”



余念倒还说得头头是道，“要能收放自如，与常人无异，大隐隐于市，才是真正高手。”



古冉恬琢磨了一下，觉得是有那么几分道理，商家行路，所谓财不露白，也是如此，“那齐少侠也许还差一点。”



余念闻言笑了笑，又立起柴来劈下一斧，“是啊，而且他太年轻了。”



古冉恬对此倒不以为然，“自古英雄出少年。”



余念摇摇头，“少。那得是不世出的天才。”



古冉恬不能认同，“也未必嘛，我觉得独孤英秀就是天才呀。”



余念晓得独孤家这位在她心里的地位，也不同她争辩，只是笑笑：“很快咱们就晓得了。”



古冉恬轻轻哼了一声，“嗯，咱们拭目以待，赌一包……两包栗子好不好？我赌独孤能进前三。”



余念瞧着她滚动的眼珠、俏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却是摇了摇头，“不赌。”



古冉恬有些失望，“为什么？”



余念语气又轻轻地道：“我不喜欢赌啦，你也别同人家赌，十赌九输的。”



这口吻老成得比她阿爷还要古板，古冉恬不由撇了撇嘴，“不敢就算了。”



余念却不接她的茬，只是笑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像是摆明了他不会上当受激。古冉恬瞧出不能，只好放弃，看着他又稳稳地劈下一斧子去，闷闷地把嘴里塞满栗子，忽听他道：“对了，你朋友还没来？这可是快要开始了，别赶不及了。”



古冉恬不觉一愣，继而叹了口气，含含糊糊地道：“是啊，来得太慢了。”心里却是想着，都不知人在哪里，又捏了一颗栗子，再叹了口气，“赶不及就赶不及吧。咱们两个搭伙看，也挺好的。”



余念像没想到她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眨了眨眼，又笑了，“也好啦。不过你不能再吃了，吃多了要积食的。”



没什么诚意。古冉恬盯了他一眼，不免被他那有些说教似的语气激得逆反起来，可余念却不低下头去，仿佛要看着她打住不吃，于是在他执着的注视下她也只好勉强道：“知道了知道了，最后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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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文就是要出其不意。
发不出来就会一直难产。
江湖上有一千种练武方法，嗯也许我是不适合搞大纲的那一种【望天】

好啦话不多说，让我们接着开始缘更的快乐吧～


第2章 第二回


*



最后一颗之后，毕竟还有下一颗。



到底又吃下两三颗去，古冉恬这才拍拍手站起来，摸摸肚子，便知果真是多吃了些，稍微有些撑得慌。



不过这倒不紧要，她本也没打算在院子里待多久，总归还要接着出门遛弯。于是把剩下的栗子留在桌上，告诉余念自便，就又走出门去。



外头来往的人仍然不少，也有人这会儿才起，提着刀推开门走出来。彼此瞧着眼熟，古冉恬就对着人笑笑，有时得回个笑，更多时候则只是得来警惕提防的一瞥。她倒也不在意，晓得江湖中人戒心总要重上那么一些，仍旧若无其事地接着走自己的路。



门前的队伍仍排得很长，她走过时瞟了一眼，但见仍是男女老少，也没个特别合她眼缘，便就一径走到对面的茶棚里去了。



也不知是谁先看准了这份商机，在山庄外头临时搭起这好几处茶棚。茶水虽低劣，但胜在便宜，又雇了说书的讲那些个参选的生平事迹，还做那下注猜输赢的营生，四五家又攀比起来，因而座总是满的。



山庄里做主的倒也并不去管，不禁叫古冉恬疑心莫不是也在里头掺了份股。想想那几家的禀赋，这样的事大概也是做得出的，只不过到底是谢家那不拘一格的老东翁，还是天机门哪个心思活络的新进弟子，就是她所不能料定的了。



不管怎样，古冉恬是早花了钱包了个好位置，瞧得见外头又听得清说书的讲话，反正从不同的渠道多晓得些总没坏处。



前两天她倒没功夫过来，今天却得要多坐一会儿，从这来来往往的人里头好赖寻着个顺眼的又进不得门的，结不结伴倒在其次，总归莫浪费了她这多出来的入门凭证。



毕竟为了这十年一度的清平大会，她可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又来一手偷天换日李代桃僵，紧接着披星戴月千里奔波，路上还险些落入拐子之手，如此来之不易，若是白白废弃，岂不是暴殄天物？



她听着茶棚里热热闹闹的议论，没忍住又剥了一小堆瓜子。虽然余念说不要赌，但她还是想押独孤英秀。



那可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少年英杰，年方八岁就能从大盗江采独手中全身而退，初及豆蔻便就千里走单骑擒回脱逃的悍匪路千方，如今代掌九幽事，亦可见其才干度量，总之这世上如有天才，则非卿莫属。



也不晓得这回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她不贪心，只要一面，一面就死而无憾了。



可惜……古冉恬忍不住怅惘地叹了口气，可惜这几日在庄中套了不少近乎，也没能摸着内院的门路，等到比试当日，那人山人海，只怕连招式都难瞧得清楚，更别说是身段模样了。



可恨啊可恨，她古冉恬怎就没能生长于武林世家？



她恨不能仰天长叹，头抬了一半，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了个眼熟的影子。青裙袍，药葫芦，却是方才那小大夫，此刻正排在队伍末尾五六个人处，时隐时现。



古冉恬眨了眨眼睛，倒很快就把方才那懊恼情绪抛诸脑后，心中只道那小大夫果然也是来参加清平大会。



听说这次的彩头里有小竹林的求医令牌一面，既是同行，或许便是为着那个来的吧。



可她瞧着是个不擅武功的模样……当然了，人不可貌相。不过既能出手助人，想必应是个心地良善之人。



如若不然……就她吧？古冉恬随即又摇了摇头，看这样子，人家却也是有进去的门路，说不准还是要登台的，倒还是静观其变的好，且之后进到庄里，也能再行攀谈，也不急在一时。



于是收回视线，又嗑了几枚瓜子，听那说书的把已然到来的八家高手又从头讲起一遍。但对那排队的人龙也不免添多几分注意，因此轮到那小大夫时，她自然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便见那小大夫忽然离开了队伍，有几分怏怏地往路这边走了几步，又转过头去看了那山庄大门一眼，这才又慢慢往这边茶棚来了。



古冉恬不禁“咦”了一声，怎么，她竟进不去么？



她心里便生出一点雀跃，但直到此时仍想着货比三家，总是没有立刻决定，只瞧着她恰好走近这间茶棚来，站在门口却又立足不动，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犹豫。



也是正常的，此时的茶棚里自然再没有位置，跑堂的亦是忙碌得顾不上也不甚在意招呼新来的客人，古冉恬瞧了她好一会儿，到底还是赶在她转身之际起来招呼，绽出一个自认为友好又真诚的笑，“这儿没别的，就是人多，姑娘若是不介意，便同我一起坐吧？”



小大夫将包袱往上提了提，脸上仍旧带着狐疑，打量了她片刻，微微摇了摇头，“多谢姑娘好意，不过……”



听话听音，古冉恬都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已经伸手拉住她，“别客气别客气，都是出门在外，很该相互照应。”



小大夫显然没应对过这般场景，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来，最终倒真任由着她拉到位子上坐下，又看着她叫来跑堂的添上热水，眼睛便落在那蒸腾的水汽上，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低得几乎听不清，“多谢姑娘了，茶钱我会照数算给你的。”



古冉恬当然不在意这点子小钱，“一杯茶而已，算不得什么，权当交个朋友。”



小大夫连忙摇头：“那怎么成？那不成的。”便往包袱里摸出几枚铜钱来搁在桌上，执意地看定她，带着些不拿便不喝的气势。



果然是个有良心的，古冉恬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是没什么太多顾忌的，只管大大方方地将她上下打量着，但觉这会儿她与方才那果决模样颇有不同，把那不好意思写在了浑身上下，甚至多少显得局促而窘迫。可买定离手，她是不肯在此时照顾人情绪的，只管笑眯眯地接着说道：“真没关系，相逢是缘，一杯茶水而已，姑娘不肯领情，莫不是不愿与我交朋友么？”



小大夫一张脸登时红到了耳根，“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笑罢了，姑娘别当真。”古冉恬瞧着火候总该到了，便也揭过话题去，“我姓冉，单名一个恬字，恬是恬静的恬，冉是纷冉的冉，姑娘也可以叫我冉冉，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她说得坦诚又自然，便叫人不好意思不同样以诚相待。



因此那小大夫看着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口道：“岳水心，丘山岳，水心……就是最简单的水心。”



“好名字呀。”古冉恬拍手赞道，“上善若水，圣手仁心，果然是人如其名。”



说话时她一双眼亮亮地望住那小大夫，便叫她不知怎地又觉脸上发热，不自禁地低下头去，“没有，我只会一点粗浅的医术，算不得什么的。”



应该是谦虚罢？古冉恬并不往心里去，反而更多添几分好感，“太谦虚啦。”但倒也没有再反复夸她，免得她下不来台，很快把话又引到正题上去，“对啦，你也是来参加清平大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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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第三回


*



岳水心看了看她，迟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本来是的。”又觉着似乎有些生硬，便接着道，“你也是吗？”说完又觉得自己是说了一句废话，分明人家方才说了“也”字。



古冉恬倒没有什么见怪的意思，仍旧笑嘻嘻的，“对呀，我也是，这么难得的机会，当然不好错过的。”



“嗯。”岳水心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小小地呷了一口茶。她原也是这样想的，一路走到这里来，一直听人说起清平大会，多多少少也攒起了些期待，哪怕不是为着小竹林呢，虽然她晓得自己没有那般本事，但是能来瞧瞧，长长见识，见见世面，那也是好的。只可惜……原来是进不得门的。



想及此处，她不觉有几分黯然，却听得古冉恬恰好问道：“不过怎么是本来呢？我是说，你都已经来了呀，不进去瞧瞧就走吗？”



这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岳水心如实回答：“我到了这里，才晓得是要门帖的，既然没法通融，那也只好算了。”



古冉恬却竟笑了，“啊呀，正巧……”见岳水心神情有异，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这里正好还有一张帖子……”



岳水心不由得迷惑了，这言外之意，竟像是要赠给她了。她虽知事不多，却也能晓得这门帖的珍贵，哪里能平白余出一份给陌生的人呢？



古冉恬却显得很高兴，“是这样，原本我同朋友约着一起来的，但昨天朋友托人传信给我，说是临时有事来不成了。我正愁这门帖要白白浪费了呢，可巧碰着水心你，真是缘分，不如咱们就此做个伴可好？”



虽也有那么一瞬的欣喜，但回过神来，岳水心只觉得需要推拒。临行时师父说过，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天上飞来的多是横祸，很难有掉馅饼的好事，虽然眼前这个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长着一张很是可亲可爱的脸，但那也保不准……保不准……可是她能图她什么呢？是不是这戒心起的不是地方？这么一想便不觉有些惭愧，不过她还是推辞道：“多谢姑娘一番美意，不过离大会开始还有段日子，也许姑娘可以再找一位朋友来。”



“朋友是有，可是一时半刻却也来不及啦。”古冉恬叹了口气，“其实我一个人还挺……水心，你就同我一起好不好？就当帮我个忙，行不行？”



她眼巴巴地瞧过来，小脸上的五官几乎团在一起去，显得委屈又可怜，岳水心便觉得拒绝她就好像是太不近人情，可其实若算下去，明明该是她帮了她才是。那么难得的门帖，那么难得的机会……



“是两全其美呀。”古冉恬就好像看出她的心思似的，“要是咱们早一天碰着，那我也是爱莫能助，要是晚一天，兴许也就留不住这张帖子，你说不早也不晚，偏偏咱们是今天碰着了，难道不是一场莫大的缘分么？”



这话术还是从当家的那里学来的，卖货的时候总得要能说会道，性价诚然要紧，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更要强调，可有时机缘巧合也值得多说几句。此刻她突然又觉得自己毕竟是有几分天赋，眼看岳水心是给她说的动摇，买家犹豫的时候更要趁热打铁，便捡那好听的话不要钱地说。



岳水心哪里曾碰着这般的人呢？她从山上下来之后，便只是看病开方，认药采药，偶尔碰着个病人感激不尽，都要束手无策。此时只觉得她说的话听起来句句都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可毕竟还是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跟着她走到左边的侧门去，从守门的少年手里接过了一串钥匙，攥在手里，继续懵懵懂懂地跟着她往里头走。



转过照壁是一条回廊，圈起个蛮大的花园。廊里和园中都有人，三个五个聚在一处说笑。古冉恬一路走一路给她介绍过去，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这是清秀园，再往北就到光明厅啦。听说八家主事人每年都会聚在那里议事，好多决议都是从那里来的，好多号令也都是从那里发出的，只可惜咱们是进不去啦。



“再往里头是内院，就是八大家住的地方，那里我也不晓得是什么样子。不过听说再往里有大小祠堂，分别供着清平令和历代庄主的牌位，但你也晓得，这山庄如今早就没有主人啦，一入江湖岁月催，老却英雄似等闲啊！



“参加比武的侠士也住在内院，不过准确来说也不算，是在内外院之间，也分有东西两区，这回参加比武的足有两百人呢！不少，一点也不少，是经了层层选拔出来的，预先已经在各地赛了好些场呢，所以这次才分外好看。除了八家子弟，还有好些赫赫有名的人物。或许水心你也听过三英四杰吧？哎，从这边走。



“咱们住的地方其实很近，不过这不能说是好事，门帖也是有等次的，之后看比武也按这个次序进场。”古冉恬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若不是家里无论如何不肯出力，连老爷子也出奇坚决地反对，否则她该是能抢个更好位次，说不准还能混进内院去呢，不像现在，只能望洋兴叹。



但此时多想这些也无益，古冉恬随即又打个哈哈，“不过虽然离得远些，可毕竟是能亲眼瞧他们比试，也算是不枉了。而且若是运气好些，说不定还能同他们说上话呢。”



特别是独孤英秀呀，到底该是怎样的英才绝艳？



古冉恬又不禁出了小会儿神，沉默着领岳水心穿过几乎只容一人独行的小巷，停在小院前面，方才回过神来，“呐，是这里了。壬申，你若忘了地方，一问就知。”



岳水心顺着她指的方向瞧去，默默记下院名。



那厢古冉恬又拉起那门上挂锁，叫她拿过钥匙，挑出最长那一把，“这个是大门钥匙，你来试试，这个锁有点性格的，得往前顶一下，再往这边转才能开。不过开不了也没事，咱们反正会一直在一起的。”



她说得无比自然，岳水心听着心里不禁微微一热，应了一声，便按着她的教法，一下就开。



古冉恬便鼓起掌来，“好厉害呀，我当时可是练了好几次才打开的。”



她好像总这么容易便能夸人，岳水心又有些不好意思，抽出钥匙把锁挂在门上，站定在一旁，等她进去了才肯往里走，就见那院子虽然不大，却也有好几间房间，“这里只有咱们么？”



“不是。”古冉恬指着左手边一间道，“这间是小西厢……我叫它小西厢，是老余在住。当然也不是真老，大概比咱们大上几岁，就是太喜欢唠叨人。他大名余念，年年有余的余，念念不忘的念，你可以叫他余大哥……对啦，你今年几岁？我十四岁。”



“我……”岳水心迟疑了一下，“我也是。”



“这么巧呀！”古冉恬转回头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仿佛从来不会消失似的，仍然灿烂得像仲夏的阳光，“那你是几月的呀？”



岳水心却没有立刻回答。



古冉恬虽不晓得为什么，可却能瞧得出她似乎不如方才高兴，看来是说错话了，左右这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便赶紧道歉：“啊，是我多嘴了，不该随便问姑娘家的年纪。”



“不是……”岳水心连忙道，“我只是……我是……”



“真不用说。”古冉恬打断了她，凑近了些，声音也稍稍压低了些许，“偷偷告诉你，其实我跟别人都说我十六了，你也记得呀，以后还是往大了说，咱们出门在外，难免还是有人觉得弱质女流，要起坏心思的。”



原来只告诉她的么？岳水心讲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可你就不怕我是坏人么？”



古冉恬不知为何忽然笑了两声，“不会的呀，我有识人的眼光。”



她眼睛仍是亮晶晶的，岳水心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去，古冉恬瞧着就忍不住又无声地笑了笑，接着给她介绍起院子的情况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喏，这是主厅，不过一般用不着。也有厨房，但也不用，虽然有柴，嗯，那个柴是老余每天劈出来的，他说劈柴既能练眼力又能练手势，虽然我觉得他功夫好像也不怎么样，嘘，千万别告诉他。”



岳水心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不会的。”



古冉恬就又忍不住笑了笑，“西厢呢住的是齐少侠，但到底叫什么我们都不晓得，他不大爱说话，但人应该还不错，年纪……大概跟老余差不多吧，不过我觉得武功应该比老余好很多。其实经常也见不到他，总是早出晚归的，但要是见着，不打招呼大概也没关系。嗯，就是这样啦，每个院子住四个人，其实你要是不来，我自己一个人还真有点怕，虽然老余他们都是好人啦。”



她絮絮地说完，又一指东边那两间屋子，“我住那间，水心你就住这里吧，小东厢，虽然有个小吧，其实都一样大的，你要是喜欢我那间，咱们也可以换一下。”



岳水心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那你就先住住试试。”古冉恬也没有多劝，“是啦，折腾了一上午，一定也累了吧，你先收拾收拾休息会儿，等会儿咱们一起去吃饭，我晓得有家馆子，做的烩面可好吃啦。”



岳水心几乎是给她推进门去，然后古冉恬替她带上了门。房间果然不大，但也够用，她站在原处愣了一会儿，才将包袱搁在桌上，顺势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敲门声。



她忙过去开门，却是古冉恬递来一袋栗子，“忘了问你早上吃没吃饭了，我这还有些栗子，虽然凉了，但我刚吃了也还挺甜，要不先吃点垫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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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水心：莫得关系，莫得门票
古冉恬：跟我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第4章 第四回


*



瞧着她真诚的笑脸，岳水心迟疑了一下，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只伸出手要去接过那袋栗子。



古冉恬却是最灵透的，早瞧出她神色不对，忽然把栗子往身后一藏，“怎么啦？”



“没什么……”岳水心摇摇头，“谢谢冉姑娘了。”



古冉恬却不退步，“怎么呀？是这栗子有什么问题吗？”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岳水心也只得道：“栗子凉吃不太好，有可能会气滞腹胀。”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偷偷瞧她神情，只怕她会不高兴。这本是人家一番好意，她不该扫人兴的，过阵子且偷偷去热一热也就是了。



古冉恬很惊奇地道：“呀，还有这讲究呐，你不说我都不晓得。”



岳水心见她面上只有惊奇，并无不悦，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再想要说句什么，又不晓得该说什么，便只好嗯了一声。



古冉恬叹了口气，“唉，可惜啦。”她拽着那袋栗子，转身要走。



岳水心不禁一愣，一时没转过弯来，“你……”



“嗯？”



岳水心看着她手里的袋子，“是要扔掉吗？”



古冉恬点点头，语气中透着些可惜与无奈，“嗯，是呀，不然也没办法嘛。”



岳水心忙道：“可以熥一下的，熥一下就没问题了。”



“可我不会啊。”她从小到大哪里是做过这个的，最多同年节时来走亲戚的表哥表妹偷偷地生火烤红薯，险些烧燎了眉毛。那回被罚跪了半夜的祠堂，罚跪也罢，最难过是后半夜腹中绞痛，寻根究底才晓得是烤了个半生不熟，从此后便避庖厨如虎。只是古冉恬瞧着眼前这干干净净的小大夫，却也不想留给她自己大手大脚铺张浪费的印象，“不过扔了也怪可惜的，要不我去找人帮忙吧。”



“不用了冉姑娘。”岳水心忙叫住她，“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呀，你还会做饭呀？”古冉恬不禁又吃了一惊，上上下下扫量她，实在有点不敢置信。



岳水心又有点腼腆地笑了笑，“给我吧，冉姑娘你回去歇着吧，今天太麻烦你了。”



“不不，我不累的。”古冉恬连忙摆手，“让我跟你一起嘛，我也学学看。”



岳水心总是推辞不过她，便只好同她一道进了厨房，从橱子里扒拉出火折和锅碗瓢盆，也有些不知年头的佐料。



她才一犹豫，古冉恬便说是新置办的，余念还曾用过几回。讲着又转身蹭蹭地跑了出去，从余念那堆柴里搬来几根，问她够不够，不够再接着去拿。



岳水心瞧了一眼，忙说够了，查看过烟囱和灶台，架起锅来，古冉恬便要往里头倒栗子，惊得她几乎失声，“冉、冉姑娘，还没热油呢，不着急放栗子的。”



“哦，这样啊。”古冉恬抽回了手，倒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栗子搁在桌上，决定且先袖手旁观，叫能者多劳，“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说呀。”



岳水心应着，实则却没什么要她帮手的地方，她生火生得很熟练，热油、添水、放栗子一气呵成，不过一会儿功夫，已能闻见栗子的甜香。



古冉恬不吝赞美，立刻鼓起掌来，“水心你真是太棒啦。”



“冉姑娘过奖了。”岳水心抄着长勺将栗子盛出来，避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我也只会简单地热热菜罢了。”



“那已经很厉害啦。”古冉恬仍然赞不绝口，“我都不晓得怎么生火呢。不过水心，我同你商量件事好不好？”



岳水心不自觉地站直了些，“姑娘请讲。”



“就是……你直接叫我名字好不好？叫我阿恬，或者阿冉也行。”古冉恬眨了眨眼睛，“我想就跟老余他们说咱们是朋友，当然咱们已经是朋友啦，我的意思是，最好还是叫他以为咱们认识很久啦，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岳水心倒也明白她的顾虑，轻轻点头，可等对上她的眼睛，又不知怎地期期艾艾，只叫不出口。



古冉恬了然道：“是我难为你啦，没关系的，反正……”



岳水心忽然飞快地打断她：“阿恬。”



古冉恬一愣，随即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哎。”



岳水心低着头把盘往她面前一递，“栗子可以吃了。”



“好呀。”古冉恬笑着拈了一颗，“水心你也吃呀。”



岳水心应个好字，原是要将盘子放下再去洗手来吃，哪里想到外头忽然传来嗷的一嗓子：“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艹他大爷啊！”声音之惨烈凄厉，直叫猝不及防的她打了个哆嗦，盘子险些脱手而出。



古冉恬也是骇了一跳，可眼看岳水心手上一抖，却还下意识地扶了一把，接过盘子放在桌上，才舒口气，转口把那人骂一句，又对惊魂未定的岳水心解释：“那是隔壁程威，与他同院的孔连颇不对付，一天里总要吵上三四回，也不晓得哪来那许多脾气，和气生财便不成么？”



她语气不甚和善，着实是因着眼看岳水心面色煞白，便忍不住要多讲几句才好出气似的。



倒是岳水心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的，我就是一时惊着了。”



古冉恬瞧着她那模样，心里多少生出几分愧疚，“也是我忘记提前跟你讲了，其实之前他们吵闹也不至于这般，不知今天是怎么惹着了，我等下去……”



话音未尽，忽又听一人大叫道：“杀人啦！”



好似是边喊边跑，声音越来越小。



古冉恬那半截话便彻底断在嘴边，同岳水心两人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是玩闹还是确有其事，这可是八大家主持的清平大会，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了？但这等事又有谁敢轻易来开玩笑，特别是方才那个渐渐跑远的声音的主人，她也晓得是谁，怕是绝没有这等的胆子。



……眼见为实。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迈动脚步，“我去看看。”



岳水心情不自禁地伸手拉住了她，“还是别……”



“没事的。”古冉恬心头一热，“这里可是清平山庄。”



岳水心看出她并没有退却之意，便只得道：“那咱们一起去。”



古冉恬忍不住笑了笑，“好呀。”



岳水心见她笑得温柔镇静，心里也觉安定不少，才反应过来将她抓得太紧，不由倏地松开手去，“对、对不住，弄疼你了吧？”



“没有呀。”古冉恬摇摇头，她其实只是虚虚拽住了她的胳膊，哪里会弄疼她呢？“咱们……走吧？”



岳水心点点头，两人便一先一后走出门去，就见有几人也正往这边赶来，但不比她们邻近，很快就到门前。



只见大门洞开，飘来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连程威在内总有四五个人背对着她们站在院中，正低头死死地盯着地上那……那一摊红的白的……古冉恬瞧不真切，又或是不可置信，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才发觉那原是个不成人形的人形，堆在一摊血块里头，软得像块浸了水的皮子，还隐隐瞧得出孔连那张变了形的脸。她但觉喉间涌上一阵酸意，顿时不顾一切地转身冲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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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注意！】
uu们，故事归故事，生活中还是要多点戒心的～
不要随便听信陌生人的话呀～

然后感谢一下读者“流烟”,灌溉营养液+10，上次没看到哈哈哈。比个心～


第5章 第五回


*



她往外跑，岳水心却是往里冲。



嘴里喊着“让一让”，硬是拨开那几个也不知是不是吓得愣住的人，不避血腥地俯下身去，但瞧那空白无神的双目，就晓得多半已然回天乏术，可还是伸手探过他鼻息，再摸上胸膛去试心跳。这一下触得那软绵绵的胸膛，只觉自己心头也激灵一下，喉咙里也泛出想要呕吐的欲望。



幸好早上起来没顾得上吃饭，方才也没来得及拿栗子垫饥，岳水心拼命默背了几遍药诀，到底还是把那股感觉强忍了下去。不过这种症状，仿佛是在哪里听过似的，是叫什么来着？



她再又看了一眼那狼藉的死尸，见他双唇发紫眼下乌青，分明是中毒的模样，可偏一时之间想不起那毒.药名字，思索着再站起身来时，院内已呼啦啦又冲进了一群人，见着这般惨状，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和呕吐声。



还有人大声喊道：“几位，就是他！”



接着便又是好一阵吵闹。



岳水心倒不很在意这个，仍在皱眉苦想，忽然感觉手臂给谁一拉，偏头去看，见是面色苍白的古冉恬。她心里这才生出些歉意来，不禁红了脸，“冉……阿冉，你没事吧？”



古冉恬轻轻摇了摇头，就只拉着她往外走。



岳水心虽不晓得为什么，但晓得她总有道理，何况在哪里想都是一样，便就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只是走出没几步古冉恬却就停了下来，她不禁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才见她白着一张脸竟又看回院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她这才发现有个人被几个穿白衣的扭翻地上，正在拼命挣扎。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青色的短小汉子并四五个白衣人，正对地上那人指指点点。



有个有气无力的少年声音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那人被彻底按住，翻身无望，只得恶狠狠地喊叫起来，“老子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呸，晦气！”



少年奇道：“你不知道？难道人不是你杀的？”



那人勃然大怒，“老子可不脏这个手！”



那青衣的短小汉子立刻急了，“就是他杀的，我都看见了。谢少侠，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那人听见他的声音，更是怒火中烧，“呸，你狗日的……”



“嘴巴放干净点！”其中一个按住他的白衣人呵斥了一声。



那人不甘示弱，“我他妈又没骂你。”



白衣人脸色一沉，“哎你……”抬掌作势欲拍。



眼看着无人制止，岳水心忍不住踏前一步，古冉恬却又将她一拉，只听那少年忽然再度开口，“先放开他吧。”



岳水心不觉敬佩地瞧了古冉恬一眼。



古冉恬倒没留意，仍然是注意瞧着那几个人，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要不是还在人前，她都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了。怎么才好呢？怎么才好留给他个深刻印象？怎么才好借机攀上这个关系？



岳水心却不觉又生出些困惑，因着她在古冉恬脸上看出了太多激动神色，她瞧着那几人的目光也太专注，就好像是饿狼盯住了一群无所知觉的野兔。可是为什么呢？这些人有什么特别之处么？她也不由得更加仔细地去打量起来。



只听白衣人应了声是，几个人便都轻身站起，那被按在地上的人也坐起身来，揉着被弄痛的手脚，满脸怒意地瞪向那少年，这一眼之下却忽地怔住，“白衣玄梅，你是谢……谢……”



“在下谢璧。”少年自报家门，声音仍然平淡无力，“还想请教兄台，这里到底发生何事？”



那人却是瞪大了眼，愣了片刻才一骨碌爬起身来，向他抱拳一礼，“在下程威，说什么请教，谢少侠太折煞我了。”



原来他是谢璧。岳水心好像有些明白过来，谢这一字，江湖上鼎鼎有名，便是她这些时日也曾听说过的，谢氏三杰，三郎最秀，玉树芝兰，白璧无瑕。她不禁又看了古冉恬一眼，见她仍是满面激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谢璧，心里便浮出个果然的念头，同时不免也有些好奇起来，究竟是个怎生的人物，才能叫万千女儿牵肠挂肚？



可惜谢璧始终背对着她们而立，闻言默了一默，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青衣人。



青衣人立刻道：“我方才瞧得清清楚楚，就是你动的手，少侠你看，他手上沾着血呢！”



程威霍地又急了，“你狗……你少血口喷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呸，这小白脸。”转头瞧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又小小声呸了一下，“打从见到他就没好事。”



谢璧似乎是叹了口气，岳水心只觉他声音更疲惫了几分，“程兄可否从头说来？”



程威挠了挠头，“我这也不知从何说起，说来话还挺长的。”



谢璧道：“程兄手上怎地有血？”



程威不耐烦道：“我不得看看怎么回事吗？”他说起话便带着股要同人吵起来的劲头，说完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忙忙又补救道，“是这样，谢少侠，我承认，我跟这人是有点不对付，今天一进门就看见他搁那坐着。”



他指了指院中石桌石凳，“我叫了他几声，他总不答应，就推了他那么一把，哪晓得呼啦啦的他自个儿就碎了一地呢？我再一转头，就看见他叫着杀人了跑了，喊也喊不住。那我不得看看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吗？”说完一摊手，满脸理所应当的神色，看住谢璧。



谢璧看向青衣人，“姚兄不是说，亲眼瞧见程兄杀人了么？”



青衣人往后缩了一下，道：“这个……我就看见他手上有血，一脸要吃人的样儿，院里当时又没有旁人……”



谢璧道：“这么说姚兄是没瞧见了？”



青衣人眼珠骨碌碌转了转，只是说道：“谢少侠，你听我说，肯定是他，就他跟孔连有仇。”



“喂你……”程威又瞪他一眼，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



青衣人再往后缩了一下，躲到谢璧身后，“谢少侠，你看他，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谢璧也没管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尸体，“那么程兄进来时，院子里只有这位一个人么？”



程威点头道：“是啊，就孔连这狗……就他自个儿冲着我笑，笑得怪里怪气的，不然我也不能上手推他啊。”



谢璧道：“笑？”



岳水心也是心中一动，笑……怪里怪气的笑……是什么来着？药子师叔明明讲过的呀。



程威猛地点头，“是啊是啊，笑得可招人厌了，我学不来。你叫他给学一个。”他斜睨那青衣人。



青衣人就像给人拿针戳到了一样，立刻叫嚷起来，“程威，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程威冷笑一声，“姚来喜，是你别胡说八道才是。当着谢少侠的面，你敢拍着胸脯发誓你没说谎吗？”



姚来喜憋红了脸，“我发什么誓？我问心无愧，我……”



谢璧打断了他，“行啦，二位先别着急，我们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二位一个交代。”



“是啊是啊，你们吵什么吵，谢少侠会查个清楚的。”



岳水心这才发现，原来刚才院子里那几个人也都没有离开，正站在离她两个不远的地方，也不知是不是瞧不下去，故此才要插上句话。门口墙头不知几时亦是围起来好些人，还有两个白衣人站在前边尝试着驱开人群，只是赶也赶不开去，也只得权且将人拦在外面。



谢璧视线跟着一转，回头往这边看来。



岳水心这一下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但觉果然人如其名，白璧无瑕，只是脸色未免有些过于苍白，倒不似习武之人应有之义。



她正在暗自思忖评判，古冉恬忽地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她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满眼的激动多得快要溢出来，禁不得生出些许不解来，便是谢璧生得确乎俊秀，也不至如此罢？



但惹万千女儿情思牵系……情思……心间忽有一点灵光照透，岳水心豁然开朗，几乎压不住那点兴奋劲儿，反手也握住古冉恬的手，“阿冉，我想起来了，是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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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三杰，三郎最秀。

唷唷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


第6章 第六回


*



突然听她这么兴奋地嚷出一句，古冉恬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免带着疑惑瞧了她一眼。



岳水心待要跟她解释，忽听有人说道：“有所思？”



却是谢璧看将过来，隽秀的脸上很有点好奇和求知的意味。



“对，有所思。”岳水心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万花五毒，相思最毒。半阙上邪，半阙有所思。”她越说记起的便越多，心里也越笃定，“传说上邪和有所思开始都是为爱侣而制，上邪求同生，有所思求独死。不过后来便不是了，只是寻常的杀人毒.药。中了上邪的爱侣，若一人先死，余下一人则要受重山压顶之苦，江流激荡之痛，隆冬如处酷暑，酷暑似在隆冬，双耳撕裂不能听声，双目流血不能视物，头重脚轻如天地倒置，得要疼足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咽下一口气去。”



世上竟还有这种诡异的毒.药？



与闻者不禁都窃窃私语起来，半信半疑地瞧向她，指指点点。



岳水心却毫无察觉，仍然侃侃说下去道：“若是中了有所思，有所思……有个口诀的。”她一时想不起来，不禁皱起了眉，那口诀复杂拗口，对她却没那么容易了。



谢璧忽然道：“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



岳水心眼睛不由得一亮，“少侠晓得？”



谢璧摇了摇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怕是与姑娘所知有所不同，姑娘不妨且听听看。”



他说罢将整首诗背了出来，果然岳水心摇头道：“后面不一样了。”



谢璧道：“愿闻赐教。”



“不敢当。”岳水心忙忙地摆了摆手，只是经他这般一提点，却也将那七零八落的记忆捡了回来，便就接着说了下去。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

用玉绍缭之。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

摧烧之，以灰把赠君。

肚烂肠先穿，肉碎可一脍。

皮囊绘图影，青丝当入药。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她背得不快，因为时日久长，不时地还要停下来想一想。可便是这般，那本无顿挫的声音竟添多几分阴沉，才叫人愈发毛骨悚然。



一时之间万籁俱寂，再无半点窃窃私语声息。



“万花……”谢璧也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姑娘所说的万花，莫非是指万花楼吗？”



此言一出，几乎人人脸上写满震惊和惶恐之色，彼此对视，禁不住大起议论。



“万花楼！”



“是哪个万花楼？是那个万花楼？”



“还有几个万花楼？”



“万花楼！天啊，万花楼？”



连那些个白衣人也未能免俗，面面相觑，蹙起眉头。



也有人满面迷惑，“万花楼？那是什么？”



古冉恬也是震诧不已，她早晓得自己拐回来这小大夫应该不简单，可也料不到她张嘴便是这般惊天动地的说法。



万花楼，死人窟，阎王见了颤三颤。



那是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据传已存在了上百年，历史仿佛比清平盟和八大家还来得悠久，特别是神出鬼没行踪无定，每当大家以为它已然自行消亡之际，偏又会遽然出世做下几桩人神共愤的血案，然后又再悄无声息地销声匿迹，可谓是剿之不尽春来又生。



可这是真的么？上一次万花楼闹出动静，仿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连她家老爷子都好像还没出世呢。



但……古冉恬不禁看了一眼岳水心，但见她仍是那副茫然且有些懵懂的模样，好像半点不知自己这番言论在众人心中掀起了几层惊涛骇浪。不，她不会胡说的。她在心中下了定断。



那么，真的是万花楼死灰复燃、卷土重来了？



她有些急切地看着岳水心，忽然之间很想将她拽到一旁将所有问题一吐而快。



可岳水心却在看着谢璧，满脸茫然。她其实有些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万花楼？万花五毒么？



谢璧当她是不肯轻易吐露，“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方便，还请姑娘告知。”



古冉恬也有些着急，忍不住扯扯她的衣袖，低声道：“你要是晓得的话……”她对上她茫然的一双眼，不觉一愣，“你……”



岳水心摇着头，“我……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万花楼。”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谢璧显然也该是不信的，“这样呀，那姑娘又是如何得知有所思的呢？”



岳水心咬住了嘴唇，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人群里顿时又响起一片嘘声。



谢璧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倏尔点了点头，竟然笑了一下，“好罢，既然姑娘有难言之隐，那么不说也罢。”



他笑起来真个是如星如月，仿佛是白玉雕成的神仙塑像活转了来，夺目璀璨偏却又叫人如沐春风、心生亲近。



岳水心不禁又想起了一件事，喃喃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谢璧：“嗯？”



他既问了，岳水心也就如实答道：“白石郎，五毒之一。毒有三层，一层皮肤溃烂，脸生脓疮；二层肠穿肚烂，手足肿大；三层绞痛而死，貌若浮尸。”



谢璧那张本就苍白的脸顿时好像又白了几分，连笑容都变得略带苦涩，轻轻一叹道：“如此说来，被这位姑娘瞧上可真不是件幸事。”



岳水心不禁皱起眉来，这和被姑娘瞧上有什么关系呢？毒.药难道不就是毒.药么？



但她也没有说出来。或许谢璧有他自己的道理。



见她不再言语，谢璧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姑娘真个见多识广，在下谢璧，不知可能请教姑娘名姓？”他行了个再规矩不过的见礼，举止之间却偏比旁人多出三分说不出的潇洒好看，无怪乎能道是“郎艳独绝”。



岳水心正要回答，古冉恬却忽然从旁拉了她一把，“我姐妹姓冉，女儿家的名字却不便当着大家说了，还望少侠见谅。”



人群中有人顿时嗤了一声，“都是出来走江湖的，还讲这个？”



谢璧倒不盘根问底，反倒很和煦地又笑了笑：“是我唐突了，那就暂不打扰两位姑娘了。”



有一白衣人犹疑道：“三公子……”



谢璧微微摇了摇头，“也瞧得差不多了，就是这么个情形，倒不必劳烦这两位姑娘了。”他说着转过身去，“不知程兄与姚兄两位可有功夫，移步聊上几句？”



程威连连点头，“有有，当然有了。”



姚来喜也道：“但凭少侠吩咐。”



谢璧便道：“多谢两位体谅，那么便请两位随我来吧。”



他很是客气地侧身让过路来，让那两人先行，方才跟了上去。临行时不知有意无意地又往这方向瞧了一眼，但见古冉恬仍然将岳水心挡在身后，却也没说什么。



余下几个白衣人分头做事，将那尸体很利索地抬上担架，又覆上一张白布，然后便也跟着扬长而去，只留下两个白衣人走在最后，叫着众人都散了罢，这才锁起门亦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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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思其实是首汉乐府啦（大概是）



第7章 第七回


*



谢家的人是很快走了个干干净净，瞧热闹的人却是散了也没散，仍有许多留在原地，几乎快把胡同堵个水泄不通，目光带着好奇、带着狐疑在她两个身上扫来扫去。



饶是古冉恬从来不怕人看，此时却也给那审视的目光刺得颇有些不自在，因此拉着岳水心想要先飞快地走回她们的小院去。



可眼前忽地蒙下一片阴影，古冉恬抬头一看，便见是个黑塔似的大汉拦在前头，在这般天气里竟还裸着两臂，露出獠牙森森的豹头刺青，周身带着颇不好惹的匪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古冉恬原不想理会，可他偏又始终挡在前头，显然并非无意。无可奈何之下，她也只得开口问道：“有何贵干？”心里虽也打着颤，气势却是不肯输的，何况她晓得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可能真对她们怎么样，因此依然将岳水心挡在身后，仰起头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见她如此，那大汉倒愣了一下，须臾咧开嘴笑了，“小娘们儿倒还有点胆色，哥哥问你句话，那万花楼……”



古冉恬脸色不禁一沉，她可恼恨这种语气这样言辞，奈何此时力不能及，也只勉强压着火气，抛出一句：“方才也说与谢少侠了，委实无可奉告。”抬出谢璧多少压他一压，便拉着岳水心又欲绕过他去。



那大汉却又跟着往旁边一闪，依然将两人去路堵得严严实实，脸上挂起个流里流气的笑：“怎么了，聊聊呗？”



古冉恬终于再沉不住气，“让开。”



那大汉脸色微微一变，笑容便消了下去，“别给脸不要脸啊。”说着抬手要来抓她胳膊。



他身怀武艺，动作迅疾，古冉恬晓得自己无论如何避不开去，便干脆只是直挺挺站在原处，冷冷地看向他。



岳水心小小惊呼了一声，一面用力抓住她的手，一面想要上前一步，“这位大哥有话好说，我……”



古冉恬大声打断她，“别理他。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看他敢动手！”



“小妹妹话说得太重，我也只是想请教些事罢了。”大汉面色一沉再一笑，依然探手抓来。



但那一抓却并未落在二人身上，反倒那大汉蓦地发出一声痛呼，左手捂着右手，瞪向二人身后，语气狰狞不善：“哪个狗日的暗算老子？够胆的便正大光明地站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



古冉恬也往后看了一眼，虽看不出是谁出手相助，胆气却是更壮几分，忍不住嗤了一声，“躲躲藏藏的当然不算英雄，自然是恃强凌弱的才算英雄了。”



话音才落，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嘲笑声。



“嘿你！”大汉恼羞成怒，蒲扇般的大手再度抬起。



古冉恬这会儿更是半点不惧，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反而摆起一份天真神色，将周围的人瞧过一遍，“各位评评理，难道我说错了吗？”



好几个人带笑点头。



“没错。”清清冷冷的少年声音倏地响起，“袖手旁观的也是英雄。”



人群里的笑容顿时僵住，颇有不善地看向声音来处，让出那个面色冷淡的白衣少年。



古冉恬听着这声音有点熟悉，回头一看，可不正是她那位住在西厢的芳邻？不禁愣了一下，紧接着心中涌上一阵暖意，原来齐少侠真个是面冷心热。只不过他这么一开口，可谓是把在场众人都骂了进去，虽则解气，但也不免太得罪人。她动了动唇，想要说话给他打个圆场，一时却又不晓得当说什么。



这当口花臂大汉已然开口，上下扫量着他，“方才是你吧？”



齐西厢没甚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花臂大汉抱了抱拳，冷笑道：“鲸帮张豹，讨教了。”



他这名号报出来，古冉恬倒有三分了然，原来又是个仗势欺人的主。



齐西厢却是毫无异色，低低地嗯了一声权作知晓，甚至没有正眼看他，态度敷衍得足以激起任何一人的怒火，连古冉恬都觉着有些牙疼，更遑论是这脾气火爆的花臂大汉。



只见他满脸含怒，霍地抽出刀来。刀长而宽，森然有寒意。开招是一式“横刀立马”，虎虎生风，亦颇有几分模样。



齐西厢依旧没正眼看他，他甚至没有接招，只浑不经意地脚步一错，就已避开那腾腾一刺，身形再一晃，又躲开汹汹的一记抡劈。



其时张豹去势已老，收招不及，在这狭小的方寸之地腾挪不开，几乎将刀戗进墙里。艰难地立定回身，他神情已无方才狠戾，反倒流露出几分外强中干的恐惧来，“小射天狼崔金平是你什么人？”



齐西厢微微皱了皱眉，也不知是听而不闻还是真未入耳，总之一字未答，只在众人惊异目光中径自走去。



张豹跟着走了一步，嘴唇张了几张，但最终也没再追着说出什么话来。



古冉恬见状忙也拉着岳水心跟上去。搁在从前她可想不到这短短几步路竟要花费这么长时间，直到进了院子关上门，方才终于松出一口气来，看着齐西厢的背影真诚道：“谢谢。”



“不用。”齐西厢脚步一顿，“瞧他不顺眼罢了。”



住进来这些时日，古冉恬还是头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她的好话却是不要钱的，赶紧道：“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没有我，少侠也犯不着跟他结仇，那个人小肚鸡肠的，万一……”



“你不必担心。”齐西厢冷冷淡淡地打断她。



古冉恬自然是不担心的，“没有没有，我不担心，那种人肯定不成气候，就是……对了齐少侠，你真认得崔前辈吗？”



齐西厢瞧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接着便再不给她说话机会，一手拉开了门，闪进去便砰地关起。



古冉恬也不恼怒，晓得有本事的人大多也有点脾气，只还是不免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



忽听岳水心在旁小声道：“小射天狼是什么人？很有名么？”



“嘘。”古冉恬心道这姑娘怎地有些拎不清似的，人家才走出没多远，哪好这么明晃晃地议论呢？拉着她走开几步，这才低声道，“以前挺有名的，他是四大怪侠嘛。”



“四大怪侠？”岳水心顿时只觉得头又变大了些，先前那三英四杰她还叫不全名字，怎地又还有个四大怪侠？江湖上怎地这许多有名人物，直比药名还来得难记。还有方才那个大汉，说是鲸帮的，鲸帮她倒听说过，把持着全国水路，那真个是风头极盛，这一下子因着她的缘故而得罪了，该怎么是好？



古冉恬转头看她，但见她脸上显出茫然而又担忧的情绪来，不觉有些歉意，“说来话长……咱们到屋里说吧。”



岳水心点点头，又接着摇摇头，看了一眼厨房道：“可是栗子……”



提起吃的，古冉恬忽然又有些想吐，摸了摸肚子，苦着一张脸道：“实在没有胃口了。”她忽然想到什么，“你要是饿……”



岳水心摇摇头，“我也不饿，只是觉得有些浪费，才热好的。”



古冉恬道：“没事儿，晚会儿咱们再热一下就是了。”



岳水心有点犹豫，“嗯。”



古冉恬便又问道：“怎么了？”



岳水心小声道：“费柴。”



古冉恬忍不住想笑，但看她一脸严肃认真，又不好意思笑，“反正老余都劈好啦，不用白不用，再说了晚点咱们也要吃饭的，都要再生一次火。”



岳水心想起本来她是说出去吃的，不过再想想发生了这种事，可能她也没了心情，便就没说什么，跟着古冉恬进了她的房间。果然如她所说，两间屋子格局都相似，但她到底还是有点局促，坐下便袖着双手，一动不动。



古冉恬给她倒了杯水，也坐下来，絮絮地给她解释：“四大怪侠嘛，是十来年前纵横江湖的人物了，你不晓得也是正常。小射天狼、蓑笠翁、枯松叟和卖炭翁，都是当年名噪一时的人物，行事亦正亦邪，叫人琢磨不透，我说个故事你就晓得了。说是有回蓑笠翁跟人约在崖顶比武，他先到了，看见一块覆满白雪探出崖顶的嶙峋怪石，不知怎么就心生不悦，跳上山石一刀斩下，结果料不到这一下竟然撼动山岳，他人也随之落下崖去，险些有死无生，从此世间多出一处断崖，这个掌故呢，就叫作蓑笠翁断崖战残雪。其他三个人也无不如此，不过这几年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已经很少被人提起了。江湖就是这样，一代新人换旧人。”



岳水心听得认真，不免心里敬佩，“阿冉知道的好多。”



见她说得认真，古冉恬既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一声，“我就是喜欢这些江湖典故，家里人老说我不务正业，可我就是觉得很有意思。”



“我也这么觉得，我也觉得很有意思。”岳水心认认真真地点头，深有所感，“其实……家里人也觉得我不、不务正业，可是我想，我还是应该去做我觉得该做的事，毕竟我们都只有这一辈子。”



古冉恬心中一动，不由看了她一眼。



岳水心心里却咯噔一下，只觉失言，怎么就谈起家里人了呢？她盼着古冉恬没发觉，可似乎又为时已晚。



“对了水心。”古冉恬忽然道，“我方才说你也姓冉，是一时情急，实在是万花……”她说出这两个字都不禁有点声带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果然……岳水心的心猛地提起来，从刚才起她就一直有点害怕，怕她若也问她是怎么知道的，该如何是好。此时这预想成真，不免慌张，“我……”



“你别着急呀。”古冉恬连忙道，“我问你，你是不是不好透露自己的来历的？”



岳水心一惊，看她没有怒意，方才点点头道：“是，我发了誓的。对不起。”



古冉恬摇摇头，笑了，“对不起什么呀？一个人当然可以只说她想说的话，咱们都只有这一辈子嘛，只要不伤天害理，干嘛要觉得抱歉？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就是你方才也说了万花五毒嘛，那万花楼的事应该是可以说说的？”



“我不知道。”岳水心说完怕她不信，忙忙地解释道，“那是一个长辈告诉我的，我真不知道它和万花楼有没有关系。”



古冉恬又忍不住笑了笑，“都说了别着急嘛，我只是随便问问。可是水心，我必须得告诉你，别人未必这么觉得的。”



岳水心迷惑地看着她，“我不太明白……”



