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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命难违
作者：吃了木鱼的猫
文案
穆小山：父母双亡，打小跟着奶奶，为了生活，女扮男装，穆家村小霸王。
穆白苏：穆家村穆大夫的孙女，穆家村的一枝花。
穆家村谁人不知穆小山这小霸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偏偏看上了穆白苏。穆白苏心仪秀才，却几次三番与穆小山扯上关系，更是被爷爷托付给了穆小山。村人不知，她可是知晓得很，穆小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身，又是一事无成的泼皮无赖，她怎能将终身托付。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她万万料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盘算着如何能嫁给小山。
内容标签：生子 阴差阳错 青梅竹马 种田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小山，穆白苏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村霸和村花之间不可说的事


第 1 章
　　穆家村的后山上抬下来两具尸体，是猎户家的夫妻俩。说起来，穆猎户是个打猎的好手，娶的妻子也不是什么弱女子，过门没有多久便跟着丈夫上山打猎，常常给丈夫打下手，家里也盖上了砖房，带着大院子，是村里数一数二的。
　　猎户两口子上山打猎，过了两天都不曾回来，猎户的母亲便上山查看，却是找到了两具尸体，差些晕厥在地就此跟着儿子儿媳西去，又立马缓过神想起家中还有孙女尚不会走路，这才勉强着坐在地上深吸几口气。
　　缓过气了，穆李氏又下山叫来村里的几个壮汉，帮忙把尸体抬了回来。这下，全村都知道，穆猎户家两口子被大虫咬死，只剩下老母与幼女。
　　穆李氏想着这般下去，日子肯定难过，少不了会被人上门寻衅，便决定把孙女扮成孙子。索性当时孙女刚出生那会儿，家里正忙着盖房子，又见是个女娃，村里哪儿有人给女娃办酒的，就一直没有办酒，如今一岁尚不到，见过的人也不多，又是包着襁褓，谁能识性别，纵是当时说出“穆小山”这个名字时，也被众人调笑，这名字可真不像个女娃的名字。
　　穆李氏是个脑子活络的，早年丧夫，一手拉扯幼子长大，如今又丧子，最是明白寡母的不易，亦是明白孤女的可怜，不论如何，如今既然下了决定，也就把孙女当作孙子来养。她倒不急着四处吆喝，只沉默着张罗儿子儿媳的丧事。
　　虽说猎户一家条件不错，可如今夫妻俩都去了，留下一老一小，村里便一齐凑了一贯钱，送上门来，穆李氏抹着眼泪收下。
　　尸体在家里摆了七日，穆猎户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并没有什么近亲，村里人也都会来上柱香，看见穆小山一副孝子打扮扶着床板站在一旁，有人便以为穆李氏忙昏了头，上前提醒，谁料穆李氏说，她家原本就是个孙子，只是生出来的时候体弱，权当个孙女养，想着好养活些。如今爹娘都走了，自然要恢复男儿装扮给爹娘送终。
　　一来二去，穆小山实为男孩儿的事便传了起来，甚至有人揣测，定是这小山男扮女装惹怒了山神，才叫爹娘丧命的。
　　入土那日，穆小山亦是孝子装扮，由奶奶带着，茫然地做着一些孝子该做的事。一切事宜安定，便有老妪苦口婆心地劝穆李氏，还是让孙子有个孙子的样儿，切莫再假扮孙女了，这可是要惹怒神威的。穆李氏听了，一副受教又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穆家村的人无不叹息，哪里会想到穆小山如今才是真正的女扮男装。
　　穆小山长至四岁，便常跟着村里的小孩儿满村地跑。穆李氏生怕她同那些男孩儿一般在外头解裤子撒尿，便常常耳提面命不准她学那些浑小子的行径。她起初不解，只乖乖听话，还劝那几个男生不要这般，因为“过于粗鲁，太不文雅”，却因此被几个男孩儿嘲笑，笑他扮过几月的女娃，便真的娘里娘气的。
　　穆小山捡起石块就往那男孩儿身上砸，自然是少不了被狠揍一通。待她鼻青脸肿地回到家中，穆李氏自是吓得不轻，好在穆小山人如其名，皮实得很，身上青肿一片竟也没什么大碍。
　　穆李氏问起缘由，穆小山十分委屈，边哭边说：“我听奶奶的话，不同他们那般粗鲁，我为他们好，劝他们一句，他们就笑我。”
　　穆李氏好声好气安慰她几句，又说她真是个乖孩子，穆小山这才止了哭，乖乖让穆李氏替她擦药。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抽抽搭搭地问穆李氏：“奶奶，我今日瞧他们脱了裤子，长得跟我不一样。”
　　穆李氏惊了一惊，又立马去端来一碗水，手上沾了水就往小山的眼睛上抹去：“快洗洗眼睛，可别长针眼了。”小山忍着难受让穆李氏好好洗了一番，才听穆李氏解释起缘故来。
　　她这才知晓，原来自己竟真是个女孩儿。
　　她又紧紧抱住穆李氏，头埋在穆李氏的怀里：“奶奶，等小山长大了，就可以保护奶奶了，小山要比男儿还要厉害。”
　　穆李氏摸着小山的脑袋，听着她奶声奶气的承诺，笑开了花：“奶奶知道小山是个好孩子。”
　　打这之后，穆小山便常常被嘲笑娘气，小山也不同他们废话，冲上去就跟人打作一团。很快，穆家村的人都道穆小山是个脾气差的，人小小的，倒是咬着牙握着拳头喜欢打人。
　　不过穆小山也不是见人就打的，穆家村的大人们自然是不把这小孩子的脾气放在心上，只是嘱咐自家的孩子少与她玩在一处，便也就罢了。
　　可村子不大，几个孩子难免玩着玩着又玩到了一处。前阵子还常常回去哭爹喊娘的几个，如今又跟穆小山玩到了一起。只是穆小山不好惹的名气已经出来了，俨然是村子里的小霸王了。