古冉恬不答反问，“方才那个张豹，你觉得他想干什么呢？”



岳水心迟疑着道：“他……他想问万花楼的事？”



古冉恬道：“也许吧，不过这不重要。”



岳水心看着她，虽未说话，脸上却是明明白白地写着为什么。



古冉恬也只是猜测，“他知道万花楼，谢璧也知道，当然了，连我也知道，这确实不是什么秘密。但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庄里死了人，照理说也不该第一时间惊动谢璧的，可他亲自来了……我在想，之前会不会已经发生过什么事了。”



听她一分析，岳水心也觉得事情的确不太对劲，“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可万花楼到底是什么地方？万花五毒真和他们有关系吗？”



古冉恬见她神色真诚，却也决定信她，“万花楼是个杀手组织，不过和四大怪侠一样，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了，当然也可能是我不晓得更多内情。至于你说的五毒，我也不知道跟万花楼到底有没有关系，不过谢璧那么说了，我觉得应该是有关系的，他们武林世家，应该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她说着不觉叹了口气，深恨自己一时不能得知更多，也许万花楼这些年一直在暗地里兴风作浪呢？不然谢璧应该也没这么容易一下子联想到它，但这么说来，这回真个是热闹了，“我早知道江湖中人好勇斗狠，如此聚在一处，再给八大家面子，只怕也难免闹腾。我也晓得那些宵小之辈只怕要来捣乱，但我没想到他们这么放肆，竟敢在清平山庄杀人，那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呢？只怕这次比试不会太平了。”



万花楼，万花楼，阎王见了也发愁。



不过，真的就是万花楼么？



实在也说不准。她心里想着，不觉微微皱起眉头，要是真的万花楼，会把这么厉害的毒.药用在孔连身上吗？他不过是个末流门派的小人物，甚至都没有入场资格。可要不是万花楼，又是谁有这个胆量在清平山庄杀人？



她正琢磨着，忽听岳水心道：“我是不是不该说起有所思。”她脸上颇有几分歉疚之色。



古冉恬摇摇头道：“不是啊，我觉得你做得对，我方才说的都是我的猜测，八字没一撇的，也许你要是不说起万花五毒，谢璧他们根本也想不到万花楼去呢。那万一要真是万花楼卷土重来，咱们岂不是就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而且要是她不说，谢璧也不会注意到她们，方才也就不会被那张豹挑衅，也就不会跟发现齐西厢也许跟小射天狼有关系，虽然他方才摇头了，但他能使那般高明的轻功，师承来历总是非凡，也许很快就是江湖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她也有些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兴奋，这番风云际会、起伏跌宕，竟然能够亲身参与进去，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机会。等她回去后就可以同老爷子炫耀，瞧瞧啊，当死灰复燃的万花楼的魔手伸向第一个受害者时，她就在谢璧身边。



不过想起那受害者尊容，她不禁又有些反胃。



老天保佑，无论如何，还是不要再有下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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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我缘更就没评论啦。
不能说养肥就都养肥嘛。
不评论是要不得的。
不评论是很没有积极性的。
不评论拖三年完结也是完结呀。
哼。



第8章 第八回


*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祈祷起了效果，接下来几日果然风平浪静，没再有下一个死者出现。不，其实也算不得风平浪静，庄中巡逻的白衣人明显变多，门前守备更是森严，道是大会结束之前，再不容许人出庄，且还叫人少些走动，无事最好连屋门也莫要踏过。



这也惹得许多人不满，但到底不想得罪了八大家去，无人真肯出头，是以也都勉强忍耐下来，只在私下里抱怨连篇。



古冉恬虽然理解，也并不想给八大家添麻烦，且她也晓得这节骨眼上不出门对她和岳水心都好。不过她向来不太闲得住，这一下算是憋坏了，一天里大半时间倒是在屋里来回踱步。



烦躁，焦灼，问题一个又一个地往外冒，不晓得这种日子几时才能到头。万一找不出凶手，大会还能如期举行么？偏偏谢璧又毫无动静，也不晓得到底是查到了什么地步。她踩着凳子上去看过，隔壁的院子都空了，程威和姚来喜都没再露面，也不知是不是洗脱了嫌疑。



原以为的惊心动魄一样都没发生，齐西厢没有出门却也没有与她多说句话，鲸帮那人也没再来找麻烦，谢璧也没有什么动作，虽然没再死人是好事，但一点波澜都不起，平心而论，也实在叫她有些失望。



岳水心却不知怎地很沉得住气，每日起得都很早，余念劈柴时，她就坐在一旁，口中念念有词。



古冉恬凑近了去听，她嘴上却也不停，只是打个磕绊，听得多了，就晓得都是药名——她还真是个一心救死扶伤的小大夫。



不知怎地，见她如此，古冉恬心中好像也安定了许多。其实细想想她也没什么好着急的，毕竟奇货可居只此一家，谢璧总难跑了去。而且就算真个跑了，她其实也没什么损失。只是虽然这样劝着自己，到底还是没法全然不顾，她不时也同余念讨论。



余念那日回来就跟她讲过，说事情传得很是沸沸扬扬。孔连的惨状许多人看在眼里，四处一说，万花楼一下子更出了名，被翻出许多件曾经做下的恶事，有些人吓得当时就要收拾行李离开，不过自然被拦下来就是了。



甚至连齐西厢也出了一把风头，好一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年少。



余念说时笑出了两颗小虎牙，然后看了岳水心一眼，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是个有分寸的人，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但却也不是人人都似他这般有分寸，这几日间来凑近乎的也不在少数，明里暗里，都想要打探她们身份，确切地说，是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大夫身份。



古冉恬看着厨房里那一抹执意自己烧菜的身影，有些想叹气。



余念倒过一杯茶来，“你在担心嘛？”



古冉恬道了声谢，却懒得去动，“也不是担心，就是心烦。你说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余念还是用那么轻轻地不以为意似的语气道：“你想有什么动静呀？”



“也不是我想有什么动静……”古冉恬觉得他这话没法答，转头却见他睁着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她，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敛了语气，“但是死了人啊，就在咱们隔壁，就在清平山庄。清平山庄哎，是清平山庄，怎么能没有一点动静呢？”



“清平山庄。”余念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又不知为何轻轻笑了笑，虽然古冉恬半点都没有觉得好笑，“也不是没有动静吧，都不让人出门了。”



“不是这个。是……唉，算了。”古冉恬莫名地不想同他多说，“对了老余，你能不能从外面把门锁上，我头疼得很，想睡个好觉。”



余念道：“我倒是没关系，可是齐少侠……”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去看那紧闭的房门，古冉恬吸了一口气，小声道：“我去同他商量。”



余念点点头，“好呀。”



“还是吃完饭吧。”古冉恬又有些打怵，正想着还是要去帮岳水心打个下手，却不料这半晌不热的光景，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只怕又是个想打听消息的，她实在懒得应答，便去瞧余念，“老余。”



余念倒也会意，扬声道：“谁啊？”



便有个少年温润的声音道：“在下谢璧，请问冉姑娘在吗？”



古冉恬几乎是霍地跳了起来，“我去我去。”



余念瞧着她的背影，微微地笑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



古冉恬开门之前还再理理衣裳，清清嗓子，“谢少侠怎么来了？”



谢璧笑得很温和，“在下特来登门道谢。”他依然穿着一身白衣，真个是不染凡尘无瑕白玉，气质温文眉眼亲和，不似个剑客，更像个书生。



古冉恬忙笑道：“少侠这话是从何说起。”



谢璧摇头，“那日多亏二位姑娘指点……”说着仿似不经意地往里扫了一眼，“拖到今日才来道谢，实在是失礼了。”



古冉恬也有所感，跟着回头，便瞧见岳水心不知几时也站到院子里，手中还端着洗菜的盆子，眸光里漾出几许疑惑。她忽然有些心虚，勉强回过神，便赶紧将谢璧往里头让，“少侠言重了，要能帮上一点忙，那也是我姐妹的荣幸。是了，不知可拿到凶手了么？”



谢璧也不客气，进了院子，向一直眯着眼睛打量他的余念点头致意，又瞧了眼仍愣愣站在原地的岳水心，说话前先叹了口气，“实在惭愧，至今还没多少头绪。”



古冉恬也不晓得他是不想说还是真没有，但只有些干巴巴地应和：“是这样啊……”



谢璧又道：“不过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古冉恬点点头，这点她从不怀疑，这百十年来，八大家不知拿下多少邪魔外道，邪不胜正，天理昭彰，“那是自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谢璧忽地笑了一下，“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古冉恬给他笑得眼前晃了一下，默然了片刻，才再开口小心去试探他，“少侠快先请坐，老余，麻烦你给少侠倒杯茶。少侠还没吃饭吧，要是不嫌弃……”



“不用麻烦了。”谢璧扫了一眼余念和桌子，“是我来得不巧，太冒昧了。其实今日过来，是想请两位姑娘……嗯，两位如不嫌弃，便搬去里院可好？还有些事想要请教。”顿了顿又道，“程兄和姚兄如今也住在那边。”



这馅饼竟然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甚至大大超出她期望，古冉恬简直是喜不自胜，几乎立时就要应承下来，但鬼使神差地，她先看了岳水心一眼，便见她脸上皆是不安，心中咯噔一跳，却就没有立刻答应，“谢少侠言重了，请教不敢当，只是我姐妹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谢璧笑笑，“姑娘过谦了。”目光在岳水心身上一扫，想是也瞧出她神情惴惴，语气便更和缓了些，“对不住，可能是我太唐突了，不然你们先考虑考虑，我下午再过来。”



古冉恬一愣，“怎么好麻烦少侠，叫人来知会一声也就是了。”



“那太失礼了。”谢璧摇摇头，依然笑如春风和煦，“那么……就先不打扰了。”



他一直没有落座，看得出真是不肯久留，古冉恬心里面七上八下，也不多劝，送他出门，再转身便见余念笑得颇有几分古怪，“怎么了？”



余念手指勾着茶杯，凑到跟前嘘了口气，“这是先礼后兵啊。”



古冉恬不由得微微一愣，谢璧是这个意思吗？不过也是，谢家无缘无故地何必请她们到里院去住。且程威和姚来喜也在，程威和姚来喜，就并非是有事请教了罢？但不管怎么说，能搬进去总是好事，这样她便离独孤英秀更近了一步……啊，实在是太好啦。



岳水心忽然满怀歉疚道：“还是我惹出的麻烦……”



古冉恬看看她，再看看余念，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别这么想，不是那么回事。”



余念忽地站起来，“唉，我出去遛两圈。”他背着手也晃出门去。



古冉恬便拉着岳水心坐下，“水心，你别听老余瞎说，谢少侠其实是一番好心。”



岳水心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显然不解。



古冉恬给她掰开揉碎了讲，“你想啊，咱们说破了万花楼的形迹，难免会惹他们忌惮。他们连人都敢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所以搬到谢家院子里去，到底要安全些。”



“是这样啊？”岳水心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古冉恬虽然说得自己也信了三分，但也不好完全把她当小孩儿糊弄，“当然了，谢少侠他们应该也是有些……嗯……好奇，好奇你的来历。”



岳水心低了低头，“那还是怪我……”



“不是不是，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我那天不就跟你说了吗，这又不是你的错，你是一片好心。”古冉恬见不得她又自责，“还有啊，要是他们问起来，你就像我这几天说的，说你是我妹妹，从小喜欢钻研医术的，有天碰着了个老先生，见你喜欢医术，就多说了几句，你因为听着可怕才记了下来，至于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岳水心：“嗯……”



古冉恬看她目光清澈，只觉得有几分心虚，未免想要找补几句，“我这也不是教你撒谎，就是……就是，如果你只是说不想说，有些人总是不肯罢休的，就像那天的张豹一样。”



岳水心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古冉恬脸上一红，“也不是，我就是……我……哎，咱们是朋友嘛。”



“朋友……”岳水心重复了一遍，忽然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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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希望有新气象～
祝福大家新年好～

PS本来想每章用药名当标题的，然后发现不得行……嗐。理想和现实吖


第9章 第九回


*



她说得实在太过认真，倒叫古冉恬很有些过意不去。诚然她也拿她当朋友，可目的总好像没有那般纯粹，因此似乎并不值得她如此真诚相待。但……她瞧着她清透的眸子，想着投我以桃报之以李，遂也下决心将她当成很亲近的朋友来对待，便答应着：“嗯，是朋友啊。”



这么说着，忽觉心头一热，竟有豪气陡生。



呀，这就是一诺千金重吧，笑谈间，死生同，四海之内皆朋友也。



听她这样说，岳水心就笑了，“那，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她笑起来还怪好看的。不过要大夫来帮忙，似乎总扯不上什么好事，话虽如此，古冉恬还是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好。”



岳水心忽然伸出手来。



古冉恬不禁愣了愣，“啊？”



岳水心道：“拉钩。”



古冉恬颇有点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认真并没什么玩笑的意味，这才也伸出手来，心里却还是有点迷糊，这是她多小的时候阿爹拿来哄她的，现在再做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大侠客。



岳水心却依然是很认真，甚至把那“一百年不许变”的口诀都一字不落地讲了一遍，然后才放开她的手，“好啦，说定啦。”



倒好像真许定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似的，古冉恬一时间只觉得所谓指天发誓、歃血为盟也不过如此，她竟有些反常的不好意思起来，“嗯，说定了……那咱们去收拾东西吧。”



她匆忙站起身来，岳水心看着她往屋里走，原本想应好，可想起来她们已经是朋友，便禁不住有点迟疑地提议：“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古冉恬猛地站定脚步，一拍脑袋，“对对，吃饭，先吃饭，我帮你一起。”



岳水心先是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她们是朋友，便再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便一起到厨房里去，岳水心指点着古冉恬加水洗菜，她其实也不怎么会烧饭，但比起古冉恬和余念，却就绰绰有余。



一锅菜炖出来虽然清汤寡水，可许是自己动手，古冉恬竟也吃得有滋有味。边吃边时不时要抬头看看岳水心，见她额头上吃出亮晶晶的汗珠儿，只觉得奇妙。这一趟来得真值当，非但阴差阳错地进了内院，还认得了这么一个朋友。



这么一个、一个跟她从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朋友，虽然她也说不好那不一样究竟是什么，或许是太实诚了么？好像也不全是。其实好像还有些笨拙似的，会叫人觉得冒傻气，却又觉得很可爱。但她又绝对不傻，之前街上为人看病的时候，分明很有决断。



说不清，说不清。古冉恬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去想，反正还有时间。



岳水心却很满足，像师父说的，她真的交到了一个朋友，可以相互帮助，相互麻烦。只是她心肠这么好，又懂的那么多，真的会要她帮忙的时候么？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有些苦恼。



两个人都在想事情，倒就把一餐饭吃得分外沉默。



余念等她们快吃完的时候方才回来，晓得锅里剩的有饭，便笑着道了声谢，却说是在外头吃过了。听说她们还是决定要到谢家院子里去，也没有分毫意外，只是笑了笑，叫她苟富贵勿相忘。



古冉恬瞧着他尖尖的小虎牙，忽然觉得他其实也很不一样。



总是笑呵呵的好像很没脾气，讲话的语气时而老气横秋，相貌虽是平平，胜在端正，给人以憨厚踏实之感，唯独是眼角上挑，带着那么一点邪气的可爱。因此有时她也会好奇，会顺着话本里常有的情节多想一想，会不会最貌不惊人的，最后反而是一鸣惊人那个？



但若真是如此，那其实也不稀奇，江湖就是这样的，谁身上都有那么一段故事。



不过不晓得他有没有把她当成朋友，哪怕是一点呢，到底是相识一场，还一同经历了这千年难遇的封庄。



还有齐西厢。古冉恬回头看了一眼那依然紧闭的房门，这下倒也不用去跟他说上锁的事情了。不知怎地，她竟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或许这就是临别时总有的伤感吧，虽然她也只在这小院子里住了七八天，可这还是她头一回离家这般久，头一回独自照顾自己，余念就不说了，齐西厢虽然面冷，但也肯出手助人，那天若不是他，她们就要吃眼前亏的。



走之前还是也同他道个别吧。



古冉恬这么做了决定，喝完了最后一点汤，便叫着岳水心分别回房收拾东西。



其实她没带什么出来，最多的也就是才买的衣裳，等临走的时候才好丢掉，现在都团起来塞在一处，却也整出了四五个包袱。再去看岳水心，仍然是清清爽爽的一个豆腐块似的小包袱，叫她颇有些自愧不如。



时间过得也快，差不多未时过半，谢璧果然又亲自来了。



听说她们要去，也显得很高兴。



看她大包小包地拎出来，也很自觉地上手帮忙。



古冉恬客气两句，也就都丢给他，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忙请他等上一等，却见他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谢璧摇了摇头，“没事，姑娘请便吧。”



古冉恬就不好多问，只说就道个别用不着多久，转过身来，却见齐西厢不知几时竟已打开了门，仍是冷冰冰地站在阶上。她吓了一跳，“齐少侠，吵到你了么？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就走了。”



齐西厢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不知是什么意思，忽然又伸手把门关上。



古冉恬只得又哑了口。



岳水心忽然却三两步地跑上台阶去，抬手敲响了门。



古冉恬吃惊更甚，然则拦阻不及，眼睁睁看齐西厢又拉开了门，面无表情地盯住了岳水心，眼神中分明写着“有话快说无事滚蛋”。



岳水心却像毫无所察，兀自递过去一张折起的纸，“那天谢谢你。”



“什么意思？”齐西厢没有接，眼神落在纸上，片刻后又抬起来打量她。



岳水心道：“是个小药方，宁神安眠，谁都能用。”



齐西厢又瞧了她一眼，终于伸手拿过，“谢谢。”



“客气了。”岳水心便后退一步，看着他又关起了门，这才跑下台阶来，“咱们走吧。”



古冉恬如梦初醒地点点头，跟着走出两步，才想起来去看余念。



余念面上含着笑，“我就不送了。”



古冉恬便点点头，“后会有期。”



余念也点点头，“后会有期。”他起身送她们到门口，等古冉恬走出去十多步再回头，却见他倚着墙站在巷子里，见她看来便挥挥手。



古冉恬只觉心中一热，大概她在余念心里也有一点地位。



但或许也不是因着这个，巷里几乎所有门都开着，这一路走来，她只觉身上灼灼，炙手可热。



岳水心更是踌躇，要紧紧拽住她衣袖。



谢璧却很是从容，大抵早已见惯，边走边与她们闲话家常。



“两位姑娘几时来的？”



“吃的住的可还习惯么？”



“两位姑娘是哪里人？”



“啊，扶化，那里我也去过，靠近长安是不是？地方虽然小，可其实很漂亮，而且粉汤羊血也是一绝，还有那个biangbiang面。”谢璧笑，“写起来可难是不是？记得有个口诀，是了，是这个了。一点撩上天，黄河两道湾，八字大张口，言字里面走，你一扭，我一扭；你一长，我一长；当中夹个马大王，心字底月字旁，留个钩挂麻花糖，推个车车逛咸阳。”



得了，他记性是真个好，甚至还隐隐的带上了点关中腔调。只是古冉恬也说不上来他背的对不对，她自己都写不来那个字。



岳水心却是听得睁大了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古冉恬只怕她下一刻就要问出“真的吗”来，鬼使神差地上手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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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最近就是很颓废，玩无聊小游戏也不想码字。
唉:-(
然鹅确实，没得更新就更没得评论。
给自己打个气，慢慢的写起来！

然后最近发现凤凰传奇好宝藏，海底单曲循环也叫人有点down，但山河图什么的就很燃～B站小影片也好好哦！是前段日子少有的快乐啦～


第10章 第十回


*



古冉恬但觉她在手心里低低地叫了一声，热气直呵得她发痒，心上亦为之一颤，忙不迭地撒了开手，笑着向谢璧道：“谢少侠真的见多识广，不怕你笑话，其实我自己都记不得，那个字老难写……”



就在此时，她忽然瞥见谢璧脸色一变，还当是哪句话说得不对，正自忐忑回顾时，忽闻得一声巨响。



那可谓是她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大响动，好似是从脚底下炸起一道闷雷，随之只觉一阵热浪扑面掀来，激得她整个人仿似断线风筝般离地而去。



古冉恬刹那间满脑空白，只还下意识要去抓住岳水心的手，可也只来得及瞥见她惊慌失措的表情，便就眼前一黑，再不知人事。



*



不知过去多久，古冉恬再度睁开眼睛，只觉浑身上下都好似在油锅里滚过一遍，热辣辣得发疼，耳边更是嗡嗡直响，眼前只看得见一座拦腰斩断的石像，她认得是清秀园里鹊桥边的织女，如今却只孤零零地躺在不远处，与她四目相对。



啊，清秀园。清秀园……



此前的一幕幕渐次浮现在脑海中，方才他们正是转过回廊，才要绕过湖边走上鹊桥，然后便……便是地动山摇。



那是什么呀？真个地动了么？不，还有火一般烫的热风，是……是火雷罢？



古冉恬猛地打了个哆嗦，一时间但觉心底冰凉，万念俱灰。



是什么人敢在清平山庄搞出这么大阵仗？



又是什么人能在清平山庄搞出这样大阵仗？



闹得这样大，清平大会还能如期举行吗？



这么疼这么疼，好像全身的骨头都散掉了，她是不是就快要死了？



明明就在后天，明明她都混进谢家院子里了，明明……明明只差那么一点……



想见的人，是不是再没机会见到了？



还有岳水心。她费力地想抬起头来，想瞧瞧她现在是什么模样，可最后也还是徒劳无功。



她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人呀，早知道就不拉她进来了，早知道……早知道……



忽然眼前闯进来一双穿白缎子绣鞋的脚，鞋头那朵莲花惟妙惟肖分外袅袅，紧接着似乎有只手在她头上抚了抚。



这是白无常来接人了么？



她不想走，她不甘心，她费力地想要抬手挥赶，无奈手臂皆有千钧之重，喉口也干哑得发不出呼救，她急得快要掉下泪来，可也仍只能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盯着织女黯淡无光的双眼和削薄的嘴唇。



耳边的嗡嗡声忽地淡去，尖叫声，咒骂声，流水声，便在那一瞬纷纷攘攘地压过来堆过来。



还有清脆又甜润的声音带着惊喜，就在她头顶响起，“英秀姐姐，这里还有一个！”



古冉恬心里的惊和喜更多，再度想要撑起身来瞧一瞧此英秀可是彼英秀。可不知怎地，眼前忽地又是一黑，等她再度睁开眼时，天地已然又换了模样。



天色还不昏沉，大抵没过去许久，因此她能清楚地看见那做了清漆的木架子床和花纹富丽得有些俗气的床帏，身上倒还是带着疼的，撑着床却也勉强能坐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膏药味，她吸了吸鼻子，茫然地看了会儿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才再次把混乱的思绪捡回来几缕，正要挣扎着下床时，却听见房门轻轻地吱呀一响，闪进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你醒啦？”岳水心瞧见她已经坐起身来，自然是欢喜的，忙不迭三两步奔上前，神情间满是关切，“有哪里不舒服么？”



太好了，她没事。



古冉恬一瞬间如释重负，看着她倒不知怎地说不出话来，缓缓地摇了摇头，忽然瞥见她额角的一块红肿，不觉皱起眉来，再将她全身上下一扫量，只见她原来干净整洁的衣裳已然污糟，手肘膝盖处多有磨损，更是沉下了心，“你……你没事吧？”



岳水心也留意到她的视线，抬手捋了捋头发，有些讷讷：“没事，我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擦破了点皮……倒是你，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吧？”



古冉恬仍然将信将疑地盯着她，“你真没事吗？”



岳水心还有些纳闷，但也点了点头，“我没事呀，你没事吧？阿……阿冉？”



古冉恬已经扑上来抱住她的腰，“太好了，太好了，幸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她方才真是怕得紧悔得紧，她来是她的选择，撞上了这种事也不过是运道不好，可若是带累得她也送命，那真是怎么也说不过去，便是做鬼都不肯安心。



岳水心有生以来哪里经过这样亲密的阵仗，登时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恨不能止住，双手紧紧地贴着衣裳抓着，半天才吭吭哧哧憋出一句，“你渴了吧？”



“啊……”古冉恬多少有几分茫然地抬起头，看她满脸严肃认真，不由自主地信服起来，舔了舔嘴角，才觉着自己的确是渴了，手上不知不觉地一松。



岳水心便忙退后一步，转身去倒了杯水过来，往她面上一送，“先喝点水吧。”



古冉恬猛地灌了几口下去，握着杯子，定了定神，才缓过劲儿来想起提问：“水心，你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吗？我们这是在哪儿？清平山庄内院吗？谢少侠呢？对了还有……”她猛地灵光一现，刹那间身上仅有的那点伤痛和疲惫也都消散无踪，“你见过一个穿紫的姑娘吗？”



岳水心摇了摇头，好像是不知道答案，又好像是不晓得该从哪一个说起。



古冉恬瞧她满脸无措，也才反应过来，正要再一个个问起，却忽听着个有几分熟悉的清凌凌声音带着笑道：“咦？你是说英秀姐姐吗？”



她这才发觉，就在岳水心之后，房中又跟进来一个人，是个穿素白色缎面裙的俊俏小姑娘，年岁绝大不到哪里去，轻悄悄地背着手也走到床边来，一双春水柔风也似的眼睛笑得微微弯起，“你说穿紫的姑娘，是指英秀姐姐吗？”



古冉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时间都顾不得去管她是谁，又是为何出现在这里，尽力地压抑着激动点了点头，“真、真的是她？真是九幽的独孤少侠么？”



她能感到岳水心带着不解地正在看她，但此刻也顾不得了，只是看住那小姑娘，方才一瞥间她已瞧见了，她穿的正是一双白色的莲头绣鞋。



那小姑娘还是笑盈盈地点头。



古冉恬急切道：“她在哪里？我、我的意思是……是姑娘你和她……独孤少侠救了我……我们吧，救命之恩，没齿难报……对了，还未请教姑娘高姓大名？”



“我叫苏依依，姑苏的苏，依依不舍的依依。”苏依依还是笑着，“冉姑娘不用客气，扶危济困本就是我辈本分，而且我也实在没帮上什么忙。”她说着瞧了岳水心一眼，“倒是小冉姑娘才是帮了我们许多。”



岳水心忙忙地摇了摇头，“都是我该做的。”



苏依依笑道：“这样说也没错，你是医者本色。”



岳水心依然是摇了摇头，面上又再次显出那种微微的窘迫来，求助地看向了她。



古冉恬刚才一直没说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心头却在飞快地盘算。她说了名字，却没说师承，不着紫衣，当不是九幽弟子，可她言语之间与独孤英秀分明熟络，那也当是哪个世家子弟。可是苏……思来想去，都好像没有这么一号人物，最先要想起来的，也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若真是那人后辈，也不当与独孤家友善才对。



算了，或许是她孤陋寡闻，休说世上的名门隐派多了去，而且谁说能与独孤交好的，就非得是世家子弟了？



不管怎样，总之还是先同她打好关系，古冉恬略略平复了下心绪，便张口道：“既然苏姑娘这样说，那我们姐妹也不多客气了，要还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她看了岳水心一眼，忽然心生迟疑，顿了顿才又道，“尽管开口就是。”



苏依依倒似不疑有他，眨了眨眼，“那太好了呀。”



古冉恬也跟着笑了笑，继而又叹了口气，沉下脸色，“只是……方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意外，还是……”



岳水心忽也叹了口气，情不自禁地微微摇了摇头。



苏依依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不是意外，但也还没查着是谁主使。”



“是火.雷么？”古冉恬想起那翻天覆地的动静和扑面烫人的热风，兀自心有余悸。



苏依依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继而点了点头，“是，实在是好大的手笔，官府现今也有人来了，好多麻烦的事儿……英秀姐姐和谢大公子去应付了。”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浓烈的愤恨，一时间笑意敛去，那张俊俏的小脸苦苦地皱了起来，倒显得怪委屈可怜，“只怕清平大会是不能如期开始了……”



这结果古冉恬虽然早就料到，但如今听她这样说，心里未免也同样气愤不甘，“有什么线索吗？这么大的手笔，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苏依依斩钉截铁道：“冉姑娘放心，已经在查啦，不管是谁做下这事，都绝没好果子吃……啊，对了。”她忽然懊恼地一拍脑袋，“冉姑娘是刚刚才醒吧，得好好休养才是，我还拉着你说这么多话。”



古冉恬想说没关系，但再一转念，只怕也没人肯把其中备细告诉给一个外人，倒是先跟岳水心对对情况才好，便也就顺水推舟，不再留她。等她如来时一般轻轻巧巧地踏出门去，才忙招呼着岳水心坐下，“我不累，水心，你先跟我说说，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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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得存稿我还是打算申榜啦～
嗐，感觉需要另一种督促。
希望能上5555


第11章 第十一回


*



岳水心未免有些慌了神，“我、我也不知道……”



古冉恬倒有点纳闷，不晓得她为何不安，想了一圈只猜着或许是心有余悸，便格外放缓了声音，“那我问你什么，你就答我什么，好不好？”



岳水心点点头，下意识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嗯。”



古冉恬到底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你这么严肃干嘛啊？就好像我是学堂里那老夫子似的，我有那么吓人吗？”



岳水心脸上登时又显出一点茫然和歉意来，“我……你不吓人，对不起。”



古冉恬不由得愣了一愣，继而笑着摇了摇头，“怎么，还真当我是在考校你啦？”



“不是……”岳水心忙把不知几时攥起的拳松开来，“我就是怕我说不好，你问吧。”



古冉恬倒一时语塞，瞧了她片刻，压下心里交集的感慨之意，道：“我记得咱们是走到清秀园了，然后脚下忽然一震，我就飞了出去。”



岳水心点头，“我也是，谢少侠好像还推了我一把。我想抓住你，可是没抓住……”



推？谢璧？古冉恬皱了皱眉，“也许谢少侠是发觉了什么，对了，谢少侠呢？”



岳水心摇了摇头，“我飞出去还蛮远的，等我再爬起来的时候，发现整个园子都变了，好多地方都沉了下去，还有好多人受了伤。我本来想马上去找你……你们的，但我……”她声音低下去，头也低下去。



古冉恬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苏依依说她是医者本色，其实她早该想到的，这是个救死扶伤的小大夫啊，哪里能够见死不救？她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心里着实没有半点介意，“我知道的，有人比我更需要你。”



“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呀，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可她话虽这样说，岳水心却仍还是低着头蔫蔫的，倒叫古冉恬觉得好笑又好气，“水心，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岳水心勉强地抬起头来，扫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挪开视线。



古冉恬不由得叹了口气，一时间真觉得自己像个头发花白的老夫子，正在语重心长地教诲自责的小弟子，“我真没有生你的气，我觉得你做得对，你是个大夫，就该治病救人。”



岳水心猛地抬起头来，双眼灼灼地望着她。



古冉恬倒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岳水心道：“谢谢你。”



古冉恬真被她弄得有些糊涂，“哈？怎么又谢谢了？”



岳水心小声道：“我也觉得大夫应该治病救人，能亲眼看着病人好起来，那比什么都好。大概还是我太笨了，只能治最寻常的、最容易见起色的病。”



古冉恬心道她也实在是太谦虚，“你明明就很厉害啊，一眼就瞧得出那是万花五毒。”



岳水心摇头，“那是因为那个实在是太可怕了，而且我也根本没有记住，要不是谢少侠提醒我，我一定是想不起来的。我真的很笨，从小到大，不管学什么，我都是学得最慢的那一个。”



“才不是，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那完全是你自己想起来的，和谢少侠有什么关系？”古冉恬道，“再说了，我觉得慢也没有什么不好，说明你学得扎实，仔细。”



岳水心张嘴欲要反驳，却先忍不住笑了笑，“阿冉，你真好。”



她说起话来总是很认真，古冉恬竟有些不好意思，“你今天怎么了，老是说些奇奇怪怪的。”



岳水心固执地道：“我就是觉得你真好……”



古冉恬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好啦好啦，我晓得啦。那谢少侠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岳水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苏姑娘说他还有事，我想可能是去追查凶手了吧。我真觉得你……”



古冉恬哦了一声，“对了，苏姑娘……或者是别的人，有问过你什么吗？”



岳水心依然摇了摇头，忽然道：“阿冉，你是不是很在意那位独孤少侠？”



古冉恬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不由愣了愣，“没有……不是，也是，因为我听过她很多事，我觉得这回大会她肯定能夺魁，很想有机会能见见她。”



岳水心哦了一声，“她好像也跟谢少侠在一起，苏姑娘说的，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古冉恬早就想到了，也不觉得太可惜，毕竟是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只怕如今庄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话说回来，到底是谁能做出这样大的事？



“好可惜啊。”岳水心忽然道。



古冉恬一时还没全回过神来，“嗯？”



“可惜你不是我。”岳水心也还记得那个紫衣长剑的姑娘，仿佛是根主心骨、定海针，一下子便镇住了你呼我嚷的乱糟糟场面，叫她很是佩服，但她也没想到她会是阿冉敬慕之人，“在清秀园救人的时候我见到她了，她、她长得很好看。”



古冉恬眼前微微一亮，“真的？”



“嗯。”岳水心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道，“但是她好像不太爱说话。”



古冉恬不由得笑了笑，“是，是个冰美人。”



岳水心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古冉恬不知怎地忽然有些愧疚，“我也都是听人说的，应该是那种很飒气的姑娘家。不过也还好啦，以后应该有机会见面的，毕竟遇上了这种事……”她苦笑了一下，“而且咱们都住到这里来了……对了，这里是谢家院子吧？”



岳水心点头，“对，独孤少侠好像也晓得咱们，就叫人把你送到这里来了。后来又来了别的大夫，我就赶紧来找你了。”



果然是谢家院子。古冉恬还是不由得一阵激动，但想起那不知身在何地是主人家和不得不推迟的大会，又不禁生出几分丧气，江湖仿佛一下子便不太平起来，连性命好似也岌岌可危，“真的谢谢你，水心。还有，你有没有听他们说过……就是可能跟凶手有关的东西？”



“没有。”岳水心摇了摇头，继而又忧心忡忡地道，“你说会不会是万花楼？”



“不会……吧。”古冉恬说着心里倒也没底，“我觉得应该不是，万花楼是个杀手组织，从没听过这么……这么天崩地裂的手段。但我觉得，那么大的动静，火.雷肯定不少。能在八大家眼皮子底下埋了这么多火.雷，不管是谁，都肯定不是善茬。”



非只不是善茬，根本是挑着时候特地找茬。她其实也有些怕，身上还在隐隐作痛，可这机会毕竟难得，但眼前这小大夫，却没必要受这样的惊怕，“对了水心，你也听苏姑娘说了，清平大会一时半会儿估计开不起来了，你若是有事，要不就先走吧。”



岳水心不解道：“我没事啊？而且也许我能帮上些忙，要真是万花楼，我就……我可以想办法解毒。”



“我就说你很厉害的。”古冉恬笑了笑，不等她辩驳又接着道，“不过我觉得不是万花楼，就算是万花楼，使出这样的雷霆手段，也不是咱们能对付的。”



“也是……”岳水心懊丧地垂下了头，“但、但我至少还能帮着看看病人……”



古冉恬道：“是，不过你也说了，八大家有自己的大夫。”



“那也不多我……”岳水心忽然想到什么，“怎么，阿冉你想走吗？可是独孤少侠……”



古冉恬自然是舍不得走的，“我……”



“那……”岳水心忽然明白过来，“我明白了，我也不走，咱们是朋友，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呢？”



“其实……”古冉恬有些着急起来，她实在是害怕她因为她而丧了性命，一狠心便想说她从一开始就骗了她，一开始就没在等什么所谓的朋友，一开始也没把她当朋友，甚至连名字都是作假，如今更是还害得她险些丧命。



可是看着她那么认真那么坚决的模样，她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她是个多真诚的人，不能说便宁肯说不能，明明是一句谎话就能遮掩过去的东西，她却宁肯背上麻烦。她却教她隐瞒，教她说谎，就好像是在教坏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染坏一匹纯白无瑕的布料。



她心里是怎么看她的呢？她忽然间有些害怕。



但……其实没关系的吧？她也没有故意骗她什么，孤身在外，总是要小心谨慎一些的，世上的坏人虽没那么多，可也实在不少。而且教她互称姐妹的时候，她也不见得有什么反感，反而只记她的好。



可是……可是万一呢？



岳水心只听了半句，便见她两眼发直再不言语了，倒不由得有些着急，“怎么了？你没事吧？”



古冉恬赶忙道：“没事没事，我就是忽然想到了别的事，一时走了神。”



岳水心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古冉恬不觉支吾起来，“这个……这个……谁？”



她猛地回过头去，便见门被人大力破开，咣地一声与另外半扇撞在一处，有个怒目横眉的少女持剑大步走上前来，“就是你们吧，害得无瑕哥哥好惨！”



说话时声音带颤眼眶发红，似是气怒到了极点，看那架势，随时便要拔剑以性命相拼。



古冉恬实打实地吓了一跳，更叫她吃惊不已的，却是她话里的意思。她不禁看向岳水心，却见她也同样满脸茫然。



怎么了？谢璧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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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的上榜了……
突然害怕. jpg

预祝大家新年好


第12章 第十二回


*



她这一问出口，那少女眼眶顿时又红几分，重重哼得一声，踏前一步，长剑铮然出鞘，声音嘶哑得仿佛不久前才哭过一场，“好哇，当真厚颜无耻！”



“你做什么？！”岳水心给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挡在古冉恬前面，眼睁睁看着那寒光闪烁的锋刃逼上前来，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古冉恬也又吃一惊，扶住岳水心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觑着那微微发抖的剑锋，“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剑放下，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跟谢少侠无冤无仇，哪里可能害他？”



那少女不为所动，兀自冷笑，“废话少说，快快从实招来！”



古冉恬但觉她不可理喻，满心郁闷偏却不敢还口，只怕激怒了她招致报复，还是强压下一口气，和缓说道：“姑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了，我姐妹定是知无不言。”



那少女再度冷笑，“哼，装得倒像真事，可怜我无瑕哥哥……”她吸了吸鼻子，勉力振作，挺起胸膛，“废话少说，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到底是谁废话连篇啊？要不是顾及那身山水纹袍和三尺白刃，古冉恬真恨不得扯住她衣领质问。



她也很想知道谢璧到底怎么了，莫非是追凶途中遇着什么不测了？那独孤英秀有没有事？



“不说是吧？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少女见她不答，竟连一刹也不肯多等，冷笑一声，反手倒收了剑。



古冉恬还当她是终于冷静下来肯好好说话，才舒了一口气，谁料她忽然探手上前抓来，一把扯住岳水心，顿时惹得她惊叫一声，紧接着便被那剑逼住喉咙，寸寸勒紧。



古冉恬骇了一跳，举起双手大叫道：“且慢！”



那少女却置若罔闻，一拉一拽继而一推，便将岳水心掼在地上，转眼再来看她。



古冉恬几乎要被她逼疯，方才推也推她不动，扳也扳她不开，眼看着岳水心脸色发紫，直是急得满头热汗，此时见她被丢弃在地，更顾不得别的，当即想要扑上去探看。谁料忽然被那少女扯住后衣领子狠狠拽回，重重地推在床壁上，再又冷笑道：“你说不说？”



古冉恬但觉后脑壳磕得极疼，带累得身上伤口也一并作痛，忍不住要翻个白眼给她，气性上来总归压抑不住，亦是艰难地冷笑一声，“太行温氏，便是这般门风？”



少女脸色瞬间一沉，圈住她的脖子逼她仰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古冉恬嗤了一声，“好话不说第二遍。”



少女冷笑，手上力气顿时又加了几分，“骨头倒还挺硬。”



古冉恬只觉呼吸渐渐困难，却还要咬牙奉送给她两个字，“过奖。”



少女冷冷地点了点头，“好啊，我倒想瞧瞧看，你骨头有多硬。”她说完话便放手，紧着又迅疾无比地将她胳膊反拧在背后，一记顶膝压在床上，一点点地向后再行掰去。



古冉恬硬是咬着牙未肯出声，疼得眼前都微微模糊起来，心里只道这是招惹了什么太岁，就没人能将她管上一管吗？



仿佛是应和她的心声似的，中年男子沉静又不失严厉的声音倏地响起，“温宓，休得无礼！”



那少女的手猛地一松，气势陡然便矮了半截，回头看向来人，声音也低怯起来，“大伯，您怎么来了？”



好一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古冉恬不由得冷笑，猛喘了几口气，理理心绪振作精神，便要再去吵这一架，抬眼但见来人虽姿容俊雅，气质卓然，却竟只穿着普普通通一件青布长袍，心中顿时一动，话到嘴边且又打了个转。



那少女分明姓温，称谢璧时语意绵绵，显然来历不浅，适才又分明唤他大伯，那他也该当是太行温氏中分量不低的人物，可偏却不着山水纹袍。思来想去，极有可能就是……



“小友没事吧？”那人俯身欲将岳水心搀起，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有几多关切，与传闻里倒也无多出入，古冉恬便更又笃定几分，倒把心放下一半。



岳水心听他与那少女关系匪浅，哪肯叫他触碰，满怀戒备地向后避了避，自己却一时站不起身。



那人看在眼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倒也没说什么，直起身来，又扫了温宓一眼，“你这是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异常严厉。



温宓吞吐道：“我听说无瑕哥哥受了伤，我就想……就是想来问问怎么回事。”



那人淡淡道：“只是问问么？”



温宓显然也知无可抵赖，犹自强辩道：“我……我只是太生气了……”



“这不是理由，你爹应该教过你，守身持正，平和待人。”那人语气依然平淡，“而且你应该知道，她们是谢家的客人。”



温宓低下头，“阿宓知错了，请大伯责罚。”



那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既然知错，便当如何？”



温宓登时僵了僵，却还是转过来躬身一礼，“对不住。”



古冉恬这片刻缓过劲来，早上前将岳水心扶起，两人相搀着在桌边坐定。此时听得她那强低头的不情不愿语气，再看看岳水心纤细脖颈上那道红色勒痕，心中气就不打一处来，“别这样，受不起。”



温宓抬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倒还克制，“真的对不住，只是一想到无瑕哥哥生死未卜，我就……我就……真的很对不住，还求两位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计较。”



古冉恬心头一跳，谢璧果然出事了？可是那也不至于就这般寻她们麻烦罢？



岳水心轻轻扯扯她的袖子，小声道：“无瑕是谁？”



古冉恬也同样小声答，“是谢少侠。”



岳水心脸色便也变了，“啊？谢少侠怎么了？”她紧张地看向温宓，就好似半点也没在意不久前她那粗暴举止。



温宓吸了吸鼻子，眼里明显蹿出两点怒火，“无瑕哥哥他……”



那人忽然淡淡打断温宓，“阿宓，你太心急了，大夫都看视过了，无瑕他性命无碍。”



两人两种说法，古冉恬心中不由也敲起鼓来，不知谢璧到底是何光景，“谢少侠究竟出了什么事？可是与我姐妹有关？还请温大侠明示，不然我姐妹实难心安！”



温宓嘴唇翕动，显然想要一吐为快，可碍着那人，不敢开口。



那人闻言转过头来看向她，古冉恬平静与他对视，终于他微微点了点头，“清秀园地下的暗道中给人埋了火.雷，你们三人当时便在那节点之上，所受冲击本该最大。”



古冉恬给这话震得心怦怦直跳，若是照他这样说，她本不该只受这点轻伤才是……



果然他又说道：“无瑕许是察觉什么，提前推开了你二人，他却差得一步，未能全身而退。”



岳水心喃喃道：“原来他真的推了我一下……原来是他救了我们……”她猛地站起身来，“谢少侠现在在哪儿？我想去看看他。”



要是果然如此，古冉恬倒能稍微理解一点温宓的想法，但却仍不能原谅她那所作所为，再关心则乱，也没理由殃及无辜啊。这其中会不会还有隐情？不然这个人……她看了那温润的男子一眼，也没道理忽然来她们这里罢？



岳水心却是并未想到旁的，满心里只是焦急——怎么就忽然欠下这么大的人情呀？这该怎么才能还清？



那人自进门伊始，便就微微蹙紧双眉，直到此时听岳水心言语，始才淡淡地笑了一笑，“姑娘不必挂心，大夫已经看视过了，性命无忧。”不等岳水心再说什么，转头又向温宓道，“阿宓，去默家训吧，三十遍，日落前送到我房中来。”



岳水心着急道：“可是……”



温宓几乎在同时迟疑地开口：“大伯……今天的事，能不能不告诉爹爹？”



古冉恬忍不住率先冷笑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温宓的目光针似的刺向了她，古冉恬却全然不顾，她是一点都想不明白，温家怎会有这般不讲道理的子弟，真个是不肖子孙，丢尽先人颜面，不怪乎人说龙生九子，贤愚各半。同样她也一点都不怕，如今有人撑腰，她还怕她作甚？等着被好好管教罢！



碍着那人在场，温宓堪堪忍住没有发作，“大伯？”



那人淡淡道：“写仔细些，我会转交给你爹。”言外之意，却是默许了古冉恬的话。



温宓失望地看了他一眼，不甘又隐忍地应了声是，草草行了一礼，便就快步走了出去，顺手狠狠地带起了门。



古冉恬忍不住嘀咕一声，“脾气真大。”



岳水心却只顾看着那人，语气中不减担心，“前辈，谢少侠真的没事吗？”



那人点点头，“没有性命之忧，之后两位姑娘也可以去看他。”



岳水心惊喜道：“真的吗？”



那人又淡淡地笑了一下，“自然是真的。”他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掠，仿佛有些迟疑。



岳水心兀自毫无知觉，“那现在不行么？”



古冉恬却盯住他道：“温大侠要是有什么事想问我们，只要动口不动手，定然也是知无不答。”



那人微微一愕，随即又笑了一声，“君子一诺。”



古冉恬很快接口，“快马一鞭。”



岳水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忽然有点不安，“阿冉……”



古冉恬向她笑笑道：“没事。”



那人神情却忽地微微一变，侧头看向门口。



“怎么了？”



那人摇摇头，“稍等一等。”



古冉恬猜测道：“是还有人要来？那样也好，一次说完。”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过不多久，果然有人敲门，古冉恬叫声请进，便先听得个爽朗的笑声，接着但见白影一晃，来者就已站在那人身后，很亲昵地伸手揽住他的肩，“阿容总是先人一步。”眼光接着漫不经心地扫过来，“这就是那两位小友罢？真是一浪推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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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回


*



岳水心惊讶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男子，他瞧上去约摸三十余岁，五官俊逸，唇角含笑，两鬓却已发灰，想来真正年纪还要更长几岁，身上那件白衣与谢璧有七分相似，只袖口和领口多缀以金线装饰，神情却与谢璧和那位“阿容”大不相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或许是……太过轻松适意？



分明刚才发生了那样可怕的事情，他却好像半点也不晓得似的，脸上还浮着淡淡的笑意，像是……是了，像是二师兄养的那只总爱在屋顶上晒太阳的懒洋洋花猫。



古冉恬却已是激动得将适才那点不快抛去了九霄云外。



阿容！阿容！他叫他阿容啊！



真个就是温修容！



那个二十年前弃了庄主之位离开太行山庄的温修容！那个一剑匡天下、南谢北温里的温修容！



啊，江湖传闻诚不我欺。



他们感情是真个好，你看看他们两个，谁能说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若不是为着谢临深，他大好的前程、羁连的家世，何以自毁？若不是为着谢临深，怎地有家不归，却长久流连在千枝山庄？若不是为着谢临深，等他多年的金童玉女的未婚妻，怎会一朝舍弃？



不过话说回来，也幸好是悔了亲，若不然也是一双怨偶，更不会有今日的独孤英秀。但是不论如何，他两人至今都未曾婚娶，谁能说不是两心倾许？



定然是真的了。



真的是真的！



虽然她一直也是坚信不疑，可看见真人在她眼前秋波频送，古冉恬还是激动不已。她好想放声大叫，可还得拼命克制住，因而表情便在拉扯之间显得颇有些古怪。



温修容拂掉谢临深的手，神情没有半点波动，想必已是习以为常，“谢兄可否暂先移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向二位姑娘请教。”



看呀，古冉恬几乎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他还叫他谢兄，温大侠果然从来冷静自持。听呀，听听这话啊，这样不客气，对着旁人是绝不会有的罢？



谢临深仿佛委屈，“阿容又要瞒着我呀？”



温修容脸上终于露出些许无奈，看着他却不说话。



谢临深就又笑了笑，“好啦，晓得了，既然你在这里，我也就放心了。只不过本来还想躲会儿清闲，这下就全没得了，你说怎么赔我？”