　　穆小山是个懂事的，也会跟着奶奶去田里，尽力帮忙。穆李氏也心疼她，常常哄她去跟别人玩。穆小山实则并不是很喜欢跟那些男孩儿在一起玩。
　　有几次，村里的几个男童跟隔壁李村打起来吃了亏，也会跑来找穆小山帮忙。穆小山又有几分义气，自然应承去帮忙，穆小山打起人来一副不要命的模样，着实吓人，才将七岁，就已经在李村打了两架，大大出了名。
　　回了穆家村，那几个男童自然是越发喜欢穆小山，可家里的大人却是越发约束自家的孩子继续跟穆小山一起玩。
　　这一日，穆小山走到溪边，见几个女童在采花，穆小山便躲在一棵树后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嬉笑声传到她的耳朵里，只觉羡慕不已。她盯着那穿着粉色衣裳的女童看了许久，她觉那个姐姐笑起来着实好看，编的花环也是最好看的。她想着，自己若是去求她，她会不会教自己怎么编花环呢？
　　还不等她想清楚，那女童转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躲在树后的她。穆小山一惊，立马笔直站好，躲在树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不一会儿，却有人踩着草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山想要逃跑，却又在看清是方才那粉衣女童后止住了脚步。
　　“你是穆小山？”穆小山何许人也，穆家村男孩儿的母亲尚且要嘱咐儿子少与她来往，更何况是女孩儿的母亲们，自然是耳提面命，瞧见这小霸王就赶紧躲开。
　　穆白苏觉得穆小山这幅畏畏缩缩的样子，跟平常的样子着实不同，有些怀疑自己认错了人。穆小山却低着头捏着衣角微微点了点头。
　　穆白苏看她低着头一副乖巧的模样，又想起自家那方出生的弟弟，心里哪里有害怕逃跑的感觉，又问她：“你想跟我们玩？”
　　穆小山听她这样问，有些激动，又怕自己把人吓跑了，抬起头去看穆白苏，过了好一会儿又低下头去，才说：“你们玩吧，我怕吓到她们。”
　　“没关系，我带你去那边玩，我教你编花环。”穆白苏倒是十分热情，拉着小山就往另一边跑。
　　这西边的花没有东边的多，地方也不及那边的大，只是也没人来，穆小山十分惊喜，去采了几朵花来，都是方才她躲在树后看了许久的。有几朵这边没有，她也不在意，依旧开心得很。
　　她照着方才看到的，采了一把花来，又兴冲冲跑到白苏边上，将花小心翼翼地铺在草地上。白苏就开始教她便花环，小山学得十分认真，又直夸白苏手巧，一样的做法，她坐起来就难看许多，白苏做的就十分漂亮。
　　白苏听到这般真心实意的夸奖，自然舒心，就约小山第二日还来这里。一连几日，小山与白苏都在这小西林里一同玩耍。
　　这日，小山又新学了一种拆绳的法子，十分开心。穆白苏也抿着嘴笑，她便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穆白苏立马站起身来，捂着脸十分生气：“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要脸？”
　　穆小山也知男女之间是不能这般亲密的，也知道穆白苏在为何生气，立马解释道：“白苏姐姐，你不要怕，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个女孩儿，我就是很喜欢你，才亲你的。”
　　穆白苏哪里会相信，只觉得穆小山是在骗自己：“亏我相信你，真的把你当朋友，在这里陪你玩。原来你是这样的流氓，难怪大家都说不要同你玩。”
　　穆小山这下急了：“不是的，不是的，我真的是女孩儿，不信我把裤子脱了给你看。”说着就低头解起裤子来。
　　穆白苏听了，只觉得穆小山要做猥琐之事，哪里会想到穆小山这小霸王果真是个女子，臊得脸火辣辣的，抬手就打了穆小山一巴掌：“臭流氓！”
　　穆小山被打，愣了一下。穆白苏见她愣住，越发肯定这人就是骗自己的，转身就跑了。穆小山提着解到一半的裤子，十分委屈，又将裤子系了回去。

第 2 章
　　小山没有跑去白苏家找人，她还是自知自己多惹人厌，不欲给白苏惹上麻烦。白苏跑走后，小山依旧天天来小西林里等她，或用白苏教的方法编编花环编编草蚱蜢，或无所事事。
　　等了几日，都没有见到白苏的影子。小山偷偷去东林看了看，白苏正和那些姑娘玩得开心，她心下了然，白苏该是不相信自己是女子，不愿与自己成为挚友。小山满心都是失落，手上提着一根草，边走边拿草打脚边的草，竟不知不觉来到了穆夫子家。
　　穆家村有幸出过一个秀才，可惜屡考不中，便回了村子开起了学堂，一心要把儿子穆昂培育成才。
　　村子里但凡家里还稍显宽裕的，都会把儿子送来学几个字，若是有资质的，家中又有条件的，便会让儿子一直读下去。小山爹娘虽留下一些积蓄，可眼看着小山还有许多年才能长大，穆李氏的劳力又勉强补贴家用，自是无力送小山上学的。
　　小山无意间走来窗下，却发现这里能将夫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起先心下失落难过，只半听着，听得夫子几句话念得颇为好听，却不解其意，也就忍不住仔细去听，听完夫子的解释，又觉这些诗文实在是妙不可言。
　　此后，小山得了空也不再往小西林跑了，偷偷来到穆夫子家的窗下偷听，可惜她偷听了许多，也学会了许多，甚至将有些诗句暗暗记下回去背诵，却仍旧大字不识一个。她倒不甚在意，反正自己也断不会走读书的路，权当听个趣味吧。
　　如此过了一年，小山已然八岁，能帮奶奶做许多事了，自然就少有空闲能去学堂偷听。
　　近来，穆李氏时常咳嗽，小山心疼奶奶，便偷偷去后山，想采摘一些药草回来。小山并不识什么药草，背着一个背篓，看见长得像个模样的便采来放在背篓里，如此越爬越高，竟是碰见了穆大夫。
　　穆大夫是穆白苏的爷爷，村里只他家懂医术，穆小山见了，不免有些激动，三脚并作两脚爬过去在旁边站定，又想着学堂里听到的，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穆大夫见一男童过来，背着个背篓，走近一看才知是穆小山，又与自己行书生的礼，看上去有些奇怪，又觉她十分有礼，便问道：“小山怎么到山上来了？”
　　“奶奶最近总是咳嗽，我想采一些药草去熬给她喝，可我并不识哪些药草有用，如今见到穆大夫，还望穆大夫帮一帮我。”穆小山说着便将背篓拿下，递到穆大夫跟前。
　　穆大夫起初不以为意，接过背篓翻看起来，倒是没想到她竟采了这么多：“你是何时开始采的，采了这么多？”
　　“我约摸采了一个时辰，也不认识，胡乱采的。”小山老老实实回答。穆大夫十分惊讶，一面惊讶于她一个时辰便能采出这许多药草，一面惊讶于她这贪玩的年纪竟能连采一个时辰的药，实在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又见她对自己十分知礼，并没有村人传闻的那般混不吝，想起她的身世来又觉可怜。
　　穆大夫挑出两株药草，递给穆小山：“你将此二种药草煎在一处，能治咳嗽。若是不好，你带你奶奶来我家，我再替她调理一番。”
　　穆小山听了，连连鞠躬感谢，又将背篓递至穆大夫跟前：“穆大夫，你看看这里面可有你能用上的药草，你都拿去吧，我不认识也用不来。”
　　穆大夫也知她说得在理，倒也不和她客气，将她背篓里的药草挑挑拣拣，放进自己的药篓里。穆小山在一旁看着，暗暗将这几株草药的模样记在心里。
　　穆小山背着背篓回去了，按照穆大夫说的法子将那两株药草煎在一起，端给穆李氏。穆李氏一惊，才知穆小山做了此事，又是心疼又是开心，将药喝下，果真好了许多。
　　穆小山第二日又背着背篓上山去了，将奶奶要用的草药采回后，又采了许多昨日穆大夫挑走的草药，兴冲冲给穆大夫送去了。
　　穆大夫突见她来，还道是草药没有效用，正欲劝她多服两日再来，却见她将背篓取下，递给他：“穆大夫，我奶奶已经好多了，我今日上山采药，顺路采了这些药回来，你看看有没有错，你收下吧。”
　　穆大夫定睛一瞧，暗自心惊，不曾料到穆小山竟如此有心，将药收下：“这几株药草加上昨日你给的已经够了，你下次不必再替我采了。”
　　“那穆大夫缺哪些，给我认认，我若是看见，便替你采回来。”穆小山说着就往院子里看，那里晒着许多草药，但是晒过以后变了样，她辨认不出来。
　　穆大夫不曾想到她如此知恩图报，心下也有意帮她：“我看你甚是机灵，又是个极孝顺知恩的人，便收你做个徒弟如何？你若是不愿，那也不必再替我采药了。”
　　穆小山听了，哪里有不愿意的，当下便跪在穆大夫跟前：“谢师父大恩，小山定好好学习，将来报答师父。”
　　穆大夫笑呵呵地扶她起来，教她认会她今日菜回来的药草，并叫她用心记下这药草的功用。穆小山也用心记下，哪怕日后不能与穆大夫一般替人治病，起码自己生了病也可用上一用。
　　穆白苏回来的时候，穆小山正蹲在院子里翻着药草。穆白苏愣了一愣，再定睛细看，确认是自家院子，上前质问道：“你来我家做什么？难不成你找来，我便会同你去玩？”
　　穆小山乍见她回来，心下欣喜万分，万想不到她竟这般相待，又想起她当初便不欲与自己交往，心下涩然，低下头道：“我，我翻完这些草药就走的。”
　　穆白苏并不知自家爷爷已经收了穆小山为徒，穆大夫本只想帮衬小山一番，名为师徒，虽教授过一些东西，可也不似往常师徒那般正儿八经的，自然也不曾到处张扬，只是有人问起时才会说上一句。
　　穆小山又是生怕自己连累师父一家，自然不会到处去说，是故村里知晓这层关系的倒不多，知情的也觉是穆大夫可怜人家而已，并不把小山当作穆大夫正儿八经的徒弟看。
　　穆白苏不知这层关系，就下起了逐客令：“我家的药草哪需你来翻？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穆小山听了，默不作声，只低头将药草翻了一遍后，就走了。穆小山又来到学堂窗下偷听，听着听着又想起穆白苏的话来，想到自己这番也不是长久之计，学什么都只学了皮毛，只白白消耗时间罢了，便想着自己该如何寻找出路。
　　穆小山想了半晌，觉着要在村里学些本事实在是难，村里人要么嫌弃自己，要么可怜自己，哪里有真正会为自己谋划的。穆小山既想通此关节，自然想寻个机会去镇上看看的。
　　第二日，穆小山得了闲便去了一趟镇上。可她如今才半大个毛孩，哪里会有人要用她。碰了一鼻子灰之后，穆小山就东晃西晃起来。听不远处传来嘿嘿哈哈的吆喝声，便寻声过去，原来是一处镖局，里头的人正在院子里练拳脚。
　　穆小山不由地越走越近，被一个人拦住了：“你这小毛孩哪里来的，快回去！”
　　穆小山抬头看他，魁梧非常，是穆家村里见不到的，心下一怵，又觉自己越发要学些本事才好立足，便颤声问道：“大哥，我能来学拳脚吗？”
　　那人又推了她一把：“谁有闲工夫跟你在这胡扯。”他们镖局只有招进来的伙计才会教一些拳脚，又不是开武馆的。
　　“我可以替你们干活，我不怕累的。”穆小山拉着那壮汉的手不放，恳求道，可惜并不奏效，依旧被他赶了出来。穆小山只得站在街上，拼命往里头瞧，想要看看里面在练些什么。
　　那壮汉见了，索性把门一关，不去管她了。
　　穆小山绕着镖局走了一圈，想找个能偷看的地方，只寻得一个狗洞，便钻进去，探出一点点头来，果然能瞧见一些院子里的景象。穆小山就这般趴在狗洞里看了一会儿，记下了扎马步的要领和一些简单的招式。
　　等回了村，穆小山立马一边回想，一边将那招式打了一遍，有些打不顺的地方，又赶紧闭眼回想，试了好几遍，才将一个招式磕磕巴巴地打了下来。她便十分得意，想着等自己练熟悉了这招，再去镇上偷学。
　　于是，穆小山又回到了原先帮奶奶干一些活，去学堂偷听，时时上山替穆大夫采一些药的生活。天色黑了，她便在自家院子里蹲马步，打几遍偷学来的招式，因自知是偷学来的，没有师父指点，倒是十分刻苦。只隔个十日不到，便提着篮子替奶奶去镇上卖鸡蛋，卖完鸡蛋总要在那镖局的狗洞里偷看一会儿。