怎么赔？好好陪呀！古冉恬双眸亮晶晶地盯着他们看，要是能有条尾巴，必得在身后摇个不住。



温修容微微点了点头，“看你。”



“好啊，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谢临深一挑眉，转脸又向二人笑道，“两位小友，有缘再会了。”



古冉恬哪里舍得他走，当时嘴比心快，脱口叫道：“谢庄主留步！”



谢临深顿住身形，眨了眨眼笑道：“想不到竟还有小娘子能认得我，不应该呀。”



古冉恬其实也后悔，但听他这样讲，又禁不得激动起来，“怎会认不得！谢庄主您可是声名赫赫，我听过您好多故事！夜探清风寨，晨宿古玩街，泰山巅连胜枯松叟，古道边……”



谢临深笑意愈深，“好啦好啦，你再夸我可就要当真了。”



古冉恬连忙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谢临深瞧了瞧她，古冉恬用力点头，也不知他信也不信，但见他仍旧笑吟吟的，“那就更不能再夸了，免得我要翘尾巴的。”



温修容在旁忽地轻轻叹了口气。



谢临深自然也没漏听了去，“唉呀，温兄是嫉妒了不是？”又一瞥古冉恬，“小娘子可要小心啦，温兄从来最记仇的。”



古冉恬只怕温修容心中真有不快，虽晓得理当不会，可还是不愿有那万一，赶忙道：“怎么会呢，谢庄主莫拿我开玩笑啦，温大侠心胸宽阔，肯定不会跟我一般见识，两位都是义薄云天的大英雄，大豪杰。”



“那不见得。”谢临深笑眯眯地道，“不过既然小娘子这么不舍得我走，不知温兄可能开开恩，叫我多留一会儿？”



温修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腿长在谢兄身上，我自是不能请谢兄走的。”



谢临深拍手笑道：“那太好了，全看小娘子的面子，这下长尘一直找我不着，只怕便能哭鼻子了。”



古冉恬忍不住跟着笑了笑，长尘是谢家大郎谢昀的字，为人最是稳重，偏在他口中这般愁苦，单是想想那模样，虽晓得不见得是真，却也很是有趣。



温修容看了谢临深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微微摇了摇头，便又看向古冉恬，“冉姑娘，我想同你打听个人。”



古冉恬心里一紧，顿时收敛笑意，“您请讲。”



谢临深仍然挂着笑容，倒很不客气地先勾过一张椅子坐下，仰着头看温修容，“坐下讲呀，别这般严肃，要吓到小朋友了。”



古冉恬忽然又有点疑惑，他们两个到底是怎样的一对？



温修容倒也真的拉过椅子坐了，“与姑娘同院的齐公子，姑娘可认得么？”



“认得。”古冉恬答是答了，却不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原以为温修容定是要问万花楼了，她也准备好除过岳水心的身世之外都要和盘托出。



但是，齐西厢？



他有什么值得瞩目之处吗？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他武功高，性子独，是有点格格不入。但和那炸清秀园的疯子比起来……且慢，难道是在怀疑他吗？



“认识是认识，但了解得不多，齐少侠不太爱说话。”古冉恬斟酌着慢慢说着，“但齐少侠人很好，上次还帮我们解围来着，他应该不会做坏事的。”



温修容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片刻后才道：“姑娘多虑了，我们并非是怀疑他。”



“那温大侠为什么要问他呢？”古冉恬晓得他们是成名已久的江湖耆宿，不可能为难她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娃，又见谢临深每每含笑，胆子更是早大了起来。



温修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所顾虑。



倒是谢临深先开了口：“小娘子晓得神刀门么？”



古冉恬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听说过。”她忽然又有些坐不住，“难道齐少侠是神刀门的人吗？他不像啊。他……他也许是小射天狼的弟子吧？”



谢临深瞧着她道：“怎么，小娘子不太喜欢神刀门？”



古冉恬微微吃了一惊，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也说不上喜不喜欢的，我就是觉得，他们有点投机取巧。”



谢临深目中透露出些许疑惑来，“此话怎讲？”



他问得认真，古冉恬就也答得认真，“我听说啊，我只是听说，可能作不得真。总之我听人说，神刀门有一样功法，能够叫人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功力，但是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就是因为这个功法，所以神刀门很多人都进阶神速、武艺不凡，可那还是不全是自己所得呀。而且，他们之前不是魔教吗？”



一直专心认真听着的岳水心不觉瞪大了眼，“魔教？”



古冉恬看看她，点点头道：“对，魔教，不过也不是你想的那种魔教。听我爷爷说，那魔教教主一开始也是好心，想要教化天下群魔，不过她也练了那功法，后来便走火入魔了，还杀了不少正道英杰。”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这其中好像就有当时的谢庄主夫妇，也就是谢临深的爹娘，顿时自悔失言，偷偷地瞧了谢临深一眼。



谢临深见她不再说话，轻轻笑了一下，“没事，过去很久了，何况那也不是她本意。”



古冉恬忍不住皱了皱眉，“是……可是她毕竟杀人了呀。我觉得一个人好心也会办坏事，她实在不该碰那功法的。”



温修容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



古冉恬看他神情凝重，心里不禁打起了鼓，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是不是太放肆了些。



谢临深却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又看向古冉恬，“你说得对，凡事欲速则不达，踏踏实实练起来的，才是自己的。”



“就是哇。”古冉恬见他还是笑意盈盈，没有半点不悦的模样，方才松了一口气，但又有点纳罕，真是因为过去太久了么，他怎地好像都没太在意自己爹娘呢？不过也是，谢临深是个最洒脱肆意不过的人，当年还曾一把火烧去被屠的村庄，说是人死万事休……对了当年，话说回来，谢家和神刀门之间，好像是有些渊源。



岳水心忽然道：“齐少侠真是神刀门的人吗？”



谢临深摇摇头，“我们也不晓得。”



岳水心疑惑道：“那为什么……”



谢临深不等她说完，依然笑眯眯地看向温修容，“是呀阿容，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温修容视线却落在古冉恬身上，不答反问：“冉姑娘，听你言下之意，或许并不知晓，其实当年八家确有对神刀门不住的地方。”



古冉恬道：“这事我也有所耳闻。”她方才已然想起来了，“不过当年咱们也是救人心切，才会受人挑拨，本是无心之失，那也不好相提并论的。”



温修容忽地微微笑了一下，古冉恬还在惊诧，就听他又接着道：“若依姑娘此意，似乎只要本心是好，那么做错事亦是情有可原。”见古冉恬想要插口，他却示意她暂不出声，“可方才却听姑娘说，虽是好心也办坏事，似乎又觉得纵是好心，做错事情也当承担后果。那世人评判善恶是非，究竟该是论心，还是论行？”



古冉恬不觉愣住。诚然这两句话都是她自己方才所言，但依他放在一处说来，又是自相矛盾，一时竟是辩驳不得。



温修容见她答不上来，伸手点了点自己心口，“冉姑娘，人心偏长，或许问心不如问行。”



古冉恬将这话默默在心中念了一遍，仍觉得不甚信服，“可若是心术不正，那也只是没机会付诸行动罢了，又如何能算好人？”



温修容轻轻摇头，“问行并非不问心。”他视线扫过两人，顿了顿又道，“世间黑白，从来很难泾渭分明，唯有秉善心，行善行，如是而已。”



岳水心忽地点点头，神情间很有点兴奋：“我明白了，问心问行就跟是非对错、黑白清浊一样，也是掺和在一起的。”



古冉恬心中尚存疑惑，但也道谢，“多谢温大侠赐教，晚辈一定铭记于心，时常思量。”



温修容视线从她二人身上移开，轻轻叹了口气，“如姑娘所言，确是掺和在一起，温某虽然痴长许多年岁，却也还是一片混沌，未免时时惭愧。老了，老了……江湖终究是后来人的天下了，一浪推得一浪去，倒是也好。”他忽地站起身来，“两位姑娘好生歇息罢。”



古冉恬也跟着站起来，急道：“这就走吗？”她虽没完全认同他方才所言，却向来很是敬佩他为人处世，哪里舍得就这么放他走。



谢临深坐着未动，也抬头问道：“这就走吗？”



温修容看了他一眼，“谢兄莫非真忍心看长尘饮泣？”



“有什么不忍心的？除了阿容，谁也……啊呀，罪过，还当着两个小娘子呢。”谢临深说管说，倒也终于站起身来，“好呀，走罢，看看凭咱们这波老浪，还能不能翻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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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冉恬：嗑cp令人快乐，大道理令人头秃。
面无表情.jpg


第14章 第十四回


*



古冉恬眼见得这次是真留他们不住，就也不再勉强，送两人出了门，还在门口站了片刻，就瞧得这小院比起壬申如有云泥之别，虽则小上一些，各式布置却清幽雅致，这若换作千枝山庄，更不知该是何等妙绝。



她出了会儿神，岳水心就也走到她身边，“阿冉，怎么了？”



古冉恬摇摇头，“没事，就是想了点事。你说，难道真是神刀门，不是万花楼？”她问出口就后悔了，岳水心能有什么主意？她本不在意这些。



岳水心却道：“我觉得不是吧，谢庄主不是很相信神刀门吗？”



“啊？有吗？”古冉恬不知她从哪儿得出这个结论，方才谢临深总共也没说几句话，倒是温修容似乎还真的维护了神刀门几句。



岳水心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吧，说到他父母的事时，他说那并非他本意，我就觉得，他好像认识那个人似的……那个魔教教主。只有有一定了解，才能说得出那种话吧？而且，他好像没有很怪他。”



古冉恬回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种解释，“你说得也有道理。而且说起来，谢庄主以前是在神刀门待过一段时间，不对，那时候还是魔教，那是因着什么来着，我有点记不清了。不过既然谢庄主相信他们，也许神刀门真的不都是魔头吧。”



岳水心嗯了一声，“是呀，要不然八大家也不会容得他们呀。”



古冉恬释然笑道：“说的也是，我刚刚才想起来，神刀门也有弟子参加这次的清平大会。”



“是吧？”岳水心也笑笑，“那就更不会是神刀门了。而且这么说的话，齐少侠应该也不会是神刀门的人，不然没道理不能报名的不是么？他要是报了名，肯定会有一席之地的。”



“你说得对，不会是齐少侠。”古冉恬重重点了点头，心中那最后一点疑云也散尽，同时不由得以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眼前这小大夫，原来她也不是傻的呀？



岳水心给她瞧得倒有些不安起来，抿了抿嘴道：“怎么啦？”



古冉恬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儿，咱们进去吧，待久了外头倒还有点凉呢。”



岳水心道：“嗯……好。”



她那点迟疑自然瞒不过古冉恬的眼睛，“怎么了？”



岳水心面上又浮出愧疚之色，道：“我想去看看谢少侠。”



古冉恬猛地一拍脑门，“啊呀，刚刚忘记再提了，现在外头大概都很忙，只怕暂时顾不上咱们。”



岳水心不解道：“咱们不能自己去吗？”



古冉恬摇摇头，“不是不行，就是可能不太好。怕就怕不是谁都认得咱们，万一被当作奸细抓起来，倒是又添了麻烦。”



岳水心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不禁又愁上心头，“那怎么办？”



古冉恬也一时没什么好办法，其实她整个人至今还飘然如在梦中，道，虽没见着独孤英秀，却见了两个她做梦也没想到能见到的人物，谢璧受伤这事于她却仿佛远了许多，虽然她心里也有那么几分愧疚，但毕竟温修容都说过了，他没有性命之忧的，“要不还是再等等吧，谢少侠身边定然不缺医药。而且以谢家行事之周到，我觉得一定很快会有人来照管咱们的。”



岳水心听她这么说，也晓得怕是没法子了，便点了点头，“嗯，好吧。”



两人便要再回屋里歇着，然则便在此时，院子里忽地跳下两个人来。



说是跳，是因为这两个人仿佛凭空从天上掉了下来，可人又绝不可能自天上而来，那便定是从屋顶上或是墙上跳了下来。两个人都穿白衣，落地便交错在一处，出招都是极快，看不清动作亦看不清面容，但能瞧见一个身量小些，行止间燕尾飞扬，便当是个还未出阁的年轻姑娘。另一个身材虽则高大，动作亦是轻盈飘逸，甚是潇洒好看。



两人这般情貌，不像是交手对决，倒是更像极了翩然起舞。



古冉恬直看得眼花缭乱，直到二人对了一掌，各自退后数步，分开站定，这才看清那姑娘竟然是离开未久的苏依依，不禁心生讶异，她怎地还去而复返，又同人动起手来？



岳水心张口想要叫她，却被古冉恬拉了一下，低声道：“先看看情况再说。”岳水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果然没再说话。



另一个男子白衣绣寒梅，袖口饰银丝，赫然又是一个位份不低的谢家子弟。但见他向苏依依拱了拱手，语气自然熟络地笑道：“这个妹妹看着倒面生的。”



苏依依理理头发，白皙秀丽的面容染了红，“谢二哥贵人事忙，不记得我也是寻常。”



谢二哥！这人竟是谢霁吗？



古冉恬惊喜到有些麻木，反而不太提得起精神，就只默默地将他打量一遍，感慨一句谢家儿郎果然都是人中龙凤。



谢霁挑了挑眉，狭而长的桃花眸流光潋滟，“那怎么会，似妹妹这般漂亮的小娘子，该当叫人过目不忘才是。”



“谢二哥竟是哄起人来啦，分明是我还不够格入二哥的眼。”苏依依语气似嗔似怨，可那眼波一扫间，古冉恬只觉着心都快要给她融化，便是星星月亮也值得为她一摘。



照理说谢霁更该心旌摇曳，可他偏却仍挂着那纹丝不变的笑容，语气里也带着笑意，“不管怎样，从今往后一定是忘不了啦，这样身手跟脸蛋一样漂亮的小娘子，还是在人家屋檐上认得的，搁谁也忘不掉，你说是不是，冉家小娘子？”



他忽地瞧向两人来了这么一句，岳水心不太乐意理他，只是撇开视线。



古冉恬则听得一愣，不觉看向苏依依，心头浮出万千疑问。她一直没走？在屋檐上？这么说她都听见了？她是有意为之？肯定是有意为之。可也不对啊，怎么温修容和谢临深会不知道的？要是他们知道，那就是他们默许了？苏依依到底又是个什么来路身份，缘何她还要做那梁上君子？谢霁也晓得她们两个了，外头一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罢？



苏依依眼中懊恼一闪而过，面上却还带笑，“谢二哥才叫人印象深刻，不知二哥又如何不走正路？”



谢霁像是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回头看了一眼大门，依然笑道：“大概正路总是来得慢些。”



古冉恬只觉得谢家三个儿郎中，大概是他像谢临深多些，玩笑话多得让人分不清他哪句才是当真的。



苏依依或许也有同感，表情有点苦涩，一时没有言语。



谢霁哈哈一笑，“开个玩笑，苏小妹别往心里去，近来庄里确实有些乱，未知底细的人太多，苏小妹如此行事，也是妥当。”



他如此也算是解围，苏依依却看不出有多少感激之意，也没有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春水似的眸子仿佛结起了一层薄冰，继而她却又一笑，那薄冰便倏地碎去，只轻飘飘地浮在眼中，几乎就再瞧不出来。语气又是那般甜甜美美的，“谢二哥过奖啦，依依也只是误打误撞，还得二哥多多指教。”



古冉恬在心里叹了口气，自觉她管不得他们那些恩恩怨怨，也管不得苏依依是为她们好还是防着她们，不过此时既然被卷入这漩涡，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能多探听着些总归有用，便开口道：“敢问二位，庄里是又发生什么事了么？”



“啊，小娘子不必担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谢霁语气轻快，“就是有人喊冤嘛，也不晓得哪里就那许多冤屈了，怎就不晓得，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古冉恬听得云里雾里，鬼使神差地看了苏依依一眼。



“谢二哥是艺高人胆大，依依却不敢托大。”苏依依的语气十分凝重，嘴角却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讥诮，“有人在清平台上用血写了个大大的冤字，若是果有冤情，只怕是很难‘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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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除夕快乐～
新的一年事事吉祥～


第15章 第十五回


*



清平台？



那不是要比武用的擂台吗？用血写的冤字，那得是多大的冤字才能叫人侧目？还有，冤？怎么有人会跑到清平山庄来喊冤？是真的冤情，还是平白无故的挑衅？



古冉恬只觉得更加地糊涂了，她满眼迷茫地看向谢霁，“是什么人干的？是放火.雷的那些人吗？”



谢霁摇摇头，“不晓得，做得倒挺干净。”



“真就没人瞧见么？”古冉恬不太相信，那台子又不是什么守备森严之地，要写那么大的冤字，总得花上阵功夫吧？更别说还得带些工具，应该也不能完全避人耳目。



谢霁摊了摊手，像是觉得她说了个笑话，“谁闲着也不会去那里呀，空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好玩的。”



“……”古冉恬默然无言，她本是多想能往那台子上走上一圈，可今日听了他这嫌弃语气，竟把那珍重之意都去了不少。只是开赛在即，总也该有人去做些准备吧？她忽然想到什么，“这个也是今天的事么？”



谢霁眨了眨眼，“却也不是，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古冉恬觉得他还不如谢璧稳重，怪不得在江湖上的名气也比不得谢璧。



谢霁忽然又道：“其实倒也有个人，或许看见了什么。”



他这一起一落的，古冉恬竟也有些被他气着，不禁同情地瞧了沉默许久的苏依依一眼，嘴上说道：“那就问他啊。”



谢霁叹了口气，“这个人好像中了毒，已经连着两天昏迷不醒。”



古冉恬倒吸了一口气，好像中了毒？这得是多棘手的毒？莫非又是万花楼那可怕的毒.药么？



谢霁道：“所以三弟请两位姑娘过来，也是想请两位帮忙看看。”



竟还有这个缘故么？谢璧倒是一点口风不漏，也可能是还没寻着合适时机，就……唉。怪不得谢霁也没有避着她们，原来也算是有求于人。古冉恬看向岳水心，她晓得这小大夫该是不能见死不救的。



果然岳水心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语气有几分为难道：“我……我们可以去看看，但是我对毒也了解不多，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谢霁可能还以为她只是谦逊，“姑娘愿意去就太好了。”



古冉恬也并不想提醒他什么，“那，是不是宜早不宜迟？要是水心没办法，还是得尽早另请高明。”



谢霁道：“自然自然。”他看向苏依依，“苏小妹也一起过去么？”



苏依依摇摇头，“既是去看病人，我便不去添乱了。”



古冉恬看着她若无其事地告辞，但觉江湖上果真都是能人，只要你不在意，别人也就能顺理成章地见惯不怪，就像苏依依，她分明是在屋檐上偷听被人抓了个正着，偏还能像个没事人般全身而退，她自问还修炼不到这程度，却也没法撕碎这表面的一团和气，她毕竟还是要靠苏依依去见独孤英秀的，于是也就客客气气地预备和她好聚好散。



岳水心却忽然道：“所以，苏姑娘刚刚到底为什么会在我们屋顶上啊？”



苏依依脸上的笑容有一瞬崩裂。



谢霁心里却该是乐开了花，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完全便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岳水心问出这一句，眼巴巴地看了她一阵，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得先去收一下要用的东西，阿冉你回头告诉我吧。”她说完便匆匆地跑进屋里去了，留着三个人面面相觑。



静默片刻后，谢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依依瞧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无奈。



古冉恬到底还是不想同她过不去，“不好意思啊苏姑娘，舍妹脾气是有些直，苏姑娘不要往心里去，有事去忙就是了。”



苏依依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是我小人之心了，冉姑娘莫要往心里去才是。”



其实方才谢霁也给了她台阶下，她完全可以顺着那话解释两句，但她没有，语气里竟还有几分矜傲的。古冉恬倒还不由对她多添几分好感，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倒也没必要再深究，她便打个哈哈讲上几句客气话，也就打算轻轻带过。



苏依依默默听她说完，倒是忽地扬起一个明丽的笑，“好呀，那就揭过不提了。”



古冉恬点了点头，“应该如此。”



苏依依又笑了一下，“那回头再见，我先走了。”



古冉恬再点点头，“回头见。”



等岳水心收拾好东西出来时，苏依依已经走了，“苏姑娘呢？”



古冉恬道：“她有事先走了。”



岳水心哦了一声，“那她……”



古冉恬道：“她解释了一下，是有点误会。”她瞧了一眼谢霁，倒没细说什么。



岳水心眨了眨眼，却也难得会意，“这样啊，那咱们先走吧。”



她看向谢霁，谢霁仿佛才回过神来，“两位姑娘这边请。”他走在前头领路，一路走，一路不断有人同他打招呼，但显而易见，每个人都面带急色、脚步匆匆。



他与谢璧又不同，苏依依走后，不知怎地便忽然沉默许多，倒不寒暄，仿佛在想心事，脸上虽一直挂着笑容，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古冉恬便也不好跟他搭话，只与岳水心沉默地跟着他。那地方倒也没有离得太远，约摸半刻钟便就到了，亦是个清幽的小院，进门便见有人正在石桌上捣药。



岳水心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人也是穿着一件灰色长袍，闻声抬起头来，见是谢霁就站起身来相迎，同时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不免在岳水心身上多停留片刻，露出征询的神色。



“这位是药神谷的李默李大夫。”谢霁分别作介绍，又一指岳水心，“这便是认出万花五毒的那位小友。”



听他如此说，李默神情便微微一变，不敢置信地又扫量她一眼，“没想到冉大夫这样年轻。”他客客气气地拱手一礼，岳水心连忙还了一礼，口中称好，请师兄多多指教。



古冉恬也是一惊，药神谷！天下医绝半数出自药神谷，那可是医家的泰山北斗。虽说近年来广开门路不拘一格，那顶尖的名医圣手出来得少了，略现式微之相，隐隐低了小竹林一头，但医者本当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他们如此作派，才叫她更生敬佩。



其实先前她也猜过岳水心会不会就是药神谷弟子，只是如今看来，却不会是了。



李默满脸写着后生可畏，“冒昧问一句，冉大夫师承何处？”



岳水心支吾了几声，求助地瞧向古冉恬。



古冉恬在心里叹息一声，道：“谈不上什么师承。”她把先前的瞎话照样编了一遍，李默也不知是信与不信，但只微微点头，显然听得认真。



岳水心心中倒很是过意不去，只低着头，“不然咱们还是先去看看病人罢？”



李默忙道：“是了是了，病人紧要，这边请。”



岳水心跟上他的脚步，一进门便闻见浓重的药味，那人直直地躺在床上，半盖着被子，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头上、手上、臂上、胸前各扎了几枚银针。



李默在旁道：“我行医十几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状，人分明一切正常，却偏偏醒不过来。我也在书上瞧过那活死人的模样，倒有些对得上，可偏他也无外伤也无宿疾，便又不符合了。只好考虑是毒，但我着实见识浅薄，实是没见过这么样奇怪的毒，好像也不为着致人于死地。”



他声音中有实实在在的困惑，“冉大夫，您瞧瞧，这可能是什么症状？”



岳水心腼腆地摇摇头，“您都没见过，我大概也不晓得……我只会看一些寻常的病。”



李默显然不怎么信，瞧了她一眼，神情中带上了些隐隐的不满。



其实若非这几日接触下来，古冉恬也只当她是谦虚，便低声同她道：“你先看看再说。”



岳水心点了点头，便上前翻开他眼皮看了看，又扒开嘴瞧过舌苔，坐定了号过脉，神情却有些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古冉恬悄悄问她，“怎么样？”



岳水心不确定地道：“这个好像是七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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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


第16章 第十六回


*



“七日梦？”休说古冉恬从未听过，连李默也满目茫然，几人都看住了岳水心，“那是什么？”



岳水心仍是一副不太确定的模样，语气也有些迟疑，“我不记得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了，也可能是叫七日醉，是一种比较特别的毒.药，我觉得他这个样子还挺像的。”



“果然是种奇毒么？”李默神情有些复杂，“能否麻烦岳大夫说得再仔细些？譬如症状、色味、毒效……”



“您客气了。”岳水心待他倒很客气，解释得也很是认真，“这个毒还真挺特别的，不然我也记不住，但我觉得其实它也不算毒.药。无色味甜，一般是做成丸状，人服下后，会昏睡七日，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就像他现在一样。”



她其实对毒.药不感兴趣，从来很纳罕为何人要特地钻研出来害人，只是那一回药子师叔跟他们讲起世间奇毒，说是五花八门，药性奇特，其中便也有这么一味，几乎于人无害，她也觉得特别，所以到今日竟还能想得起来。



李默看了床上那人一眼，回想了片刻，喃喃道：“的确像是睡着了……”



谢霁关心的却是别的，“冉大夫既叫得出名字，想必也能配制解药了？”



岳水心摇头道：“没有解药。”



谢霁眉头登时一紧。



岳水心连忙摆手，“别担心，是不需要解药，我刚才说的可能不太清楚。我记得七日之后，中毒者就会自己醒来，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所以就是叫七日梦没错！”她有点高兴地看了古冉恬一眼，才又接着说道，“不过其实对身体没什么害处的，顶多就是躺了几日可能有些困乏。”



李默看她的眼神依然有些复杂，“没想到世间竟有这种毒……可是倘若他真看到了什么，那等到七日后醒来，不就什么都藏不住了？这样的话，下毒又有什么用？”



岳水心给他闻得愣了愣，“是啊，为什么呢？这毒并不能杀人灭口的。”



古冉恬忽然灵机一动，“也许他就需要七日呢？”



李默还没转过弯来，“什么意思？”



古冉恬已看向谢霁，急急道：“谢少侠，那人要做的事，也许已经做完了！他是什么时候中毒的，莫非就是火.雷么？”



“大概有两天了，同寝的弟子说是两天前在清平台附近发现他的，中毒应该差不多也在那个时候。”谢霁显然也领会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若是火.雷也还好了，怕就怕幕后主使另有图谋，还有后招。”



“确实也不太像。”古冉恬皱起眉来，“用这般温和的毒.药，这人应该没有害人之意才是，奇怪了……难道，还有别人？”她不觉悚然。



谢霁大概又跟她想到一处去，忽地笑了一下，“真有趣哇。”



古冉恬直看得一愣，实是不晓得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李默和岳水心也很惊讶地看向了他。



谢霁左右瞧瞧，咳嗽一声，倒是稍稍收敛了些，“冉姑娘可知道这毒的来历？”



岳水心皱起眉头，使劲地想了一下，记忆里却还是空茫茫的一片，只能道：“我记不太清楚了。”



古冉恬小声道：“不是万花楼么？”



岳水心摇了摇头，“不是……好像不是个门派，是一个人。”



不是门派是个人？要是有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籍籍无名才是。古冉恬却不记得曾听说过这样的人物，“那他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人？近几年？五年前？十年前？还能想起来么？”



李默也道：“应该不是近些年，不然这种用毒的行家，我肯定会有印象。”



岳水心依然摇了摇头，“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古冉恬看她满脸沮丧，就晓得她是一时之间真个想不到，这种事往往就是如此，越是着急越可能适得其反，但是现在时间毕竟不多了，于是便看向谢霁，想先瞧瞧他能不能拿出个章法。



谢霁却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那也罢了，晓得他没有性命之忧，我们也就放心了。”



岳水心很有些过意不去，“都怪我记性不好。”她已经很用力在想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想记起来，却越是想不到。



“姑娘千万别这样说。”谢霁语带宽慰之意，“就算咱们知道了这毒是谁制出，也未必就能找着幕后凶手。”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毒也不过是一样器具，用毒的可以是任何人。不过现在哪怕多一点线索也是好的，毕竟时间那样着紧，随时都有可能再出事。古冉恬只觉得整个人都焦头烂额，拼命想寻出些可疑人物，然则看谢霁时，却觉得他分明半点都不慌忙，竟好像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真是替古人操心。她暗暗地叹了口气，觉得好像也没有这种必要，便拍拍岳水心的肩，“谢少侠说的是，你不要着急，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缓一缓说不准就想起来了。”



“嗯。”岳水心听话地点了点头，眉头却仍然皱紧未开，显然还是没法轻易抛丢开去。



古冉恬便晓得这个劝不了她，她自己有时候脾性上来，也非得要想到了才能释然，于是就不再相劝。



倒是李默在旁一拍脑袋，“我倒想起一个人来，只不知是不是了。”



“哦？”谢霁双眉一挑，“李大夫不妨说来听听。”



李默又摇了摇头，自己否决了自己，“大概不是，那人三十多年前便就过世了，我也是有一回听太师父说起来，这个人制药炼毒常有些独特之处，曾凭几样怪毒横行于世，譬如含笑五日散，就是叫人狂笑五日方才气绝。冉大夫说起七日梦，我刚才忽然想起了五日散，或许都是数字吧，这才觉得可能是出自一人之手，但是……还是过去太久了，那人应该也没什么徒子徒孙，应该不是。”



“那倒也说不准。”谢霁含着笑，“或许人家就是来替先人喊冤呢？”



李默仍然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应该是我想岔了。”



到底怎么笑出来的？古冉恬看见谢霁笑，又不禁有些纳罕和着急，“李大夫，您说的到底是什么人啊？可有名号么？”



李默看了她一眼，倒是答了，“他有个绰号，叫作病公子……”



谢霁原本已然背过身去，打量着屋中一株开了一半的山茶花，还伸出手轻轻扶起花枝凑近了去看，此时手上力气一重，竟折下那含苞的一枝来，失声道：“病公子？”



他这般举动引得三人齐齐注目，李默有些小心翼翼地道：“怎么，谢少侠也知道这个人？”



谢霁擎着那支茶花，转过身时面上又带了笑，“算不上知道，就是偶然听人说起过。”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古冉恬却是不相信就这么简单，只不过她也没法揪着他追问就是了，但是且慢，含笑五日散？似乎她也在哪儿听说过的。唉，知道得太多有时候也很麻烦，时不时地就会将张家名冠李家姓，她瞧了岳水心一眼，现在她也开始苦恼了，是在哪里听说过呢？



岳水心忽然兴奋地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就是个叫作什么公子的，应该就是这个人！”



李默倒是不敢置信起来，“真是这个人吗？可是早就该失传了……不过要不是和他关系匪浅，应该也很难弄到这个药……”



岳水心小声道：“也不一定就是这个的……或许是我记错了。”



“不……我觉得你没记错。”古冉恬也想起来是在哪儿听过的了，落霞庄里八魔头，阎罗见了也发愁。这人可不正是八魔头之一么？她开始觉得谢霁说得没错了，这就是后人在为先人申冤罢？不不，这些魔头都是死有余辜，起码这位病公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恶徒，他的徒子徒孙如此行径，也不会是什么善人，那便是来报仇的了？



谢临深到底还是走了眼罢，她这样想着，张嘴要说，又忽地打住，看着李默，有些迟疑。



谢霁温和道：“没关系的，李大夫是自己人。”



他既这么说了，古冉恬方才放下顾虑，“这个人好像是神刀门……不是，是以前魔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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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大吉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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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收藏好像也没怎么涨，有点sad，不过也逐渐躺平，毕竟习惯习惯就好，笑哭.jpg
总之果然还是缘更适合我哇
不过也有好处，不然这几章大概要写几个月hhhh
最后，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滑稽. jpg



第17章 第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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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刀门？”李默表情茫然中带着疑惑，“魔教？”



古冉恬也是颇觉无奈地看向谢霁，他不是自己人么？这个都不晓得？不过话说回来，她和岳水心好像也算不得自己人？那谢临深方才怎地主动提神刀门呢？



“嗯……”谢霁沉吟片刻，“若是从前的魔教，倒也说得通了。”



李默表情愈发茫然，“神刀门是洛阳的那个么？从前的魔教是神刀门吗？”



“是洛阳的那个呀。”见他好像不晓得，岳水心有点高兴地道，“李大夫不晓得么？”



“……”李默深深地瞧了她一眼，“有所耳闻，但不太了解。不过既然可能跟神刀门有关系，是不是该去找他们问问？”



古冉恬倒不奇怪，神刀门也算不得多么叱咤风云的江湖门派，特别是这几年来更是听不着什么消息，像他这种一心治病救人的大夫不晓得真是没半点稀奇，就像岳水心开始时也不知道，但瞧他的模样，似乎又是误会岳水心了。唉，这小大夫好像不是很懂人情世故。



谢霁点点头，神情却显得有点敷衍，“我这就去禀明师父，请他定夺。”



他将那枝山茶往花盆中一插，转过头来又道，“对了，关于这个病公子，三位还知道旁的什么吗？回头我也好一并禀告师父。”



李默摇头，“实在惭愧，我就记得那个含笑散。”



岳水心掰着手指，嘴里轻轻数算了一阵，也跟着摇头，“我也不知道别的了。”



古冉恬看出来了，谢霁是真的对这个病公子感兴趣，奇了，依李默的说法，这个人都死了三十年了，谢霁能与他有什么牵扯？她满怀好奇，却也只能摇摇头，的确也说不出更多来了。



瞧得出谢霁有些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好罢，有劳三位。”



他要去找谢临深，古冉恬自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能不能行都要问上一嘴，“谢少侠，不然咱们一起去罢？七日梦毕竟是舍妹想起来的，说不准她还能帮上别的忙。”



她现在觉得这个事乱糟糟得叫人头疼，神刀门看着是很可疑，但真有人这么蠢，干坏事还要用上家学渊源么？而且这个毒说到底也不算毒，要灭口直接动手就是了，何必费这样的周折？



但是魔教中人么，实在也说不准，病公子能制出这样的毒，本身就有些不可思议，那么他徒子徒孙偶然留情，也说不准？



说不清，说不清，可弄不清她又觉得心里痒痒的，很难受。



谢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下岳水心，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默见他们要走，忙道：“那这个病人……”



谢霁道：“还得劳烦李大夫了。”



李默跟出来道：“说不上劳烦，治病救人是应该的，只是听冉大夫的说法，似乎也用不着人时时看视？谢少侠也知道，如今外头受伤的人还蛮多的。”



谢霁瞧向岳水心，岳水心点点头道：“用不着时时看着，一日三餐有人喂给他米汤面汤就是了。”



古冉恬恍然想到什么，这要是中毒后没遇着人，似乎渴也要渴死了？那可能真是病公子制的毒。不过也不对，清平山庄人来人往的，用这个毒的人似乎还是没那么居心叵测。



算了，先不想了，魔教的事，谢临深应该知道的更多吧，等听他说说，或许谜题就解开了。



三人在门前道别，临转身时李默又深深看了岳水心一眼，嘴唇翕动，但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反倒是岳水心很是诚挚地跟他道了个别，说对他很是敬佩。



古冉恬看得真切，李默是将信将疑，只怕还觉得她这是讽刺，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心道有时间一定要跟她再好好说道说道。



这一回依然是谢霁带路，他比来时更加漫不经心，因此一路比方才还沉默，及至到了门前，将要敲门时，他忽然又收回了手，转过头来，脸上挂了个并不真诚的歉疚笑容，“不然两位姑娘还是先回去吧，是我糊涂了，忘了两位姑娘也是有伤在身，不宜劳累奔波。”



古冉恬看看岳水心再看看他，几乎忍不住要开口骂他。她根本一点事都没有，就是受了点皮外伤，而且这种时候谁不是灰头土脸？像谢霁这样衣不染尘才奇怪呢。再说了，他早也不说，临门一脚再来送客，哪有这样的道理？怪不得比不得谢璧人人称颂。



她当然不想走，但也自然硬闯不得，才客气着拖延了两句，忽然听得院门哗啦一响，竟有人从中将门打开。



古冉恬心中顿时一喜，抬眼望去便要招呼，却见院子里走出的并非是谢临深，而是陌生的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身材稍觉圆润的中年男子，长着一张和气生财的脸，通身气派也有些像她家的大掌柜，又似个大肚能容天下事的笑面弥勒。女的则是个眉目秀丽的妙龄少女，神情却有些冷淡，腰间佩着一把与她身形不衬的宽刀，只淡淡地瞥着她们一眼，便就垂下视线。



谢霁看着两人，收敛了那假模假式的微笑，语气里有几分惊讶，“邹师伯？”



古冉恬霎时间打了个激灵，能得谢霁客客气气叫一声师伯的，该不会是天机门的掌门人邹怀信吧？



“是小谢呀，来找你师父吧？”邹师伯乐呵呵地笑，“不巧了，你师父不在。”



谢霁点了点头，“那我去温叔那儿看看。”



温叔！古冉恬看看他再看看邹师伯，一时竟不知该先激动哪个。叫温叔不叫师叔，温修容跟谢家的关系真是太亲近了吧？这能自由出入谢临深的住处，除过那位邹掌门也不能是旁人了吧？



天啊，真是此行不虚。



邹师伯仍然笑呵呵的，“那不如一起过去吧，我找你师父也有点事。”



谢霁再又点了点头，“好啊。”他有些犹豫地瞧了古冉恬一眼。



古冉恬哪顾得上理他，更不会知趣而退，只一门心思地在瞧邹师伯和那少女，若不是佩着的是把大刀，瞧那气度模样，她都要以为这便是独孤英秀了。不过她会是谁呢？八家里头用剑的便有四家半，剩下的少林丐帮定然不能，那就只有是天机门的人了，可她又不穿白衣。或许也不是八家的人？



她在瞧人时人也在瞧她，邹师伯的视线落在她两个身上，笑眯眯地问谢霁道：“这两位小友瞧着有些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呀？”



谢霁此刻倒像个恭敬笃爱的晚辈，客客气气地有问必答：“是阿璧的客人。”



“哦，是三儿的客人啊。”邹师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对啦，三儿怎么样了？没事吧？”



谢霁道：“劳师伯挂心了，没什么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邹师伯欣慰地点了点头，“最近是辛苦你们了啊，里里外外的，真不容易。”



“不辛苦，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谢霁笑了笑，又瞧向古冉恬，“冉姑娘，你们也累了半天了，既然师父不在，要不你们就先回去吧。”



“不不，我们不累。”见了这位邹师伯，古冉恬更舍不得走，“还是一块去吧。”



谢霁脸色复杂，“冉姑娘……”



还是邹师伯一锤定音，“那就一块去吧，人多了也热闹。”



虽然是遂她心愿了，古冉恬还是不由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古怪。他好像也不觉得谢霁找谢临深是有多么要紧的事，甚至可以说好像也跟谢霁一样，并没把这刚炸了的火.雷放在眼里，也可能是他还不晓得后来可能还会发生什么危险？她不禁又有些迷惑了，到底是她小题大做，还是他们处变不惊？



他又稍微把那少女向前拉了一下，“对了，小谢你也没见过无锋吧？正好都一块认识一下，以后你们年轻人还是要多来往，多帮衬。”



谢霁自然也不好拂他的面子，向那少女拱了拱手，“谢氏谢霁，请多指教。”



古冉恬也一拉岳水心，“我叫冉恬，这是舍妹冉岳，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神刀门秦无锋。”少女冷淡地挑起眼皮，自下往上投来一瞥，不紧不慢地还了一礼，又似笑非笑地看向谢霁，“久仰大名，还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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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现又群像啦，这个题材没法写爱情故事哇（住嘴，就是你不行）
我感觉下一本就能写了，我觉得我一定可以！


第18章 第十八回




*



秦无锋？神刀门？



古冉恬倒吸了口凉气，这就是说曹操曹操到罢？这下好了，也不用找了，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不过话说回来，邹怀信怎么会跟神刀门的人在一起啊？且看起来完全就像是长辈在带小辈串门，这是什么渊源？她怎么一点不晓得？



谢霁瞧着也很有几分茫然，碍着长辈在场，面上倒依旧彬彬有礼，“幸会幸会，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要请秦姑娘多指教才是。”



秦无锋爱答不理地勾了勾唇角，“谢少侠客气了，指教不敢当，不嫌弃便就够了。”



古冉恬觉得她大概也晓得谢家对她有所怀疑，这态度里带着根不深不浅的刺，不疼却扎手。



谢霁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她的敌意，笑容僵了一僵，瞥了邹师伯一眼，张了张嘴，却也依然没说什么。



邹师伯笑吟吟地开始打圆场，“好啦，都是年轻人，有什么指教不指教的，以后还有很多相处的机会，相互之间多处处，共同进步就是了。今天还有点事，咱们也别光顾着站着了，要不边走边聊？”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谢、秦两人自然也给得他面子，都各自点了点头，古冉恬也拉着岳水心趁机跟过去，只觉得脚下轻飘飘得跟做梦似的，忍不住要伸手掐自己一把。



这样会讲话，一定就是邹怀信了吧？且慢，天机门和神刀门好像是有点渊源，那位大名鼎鼎的白衣神算苏沐真，不就跟神刀门那个谁有段姻缘？还有她师弟柳甚思，仿佛也跟那神刀门主关系匪浅？呀，这么说来，苏依依不会也是神刀门的人吧？



哇，爱恨情仇，恩怨纠葛，真叫人欲罢不能。当家的说得没错，江湖上谁跟谁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人脉便是财路。



古冉恬忍不住想得远了些，她这样走一趟回去，日后说书先生的话本子里，会不会也给她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来路不明的神秘少女，帮助八家揪出幕后黑手，然后飘然隐退。



她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岳水心瞧了她半天，还是忍不住轻轻戳了戳她。



古冉恬一惊回神，“怎么了？”



岳水心摇摇头，小声道：“你没事吧？”



古冉恬讶异道：“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岳水心松了口气。



古冉恬反而放不下了，“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岳水心只得小声道：“我以为你突然笑了，是有什么事呢。没事就好。”



“……”古冉恬明白了，只怕她是当她受了刺激发起疯来，她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方才在想什么，至少不能当着谢霁这些人说，好像有点子丢人。她就闭了嘴，加快步子，佯装认真在听邹师伯絮絮叨叨。



话说回来，邹师伯是真的会说话，一个人便可以撑起整个场子，听了他说的，古冉恬恍惚都觉得谢霁跟秦无锋下一刻就可以去拜个把子了。



岳水心稍微一愣，倒也没再多问什么，就默默跟着她。



温修容的住处跟谢临深倒没有挨在一起，几乎要在院子两头，古冉恬也不晓得他两人这避嫌有什么意思，默默地看谢霁上前叩门，两短一长，接着两长一短，再来两短一长。



没人应答。



他回头看了邹师伯一眼，邹师伯说声我来吧，便笑吟吟地上前，也是敲了三下，口中说道：“老温啊，在不在？我可进来了啊。”仍是没人应声，他也并不客气，当真上手将门往里一推，不知为何，那笑吟吟的神情忽地敛去。



谢霁眸色一沉，“怎么了？”



邹师伯摇了摇头，再次伸手，只听得咔嚓一声，门便敞开了去，落下来一点子碎木渣子，断作两截的门栓跟着掉了下来。



谢霁的神情却也变了，“温叔平时不锁门的。”



古冉恬瞧得咂舌，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也不好多说。



秦无锋满脸无所谓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着便要上前。



邹师伯忽然伸手将她一拦，“小谢，你跟我进去。”



秦无锋也不在意，只是往旁边一让。



谢霁点了点头，手按在剑柄之上，一触即松，跟着闪进门去。



邹师伯瞧着圆润懒怠，行动却异常迅速灵活，几乎弹指间就将几间屋子瞧了一遍。



谢霁行动也一般迅疾，再出来时，脸色十分难看，“我去叫师兄过来。”



邹师伯微微颔首，瞧着他脚步如风般掠去，叹了口气。



秦无锋皱了皱鼻子，“有人死了？”



邹师伯点了点头，“在前厅，一剑穿心，是老温的手段。”



古冉恬听得心惊，还真出事了？竟有人敢对温修容下手？不过也是，连清秀园都敢炸，想必也没什么不敢的。她不由得看了秦无锋一眼，这事跟神刀门到底有没有关系？



但见那少女闻言仍没什么表情，侧头看了看那空无一人的院子，若有所思，“胆子不小。”说着话，仿佛有所察觉，忽然投来一瞥。



古冉恬不觉有些心虚，连忙撇开头去看邹师伯，“那温大侠……”



秦无锋忽地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和尖尖的小虎牙。



古冉恬余光瞥见，直觉她是在笑自己，一时脸上有点发烫。



邹师伯道：“老温不在。”许是见她不安，又笑了笑，放缓语气，“放心吧，他两个经过的风浪多了，不会有事的。”



古冉恬也觉得如此，其实并不担心，但他既然好言安慰，也不好实言相告，“嗯。”



倒不想岳水心忽然握住她的手，也是满眼认真，“一定没事的。”



古冉恬颇觉窘迫，这下子连耳朵都开始发烫，只能嗯嗯啊啊地含糊应着，视线游移间刚巧与秦无锋撞上，就见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冲她一笑，笑意颇有些意味深长。



古冉恬只觉她有些莫名其妙，也不想说什么，勉勉强强回个客气笑容，便就别开头去。



好在谢霁回来得很快，与他同来的是个也穿白衣的青年男子，五官周正俊秀，浓眉拧作一团，显然就是谢昀谢长尘了。



古冉恬视线忍不住落在他腰间那把宽而黑的长剑上，心道这一定就是老庄主谢沉阁的佩剑玄月了，果然很是与众不同，可惜不能拉开看看。话说回来，刚见谢临深的时候太过激动，竟忘了细看他的佩剑，那才是谢家世代相传的镇庄之宝，将来倒不知要传给谢霁谢璧中的谁了。



谢昀上来先同邹师伯见了礼，便就招呼同行的几个谢家弟子进去。



谢霁倒没跟他一起，留在后头，神情仍不见得好。



过了一会儿，谢昀出来，眉头皱得更紧，“是温叔动的手，有两行血脚印往后院去了，茶还是热的，尸体还温，应该没跑多远，我已叫人去追，这里还得麻烦邹师伯盯着些。”



邹师伯道：“你要找你师父去啊？”



谢昀一愣，点了点头，“是。”



谢霁在旁道：“我跟邹师伯刚从师父那里过来，他老人家不在。”



谢昀很是惊讶，“师父还没回去？”



古冉恬也很惊讶，“谢庄主没去找你？”



她这话一出，谢昀一双鹰隼似锋利的眼睛顿时盯死了她，“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呃……”古冉恬给他看得心头一颤，竟不知怎地结巴起来，“就是……方才，不久前，谢庄主和温大侠两位，来我们屋里说了点事情，然后他们两位一起走的，现在应该还在一起。”



“不久前？”谢霁神情有些复杂，“我过去那会儿，师父和温叔是不是还在屋里？”



“不是，没有。”古冉恬摇摇头，“他们两位刚走没多久，谢少侠你就来了。”



谢霁看起来很有点不愿相信，那模样完全就像她小时候花三千文买了一把扇子，最后被告知顶多值三个铜板，一时间是又后悔又心痛。



谢昀沉默了好一会儿，两道浓眉紧锁，神情明明暗暗，古冉恬一时间竟不由得怀疑他会不会真像谢临深说的那样哭出来，好在他到底没有，“这么说就不用担心了，他们二位可能是有什么事出去了。是了，屋里有四个茶杯，也可能是去追剩下那个人了。”



“是啊，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们师父精明着呢。”邹师伯看着也一点都不担心，大概是真的对他们的能为知根知底，又开始笑盈盈地招呼谢昀，“对啦大谢，你也没见过无锋吧？过来过来，认识一下，以后要好好相处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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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长辈我的长辈好像都一样～
邹师伯：来来来打个招呼
小辈们：我谢谢您:-D


第19章 第十九回


*



谢霁嘴角抽了抽，不由瞥了他师兄一眼。



谢昀神情倒是如常，看不出有分毫惊讶，坦然自若地向着秦无锋点了点头，“之前有幸见过几次。”



秦无锋也微微颔首，接口道：“可惜都没来得及讨教。”



谢昀竟然笑了笑，“最近大概也没机会了。”



秦无锋无所谓道：“那就暂且记着罢。”



谢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起来颇有些不愿置信。



“认得啊？”邹师伯倒是满脸欣慰，“认得好啊，认得好，往日是走动得少了，原该多来往才是。”



不知怎地，几人都没立时接他的话。古冉恬是困惑得很了，只觉得脑袋已成了一团浆糊，就算神刀门不是凶手，也是个……毕竟也是个邪门的门派，道不同不相为谋，怎地能常来常往呢？至于谢家两兄弟和秦无锋，大抵想法也跟她类似罢，能平和相处估计已是不易，还要多多来往，只怕是强人所难至极。



邹师伯像是无所觉察，仍然是乐呵呵地看了一眼天色，“想必一时半会儿是找不着你师父了，大谢啊，有件事你们兄弟俩先记着。”



谢昀一愣，“师伯请讲。”



邹师伯看向秦无锋，“无锋啊，给他们说说吧？”



秦无锋点点头，从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一枚镖并一张卷了几卷的纸，递给谢昀，语气懒洋洋地道：“今早起来钉在我门上的。”



谢昀展开看罢，神情变幻不定，转手递给谢霁，便深沉沉地抬头看住了秦无锋。



秦无锋还是那副无甚所谓的样子，淡淡漠漠地抱着胳膊站着，也不说话，偏着头任着他看。



古冉恬心里痒痒，也忍不住凑过去，谢霁看了她一眼，倒也递给了她，她便跟岳水心一起看，看得心里直打咯噔。



怜卿昔日忍辱负重，且看今朝沉冤得雪。



话很短，意思却长，越琢磨越是心惊。谁写的字条？言外之意，竟像打抱不平似的？又是一个冤字，沉冤？谁冤？病公子？他可着实不冤。阿修罗？说是改邪归正，又来死而复生，是有些对其不起，但那篇故事不是也已翻过？那还有谁？



不不，肯定是捏造！说不准就是神刀门自导自演。



可是她看看沉默不语的谢氏兄弟，看看脸上勾着似有似无讥诮的秦无锋，再看看笑呵呵不知其意的邹师伯，一颗心却不由得不断往下沉。



若是问心无愧，怎地毫不辩解？



岳水心突然道：“这纸条……”



古冉恬给她一言惊醒，连忙拉住她不叫再说。谢昀他们不出声，或许是心里有鬼，也或许是当着长辈的面不好翻脸，但不管怎样，她们都没必要先来掺和。



秦无锋又微微地笑了一下，一双小酒窝若隐若现，倒把那冷冽而讥诮的锋芒掩去了几分，“其实说起来都是先辈的恩怨，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们也没想着翻腾出来，只想不到世上还真有那看不过眼的人，倒来路见不平了。”



谢氏兄弟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谢霁仿佛忍了忍但没忍住，“姑娘难道觉得，此事与贵门毫无瓜葛？”



秦无锋眉峰一挑，“不然呢？”



谢霁盯住她道：“清平台外守场弟子中的毒，很可能就是病公子的七日梦。”



谢昀应当是初次听闻此事，看了他一眼，双眉拧得更紧，“病公子？”



邹师伯咦了一声，“这名字倒有点熟悉。”



秦无锋的语气轻轻巧巧，“是我们魔教的人。”



除却总是笑呵呵的邹师伯，几人的视线顿时又都汇聚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怀疑，一片沉默。



秦无锋依旧毫不在意，“不过他可没什么孝子贤孙好来报复。再说了，你们怎么就能确定，那毒是出自他手呢？”



谢昀看向谢霁，谢霁却看向岳水心，秦无锋瞧在眼里，自是了然，“哦，是冉姑娘瞧出来的？”



岳水心有些茫然，“我……”她想说她也不是很确定，话没出口就给谢霁打断，“冉姑娘博闻强识，连失传已久的万花五毒也了如指掌，自是不会误判。”



“万花五毒？倒是有点意思。”秦无锋微微点了点头，“敢问冉姑娘，却不知是哪五毒？”



她瞧着岳水心，岳水心愣了一下，又去看古冉恬。



古冉恬晓得这种情境她说与不说都差得不大，便点了点头，同时不由得剜了谢霁一眼，此人着实不大地道。



谢霁却自是没半分愧疚模样，正正经经地站在谢昀身后半步，目不斜视。



古冉恬禁不住在心里暗暗地呸了一声，不肖儿孙便是不肖儿孙。



岳水心见古冉恬点头，便就开口把那五毒名字一一说来，因着前几日说过一遍，这回说得格外顺畅。



秦无锋修长的食指轻轻叩着手肘，等她说完，嘴角的讥诮倒是没了，“这些事，不知冉姑娘是从何处听来？”



古冉恬抢着道：“舍妹自幼热衷医术，有一回侥幸得着高人指点，因此对这些偏方怪毒略知一二，不过时日久了，所以很多记得也并不确切。”



岳水心跟着在旁点头，“我记性真的不太好，要是说错了，姑娘别见怪。”



秦无锋也不知信也不信，微微点了点头，“对不对我也记不真切，不过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回头我去问问师伯。如今权且就当是了，但就算如此，这个人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谢霁吞了口气，“话也不能这么说……”



谢昀打断他道：“我们当然也不是怀疑姑娘，只是冒名顶替也好，招摇撞骗也罢，这人总归是将贵门牵扯进来，可见其用心叵测，若不能将他绳之以法以儆效尤，只怕于贵门的声誉亦是有损。”



秦无锋忽地扑哧一笑，“谢少侠真会讲话，反正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声誉，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谢昀扫了一眼仍被古冉恬拿在手里的字条，“但此人自视颇高，所言不尽不实，如有万一，姑娘也不想先辈真受委屈吧？”



“谢少侠是真的会讲话。”秦无锋又微微点了点头，“不过我看两位也不晓得什么，既然心里没数，那也不必多言，不如先回家问问长辈——哎呀，是了，不知该到哪儿问。”



她这话里的刺便愈发多了，古冉恬都有些听不下去，可她却又没什么立场。老爷子总是说未见全貌不予置评，可她本以为她已经很了解八大家了，但是……但是……温宓就不说了，就连谢霁也是有些古怪，秦无锋这般理直气壮，又好像确实没有半点心亏。



但是……但是……八大家真还有对不住神刀门的地方么？



谢昀浓眉拧得更深，叹了口气，说话前先看了邹师伯一眼，却见他别开视线，心里倒也微微一跳，“我等虽是小辈，但谢家祖训，不讳先人非，若然从前果有隐情，自当负荆请罪。”



古冉恬听得心里一热，不禁霍地抬头看向他，但见他眉眼清肃，一丝不苟，显然绝非虚言，心头愈发澎湃，才觉果然是没瞧错谢家。



秦无锋挑眉看了他一会儿，未置可否，又去看谢霁。



谢霁轻轻哼了一声，“冤家宜解不宜结，若真有什么隐情，非只我等，便是师父，也绝不讳言。”



秦无锋低低一嗤，分明不以为然，“海口倒蛮会吹。”



谢霁眨了眨眼，忽然语气轻快地笑道：“秦姑娘若是放心不下，不妨从旁看着。”



秦无锋瞧了他一眼，道：“看看倒无妨，只要不上手。”



谢霁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微微发亮，“自然不敢劳烦姑娘。”



秦无锋又盯了他一会儿，见他仍是含笑自若，倒是撇开视线，没再说什么。



邹师伯忽然笑道：“怎么样，无锋？我说过了吧，老谢总是讲理的，这几个孩子也是一样。”



秦无锋淡淡嗯了一声，“我晓得，师伯也是这样说。”不知想到什么，她眼角眉梢忽地染起了一点俏皮的笑意，“差不多是这样说。”



邹师伯见状眼珠转了转，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怎地，古冉恬却觉着他说得有几分苦涩，那个差不多，恐怕掺了几分水分似的。



谢昀沉默了这一阵，忽又开口道：“姑娘只管放心，舍弟的意思，便是谢家的意思。只不过，平时自然不敢劳烦姑娘，但若是遇着难处，还得请教。”



“挺滴水不漏。不过谢少侠，我要是你，现在就坐不住。”秦无锋瞟了一眼那方刚抬出来的尸体，神情莫测高深，“到了谢、温二位的境界，应是一般不愿取人性命吧？”



谢家两兄弟脸色又是一冷，谢霁去看谢昀，谢昀双眉紧皱地摇头，“没有服毒。”



经她提醒，古冉恬也才反应过来，到了谢、温的境界，武功已臻化境，除非是万分紧急，否则总该留个活口。可温修容下的却是杀手。她情不自禁地看向那尸体，只瞧那是张格外年轻的脸，胸口的血洞却格外清晰——一剑毙命，干脆利落。



邹师伯的脸色也变了变，“……不至于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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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题外话】
说起来我觉得师父这个称呼哇，要是女生似乎该是师娘。但师娘又有点奇怪。又如师叔师伯，那是不是也有师婶之类相对应。
算惹，或许也不必太纠结，倒有些矫枉过正的嫌疑了。

最后明天大概不更啦～今天赖了一天床，看了会儿冬奥，没整出存稿wwww
歇一歇后天发力，好想躺平啊wwww


第20章 第二十回


*



“也许不至于吧。”秦无锋没甚所谓地耸了耸肩，“毕竟凡事总有例外。”



她说得轻巧，谢昀双眉却愈发紧皱，转头走向那尸体，那几个弟子见状也顿住脚步，等他再仔细又看过，仿佛才松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将人抬走，“屋中并无打斗痕迹，出招亦无力竭之象，想必无甚大碍。”



古冉恬用力地点了点头，“温大侠和谢庄主肯定不会有事的。”



秦无锋瞥了她一眼，倒没说什么，只是意味不明地笑笑。



她这笑看在古冉恬眼里都觉得心头七上八下地直跳，更不必说谢家两兄弟，只是不论心中作何感想，谢昀瞧起来依然很是客气，“秦姑娘若是瞧出什么旁的，还请不吝赐教。”



“没有啊，我能瞧出什么，不过信口胡言罢了。”秦无锋摇摇头，依旧笑得似是而非，忽地转头去看邹师伯，“邹前辈，今天麻烦你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哎呀，莫要客气。”邹师伯回过神来，忙摆摆手，“这就走了？”



他也没再多半句旁的，古冉恬反倒急得不行，真个想拉住人问个明白。这些魔教的人真是半点不讲江湖道义，若是瞧出什么，直接说出来不好吗？偏要在这里故弄玄虚。万一……万一真有个万一呢？



谢霁仿佛听着她心声似的，忽然叫道：“姑娘请留步。”说时人随声动，伸手向前抓去。



秦无锋便似背后长了眼睛，脚步一错向前滑去，站定后回过头来，脸色微沉，“谢少侠今日如有雅兴，秦某倒也愿意奉陪，两位是一起，还是怎样？”



谢昀抢在谢霁先头开口：“舍弟一时情急失态，还望姑娘莫怪。”



谢霁瞧了他一眼，也张口说道：“对不住。”



秦无锋嗤了一声，“我几时怪你们了？不过我真没瞧出什么，两位谢少侠也不必捕风捉影，该当更信得过自己才是。”语气里仍带着那么一点如有似无的刺意，叫人觉着话无好话。



谢昀的神情却缓和了下来，“多谢姑娘海涵。”



秦无锋轻轻哼得一哼，道：“现在可能容我暂且告退？”



谢昀拱了拱手，后退一步，“姑娘说笑了，去留自然随姑娘心意。”



秦无锋又瞥了他一眼，才要开口再说什么，邹师伯已重新挂上了笑脸，像是也不想她再说出什么刺耳的话来，插话道：“这个没错，就当成自己家一样，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秦无锋看了看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倒收敛了三分，“好呀。”



谢霁眉峰一挑，仿佛也要说点什么，邹师伯不知是有意无意，又抢在先头开了口，“对了，这就走是吧？那一起走，我正好送送你。”



谢昀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恭敬而客气地与他道过别。



谢霁瞧了瞧谢昀，也没多话，依着扮了恭顺晚辈，却又看向秦无锋笑道：“后会有期啊，秦姑娘。”



秦无锋却也应他，“后会有期。”她说罢便就潇潇洒洒地转身，邹师伯倒慢得一步，在她身后跟上。



两人一先一后出得门去，谢昀也才再看向古冉恬两个，“今天多劳两位姑娘，真是帮了大忙，日后若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兄弟之处，也请千万勿要讳言。”



古冉恬觉得他确实很会说话，是不是客气话权且不论，听着总是叫人心里熨帖。不过她真的觉不着劳苦也就是了，今天一天不知见着了多少传说中的人物，只怕是此生再难有的机会，是以再“劳”上一会儿也无妨。



谢昀话锋忽又一折，“不过今天的事，事关重大，如今真相未明，若是偶然被人听了一言半语去，虽然我们行端坐正没甚可怕，但若被有心人做了文章惹得人心惊乱，却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所以还请两位不要外传。”



古冉恬忙不迭点头，“谢少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岳水心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也跟着点头，“不会说的。”



谢昀瞧了瞧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真的多谢两位姑娘，今天辛苦了，师弟，劳烦你先送两位姑娘回去休息。”



谢霁看了他一眼，面露迟疑之色。



似是为了安抚他，谢昀淡淡道：“我去找温庄主。”



谢霁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他才再又看向古冉恬两人，“两位姑娘，请跟我来。”



古冉恬自然是不想随他去的，可谢昀就那么客客气气地摆出一副送客的态度，她晓得这回是再难蒙混过去，也只好老老实实地招呼了岳水心跟谢霁走。



谢霁仍然是不太肯说话，但此时他的心情古冉恬倒也能体谅，毕竟是最亲近的长辈下落不明、祸福难料，但他还是不够沉得住气。



瞧瞧谢昀吧。



那个才叫担当有为。



不过这也都是她内心的想法，面上瞧不出来，仍是沉默地跟在他后头，在想接下来该是何去何从。



眼见得清平大会是不可能再开了，那是不是想法子见独孤英秀一面，然后便觑个机会一走了之？留下来的确很好，可到底是有些危险的，她也不是不想尽份绵薄之力，但连温修容和谢临深都或许应对不来，更遑论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若她是孤身一人那也罢了，可偏偏还有个满腔赤忱的小大夫呢。



唉，这也不是明哲保身，只是自知之明罢了。



可是怎么去见独孤英秀呢？直接跟谢霁说，便是他不在意，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特意去跟她说，她已倾慕她许久，那委实是没什么眼力见了，定是要讨她嫌的。不成，绝不成的。



那该怎么才好呢？



古冉恬想啊想啊，只觉得头疼。



岳水心也不作声，她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只是低头走着自己的路，想着方才听来的那些人和事，猛地想起了谢璧来。



她本是要直接张口的，但想了想，却先轻轻拉了拉古冉恬的袖子，待她纳闷地看过来，方才小声道：“阿冉，咱们现在能去看看谢璧谢少侠吗？”



古冉恬不觉暗自惭愧，她竟又把谢璧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抬头看了一眼谢霁，却见他不知为何忽然顿住脚步。



她正讶异时，又见他蓦地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迫，“两位姑娘，实在对不住，我想起来一件急事，不得不先行一步。前头这就到了，拐过这个弯，一直直走就能看见，若是还有什么事，只管问我谢家的师兄弟就是。”说完，他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白玉令牌塞进她手里，便就匆匆地径直往前去了，看那模样，还真像是遇着了后院起火一般的急事。



古冉恬眼睁睁看着他身影消失不见，握着那块玉牌发了一会儿呆，方才想起来高兴，忙把那牌子翻过来看了看，只见一面刻着“霁”字，隐着流云追月精采纹样，另一面镌寒梅二三枝，拥着个飘逸飞扬的“谢”字。



玉质温润，显然是上好的美玉，而且看这样子，恐怕还是他私人的玉牌。



有了这块牌子，很多事便简单了。



岳水心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怎么办啊，他也走了。”



古冉恬忍不住笑了，“没事，咱们这就去。”



岳水心瞪大了眼睛，“可是你刚不是说……”



古冉恬把那玉牌往她眼前一晃，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这是……”岳水心的神情渐渐由疑惑变作激动，“我知道啦，谢少侠把能证明身份的令牌给了咱们，咱们就可以自己去，不被别人误会了！”



她那模样真的有几分太过认真的可爱，古冉恬忍着笑点点头，“对啦，你真聪明。”



不过也不知道谢霁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突然，莫非是刚才看见什么了？古冉恬不由得往他去的方向看了看，但是一无所获，不过也是，就算真有什么，都过去这一阵了，肯定也早没了。



她遂就不再想，“咱们去看谢少侠。”



岳水心很高兴地点头，“嗯！”



“先得找个人问问。”古冉恬四下里望了望，这会儿也不知是地方稍偏僻了些，还是因着都各有安排各忙各的，竟没见着有人经过。



她便只好拉着岳水心往前又走了几步，很快到了谢霁所指的拐弯之处，她转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那条不长不短的巷子，巷口的树上还挂着那不伦不类的红灯笼，从这儿一直延伸到尽头，便是来时的那条路了。但现在要找人的话，还是该往前走走更好吧？



岳水心却忽然将她一扯，“什么声音？”



古冉恬不由一愣，“怎么了？”



岳水心皱着眉头道：“阿冉没听见吗？好像有声音。”



“没有啊。”古冉恬摇摇头，“能有什么声音？”



岳水心却仍然皱着眉头，“是有的，像是……像是……”



嗒。



清清脆脆的一声响。



岳水心怕她不信，忙道：“你听，像石头落地的声音。”



其实不用她说，古冉恬也听清楚了，更看清楚了，是不知从哪里滚出来一颗小石子，掉在地上又紧着弹了起来，嗒，响了一声，再也不动了。



谁在哪里？她原是想要出声质问的，可不知怎地，将要开口时，心头却忽地涌上来一阵莫名的恐惧，掐得她一个字也讲不出来，只晓得一把拖住岳水心，不要命似的地往那巷子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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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总算写完了呀！
赶榜太累了，但没得字数压力我就只想撂挑子wwww
嗐，对不起朋友们，又要开始愉快地缘更啦！
嗯我觉得我不配要评论，我以后不要了【跑走】


第21章 第二十一回


*



岳水心虽不明所以，却也不由得被她带着跑起来。



眼看那院门近在咫尺，忽地有道风也似的影子从二人身边掠过，正正好挡在门前，瞧着气喘吁吁的二人，好整以暇地开口问：“做么子要跑啊？”



那是个结着满头彩色小辫儿的男人，瞧着年岁也不大，一双微微向外突出的眼睛大得过分，下眼窝涂了两道脏兮兮的黑线，鼻头上镶着一枚闪亮的小圆环，两瓣唇不知怎地竟是紫黑色的，讲起官话来带着点古怪的腔调——他这个人瞧着也很是古怪，要非得怎么说，那就是看上去就不是个好人。



至于为什么要跑，古冉恬其实也说不上来，但就是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确确实实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冷意。现在这个人就在跟前，她更觉得双腿打颤发软，那感觉很可怕，就像是前不久在路上时碰见的恶犬，冷不丁就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去。



“你们做什么要跑？”许是看她们不作声，恶犬又问了一遍。



古冉恬猜不出他的来头，更不敢得罪了他，只得硬着头皮小心应对，“这位兄台怕是误会了，我姐妹两个就是在外一天，想快些回去休息，所以才走得快了一些。”



恶犬眨了眨那双鼓鼓的眼睛，道：“那你是没发现我了？”



古冉恬打起精神作出讶异模样，“啊？兄台刚才在哪儿？”



恶犬哈哈地拍手笑起来，“原来你没发现啊，太好了太好啦！”



这就信了？古冉恬默默地吞了口口水，看来倒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恶犬自顾自笑了一阵，却也竟没有走的意思，又道：“我在找一口井，你能带我去吗？”



井？这个古怪的男人找井做什么？井下有密道？有财宝？古冉恬暗自飞快盘算着，忽地一个想法浮出脑海，顿时悚然一惊，不会是下毒吧？



她勉强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们姐妹两个也是初来乍到，不晓得井在什么地方，要不兄台你再问问别人？”



“哦，好吧。”恶犬倒也没有纠缠，摸了摸下巴，到底从门前挪了开去，往巷子外走去。



古冉恬这才松了口气，也不去计较他态度无礼，只道或许他只是个脾性略为古怪的江湖散侠，总之暂先糊弄过去再交给谢家定夺就是，拉着岳水心赶紧进了门，才要关门时，却见那张古怪的脸忽又贴了上来，直把她吓得倒退一步，“兄……兄台还有什么事吗？”



恶犬双手撑住门，咧着嘴笑出一口雪白的尖牙，“我想起个事，你们不是谢家的吧？”



古冉恬想他或许能忌惮谢家的名声，待要硬着头皮说是，又觉得似乎没什么说服力，再者若要弄巧成拙，更是不好，终于只是小心谨慎地摇了摇头，“我们确实不是谢家门下。”



恶犬眼珠转了转，“可这里是谢家的地方吧？”



古冉恬心道是也不是你不晓得么？面上却不敢显露不耐，再小心翼翼地点头，“是。”



“不是谢家的人，却住谢家的地方。”恶犬忽地眼睛一亮，整个人往前探了探，“那万花五毒是你们瞧出来的咯？”



古冉恬心里打个激灵，往后避了避，下意识装傻道：“那是什么？”



岳水心不晓得她为何要否认，但觉得她总有道理，便也并不说话，仍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古怪男人。奇怪，他身上的味道好生奇怪。她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有点像药草，又不大像。



“你不知道？”恶犬显得很有些失望，“不是你们么？”



古冉恬仍然是摇着头，陪着笑道：“兄台刚才说的那个，我真的从来没听说过，兄台大概是认错人了。”



恶犬道：“那好吧。”



他叹了一口气，竟没纠缠，收回了手。



古冉恬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就想要关上门，勉强克制性子等他再度转身，却等到他不知打哪儿摸出来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瓶子，就那么捧在怀里，往前一送，“看来一场相识的份上，你们选两个吧。”



他语气很带着点兴奋劲儿，眼底下那两道黑线也抖得很是快乐，竟有点像个过分热情的走乡串村的卖货郎。



可古冉恬哪里敢要这不明来路的馈赠，“不了不了，萍水相逢的，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这样实在不合适。”



被拒绝了，恶犬却很执着，“还是选一下吧。”



古冉恬把手背在身后，只是摇头，“真是不合适……”



恶犬去看岳水心，岳水心也跟着摇头背手。



他便不甚高兴地沉了下脸，“为什么不选，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说着他从里边挑出个绿里掺着蓝花的扁瓶子，“你们看这个，这个是断肠散，服下后半刻钟便能痛到肝肠寸断。”又挑出个鹅黄色的长颈瓶，“这个是天仙救，我多加了些半夏和乌头子，对了，还加了糖的，很甜。”



古冉恬直听得冷汗涔涔，敢情这些个都是毒.药？勉强干笑道：“哈哈，兄台真会开玩笑……”



岳水心也是脸色一变，她自然晓得，半夏和乌头都是毒物，那断肠散听起来只怕也真能叫人肝肠寸断。



恶犬冷飕飕地扫了两人一眼，“我看起来不认真么？”



你看起来可是太认真了！古冉恬但觉欲哭无泪，真不知今日是命犯了哪位太岁，先是遇着爆.炸，再是咄咄逼人的温宓，此时还多了这一位莫名其妙的毒.药贩子，可恨她手无缚鸡之力，不知夺门而出能有几分成算？



她眼睛不自觉地向他身后瞟去。



大抵又是不见着答复，恶犬开口催促道：“你们选不选，不选我就帮你们选了。”



他说着真还把那黄色的长颈瓶又挑出来，其他的就似变戏法般重新收起来，踏前一步，伸手来抓古冉恬，就好像要生生硬给她们灌下去。



岳水心直要吓破了胆，也不管是不是以卵击石，慌不迭地要去拦阻，“住手！”



古冉恬几乎在同时叫道：“且慢！”



恶犬还当真动作一顿，又是兴高采烈地呲牙一笑，“要选吗？”



古冉恬摇了摇头。



恶犬脸色登时又是一变，眼睛狠狠地一瞪，那黑线便也跟着皱在一处，颇显得狰狞可怕。



古冉恬心里打了个突，不等他再动作，忙将岳水心往身后一拉，同时大声喊道：“是我们！是我们看出来万花五毒的！”



“咦？你刚才还说不是，你是不是骗我？”说归说，恶犬倒真的止住了脚步，脸上带着怀疑，上下扫量着她。



古冉恬一面摇着头，一面将谢霁的令牌向后塞进岳水心手里，“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恶犬将信将疑，“那到底是不是你们？”



古冉恬尽量不着痕迹地把岳水心往门里推，“是我们，您不信可以去问谢少侠。”她本能觉得，提起万花五毒，至少也好拖些时间。



恶犬却皱起眉来，“那你之前就是骗我了。”



古冉恬竟然给他问得一时语塞，“这……这也不是骗，是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件连着一件，我给记岔了，这不一想起来，就立刻跟您说了么？”



听她这样解释，恶犬脸色倒是缓和了些，却也没在意岳水心已然退进院子里，只是看着古冉恬，再度笑出一口白花花的牙来，“那太好了，正好你来试试看，是我的天仙救厉害，还是他们那劳什子五毒厉害。”



“……倒也用不着试，定然是您的天仙救更胜一筹。”古冉恬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却还得硬着头皮说尽好话。



“是吧？”恶犬喜滋滋道，“我也这样觉得。”



古冉恬也勉强陪着他笑，“是啊是啊。”



恶犬却忽地将脸一板，“不对，你骗人！”



她怎么又骗人了？不是，是他怎么又看出来了？古冉恬几乎心力交瘁，“兄台说笑了……”



恶犬道：“哼，你若是晓得天仙救，定然也晓得我是谁了？”



古冉恬心道她哪里晓得？她只晓得他定是个左道中人，说不准还要跟那幕后主使有甚关系。至于那劳什子天仙救……天啊，怎地不能来个天仙来救她一救？



恶犬却忽地咦了一声，古冉恬心中一慌，就怕他发觉了拦下岳水心来，却见他只是转过头去看着巷口的方向，大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更圆，“蓝色的，是什么来着？”



古冉恬心里一喜，也忙探头去看，接着便即失望地暗自哀嚎一声。



“好哇！”随着一声断喝，却是温宓气势汹汹地快步冲上前来，“可被我抓到了，你们就是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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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第二十二回


*



什么叫自投罗网？



这就叫自投罗网！



什么叫自寻死路？



这就叫自寻死路。



古冉恬不晓得温宓那书啊经啊是不是真个抄得这么快，只晓得她此来恐怕不是抓得奸细立下一功，而是英勇就义死而后已，下场怕是还不如她那而今缠绵病榻的无瑕哥哥。



不过虽然古冉恬并没有以德报怨的习惯，但这事不止关乎温宓性命，若是真的运气不好给他灭了口，真被他把那堆毒药洒进井里，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她很快回过神来，大声冲温宓喊道：“没错他是奸细，他要下毒，快去告诉谢——邹掌门！”



恶犬给她吼得一愣，竟只是愕然瞧了她一眼，没有动弹。



温宓也是一愣，但很快她又铆足了劲冲上前来，同时拔.出了剑，“还不束手就擒！”



古冉恬很是无奈。



这位大小姐脑子似乎不太好用，但话说回来，更蠢的却应该是她自己，怎么能指望温宓听得懂人话？



眼看着恶犬不知为何竟兴致勃勃地迎了上去，古冉恬赶紧脚下抹油，一溜儿跑进院子里，找了一圈不见后门，只撞见岳水心正费力地踩着水缸往墙上爬。



古冉恬赶紧去帮一把手，两个人有些艰难地落了地，才晓得是进了隔壁院子，倒也无关紧要，能跑就成。她不觉得温宓能顶多久，一门心思要去找人，招呼着岳水心快跑快跑，却不想才跑两步，忽见恶犬像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双方打个照面，彼此都是一愣。



紧接着就见他亮出牙花子笑了笑，那染着乌黑指甲的手探上前来，如钢如铁地擒住她手臂，一手一个将两人摔进屋里。



古冉恬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正自头晕眼花想爬起身来，忽听得隆隆声响，也不知那恶犬摆动了何处，只见地上竟冒出个几尺见方的黑洞来。



她实实在在地骇了一跳，还不及多想，就被他扑通踢了进去，接着听闻岳水心一声惊呼，跟着又有风声落下。在顶上光亮彻底消失前，她只听得温宓一声喝骂，“有种别跑！”



古冉恬直是纳罕极了。



温宓竟有这等本事，能逼得恶犬夺路而逃？倒是她看人低了，真可惜，早知道就该躲在一旁亲眼看看那狗咬狗的好戏，也不至于跑路反被抓个正着，落到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鬼地方来。



话说回来，这是清平山庄的暗室吧？清平山庄有暗室，有密道，这个事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确切地说是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但却觉得理所应当地存在着。



可她想不到这地下竟有这样开阔纵深，深得她觉得滑了得有半盏茶功夫，竟然还不到底。漆黑的地方渐渐也有了轮廓，可这甬道却好像永无尽头，她忍不住要七想八想起来。



这一趟回去怎么也能出个话本，冉少侠地宫斗恶犬，是了。她觉得清平山庄地下何止是个暗室，只怕是个不小的地宫。



可前提是得要活着出去。



古冉恬觉得很沮丧。



方才她喊那一嗓子，只怕要招恶犬记恨，等会儿到了底下，还不知要灌她们什么甜.口毒药。原来真要死的时候，她也是会害怕的，她尤其不想死得跟孔连一样，面目全非的烂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不过……她又燃起一点希望，他能带着两人下来，应该还是觉得两人有用吧？至少他对万花五毒感兴趣。



万花五毒，万花五毒，一切都是因着这个万花五毒！



要是当初岳水心没有叫破……要是当初根本没有遇见她……



不不，不，谁也不能从开始就看到头的，何况一路走来总归还是福比祸要多，管他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总归她福泽深厚，定是能化险为夷的！



扑。



古冉恬正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不想忽地迎面跌进一团草垛里，顿时鼻子里便灌满了一股子陈芝麻烂谷子的发霉味儿。她知道是到了底，也顾不得疼，爬起来胡乱往身上扑了扑，等岳水心落稳，忙不迭一把扯起她来就往前头跑。



跑出去十多步，才听见后头又传来一个声响，晓得是恶犬也落了地，更是奋力撒开腿来，幸好这路虽窄，底下却总无磕绊。



满世界好像只有她两个的脚步声，古冉恬跑到近乎力竭，不得不停下来稍微喘上口气，便在此时，她忽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嘶嘶，嘶嘶，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逼近，接着只觉腿上缠过来什么东西，蜿蜒、滑腻而冰冷。



她骇然低头，正对上一双铜铃大小的黄澄澄的眼。古冉恬脑子里霎时间一片空白，这辈子都绝未有过的失声尖叫起来。



岳水心也给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古冉恬只是摇着头，说不出话来，动也不敢动，其实也实是不能动。



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呼哨，她只觉腿上一松，便觉有什么贴着她腿边蹭地滑了过去。



嘶嘶，嘶嘶。



她现在晓得了那是什么，是蛇吐信的声音。天啊！古冉恬但觉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往前跌去，原以为这一磕不能幸免，却料不到竟是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岳水心张开手拥住了她，低声在她耳边重复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是条大蟒，没有毒的。”



古冉恬听她这语气平淡，身子忍不住一颤，大蟒还不可怕？没毒就不可怕？



恶犬的笑声冷冰冰地回荡在暗道里，“是了，不用怕，花花很乖的。”



岳水心喃喃道：“是蛇，驱蛇之术。是哪里的来着？”她声音里的困惑是实实在在的，至于生死安危，反倒似乎全然不在话下。



“……”古冉恬对她的佩服不由更多了几分，对八大家却是不禁多了几分失望，清平山庄是怎么回事，地底下倒成了人家养蛇的窟了？



嘶嘶，嘶嘶。



那声音跟着恶犬的脚步声行近前来，古冉恬想拉着岳水心再跑，奈何双腿仍然打不了弯，叫她又是恼怒又是惭愧。



岳水心倒好像不很在意，甚至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关系的。”



哪里就没关系了？古冉恬真个摸不透她的想法，她都不晓得害怕的么？



但她也不及多想，恶犬已经走上前来，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就盘在他肩上，古冉恬心里打个激灵，不由得别过头去。



“别乱跑啊，我都记不住路，跑丢了可很难办。”他打了个呵欠，“走吧。”说完便径直越过两人走到前头去。



“……”古冉恬但觉他那语气也太轻松随意，可此时不跟着他去也无路可走，只好咬着牙忍着怕和岳水心相互搀着往前走。



其实这路很窄，稍微壮硕些的人只怕都难行走，幸好她两个都不胖，倒也勉强能并肩而行。



古冉恬适才吓得够呛，回过神来就觉得丢人，可又总听着那嘶嘶声就在耳畔似的，只好强迫自己不去想专心记路。但这路却委实没什么好记，走了许久连个岔路口都未曾见着，也不晓得哪里就能走丢了去。



忽然恶犬脚步一顿，伸手在墙上敲了两下，竟有扇门应声而开，接着便有灯光从里头流淌出来，倒刺得她眼睛一酸，跟着流出来的还有个阴恻恻的声音，“这么快就回来了？”



古冉恬一惊，这里还有别人？清平山庄真成了邪魔外道的老巢了？真是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怎么还带了两条尾巴？”那人说话时已提着盏灯走到门前，松松散散的道袍套在枯瘦的身躯上，乍看是个道士，再细看却是个光头，委实是颇有些不伦不类。一张瘦小而干枯的脸被跳跃的烛火映衬得诡异，两道细长的眉尖锐地皱起，瞧见两人时却倏地放松开去，竟然咧嘴一笑，“哦，是两个漂亮的小娘子啊。”



分明该是出家之人，语气却飘飘轻轻地上挑，带着说不出的轻浮。



这样奇异古怪的装束……古冉恬忽地想起了原来的北少林，不觉悚然一惊。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总不会是……在苦思冥想之际，她竟开始理解岳水心，原来换作她自己也是一样，遇着在意的事，非得要琢磨出个究竟才好。



但到底是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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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突然发现是22章，好家伙嚯嚯嚯
20220222-22:22-第22章
那也整个仪式感叭～hhhhhhh很有2的一章


第23章 第二十三回


*



恶犬哼了一声，“碰上个老头，好难缠。”说话时伸手格外爱怜轻柔地抚着那大蟒的头。



古冉恬这下才看清了那条盘在他身上的大蟒，腰身约有碗口粗细，正嘶嘶吐着长而猩红的信子。她瞥了这一眼，便几乎要晕厥过去，但觉心口怦怦直跳，一时顾不得再去琢磨这不僧不道究竟是何方神圣，甚至连他两人的话都听不进耳里，不自觉地往岳水心身上靠了靠。



岳水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却是好奇地往那边打量，在灯下便见那果然是条大蟒，生相分明凶恶可惧，盘偎在恶犬身边却柔顺无比，驱蛇之术，当真神奇。对了，蛇虫之属，南地最多，是南边来着吧？



只听那秃道人闻言道：“什么样的老头儿？”



恶犬奇道：“老头就是老头，还能有什么样？”



秃道人摇头道：“理不是这么个理，老头儿也一样有俊的丑的，也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八十岁的老头儿跟六十岁却也是不同的。”



恶犬眼珠转了转，鼻头上的小圆环在灯下一闪一闪，语气里带着些恶劣的挑衅意味，“比你俊，比你高，比你胖，多大我不知道，我也没问，我也不知道要问。”



古冉恬缓过劲儿来，这才听明白原来他那仓皇出逃不是因着温宓，顿时释然，是嘛，她就说温宓再怎地天赋异禀，也不可能逼人至此。



秃道人听他这一席话，便晓得他是看不出来，却也并不显得恼怒，“使什么兵器？穿什么衣裳？”



恶犬讨了个没趣，有些恹恹起来，回想了一下，才道：“使剑，穿白，又是谢家的？”



古冉恬也竖起耳朵，难道是谢临深么？但他可说不上老。



那难道是老庄主谢沉阁么？要是连他老人家都惊动了，那可就真了不得了。



不能罢？莫非还真有人有这等本事，掀起这翻天的风浪？



秃道人摇着头，忽地咧开嘴笑了笑，“不像，不像。”



恶犬道：“怎么？”



秃道人嘴角勾着一丝笑意，道：“老谢虽是一把老骨头，却比好些后生仔都要硬朗，呵呵，呵呵。”



他这言下之意，若换作谢沉阁，恶犬只怕是回不来了？古冉恬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恶犬一眼，旋即想到什么，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老谢？他叫谢沉阁老谢？那他得是什么来头？



恶犬盯着他看了片刻，蓦地嗤了一声，“越硬的骨头越好，我们家花花，最爱硬骨头。”



那大蟒好似听懂人言，蠕动着昂起蛇头，嘶嘶作声。



古冉恬只觉自己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忙别过头去。



秃道人微微点了点头，笑道：“却也不错，柔能克刚。”



恶犬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就要绕过他往里头走。



秃道人却虚虚拦了他一下，“这样吧，你把他招式使来我看看。”



恶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古冉恬四处望望，只觉得这地方分明施展不开，便不禁往门后瞥了一眼。



那秃道人猛地一拍脑袋，笑嘻嘻道：“是啦，客人还在外头站着呢，哎呀真是好生失礼，快先请进来。”



古冉恬心道她可不敢当这个客人，但恶犬不动，她也不动，岳水心自然更是不动，两个人都只在瞧着恶犬。



恶犬忽然上前一步，上手抓向秃道人的胳膊。不料秃道人肩头一缩，手臂往下一沉，接着反手倒扼住了恶犬的脉门，脸上却依然笑呵呵的，“不用扶我啦，老虽是老了，但也没那么不堪。”



制人不成反制于人，古冉恬觉得挺好笑。



恶犬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按回了往前探头的大蟒，“累了。”



“好罢。”秃道人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放开了手，让过空来。



恶犬便自顾自地进了里面去。



秃道人也不在意，又来看古冉恬与岳水心两个，笑眯眯道：“进来吧，两位小娘子，别担心。”



古冉恬干干地笑了一声，心道这话便是个傻子也不肯信的，只不过他这身手着实不一般，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于是同岳水心两个搀扶着跟了进去。



门便在身后给那秃道人顺手关起，那一把枯细的声音怎么听怎么似恶鬼催命，“回头可不好乱跑呀，这底下弯弯绕绕，万一找不着路，可就惨咯！”



古冉恬诺诺连声，放眼去打量，只见这是个不大不小的房间，陈设简单，也不过摆了一桌一床一椅一凳，倒该不是他两人共同起居之地，心里不禁一奇。却见恶犬大剌剌往床上一坐，那蟒蛇缠着他的脖颈绕了个圈，便似一条花花绿绿的厚围巾。



秃道人走过去将灯笼搁在桌上，掀起灯罩，剪去半截长出的烛芯，回头又很是热情地招呼两人，“地方小，失礼啦，快请坐。”



俗话说敌不动我不动，古冉恬拉着岳水心站着不动，心道这些人个个性情古怪，动不动要打要杀，总还是离得远些，心里才能得上少许安慰。



秃道人笑眯眯地招招手，“过来呀，别怕，吃的还够。”



……这叫什么话？古冉恬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怎么，要是不够，还要拿她们当食材吗？



岳水心也脸色一白，更紧地握住了古冉恬的手。



秃道人哈哈笑起来，“开个玩笑，别紧张啊，快过来坐。”



他这话再说一遍，古冉恬自觉就不好再站着不动，牵着岳水心慢慢挪过去，看着他始终笑眯眯的，也只好试探着坐下。



“对啦，这就对啦。”秃道人赞许地点了点头，笑着看了恶犬一眼，“放心放心，毕竟是桑元兀请来的客人嘛，况且贫道也没长张吃人的脸罢？”



原来他叫作桑元兀，听着就不大像汉人的名字，模样打扮其实也不像，不过头发眼睛都是黑的，大抵也不是西羌的人，是了，养蛊养蛇，那不是南地那边……哪个族来着？那一窝蛇鼠她从前不愿留心，乃至于一时想不起来。至于他是不是长了一张吃人的脸……古冉恬不予置评。



秃道人话锋一转，“是啦，怎地突然想起请人来了呢？”



桑元兀已经仰面躺下，那大蟒仍缠在他身上，他一下下摸着那大蟒的头，“万花五毒，她们知道。”



秃道人愣了一愣，又来看她二人，苦笑一声，“你怎地便是不信呢？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过是一帮子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为惧。”



把万花五毒叫作跳梁小丑，真是好大的口气。古冉恬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说也不知他是真有本事，还是坐井观天。



桑元兀嗤之以鼻，“那是你说的，你又不懂毒。”



秃道人倒也不恼，“是是，我不懂，那你的毒可是撒出去了？”



桑元兀蓦地翻身坐起，面露不虞，“我说了，那个老头儿很难缠。”



秃道人瞧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面色显得有点古怪，好像是幸灾，又仿佛惋惜，“哦，这话你自己同他说罢。”



桑元兀没有说话，抿紧了在烛光下尤显暗黑的唇。



他？古冉恬不禁竖起了耳朵，便是那幕后主谋吗？他会过来么？没把毒撒出去，桑元兀要倒霉的吧？那她们俩呢，会不会遭那池鱼之殃？



就像听着了她的心声似的，秃道人脸上带着笑意，忽然轻轻嘘了一声，“你听。”



桑元兀霍然变了脸色。



古冉恬也忙侧耳去听，始先一无所获，继而渐渐清晰，是细小而清脆的铃铛声。咦？当真是那幕后主谋亲自来了？她不觉又是忐忑又是激动，更着紧地盯住那扇黑漆漆的门。



伴随着叩门声和铃铛声传来的是个甜腻腻的女声，“道长，咱们的大功臣回来了不曾？”



秃道人脸上带着笑，瞥了桑元兀一眼，学她说话，“回来了不曾？”



桑元兀整个人好似僵住，一语未发一动未动。但古冉恬看他那神情，却又不像恐惧，反而更像是厌恶，这么看来，门外那个应当不是幕后主使才对。



门外那女郎却似乎笃定他就在里头，仍是不轻不重地叩着门，“开门呀，怎地出去一趟，倒还扭捏了起来？”



桑元兀盯住秃道人：“她为什么会来？”



那大蟒也跟着他探头，长舌一伸一缩，亦似有所质问。



秃道人照旧和颜悦色，“定然是关心你了。”



门外那女郎还在叫着开门，桑元兀盯着秃道人看了好一会儿，冷笑一声，忽地跳起身来扑过去打开了门，接着又似阵风刮回了床上，仰面躺倒。



那女郎倒好似吓了一跳，顿了顿才袅袅婷婷走进来，视线在屋里头溜了一圈，忽地瞧见古冉恬跟岳水心两个，不觉轻轻咦了一声，接着意味深长地一笑，“男人啊……”



古冉恬也在好奇打量她，就见她穿着一身白，兜帽压得很低瞧不清面容，背上交叉背着两把长剑，脚步轻巧显然是有功夫在身——说来也是，这个山庄里没有功夫的只怕也就她和岳水心这般的寥寥几人了。腰上圈着一圈亮晶晶的银铃铛，无怪乎走起路来叮叮当的响，可这才怪，明明他们是藏身于此，她却响得仿佛要昭告天下，快来拿我。



怪人，都是些怪人。



桑元兀哼了一声，“少管闲事。”



白衣女郎收回视线，摇头笑道：“我敢管吗？”



桑元兀不再说话。



白衣女郎走到床边去，居高临下地瞧着他，“怎么啦？脸拉得这老长……出去一趟带回两个漂亮的小娘子，怎地倒不开心了？总不会没成事吧？”一开始还语带调笑，及至见他烦躁地翻过身去，脸色便刷地变了，“怎么？当真没成事？”



桑元兀不答，秃道人叹了口气，似是为他解围：“他也不是有意的，实在是碰上了个难缠的对手，这才给人逼回来的。”



白衣女郎失声道：“逼回来的？那岂不是我们……我们全都暴露了吗？”



秃道人唉唉了两声，“话也不能这么说，炸了清秀园，找到这儿也是早晚的事。”



“道长，话是不能这么说罢？”白衣女郎霍地转过身来，“老娘跟你们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不人不鬼地待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功亏一篑被那帮狗日的名门正派一网打尽的！”



秃道人抬起手来，似乎想要拍拍她的肩，但她在盛怒之下已然再又叮铃铃地转过身去了，他的手便垂下又慢慢收了回来，背在身后，摇着头再次悠悠地叹了口气。



白衣女郎愤愤道：“我就说我要去，主子他偏不许，偏要信这个小杂……”



话音未止，桑元兀忽地怪叫一声，鱼跃而起，双手如钩抓向了白衣女郎的脸，那大蟒也瞬间裹向她的身子。



白衣女郎猝不及防间只得仰头一避，兜帽掀开了去也顾不得，双手往后刷地抽出剑来，冷笑连连，“好哇，你倒还有脾气了，要是误了主子的大事……”往下的话再无暇说出口，她一人两剑，左手顾着那蠢蠢欲动的大蟒，右手防住桑元兀那戴满圈戒的细长的手指，虽然不现败相，可那来回交错之间，却也称不上游刃有余。



古冉恬直是听的看的目瞪口呆，怎么都想不到他们一言不合就内讧起来，亏她一开始还真信了那白衣女郎是关心他呢。



只听秃道人哀叹一声，“怎么好端端地动起手来了？倒是伤了和气。快别打了，都先冷静一下。”



他语气轻飘飘得没带几分诚意，也根本不进那两个的耳朵，两个都不理他，兀自斗得昏天黑地，铃铛声和嘶嘶声混在一处，响个不停。



秃道人也并没往心里去，也是自顾自地道：“罢了，那还是我去跟他说吧，可别耽误了正事才好。”说着拎起灯，便往门口走去。



古冉恬也拉着岳水心往那边挪了挪，一面是不想被伤及，一面也是想看他如何开门，才好伺机逃走。



白衣女郎突然出声：“道长先别急着走啊。”



秃道人忽然打了个跌，“哎哟！”



白衣女郎微微一惊，竟也啊的叫出声来。却是她分神之际，被那大蟒咬了一口，白皙如玉的手背顷刻间沁出血来，她却不管不顾，往腰上摸索了一下，脸色骤变，“你……站住！”



秃道人当真慢吞吞地站定，没有转身，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桑元兀倒也没有乘胜追击，不悦地皱起眉来，看着那白衣女郎，“怎么回事？”



古冉恬也是满头雾水，接下来但觉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那秃道人究竟有何动作，只听得咔嚓两声，已见得桑元兀跟白衣女郎先后倒地。尘埃落定之际，但见那秃道人一手扼定蛇头，另一手只管往那大蟒腹中捣去。



那大蟒长尾拼命摆动，偏却缠他不住，倒叫他猛地一脚踩下，刹那间血花飞溅，挣扎力度顿小，又过得一阵，一双铜铃似的眼中黄光终于渐渐灭去。



秃道人这才若无其事地抽出手来，随意在衣摆上擦了擦，又把风灯提起来，仍然是语带惋惜，“这回真的只得我去说啦。”



古冉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真是电光火石之间便几步杀两人吧？她看着早先那不可一世的桑元兀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再看看那条长尾还在微微抽动的大蟒，但觉两腿不由自主地打颤发软，与岳水心彼此搀扶，才能勉强站住。



这……这也委实是太过凶残了，人家打架归打架，可也没出杀招，你怎地……怎地出手就要人命啊！这就是旁门左道的规矩吗？若要碾死她俩，更是只像碾死两只蝼蚁罢？



她紧紧抓着岳水心的手，连嘘的音都不敢发出来，只是拼命冲着她摇头，盼望着那煞星能将她两个忘了。她不想死，更不想那么死。



可是千盼万盼终归落空，那秃道人走到了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依然是笑眯眯地道：“两位小娘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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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 everybody 好久不见呀！

最近几个月整个人有点子颓废，做啥都提不起劲来。

春天还没经历就过去了，夏天……加油振作叭！

但是还是会尽量好好写完的，也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第24章 第二十四回


*



瞧他方才那辣手无情，古冉恬着实不敢说出半个不字，也只好打定主意暂先顺着他，说不准还会有转机，于是便点点头，“好呀，要是不给您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秃道人仍是笑眯眯的，“这路上长，你两个也好给我老道士做个伴。就是黑灯瞎火的，千万要跟紧了，可别走丢了。”



“那不能，那不能。”古冉恬听出他话里暗藏着那点敲打之意，哪里敢起别的心思，果真乖乖地拉着岳水心走在他后头。



这走廊好似永无尽头，前后皆是一片漆黑，冷森森得骇人至极，竟唯有不远处他手里那一点光芒聊可寄慰。此情此景，叫她想起许多鬼怪故事，不觉更紧地握住了岳水心的手。其实此时便真放纵她出逃，只怕也要在心里打个商量。



秃道人……秃道人，他到底是个秃头的道人，还是北少林叛出门墙那不僧不道的余孽？



但不管怎么样，他杀了那两人，却还敢去见那幕后主使么？



而且他就不着急吗？听刚才那意思，八大家应该是很快就能查到这里的。她真想试探着问一问，可又很是怕说错一句话，斟酌了半晌，倒是那秃道人先开了口。



他走得不急不缓，语气也不紧不慢，一句一句像拉家常，“刚才匆匆忙忙的，也没来得及问，两位小娘子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啦？”



古冉恬却不敢掉以轻心，恨不得字斟句酌，“我叫冉恬，她叫冉岳，今年十四了。”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秃道人长长地叹了一声，“真是好年纪，好年纪啊。”