　　如此过了半年，到了秋收时节，穆老二家的果子熟了，他家里有一大片的果林，桔子柿子长得好极了，一年来就指着这片果林卖个好价钱。今年丰收，一大家子都在里头也来不及采摘，却又不舍得正儿八经请人来。
　　穆老二正巧碰见了穆小山，看她结结实实的，前阵子帮奶奶收割麦子也看得出是个能干的，便上去相邀：“小山，近日得空吗？”
　　穆小山便抬头应道：“麦子也种下去了，当下家里并没有什么忙的。”
　　“二叔林子里的柿子熟了，来不及摘，想让你帮个忙，只不过没有工钱，你摘十斤送你一斤，你愿意来做吗？”
　　“愿意愿意，二叔，我现在就跟你去。”

第 3 章
　　穆小山果真是个能干的，又因着偷学武艺，虽学了点皮毛，但身体的底子好了许多，爬起树摘起柿子来，十分利索。穆老二看了一会儿便十分放心。
　　一个下午，穆小山便摘了四十斤，穆老二喜不自禁，又连声赞叹：“小山果真跟你爹娘一样能干，二叔这园子里再过几日桔子就要熟了，要多留小山帮忙了，桔子便宜些，摘五斤便送你一斤，如何？”
　　穆老二说着又拿一篮子装了四斤柿子递给小山，小山也不推却，接过柿子，十分开心：“谢谢二叔照顾，二叔肯让我来，我自是巴不得的。”
　　回了家，穆李氏乍一见她提着一篮柿子，十分惊讶，听小山说完，又觉得这活也挺好，虽然没有工钱，可这柿子往年她们哪里肯舍得买来吃，如今倒是可以吃个够了。转头又心疼小山，担心她晒坏了，小山直说树底下阴凉，晒不着。
　　吃了晚饭，小山便提了两斤柿子去穆大夫家，将柿子拿去孝敬师父。
　　穆大夫见她如此，心下又十分感慨，这大半年来，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并没有怎么照顾她，反而累得她常常替他采药捣药，有些惭愧，便开口道：“小山啊，如今你采药的功夫是越来越好了，师父也不好白拿，以后你采了药拿来，师父多少算你一些工钱。”
　　穆小山跟着穆大夫跟了大半年，自然也知晓采药的辛苦，也知自己替穆大夫省下不少功夫，别个当徒弟都能领个月钱，也就不推辞了。穆大夫也因此开始教她认一些难采的药草，那些药草寻起来破费功夫，但价钱也好上不少。若是穆小山能替他采回这些，他就可以沉心在家里教授自己的孙子了。
　　穆大夫的儿子穆广丹时常会替穆大夫采药，但并不是大夫，倒是个不错的木匠，当初儿子不愿意从医，穆大夫便想着让孙儿传承他的医术，是故如今他孙子穆苏子才满周岁，他便做好了打算。
　　穆小山应承下，因着可以换钱，越发用心将草药记在心里。
　　穆白苏跟着娘洗了锅碗回来，便见穆小山在屋子里站着，便开始埋怨爷爷一时好心招惹了这小霸王，导致这小霸王阴魂不散的，这人常常与外村的人打架，村里的人见着都要避开，哪里敢惹，也就爷爷被她蒙蔽了去。
　　穆小山虽然认真刻苦，可因着打架的名声在外，便时常有人寻衅，村子里的小子和村外的闹起来，也常常要把穆小山拉下水，穆小山倒是个忙人，为了不让别人欺了自家，也乐得背上小霸王的名声，便时常出现在干架的场合里。
　　穆小山又是偷学过几个招式的，每日夜里又狠练扎马步，还常常去小西林练打桩，跟她一般大的男孩儿都没有打得过她的。这名声自然越发狼藉起来。又因为小山常常往穆大夫家跑，穆白苏也时常被小伙伴们嘲笑，笑她跟一个小霸王扯上了关系。
　　穆白苏如今也不过九岁，正是好面子的年纪，每每被调笑，免不了面红耳赤辩驳一番，是故见到穆小山就越发不喜。
　　她坐在一旁，见爷爷在教穆小山一些药草，是自己最近也才学会的，心中渐渐不耐，正欲发作，却见爷爷抬起头看过来：“白苏，快去桌上把柿子拿来吃，小山特意拿来的，是你二叔家摘的，你往年不是都眼馋得很。”
　　穆白苏还不知穆小山去帮穆老二摘柿子的事，自家尚不舍得买这柿子吃，她还能舍得？当下根据往日听来的风言风语揣测一番，讽刺道：“我才不吃偷来的东西。”
　　穆小山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穆大夫，还是忍了下来，只涨红了脸，解释道：“不是偷的，是二叔送我的。”
　　穆白苏还要再说，被穆大夫瞪了一眼，也只得作罢。
　　穆大夫又将草药一一收好，拿去西屋摆放，屋里便只剩下穆小山二人。穆小山看穆白苏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柿子，忍不住开口嘲讽：“哼！方才还说不吃，现如今吃得倒挺香。”
　　穆白苏想把柿子扔了，可口中的甜味叫她如何舍得，只硬着头皮回应：“我只说我不吃偷的，既然是送的，我自然要吃啦！”
　　穆小山走到边上，看她嘴边都沾上了柿子，便笑嘻嘻地问道：“好吃吗？”
　　穆白苏大口吃着，又翻了个白眼：“一般吧。”
　　“原本我还想将我自己留着的几个给你吃，既然你说一般，那就算了。”
　　穆白苏听了，着实有些后悔，可又一想，自己要是真的吃了穆小山另给的东西，叫别人知道了，那自己就撇不清关系了，当下又一脸正气回道：“我才不稀罕呢。”
　　两人一人一句还没有争吵起来，穆大夫便回来了，穆小山也就和穆大夫道别回家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穆小山就去穆老二的林子里摘柿子去了，一天下来，摘了九十斤，虽然胳膊有些酸痛，但摘起柿子来是越来越熟练了，反倒动作更快了些。
　　到了第三天，穆小山便带着一小篮鸡蛋和十斤柿子去了镇上。
　　镇上离穆家村也不算很近，穆小山提着鸡蛋和柿子，路上也停歇了两次，幸好出发得早，到镇上的时候，人正多，她把东西往地上一放，便坐在地上歇了起来。
　　穆老二家的柿子原本就是好的，他家也不常拿来散卖，穆小山拿来散卖，价格也比店里的低一些，看着又是新鲜，十斤柿子倒是很快就卖尽了。
　　穆小山卖了鸡蛋与柿子，又去钻镖局的狗洞，偷摸着又学了一两招，一路上提着两个篮子，一边比划着一边往果林去。
　　穆老二正想着穆小山怎么还不来，想着莫不是受累了，正想着待会儿得闲去看看，穆小山就来了，穆老二正是忙的时候，得了穆小山这么个帮手，十分珍惜，见她来了，也松了口气。
　　晚上清点柿子的时候，穆小山依旧摘了九十斤，穆老二多给了她两斤，让她提着十一斤的柿子回去了。
　　就这般，小山帮穆老二家摘完柿子摘桔子，竟是摘了大半个月，也卖了大半个月。光光柿子和桔子，小山就赚到了一贯钱，这是她头一回赚的钱，数目着实不少，自是欣喜异常。
　　果子摘完了，小山又开始上山采药草了，有时也会做点小陷阱抓点野味回去开开荤，有时得的多了，也会给穆大夫家送去。
　　穆白苏吃着穆小山的柿子桔子和野味，再见小山去她家时，脸色已经好上许多了，只不过两人若是私下见面，难免要吵上几句。
　　穆大夫见穆小山胆子大，便同她说若是抓了蛇，也可以卖给他，价格比一般的草药要高一些。穆小山也记在心上，也果真大胆，没几日便抓下两条蛇来。
　　穆小山就成日往山上跑，靠着药草、蜈蚣、蛇等物换钱。因着干活利索，穆老二每年丰收都会让穆小山去帮忙。穆小山人长大了，干起活来更加得心应手，穆老二对她也越发大方起来，每年替穆老二摘果子，穆小山便可得两三贯钱。
　　穆小山小小年纪一年亦有五六两银子的收入，穆李氏自然是开心，她辛苦一年原本只勉强家中吃穿，如今穆小山一年能得五六两，倒是结余的了，家里的积蓄不减反增，可见自家孙女的本事。也因此常常开玩笑：“小山这般本事，再攒几年的钱，便可以娶媳妇儿了。”
　　穆小山少不了红着脸嗔怪一番，又喜滋滋地抱着自己的钱罐，去藏好。
　　穆小山哼着歌从镇上回来，如今镖局的狗洞，她已然钻不进去了，便日日去磨那壮汉，让她留着看上半时辰。那壮汉经不住她这天天烦扰，又收了小山的几文钱，便同意了，在门边上找了块角落，让她蹲那里看。
　　这位置可比狗洞那儿强上许多，镖头讲话的声音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偷学起来倒是比原先方便不知多少。
　　这日，她新学了一个步法，十分得意，快到村子的时候，发现一旁泥塘里有个孩子陷在里头大哭。穆小山快步过去，发现竟是穆苏子。穆苏子如今不过五岁，是如何摔到这泥塘里的，穆小山自然不陌生，她这般大的时候，也被村里的人欺负，常常被他们推进泥塘里。只不过，她万万想不到，穆大夫的孙子也会有此番待遇。
　　穆小山冲着穆苏子喊了几声，苏子见她来救，也就不再如方才那般惊慌，又是扑腾得累极，如今就在泥塘子里静静等着。穆小山脱下鞋袜，挽上裤腿，小心翼翼地扶着田埂踩在泥塘子边上，手上拿着一根长竹竿。她儿时被推下过几次这泥塘，哪儿会有人来救她，都是她自己想法子上来的，倒是对泥塘有些熟悉。
　　当下，她只往泥塘里走了几步便停住了，又伸出长竿去，让苏子抓着竿子，把苏子一点一点拉到自己边上。苏子听着穆小山的话，也将泥塘当作水来游，果然比方才好上许多，他原本掉落的是最深的地方，如今边游边被小山拉着，倒是很快就到了小山腿边。
　　小山先回身走到田埂边上，又将苏子拉过来，一把将他捞起，放在田埂上，又自己使劲爬了上来。小山带着苏子到小溪里洗了洗，才让他回去。

第 4 章
　　苏子回去的时候身上又脏又湿，十分狼狈，又将事情原原本本说给爹娘听，穆广丹夫妻俩十分感激小山，当下便寻了家中的鸡蛋和一斤肉，提着去了小山家。小山自然是不肯收下的，只道是举手之劳罢了，救护自家的师侄，再应该不过。
　　穆广丹夫妻俩听了，心中十分熨帖，回去又将事情告诉了穆大夫，穆大夫自然又对小山夸赞不已，连说自己前些年就看出这人重情重义，不似村人所说那般无赖。
　　穆白苏并不清楚这些事，只从苏子嘴里知晓，是小山救了他一回，心下对小山转有一些好感，却也不觉得十分感激，只觉得若是自己见了，也会救助，无甚了不起的。
　　奈何苏子日日夜夜在她耳边念叨穆小山，十句话里八句总要绕着“小山哥”转，倒是把自己这个亲姐放到一边，心下又不悦起来，那好不容易生起的一丝好感又消失殆尽，只觉得穆小山这人花言巧语把弟弟给哄骗住了，还时常叮嘱村里的姑娘，将弟弟妹妹看牢了，可别被小山这流氓子给骗去了。
　　再说苏子，自打被小山救了以后，就时常跟着小山玩。穆广丹夫妻为了不再叫人欺负了他去，便嘱咐他多跟姐姐一起。是故，小山不在村里不得闲的时候，他便跟在姐姐边上，小山回来了，他又立马跑去找小山。这嘴里自然左一句右一句“小山哥”了。
　　小山上山抓虫蛇采药草的时候，也常常会抓一些山鸡野兔回来，每每都会顺带着虫蛇药草一齐给穆大夫家送去。苏子见了他来，搬凳子倒茶，十分热络，常惹得白苏一旁白眼：“你便是什么也不做，她也会三天两头往这里跑，多此一举。”
　　苏子还要将茶果也摆出来：“小山哥可厉害了，对我也好，我对他好一些，难道不应该吗？”
　　白苏如今已经十三，再过两年就要及笄了，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间渐渐长开，是个美人模样，去溪边洗衣服的时候叫村子里的妇人见了，难免打趣几句，都说谁娶了她真是好福气。如今见到苏子如此，便打趣道：“你若是个妹妹，我看你的小山哥可就有福了，这就可以娶上一个既不嫌弃他还十分珍惜他的美娇娘了。”
　　苏子并不理会白苏，将站在院子里摆药草的小山拉进屋子坐下，招呼他喝茶吃茶果。小山也十分喜欢他，就坐下和他聊起天来。白苏并不想跟她在一间屋子里呆太久，就出去了。
　　今年秋天，小山照样拿了许多柿子桔子来。每当这个时候，就连一向嘴硬看不起小山的穆白苏，也吃人嘴短乖乖闭嘴，甚至也会给小山倒上一杯水。这时候，小山便会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喝几口，叹道：“这茶似乎都比往常的香甜。”
　　她本意是想调侃穆白苏难得给她好脸色，谁知她说出口，倒是叫穆白苏误以为她在耍流氓，暗自心里咒骂，这人果然就是个流氓子，不能给她好脸色瞧。