听他念出这两句，古冉恬不觉大是讶异，盖因他瞧着完全不像会念诗的人，甚至能识上几个字，只怕也就了不得了。



“怎么？我瞧着不像会念诗的人？”秃道人就好似听到她心声似的，忽然笑着接了话。



古冉恬稍微吃了一惊，“没有没有，只是我跟您不太一样，不觉得现在是多好的年纪，我想快点再长大些，免得娘亲总觉得我不懂事。”



秃道人也不知信不信，只是笑了笑，“长大有什么好，况且长大了也未必就懂事。”



古冉恬心道可不是呢，看看你们，活到老坏到老，当真不如三岁的孩童。可那也是有长大的机会，她真是不想死在这里。



见她不接话，秃道人也不在意，继续道：“冉这个姓倒没怎么听过，大概是我孤陋寡闻吧……”他忽然停步，将风灯凑上前来，“你们是孪生姊妹吗？长得倒不大像。”



一片漆黑里他那模样当真骇人，缺齿的嘴咧开细长的眉挑起，活像是地狱爬出来的牛头马面。岳水心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古冉恬本也险些惊叫出声，但感觉到她手心里的冷汗，却陡然生出几分豪气同镇静，“是堂姐妹，我们都长得像娘亲。”



“这样啊，那定是两个大美人儿啦。”秃道人的语气从来轻浮，可他那双眼睛却冰冰冷冷得没什么情绪，古冉恬被他盯得全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一时间甚至都不觉得受到了冒犯，只觉得他比桑元兀那条大蟒还像毒蛇——一条滑腻的、令人作呕的毒蛇！



他终于、终于转过了身去，古冉恬才觉得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又活转过来，才感觉到手心里密密麻麻得全是冷汗，也不知是她的还是岳水心的，亦或是两个人都有。



“是啦，是啦，总是子肖母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瞧瞧咱们这个洞啊！”秃道人将灯举过头顶，“神工鬼斧，神工鬼斧……也不过是群会打洞的老鼠罢了。”



这个人是真狂啊……古冉恬不觉暗自咂舌，瞧瞧岳水心，见她没什么反应，就晓得她又是不知。神工鬼斧，说的该就是机关世家班家罢？相传他们机关造诣出神入化，只是技艺从不外传。



是了是了，细想起来，也只有班家，才能造得出这样庞大的地宫罢？反过来说，也只有八大家，才能请得动那神出鬼没的隐世家族罢？



想通这一关节，古冉恬又不禁激动起来。班家啊，那可是传说中的班家，是机关暗器无所不精的班家，是造出琅环阁万哭碑的班家，是……可是且慢，若是班家设计，为什么他们却晓得如何出入？她是绝不信那百年积淀能叫人一朝破解的，那么……是他们中有班家的人？她满腔热血忽地冷了冷，不能罢？不能班家里也有温宓那样的败类罢？



秃道人话锋忽然一转，“桑元兀说，你们知道万花楼？”



古冉恬猛地回神，一时间却不知该把话说到几分真，语气里便先带上点迟疑，“我们……知道得也不多……”



秃道人微微一笑，“不紧要，有多少是多少，你们年纪这样小，便是听长辈谈起，恐怕也不记得那许多罢？”



古冉恬诺诺唯唯，“是……”



秃道人忽然又转过头来，“那告诉我，是你们两个中的谁知道呢？”



……这是条比狐狸还狡猾的蛇。古冉恬感觉到岳水心在看她，就晓得定然是瞒不过他去，索性也大大方方的，“是阿岳知道。”



秃道人的视线便移向了岳水心，声音中依然是带着笑的，“上头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妙手回春赛扁鹊，王不留行胜商枝，小娘子有见识有仁心，果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后浪可期。”



古冉恬也不晓得他打的是什么机锋，但觉岳水心手微微一抖，只怕还真的给他说中什么，不敢叫她多说，便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他，抢先回话道：“道长过奖了，我妹妹她也就是会一些浅薄医术，可不敢说赛过那扁鹊华佗。”瞧他一径盯住岳水心，心里不禁慌慌地打起鼓，却还得拿话找补，“不好意思，她有些怕生，您有什么问我也是一样的。”



秃道人摇摇头，笑了，“没事，没事，万花楼啊，真没什么了不起的。叫人死得再难看，那也不过只是死一回罢了。”



古冉恬听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不自觉又想起了孔连的惨状，胃里登时再度翻腾起酸水，那还叫不过是只死一回罢了？那什么样的毒才可怕？



秃道人又慢慢地开始往前走，“两位小娘子，你们知道什么样的毒才最可怕么？”



古冉恬不由得摇了摇头，“不知道。”



秃道人笑了笑，“那你们知道人生在世，怎么才能成事吗？”他这话茬转得可谓突兀，不过倒没要她们回应，便接着讲了下去，“要成事啊，得要知己知彼。知己，就是得知道自己要什么，知彼，就是得知道别人不要什么，知道了这两样啊，世上便几乎没有你做不成的事啦。”



古冉恬听得稀里糊涂，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是知道的，可这和毒有什么关系？而且只用知道别人不要什么，不用知道别人要什么吗？这又是什么道理？



“所以这最厉害的毒，不是叫人死得难看，而是投其所好，不对，是投其所不好，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小娘子，诛心比杀人更可怕，不是么？”



……果然也是个疯子。古冉恬直听得脚底下猛蹿凉气，步子不知不觉地拖得更慢，只盼着他千万别拿这一套来对付她们。可是……可是他想要什么呢？人不人鬼不鬼的这个样子，是要报仇来的么？



“走累了么？没关系，很快就要到啦。”秃道人语气依然是那般友善和蔼，又带了一点轻飘飘的轻浮。说完这句之后他倒再没有说些骇人之论，只是哼着小曲儿不紧不慢地在前头领路。



古冉恬自知同岳水心都没有转头逃跑的能为，只能强打精神跟住，但觉又过去许久许久，才见那秃道人忽地站住了脚步，搁下风灯，手里不知几时变出来一把锁匙似的长条物什。



“你们要不要猜猜看，他不想要什么？可惜这么多年我也没猜中。”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着精光，衬得那面皮愈发枯瘦，整个人多少显得疯狂，“今天……希望今天能赢上一回罢。”



古冉恬只觉得愈发迷惑，不是来见幕后主使的么？怎么听他的语气，倒好像是个一生的仇敌？



还疑惑间，但见那秃道人上前一步，将那长条插进了什么地方，紧接着只听见一阵隆隆响声，他满意地笑笑，反倒退后一步，示意两人上前。



形势不如人，古冉恬只好同岳水心老实照做，眼瞧着原本如缝的亮光越来越宽，直到终于与她视线平齐，然则目光所及之处，却是空无一人，顿时不觉愣住。



秃道人也是一愣，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瞬他忽地一把抢过岳水心来，紧接着枯指如爪，狠狠地压住了她的喉咙。



古冉恬大惊失色，探出拉扯的手仍在半空，那声惊呼却还未来得及发出就已掐断在了嗓子里，看见那人那一刻，几乎要喜极而泣，“谢庄主……”



谢临深竟还能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微微灯火衬得他笑意俨然，也衬得手里长剑若秋水澄波、云影徘徊，稳稳地顶在那秃道人后心要害之上，语气里依稀却也带着笑意，“挺意外吗，凌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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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还是摆烂最快乐啦

生活就在摆烂和加油之间来回拉扯

(????????)????嗐就这样叭

节日快乐快乐快快乐



对啦还要感谢下投地雷的小朋友:P	（挺迟来的感谢emm）

顺便其实我自己内容都快忘了嗷嗷


第25章 第二十五回


*



瞧见了谢临深，古冉恬的心便放下一大半来，这才有余力回想他那句话，顿时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凌师伯？凌……凌……北少林……凌尘子！是凌尘子么？



她不是不曾想到这人像个北少林余孽，可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是那个罪魁祸首。



凌尘子，曾经的北少林掌门，后来不知是什么缘故叛出八家，也正因了他，南北少林重又合二为一，现在的八家，严格说来其实是七家。是了，肯定是他，怎么会不是他！能叫谢临深称师伯的，当世之中，还有几人？可他……他不是早该死了么？



“不怎么意外。”凌尘子喘了口气，脸上又挂起笑来，“不过贤侄，你心狠我知道，但这小姑娘，该是小竹林的弟子吧？若是殒命于此，只怕你也不好交代罢？”



小竹林？！他说什么胡话呢？古冉恬只觉一个炸雷接着一个，难以置信地看向两人，却见岳水心满脸慌乱无措却无受制于人的恐惧，只管心虚地回避她的视线，一下子倒是不由信了个七八分。



可是小竹林……天啊小竹林，小竹林！



谢临深叹了一口气，“师伯想是误会了，冉姑娘不过是我家老三请来的客人。”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不认，古冉恬的心顿时又提起来，“谢庄主……”说出口后又不禁生出些许悔意，只怕自己或许扰了他的打算。可她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好像不那么信得过谢临深，回过味来不由吃惊不已，不应该啊，谢庄主分明是个平日行事纵然出格，大是大非之前却从不含糊的江湖奇侠，他不可能、绝不可能见死不救的才是。



谢临深瞧了她一眼，一眼便仿佛能看穿她心底的种种顾虑。



古冉恬不禁有些心虚地回避了他的视线。



谢临深倒似浑不在意，又笑了笑，“冉姑娘放心，凌师伯总不会滥伤无辜的。”



古冉恬颇是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这话他怎地说得出口？



凌尘子叹息一声，“看来师侄是不打算收剑了。”



谢临深显然并无退让之意，“不如师伯先收手，有什么事，咱们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聊嘛。”



凌尘子只轻轻冷哼一声，沉默不语。



古冉恬看看他，再看看谢临深，好像有些回过味来，岳水心如今似乎是凌尘子唯一的依仗，要是他狠下心来鱼死网破，那肯定谢临深不能见死不救。可是如今看来，倒是他豁不出去。



可是……



凌尘子忽然语气极为柔和地开口，“大冉姑娘，贫道这里有一瓶天仙救，你帮我请谢庄主服下，之后我定然保你姊妹两个平安无事。”



古冉恬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是当她傻吗？她再度去看谢临深，谢临深仍然面带微笑，似乎并无半点开口相劝的意思，像是晓得她能做正确的选择。是因为心里很有把握吗？定是因为很有把握吧？



可是他这样沉得住气，也不过是因着岳水心同他并无干系，她的生死其实也不在他心上，所以才能权衡利弊泰然处之，她好像忽然有点明白了老爷子那句话，真正的江湖或许真的没有那么光明磊落。



但岳水心……她瞧着她那么小小的一只被凌尘子整个箍在怀里，喉咙好像都已经被掐得发红发紫，她的心便不由得狠狠地揪起来，只觉自己很快也要喘不过气。



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她真的在重重地喘气，自是不知道为什么岳水心会那么满脸担忧地看着她，“阿恬，我没事，你不用听这位道长的。”



凌尘子叹了口气，“贤侄，我真不要别的，不过是不想这大半辈子都白忙活。”话音落地，忽地收紧了手。



岳水心立刻便再说不出话来，脸孔很快涨得通红。



“阿岳！”古冉恬情急之下忍不住往前一步，她太记得那咔嚓两声，只怕下一刻岳水心也一般软倒在地，“谢庄主！”



谢临深摆了摆手，亦是叹了口气，“师伯可没有白忙活，这么些年闷声干了多少大事。”说话间手中长剑向前抵去，轻易地刺破道袍，穿入血肉。



凌尘子闷哼一声，手下不曾有半分松劲，“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真的不那么惜命。”



古冉恬眼睁睁瞧着岳水心双手无力地掰着，两行泪便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不要，不要……谢庄主，求求你！”



她扑上前去，凌尘子脚下却忽地一错，拉住岳水心进得室内，将她掼在室中一把石椅之上，手指却仍如鹰爪弯钩，不远不近按在她头上。



岳水心终于得以解脱，顿时呛咳不止。



古冉恬亦觉被人扯住后衣，无法向前冲去，回头就见谢临深收了剑，却是不知打哪儿递给她一块手帕，“没事啊，放心。”



他果然还是那个谢临深，她没有信错人。古冉恬噙着泪点头，但觉一丝欣慰，只是瞧着岳水心那般模样，一颗心仍不觉重重揪起，有那惭愧、内疚、后悔、自责多般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凌尘子见状笑道：“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是有几分道理。”



谢临深不置可否，但将古冉恬往后轻轻一拨，抱着臂靠在门边，“师伯现下肯谈谈了？”



凌尘子叹了口气，“谈？”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长颈的小瓶子扔过来，那黄黄绿绿的配色，古冉恬一下就认出了便是桑元兀给她们选过的天仙救，连忙小声提醒谢临深。



谢临深点点头，随意一勾便抄在手里，端详片刻，忽然笑了，“凌师伯也不好得寸进尺的。”



凌尘子也是咧嘴笑笑，“贤侄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当着这两位小娘子的面，恐怕不太方便。”



……他这又是什么意思？明晃晃要灭她们两个的口吗？疯了吧？古冉恬只觉得他太不可理喻，不过看看岳水心的面颊恢复红润，却也将心放下一半。



谢临深拈着那小瓶子，却是若有所思。



古冉恬不知怎地又有些动摇起来，便使劲晃晃脑袋想叫自己清醒一点，不会的，谢临深要有这个想法，方才也不会先收剑了。



像是印证她的想法似的，谢临深忽地将那小瓶子往后一抛，古冉恬下意识地伸手抱住，抬头瞧他仍是那么斜斜靠在门边，“那样响的冤都喊出来了，就是师伯想收手，另一位朋友也不肯罢？”



“怎么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贤侄你？”凌尘子摇着头笑笑，“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要那个。”



……那个是哪个？这还叫不兜圈子么？古冉恬只觉自己像在听天书，实在不晓得他们为什么非得要打这个哑谜。



谢临深却像是心领神会，“这么说，炸清秀园，倒是冲着我来的？”



凌尘子笑而不语。



谢临深叹了口气，“我想不通。”



凌尘子依然面上含笑，“贤侄聪明绝顶，怎么会想不通？”



“师伯真是太看得起我。”谢临深瞧着他，语气闲闲，“只是若是为了那个，师伯难道不该去找家叔么？”



“贤侄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难道还当真要我把话说到那份上？”凌尘子竟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好似甚是为顽劣的子孙感到无奈。



谢临深懒意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师伯不妨就说到那份上。”



凌尘子挑起两道似笑非笑的细眉，“贤侄此话当真？”



“罢了罢了。”谢临深笑了一下，“师伯既然顾念旧情，我也不便拂了师伯好意……不如我替师伯说了罢。”



他忽然直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脸上还带着那如有如无的懒怠笑意。凌尘子却猛地收紧了手，将岳水心提在身前，死死地盯着他的手与剑，唇边纵还残有得意的笑影，却不免显得有几分僵硬，“贤侄莫再上前了。”



谢临深当真停下脚步，笑意未减，从容得仿佛他才是那个占尽上风不受胁迫之人，“怎么了师伯，不是想要吗？总不能是……叶公好龙罢？”



“你……”凌尘子猛地大喘了一口气，双眼亮而炽得仿佛燃着两团火焰，叫人觉着贪婪却又恐惧，“你真的学了……”



谢临深没有答话，只是轻声嗤地一笑。



古冉恬但觉心头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刹那之间打通许多关窍，却也在刹那间全身发冷得打起颤来——谢临深真学了的，不会就是那传说中的秘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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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就真的好容易困喔～
每天都昏昏沉沉地想睡觉，啊……
反正就慢慢写叭～


第26章 第二十六回


*



她心里犹在七上八下，凌尘子却已再次出声喝止，“别过来了！”说话时手下多使几分力气，岳水心便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只是咬住嘴唇不肯发声。



古冉恬登时便顾不得再想那许多，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可抬眼瞧着谢临深背影，又着实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是了，她能做什么啊？若是谢临深真个练了那秘籍，若是他回过头要来灭口，她又有什么本事拦得住？原来……原来平素看了那么多江湖故事、晓得那么些武林典故，真正到了生死关头，竟是半点用都没有。



是她错了吧，是不是她该听老爷子的话，远远看着听着就好了。结果她非要一意孤行，不但自己身处险境，更害得岳水心危在旦夕。



古冉恬不忍再看，不敢再想，低下头去，看着手里那块谢临深方才给的手帕，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句放心，她应该相信他的，事到如今，不相信他，好像也没有旁的办法。她得相信他的，她没道理不相信他，他可是谢临深啊，是南谢北温、流风逐松的谢临深啊！



何况那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她从前明明最是嗤之以鼻的，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这么看来，师伯手里是没有别的筹码了。”谢临深到底站定了脚步，“不应该啊。”他摇了摇头，好像真心实意很是疑惑，“你心急了，为什么？”



凌尘子欲言又止，脸色微变。



“还有一件事，不晓得师伯有没有想过。”谢临深倒也不管凌尘子如何，语气照旧是懒意洋洋，“我怎地就能轻易脱身？”



凌尘子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霍然变得更加难看，“贤侄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临深笑了笑，“这回可是师伯明知故问。”



古冉恬已无力再去琢磨他们话中机锋，只看凌尘子忽然沉默下来，放松了些对岳水心的禁锢，岳水心面色跟着缓和几分，她这才亦是略略松了口气。却不料顶上蓦地响起一阵掌声，直将她骇了一跳，四下张望却都不见人影，不由得靠近了谢临深一些。



凌尘子更是拉着岳水心往后退去几步，仍是警惕地盯住谢临深。



谢临深倒没有动，甚至没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只是抬起头来，静静看着屋顶中间那一圈不知为何凹陷下去的菱形格子。



几声咳嗽在掌声之后响起，继而有人开口说话，“谢庄主果然聪明绝顶。”听着应是个壮年男子，语气语调颇有些古怪僵硬，叫古冉恬不禁想起桑元兀来，可是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像。



谢临深不在意地笑笑，“承蒙谬赞，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顿了顿，也是轻轻地笑了一下，“没名字。”



谢临深眼神有一瞬锐利，“好名字。”



那人又笑了几声，尾音轻巧得勾起来，“谢庄主不必多心，我只是个热心人罢了。”



哼，分明是坏心人才对。古冉恬心道这才该是那个幕后主使吧？这么说来，谢临深方才种种举动，原是为了逼他现身？她就说嘛，她怎么能不相信他呢？



谢临深的语气也很轻松，“热心什么呢？”



“热心什么？”坏心人仿佛还先想了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最近啊，江湖上太太平平的，挺无趣的，就想给大家找点乐子。我啊，写了个话本子，本来啊，是想在大会上讲的，不过后来想想，我就一写东西的，也没必要抛头露面，对不对？那咱们就玩个游戏。”他顿了一顿，接着又道，“三天。三天好不好？三天之内，你们要是能……”



凌尘子忽地打断了他，“你什么意思？”



坏心人停顿片刻，不予理会地接下去道：“要是三天之内……”



凌尘子提高声音，再度打断了他的话，“你什么意思？”



“三天内……”接连几次被他打断，坏心人仿佛终于耐性磨没，无可奈何地妥协道，“凌道长，你看啊，你有你的想法，我也从没拦着你不是？”



凌尘子冷笑道：“这么说来，你是要过河拆桥了？”



坏心人叹了口气，“话可不能这么说，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道长既先起身，某也不好强留。”



凌尘子神色一凝，继而再次冷笑，“好，很好，原是我看错了人，既然如此，你也休要怪我不义。”



“喔。”坏心人轻笑，“这么说来，道长也要一起玩这个游戏了？不知谢庄主意下如何？”



谢临深漫不经心地瞧了凌尘子一眼，“师伯肯弃暗投明，那当然很好。”



凌尘子笑了半声，忽地在岳水心背上推了一把，将她整个人推上前来。



岳水心猝不及防间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古冉恬想不到凌尘子怎会忽地放人，但此时也管不得那么多，见状忙冲上去将她扶住，两个人互相搀扶，只觉劫后余生，霎时间忍不住都红了眼圈。但又怕着凌尘子反悔，古冉恬也顾不得说话，忙不迭拉着她躲到谢临深身后。



坏心人不由啧啧叹了两声，“怪不得道长屡次都能全身而退，某今日才是长了见识，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这话一出，便也表明了此间一切都可看在眼里。谢临深眉峰一挑，随即轻轻一笑，又抬起头瞧着那声音来处，“总归悬崖勒马，时犹未晚。”



“悬崖勒马……”坏心人低低笑了两声，“便可既往不咎？如此悔改，倒是容易。”



谢临深语气照旧闲闲，“有何不可？大错尚未铸成。”



古冉恬心里一惊，怎么？难道他还真要放过凌尘子不成？凌尘子当年……是了，凌尘子当年到底做下什么了？难不成他也没那么十恶不赦？若是如此……若是如此，谢临深方才所为，倒也能说得过去？是了，一定是这样的，是她方才糊涂了，怎么就忘了呢，谢临深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她不禁心生惭愧，怎地才见了一个温宓，却就疑心起所有人来了？



坏心人似乎饶有兴趣要追根究底，“如此说来，清秀园便是小过了？”



谢临深道：“阁下岂不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好个立地成佛啊。”坏心人又笑了起来，声调古怪而奇异，“只不过……怀大公道心，成魔又如何？”



谢临深眼神微微一晃，“阁下既决意手执利刃，那不如就说说游戏罢。”



坏心人此时好像却又不着急了，“怎么，刚才的话，谢庄主不认同吗？”



谢临深瞧了一眼凌尘子，“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也无所谓认不认同。”



“罢啦罢啦，游戏很简单，躲猫猫。”坏心人忽然又不再纠结，“三天之内能找到我，便算我输，任凭各位发落。若是不能，我啊，也不多要，只一件事，希望谢庄主成全。”



古冉恬直想骂他一句厚颜无耻，躲猫猫说起来简单，可偌大个山庄，万千人口，哪里能在三天之内找到一个面目不清的人呢？更何况，谁又能保证他届时还在庄里？



谢临深倒声色不动，瞧不出他是喜是怒，“什么事？”



坏心人笑了笑，“同道长所求一样，不过谢庄主放心，我啊，对什么天下第一没有兴趣，只不过想告慰先人在天之灵。”



谢临深跟着也笑了笑，“先人？”



凌尘子欲言又止。



坏心人笑道：“也许道长早就猜到了，至于对不对，等你们找到我，也就水落石出了，对不对？”他语气似乎带点好奇，“谢庄主笑什么？”



“躲猫猫挺有趣，不过我不喜欢白忙活。”谢临深好像是觉着累了，竟然径直往那椅子上一坐，仰靠着椅背闭起眼睛，“我倒情愿坐在这里，要是阁下愿意，能讲讲那话本子便更好了。”



是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提那话本子的事，那是不是说不管怎么样都要把那话本子传扬出去？那里头……那里头只怕都是抹黑之言。想是这么想，可古冉恬不知怎地，心里竟没有太多底气。



“我倒不讨厌白忙活。”坏心人语气依然轻轻巧巧，“我想温大侠大概也不会讨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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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回




*



他这是什么意思？古冉恬听得一惊，难道温修容竟已落入他手中？



谢临深面上仍无异色，话音里却带了妥协意味，“既是躲猫猫，总也得有个界限。”



古冉恬只道果然他最是关切温修容，一听他似有危急，便就即刻转了话风，这便是所谓关心则乱么？



坏心人轻轻笑了笑，说话的调子抑扬顿挫：“一鼓未毕，二角相戏，三星在天，四方高观。”



古冉恬自觉还没听个真切，谢临深已然在他话音落下之际复述一遍，并且笑道：“倒是有点意思，附赠个谜题。”



“玩嘛，自然是随意一些。”坏心人也声音带笑，“谢庄主既记下了，那么三日之后，某便恭候大驾。”



听他话里似有离别之意，谢临深忙道：“阁下别急着走，不如先给我们指条出路。”



坏心人呵呵带笑，“谢庄主说笑了，此处本是贵家宝地，哪好反客为主？”



好一个厚颜无耻之徒！古冉恬都想破口大骂，看谢临深时，他却只是轻叹一声，再开口之际，却已无人应答。



谢临深仍也不恼怒，“也罢，那谜题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解开，凌师伯，两位小友，不如咱们暂先出去，再行计较？”



古冉恬哪里会有异议，恨不得立时离开这阴森可怕的是非之地，方才还只担心他没有出路，现如今看他胸有成竹，自然忙不迭答应。



岳水心也跟着她点头，但看看谢临深，面上又流露些许迟疑之色。



古冉恬不禁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谢临深倒恍若未见，只是去看凌尘子。



凌尘子笑道：“那么便请贤侄带路，老朽来断后罢。”



谢临深向他拱手，“有劳师伯。”



凌尘子摆摆手，微笑不语。



谢临深回头再看古冉恬二人，“两位小友便跟着我罢。”



古冉恬应声是，谢临深便又笑笑，接过凌尘子手中灯笼递予她，自己果然当先走去。古冉恬瞧他一路从容，免不得又在心中感叹一回，只是再记起哪怕是他，也被那坏心人算计进了这地宫，便又觉眼前一片浓雾笼罩。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坏心人究竟意欲何为？要真能找着了他，他会信守承诺么？还有……她忍不住去看身边的岳水心，这姑娘……当真是小竹林的弟子么？



她默默地胡思乱想着。等上到上头，也许便能求谢临深放她们走呢？江湖上水深若许，故事虽然有趣，人也当真厉害，可或许真没必要非得搭上这条命去，也许就像老爷子说的，远远地看着听着就很好了。



忽然谢临深停下脚步，声音在明明暗暗的灯火里却是轻快无比，“两位小友可会凫水？”



古冉恬不及思索地应了个“会”字，岳水心也跟着点了点头，“会。”



谢临深便似乎是欣慰地笑了笑，道：“那就好。”说罢忽然伸手在墙壁上某处一触，便只听得隆隆响声，回头望时，却竟有道石门自天而降，将后路阻隔。



古冉恬吃得一惊，却见谢临深一指前头，“那里便算个出路啦。”



她听这话有几分古怪，又不觉眼前有甚光亮，心道外头莫非是已天黑了么？但仍是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就见幽幽烛光映照之下，离地数尺之高的地方赫然有着两个凹洞，不知有几许深，虽可容得人身，却显然不是出路，正在讶异之间，只听谢临深道：“有劳师伯照看两位小友。”



凌尘子很是痛快地应了一声，走至古冉恬前头，“得罪。”



说话时探手往前，古冉恬但觉身子一轻，人已腾空而起，倏忽之间已被他安置在凹洞之中。她忙往下张望，便见凌尘子已又走向岳水心，谢临深只在一旁抱臂含笑看着，岳水心却往后退了两步，“等……等等。”



凌尘子果然站定，瞧了谢临深一眼。



谢临深温和地一笑，“小友不必担心，只是这个出路有点特殊，开在水下，只怕待会儿水压过重，两位小友猝然间经受不住，所以才得委屈两位先避一避，等水没过洞穴，再行上浮不迟。不用担心，不用闭气很久，水不深，若是不成，还有我和师伯在下头呢。”



凌尘子闻言亦是微微一笑，“两位小友放心就是。”



原是如此？古冉恬这才恍然，怪不得要问她们会不会凫水。



岳水心摇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我……”



谢临深也不催她，仍然是温温和和地笑着，等着。



岳水心望着他好一会儿，到底期期艾艾开了口，“谢庄主，我真不是小竹林弟子。”



谢临深瞥了她一眼，不知信也不信，笑意却似是微敛。



岳水心鼓起勇气道：“我……我真不是。”



谢临深仍只是瞧着她，那目光之中便似乎有千万根针似的细细密密扎在她身上，叫她不敢抬头，可她又晓得不能不抬头，脸上热辣辣地觉得难过，眼泪也几乎急得要掉了下来。



“我晓得。”谢临深终于微微地笑了，“师伯只是爱开玩笑，我并没当真的。”



“那……”岳水心急切地看了他半天，确信他满脸的真挚不像作伪，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古冉恬心里却是重重地一撞，忍不住想要长叹，这下子却是不必怀疑了。



凌尘子意味深长地一笑，却也没有否认，“实在是可惜啦，倒是我认错了人。”



这老狐狸！古冉恬暗骂一声。



岳水心却很是相信了，点点头，“是……是啊，我也很是景仰小竹林，可惜……”



古冉恬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道：“谢庄主，那人诡计多端，咱们是不是快点出去才好？”



岳水心道：“对，对，对不起，是我耽误大家了。”



谢临深轻轻摇头，“别总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岳水心有点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何出此言，但凌尘子已然伸出手来，她就也顾不得再多想什么，低声道了谢，便由着他如法炮制，将她同样安置在凹洞之中，自己则是闪身退后，贴在石门之上。



谢临深眼见着三人皆已避让，这才挽起衣袖，足下轻点借力，一跃而起。



古冉恬虽知他心有把握，却也有些担忧，忍不住探头去看，但见他展开壁虎游墙之术，竟能沿着两侧石壁攀援而上，不多时只听得头顶轰隆一声，似是机关打开。接着便见一道身影扑下，亦藏入门前阴影之中，俄而果有大水倾泻而下，水汽飞溅，很快便已涨到与她胸口平齐的位置。



透过水帘也瞧不清岳水心模样，古冉恬等到那水将没过口鼻，连忙深吸一口气，听着水声见小，这才也憋着一口气向上挣去。幸而这水果然并不十分之深，等她浮出那四面窄窄石壁，便可看见那薄薄的天幕，这才知见夜色当真已至。她再拚着一点气力冲出水面，呼吸起伏之间，方知此番果然侥幸大难不死。



只听得水声细细，但见岳水心也在一旁冒出头来，接着谢临深与凌尘子也渐次露面，一颗心始才完全落定，再抬头看时，才见不远岸上火光卓然，人声鼎沸，俨然已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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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古：谢温szd！


废话说：哎就是有点提不起劲来就是说。但昨天忽然有了个新脑洞，仙侠故事，呼啦啦写了4000字，感觉我重新有了激情（呸）有兴趣的小朋友可以戳专栏看下（摆烂之王）～还没发，正在完善设定（嘻:-P）
当然这个也会写完哒～


第28章 第二十八回




*



那方才放下的心再度提起，古冉恬不禁看向谢临深。



谢临深一如既往地不见慌乱，只沉稳安然地问过她两个可还支持得住，得到答复后便就当先往岸边游去。



瞧他如此，古冉恬心中不由也添几分安定，只道不论如何，这里总归是八大家的清平山庄，天总不能翻了去，便不再多想，跟在他身后，奋力游动。



岸上却也有人留意到这边动静，很快火把拥簇过来，倒刺得古冉恬眼前一花，只听得有人惊喜叫道：“庄主，是庄主！”接着一传十十传百，足得有那么数十双眼睛灼灼而期待地一齐望了过来。



谢临深翻身上岸，明明是浑身透湿，不知怎地瞧上去偏却仍没有分毫狼狈，伸手别开鬓边一绺湿漉漉的头发，视线往人群中扫过一圈，却向两名少女道：“可能借两位姑娘外衣一用，给这两位小友御寒。”



那两名少女回过神来，当时点头应好，解下身上披风，便就传递过来。



谢临深这才伸手拉起水里的古、岳二人，凌尘子在一边早已自个儿上岸，隐在一旁，并不置词，却也无多人留意到他。谢临深也并未多言，且张罗着叫人送她两个先去休息。



古冉恬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暖意，正要与岳水心跟着走时，却还想起一件事来，不禁犹豫，“谢庄主……”



谢临深嘴角照旧带笑，温温和和地道：“冉姑娘尽管直说就是。”



这件事却不好那么当众去讲，古冉恬回顾左右，尤其多看凌尘子一眼，不觉为难。



谢临深见状笑笑，“跟我来罢。”他浅浅交代几句，便带她走过几步，避过人群，方才再度开口，“姑娘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讲了。”



古冉恬瞧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边却不禁泛上一点疑惑，一个人当真会永远如此泰然自若么？永远都看不出来的担心，那也还算担心么？直待他像是催促地嗯了一声，方才回过身来，赶忙小声说道：“早先不是有个看守清平台的弟子无故昏迷不醒吗？谢庄主还记得这件事吗？”



谢临深点点头，“我记得。”



古冉恬咬了下嘴唇，道：“他其实是中了一种叫七日梦的奇毒。”



谢临深眼神微微晃了一下，“七日梦？”



古冉恬不知他是想到甚么，但话已出口，只能说下去道：“对，是阿岳看出来的，这种毒只会叫人昏迷七日，七日一过，也就没事了。不过我是觉得，他一定是看见了什么，说不定就是看见了那个人的样子，所以也许拖上几天，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我晓得了。”谢临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再又对着她一笑，“谢谢你。”



古冉恬脸上有点发烫，“谢庄主客气了……”



谢临深仍是微微笑着，“还有什么事吗？”



古冉恬原本也觉得瞒不过他，“谢庄主，我……我们两个，是不是可以走了？”



谢临深道：“走？”



“对……”古冉恬也觉得这是临阵脱逃，但她总不能一直拿命冒险，“我姐妹两个一点武功不会，那……字谜甚至也没能记住，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反而成了拖累，所以我想，我们还是走了更好一点吧。”



她真怕谢临深要说出万花五毒和七日梦的事来，来讲她们其实也很有用处。可是谢临深看了她片刻，却只是笑了，“原来就该如此的，这几天叫两位姑娘受惊了。只是今天也不早了，不如且休息一晚，等明天一早，我再安排人送两位姑娘出襄城，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他这话说得实在又妥帖，却是在古冉恬意料之外，更是叫她惭愧不已。是啊，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就算行为举止再像个浪子，他也是个真正的君子。只是以前她对此很是敬慕，但是现在，敬慕之余，却不知为何觉得有点……有点说不上来的害怕。不是怕他会食言而肥，不是怕他会对她们不利，而是……而是什么呢？她也一时之间说不清楚。



她不作声，谢临深也像看出了什么，“那便这样说定了。”



古冉恬忙点头，“真是多谢谢庄主了。”



谢临深摇头笑道：“谢我什么，不怨我我就谢天谢地了。”他也不等她多说什么，就招呼着她回到人群里，叫人送她们两个去休息。



古冉恬才跟着那名弟子走出两步，却忽听得人声躁动，却是有人穿越人群过来。她到底没忍住好奇回头瞥了一眼，但见是谢霁快步过来，而在他身边的那着水蓝衣袍的少女，可不正是温宓？吓得她连忙转头，几乎没打个踉跄，赶忙默默加快了步子。



可也不知撞了什么邪，偏巧温宓瞧过来一眼，当时有些疑惑，“等等！”



古冉恬哪里肯等，拉着岳水心只想快点躲进人群。



温宓却是三五步赶了上来，一把搭上她的肩，四目相对时，古冉恬只在心里叫声完了，便觉肩头的手发力，忍不住惊叫出声，“啊疼疼疼！”



岳水心忙着想掰开温宓的手，却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幸隔得不远，谢临深及时叫停，“阿宓，放手。”



温宓愣了一下，还是减了力气，却仍旧扯着她，大声说道：“谢伯伯，我都看见了，她两个就是奸细！”



她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古冉恬怒从心头起，亦是很大声道：“我们不是奸细！”她太想加一句你才是奸细，但只怕要适得其反，到底忍气吞声。



温宓冷嗤一声，“我都看见了，要不是柳师叔，我只怕早被你们灭口了！”



古冉恬更是恼火，“我们才是差点被他灭口！你看！”她拉过岳水心，指给她看她脖子上那红肿的掐痕，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只不过却是出自凌尘子之手。



“阿宓，放手。”谢临深倒也没有拆穿她，“是误会罢了，这两位小友也是受了池鱼之殃。”



温宓默了一默，终于彻底松开了手，一双美目却仍是盯在她身上，显然不知为何仍不甘心。



古冉恬觉得她真像只疯狗，理了理衣服，只想离她越远越好，可她再转身时，只听得谢临深问温宓道：“你大伯呢？”不觉脚步一顿。



温宓一愣，“大伯他……”



谢霁道：“从今早起就没见过温叔了。”



古冉恬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难道温修容真的遭遇不测？



谢临深语气倒没什么变化，“那现在又是如何？你大哥呢？”



谢霁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重重叹了口气，“都乱了。”



古冉恬竖着耳朵，忍不住还是想多听一点，回过神来时忍不住要给自己一巴掌，清醒一点，说了明天就要走的！再说了，这些事她以后肯定能从说书人口中知晓的。



她便拉起岳水心的手，才要跟着那谢家弟子离开，却忽然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响。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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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个AI能自动续写就好了。
看了前面的章节，我觉得我还是想看后面的故事的
可我就更想躺着orz


第29章 第二十九回


*



起先她还以为又是火雷，当时已忍不住要伏地卧倒，可手脚却不知怎地僵直无比，只能够呆怔看着谢临深抬眼瞧着那苍茫星空，仿佛喃喃自语道：“一鼓。”



在那“咚”声的余音里，古冉恬才渐渐反应过来，那是鼓声。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那个谜题么？



温宓也是满脸疑惑，“什么，谢伯伯？”



谢临深瞧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却向谢霁道：“时晴，庄里共有几面鼓，各在什么地方，还劳你去清点清楚。”



谢霁面上也带些疑惑，却是没有多问，应下是来，便就叫着两名弟子，告退而去。



岳水心倒是没多想，只是见古冉恬发呆，不免问道：“阿恬？”



古冉恬这才回过神来，“我们走吧。”



她的确是很好奇，也很想晓得内情，但也的确是有些怕了。经此一役，怎么也得缓上几天才能恢复如初，且现在湿衣贴在身上，真个是又冷又不舒服，她们又不像谢临深同凌尘子，能以内力烘干，于是便勉强是压下了好奇心意，随着那少年弟子离去。



这一次她两个却是被安顿在了谢临深住处不远之地，显然是安全许多。那少年道歉说今天闹得实在厉害，着实没顾上生火烧水。



古冉恬自然说不要紧，再瞧他那满脸恨不得快些回去谢临深身边的模样，也不去讨人厌，只说她两个可以自便。



少年显然也心思不在两人身上，听她这样讲，就也没推辞，给找来两套换洗衣裳，便就匆匆告辞。



古冉恬便看着岳水心苦笑一声，“看来也只好自己动手了。”



岳水心倒没有难色，乖乖巧巧地应了。



两人便一起支起大锅，添柴加火，搬了板凳，就坐在厨房等着。



古冉恬瞧着时刻注意着要添柴弄火的岳水心，从她神情举止间看出了些遮掩不住的疲惫，心道这一日的确是过得起伏跌宕，难为她竟没有一句牢骚抱怨，真真是个脾气顶好的小娘子。



当家的老说做生意也是交朋友，靠谱的才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要是生意场上人人都像她这样好脾气……啊那也不成，准保要给那黑心的骗到血本无归。



她摇摇头，把她去做生意的那想法甩出去，“阿岳，我们明天就可以走了，我跟谢庄主说好了。”



岳水心回过头来看她，语带惊讶，“诶，为什么？”



“我是觉得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会拖累谢庄主他们。”古冉恬观察她的神情，“怎么，你不想走吗？”



岳水心木愣愣地摇摇头，“也不是，就是之前不是说不能走的么。”



古冉恬松了一口气，道：“那不是为了查凶手吗？咱们两个又不是凶手。”



“哦。”岳水心又呆呆地点了点头，“可是……还有谢少侠。”



天啊谢璧，又是谢璧。在走马灯似的见了那么多传说人物之后，她真是很难记起他来了。果然岳水心的心地最是澄澈善良，古冉恬很是自愧不如地心虚了片刻，方才又道：“温大侠不是说了么？谢少侠他没有生命危险的，那咱们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了，大恩不言谢，若是日后谢少侠有需要，咱们一定涌泉相报就是了。”



岳水心眉目舒展开来，再度点点头，“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古冉恬未免又小小地心虚了一下，然后不知怎地忽然想起独孤英秀来。真是的，这打仗也似的一日，她都几乎忘了她原是为着她而来的。只是虽不舍得半途而废，但……要求太多，会不会横生枝节？算了，明天见着谢临深再随机应变吧，实在不行，还是要先留得青山在。



毕竟……唉，被人掐住脖子，真不是闹着玩的啊。她禁不住叹了口气，“对啦，你要去哪里啊？”



她沉默这片刻，岳水心也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火，此时听她开口，方才有些迷茫地偏头看来，“我……我也不知道。”



古冉恬眼前不禁一亮，“你下……你离开家，是要做什么呀？”



岳水心眼睛也发起亮来，“我想要给人治病，面对面的，看见生病的人好起来，就会很高兴。”



多朴素的愿望啊，古冉恬忍不住跟着她微笑，“那你跟我一块走好不好？”



岳水心一愣，“啊？”



古冉恬越说越想越是起劲，“你是想要治病救人的嘛，那不如开一间医堂啊，这样不就可以诊脉开方，收治病人了吗？”以她家的财力物力，开这么间医堂简直轻而易举，又有这小竹林的亲传弟子坐镇，定然是很快便能声名远播，到那时候……



她还在畅想，岳水心却是带着点疑惑道：“像张郎中一样的坐堂医么？”



“对吧，坐堂医，怎么，你不想吗？”古冉恬心里一惊，“莫非你是想当那种……江湖郎中？游医？”



岳水心想了想又摇摇头，“也不是，我就是想能帮到更多人。”



哦，那就还是有转圜的余地。古冉恬一下子又精力满满，“你这想法当然是很好，只不过你也瞧见了，这江湖上最近怕是不太平。你又不会武功的，就算有一身高超医术，也实在太过危险。你看刚才在地宫里，你还差点没命，真是要吓死我了。”



岳水心抿起嘴来，“你说得也很有道理，但我也没法自己开一家医堂呀。我不懂的还很多，而且我也……我也没那么多钱。开医堂一定也要很多钱吧？”



古冉恬想说她不要这么谦虚，小竹林的弟子诶。而且钱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就算当家的不肯帮忙，拿出她的私房来也是小菜一碟，不过看她满脸忧心，又怕她不肯要这样的恩情，又怕吓着了她，就还是折中道：“你也可以先去别的医堂帮忙啊，边学边攒钱，而且开医堂也不一定要多少钱，还得看铺面地段，人流往来……”



岳水心面上显出更多疑惑来。



古冉恬只怕自己是说的太多了些，猛地住了口，“而且我也会帮你的。”



话茬其实转得有些生硬，但岳水心却是没注意那些枝节，只是真心实意地感激道：“你真好。”



古冉恬有些尴尬心虚地摸了摸头，“嘿嘿，没什么了，咱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



岳水心重重点头，“嗯嗯，以后你有要帮忙的地方，一定也不要忘了我。”



古冉恬越发得不敢说话，她怎么就这么乖这么可爱呀，“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我觉得挺好的，但是……”岳水心有些犹豫，“其实我前几天也在间医堂里帮过忙的，但是好像那里并不需要我。”



古冉恬道：“为什么这么说啊。”



岳水心道：“因为有一位大夫就够了吧，我觉得我应该去没有大夫的地方，这样才能帮到更多的人。但是……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样啊……”她的担忧果然也是那样朴实无华，古冉恬拼命开动脑筋，“对了，你去的那间医堂，是不是在小地方？”



岳水心回想着道：“也不小吧，有几百户人家呢。”



她那神情认真至极，古冉恬到底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岳水心给她晓得摸不着头脑，“怎么？”



古冉恬收敛笑意，慢慢跟她解释，“你看啊阿岳，几百户人家，其实最多也就是个村落，可能一天也就有那么几个人有个头疼脑热不舒服的地方，所以只要一名大夫……甚至是几个村合用一个大夫，那也已经够了。可要是很大的城镇，比如像长安那样的大地方，那可就不一样了，有百万千万人口，是你说的那种小村子的几百几千倍甚至几万倍，需要的大夫自然也就更多了，是不是？而且除了平常的头疼脑热，还有那些疑难杂症，可不是寻常的大夫治得了的。”



岳水心道：“我也治不了那些疑难杂症……”



古冉恬道：“那你也可以做个看寻常病的大夫呀，能帮人减少甚至解除病痛，就会很快乐吧？”



“嗯嗯。”岳水心再次点了点头，忽然又道，“长安是不是离你家很近？”



“啊……”料不到她还记得这个，古冉恬不禁再次生出那么一点心虚，“对，你还记得呀。”



“对呀，我还记得那个字好难写，谢少侠却能记得很清楚，他真的好厉害。”岳水心说得真心实意，“要是我也有他那样的本事就好了，那样记起药方和病症来就不会那样难了。”



“你已经很厉害啦，我读书都读不太进去，我爹爹整日里逼我，我才能背上那么一小段。”古冉恬也是很真心佩服她，“你肯自己用功，已经强过太多人了。”



岳水心腼腆地摇摇头，“我也就会下这种笨功夫。”



“什么笨不笨的，脚踏实地才不是笨呢，有用就好啦！”古冉恬道，“不过我虽然不会写那个字，但是面真的很好吃，等着我带你去吃。”



岳水心终于又笑了起来，“好呀！”



见她笑了，古冉恬也觉得开心，更何况她这话差不多是表明答应了跟她一起走，正这时也听得见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声，“水开了，你先洗吧。”只是说着话，她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岳水心瞧了她一眼，面带担忧之色，“你先洗吧，可别着凉了。”



古冉恬摇头道：“没事，你先吧，我身体可好啦，不会着凉的。”



岳水心不肯，“我也没关系，其实我以前夏天还都用冷水呢，还是你先洗。”



她虽这样讲，古冉恬却觉得她瞧起来很是弱不禁风，何况刚才就已在冷水里泡了许久，还是热一热身子才会舒服，又瞧了眼那不断冒热气的大锅，估量着这点子水也够两人洗了，只是分个先后或许就要冷了下来，忽然之间脑子一热，话就脱口而出，“要不咱们一起洗吧？”说完又怕说得不妥当，忙忙再找补几句，“我是看这水也差不多够了，再烧开也挺费事的。而且刚才我看桶也蛮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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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自己给自己挖坑，两个小萝莉谈啥恋爱。
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建设和谐社会？


PS那个面以前学校外面有一家，有时候会跟同学去买来吃，很快乐～还有热干面，好多个晚上会加餐。不过自从离开学校后很久都没见过没吃过啦，真是省钱（不是


第30章 第三十回




*



“啊？”岳水心愣了一下。



古冉恬被她那直勾勾却又茫茫然的眼光盯得竟有些遭受不住，舔了舔嘴唇，不晓得是该再接再厉，还是就这么沉默等待。



正是进退两难之际，终于等到她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好啊。”



古冉恬便如逢大赦，忙忙地走去用瓢将热水换到桶里，提去房间，如是走了几趟约摸着够用，这才回头将门锁上，心里还是一团乱麻也似不知过了多少念头，再转过身来时却见岳水心竟已开始解去衣服，不禁一愣。



她开始还怕她会有所介意，却想不到她竟如此坦然，倒就是叫她有些……措手不及。很快岳水心已经脱下衣衫，自自然然地伸腿往桶里迈，嘴上亦是自然地说道：“我先进去了。”



“啊……好……”古冉恬看着她身影一闪而没，沉在水中，也不知怎地，只觉心一下一下跳得有些快，免不得深深呼吸一下，背过身来，她也解去披风，先搭在椅子上，又从外到里一件件解下衣袍，伸手摸到荷包时，觉着颇有些沉甸甸，打开一瞧，才见是谢霁给的那块玉牌。



难得竟没有在那番折腾里遗失，不过没有用上，倒该找机会还给他的。



只是她掂量了片刻，竟有点依依不舍，总觉着没能物尽其用。不如且推作忘了，等他张口讨要时再归还？



“阿恬？你不来么？”岳水心的声音从朦胧的水汽里传来。



“啊，就来。”古冉恬被她一叫惊醒，忙不迭又把玉牌塞回荷包，压在衣服下头，这才三步两步地走到桶边，解了最后一样小衣服，搁在桶边的凳子上。



岳水心稍微侧了下身子，使得她方便进来。



她是一点避讳都没的看着她，倒叫古冉恬第一次发觉自己竟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几乎忍不住要抬手试图遮挡自己，可这事本就是她提出来，又怎好在此时显得退却。于是到底还是一咬牙，迈进桶里。



好在温热的水很快便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软乎乎暖和和地叫人很是舒服，古冉恬一时倒是放下顾虑，禁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许是受她感染，岳水心也感叹一声，放松地将身子往后一靠，手足舒展开来。



浴桶本就那么大点地方，再避让也难免触碰到彼此。古冉恬只觉得腿上被什么柔滑的东西轻轻擦过，吃得一惊之时，忍不住便要往回缩，却怕岳水心多心，又生生忍住，过半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装作擦拭，往后蜷起腿来。



岳水心倒是无所觉察，还一心只惦记着方才说的事情，“那，我能先跟你去你家那里吗？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她说话时带着一点腼腆和忐忑，“我是说，要是不给你添麻烦的话。”



“那……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古冉恬茫然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也不禁兴奋起来，“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那咱们明天一起走，说定了！”



得她这样热烈的回应，岳水心也放下心来，绽开笑容，重重点头，“嗯！说定了！”



水汽蒸得她两颊泛红，双眸发亮，倒好像是一颗水汪汪白里透红的蜜桃，又好像是镶嵌了乌豆作眼珠的雪人儿，马上就要融化在溶溶的春光里。



“……”古冉恬忽然觉得好生口渴，心道凉水还是加得少了，再这么泡下去只怕就得要热昏过去，连忙往身上泼了几下水，丢下一句“我洗好啦”就急匆匆地站起身，拿毛巾囫囵地抹了几下，便就扯过衣服披上，背过身去系起衣带，才好张口说话，“也不知咱们的行李送来没，我先去看看，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岳水心浑然无觉，仍是心无旁骛地点头应着，“好呀。”



古冉恬便就一溜地出了门，反手将门拍上，却又靠在门上站了会儿，醒过神来但骂自己反常，却又不知不觉地笑了一下，才下了两级台阶，忽然给人从后一把捂住嘴巴。当时全身寒毛倒竖，正待手舞足蹈挣扎，却听得那人轻声在耳边疾道：“是我冉姑娘，还请借一步说话。”



声音清悦，不是别人，正是早间打过交道的苏依依。



这姑娘虽来历不明，却总是跟独孤英秀一路，料来不至于出手伤人，古冉恬便微微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听得明白。



察觉到她的动静，苏依依便松了手，仍然声音很轻地道：“得罪了，冉姑娘，请跟我来。”她脚步轻盈，身影一闪，便隐没在夜色之中，几乎瞧不出来。



古冉恬这才见她是一身黑衣短打，心里微微一惊，跟着她走进堂屋与厨房间的小过道中，也情不自禁地放低声音，“苏姑娘星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苏依依叹了口气，一双春水似的眸子忧虑重重，环顾左右，又看住她叹了口气，却不说话。



古冉恬只觉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苏姑娘，你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苏依依咬了咬唇，“我也不知姑娘信不信得过我，只是一场相识，实是不忍袖手旁观。”



她这话说的古冉恬心中又是一沉，“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依依深深地看她一眼，眸光中忧虑依旧，“那个人，我方才看见了，是北少林的凌尘子。”



你怎么知道？！果然那个人是凌尘子？！古冉恬险些就脱口而出，但终于还是竭力忍耐住了，微微低下头去，尽量以那等不咸不淡地语气道：“哦，原来是位高僧。”



苏依依冷笑一声，“他算哪门子高僧，不过是个首鼠两端的小人，活该一事无成。”



古冉恬听得暗自心惊，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知道得倒像比江湖传闻更多一些，说他首鼠两端，那真是一点不差。在地宫里，可不就是临阵倒戈了么？



但她来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就算真如姑娘所言，那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装作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看向她。



苏依依不知怎地笑了一下，古冉恬心里打个咯噔，只怕是自己演得不过关，可苏依依却也没有点破什么，接着说道：“冉姑娘，我知道你有顾虑，你们在下面的事，我也不去问你，但有凌尘子在，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他虽然不成器，却是个最小肚鸡肠记仇的，好歹相识一场，我想了想，还是得来给姑娘提个醒，若是两位撞破他什么秘密，那可千万要小心些，别不明不白遭了算计。”



古冉恬不明白她的意思，还只好以不变应万变，道：“多谢姑娘好意，我们一定多加留心。”



苏依依点点头，似是欣慰，“那就好。”



古冉恬嗯了一声，看着她，等她下文。



苏依依同她对视一阵，好像有些不甘地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古冉恬便晓得她恐怕是有意讨价还价，此时自然不肯留她，便只是道：“姑娘贵人事忙，那就不留姑娘了。”



苏依依又看了她一眼，总算是转过身去。



古冉恬心里倒是不禁发痒，却还是竭力克制住了。虽不晓得她有什么目的，但这节骨眼上，还是不要多生事端，先前那好奇心惹下的苦头，她还少吃了吗？



“阿恬？”却不想岳水心突然推门出来，“行李送来了没？”



古冉恬心头一跳，看苏依依时，果然见她脚步一顿，“咦”了一声，“行李？两位姑娘是要走了吗？”



岳水心疑惑：“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苏依依冲她一笑，倒没说什么。



古冉恬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该发一声叹，“对，我们姐妹自知帮不上忙，不想做了累赘，是以明天就先走了。”



苏依依奇道：“不能罢？谢庄主舍得放你们走？”



岳水心看了古冉恬一眼，古冉恬道：“谢庄主已答应了，明日便送我们出庄。”



苏依依摇了摇头，语气多少有那么些夸大了的一惊一乍，“哎呀，他不会放你们走的！”许是瞧她面色不虞，苏依依又道，“当然不是说跟你们翻脸，只是找什么借口不行？没车了，没马了，没人了，路断了……”她一摊手，“总之有心要留下一个人来，再容易不过。当然啦，你们或许不相信我，不过等到明天就知道了。”



岳水心喃喃道：“可是谢庄主已经答应了呀。”



古冉恬却晓得她未必空穴来风，“不是不相信姑娘，只是谢庄主实在没有道理要留住我们啊 ”



苏依依道：“冉姑娘若是这样想，那可就大错特错。如今庄里谁不晓得，看穿了万花五毒，又救得谢庄主脱身的，是两个大有来头的小娘子？”



岳水心纠正道：“是谢庄主救了我们。”



“……”古冉恬迎着苏依依忽闪的眼光，“要是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也只好多留几日。”



“那也不是。”苏依依道，“你们不是有谢霁的腰牌吗？”



古冉恬盯住她。



苏依依好似自知失言，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



岳水心看看苏依依，却问得毫无负担，“苏姑娘怎么知道的呀？”



“好罢，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们了，”苏依依抬起头来，做个投降手势，“其实我来，也是想求两位带我出庄。”



古冉恬不置可否，“苏姑娘与独孤少侠交好，若是想出庄，应该也不难罢？”



岳水心眨眨眼睛，“是呀。”



苏依依却是苦笑一声，“英秀姐姐铁面无私，怎肯为我破例？”



古冉恬暗暗点头，独孤英秀自然是这样公正的人，“姑娘又有什么非出去不可的理由？”她瞧住苏依依，也是有那么一点赌的心思，“天下豪杰聚会于此，幕后宵小指日可擒，姑娘不似我二人无力自保，为何要违禁出庄？”



苏依依瞧了她一眼，“看来冉姑娘是怀疑我了？”



古冉恬也不否认，“只是才疏学浅，想不明白。”



“说了或许姑娘要更不信了……”苏依依再次苦笑，迟疑了一会儿，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手腕一翻，掌心赫然有三枚铜钱，“过来之前我刚卜了一卦，火泽初九，下兑上离，两相乖离，大不吉。”



古冉恬瞧了瞧那三枚边沿磨得发亮的铜钱，又抬头看苏依依，心里面的波澜几乎快掀成滔天巨浪，语气却意外地和缓，“……苏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依依笑了一笑，再开口时几乎显得有点羞涩，“不才苏依依，乃神刀门不肖徒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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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回


*



……好嘛。



倒来个一唱三叹，怎地不去登台亮相？



古冉恬由不得暗自腹诽，也不知今番是撞上什么邪，怎地这江湖秘辛陈年旧事竟一件件地都到眼前来？她也说不上此刻是何等心情，但只能随着本心发问：“白衣神算苏沐真是你什么人？”



苏依依沉吟片刻，道：“嗯……算是家师。”



天机门与神刀门，果然是关系匪浅……古冉恬凝着她手里的铜钱，“不知姑娘算那一卦，是算什么？”



苏依依愣了一下，继而笑道：“自然是算我自己。”



古冉恬望着她慢慢道：“我听闻，贵门有三算三不算，其中一件，便是算人不算己。”



苏依依倏地笑了一下，看她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探究之色，“冉姑娘果然见多识广，不过呢，其实我们术数一门博大精深，千变万化，能算不能算却也不在条框之间。”



“哦。”古冉恬心中暗自一惊，只道这一门果然是神鬼莫测，脸上却竭力不动声色，“既是如此，姑娘可得好自为之，多加小心。”



苏依依听她这话说罢，凝视她片刻，方才蓦地哈哈大笑起来。



古冉恬不解其意，却也不动声色，默默后退半步，同岳水心站在一处。



苏依依终于止住了笑，整个人却还靠在阴影里，翻手收了铜钱，轻轻叹一口气，“好罢冉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同两位交个实底，也求两位救我一救。”



岳水心微微皱起眉来，这一会儿她只听得如堕云雾，不晓得那算来算去究竟是算了个什么，更不晓得苏依依怎么就说出这话来，但也没有贸然开口，只是乖乖地站在古冉恬身后，努力将两人的话记下，等她之后再给她慢慢解释。



古冉恬再退半步，“言重啦苏姑娘，我们两个自保都难，实在担当不起你一个求字，若是姑娘想借这令牌，我也大可双手奉上。”眼见苏依依眸光一闪，她只道自己猜的不错，“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还想请姑娘指教。”



苏依依笑道：“指教就不敢当，姑娘请说。”



古冉恬也不同她客气，“方才我们不在的时候，不知庄里又出了什么事？”



苏依依好似松了口气，漫不经心地道：“还能出什么事，谢庄主和温大侠都没了踪影，失了主心骨，乌泱泱乱成一团罢了。”她此时把身份暴露，那语气里的不屑和轻蔑便不再遮掩，“好个名门，可叫人长了见识，真真是不虚此行。”



只是如此么？古冉恬却不太信。



许是瞧她面色不定，苏依依又道：“哎呀，冉姑娘千万别误会了，我们可也是诚心来比试的，至于是谁忽地起了侠义心要替我们鸣不平，我们可也是半点不知蒙在鼓里。当然啦，这手段我也是看不过眼的，没必要累及无辜嘛，所以说，这个幕后之人，定是拿我们做个幌子，其实来者不善。”



“我知道。”若非如此，秦无锋也不会同邹怀信站在一处，她更不敢就这么放心大胆地问她这些话。但……但就是这种种迹象，神刀门，是真的有冤可鸣罢？古冉恬不知此刻又该作何感想，放在一天前，她本是绝对不信的，但经过了如此漫长的一天，她的想法已不能不有所改变，“但……如今真相未明，苏姑娘若是一走了之，岂非落人口实？”



苏依依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她，“没关系呀，反正还有师姐在。”她讲到这里，好像迟疑了一下，顿了顿才又说道，“是了，师姐同谢家大郎打了一架，我不及她，若再不走，恐怕没法全身而退。”



听她这样说法，古冉恬不由得一惊，怎地会动起手来了？那两人虽说要一较高下，但看起来都不是冲动的人，大敌当前，怎么也不该自乱阵脚。



“当然是他们欺人太甚。”苏依依撇了撇嘴，“不管怎样，打是打了，我得快点回去找师傅和师伯来评理。哎呀，我可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啦，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冉姑娘可得快些决定。”她抬头瞧了一眼月色，“巡逻的可快要换班啦，不趁着交接的时候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可很难蒙混出去。”



古冉恬脱口道：“我们跟你一起走。”



“咦？改变主意啦？”苏依依惊奇地瞧了她一眼。



岳水心也是一惊，“可是阿冉，谢庄主不是答应……”



古冉恬打断她道：“是呀，所以咱们自己走了，不就不必劳烦他再派人相送么？如今庄上正是多事之秋，能不麻烦他老人家，还是便不麻烦了吧。”



听她说的也有道理，岳水心便点了点头，但又道：“可是，咱们的行李……”



苏依依瞥了古冉恬一眼，微微弯起一道笑意，“这个不怕，咱们去取了就是了，也正顺路。”



古冉恬咳了一声，“便是如此，事不宜迟，阿岳要是准备好了，咱们就走吧？”她心中只道亏得面前这人是岳水心，若换了随便哪个，只怕也要把那不妥的地方问出口来。



岳水心却只是点点头，信她做下的决定，“也没什么要准备的，那咱们就走吧。”



听她这样一讲，苏依依立刻便显出雀跃的神色，积极地向前引路。



她果然是把庄里的岗哨摸得很清楚，两人跟着她走，七折八转，便避让开许多巡逻的队伍，闹哄哄的人声也似远似近，总未真的撞到眼前。取了行李，顺利到得庄门前头，却是火把通明，一派森严。



古冉恬心里还不知为何有点发慌，苏依依却是依旧若无其事，自包袱里取出一件衣裳，背过身穿起，管她要过玉牌来，便就大大方方走到前头去，迎着门前看守弟子的视线，将玉牌交了给他，“二公子急令，送这两位姑娘出府。”



那弟子接过玉牌，验看明白，便不多问，叫人开门，自让到一旁。



苏依依微微点头，道个轻轻的谢字，便就不慌不忙地昂然而出。



古冉恬看得真切，只见她衣摆下金线刺绣的寒梅艳艳发光，真是不知从哪里弄到这般手段。她不禁好生钦佩地看了她一眼，仍旧同岳水心默默地跟上她脚步，踏出了那扇她曾梦寐以求的大门。



苏依依抬手嘬出一声口哨，便有哒哒的马蹄声踏着月色从长街那头小跑而来，迎到眼前，竟是不多不少的三匹。



她竟预备得这样妥帖，好像早料到她们会跟她走一样。



古冉恬心中不禁泛出些许不安，然则事已至此，却仿佛也无法回头。她回望了一眼不远处那灯火通明的门楼，咬了咬牙，在苏依依的催促声中，到底还是踩住马镫，借力翻身上马。



苏依依微微一笑，再转头瞧岳水心时，却见她仍抓着包袱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些许局促和羞馁，“我……我不会骑马。”



“啊。”苏依依微微一讶，眼珠一转，才要开口，古冉恬已然抢先道，“那我姐妹就同乘一匹吧。”



“也好。”苏依依也不反对，只是又瞧岳水心一眼，“冉姑娘可要帮忙？”



既是从未骑马，古冉恬也晓得上马怕是为难了她些，“那就麻烦苏姑娘了。”



岳水心也是点了点头，“有劳。”



苏依依但是微微一笑，“是我考虑不周，等出了城，咱们再换马车。”说罢伸出手来，握住岳水心胳膊，足下轻轻一点，便就凌空跃起，将她放上马背。



岳水心蓦地一惊，不觉张手紧紧地抱住前头的古冉恬。



古冉恬但觉腰上一痒，一时间情不自禁地凝神屏气，连苏依依方才那句听了叫她心里微惊的话，都暂时地抛诸脑后。但看她将鞭一扬，很快地策马而去，便也有样学样地举起鞭来。



座下马却通灵性，也不需她怎生催促，已是一溜地小跑着跟上了苏依依。



回过神来，古冉恬心中又是重重一跳。



这怎地好像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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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依依：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嘻嘻。


第32章 第三十二回


*



但事已至此，古冉恬也只得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该当相信自己的判断。退一万步讲，苏依依若真另有图谋，总也不至于顷刻间伤人性命，那一切便还有商量的余地。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由安定许多，眼看城门就在前头，更是松出一口气来，可是再瞧两街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从仿佛极远的地方传来一两声呼喝，又不禁暗自一叹。



岳水心头次骑马，正是惴惴不安分外敏感之时，不单双手紧紧搂住她腰，整个人更是伏在她背上，与她几乎密不可分，自然是连丁点声响都听得真切，“怎么了？”



热气直接呵在耳畔，古冉恬身子微不可察地一抖，“襄城原来是没有宵禁的……你来得晚，又正赶上出事，也难怪不晓得。这条街从前是越夜越热闹。”



岳水心奇道：“官府不管吗？”



“管？”古冉恬忍不住嗤地一笑，“这座城里可没有寻常人家。”



岳水心小心地抬头瞥了一眼黑黢黢的城门，“可城门总是会关的吧……咱们是这就要出城么？”



古冉恬倒不担心这个，“没事，有那块玉牌就行。”说起来那玉牌可真是好东西，若是能不还回去便好了。



岳水心道：“可咱们现在就出城去，晚上睡在哪儿呢？”



她可终于想到不妥之处了。古冉恬大感欣慰之余，却也一时语塞，其实她也没有深想，但苏依依总归是有安排的。



果然，只听苏依依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城外十里有座土地庙，倒可将就一晚。”



说话功夫她已到得城下，如法炮制将那玉牌亮给守门官兵看了，很快便来人将角门开启，恭恭敬敬送了三人出城，方才再度落锁。



古冉恬不觉松了口气，看向苏依依时，心下却又微微一沉，等到天亮之后，当真能与她分道扬镳么？



苏依依却也好像放下心来，将马鞭系回腰间，回望笑道：“这次真是多谢两位姑娘，喏，物归原主！”说罢将手一扬。



她抛得极准，正正好就到古冉恬手边，一张手便就抓得住，使得她心绪里又添几许复杂。这算是在表达诚意么？



岳水心小声道：“这是谢少侠的令牌。”



古冉恬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事急从权，也只好日后再图归还。”



岳水心没有再说什么。



苏依依在前笑道：“不知两位姑娘要去哪里？如今江湖生乱，若是顺路，不如同行，倒还更安全妥当些。”



古冉恬收敛心神，谨慎斟酌道：“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姑娘身肩重任，十万火急，想必是要北上洛阳，就不必费心照应我姐妹二人了。”



苏依依笑了一下，倒不再提同行之事，转而勒马往前，声音轻巧，“那庙就在前头不远了。”



古冉恬往夜色里抬头张望，果然看得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心下到底添了几许安定，这时才有暇把那挂念的事想起，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道：“独孤少侠……也知道姑娘的身份吗？”



苏依依默了一默，忽然叹了口气，“暂时是不敢见她啦。”语气里不无遗憾怅然。



古冉恬便晓得她这是间接答了自己的问题，独孤英秀果然也是不知她真实来历。



“到啦，我先去看看。”沉默片刻，苏依依忽又开口，说着便催马上前，绕着那庙来回两圈，方才翻身下马，将马向庙前树上拴好，又接应了两人下马，打亮火折，回头招呼，“进来吧。”



古冉恬挽着岳水心，小心地跟着她踏进那庙门去，但见火光所不及之处，黑黢黢一片里却有那么几点红星在闪，当时站定脚步，不肯再走。



岳水心自然是跟着她的步子。



苏依依许是听声辨物，奇道：“怎么不进来？”



古冉恬哪肯承认心中的一点怯意，“天气也渐冷了，我同舍妹先去捡些柴火吧。”



“也是。”苏依依不疑有他，呼地吹熄火折，不等古冉恬惊呼出声，已然大踏步又冲出门来，“走罢，一起去。”



古冉恬松了口气，道是也好，真要她两个往那林深木茂之处寻摸柴火，在此时此地，她到底也是打怵。



苏依依显得很有经验，翻翻找找之间，已指点得两人抱回大捆干枝，生起一堆火来。



古冉恬这时才看清，那黑暗里的红星原是几点快燃到头的线香。这倒不是座破败庙宇，虽然不大，倒还干净，供台前还摆得有新鲜瓜果，方才也是她杯弓蛇影，其实现在全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齐聚清平山庄，哪里还会有甚么意外呢？



苏依依里外里又很快转了一圈回来，倒向那端坐的土地公作了一揖，继而把蒲团收拢了，招呼两人坐，“出门在外，也只得将就下了。”



古冉恬点点头，拉着岳水心坐了，她此刻是没半点困意的，倒是头发尚还半湿半干着难受，便解下头巾，靠得离火更近些，慢慢梳拢。



岳水心倒不理会，坐下后便直着眼睛，望着那火苗发呆。



苏依依左看看右瞧瞧，张口前先露出个笑模样，嘴角方刚上撇，便不知为何忽然顿住，霍地站起身来，赶两人往供桌下躲，“别出声，也别出来，等我叫你们。”



古冉恬心中重重一跳，但看她神情凛冽，也听了她话，拉着岳水心紧缩在那供桌底下，不敢言语。



没过多大功夫，只听得马蹄声渐近，竟不在少数。怎么，难道真给苏依依说准了，是谢临深出尔反尔追她们来了？



她但觉神烦意乱，心若鼓噪，不想岳水心忽地握住了她的手，她一惊抬头，正对上她一双夜色里也清澈透亮的眸子，不由得莫名的一定，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怕什么呢？自从出了家门，多少艰难都挺了过来，这次也一定能够逢凶化吉。



只听得有人在外笑道：“这不是苏姑娘么？怎地独身在此？”倒是听来陌生，不知来历。



苏依依声音里也带着依稀的笑意，“人生聚散无常，难免有独自上路的时候，不过男女有别，我一介孤女，委实不敢多留诸位，请吧。”



那人照旧嬉笑道：“这前后茫茫，夜深人静，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苏依依的态度便冷了下去，“前村后寨，借宿不难，还请大哥莫要为难。”



那人哈哈一笑，正要再说，却被人叫住。



这回开口的是个声音低沉的男人，听上去岁数不大，“苏姑娘，我等并无恶意，不过念着如今江湖将乱，世道不平，三位姑娘孤身上路，实是危险，因此诚心想相送一程。”



三位。古冉恬心中一震，这当是有备而来，真是谢家么？



苏依依淡淡道：“这等说，诸位是诚心为难我了？”



男人道：“姑娘误会了，我等绝无此意。”



又有一人不耐烦道：“公子爷何苦与她聒噪，拿下问话就是。”



这个声音却熟，稍一思量，古冉恬立刻想了起来，便是那日曾难为她们的张豹。这样说来，外头的竟是鲸帮的人了？她不觉又忧又气，八大家是怎么回事？说要封庄，根本漏得像个筛子。



岳水心却也听了出来，轻轻戳了她一下。



古冉恬也不敢作声，只能再握紧些她的手，微微摇头，再去留心外头动静。



被称作“公子爷”的男人似是当真考虑起来，一时没有作声。



苏依依冷笑一声，“好个以多欺少，不过姑奶奶也不怕你们，哪个乖孙先来受教？”



那张豹大怒，一步踏前，忽又站住。



苏依依已然哈哈大笑起来，“好，便是你个乖孙！”



接着只听外头传来两声脆响，紧着是那张豹的破声喝骂。



古冉恬心知这是她口头和身手上都占了上风，一时不禁一喜，但又想到那张豹武艺虽稀松平常，奈何还有个叫作“公子爷”的人物，想来必定身旁跟了许多好手，以一对多，苏依依未必能敌，那点喜意便顷刻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忽听公子爷说道：“苏姑娘，我等当真没有歹意，适才张爷心急，这才口不择言，还望姑娘海涵。”



张豹哼得一声，倒果然没有再动。



苏依依语气里带着如有如无的讥诮，“那不知诸位有何好意？”



公子爷沉默片刻，道：“原是想请姑娘救命。”



说罢，只听得扑通一声，登时外头一片“爷！”“公子！”的惊叫响个不绝。



古冉恬亦是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不像是动起手来，倒仿佛是……跪下了？晕倒了？救谁的命？救他的命？她只觉这也太异想天开，一时却也想不到别的可能。



却听得苏依依声音依旧冷定：“你这是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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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回




*



那公子爷的声音再度响起，显然不是晕了。再想也是，有那许多人围簇，怎么可能任由他跌倒在地，只听他语气仍旧平和：“不瞒姑娘，在下家里有一故旧之后，身染沉疴，危在旦夕。也曾延遍名医，俱都束手无策，中有一人推测，许是身中奇毒，现如今实是无计可施，方才出此下策，只求姑娘慈悲，出手相救。”



岳水心听得瞪大眼睛，古冉恬只怕她要被这不知真假的说辞打动，忙忙地伸手将她嘴掩住。



苏依依似是无动于衷，“阁下一片诚心，可惜用错了地方，我这一手向来只有杀人的本事，可不晓得救人二字怎么写。”



公子爷声音稍稍一沉，道：“姑娘是要装糊涂到底了？”



“嗯，敬酒不吃吃罚酒。”苏依依竟很坦然。



古冉恬禁不住替她捏了一把汗，苏依依身手了得，这她清楚，但双拳难敌四手，况且照那公子爷的意思，她完全可以脱身的，为何却要冒险维护她两个？



张豹呵呵一笑，道：“既是如此，公子爷也不必同她客气了。”说时似是摩拳擦掌，就要上前。



苏依依道：“等等。”



张豹声音森森，“怎么？怕了？”



“张爷别急啊。”苏依依笑道，“我方才不过开个玩笑，既是性命攸关，那自然不好见死不救。”



她这话风转得太快，古冉恬都还没回过神来，便觉眼前一亮，却是苏依依弯下腰来掀开了桌布，“出来吧，两位妹妹，方才原是误会一场。”



古冉恬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亏她方才还当她是侠义好人。但既已走到这一步，躲是再躲不下去，也只好钻了出来，便见这小庙里果然已站进了十来个人，为首的那青年公子生着一张过分秀气的面容，目光中带几分好奇和提防，也正打量过来。



张豹便站在他左手边上，见两人钻出来，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古冉恬不情愿去看他，心下鄙夷之至。



不想苏依依忽然拉住她的手，“这就是我两个妹妹了，虽然是懂得些医术，不过也只是皮毛，就怕是爱莫能助。”



岳水心跟着点头，语气诚挚：“是啊公子，天下的奇毒怪毒实在太多了。”



古冉恬暗自叹息，她只想着看病救人，却不想想用这种阵仗来相请，究竟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另有所图。



公子爷微微一笑，“这位故旧曾于我家有大恩，如有机会，总是要竭力一试，至于成否，再看天意罢。”顿了顿又道，“不过姑娘放心，不论成或不成，都有厚礼奉上。”



岳水心嘴唇动了动，只是要说不必，但忽然想起同古冉恬的约定，念头一转，倒最终也没说出什么。



苏依依轻咳一声，“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真能帮上什么忙，那也是我们姐妹的福分。不过天色不早，公子一路赶来，想必疲惫，不如早些休息，明天早些赶路。”



公子爷闻言神色一变，含着不知真假的歉疚，道：“是了，天色不早，不打扰三位休息了。”他抱一抱拳，便当先转身。



右手边抱臂笑看的那人首先跟上，张豹也紧跟着出去，余下十数人不过数息之间也都已退了出去，将门重又轻轻掩上。但人影映于门窗之上，显然非但不会离去，更是已把这小庙团团围住。



古冉恬适才都快要将苏依依盯穿，此时人一出去，便忍不住甩开她的手，低声疾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岳水心不想她忽地变了脸色，倒是不知所措，“阿恬？”



苏依依冲她笑一笑：“没事阿岳……我还能怎么办嘛？带着你们两个，定是走不出去。”



古冉恬越发来气，“谁许你叫阿岳的？”



苏依依唇角再一勾，“好嘛阿恬，你晓得的，我真带不了你们两个走。”



她这自然熟络简直是火上浇油，直气得古冉恬七窍生烟，“苏依依，你说实话，你根本是跟他们一伙的吧？”



苏依依一副受伤的模样，“怎么会呢？”



古冉恬忍不住冷笑，道：“那你也没打什么好主意。我问你，你明天当真会同我们分手吗？”到了此时此刻，她也不再有什么顾忌，索性撕开脸来，实话实话。



岳水心倒有些听不下去，“阿恬，你为什么这么说？苏姑娘是帮了我们啊？再说，明天咱们不是要跟那位公子去吗？苏姑娘不一起了吗？”



古冉恬听她这一席话，不觉是头疼又好笑，抬眼只盯着苏依依，“你听她，你好意思吗？”



苏依依愣了一愣，继而缓缓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人影，低声道：“其实……我也想求你们救人。”



古冉恬当真想不到她说出这么个答案来，倒是不禁一愣。



“我师伯早年间受过重伤，身子一向不太好，最近又……我很担心。”苏依依说着又往外看了一眼，“所以我晓得，哪怕是有万一的希望……”她转过头来，“都还想试上一试。”



古冉恬望了她片刻，语气到底有所缓和，“那你在山庄里说的那些话，哪些真，哪些假？”



“都是真的。”苏依依答得很快，“只是少说了这些……我只是怕你们不肯跟我去。”



古冉恬摇头，“我不信你。”



苏依依苦笑，“应该的。”



这话说过，两人不由都陷入沉默。



岳水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却也不晓得该如何解劝——她这生平，实在也没碰上过这样的事，只好笨拙地上前，各抓起两人的手，拉到一起。



古冉恬和苏依依同时一震，各自瞧了她一眼，同时又收回手去。



岳水心正着急时，却听苏依依又开口道：“本来，我们也是为了小竹林那枚令牌来的，但现在庄里出了事，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了。师姐和谢昀打那一架，原也是想逼他拿出令牌来，不过……”她说这话时垂下了头，仿佛觉得累了，靠着供桌坐了下来，声音很低，“师姐还留在庄里想办法，我没法子什么都不做。我之前听到些事，猜到了一点，便想着，总要试上一试。对不住，我骗了你们。”



“原来是这样。”岳水心喃喃点头，“苏姑娘也是救人心切，只不过……不过我医术不精，只能是尽力罢了。”



古冉恬晓得苏依依那猜到一点指的是什么，若是易地而处，她扪心自问，又当真会束手旁观么？



她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苏依依抬起头来，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喜。



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岳水心已然道：“那位公子不是说，只想让我们去看看吗？应该不会耽误的。”



苏依依闻言笑了一笑，没说话。



古冉恬又叹了口气，拉住岳水心，低声道：“阿岳，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对着她疑惑的目光，也只能慢慢解释，“一是有求于人，却弄出这般架势，根本是霸王硬上弓。二是行事鬼祟，能来得这么快，想必一早就已盯上咱们，还能从清平山庄跟了上来，不知是有多大的来历。是了，这三就是来历不明，他要救人，却竟连个名字都不报的，这诚意比苏姑娘都不如。”



苏依依轻轻咳嗽一声，“正是如此，只怕是请无好请，脱身不易。”



岳水心“啊”了一声，她当真想不到这许多去，方才见着那公子爷又分明是个和善面相，“是这样吗？看着也不像啊。”



“倒也不一定，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古冉恬没再去多同她解释，简单安抚两句，便看向苏依依，“所以，苏姑娘有什么打算？”



苏依依嘴边竟噙上了一丝笑，“没什么打算。”



古冉恬为之气结：“苏姑娘，咱们现今可是在一条船上。”



她把那“一条船”三字咬得更着重些，苏依依却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色，语气轻轻道：“我晓得呀。”在她越发着恼前倒是忙又开了口，“只是现在这当口，实在是着急也没有用，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古冉恬情知她说的不无道理，可心里到底还是存着恼意，“苏姑娘倒真是随遇而安，处变不惊。”



“过奖啦阿恬妹妹。”苏依依半点不见先前那等低沉郁卒之状，“不用这般客气，叫我名字就好，要是不好意思，就叫姐姐吧。”



哼，果然是魔教的根苗，真真的狼心狗肺。



“阿岳，咱们睡吧，不要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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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回


*



说是不要理会苏依依，但到了第二日醒来，还是少不得低头不见抬头见。



古冉恬正是睡得模模糊糊之际，就给外头的叩门声叫醒，心里有十分恼怒，还不得不压抑着起身，跟着他们上路。



这日起来他们倒终于报了名姓，不过敷衍得只好姑妄听之。那公子爷自称姓林行九，买卖人家不通文墨，便叫作了林九郎。随从的家丁皆姓宋，从一直排到八，一水的身高体壮目敛精光。



张豹手底下亦带了两个人，满脸横肉，凶相毕露，亦是怎么瞧都不像奉公守法的主儿。



叫这群人围在当中的滋味着实是不怎么样，古冉恬不禁生出些悔意，早知道还是在谢家庄多留一晚，纵然谢临深真个出尔反尔，那也至少性命无忧，不像如今前途未卜。



苏依依瞅着空当过来说，这是绕了路在往南边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虽然具体哪里不好古冉恬也说不上来，但心里就是有着那么一点不安。



不过不管有没有真的病人，林九郎赶路的确是很着急，一行人全部两马换骑，到第三日上，据苏依依说已经到得蒲桥，大概是要绕路金陵南渡。



古冉恬哪里试过这样奔波，整个人都极萎靡，听得金陵二字才稍稍一振。



这些天她瞧见马都想要绕着走，大腿内侧更是又痒又痛，夜来仔细一瞧，早就磨破了皮，药倒是送来好药，抹上了却也不好立刻消肿，如今算着时候，她惦记着那坏心人的三日之约，便想着打个商量，好歹歇上一日，听听可有些风吹草动。



可那林九郎面上客气，很是慰问过一番，转过身却就叫张豹来请她上车。



张豹那请哪里叫请，古冉恬再恼怒，也只好在他的注视下拖着身子往车上爬。



岳水心在一旁束手无策，争也争他不过，倒弄得眼泪汪汪。



古冉恬少不得只好拿话安慰她，说毕竟是为了病人，救人性命，急如星火。



岳水心听她这样讲，眼里便少不得又点起亮晶晶的光，“总是阿恬心肠好。”



古冉恬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哪个也没你心肠软，还真个是人如其名，除过她再没人配的。好在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倒是舒适许多，勉强也能挨得住。



苏依依倒是安之若素，镇日里该吃吃该喝喝，同宋一几个却也混个面上熟络，竟是半点瞧不出有急躁之意，也似乎并不在意清平山庄的故事。



倒也是，那坏心人本也算是同她们出气，她该拍手称快才是。



又或者她也着急，只是面上瞧不出来。毕竟那日里讲起她师伯，那忧虑挂念之态不像是假。或许……或许她已有了应对之策呢？毕竟当时出清平山庄之时，也是那般安排妥当。



但古冉恬希望着盼望着等了一路，直到苏依依忽也钻进马车来，竟也没有等到那后招。



宋一从外头递来三条白绸带，古冉恬直看得心里一惊，浑身刹那间僵硬起来，这还没有卸磨，怎么就要杀驴？



苏依依却满不在乎，拿来分给二人，又自顾自蒙在眼上。



古冉恬这才恍然，心里多少生出些惭愧，这回出门大风大浪也经了不少，怎么竟还会害怕？人在屋檐下，也只好有样学样，如法将眼睛蒙上。



岳水心自来除过看病行医便没什么主意，瞧她两个俱都如此，便也乖乖照做。



等三人蒙好眼睛，宋一便挨个搀了下车，再动身就换了小轿，一人一乘，密得毫不透风，便是取下白绸，也是什么都瞧不见。



古冉恬干脆息了心思，数着那七折八拐再九转十曲，晃得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等到轿子停下绸布解去，已是置身于一处小而清幽的院落。



林九郎早已不见踪影，张豹亦是不知去向，唯有宋一躬身微笑，“一路风尘，着实辛苦，还请三位姑娘稍作休息，之后再来相请。”



古冉恬懒得搭理他，心道还不都是拜你们所赐，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苏依依倒对他笑了笑，毫不客气要些瓜果点心，再要簇新衣服，要热水热茶。



宋一全都含笑答应着，等她说完，方才指挥着人与轿，悄悄地退了出去。



这院子不大，说是不大，其实比清平山庄的小院还大上一点，住她们三个自然是绰绰有余。屋里洒扫得也都干净，被褥都是新换，还带着阳光的气味。许是晓得她们自有话说，或者是怕漏了玄机，竟都没安排半个丫鬟仆役。



苏依依转了一圈出来，眼光又往屋顶和门口一扫，便就往院里的藤椅上一躺，“哎呀，真是托了两位妹妹的福，有生之年，竟也受了这样大排场。”



点心很快送了来，各色各样，足有十二种，件件做得精致无比。她随手拈了来吃，很是自在惬意。



古冉恬实在是瞧不惯，但一时又不晓得该拿什么话来激她。



倒是岳水心拉拉她的袖子，“阿恬，是不是先换药？”



古冉恬摇摇头，仍然看着苏依依，“不急。”



岳水心忧心忡忡，“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去看病，万一耽误了……”



古冉恬瞧她一眼，语气缓和起来，“不会很久的。”



苏依依也跟着道：“是呀，阿岳不用着急，肯定有人比咱们更急。”



岳水心点点头道：“是啊，林公子是真着急，希望能帮得上他的忙。”



苏依依哑然失笑，咬下半块琉璃剔透的糕点，双眼顿时放起光来，“快来吃块点心，这蛋黄酥不错。”



古冉恬板着脸，“苏姑娘竟还吃得下去。”



她可只觉得此地遍布杀机，哪有半点胃口。这府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惧人发现，值得这样小心？



苏依依笑道：“人是铁饭是钢，不管怎样，总得先填饱肚子嘛。”



古冉恬笑不出来，“苏姑娘，咱们现在还在一条船上，不是么？”



苏依依也不恼怒，“我晓得，你觉得我有办法的嘛。”她吃掉最后一口，拍拍手后跳起身来，“可是我早说过，双拳难敌四手啊。”



“……那怎么呢，苏姑娘就要坐以待毙？”古冉恬语气不太好。



苏依依眸色沉了一沉，转瞬便又笑了，“那怎么会，我不是起过一卦么？”



古冉恬脸色稍稍和缓。是了，要真有大凶，她也不能以身犯险。



岳水心看着苏依依手里一晃而过的铜钱，小心翼翼道：“可是，不是大不吉么？”



古冉恬：“……”



苏依依瞥了她一眼，笑道：“阿岳记性真好。”



岳水心腼腆地摇摇头，“不是……就是听姑娘说得郑重，一时就想记下来，可记来记去，就记住了这个。”



苏依依瞧了瞧古冉恬，笑了笑，“记住这个也够了。”



古冉恬瞧不得她笑嘻嘻，“你还笑得出来？”



苏依依不以为意，“大不吉罢了，又不是大凶。”她点了点手里的铜钱，“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其实我原还参不太透，我与阿恬阿岳从未交恶，如今倒对得上，想来总能逢凶化吉的。”



古冉恬将信将疑，“真个是这样解？你当真学透了？”



苏依依说时颇有几分自得，“家师只我一个徒儿，自然是倾囊相授。”



古冉恬轻哼了一声，“那你不如再算上一卦，看咱们何时能够出去。”



苏依依摇摇头，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天理命数可知不可说，到时候阿恬便晓得了。”



天机不可泄露，古冉恬从前是很相信的，可不知为何，此时却只觉得她是在装神弄鬼。她轻嗤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却也走过去拿点心吃。



苏依依瞧她如此，也多没说什么，只是指点她，“那个蛋黄酥最好吃。”



古冉恬瞥了一眼那色香俱全的各色点心，犹豫了一下，倒也真听了苏依依的说话。



唔。



流黄软糯，外皮酥渣，还真是滋味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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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回


*



吃过一场点心，也不必等到古冉恬开始焦心焦虑，林九郎果然已经出现。



这不多会儿功夫，他竟换过一身衣裳，不像赶路时窄袖劲装，此时绸衫玉饰，愈发显得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不对，他本来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一路风尘，本该好生招待三位休息，只是时间不等人，少不得还得叨扰冉姑娘走一趟。”



他话说得仍然客气，眉宇间亦是有三分疲惫和愁意。



岳水心一副心肠生得菩萨也似，自然是不怕忙累，“人命关天，自是应该的，公子只管带我去。”



她回望古冉恬，古冉恬晓得她要讲什么，抢先开了口，“我也一起吧，还是得我帮你打下手，叫苏姑娘多歇会儿就是了。”



岳水心嘴唇动了动，倒也没再说话，有她陪着，心里毕竟是更踏实。



苏依依笑笑，随手又拈了块点心，“那就两位妹妹能者多劳啦。”



林九郎也跟着她微微地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浸在眼睛里，“那便有劳二位姑娘，姑娘可还用预备什么吗？”



岳水心拎起她的小包袱，摇摇头，“我先去看看，不过林公子，我也说过，我不一定能行的。”



林九郎点点头，“在下明白，只敢请姑娘尽力。”



岳水心自然是应个好字。



林九郎回身带路，宋一宋二两个沉默无声地站定，等古冉恬和岳水心跟上，方才也一先一后地跟了过来。



自角门出去，是条穿花游廊，藤叶正还葱郁，那花却已有残零之像，可惜了不是正当时。



古冉恬才在心里琢磨着应当不远，不想转过那回廊，竟就进了另一处院落，同方才那处差不多大小，只是庭中竟种着一株西府海棠。这花她阿爹最是喜欢，家中随处可见，由他细细修剪，所以她才晓得这花喜光忌湿，在北方生得最好，难为在这里竟养得活。



东厢掩着门，林九郎自上前去叩了叩，过了半晌，古冉恬方听得一声“进”字，是个苍苍的老妇声音。



林九郎便把门推开，等到两人进得门去，便瞧见那位老夫人正坐在床畔，低头瞧着床上的人出神。



等林九郎又唤了一声，她才如梦初醒似的抬起头来，满头的银发衬着一张皱纹密布的脸，本该是如她阿爷般慈祥，偏生那两道眉浓而凌厉，显得深陷的双眼亦是锋锐无匹——显然她是个当家做主说一不二惯了的。



“这两位，便是你请的大夫了？”



叫那双眼一扫，古冉恬只觉得仿佛又站在当家的前头，心里边惴惴之余，却还激起一点子不服气。



但她问的是林九郎，同她没有关系，因此她自然也得压着那点不忿。



林九郎很是恭顺，“回祖母的话，这两位冉姑娘年纪虽轻，却很识得天下奇毒。”



古冉恬不禁在心里暗忖，好重的规矩。余光瞥见岳水心张嘴待要分辩，忙且将她轻轻一拉，低声道：“咱们先看看。”



老夫人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站起身来，“那便有劳两位了。”



“您客气了。”岳水心连忙摆手，“那……那我先看看。”



老夫人轻轻颔首。



岳水心便走上前去，古冉恬跟着凑近，便见那躺在床上的是个年轻轻的姑娘家。比她两个也大不了许多，容颜清秀，面色却苍白至极，双眸紧闭，双唇紧咬，显得哪怕是睡梦里，都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老夫人声音轻轻，却也分明带着痛惜，“她是痛得挨不住了，才刚睡着一会儿。是睡着了罢？”



岳水心双指搭上那姑娘的脉搏，听了这话，先点点头，眉头不觉渐渐紧蹙。过得片刻，又扒开她双眼瞧过，凑近嗅她发间，完后再同她把过回脉，方才站起身来，神情似忧又喜。



经她这番摆布，那姑娘却始终没有醒来，怨不得那老夫人有先前一问。



此刻见岳水心显然是诊断完毕，老夫人忙道：“怎么样？”



岳水心摇摇头再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只道：“要不出去说吧。”



她既这样讲，老夫人和林九郎自然没有异议，几个人一起到了院中，不等老夫人再问，岳水心便开口道：“每次发作，是不是先疼，疼得像满身焦烂千根针刺。然后又痒，仿佛百爪挠心虫蚁噬咬？发作得是不是越来越急，越来越久？”



老夫人似是吃了一惊，点了点头，“是。”



岳水心又道：“最近是不是每天早上起来，都有一阵子不能视物，就好像眼前蒙了一层烟雾？”



老夫人再点点头。



她一连问了许多症状，皆能印证，那老夫人瞧她的眼神也已变了，“小大夫，她这到底是什么病症？”



岳水心叹了口气，“不是什么病症，应该是炮烙。”



老夫人蹙起了眉，“炮烙？”



岳水心面色沉沉，心情亦是不好，“我瞧着像，是种奇毒，就如炮烙，叫人生不如死，待到最后，受不住便得要自行了断。”



老夫人神情大变，“炮烙……炮烙，那岂不是……小大夫，你千万要救她一救！”



岳水心猝然间被她握住双臂，吓了一跳，“我……我……”



林九郎连忙解劝道：“祖母别着急，冉姑娘既然晓得，一定会有解救之法。”



老夫人缓缓点点头，松开了手，一双眼却仍是盯着岳水心不放，“老身失态了，还望大夫莫要见怪。”



“没事的……只是我……”岳水心瞧她神情一惨，话也不禁打起磕绊，“解毒之法我还记着大半，不过时日太久，有一两味药实在是不太真切，我还得再想想。”



林九郎舒了口气，“有得救就好，有得救就好。”



老夫人如鹰似隼的目光还盯在她身上，“那就拜托大夫了。”



岳水心道：“你们放心，我、我肯定会尽全力，人命关天，我……我肯定能想起来的。对了，她这是第三年吧？”



林九郎面露诧色，“是。”



岳水心如释重负道：“还好，还好，还来得及。”



老夫人嘴角终于扯出了一点稍纵即逝的笑意，又看了岳水心一眼，“九郎，既然如此，先送两位大夫回去休息吧。”



林九郎答应着。



老夫人向两人点了点头，再说过几句多劳万谢的话，便又慢慢走回了东厢。



古冉恬注视着她的背影，只觉她那挺直的脊背上，分明满压着疲惫。



林九郎依旧带着宋一宋二送她们回去，“冉姑娘果然见多识广，好在有救，否则祖母她老人家只怕也挨不过去。”



他此刻神情和语气轻快不少，看来的确是很关切那位老夫人。古冉恬也添多几分放心，只觉这样的人该不会无故要人性命，胆子便就大起，“令祖母确是极爱重那位姑娘，想必从前是很重要的故人吧？”



林九郎摇头道：“在下也不是很清楚，只知是祖母失散多年的一位故人之后，三年前寻上门来，祖母瞧见她手上的玉簪便就……那之后在下也曾多方延医问药，可惜总不见起色，幸好今日姑娘瞧出病根，总算是有了眉目。”



许是心情见好，他也竟说了一段故事。不过与他先前的说辞大同小异，没甚可取之处。古冉恬略觉失望，倒也不好再问，“不过话说回来，那炮烙可真是歹毒。”她听着都觉浑身发疼，可那姑娘竟是足足忍了三年。



林九郎想必亦是深有同感，心有戚戚道：“是啊，也不知是何等歹人，廖姑娘也不肯说。”



原来那姑娘姓廖。



岳水心奇道：“她为什么不肯说啊？若是晓得是哪个下毒，也好想办法去找解药啊。”



“只怕是不想连累林公子他们吧，能使出这等刁钻可恶的毒来，想必绝非易与之辈。对了，阿岳难道不知下毒的是何人么？”古冉恬说出口的时候就觉失言，林九郎也不蠢笨，应该早能想明白，再看他此时神情分明并无恍然之色，那他此前不提，或许就是不想提呢？



岳水心却摇摇头，“这个毒我不知来历。”



古冉恬不禁脱口而出，“怎么会？”



岳水心清澈道：“阿恬你晓得的，我记性一向不好，这些毒都只是听师叔讲过，大多是一听就忘，非得是有些特别之处，我才会有印象。这个毒便是如此，没有来历，却有解法。”



林九郎神色一敛，终于接口道：“算了，廖姑娘既不愿明说，自有她的道理，我只盼她能好起来，便能安祖母的心了。至于其他的，还是日后再说吧。”



岳水心显然听得触动，郑重道：“林公子，我一定尽力。”



林九郎目光在她身上一掠而过，笑了一笑，“我信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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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水心：没错，我成为神医全靠运气（sad）


PS：啊啊啊上章就莫名其妙地发出去了，好气……（虽然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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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水心自然是容易信得过，古冉恬瞧了林九郎一眼，倒希望也能放心信他，只可惜总还是有所顾虑。



那小院转眼就到，林九郎仍是带着笑止步，温文有礼，“宋一就在外头，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就是。”



岳水心当真认真想了想，道：“那就麻烦公子准备纸笔，有几味药我写下来，公子先去寻着。”



她这时还挂着治病救人，古冉恬暗自叹了口气，“我想要几套换洗衣裳，其他的，想起来再说吧。”



林九郎自是千万应承、无有不可，回望了宋一宋二一眼。



宋二欠了欠身，很快转身而去。



林九郎又回过头来微笑，“那么便先不打扰两位休息了。”



岳水心心思早不在这上头，闻言也没什么反应。



古冉恬只好又勉强附和他两句，送得他走，这才牵着岳水心进门。



苏依依仍旧坐在院子里，点心已给她吃得半个不剩，见两人回来，托着腮道：“怎么样？能救吗？”



古冉恬睨了她一眼，犹还没有好气，“苏姑娘能掐会算，想必早已知晓天机。”



苏依依苦笑，“阿恬怎还生我的气？我的确不曾骗你。”



古冉恬轻哼了一声，实在是懒得再搭理她。一路奔忙，她早已身心俱疲，此刻迫不及待要洗个热水澡，好生睡上一觉。



苏依依见她只同岳水心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走回房里，倒也不恼，又再去瞧岳水心，看她只是在院中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嘴边不禁生出一些笑意，伸了个懒腰，也站起身来，“看来是没问题了。”



她这一动，倒是不知怎地忽然惊动了岳水心，“苏姑娘？”



苏依依：“嗯？”