　　这日小山背着背篓从山上下来，手上还提着两只山鸡，正巧碰见洗了衣服往回走的穆白苏。穆小山赶紧走过去：“大侄女，大侄女，快过来。”
　　穆白苏乍听见她呼喊，并不觉得是在叫自己。可看她越走越近，摆着手叫得起劲，边上又没有别人，也明白过来她是在叫自己，只得不情愿地往她那儿走了两步：“你乱叫什么？”
　　“我哪里乱叫了？我是你爷爷的徒弟，你爹就是我师兄，我就是你师叔，叫你一声大侄女，不是正正好。”
　　穆白苏听她嬉皮笑脸说了一通，翻了个白眼，正要走开，穆小山又赶紧留住她：“诶诶诶，你先别走呀。”说着就把手上的山鸡往地上一放，把背篓摘了下来。
　　穆白苏站在那儿看她还要如何，只见她从背篓里翻出一团什么，用大叶子包着，拿到她面前，将叶子展开，正是一颗一颗的野冬枣，想是山里看见摘回来的。
　　穆小山挑了两颗放进自己兜里，又将叶子合上，递给穆白苏：“师叔没得什么好吃的，这些是刚摘下来的，大侄女别嫌弃。”
　　穆白苏吃了穆小山那么多东西，也知道她平常也会摘一些山里的果子送给苏子吃，倒是没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伸手将枣接下，只当自己没听见她的打趣。正要走，穆小山又从背篓里掏出两个石榴，递了过来：“这两个石榴，你和小侄子一人一个分着吃，这些枣子不多，你就偷偷藏着自己吃。”
　　穆白苏听穆小山还真拿自己当师叔看，明明自己还比她长一岁，哪里忍得住她这般，便呛声道：“往日都偷偷塞给苏子不知多少了，如今倒是叫我藏着不给他吃，想来私下又要偷摸着给他，偏你到处做好人。”
　　穆小山原本就想着苏子平日里吃得多，这回便让白苏偷藏着吃了，谁知得了她这么长一段指责，连喊冤枉：“原来大侄女对师叔没有好脸色是生气了呀，怪师叔没有早发现，要是早发现了，早就将山上好吃的果子摘来给你吃了。”
　　“你别左一个师叔右一个侄女放在嘴边，就你那三脚猫的医术，都还算不得入门呢，如今苏子学得都快赶上你了。”穆白苏听她这么胡扯，脸上微微发烫，又被她自诩师叔给惹得恼火。
　　穆小山哪里肯落下风，便硬着头皮道：“你还不知道吧，师父私下偷偷教了我不少呢，如今我已会望闻问切了。”穆大夫哪里教过她，只是听他嘴上念叨过那么几句，又见过几回他看病的模样，料想穆白苏定是也不会，唬唬她便是了。
　　这可真是不巧，穆白苏年前才学会的把脉，她才不信穆小山会了，便道：“哦？那你倒是替我把脉瞧瞧看。”说着就放下手中的木盆，伸出一只手去，露出白嫩的手腕。
　　穆小山哼了一声，装模作样地伸出两根手指，点在穆白苏的手腕处，还一本正经说道：“侄女脉象稳健，气血充足，吃得不错呀。”
　　穆白苏见她明明连位置也没有找对，又在这里胡言乱语，便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伸出手指探过去：“你连位置都没找对，今天我便来做一做你的师父，你这个乖徒儿可要看好了。”
　　穆小山也不知脉象里可以看出男女，也十分坦然地叫她把脉，但见穆白苏过了一会儿，便脸色怪异起来，便笑道：“我看你自己也不会，在这里装模作样。”
　　穆白苏怀疑自己切脉的功力还不足，但又觉得男女之脉象是最基础不过的，怎会出错呢？试了几次都是女子的脉象，又听穆小山在那里质疑自己，便道：“我怎么摸出你是女子的脉象？难不成是你亏心事做多了，连脉象都变得奇怪？”
　　穆小山一听，连忙缩回手，踟蹰一会儿又问：“切脉能知男女？”
　　穆白苏瞪了她一眼：“这是自然，你不是说爷爷私下教你了吗？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穆白苏自然知晓穆小山是骗她的，可又见穆小山如此反应，心下更是吃惊：“你真是女的？”
　　穆小山叹了口气：“我多年前就告诉你了，你自己不信的。”又有些害怕起来，几次想要开口让穆白苏替自己保守秘密，可又不知该说什么，只低着头急得头上冒汗。
　　穆白苏听了，想起多年前她偷亲自己的模样，脸上一红，如今既然知晓她果真是女子，那自己这么多年来便是冤枉她了，又觉得自己当初打了她一巴掌，后来又吃了她这么多东西，如今手上还拿着枣呢。
　　虽然她不知穆小山为何要女扮男装，可稍作思想，便能想通，该是她奶奶的主意，也觉得若不是男子身份，她如今的生活哪能这般，自然也明白，若是将此事说出去，会将她害得多惨。
　　她原本便与她没有仇怨，这些年来的冷待，皆因她当初的孟浪之举叫她误会，又兼平时是个喜欢讨嘴上便宜的，更叫她相信此人是个流氓子。便是如此，她也只是不喜欢她，也万万不到憎恶，乃至要害她的地步。
　　又见她在这儿着急，便偷笑一番，又板着脸与她谈起了条件：“要我替你保守秘密也简单。”
　　穆小山见她主动提起，自是抬起头来盯着她，穆白苏现如今知晓她的身份，再被她这般盯着，心里只觉有些怪异，倒也不会再误会她，清了清嗓子便道：“我也不难为你，只要你以后乖乖听我的话，私下里都叫我一声姐姐，我就替你保守秘密，如何？”
　　穆小山本也不觉得穆白苏有什么坏心眼，不然她也不会想着将摘来的野枣给她吃。她虽然知晓穆白苏对她有些冷淡，可也知自己这恶名在外，村里的其他姑娘见到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穆白苏这般算是客气了，起码每次自己去她家，她嘴上嫌弃，却也乖乖开门让她进去，无人招待时也会招呼自己坐下。
　　况且，这人心软得很，每每自己拿了柿子桔子，她便对自己客气不少，想来她让自己乖乖听话，无非是多摘点果子罢了，哪会强逼着自己做什么坏事，是故穆白苏将要求提出，她只是略作思考，便应下了。

第 5 章
　　第五章
　　穆白苏见穆小山答应了，连忙挺起胸膛：“那现在快叫几声来听听吧。”
　　穆小山见她这得意模样，想一走了之，又觉得叫几声姐姐也没什么，人家好歹也替自己隐藏这么大个秘密了，就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白苏姐姐。”