岳水心迟疑道：“你师伯，也是中毒么？”



苏依依怔了怔，而后摇头，“不是。”眼中一瞬似有光火闪过，“说来话长，罢了。总之……是根骨不成了。她自己倒不很在意，可是……罢了。”



她话说得没头没脑，反反复复，岳水心却觉着自己很能体会她的心思，“我明白。”



苏依依奇道：“你明白？”



岳水心点头，“我见过。”



苏依依显得更是惊奇。



岳水心只好解释道：“是在义堂帮忙的时候，有个婆婆上了年纪，眼看不成了，她自个儿偷藏了杀鼠药，可她的子女儿孙总还是不肯放她走，所以我想……大抵做父母和做儿女的，心情总是不一样的。”



苏依依沉默了片刻，忽地笑了起来，“不是的，不一样的，是不一样，不过……罢了，你总还是不晓得的好。”



岳水心被她笑得有些茫然，亦无法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为什么？那究竟是什么不一样？”



“阿岳是个干干净净的人。”苏依依沉默了片刻，却依旧是答非所问，“有颗干干净净的心。”



岳水心看着她，皱起眉来，“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



苏依依挑了挑眉，“做什么问这个？”



岳水心认真地瞧着她的眼睛，“我只是觉得，姑娘是不是把什么事都想得太坏了些？”



苏依依愈发惊奇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笑了笑，“原来你不傻么。”



岳水心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她怎地又这么突然地绕了开去，她方才只是在想，为什么苏依依会说她是个干净的人，是不是她心里老会把自己和旁人想得很坏？师父说饱经世故之人才会处处设防，是以她才想问，她莫不是已然经历许多。可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为什么突然说她不傻？



苏依依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走进房中去了。



岳水心在原地呆站了片刻，究竟是没有敢追上去。



宋二在外头咳了一声，“冉姑娘，您要的纸笔。”



岳水心回过神来，忙走过去，“谢谢。”



“姑娘客气了。”宋二微笑，“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小的便先退下了。”



岳水心叫住他道：“你先等等。”



她待要磨墨，宋二早先一步将磨石拿在手里，很快将纸砚铺开，递给她润好的笔。岳水心再道声谢，提笔一气写下十几样药名来，再嘱咐他，“每样至少有三斤备用。”



宋二点点头，告退去了。



岳水心也不忙起身，就在桌边坐着，一字一句从头回想，试图补齐剩下的那几味药。



古冉恬洗完澡换过衣裳出来，就见她对着一沓纸墨发呆，“还在想吗？”



“嗯？”岳水心抬头看见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该换药！”



古冉恬好笑道：“我换过了。”



岳水心道：“啊？”



古冉恬摇头笑道：“啊什么啊，我自己的事，自然自己上心。”



岳水心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古冉恬瞧她郁郁闷闷，倒似乎不单只是为着解药发愁，不禁放缓声音，“怎么了？”



岳水心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方才问了苏姑娘几句话，她好像不高兴了。”



古冉恬心道管她高不高兴，嘴上却还是温和问道：“怎么回事？”



岳水心便把方才两人的话都学给她。



古冉恬心道苏依依话说得一点不差，她真个是太干净的人，所以想不到世上会有那许多腌臜污秽。但她自然也不是半分道理不懂，一点人情不通，不过就是关切起人来，颇是另辟蹊径。



她忍不住笑了笑，“没事，苏姑娘其实很是大度，否则一路上我刺了她那许多句，早该恼了。她肯定是累了，回去歇歇罢了。”说着拿起桌上的纸来，读去却不是药名，原是一首缺字的诗，“这是什么？药诀么？”



岳水心果然跟着她的思路走，“对，师叔编的口诀，好听又好记，不过我想了大半天了，却总是想不起最后三味药来。”



古冉恬安慰她道：“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东西要用的时候找不着，话到嘴边偏偏想不起，你就是太紧张了。别着急，慢慢来，那姑娘不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岳水心摇头，“可是多拖一天，就是多一天的痛楚。”



“你是大夫，自然不忍看病人受苦。”古冉恬也晓得她的心思，“不过欲速则不达，或许咱们说说别的，不经意间点到了，倒是就想起来了。”



岳水心倒也觉得很有道理，“上次相思，也是我看见谢少侠才想起来的。”



“谢少侠？谢璧？”古冉恬倒没听她提起这段。



岳水心点点头，“我想起来听人说过，谢少侠生得太好，常害人生起相思病，于是一下子想了起来。”



古冉恬忍俊不禁，可不是么？惹得温宓那般在意，几乎要置她们于死地了。唉，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也不知清平山庄如今怎么样了。



也不知她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独孤英秀一面。



说来也怪，当时一心只想着走，那时怎地就忘了，本是豁出命才拼得的机会。结果一念之差，就又落到苏依依这个坑里。她那位师伯，思来想去也不过那几个人。她可不想跟着去魔头堆里，不过说是魔头，到底也都改邪归正了，应该不要紧罢？



话说回来，廖这个姓，她是没听过什么江湖名宿，兴许是化名也未可知。毕竟能叫人使出这样的毒来对付，来头定然不小。再看林九郎这一家，非富即贵，能同那位老夫人做故人，来头怎可能小？再说三年前的江湖大事，她不可能错过。应该不会错过罢？



或者又是万花楼的毒？可岳水心那师叔都不知炮烙来历。



“也不知道清平山庄怎么样了。”岳水心竟也叹了口气，不过转瞬又振作起来，“谢庄主肯定可以的，才一遍就记得清清楚楚。谢少侠记性也好，要是我也有他们那么厉害就好了。”



古冉恬不以为然，“你比他们厉害多了。”



岳水心讶异地瞪大眼睛，“怎么会，我哪里能比得上他们二位。”



古冉恬笑而不语，视线往院门飘去，心道要是让宋一打听外头的消息，不知道能不能成。应该能罢？试试倒也无妨。



岳水心忽然跳起身来，“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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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朋友们～最近发生了一些事，反而感觉写文可以转移注意力了。冲呀～


第37章 第三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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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高兴，古冉恬自然也是高兴，“太好了！”



岳水心连连点头，忽地跳起来抱了她一下，“嗯，幸好有你！”然后才飞快地又补下一张药方，匆匆地出去寻宋一去了。



古冉恬呆坐在原地，片刻后一张脸很快涨得通红，但觉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忍不住拿手压在胸口，她、她这是怎么了？



晓得岳水心已经想出方子，林九郎一家自然都很高兴。林九郎还特意又奉着那老夫人再度登门，再三道谢，又再三探问，显然心里边对这许多名医束手的毒仍有所忌惮。



不过到这地步，无非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倒是那位廖姑娘坚持要先见岳水心一面。古冉恬先还有些忐忑，不知她意欲何为，等到跟着一起去见了清醒的她，心里也未免生出几分恻然。



这姑娘也极是个人物，将生死看得极淡，原是想趁着还有时间，来亲自道声谢。古冉恬在旁瞧着她讲半句话都要喘不上来气，心里晓得那痛楚必然极甚，一时倒很庆幸岳水心当真帮得上她，连带对林九郎的不满也稍减了些。



她久病在床，说不得几句话，便又是昏昏沉沉。不过既是定下救治，也就依着那药方煎出药来，一日三服，连着七日。



期间岳水心几乎时刻守在那廖姑娘床边，随时探问她情况，查看她起色。



古冉恬也自然是放心不下，跟在一旁。



那老夫人亦是早晚都会过来，等廖姑娘睡着才肯离去，那等周全关切，便是待至亲儿孙，怕也不过如此。



而依古冉恬瞧来，她待林九郎都没有那般上心，不禁愈发好奇其中的渊源。



可惜廖姑娘同那老夫人言语里都不提过往，便是同在一处，也不过是一躺一坐，间或沉默对视，似是各自在想各自的事。



古冉恬心中不解，但也不敢多问，幸好眼见那药喂下去，廖姑娘情况果然有所好转，道是再无那般剧烈的疼痛，言语间也恢复了许多力气，自是人人欢喜。



等到第八日上，岳水心再为她号过脉，面上不禁露出喜色，“余毒已清，虽然到底是有伤元气，不过并无大碍，日后好生静养就成。”



老夫人紧皱的眉头便也松开，“好，好，真是多谢大夫，多谢。”她一向少言寡语，此时能说出这许多个谢字，心中激动可见一斑。



廖姑娘尚还虚弱，却也笑了一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但有驱使，刀山火海，义不容辞。”



老夫人脸色一变，“你不必……”



廖姑娘微微摇头，“夫人帮我良多，承恩如此，再不敢当。”



老夫人定定看住她，忽地竟笑了笑，“一样的倔。”



言语间仿佛是有了些叙旧的意思，古冉恬此时却有些不敢多听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赶紧推说廖姑娘大病初愈，还是该多多休息，便就拉住岳水心告辞。



林九郎送她们出来，也是千恩万谢，还要再细细打听日后如何调养。



古冉恬心道他还真是孝顺，如此上心，实是难得。又或者是还对廖姑娘生了旁的心思？若是如此，也不稀奇，便是她瞧那动心忍性的功夫，亦是忍不住触动。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看了岳水心一眼。



岳水心浑然无觉，认真地同他交代了几句，心中却记挂着苏依依那位师伯，便就接着开口请辞。



林九郎诧异道：“非是在下强留姑娘，不过廖姑娘大病初愈，还想请姑娘再多照看些时日。”



岳水心摇摇头，“林公子放心，廖姑娘已无大碍，实在是苏姑娘的师伯也有些病殃，她这几日颇有些心神不宁，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林九郎恍然，“原是如此，那也着实不便多留姑娘。”



古冉恬在旁听得真切，原想着林九郎没那么好说话，谁知他竟还应了，这可大是出乎她意料。既然如此，那自当打蛇随棍上，先脱开这险境才好。于是赶忙试探问道：“林公子，人命关天，为免夜长梦多，只怕是要尽快动身的。”



林九郎连连点头，“这我晓得，人同此心。这样吧，我再去同祖母说一说，尽快送三位姑娘离府。”



古冉恬不禁在心底嗤笑，若真人同此心，怎不先人后己？但这话却不好说出口，面上只是附和感叹，盼着他还真能允诺。



她其实不抱太大希望，想不到林九郎还很快又带来消息，说祖母亦是感念苏姑娘之心，叫他明日就送她们出府。



这实是叫古冉恬吃惊不已，忧心忡忡地看他摆下宴席来请她们三个，推杯换盏间仍是顾虑重重。一时觉着自己莫非小人之心，人家确实只为着求医救命，不过是太着急所以手段过激了些；一时又觉着未能真正离了这迷雾重重的府邸，说到底还是危机四伏。



整晚上听林九郎把好话说了一箩筐，古冉恬也只是勉强迎笑，等他又亲自送三人回去，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再开口提点时，不想他忽然站定，“在下忽然想起，还有两句话，想单独跟大冉姑娘谈谈。”



这话一出，古冉恬才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是嘛，到底是别有所求。



苏依依很识趣地笑了笑，“那我们便先回去了。”她伸手揽上岳水心的肩，岳水心却没有动，只去看古冉恬。



古冉恬觉着苏依依扎眼，嘴上却只是说道：“那阿岳，你们先回去收拾东西。”见两人离开，才跟着林九郎走到回廊中的竹亭里，此时预感成真，反而平静，“林公子有话，尽可直言。”



林九郎说话前先不知为何叹了口气，“方才也说过了，姑娘妙手仁心，活人性命，林家上下，真是不知何以为报。”



古冉恬心道我也不求回报，只求你能放我们平平安安出去，“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林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林九郎感叹道：“冉姑娘高风亮节，心如皎月，令人感佩，所以在下思来想去，若以俗世之物亵渎，实是不恭。”



古冉恬摸不清他想说什么，怎么，这是不想答谢了？那倒也无所谓，她也不贪图他那点东西。



但看林九郎似是愁恼为难，“再者，寻常俗物，只怕也入不得古姑娘的眼。”



古冉恬心头一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林九郎微笑。



古冉恬再要装傻，也晓得怕是已经晚了，可也不能不接着装傻，“林公子说得不错，我们姐妹两个小门小户出来，见识短浅，便有那好物相赠也是白瞎，若是公子有心，我倒想厚着脸皮求些盘缠。”



林九郎依旧微笑，仿佛胸有成竹，“姑娘出来时日想来不短，的确该尽早归家，免得家人挂念，须知儿行千里母担忧，人言不谬。”说着再叹了口气，仿佛深有所感，才再接着道，“明日我还有些事，只好叫宋一送送三位姑娘，等有机会，定当亲往长安拜会大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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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回


*



古冉恬竟破天荒地不晓得该要如何反应，虽晓得不能叫他自说自话，然则这一时受着的冲击太大，自己也晓得脸上的惊讶怕是太假，搪塞得几句背转过身，她急匆匆加快步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苏依依同岳水心都还在院子里等她，“怎么了？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古冉恬虽是明明白白地听在耳朵里，不知怎地却就是不想搭理她。



慢半拍没有说话，岳水心就也在一旁担心地开了口，“阿恬？”



古冉恬望了她一眼，这才晓得她当时叫人揭破身份，实则是何等的慌张，才晓得原来便是她自诩机灵百变，也不能掩饰得滴水不漏。勉强挤出个笑来，“没事，说明天就送咱们出去。”



苏依依明白是给她忽视，倒也只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另一边去，背过身子看院子里那几株花花草草。



岳水心疑惑道：“这是好事啊，你怎么好像……好像不大高兴？”



古冉恬欲言又止。



苏依依忽然扑哧一笑。



古冉恬正没好气，对着岳水心发作不出，倒正巧转向了她，“你笑什么？”



苏依依背着手转过身来，倒是沉默了片刻，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摇摇头，“没什么。”



古冉恬愈发来气，“有话说话。”



“果真没什么。”苏依依唉了一声，“咱们好歹是共患难一场，阿恬怎地反倒更不待见我了？”



她竟还有脸提。古冉恬着实恼怒，“这患难也是拜你所赐。”



苏依依笑笑没说话。



岳水心在旁拉拉她，“也不能这么说，苏姑娘也没想到的呀。”



古冉恬深吸一口气，心道她是没想到黄雀在后，不过只怕本来也没存着什么好心思，虽然……算了。她缓和语气，“没什么大事，等出去了再跟你说。”



岳水心乖乖点头，“好。”



苏依依打个呵欠，“能出去就好。只是出去以后……”她瞧了岳水心一眼，似是不好意思开口。



岳水心很自然地道：“自然先去看苏姑娘的师伯。”



苏依依笑着恭维，“阿岳真是人美心善。”



古冉恬瞧得心里恼火，但倒也没有出言反驳，只叫着岳水心快去收拾东西，少同她相处一刻便是一刻。



这夜里她担着心事，实是辗转反侧，几番睁眼都不见天明，挨了好几回，才终于见那东方发白，忙不迭地跃起身来。早饭已是按时送了来，她匆匆吃得几口，望眼欲穿间，宋一终是姗姗来迟，照旧是带了三台小轿三条白绸。



盘缠也尽心地备下，她也不同他客气，全都一气塞进包袱，正待上轿，忽听得有人叫站定，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时，倒是那老夫人由两个婢女伴拥而来。



古冉恬只怕是又起了变故，岳水心就更担心些，“可是廖姑娘……”



老夫人摇摇头，“她挺好的。”



岳水心放下心来，露出笑容。



古冉恬却更提起心，望着那目光凌厉的老夫人，想张口又莫名地不敢说。



好在那老夫人倒也没多卖关子，“听说你们要走，总该来送一送。”她的眼光落在古冉恬身上，一晃又转向岳水心，不知想到什么，竟就出起神来。



她出了声，古冉恬便忙飞快地应：“夫人客气了，廖姑娘没事就好。”



“嗯。”老夫人微微点头，抬手一招，那婢女便捧上个尺长的锦盒来，咔哒打开，呈出两只清透碧绿的玉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收下此物，聊表谢意。”



古冉恬自然晓得这是极难得的天山冰翠，虽说比起滇玉尚欠一筹，可眼前这对成色品相分明已是无价之物，便去倾城倾国亦说得上，拿来做礼金，实是太多。亦可晓得这得是个多富贵之家……叫人不敢深思。



苏依依从旁笑道：“夫人真是大方，这可是有年头的好东西了。”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亦为苏姑娘备下薄礼。”她话声落时，另一个婢女也提步上前，打开手中锦盒，亮出那一支浑然天成般的白玉花簪。



苏依依目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摇头：“无功不受禄。”



老夫人仍是面色平静道：“非是我厚此薄彼，其中另有个缘故，不便深说，心意却是一样，还请姑娘莫要推辞。”



古冉恬是识货之人，晓得其实那玉簪更是值钱，因此心里头倒也生出些疑惑。



苏依依目光在那玉簪和老夫人之间来回打了几转，忽地探手竟将那玉簪抓在手里，“既是盛情难却，那便受之有愧了。”



老夫人微微颔首，便再去瞧岳水心。



岳水心从两人的反应里猜出这物件贵重，迟迟疑疑地道：“用不着吧……林公子已付了诊金的。”



老夫人嘴角勾起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拿着罢，权当留作纪念。瞧见你们，倒叫我想起年轻的时候。”她又出起神来，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却又似乎落在远处。



岳水心张了张嘴，还想说话。



古冉恬心思转过几个弯，却早换了主意。



她瞧着那老夫人不像是假意客套，若是不收，只怕倒走不出门去，何况她瞧着那玉镯也颇喜欢，再瞧瞧天色，更不想再生枝节，于是且哄着岳水心接下来，这才能告别了那老夫人，坐上轿去。



这一晚来她睡得总不踏实，此时坐在那晃晃悠悠的轿子里，跟着起起伏伏，倒是迷迷糊糊了起来，等停下时，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再睁眼就是一处客栈。



宋一欠了欠身，便就恭恭敬敬地告辞离去，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苏依依霍地抓起行李，“走吧。”



古冉恬冷眼瞧着，心道她倒终于着急起来了。



岳水心也在迷糊之中跟着她走了两步，然后猛地想起什么来回头瞧她，“阿恬？”



古冉恬慢慢悠悠地挪开步子，没走两步，就见苏依依在门前站住。她也微微一惊，抬头瞧向那个拦在前面的少年。



眉眼削薄，冷意盈然，却竟不陌生——正是她在清平山庄的那位芳邻，只不知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苏依依的脊背好像一下子挺直了，似乎是绷着了一口气，“我请……”



齐西厢几乎是同时间开了口，“回去吧。”



苏依依皱起眉来，“我说我……”



齐西厢淡淡地打断了她，“师伯说过，生死有命。”



苏依依冷笑：“那你去做什么？”



齐西厢不再言语，瞧了她一眼，转过头去，走得毫不留恋。



苏依依忽然提高声音：“齐妙！”



他原来叫齐……庙？妙？莫名其妙的其妙？古冉恬微一愣神，然后有点想笑，还不等她整理好表情，只看齐西厢停下脚步，声音更冷了些，“师姐已得了玉牌。”



苏依依哼了一声，再开口时，语气便缓和下来，“你不早说。”只还带着一点嗔怪和埋怨。



接着她转过脸来，瞧着古冉恬同岳水心，重新露出个愉快的笑容，“阿岳，阿恬，我师兄来找我了，出了点事……便不劳烦你们再跑一趟啦，咱们就此别过。”



她这翻脸不认人的态度可真是快得堪称一绝，不过古冉恬也不想跟她同行，只不过齐西厢……不，是齐……其妙，原来还真是神刀门的弟子。



岳水心还有点茫然，看了眼已经再度往前走去的齐西厢，又看了眼笑意盈盈的苏依依，“齐少侠……是苏姑娘的师兄？那他也……也是神刀门的人？”



苏依依点点头，嘴角的笑容却挂着讽刺，“他是个肖徒。”



“啊？”



古冉恬拉了岳水心一把，“既是用不上我们，那我们就不添乱了，苏姑娘，齐少侠，咱们就此别过吧。”



苏依依微微笑，也没多说什么，抬手抱拳，道声“后会有期”，便也就跟上齐西厢去了。



古冉恬忙先一把将门甩上，心口里还怦怦地在跳个不平，心道那小小院子原来藏龙卧虎，神刀门竟来了这许多人。还有其妙……啊，应该是齐妙吧，怨不得他成日里没甚好气，不愿说他名字，原来……哈哈，这可有趣极了，有趣极了。她忽觉有道灼灼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实是不容忽视，抬起头来，就看岳水心正直勾勾地望着她，“怎么了？”



岳水心不太自信地道：“所以……是秦姑娘拿到玉牌了对吧？”



古冉恬点点头，“是。”说起来秦无锋果然比苏依依强出太多，齐西厢既然能来这里，那么清平山庄之危定然是解了吧？这也没有过去多久，不知清平大会可还能继续举行？



岳水心也跟着点点头，“那苏姑娘的师伯一定没事了。”她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竟像是带着些怅然和失落。



古冉恬猛地醒过神来，“阿岳，你、你不用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那么个性子，也不是说瞧不上你的医术，再说咱们也用不着她瞧得上。”小心翼翼地寻着措辞劝她。



“啊？”岳水心明白过来，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我就是……我不是，小竹林自然是好得多的。”



哦，小竹林。对了，小竹林。古冉恬心道自己真是糊涂了，她这么个心思剔透的，自然是惦记着自己的家了。对了，小竹林，小竹林弟子可以随便下山的么？



古冉恬微微蹙起眉来，瞧向眼前这个还带点愁容的小姑娘，好似隐隐摸到了一点由头，她……她是不是不好再回小竹林去了？不然何以要念着那块玉牌，何以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岳水心倒是不再去想了，惦记起她昨天的话，“阿恬，林公子昨天都跟你说了什么啊？”



古冉恬的心猛地一紧，“没、真没什么，就是随便说了几句话，他问我你的来历，我给搪塞过去了。”



岳水心恍然大悟，“啊……又麻烦你了。”



古冉恬不敢看她的眼睛，“没，你不用同我这么客气。对了，咱们也快点走吧，找个酒楼茶肆，打听打听清平山庄到底怎么了，这几天可是要憋死我了。”



岳水心便笑起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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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又来，春天花会开～～～






第39章 第三十九回


*



古冉恬也回她个因心事重重而多少显得心虚的笑，继而就低下眼去，抓起行李，闷闷道声：“走吧。”



此地终究是不宜久留，谁晓得那林九郎究竟有何图谋？还是快些赶回长安去，到那时他便再奈何她们不得了。



她不过才往前迈了一步，前头忽然传来敲门声。古冉恬猛地一惊，还不及反应，那门已然被人推开，“啊，差点忘了。”



竟是苏依依去而复返。



“阿恬再讨厌我，这话我也得说给你听的。”她身法极快，几乎是一步便越上前来，贴在她耳边，声音里依稀带着笑意，“那位林郎君，是信王世子楚照曦。”



古冉恬如遭雷击，“你怎么知道？”



苏依依退后一步，仿佛很是满足于她这副模样，“这个嘛，就是晓得了。”



古冉恬眉头皱得更紧，苏依依仍是毫不在意地笑着，她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缓缓摇头，“多谢。”



“多谢？”苏依依讶异地挑起眉来，继而摆了摆手，“不必放在心上。那我可真走啦！”说罢不等她再言语，只又一笑，转身去了，不忘将门掩上。



岳水心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苏姑娘同你说什么了？”



古冉恬心绪复杂地摇摇头。



原来是信王，原来是扬州府，怪不得，怪不得那般架势，那般小心。



但说破天，她也没敢往这上头想。



那可是多金尊玉贵又处境尴尬的一家子，烫手的山芋，热锅的蝼蚁。



要知道今上的皇位，追根究底，竟算是从他家得来。



当年是叔侄谦让，老信王风雨飘摇间自谓不能退而让贤，传为一桩美谈。而等到先帝重病无后，就有人提了从信王一脉过继，也算是还政正统，亦是佳话。



偏生先帝力排众议，扶持今上继位，三年过去，至今朝野还多有人微词不绝。



古冉恬自然是烦听那些个牝鸡司晨之说，对那个比她没大几岁的小皇帝是一力挺之。



可她也并不傻，从大当家的安排里，从阿爹的感叹中，从旁人的言语间，一早晓得这兄终妹及从无先例，得来的江山并不稳固。



自来人为财死。些些小利尚且叫人趋之若鹜，更何况是……



信王……会怎么想呢？信王世子叫破她的身份，又有什么用意？



她只觉寒气从脚底直冒上来，片刻功夫便已出得一身冷汗。



岳水心瞧她面色不对，正探手来按她脉搏，不想她忽然动作，一把反抓住她的手，声音里竟带上了抖意，“我们走，快走！”



“怎么？”



古冉恬片刻都不想多待，“边走边说。”



岳水心见她急切，也不多言，答应着拿起行李便往前走，走出门去看着两旁一样的走廊，又有些茫然地站定，“走哪边？”



古冉恬满心里只剩一个地方，不假思索道：“长安。”



岳水心再想不到她答了这个，一愣才道：“不是去打听消息？”



古冉恬也给她问的愣了一下，“出城再打听也是一样。咱们先去行驿。”



岳水心眨了眨眼，倒也没多问为什么，跟在她后头，看她自来熟地跟掌柜的打听到行驿所在，看她三下五除二地包下马车和车夫，看她有条不紊地买了水和干粮，心里的钦佩简直满得盛不下，分明阿恬同她一样年纪，怎地她会的东西就这般多？



古冉恬是不晓得岳水心对她添了几多敬佩，等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她才稍微松了口气，有闲心同车夫侃起大山。



车夫也是个健谈的，南南北北地走惯了，见多了人，听多了事，清平山庄发生的一切也给他讲得历历如同在目。



她们那日走后，果然发生的又件件都是能够载入江湖史册的大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惊天动地。



古冉恬直听得张口结舌，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谢临深自然是解了那个谜题，也找到了那坏心人。



但他用了三天。



他不得不用三天，因为那本就是个三日之约。三日后彼时彼刻，坏心人才会现身于彼。而就在这三天里，三个故事传遍了天南地北大街小巷。



第一天的叫作背信弃义。



说是谢、江两家义结金兰，约为秦晋，谁晓得谢家见利贪起，杀人夺宝，占其家财，欺其幼孤，还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细数了两家如何结交，如何决裂，如何追杀，仿佛桩桩件件都是耳闻目见。



第二个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当年洛阳之战，起因是秦采桑虐杀无辜，残害正道，而其实真凶另有其人。那真凶不是别人，正是谢临深之父，谢家前任庄主谢酩酊。谢家为掩盖真相，嫁祸于人，后来又故技重施，明里交好，暗里算计，始终要魔教来担这滔天之恶。



至于第三件，那就是瞒天过海，偷梁换柱。真正的秘籍，从来都在谢家。



“我不相信！”



“这不可能！”



“胡说八道！”



在他讲述的过程中，这些话古冉恬已说过不下百遍千遍。



车夫瞥了她一眼，幽幽叹了口气，“搁谁也不能信啊。”他抓着缰绳，身子往车架上靠了靠，又把那不过二字吐出来，“不过都传得有鼻子有眼，别的不说，就说江家吧，从前金陵的确是有个江家，听说是富可敌国，岁数大的也还能记得，当年谢家的确有个姓江的小娘子。还有一件，谢家祖传下来的只是一把沧云，那谢沉阁的那一把，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古冉恬是一万个听不进去，她虽也隐约知晓那洛阳一战后可能真有隐情，但决不相信谢家会做下这等事情，“名剑多了去了，再说商家起落本也寻常，便是真有那么一个姓江的小娘子托了谢家照应，那也说不准会有什么意外。反正这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车夫笑笑，“姑且算是吧。”



古冉恬听着便恼，“什么姑且，本来就是。”



车夫仍是宽容地笑笑，“是了是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是小娘子，第二件事，谢庄主可是认了。”



古冉恬愤愤：“什么叫认了？”



车夫解下水袋喝了口水，方才不紧不慢地道：“就是找到人了，当面对质嘛，结果那人当众拿出了一封信。信上具体写了什么么我当然不知道，但听说是谢老庄主，便是谢酩酊谢大侠亲笔写的，大概意思是承认了那几桩灭门惨案，皆是他一念之差亲手犯下。走火入魔啊，真是个好借口。”



“这算什么证据？”古冉恬深喘了两口气，“信件当然可以伪造。”



“但是谢庄主说，是先君手书。”车夫说着吆喝了一声，催着那马快走，又转头来补充上一句，“这是原话。”



他……这的确便算是承认了。



古冉恬只觉心头的劲儿一泄，身子往后一缩，讲不清甚么感觉，却好像也不太意外。谢昀说过，谢家祖训，不讳先人非。既然晓得，便要拨乱反正，似乎没有一点问题。



可她却不由得想起，当初在清平山庄提起那女魔头时谢临深的语气，他说那并非她本意。至亲的血海深仇啊，他却那样不怪罪。所以他是才知道，还是……还是早知道？



岳水心一直在旁听着，也是几番神情震动，却很少说话，此时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那除了这个，还有其他证据吗？要是没有，那不就说明其他的事都不是真的？要不然谢庄主也不会不承认的。”



车夫瞧了她一眼，没说话。



古冉恬心道她果然天真，正是因着没有证据，才可以不承认啊。不过且慢，其实谢临深确实可以连这件事一起否认的。难道任凭他说是谢酩酊手书，那就是了？或许谢临深早先真不知情？



只是……谢家，谢家，从前她觉得自己是很了解谢家的，错了就认，无惧非议，但如今，但如今……



车夫点了点头，道：“确实是拿不出其他证据，第一件事隔得太久，知道的人恐怕都死光了。但第三件事，要不是谢酩酊偷练秘籍，又怎么会走火入魔？”



那秘籍乃是魔功，江湖人大多知晓。虽然八大家从未承认见过，神刀门也从未承认有过，可任谁都知道，当年秦采桑便是因此而走火入魔，但若依坏心人的说法，竟是张冠李戴，当年走火入魔的乃是谢酩酊。



若真是如此，那洛阳的一切，岂不是代人受过？不，没有若是，谢临深已然承认了……他承认了。原来是这样对不住魔教的么？岂止是魔教呢，当年还有多少好手都折在那场混战里，连那百战百胜的小将军都未能幸免。



他怎么会承认呢？这么一来，谢家岂不就成了众矢之的？



古冉恬不自觉地连连摇头，心绪乱作一团，只记得还得要辩解下去，“走火入魔，也未必是练了那个。是了，练功总是有风险的，怎么能说走火入魔就一定是练了那个？再者说了，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老庄主一念之差，那也是他老人家一时糊涂，他、他也以命相抵了。”



可要是谢酩酊死在了秦采桑剑下，她又为什么不说出真相呢？她肯定也是练了那个吧？是了，她绝对是练过那魔功的，她一定也是走火入魔了，她本来……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看看苏依依就晓得了。



车夫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古冉恬但觉两颊腾地烧了起来，“我有说错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谢老庄主就算真犯了错，也肯改悔，谢庄主也并不讳言，谢家从来光明磊落，反倒是那藏头露尾的小人，打着什么鸣冤的幌子，做的事却没一件堂堂正正，炸了清秀园，伤了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车夫静静听她说罢，微微笑了一笑，“小娘子消消气，谢庄主这番磊落气概，我也很是佩服，不过说起害人性命，几十年里，这笔账可不太好算。”



“那你要他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古冉恬霍地攥起拳来，猛地往前探过身子，死死盯住车夫，盯住他那满是风尘的浓密胡子，盯住他满脸笑出的和善的褶皱，盯住他那双狭细而幽黑的眼睛。



她满腔的讲不出的情绪，咆哮着呐喊着要冲出胸膛——忽然有只手伸过来轻轻搂了她一下，古冉恬一愣，转头对上岳水心小心而关切的视线，那双拳往空中胡乱挥了几下，终于还是颓然放下，“那他又能怎么办呢？”



她小声地，无奈地，只觉两眼里酸涩得快要掉下泪来，怎么会这样呢？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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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朋友们，好久不见！感觉我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有那种一定要完结的迫切感和使命感，而且似乎比之前更丧更没劲了，大概这也是迟迟不想写这个故事的原因之一，这个故事，在我的设想里，该是个轻松又甜美、理想成真的故事，而我基本上从来不是这么个人。

所以好难啊，人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写出来也不甜，也不是个“两个萌妹的爱情故事”，感觉自己在挂羊头卖狗肉。

但昨晚写完这段话之后，我竟然又写了两章手稿出来，之前卡住的地方终于不卡了（差不多大半年没写过一个字了），好像问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个故事确实有用。总之，在原有的存稿基础上，我现在又多了一章。还是可以完结的吧~

有生之年，nice


第40章 第四十回


*



车夫挥了下鞭子，语气还是不紧不慢，道：“不是我想怎么样，是大家都这样说的嘛，不过那些个江湖故事，咱们就是说个乐呵，倒也不必认真。”



他说得倒是轻巧，古冉恬瞪着他的背影，可是怎么能不认真？谢家明明不是那样的，谢临深明明不是那样的，但要是他……要是他当真练了呢？无风不起浪，要是他没有，凌尘子哪里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他是八大家的人，该是最晓得哪些是传言，哪些不是。



好像是……信不过了。是不是八大家本也不是什么清正之所，否则怎么会有温宓？怎么会有凌尘子？怎么会有……过去那些个害群之马？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许八大家才是祸患之源。



不，不，怎么会，不可能，一时之过失，必定是一时之过失。八大家有那许多人，哪里就能一一约束得到？



见她愣怔，岳水心还是小小声地叫她，“阿恬？阿恬？你没事吧？”



古冉恬看了岳水心一眼，勉强打起精神冲她笑笑，“没事。”



岳水心递过水壶来，“先喝口水吧。”



古冉恬点点头，乖乖地喝了两口，又递回她。



只看她握着水壶，认认真真地道：“虽然大家都这样说，可大家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全部的事实啊，我觉得这里头肯定还有隐情。就像乌角虽毒，有时也能救人，蝉花虽美，果子却是有毒。”



“你说得对，我只是，我只是……”古冉恬叹了口气，她自然也晓得自己方才是急了，转而又把视线投向那车夫，“车家，刚才不好意思啊，从小听着八大家的故事长起来的，一时间实在是不敢相信，要有得罪之处，还请你不要见怪。麻烦你再跟我们说说，那个在背后搞鬼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车夫摆摆手说别往心里去，接着又道：“这个啊，谁晓得呢。”



“不是说找到了吗？”古冉恬一惊，心道不会这样还能叫人跑了吧？



“是啊，找到了。”车夫点头，“还当着大家伙说了好些有趣的事呢，说得那些个正派大侠，一个个都哑口无言。”



古冉恬心里有点膈应，勉强按捺下情绪，道：“说什么了？”



车夫摇摇头，“都是胡说八道，没什么好听的。”



他这会儿倒说起胡说八道来了，古冉恬不免觉得好气又好笑，“胡说八道才要听听啊，听个乐呵才好。”



车夫回头瞥了她一眼，面上仿佛有不情愿，讲起来时却是兴致盎然，“虽说是胡说八道，不过有些事从前还真听说过。谢家就不提了，先说那太行温氏，从前跟东缪狼串通一气，把持晋陕两州，弄得老百姓日子根本过不下去。自家事也弄得一塌糊涂，欺师灭祖，弑父杀叔，那庄主之位得来的可是不正。那温修容就更不必提了。再说丐帮，私底下打家劫舍的勾当干得可不少，血书都扬出来一摞，真假我可就不晓得了。还有那少林僧人，其实也不是慈悲为怀，呵啊，打得可凶哩，要不南北少林怎地就剩下一个了？像那盗魁，原是东华弟子，盗剑叛出师门，原来是瞧不惯他们门派里苛刻变态的规矩，你瞧他们下山都是同门师兄弟姐妹，看着亲密无间，私底下根本是互相残杀。这么一算，八大家还真是藏龙卧虎。”



古冉恬忍了一忍，勉强听他说完，才道：“林子大了，总有害群之马。”



“话虽这样说，虽然这样说……我刚才说全了么？”他扳着手指，摇头晃脑，“是了，还有鼎鼎大名的天机门嘛。天子之师，可了不起，又教出来那位好相爷。厉害啊，可厉害了，招摇撞骗也是一把好手，骗了多少骨肉分离。”



古冉恬心中猛地一咯噔，虽对朝廷中事不甚上心，但那位大名鼎鼎的狐狸相爷她自然是晓得的。不消说他连中三元，以弱冠之年登阁拜相，就说庄家累代人才辈出，位列三公之人不可计数，这也罢了，多少年前还有过一位谪仙人，相传被当时掌门亲自选入天机一门，本能窥天道悟仙途，却在大厦将倾时毅然决然下山，相助宪宗匡扶乱世，平定天下，而后又挂印而去，杳然无踪，堪称一代奇人。



说起来庄家，不，不止庄家，朝廷也的确同天机门关系匪浅，但天机门早就不再将官家子弟收作门徒，天子之师业已成为过往，现如今再拿出来说招摇撞骗，未免偏颇。



可是……可是信王世子为什么要往清平山庄去？不会是为了借武林之势罢？他身边那鲸帮，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这江湖和朝堂掺和到一起，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只是……这话说来大逆不道，这个车夫，怎地这样敢说？



她心中起了狐疑，那车夫倒还半点没察觉，依然是兴致勃勃，“还有九幽，听起来就不是甚么好鸟，也挺奇怪不是？像万花楼啊，神刀门啊，这些听起来好听的，倒还反而叫人人喊打了，真奇怪不是？”



他猛地回过头来，沟沟壑壑的脸上笑意和善可亲，古冉恬却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不对劲！不太对劲！但是不应该啊……也许只是天高皇帝远，谁都难免会想发发牢骚。



岳水心道：“我觉得名字只是个称呼，并不重要。所以老伯，九幽到底做了什么呢？”她晓得古冉恬是很在意那位独孤姑娘的，因此也免不得要多留心几分。



车夫看了她一会儿，转过身去，“九幽啊，更厉害了。欺男霸女，鱼肉乡里，这些就不说了，最厉害的是贼喊捉贼，当年同石头教勾结的，可不是秦采桑，而是他们！啊呀，听糊涂了是吧，也是，瞧你们小姑娘家家的，怕是连秦采桑都不晓得吧？更别提那石头教了。”



岳水心的确是不晓得，转头去看古冉恬。



“我晓得。”古冉恬低声道，“连云生。”



车夫讶异道：“你知道得还真不少。”



是啊，她的确知道不少。从老爷子那里缠来，从上了年纪的说书先生那里听来，可是那些好像一下子又都不是真的了，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有证据吗？”



车夫道：“证据么，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不过当年石头教掳掠富商，藏下了一大笔财宝，后来那几个头头脑脑都没了，财宝也不翼而飞。若不是同他们早有勾结，当年那九幽少主怎会晓得宝藏所在之地？他当年根本没有死在里头，而是带了宝藏远走高飞，反而把罪名一同扣在了秦采桑头上。啧啧，这位魔教教主，枉担了魔教的名头，可真真是个天大的傻子。”



“还是牵强。”古冉恬忍不住道，“可能只是独孤少主一直在追查宝藏下落，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查了出来罢了。”



“也可能啊。”车夫并不否认，“我说了，都是胡说八道么。其实九幽那小丫头我还蛮喜欢的，蛮泼辣，凶得很。年轻娃娃嘛，坏事脏事还轮不着他们来动手，可惜，可惜……”



“可惜甚么？”



车夫不答反问：“小娘子连连云生都晓得，我倒想问问你，可曾听说过余念？”



这名字可不是从没听过，古冉恬一时失声，“谁？”



车夫的眼光扫过来，“怎么？真听说过？”



“不是，是听着耳生，没听清楚。”古冉恬给岳水心递个眼色，“余什么？”



车夫似乎没起疑心，“没听过才对呢，这回可出来好些个没名气的厉害人哩。”



“好些个？还有谁？这余什么又是做什么的？”古冉恬心道不会真被她当时蒙了个准，事实上余念果然深不可测？



“是余念。除了他，还有一位小娘子。”车夫眯着眼睛笑起来，“挺有意思，姓秦。”



“秦无锋？”古冉恬几乎是立刻便想到那个冷淡而倨傲的少女。



车夫摇头，笑了一声，“不是，那可不是无名之辈。”



是啊，秦无锋早在三年前就已名动江湖。



“那是谁？”



车夫道：“秦未已。”语气里仿佛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叹。



“秦……未已？”古冉恬有些犹疑，未已？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车夫忽然吁了一声，拉住马车，跳下车辕。



古冉恬大吃了一惊，不自觉地将岳水心往车厢里推了推，自己倒跟着钻出车来，“怎么了？”四下一望，前后来去茫茫，两侧深林无边，心头更添惊惧。



车夫仍是笑得和善，“歇一歇。没想到能说了这么会子话，坐得我腰疼。”



“哦，哦。”古冉恬点着头，心里面却并不是十分相信。



“这位秦姑娘也是不说来历，不过大家都说，她一定是秦采桑的徒弟。”车夫还是那样赞叹的语气，“而那个背后捣鬼的呢，偏偏叫作余念，余，是不是很有意思？”说罢，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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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今天把上部的手稿都写出来了……

没错这个故事看来可以分成上下部，下部可以好好谈恋爱。

虽然我对谈恋爱怎么谈谈不谈脑子里一片空空但管它呢

加油！


第41章 第四十一回


*



古冉恬笑不出来。正相反，她的心在不断地往下沉。



倒霉的事已是一桩连着一桩，这个车夫真有问题，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但这着实不是一件好事。



岳水心从车帘后探出头来，看着那大笑不止的车夫，面上浮出些不解，小声地问她道：“怎么了？”



古冉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



那车夫兀自在笑，也不知究竟是哪里有那么大的意思。



岳水心的目光从古冉恬身上挪到车夫身上，又从车夫挪回到古冉恬，小小的眉头皱起来，有些疑惑不解，又有些担忧。



古冉恬平复了一下心情，“没什么事，车家是累了，咱们歇会儿再走。”



岳水心点点头，就也下了车来，“正好，我也透透气。”



古冉恬本要阻止她，想了想又随她去了，反正这车夫真是个恶人，她俩也匹敌不住。想到这里，又看向终于渐渐止了笑的车夫，“车家，这个余……念，到底是有什么来历？”



车家讶异地咦了一声，“你不晓得？真难得，你竟也不晓得。”



古冉恬心道早知道方才也不说那么多，可谁叫方才就在气头上，罢了罢了，年纪摆在这里，火候不到也情有可原。劝慰自己两句，才又平和开口：“还请赐教。”



“我也就是随便猜猜。”车夫摆摆手，这会儿倒显得很谦逊，“那石头教中有个堂主，叫作余舟，如今又有个小魔头，叫作余念，难道不是很有意思吗？”说着又笑了两声。



“……”这姓余的古冉恬倒没有印象，左不过又是个死在八大家手下的无名之辈罢了，但要是车夫这样说，那自然该是有这么个人。说是巧合，她却不信，瞧瞧那苏依依、齐西厢便晓得了。所以老余这是报仇来了？



岳水心自来少言寡语，可听了两人说话，有想法时便自然张口：“可是不对啊。”



车夫好像有些不高兴地看向她，“怎么不对了？”



岳水心道：“这个余念若真是余舟的什么人，同石头教勾结的又是九幽，那不该是与秦采桑为敌吗？怎么还会替她申冤呢？”



“咦？”车夫瞪大了眼睛，“是啊，为什么呢？”



古冉恬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老余……这会儿她缓过劲来，老余还真能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他连跟她赌的胆子都没有，竟敢在清平山庄掀起这样大的波浪？人还真是不可貌相。



车夫喃喃了两声，忽又高兴起来，“也难说啊！一来可能就是个巧合，二来呢，这名字也可能是个假的。三来他同八大家有仇，秦采桑也同八大家有仇，仇人的仇人嘛，自然便是朋友，也不稀奇，不稀奇。”



“是，这也不稀奇。”古冉恬心道这世上的事的确没甚么可稀奇的，温修容的侄女能不分青红皂白下黑手，谢家父子可以偷练魔教秘籍，跟她一个院子住着的余念又怎么不可能是幕后黑手了？至于独孤家，唉，老一辈的事，老一辈怎地这样不靠谱的？



听古冉恬也说不稀奇了，岳水心便没再说什么，又开始安安静静地在一边踱步。



古冉恬看了看她，再看看车夫，如今更挂念的还是就在眼前的危险，偏还不能撕破脸，仍只得装的若无其事，“车家可休息好了？我不是催您，不过我姐妹两个实是着急赶路，您也晓得，路上也不太平。”



“是啊，这狗日的世道。”车夫点点头，似乎确实没发觉自己已露了马脚，看着两人上了车，自己也跳上车来，挥起鞭子，赶着那马再往前走。



古冉恬只当听不见那不干不净的抱怨，“所以那个余念，究竟是没抓着，还是……死了？”要不然怎就问不出他来历了？



“他啊，他跳崖了。”车夫的语气很平淡。



“什么？！”古冉恬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她说什么也不能信，费了这么大周章，又是火药又是地宫又是喊冤，结果就为了自寻死路？



“当然啦，他不是真想跳崖，是想逃跑。”



……这大喘气，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古冉恬心里愤怒，嘴上倒没有多说什么。不过他跑？怎么跑？谢临深不得布下天罗地网，八大家就算真是恶贯满盈，但那高手可是实实在在的高手，“他怎么跑？八大家又不是傻子，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么跑？”



车夫似乎很高兴见她如此反应，“小娘子这就有所不知啦，对了，忘了说啦，找着他那地方呢在后山，有个山头叫作小牛斗，顶上有个荒废许久的练武场，也不晓得是哪代庄主弄出来的，偏就建在悬崖边上。”



“所以？”古冉恬还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不过想想方才她一直言辞激烈，忽然之间变得太快，怕也要引起怀疑，就也没有再往回找补。



车夫睨了她一眼，也没见生气，“那悬崖壁上有个山洞，七八丈得有了，雾气又重，是了，那天起了大雾。任谁都是瞧不清的，等找了绳子再下去找，人早就没影了。”



“那他还是跑了呗？”不过敢这么跑，也算得上置之死地而后生了。还说他不敢赌，原来是嫌赌的不够大吧？



车夫却是摇头，“本来是跑得了的。”



“但是？”



车夫笑了，“托那位秦姑娘的福么，瞧着稳稳妥妥的一个人，想不到说跳便跟着跳下去了。”



“跳……跳下去了？”古冉恬怀疑是自己耳朵彻底不好使了。



岳水心也大为惊奇，“她不怕吗？”



“那谁知道？”车夫摇摇头，“反正她便这么——砰！就眼也不眨地跳下去了。等把两个人拉上来的时候，那绑得叫一个严严实实。”



“厉害。”古冉恬沉默片刻，满心里也只剩下了这一个词。往日里那什么千里追凶古庙擒阎罗，又什么暴雨夜谢三郎剑挑枯松叟，说什么蓑笠翁断崖战残雪，又什么绝情客斩不平入空门，什么怪侠奇侠大侠，什么八家英奇流云俊秀，似乎都抵不过这一跳。这到底怎么就敢跳了下去？



“可不是厉害么。”车夫点点头，“不过也斗了一辈子啦，算得上知根知底，再换个别人，怕是再大胆也不肯的。”



古冉恬不大服气，“不是说不知道来历么？”



“知道不知道的，总是板上钉钉的事。”车夫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就像两位小娘子……再怎么穿男装，不也还是两位小娘子么？”



“这不一样吧。”古冉恬道，“我们只是为了行走方便，并没有故意瞒着谁。”



“是吧？”车夫答应着，但显然没往心里去。



他语气那样漫不经心、似是而非，古冉恬便忍不住总想再辩上一辩，只是还不等她再开口，那车夫忽又把缰绳一拉，赶着那马车往右边避去，“啊呀，赶得这么着急，不会是驿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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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前天开始看莲花楼了，听听主题曲啥的
谁不是守着聚散的云   隔天涯赏月亮
谁不是独坐屋檐赏月亮

不过虽然还挺喜欢李莲花的性格，还是想看到更多面的女性角色，希望大家想到少年的时候，第一印象会是个英姿飒爽的少女，而不只是个白衣翩翩的少男侠客
手中若还能执剑，自当挽狂澜定江山
感觉我心里面还是装着半个江湖 
只是……唉


第42章 第四十二回


*



古冉恬也听到了那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自后追来，心中猜的跟那车夫却有不同。莫不是信王那边突然反悔，竟要拿她二人回去？



她一颗心怦怦在跳，只是在这短短片刻内，竟不晓得是那王府深院可怕些，还是眼前这不知来意的车夫更危险。



那边马蹄声渐渐追近，却并没有停顿，径自越过马车。



倒是车夫咦了一声，“谢家的？”