　　穆白苏见她这吃瘪的模样，越发得意，故意将耳朵侧过来，道：“我听不清呢。”
　　穆小山又抬起头来，瞪着穆白苏，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白苏姐姐。”
　　穆白苏如今哪里还会怕穆小山，又瞪了回去：“你这姐姐叫得不及儿时动听了。”
　　穆小山抬起下巴，挑了挑眉，故意捏着嗓子：“白苏姐姐，小心我又亲你哦。”
　　穆白苏见她竟然都气急败坏到开始威胁人了，哼了一声，十分不屑：“你道我如今还会怕你吗？”倒是不再继续逼她，拿起木盆转身要走，穆小山看看手上的石榴，又赶紧叫住她：“等等啊，石榴还没拿走呢，大——”
　　穆小山的“大侄女”还没叫出口便收回了肚里，穆白苏回过头来，拿过她手上的石榴，放在木盆里，问道：“大什么？”
　　穆小山只得认栽：“大姐姐，好了吧。”说着回身背起背篓往家里走去。
　　穆白苏得了石榴和枣子，又抓住了穆小山这么大个把柄，心里十分得意，一路哼着歌带着笑就回去了。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苏子迎了上来，穆白苏就从木盆里拿了一个石榴递了过去：“拿着，你的小山哥给你的。”
　　说着，又想到苏子口中的小山哥实际上是小山姐，又忍不住笑起来。穆苏子见她这般，着实觉得奇怪：“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呀，可是得了什么好事？”
　　“可不是撞见好事了么。”又不欲跟苏子细说，自顾走到院子里，晒起了衣服。苏子拿着石榴走开了，她才从木盆底下掏出那用大叶子包着的枣子，果真如穆小山所料，偷偷摸摸地藏了起来。
　　白苏知晓了小山的身份，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两个人依旧与往常一般。只不过单独二人的时候，小山会叫几声“白苏姐”，然后偷偷塞给她一些山上的野果，除此之外，的确没什么变化。
　　穆小山的个子长得快，已是赶上白苏了，穿着整洁的衣裳，也有模有样的，成天在外，肤色依旧白皙，看着倒像个白面书生。她去溪边洗衣服的时候，也会有婶子同她玩笑：“小山啊，再过两年就可以娶媳妇儿了，就不用自己来洗衣服了。”
　　穆小山笑嘻嘻地应着，心里却盘算起来，再过几年，说不准还真有人天天念叨着自己的亲事，若自己莫名其妙一直不成亲，难免会被人怀疑。穆小山略一抬头，看见不远处正埋头认真洗衣服的穆白苏，心里顿时有了办法。
　　穆白苏向来生得好看，又打小跟着爷爷学了一些字，周身气质越发出尘，到如今，村子里哪个人不说穆白苏长得好看，就连她一向对自己没有好脸色，摆着脸瞪眼的模样也是好看极了的。若跟别人说，自己中意她，自然都是信的。
　　况且穆白苏长得这般好看，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而她又向来瞧不上自己，再者她又知晓自己是个女子，万不会要嫁给自己的，这般一来，自己的亲事可不就被自己“耽误”下来了嘛。
　　穆小山心里有了主意，又觉得此法甚好，不仅可以帮自己，还可以膈应穆白苏一番，好报仇，正兀自笑着，殊不知此番却被方才的婶子瞧了去。
　　那婶子见她目不转睛盯着穆白苏看，又笑得春风得意，便以为她倾心穆白苏，穆白苏是个漂亮的，不仅人漂亮，干起事情来也是干净漂亮，谁不想娶她，没想到连穆小山这小霸王也喜欢她，又出声笑道：“婶子劝你还是趁早死了心，这丫头可不是你想娶就能娶的。”
　　穆小山见她误会，暗合方才自己的主意，哪里会反驳，只模棱两可地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或许能成呢。”
　　那婶子哪里会真的要跟小霸王推心置腹，说两句见她不听，也就摇摇头罢了。
　　这日，李村的人又跟穆家村的打起来了。穆家村的几个小子跑过来叫穆小山，穆小山刚学的招式正愁没机会施展，放下锄头就跟着去了。
　　一场架打得酣畅淋漓，几个小子如今都已经十四五岁了，穆小山混在里头算是最小的，但防不住她打起架来最狠啊。穆小山打完了架才知道，原来是李村有个小子喜欢穆家村的姑娘，成日里纠缠得紧，被她哥哥知道了，叫人打了一顿，那人十分来气，就找了李村的一帮人来，几人打成一团，穆家村的几个打不过，这就想到了穆小山，赶紧来叫她。
　　打完了架，这几个小子就开始说起了姑娘的事，再过几年他们就要娶妻了，谈论些姑娘实属正常。
　　穆小山半听半应着，实则对那些姑娘并不熟悉，只听见他们说到穆白苏，才会多说几句。几人便起哄问她谁最好看，自是白苏无疑，又问她有没有相中的姑娘，虽然她名声不好，但他们也会帮她。
　　穆小山趁机便说出她喜欢的是穆白苏，几人倒吸口气，直说她眼界极高，原来这伙人里有大半都喜欢穆白苏，但觉自己都娶不了，又说，若是穆白苏的话，他们可帮不了，有法子都先想着自己能把人娶回来了。
　　穆小山原本也没想过真的要想什么法子把穆白苏娶回来，自然没放心上，只说：“也不知你们当中谁娶到她的概率大一些。”
　　“我们当中那是谁都娶不上，我们便放在心里想一想，趁她没嫁人前多看几眼，多做几个梦便罢了。”说完，引得几人哈哈大笑。
　　穆小山跟着笑了几声：“如何就娶不了？李村也没有比我们村好。”
　　几人只道她不到黄河心不死，就拉着她过去，低声道：“你不知道，穆昂那小子也喜欢穆白苏。他过几日就要去考秀才了，等他考上秀才，哪怕跟他爹一样中不了举，也比我们强上许多，穆白苏怎么会喜欢我们。”
　　穆小山听着点了点头。那几个小子又劝了她几句，劝她少惹是生非，以后才能娶上好媳妇儿。穆小山心想，你们几个尚不如我，只不过是我在风口浪尖，什么人做了坏事都把脏水往我身上泼，累得我名声狼藉，倒是对我说教起来了。