古冉恬心头一震，一下子扯开车帘去瞧，就见那烟尘飞扬之中，白衣骑手遥遥在上，衣摆上隐约的玄梅纹样一闪而过，只怕确然是谢家的人。紧着一骑忽又如风掠过，山青色长袍扬起，赫然又是个温家之人。



她心中顿生悔意，待要发喊，忽看那车夫一双眼冷冷地盯了过来，当时喉咙不禁哑住，眼睁睁瞧着那两骑就要行远，却那见青衣人不知为何竟又驱马回来。



四目相照之际，古冉恬才生出来的一丝喜意登时散了个一干二净，那马上少年不是旁人，偏是那个蛮不讲理的温宓！



她刷地将帘子放下，却还是听着那马蹄声渐近而止，清亮而又凌人的少女声音响起，“喂，你这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岳水心本是不大关心外物的，是以她方才并没有抬头去瞧，此时听了这隐隐熟悉的声音，倒是抬起头来，只看得古冉恬紧张地抓住车帘，倒是讶异起来，“怎么了？”



古冉恬轻轻嘘了一声，四面环顾，真想寻出个金蝉脱壳之法，可惜那车厢偏却结实得很，硬要她们做这瓮中之鳖——也是了，当时选车的时候，是她自己特意瞧过的。



只听车夫在外道：“自然是我的客人。”



温宓显然不乐意这样的答案，语气里透出更多不耐烦，“可是两个小娘子么？”



岳水心瞪大了眼，轻轻戳了戳古冉恬。她想起这是谁来了。



古冉恬的心更又往下一沉，只道这温宓真是睚眦必报，不惜千里迢迢来寻她们麻烦。



“是两个小郎君。”车夫说到后头笑了笑，“要见见么？可没你那位郎君俊俏。”



古冉恬一听这话音不好，果然惹恼了温宓，只听她霍地拔剑，当即怒斥：“胡说八道什么！”



岳水心低声惊呼，“怎么办，阿恬？咱们要不要出去？”



古冉恬摇摇头，比起担心这车夫处境，她更担心被温宓发现，谁晓得这心狠手辣又嚣张的小丫头会怎生对她？又没有温修容在旁看顾。



车夫啊呀啊呀地怪笑了两声，那位郎君却倒也赶了回来，叫声“阿宓”，声音听得清楚明白，不是别人，正是谢霁。



古冉恬也不晓得该不该松上一口气，岳水心倒是显然放下心来，小声道：“太好了，是谢二公子。”



温宓哼了一声，“二哥，这人嘴里不干不净，不是好人。”



车夫道：“哎呀呀，小娘子可莫要血口喷人，我老人家不过只说了一句这郎君生得俊俏，可有哪里说错了吗？”



温宓冷笑，“废话少说，你这车上到底坐了什么人？”



车夫嘿笑，“我老人家做这笔生意，车上坐的自然是客人。”



谢霁将温宓略略一拦，瞧了眼那带笑的车夫，又看看默然无声的马车，“车家，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家里小妹走失，若不见怪，可能请车上客人出来一会？”



车夫重重吐了口口水，“行啊，客人若是答应，我也没有意见。”



若是事不关己，古冉恬倒想看他们打起来，但思来想去，谢霁到底更可靠些，于是猛地将车帘拉开，摆出个灿烂又惊喜的笑脸，“就听着像，还没敢认，谢少侠怎地会在这里？”



温宓投来冷冰冰的一瞥，“自然是来找你们的。”



谢霁咳了一声，“先前人多事杂，招待多有不周，如今得出空来，师傅只怕两位姑娘有甚不妥，才赶紧叫我来寻上一寻。”



“有心了。”古冉恬取出玉牌，在手心里捻了捻，还是递出去，“正好物归原主。”



谢霁翻身下马，趋上前来，又道声谢，“亏得姑娘代为保管。”



古冉恬打个哈哈，心里发虚，也不知谢家是晓得多少，至少拿这令牌出城的事，总是瞒不过吧？罢了罢了，但要脸皮厚些，就是无妨。不过千里迢迢地来寻她们，只是怕她们出事么？她打量谢霁，也看冷冰冰下马来在几步外站着的温宓。这疯丫头可不会是好心。



只听谢霁问道：“两位这是要去哪里？”



古冉恬道：“回家。”



她跳下马车，回头又扶了岳水心一把，余光瞥见车夫还是那副模样，打了个呵欠，替她补充，“快到长安，可大老远。”



“世路不太平，宵小难防，回去也好。”谢霁笑笑，“刚巧我也要往长安走一遭，正好路上做个伴。”



古冉恬才听得宵小两字，不觉把头一点，他谢家此番明珠蒙尘，可不是拜宵小所赐？再往后来，却是狐疑又起，他往长安走一遭？他去作甚？他也晓得我是谁了？那也不该，我是谁同他也没有关系。难道还真是一番好意？



谢霁只是含笑，长眸专注望人时，倒也显得端庄可靠。



车夫却摇头不依，满脸警惕，“当时讲好的是两个人。”学得倒像个斤斤计较的苦力人。



谢霁笑道：“车家放心，我们自在后头跟着。”



古冉恬心道这样也不是不好，就当是免费的镖师。其实本来也该请上几个，为什么没请来着？



温宓冷笑，“是了，哪个娇滴滴，竟还要坐车。”



这丫头也跟着，那还是算了。古冉恬正要张口回绝，忽然瞥见她双唇高高肿起，不禁大是讶异，“你……”



温宓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怎……”话没说完，忽觉一股辛辣自喉头向上窜来，呛得她一时再吐不出半个字，连唇上亦是热辣辣作痛不止，不自觉抬手触碰，只觉竟是肿得老高，当即又惊又怒，持剑三两步冲上前去。



古冉恬看她这二话不说杀心又起，忙拽着岳水心往谢霁身后躲去。



谢霁但见她这片刻间嘴唇已是又红又肿，翘得像两片腊月时节腌制的肠，也是不禁一怔，随即往前将她一拦，“阿宓，你且冷静一下。”



温宓哪里听得进，愤而挥剑，喉间嗬嗬有声，意图越过他去。



谢霁无可奈何，只得撤步回身，避过锋芒，又再往前追步，去打她穴道。



岳水心被古冉恬扯着，亦是张大了嘴，“这是中毒吗？几时中的毒？还是吃坏了东西？”



正自人仰马翻，乱作一团，忽听得头顶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几个人都抬头看去，却见那车夫不知几时已攀上几步远外的一棵大树，正自扶着树干笑得前仰后合。见几人看来，勉强止住了笑，声音里却还带着快活，“小小年纪，嘴巴太毒，教你个乖，不必客气。”说罢又是一长串的笑声。



原来罪魁祸首，竟在此处。



温宓哪里忍得住，当下顾不得同谢霁纠缠，就要和身扑上。



谢霁却觑得她良久，正得破绽，且定了她穴道，扯在身边，仰头看向那车夫，“不知前辈高姓大名，舍妹年幼无知，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前辈海涵。”说话时脚下微动。



他倒是能屈能伸。古冉恬心道大概是怕来不及追着人，温宓出事，他都不好交代。



车夫笑嘻嘻地摇头，“我可当不得这句前辈，以后倒还要谢少侠多指教才是。”说着身子一掠，又踩过几丛树枝去，回过头来，依然是笑模样，“放心，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做。哦对了。”忽然望向古冉恬和岳水心两人，从怀中掷出一团白色的物什来，“没法子送两位小娘子回家啦，竟是失信于人，留着这个，回头有事找我呀，价格好商量！”说罢把手一扬，那物什便如暗器般激射而来。



古冉恬可不敢伸手去接，哪晓得会不会有毒，任凭谢霁先抄在手里，仰头看着那车夫在林间飞掠而去，才敢去看谢霁手里的东西。



——原是一方雪白的绣帕，花开妍妍，丽而不妖。



古冉恬瞧着有点眼熟，正还想不起名字，就听谢霁喃喃：“水仙。”声音里含着丝隐隐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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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月还是没有开始写下一卷呢，部分可能是感觉现在结尾也挺好，部分是真的只想瘫着不想动，部分可能也是工作的缘故不太顺心
不过今天关于工作有了些新的感悟，也许我整个人很快能轻快起来，就有闲心了呢～


第43章 第四十三回




*



“水仙？”古冉恬拿过那手帕。



岳水心才看过温宓脉象，也凑过来，点点头道：“确实是水仙，性寒，味甘苦，有毒。鳞茎可入药。”



古冉恬只记得个毒字，此时倒也不觉紧要，去看谢霁，“这是什么典故？”方才那买卖、生意听起来就不正经，像是杀人越货，可水仙这名头却是从没听过的。且慢，水仙，杀人……莫不是……



谢霁叹了口气，本要将温宓穴道解开，略想一想，却且将她抱上车去，方才回身道：“也难怪两位姑娘不晓得，这水仙手下三桩命案，也不过是在这几日之间。”



果然是命案！几天，三桩！古冉恬不禁咋舌。



岳水心不由瞥了马车一眼，“命案？！”



谢霁苦笑着点头，“定安镖局镖头王奇虎，淮南富商张讨元，甚至还有个九江衙门捕快……”以目示意那方帕子，“水仙为记，是个杀手，万花楼的。”



古冉恬：“真个是万花楼？”



谢霁不答反问：“有所思岂非冉姑娘所言？”



岳水心双目闪过一丝茫然，“我没瞧见他几时下的毒，我也瞧不出是什么毒。”



谢霁道：“冉姑娘无需自责，适才说了不做赔本买卖，这等杀手，身价千金，倒不是寻常人请得起的。”



他眼中带笑，看得岳水心一惊，不明白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转念又想大概只是想让她宽心，便一点头，暗怪自己不识好人心，“嗯，确实，温姑娘脉象很是平稳，没有性命之忧。”



谢霁道：“那便是了。”说罢也像不知再该说些什么，倒是沉默了一阵。



古冉恬想来想去，忽又想起一事，道：“那山庄里那个也有水仙记号吗？”



谢霁蹙眉，“不曾听无瑕提起。”



岳水心道：“谢少侠还好吗？”



谢霁看她一眼，笑着点点头，“已经醒了，还惦念着两位姑娘平安，几乎要抢着来呢。”



岳水心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那谢庄主也还好吗？”



古冉恬咳嗽了一声，“阿岳的意思是，我们刚听那杀手说了些有的没的，虽说大半都是假的，但到底还是挂心庄里的情况。”



谢霁面色却是未改，“也许大半都是真的，到这个份上，倒也无谓落井下石。”



他这话叫人接不下去，古冉恬如鲠在喉，看了他一眼，一时间硬是找不出话来，但她到底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那……幕后之人真是余念？”



谢霁抬头看了看天，“说来话长，不如咱们边走边说？”



古冉恬当然没甚么不应承的理由，谁都不晓得城里那位王孙会不会改了主意，便催着岳水心上了车，自己则就跟着谢霁坐在车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谢霁赶起车来倒也得心应手，把从二人离庄后的事情从头说来，与那水仙口中倒也相差无几，不过是没着那些一听就含沙射影的猜测，但因此也没了跌宕起伏的趣味，只是干巴巴的找到了人，人跑了，追着了。



但这倒不影响古冉恬听得唏嘘，也不能阻止她追问。这么说，她先前岂不是同两个魔教比邻而居？回想起老余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后知后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果然还是喜欢这样听故事，真正身临其境虽然刺激，但实在也太危险，尤其是她无自保之力。没有金刚钻还是不去揽那瓷器活，她可真个有自知之明。



“他真是石头教后人？”



“嗯。”谢霁答得很平静，“自称是隔世弟子，来完先师未竟之志。”



古冉恬道：“什么未竟之志？霍乱天下？”



谢霁这次倒没立刻答，沉默了片刻方道：“小时候师父给我们讲故事，历数从前风云人物，自然也有讲到石头教，形如稚子连云生、不生不死余爱剑、瞎讲和气夏老板……我觉得他们简直不是一群魔头，而是，怎么说呢，更像一群憨憨。后来从温叔那里，我重新认识了屠人全镇连云生、止小儿夜啼余舟、茹毛饮血食心魔、忘恩负义夏西洲，我就想，师父怎么能那样？他们做下那许多恶事，他如何还能以那种语气、那般形容来讲他们？”



古冉恬耐着性子听了半天，也没听出相干之处，偏他又说得沉重，竟是打断也不是，听也有些怕听，一时不禁有些后悔，不该问这答案显然之事。



只听谢霁道：“近来我却好像有些明白了，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念若执着过甚，总不是什么好事。譬如先祖，一念之差，竟至于此。”



古冉恬实是没听明白，也没想明白，同小孩儿说甚么形如稚子连云生，怎么看都不是好事，谢庄主果然很会胡来，还好温大侠靠谱。



谢霁又道：“其实，他先师未必是余舟。”



古冉恬这话听懂了，“啊？”



谢霁道：“是我猜的。余舟的遗志，总不会是替秦采桑报仇吧？他们害她可不止一回，总不能人要死了，倒还其言也善吧？”



也是，古冉恬点点头，“不过，不是说仇人的仇人是朋友？”



谢霁一愣，然后笑了，“是，家师与先齐门主交情一向深厚。”



咦？他竟承认了？虽然的确也会有这样的传闻，但神刀门早先的名头摆在那里，在从前，古冉恬坚信只是谢酩酊胸襟广大，明面上未肯做绝，心中始终自有分寸。如今看来，他与人论交，不会真的不看出身来历吧？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正要开口，想起方才他那长篇大论，不觉先在心里忖度一番。余念编出那三件故事，江家的必不是真的，秦采桑的若是真的，那齐门主可不是个易与之人，是以其中定还有隐情，她虽想知道，但想必谢霁只会拿那些云里雾里来糊弄她，如此，倒还不如算了。



适才她乍闻之初，惊怒交加，不肯尽信，却又逢着察觉车夫异样，强强隐忍，这一时又见过谢霁温宓，思绪纷然，无瑕细想，此时静默下来，方把那故事再穿成线，便原来真是，不过如此。



流云锦绣的谢家，惊才绝艳的谢家，一枝独秀的谢家，日后，会怎么样呢？



这个江湖里，她还没见过一朝没落的门派，可她见过一朝堕落的人。从天之骄子到人人喊打，其实很容易。



而且除过谢家，温家，独孤、独孤怕也不能幸免。八大家自来同气连枝，如今清平不复，还能叫人信服吗？若是天下不服，这江湖又当如何？谢庄主此时亲手扯下这遮羞布，真的对吗？



她一时想出了神，谢霁也不搭话，倒是岳水心忽然从后冒出脑袋，“先齐门主，就是苏姑娘的师伯吧？”



谢霁稍微惊诧，但仍点头，“是。”



岳水心脸色大变，“难道……难道已经过世了么？”



谢霁一讶，随即失笑，“不是，她老人家一早退位，闲云野鹤，乐得自在。”



岳水心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没赶上。”



耳听两人这段对答，古冉恬忽地笑了，江湖将要、或许已然天翻地覆，偏她只牵挂着治病救人。一念执着，又如何不能是好事？



罢了，她不过就是个无名小卒，做什么替古人操心？谢庄主定是有他的考量，无论是对是错，这后果想必他都担得起，也只能担得起。



她深吸口气，可还是奈何不了那确认之心，才想问他那两件故事是不是假，却听谢霁道：“冉姑娘果然是医者仁心，话说回来，不知两位到长安之后，有何打算？”



古冉恬心下一惊，他问这个作甚？难道他也知道我是谁了？



“也没什么，就是离家日久，回去瞧瞧罢了。”



谢霁瞧了她一眼，桃花眸里闪过一丝笑意，道：“是了，想必两位姑娘还不知道，如今两位也已是扬名天下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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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回




*

谢霁见二人惊讶，倒是有耐心答疑解惑，“道破相思来历，能知七日故事，还得世子千里求医，怎能不扬名天下？”



叫他这样一点，古冉恬才觉果然名副其实，若她不是故事中人，想来也要喝彩叫好。但经过那等凶险情境，此时却巴不得做一无名之辈。



岳水心茫然地探出头来，“世子？”



啊，她还都不晓得。啊，怎地谢霁晓得？



古冉恬看向谢霁。



谢霁笑道：“王太妃曾受故人恩义，而今故人之后身染怪病寻上门来，世子至纯至孝，奔波求医甚久，日前才得神医救治，了了王太妃心事。这等故事，怎能不传为佳话？”



……这原来不算什么秘密吗？也是，她从来不甚关注朝廷动向。所以信王世子还是放她们走了。也是，他是世子，不是王爷，又担着孝道名头，很是顺理成章。可是，古冉恬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不愿太深想下去。



岳水心恍然：“林公子，原来是世子么？”



谢霁点点头，“想必世子原本也是冲着令牌来的，只没想到……”他顿了顿，“好在冉姑娘妙手回春。”



岳水心连连摆手，仍然还是那套侥幸的说辞：“真的只是碰巧罢了，这三样都是奇毒怪病，师伯讲的有趣，我正巧记了下来，若是换了旁的，我真的就不知晓。”



古冉恬到此时把大概故事串的起来，只觉的确是说得通。小竹林这块牌子果然惹人垂涎，就当是信王世子只为这个而来，想不到碰着余念做局，大会遥遥无期，他虽是天皇贵胄，也不好强取豪夺。偏在庄里出了个能识万花五毒的少年大夫，于是死马当做活马医。



苏依依不也是这样想的吗？不过是被人坐享其成。



这着实有些一言难尽。古冉恬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看岳水心又在给温宓诊着脉，口中念念有词，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若是早知今日，当初她还会叫住她吗？但岳水心若不进庄，以她的性情见识，总也会怀璧其罪，那倒还是现在这样更好些。



谢霁笑笑，“只要活人性命，那便当得一声名医。说到这个，药神谷的双霜姑娘亦是精研医术，原也想随我二人一道前来，向姑娘请教。不过她师门有命，只得抱憾而归，嘱咐谢某若能见到姑娘，一定代她致意。”



岳水心慌忙道：“啊？药神谷的大夫怎能向我请教？我没什么能教人的呀。”



古冉恬心道什么请教，听着分明就是要比试。不过到现在这个份上，你是真正虚心也不会取信于人，但当着谢霁的面也不好跟她分说明白，“阿岳，若是人家真个来了，咱们倒好请教就是了，互相学习，才好进步不是？”



岳水心点点头，“嗯，师……我从前听人说过，药神谷门人始终以悬壶济世为己任，有大医之风。我也很是景仰，若能见面，一定受教不浅。”



谢霁微微笑笑，没有说话。



古冉恬暗自叹息。



温宓忽地一跃而起，撞在车顶之上，痛得又跌坐回去，握住剑，恨声道：“二哥停车，我与那妖人不死不休！”



谢霁自是没有听她，“那人早去得远了，追之不及，况且师妹既已无恙，不如且消消气，总还得平安相送两位姑娘归家，也好回去同温叔和师傅交代。”



他这话登时又听得古冉恬心中一跳，但她没多话，只当没有听见。



温宓摸摸自己嘴唇，余怒犹在，倒终是没再提去追的话，仍是叫他停车，“我不耐烦坐车，颠得身子都软了。”



她这样讲，谢霁便也不再说什么，当真勒住马来。



古冉恬心里难免想刺她两句，到底忍住了，正好自己钻进车厢，与岳水心靠在一起，说是闭目养神，思绪却乱，不知这样人为刀俎的日子要过到何时。



但有谢、温两人同行，这一路倒是太平无事，虽听得许多荒唐混乱故事，似谢家辞去八家之席闭锁山门，似少林亦是闭门谢客重整内务，似独孤英秀一剑立身无愧于心要战便战，似秦未已生擒余念一战成名……这江湖看来虽有些小动荡，但大体也还稳当。



古冉恬总算放下些本就不该她操的心，等着长安一日近似一日。



她说是家里无人往长安城投奔亲戚，也不晓得谢霁知否她真正身世，却真怕他要说好事做到底非要送到门上。好在到得长安城中，她提起就此作别，谢霁欣然答允，这才终于松一口气。



看来到底不是人人都有信王世子那般能为和闲心，去打探清楚她这个无名之辈。大概只是谢临深为着先前连累她们，方才叫谢霁假托同路相送一程。



古冉恬连忙拉着岳水心离了二人，走远几步回头再看，见两人一个含笑注目，一个不耐烦地环顾左右，便也挤出个笑脸，继而匆匆走去，再没回头。



她这也不敢骤然回去，虽有岳水心在场，料想大当家不至于当场发作，但凡事还是小心为妙，不如先寻个客栈住下，一方面拖拖时间先去见阿爷阿爹，一方面也好找机会同岳水心解释一二，一方面还能防着谢霁一手，以免他还不放心闹什么暗中相送。



她同岳水心随便解释了两句“要置备些薄礼不好空手登门”“要先整整仪容不好贸然前去”之类的浑话，岳水心便无半点疑虑，乖乖巧巧地跟着她去客栈。



古冉恬未免还要多叹息一回，只道这小大夫亏得是遇见自己，不然被人拐去，只怕还要替人瞧病。



她也不敢选自家的产业，挑一间稍僻静地段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又在岳水心别浪费钱的坚持下改成一间，怀着终于回家的喜悦和不敢回家的心事上楼，推开门时，却只见房中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穿素丝皂袍、鼻头稍大的中年男人。



“……”古冉恬想也不想便将门甩上，转头就走。



走廊两边却已各走过来几个生面孔的健仆，将二人围在中间，在岳水心“你们要干什么”的质问声中，房门再次被人打开。



那大鼻头的中年男人——也便是她家的大掌柜，和气却又不容置疑地向岳水心道：“这位一定是娘子新交的朋友了，还请小娘子先在房里少坐片刻，我家娘子离家日久，大当家的心中牵挂，非得要先见上一面才好安心。”



他这话便是骗鬼也不好能信，偏岳水心能够动摇，把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拿来看她，“阿恬，这些就是你的家人吗？”



“……”古冉恬又还能够说些什么，只得嘱咐道，“阿岳，你且等我一等，我很快回来。”



然后才在大掌柜久久的注目之中，不情愿地迈开步子。很快两边健仆便又合起口子，她再转头去瞧，也难瞧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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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回




*



古冉恬转过头来，小声叫他，“叔，我……”



大掌柜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深深看她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古冉恬心中一点底气都没，大掌柜原来最是疼她，也向来禁不住她缠磨，可今日却竟不肯同她说半句话，以此可见，当家的又得气到什么地步。



她犹还想做些努力，但大掌柜早先一步掩住耳朵，退后半步，环顾左右，便有两个健仆一左一右迎上来将她夹在中间，几乎是裹挟着下了楼，架上车去，这便放下车帘，打马而去。



这一路上提心吊胆，到得府上，也不见一个熟悉面孔，照旧有那两位健仆将她“押解”到了祠堂。



古冉恬一眼瞧见那上香的人背影，脚底顿时冒起一股寒气，有再多伶俐口舌都要全部失灵，当时只想着转身就跑。可那两名不近人情的健仆早先一步立在门侧，她才迈进门槛，早就一左一右同时将门关起。



那轻轻的关门声却直如敲进她心里，只听面前那人淡淡道声：“跪下。”



也就不由自主地跪倒下去，“大当家。”



“你倒叫我一声大当家？”那人语气仍是平静，平静得叫她愈发害怕。上过香站起身来，转过脸看着她。照旧一身半新不旧但清爽干净的交领襦裙，盘发长脸，俊眉斜飞，唇角下弯，无甚表情——自然便是她那不笑时不怒自威的母亲，古家这一代的当家人。



古冉恬不知她是何意思，且试探改口，“母亲。”



古大当家仍只是瞧着她，一言不发。



母女两个一站一跪，对视良久，到底还是古冉恬先低下头去，“孩儿原想着取了书就回来，不料这朗朗乾坤，竟也能路遇奸人，将孩儿拐去发卖。孩儿好不容易设法脱身，那时也不知身在何处，一路打听，才知道就在襄城附近，便想着该是天意，实在是没能忍住，于是就……”



她说到此处，忍不住抬头偷看古大当家神色。就见她仍然是那副不怒不笑的模样，心中不禁更沉一分。



这一瞥自然也逃不过大当家的眼睛，“怎么不说了？”



古冉恬不敢作声，自然是心虚了，不晓得她信还是不信，才怕多说多错。



见她不答，古大当家微微冷笑，“这话你自己信吗？”



古冉恬心中摇头，又继而点头，也不是不能信吧，何况人若犯了错，那也总要为自己辩白一番，“是，孩儿那天确实也是去拿了门帖，但母亲既然不许，孩子也不敢自作主张，只是素来心爱，方才托人买了帖子，权且做个念想。但后来的事，真是阴差阳错。”



古大当家微微点头，“这倒有几分像了。”



古冉恬略松一口气，心道这关看来终究能过，只要她咬死了是拐子作祟，其实本来也是那拐子拐她，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却听大当家又道：“日前我得书一封，你可知书从何来？”



怎地忽然问出这个？不过这算是过关了吧？只是她哪里能晓得，她又不会掐指一算。古冉恬暗自腹诽，可也忍不住暗自琢磨，应该也是同她这次出去有关吧？若是如此，难不成是……信王世子？！



见她似是想到什么，忽然之间神情巨变。大当家轻轻点头，语气里似有讥诮，“我竟不知我养了个精通岐黄之术的女儿，竟救得了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的信王府故人。”



古冉恬冷汗涔涔。



果然是信王世子！



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完了完了完了……



大当家长眉扬起：“怎么，不解释一下吗？”



“母亲容禀。”古冉恬吞了口口水，“孩儿原是新交了一个朋友……”



“这个不必提了。”大当家打断她，“我单只晓得，世子念你恩德，无以为报，要亲来登门拜谢，不知你以为如何？”



她以为如何？她想求个痛快！古冉恬但觉欲哭无泪，那日他的确是提过这话，古冉恬不是不怕，但总想着他是千金之子，哪里就真能千里而来。但、但她也没有法子呀！她哪能想到就能被世子盯上，就能变成这样？



“他到底想干什么？”她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大当家瞥了她一眼，“干什么？”她自怀里摸出一叠纸札，展开念道，“尝闻贵号往来西域，兴贩奇珍，故而不揣冒昧，代访异香数两，愿以千金购之。你怎么看？”



买香？西域的香料的确与中原不同，古家当然也有这方面的门路，但千里拜会就为这个？还是千金求购？有这千金，也不必求她们古家，倒像是白送她们来的。莫非仍是为着救命的情谊？可其实早也陪送了千金。那手镯玉簪，更是价值连城。当然了，世子要的定然名贵，价值千金也不是不能，且他公子王孙，出手当然豪爽。只是……罢了。



古冉恬虽觉事情不能这么简单，但也只得小心说道：“世子久居江南，无处求购胡香也有可能。”



她不想多说，但这回大当家仍然只是看着她，摆明了还要再听，于是便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其实，这可能也是桩好事。王府虽是贵家，但孩儿看世子进退有度，也不是那等跋扈之人。而且有母亲在，咱们只要处置得当，也许能像程家一样，更进一步，做个皇商。”



“……皇商。”古大当家轻声念过，面上仍然不见喜怒，“说完了？”



古冉恬本想点头，但看她脸色，又觉不够，硬是再拼凑出几句，“自来小商谋财，珠玉之赢亦不过百倍，若是大商谋国，则……”



她悚然一惊，住了口。



大当家慢声道：“你现在知你错在何处了？”



古冉恬心乱如麻，不肯作声。她自然晓得这麻烦是切切实实的，难道、难道信王府真有不臣之心？先前这念头也曾在她心间一闪而过，但她只是不肯去想，但若非得去想，一切便仿佛昭然若揭。



西域是胡，漠北也是胡。西域有香，漠北有马。他是要香，还是要马？



谋国不成，身首异处。谋国既成，破家灭门，前鉴不远。



可这也不是她愿意的啊？她又不是故意的。若要说错，难道是不告而别？可那也是被你们逼的，好好商量之时，你们不肯，否则我也不会出此下策。现在又要怪我，还只怪我，要我认错，我……“孩儿鲁钝，不解母亲之意，只是孩儿便纵有千错万错，能得信王世子看重，也可算将功抵过罢？”



古大当家看她片刻，“那你再想想吧。”



说罢，径直越过她。



古冉恬忍不住叫道：“母亲。”



古大当家站住脚步。



“孩儿那位朋友……”



古大当家没有理会，径自出得门去，那光便一瞬亮起，又一瞬归于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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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回


*



大当家走后，祠堂里便只剩古冉恬一个，伴着列祖列宗牌位并点点香火。她一时支撑不住，也不起身，只就瘫坐在地，也不知过去多久，听得那两个健仆在门外恭恭敬敬请她出来，也就浑浑噩噩地勉强站起身来，仍是半裹挟着被领到另间小院，关门而后落锁。



古冉恬并不觉意外，晓得这是叫她面壁思过。方才说是那样说，其实她也晓得自己是闯了大祸，而起初着实也是惴惴不安，无时无刻不在想那信王世子意欲何为，古家又该何去何从。



大商谋国，奇货可居不假，可多久才出得一个吕不韦？何况信王哪里就能赢了？扬州是富庶不错，信王府曾是所谓正统不错，当今世道也的确是没有很太平，但先帝在位时好像也是这样吧？造反二字说着简单，可哪里有那么容易，信王该是赢不了的。



但万一他赢了呢？



她们古家若不相帮，肯定会被秋后算账吧？



但是信王当真要铤而走险么？江山确实很诱人，但又不是万无一失，现成的荣华富贵不享，为什么要寻思着造反？又不是穷途末路。



兴许是呢？



古冉恬脑子中一片乱麻，怪这个又怪那个，夜里也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只挂念此事。但等到第三日，她又在胡思乱想时，却忽地抓住了另一个点。



现在哪里就真确定信王要造反了？



人家只不过是想买个香料，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怎地到大当家口中，就是破家灭门近在眼前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人家当真要造反，那也犯不着才见一面就立刻掏心掏肺。



那必然是得慎之又慎，千万小心，而在这场漫长的试探之中，大当家岂能没有法子全身而退？



是了，造反这事，她根本也没有明说，只是逼着她往这边想，根本就是在夸大事态，吓唬她罢了。



想通了这个，古冉恬立刻就不焦虑了。



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睡就睡，日子过得舒心又快活，只除了想起岳水心时，不知自己几时才能出去见她，同心合力将那药堂打造成金字招牌。



到了第七日上，她闲极无聊之时，倒才终于又迎来一个访客。不是旁人，便是她家老爷子古德旺。



古冉恬忙不迭招呼他，“阿爷阿爷，快进来坐。”



古家上一辈掌门人长着一张和气的圆脸，早已被皱纹细密包围的一双眼睛闪着狡猾又精明的光，背着手慢慢悠悠地走进屋坐下，看着古冉恬忙活着端茶倒水。



“阿爹怎么不来看我？”



古德旺吹着茶，“被你气病了啊。”



古冉恬一惊：“啊？”



古德旺一抬眼皮，笑了，“骗你的。”



古冉恬哼了一声，“是大当家不许他来吧？”



古德旺摇摇头道：“那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古冉恬不信，她爹怎么可能不来看她。



“你爹跟了你一路，看你活蹦乱跳，自然也就不担心了。”古德旺不紧不慢地道。



古冉恬惊得险些跳起来，“跟了我一路？”怎么她以为的瞒天过海竟然全是一厢情愿？“从什么时候？”



古德旺仍是不紧不慢，“当然是从扬州城里。”



古冉恬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是惊恐万分，瞧了一路都没上前，阿爹这次也是气极了吧？



古德旺瞧她神情变幻，也不说话，只是喝茶。



古冉恬想了想，还是决定暂且不去管这个了，反正阿爹好哄，“阿爷，我几时能出去啊？大当家也该消气了吧？”



古德旺摇头，“你娘还是那句话。”



古冉恬顿时撇嘴，“我也不是不认错，但也不能全算我的错吧？”



古德旺笑了一声，“瞧瞧，你倒还委屈上了。”



古冉恬当真委屈，“真的，阿爷，你评评理，我当然知道我闯了祸，叫你们担心不说，还惹上了大麻烦。我当然知道我错了，我也不是就不认，但也不能全怪我吧，我是被人拐走的，不是……”



古德旺依然是笑，笑得她几乎要说不下去，“行了行了，跟我就别耍这小聪明了，你是自己自己跑出去的，还是不小心被人拐去的，你心里清楚，你娘心里就不清楚吗？”



古冉恬坚持道：“但我真被人拐了呀。”



古德旺看她，笑而不语。



古冉恬叹了口气，“好罢，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我可以出去了吗？”



古德旺依然摇头。



古冉恬道：“为什么？”



古德旺道：“你这丫头，当真不晓得你娘为什么生气吗？”



“我知道了啊，刚不是说了。”古冉恬这几日当真是越想便越委屈，语气里难免要带出几分情绪。



“你要相信你娘。”古德旺叹了口气，脸上忽然没了笑。



古冉恬便也有点不自在起来，别开头轻哼一声，“我哪里不信她了。”



古德旺搁下茶盏，倒是难得显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模样，“你娘一向管你管得严，这我知道。但是这回你跑出去，想必也知道厉害了，晓得她是一片苦心。”



古冉恬忍不住嘀咕，“那我不还是要先跑出去。”



古德旺看了她一眼，但觉好气又好笑，“也怪我，平时也不拦着你听那些江湖故事。但是阿恬，你跑之前我就同你说过，沾上江湖上的事，一不小心就会丢掉命的。你阿爷就曾碰上这么一回，险些就把命交代出去，那时候你娘才三岁，我如今想起来都还后怕。你年纪小，总不信邪，吃个教训是好，可万一真就出了大事，你叫我们怎么办呢？”



古冉恬说不出话来辩驳，这次出门在外，的确有好几次她真以为要命丧当场，后悔吗，当然是后悔了，可也打定主意不说出口。



但是……但是眼瞧老祖父这般痛心疾首，她又怎能无动于衷。



“你这一跑，你阿娘着人分了几路追下去，夜里睡不安稳，白天还得强撑着做事。不能叫人瞧出端倪啊，咱们虽不是大富大贵人家，但也不敢叫人晓得你独自在外，万一有谁偏动起歪脑筋呢？你娘也是个人，不是铁人，前儿见她，你不见她瘦了多少？你爹也不用提了。”



原来当家的竟然这般记挂她么？古冉恬的心再又动摇起来，“我……”



古德旺也不等她说什么，“晓得你找着了，你娘本来要亲自去接你回来，谁晓得王府都还能送来密信，我乖孙女的面子着实不小。成日念叨着江湖故事，这下好了，可也真成了说书里的人物。”



她晓得，她也晓得麻烦不小，可是王府的事，的确不是她故意招惹。谁能够见死不救呢？谁不是身不由己。



古德旺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那信王府啊，离咱们毕竟是隔着千百里远，他们再是贵气逼人，咱们古家踏踏实实做事，堂堂正正做人，也没什么可担心。这么些年，多少浮浮沉沉，不也都过来了？这次也是一样，你只管把心踏实放肚子里，做自己想做的事。若不然，要我们这些老骨头做什么呢？”



古冉恬到底是受不住他这般推心置腹，泪开始在眼中打转。



古德旺仿佛没有瞧见，轻轻叹息，“阿恬啊，你也知道，你爹娘原想着叫你乐乐，是我没答应，我想着你总要成家立业，顶天立地。但你也该知道了，他们不过是盼着你快乐，你若真不想接手这生意，真要铁了心去做那江湖游侠，阿爷就去同你娘说，我们请最好的老师来，好好学，好好练，难道偏咱们古家出不得一个少年英侠？”



古冉恬再受不住，放声大哭：“我知错了，阿爷，我真个知错了。我再不去了，再不去了，我不想当什么少年英侠，我喜欢做生意的，我……我只是……我……”



“我就说了，你打小就猴精猴精，怎能不喜欢做生意？”古德旺递她一块手帕，抚着她肩，语气里带上一点得意，“是了，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想你娘逼着你，倔驴脾气，倒是像她。”



古冉恬说不来话，明明听着有不痛快，眼泪却偏偏擦了还掉，“我不是猴，也不是驴。”



古德旺顺着她说，“行，不是猴，也不是驴，你是我的乖孙女，可别掉金豆子啦，回头叫你爹瞧了，还不得心疼坏了。”



古冉恬含泪瞪他一眼。她也不是想掉眼泪，他不过是说了这几句话，再怎么掏心窝子，她也不至于要哭的。一定是因为想起了这一路上的不容易，天可怜见，她哪里受过那样的委屈。



古德旺放柔声音，“好啦，回头跟你娘认个错，这件事，咱们就算过去了，成不成？”



古冉恬闷闷道：“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那行。”古德旺倒也不勉强她，“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免得被你娘发觉了。”



古冉恬一头雾水，“您不是说……我娘……”她忽然醒悟过来，“你骗我？”



古德旺顾左右而言他，“你娘当然还是那句话。”



古冉恬：“……”



古德旺也不多说什么，“我走了。”



古冉恬也懒得再纠缠，跟着他送了几步，忽然想起来岳水心，“对了阿爷，我那个朋友，她怎么样了啊？”



古德旺定住脚步，“她啊？她走了。”



“走？”古冉恬一惊，“怎么会走？”她们明明说好一起开药堂的啊。



“这我也不知道。”古德旺漫不经心地道，“你娘叫人请她来家里小住，哪里晓得她不答应的。”



“请她来家里住？”古冉恬只觉不妙。



古德旺点头道：“是呀，是你的朋友，你娘当然上心的。”



古冉恬心道不好，那一定是岳水心晓得她骗她了。大当家叫人去请，哪里会不说明名姓，当时就要拆穿，她那样一个坦坦荡荡的人，哪里会受得住谎言呢？而江湖偌大，这般一别，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古德旺又瞧她一眼，还是再叮嘱一句，“阿恬啊，见了你娘，就认个错吧。不认错也行，起码告诉她，你愿意学做生意了。”



“嗯。”古冉恬闷闷答应一声，站在原地目送古德旺离去。她心里其实保证过的，就任性这么一回。若说有遗憾，到底是没见着独孤英秀一面，也到底是失去了那双亮晶晶的眼。



这庭院仍是她熟悉的庭院，长安的夜晚亦是她熟悉的夜晚，安静却又绵长，不会有忽然炸起的火雷，不会有怒而动手的争竞，自然也不会有九曲十八弯的地宫，不会有透心冰凉的湖水倾覆而下，不会有星夜出奔的心跳如擂鼓。只是如今想来，那先前相处的时时刻刻不知怎地模糊起来，竟也恍然似场梦似的。当真有那么个人么？



夜风不知几时已变得冰凉，吹得她猛然间打个寒颤，而残月如钩，俨然已是秋深。她俨然也又再是从前的那个她，总有一天要挑过大当家肩上的担子。



路还漫长，夜还漫长。且以跬步，且待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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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感觉到此完全就能结束了啦


第47章 尾声


*



云记绸庄的吴掌柜是个难缠人物，听说查起帐来细致到一分一厘都要问个清楚明白，如今要同人来做买卖，当然也恨不得要将她们家底起得干干净净。



古冉恬唤伙计将茶水续了七遍，一张嘴说到口干舌燥，从生丝到铺面到人力到运输，条条给他车轱辘似的分说过去，实在都有点脾气上来不愿再谈，才见那吴掌柜捋一下山羊胡，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古娘子将这进货出货条条线线都了如指掌，果然年少有为，青出于蓝，我云记能得娘子助力，想来东家可以高枕无忧了。”



得他这一句，古冉恬才算是把大半颗心放进肚子里，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晚辈初出茅庐，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今后还得吴掌柜多指点。”



相谈至此，两人对视一笑，也不再提那些具体条目，又多寒暄几句，吴掌柜却就起身告辞。



古冉恬原是安排了晚宴，但几番推辞，瞧出吴掌柜的确是有事在身，便就不再多留，只是既不宴客，她便也不想去吃那百吃之宴，就叫伙计叫上全铺子的人自去热闹，她则是出了门，慢步往小闲楼去。



此时天方擦着一点黑，薄云带起一点瑰丽的紫色，衬着那小闲楼门前的红灯笼，愈发显得人声鼎沸、红红火火。



古冉恬是这边常客，一露面便有小伙计来引她上二楼包间坐定，摆上各色茶水点心。此处既可将说书人的声音听得清楚，又隔绝了楼下那一摊鱼龙混杂的热闹，可谓是闹中取静绝佳去处。



今日难得来得早，正赶上开场，就听那说书人道：“诸位客官听讲，近日这江湖上算得太平，也就出了不大不小的两桩事。这第一呢，倒是温家送了两个女儿去天惊，却不知怎地被那温宓少侠截了回来。”



古冉恬嗤地一笑，温宓竟也能称个侠字，不管听多几次，仍是觉着难以置信。



“这第二呢，不知各位客官可听说过，平湖秋氏？不怪各位没听过，连小老儿从前都没听过，可就是这名不见经传的秋家，上个月却出了一件血案！”说到此处，照旧是故作矜持地顿了顿，等有人追问，方才接着说道，“那秋氏所有成年男丁，皆被人抹了脖子，一十七条人命！这滔天血案，都不知是谁人做下！”



满堂哗然，古冉恬也不例外，这般大案，哪怕不是放在江湖，都足够骇人听闻。



说书人得意非凡地长叹口气，“不过听说这秋氏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平日里做多了恶事，想必是被人寻仇来了。虽如今还没有这凶手的下落，但小老儿我恰巧认得个平湖的朋友，这位朋友又恰巧认得那秋氏的三夫人，倒听来几句凶手的消息。”



在一众的催促声里，他气若洪钟，“据说啊，那凶手蘸着人血，在那大堂中写下六个大字——杀人者廖木子。”



“那是哪个？”



“从没听过啊？”



“是什么人？”



议论声纷纷，疑惑声纷纷。



古冉恬心中却不禁一动，忽地想起三年前那个面如金纸却一声不吭的姑娘来，当年莫非就是秋家伤了她吗？



是了，光阴如水，不知不觉间已流过三年。



三年了，她听着这说书、寻着那见闻，晓得八大家余威仍在，江湖未曾大乱。谢家虽隐退，曾经名噪一时的谢氏三郎亦是偃旗息鼓，却不想竟是独孤、温宓这等小辈带起头来，誓要重振清平门楣。



她可从没想过独孤英秀的名字有朝一日会同温宓连在一处，就像她从没想过这世上还会出现秦未已这般人物。



那个一跳动江湖的小娘子在青州定居，开了一家学堂，门匾上书“天惊”二字，自称只要做个教书先生，收罗了一班女徒，终日里也不知是教她们读书习字，又还是舞刀弄枪。虽然她从未承认，可还是有江湖上的老人一口咬定，她那手剑意分明就是浣雪一十九式。



听说是秦无锋逼得她出招。说来也是有趣，那神刀门主听说对秦采桑煞是仰慕，乃至于将自己女儿都取作秦姓，如今偏人家有个传人还不承认，也不知她作何感想。



至于余念，听说是被拘在天机门中，自然是万难再为祸江湖。倒是那水仙着实又做下几桩大案，只不过便似从前一般，带着万花楼的名头一现又隐，这两年来再没了动静。



江湖似乎从来如是，休说她小时候还赫赫有名的那些风流人物，便是两三年前那般声名显赫之辈，如今竟也一个又一个相继隐退，又或是已无声无息地没落在这风波险恶之中。



若说神医，药神谷的双霜也曾声名大振，甚至还曾入宫为皇帝请脉。如今那小皇帝已然坐稳了皇位，不日就要大婚，信王那边想必斟酌形势已然死心，同她们买过几回胡香就不再往来，万幸没做那等挟私报复之事，叫她着实松了口气。



但偏偏三年过去，便是再无岳水心的消息。



古冉恬自认也不是非要见她，不过是想她平安，到底是相识一场，可她偏偏就是杳无音信。



说书人还在讲那秋氏惨案，嫌凶从廖木子猜到廖杍，从全身黑衣的小娘子猜到满面疤痕的大汉，堂中诸人听得津津有味，一时想那凶手心狠手辣，一会说那秋氏作恶多端，忽然大堂上响起一声惊呼，紧着众人纷纷起身往一处拢去。



“怎么回事？”



“有人忽然昏倒了！”



“快请大夫！”



这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总有人会突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昏厥。古冉恬不甚在意，抿了口茶便要起身，只觉今日的说书也就要到此为止，却忽听楼下有人高声道：“让一让，让一让！”



古冉恬心下一震，忙忙站起身来，低头望去，就见那个一身青衣的小大夫一路挤进人群来，搁下手里的药箱，蹲下身子去为那人把脉。



她不禁抬手揉了揉眼睛，就见那人仍是就在眼前，从容地取过银针往地上那人身上扎过几下，看他猛地喘了口气睁开眼睛，便就抬手似是抹去额上的汗，叮嘱几句过后，收拾了药箱站起身来，就往外去。



古冉恬如梦方醒，忙忙冲下楼去，把那一众称许之声抛在身后，在长街上看得那个背影，只觉脚步有万钧之重，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去，“等一等，等一等！”



连叫几声，旁人纷纷回顾，那人却怎地都不回头。她不觉气馁，慢下脚步，终于站定，却不想那人忽然回过身来，左右环顾，最后将视线定在她身上，两人隔着许远对视，“你……”眉眼里有不敢置信，渐渐变作喜悦，“阿恬？”



古冉恬抬了抬脚，又停住，抓着衣角，才知自己紧张，“是我，是我。”



岳水心便笑了，还是从前那般双眼明澈，面带惊喜，快步匆匆地朝她走来，又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上下看她，“你长高了。”



古冉恬张了张嘴，心里面掠过了万千个念头，“对不起。”



这画面在她梦里仿佛也出现过许多次，有时她转头离去，有时她面带不屑，有时她满脸悲伤，可从没有一次，是现在这般，清澈的眼里显出茫然，“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古冉恬就又卡了壳，“我……我……我瞒着你，我的身世。”



岳水心仍是茫然道：“那怎么了？”



……那怎么了？那你不是为着生我的气，不告而别吗？



岳水心面带着茫然和疑惑，“当时咱们出门在外，还是你教我要小心为上，不要轻易透露身份来历，我一直都记得的呀。”



古冉恬也开始茫然起来，“那……那你为什么走……”



岳水心看了她一眼，越发茫然，“当年不是阿恬让阿爷跟我说，咱们两个在一处实在扎眼，不如等过上一阵，大家都忘了就好了，那时咱们再一起也不会有人来生事。阿爷还替我写了帖子，荐我去湘州同宋大夫学医。阿恬，你们真是待我太好啦。”



古冉恬：“……”



好你个老爷子。真的……真是好行事。



她深吸一口气，将将扯出个笑来，“那、那你这是？”



“咱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开医馆吗？”听她问起这个，岳水心终于不茫然了，“虽然我现在的医术还有不足，但我同宋大夫做了几年助手，寻常病应该都没问题的，宋大夫也给我写了荐信的！再说你不是说，三年后就可以了嘛？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呀。”



她瞧她脸色阴阴晴晴，此刻竟也生出些担心，“若是你不放心，我还是再做几年学徒……”



“不是，不是……”古冉恬蓦地打断了她，“咱们开医馆，咱们当然一起，你自然是没问题的，我刚只是在想，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总要快些着手做起来的。”



“那都不要紧的，慢慢来就是啦。那就说定啦？”岳水心笑着伸出手来，“拉钩。”



“嗯！”古冉恬重重应声，伸出手指与她勾在一处，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分明该笑，鼻头却不知怎地发酸。便再重重一点头，“说定了的，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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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结局的时候，果然又不想说什么了。但在之前已经写过了几句，所以那还是说一说吧。一开始想写这个文，本来就是想给之前文里没交代的一对藏个结局，然后给另几个我想写但是又懒得专门写的人物藏下线。没错，都是藏，我就是喜欢藏，虽然藏了也没人跟我说看没看出来。
一开始我就是想写个小短甜文的，但果然吧，我还是为写新文强说爱，我并不能写她俩单纯的谈恋爱。前阵子写完上部的时候，我就觉得在那里结尾似乎完全可以，后来写这篇尾声的那天又想了下，确实是写个尾声也就够了。
这江湖不过如此，爱意也大同小异。就是大夫和商人谈恋爱的故事嘛，通过一些契机了解而后深入。本来最初是想过写出柜的，大当家坚决不同意什么的，后来……嗯后来就觉得算了吧，人生苦短，不想为难自己了。也许终究是我不够喜欢她们两个叭，所以没有反馈，我自己实在是写不下去。不是说她们俩不够好，我觉得她俩的品质都很好，只是不适合我。
嗯，那就到这里叭～接下来我想写点自己更想写的东西，如果我还能起来写的话。
朋友们，依然是江湖再见。
（于2023.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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