　　那几个人转头哪里还会把穆小山当兄弟，反倒将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思说了出去，还嘱咐自家妹子可要小心些，千万别被这等人看上了，招惹了这等人，强掳去当媳妇儿也是会有的。
　　那几个姑娘，转头就将事情告诉给了穆白苏。
　　穆白苏哪里会相信，那几个姑娘却言之凿凿：“你别不信，这是她亲口对我哥说的，我哥听得清清楚楚呢。”
　　“是了是了，前几日我娘回来也说过，我当时还不信呢。”
　　“白苏，你可要小心些，虽然这人长得人模人样的，可的确不是个可靠之人，还是穆昂好许多。”
　　穆白苏心里已经猜出来，这八成就是穆小山故意的，自然也不会觉得她真的喜欢自己，定是故意这般来膈应自己的，就说道：“放心吧，我看到她躲还来不及呢。”
　　到了午后，小西林那段的小溪边，就穆白苏在那儿洗衣服。穆小山来这里打桩，看见了，觉得十分奇怪，这里的石头不平整，不是个方便洗衣服的地方，往常穆白苏也并不在这里洗。
　　穆小山蹑手蹑脚走过去，突然跳出来大喊一声，吓了穆白苏一大跳，穆白苏差点就要跌进小溪里，被穆小山一把拉住了：“你怎么来这里洗衣服了？”
　　穆白苏本就是想偷偷的，熟料却被穆小山发现了，当下脸红了红，倒是也不担心穆小山告诉别人，只想着这烦人的人赶紧走开：“要你管。”
　　穆小山反倒在一边蹲了下来，往她洗的衣服上看，这一看不得了，原来是年轻男子穿的衣裳，穆白苏又没有哥哥，她又这么一副偷鸡摸狗的模样，定然是别人的了，便开口打趣：“原来在给情郎洗衣服呀。”
　　穆白苏涨红了脸，站起来就要拿棒槌去打穆小山：“你别胡说。”
　　“那你倒是说说这衣服是谁的呀？”
　　穆白苏支吾了半日，说不出话来，又蹲了下去，拿着棒槌狠狠地捶打衣服。穆白苏不理她，穆小山又蹲了下来，仔细看着这盆里的衣服，都是白衫居多，想来村子里也就穆昂如此爱白衫了，又想到之前听闻的事，有些惊讶：“你真喜欢穆昂啊？”
　　穆白苏气得起身去打穆小山，却是将脚边的木盆踢进了小溪，那木盆在溪面上转了几圈，像是要游走，穆白苏用手够不着，一着急便要下水，却听旁边扑通一声，穆小山已经脱下鞋袜下了水去，将木盆给拿了上来。
　　这小西林的溪水有些深，从来没人会来这里洗衣服。穆小山下了水才知道，这溪水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深一些，竟然没过她的腰，她上了岸，衣裳已经湿透。
　　穆小山站在一旁拧着衣服上的水，见穆白苏端着个木盆犹犹豫豫的，又往溪里看去：“可是还有衣服落在水里没拿上来？”
　　穆白苏摇摇头：“你快回去把衣服换了，穿在身上要着凉的。”
　　穆小山不以为意，她时常下水捉鱼吃，衣裳湿了是常事。又见穆白苏扭扭捏捏地走过来，低声道：“你是姑娘家，要爱惜一些自己的身体，你这样，日后来了葵水，可要腹痛的。”
　　穆小山除了奶奶，哪里听到过别人的关心，心下一暖，却又觉得手足无措，只依旧一副吊儿郎当模样：“我换下来的衣服，你可是会帮我洗了？”
　　穆白苏一听，狠狠踩了她一脚，转过身走回溪边，又自顾洗起衣服来，余光却在看穆小山到底有没有乖乖回去换衣服。
　　谁知，穆小山又走了过来蹲下：“你和穆昂要定亲了吗？”穆白苏也知自己此举实在惹人误会，不然她也不会找这么个地方来洗衣服：“你别胡说，他过几日要去考试，这些衣裳没人洗，他央我帮个忙而已。”
　　“真是奇了，他何时自己洗过衣服，他的衣服都是她娘洗的。”
　　“他娘前几日得了风寒，没人替他洗，这才堆了这许多衣服。”
　　穆小山还没追问，穆白苏便又自己说了下去：“他向来只读圣贤书，哪里会做这些事，若不是急着去考试，也不会来央我帮忙的。左右我也闲着，就帮一帮他吧。”
　　“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他倒是把你当媳妇儿看，毫不客气。”穆小山嘁了一声，本想开口劝穆白苏几句，觉得这人不是良人，可又一想，村子里其他男子还不如穆昂呢，起码穆昂读书好，将来考取功名，可带着穆白苏享福。
　　穆白苏听她这么说，又想到她向来是男子装扮，就笑道：“你也加把劲儿，好娶个媳妇儿回来，替你洗衣服。”
　　穆小山又是嘁了一声：“我才舍不得呢。”

第 6 章
　　第六章
　　穆白苏本就是随口一句，她压根儿没觉得穆小山会娶媳妇儿，听她说舍不得，也就笑了下。
　　穆白苏洗着衣裳，穆小山想着，反正衣裳都湿了，索性下水捉条鱼吃吃，便走到不远处，捡了根树枝，将头折出尖来，才脱下鞋袜下了水去。
　　穆白苏看了她几眼，又埋头洗起衣服来，将衣服都洗净拧干放进木盆的时候，却见边上伸出一只手来，手指上勾着一条鱼，用草绳串着。穆白苏愣了一下，就见那手又凑近了几分，穆小山开口便有些不耐烦了：“快拿着呀！算你运气好，今儿捉到两条鱼，送你一条。”
　　穆白苏这才接过鱼，却看那鱼身上好大一个窟窿，又看穆小山手上也提着一条，身上也有一个窟窿，随口说了一句：“这看着也太吓人了。”
　　穆小山翻了个白眼：“他们死得可痛快了。”
　　穆白苏也就那般随口一提，提着鱼回去的时候，别提多开心了。
　　穆白苏先将衣裳送去穆昂家里。穆昂出来接过木盆，看她手里提着一条鱼，这鱼又不是寻常容易钓的那些，鱼身上戳了个洞，便知道不是外头买的，是捉的，就问道：“这鱼谁捉的？”
　　穆白苏听他这么问，心想着这人该不会还想要鱼吃吧，又记起村里人总说读书人多用脑，要多吃鱼吃肉才能补，心下有些松动，可一想到穆小山那流氓样，若是知道自己拿着她捉的鱼送给别人，没准明儿就能在自己身上戳一个洞。
　　穆白苏十分大方将鱼提起来，给穆昂看见了这条鱼十分肥美，又解释道：“是穆小山那家伙捉来孝敬我爷爷的，叫我带回去的。”
　　既然是人家孝敬师父的，万没有要过来的道理，穆昂脸上红了红，倒是有些失落，若是穆白苏的，他倒是可以拿来补补，反正自己考上了，以后娶了她，也是她享福。
　　穆白苏转身要走，穆昂又叫住她：“实在太感谢你了，若不是你，我还真没办法呢。明日我便要出门去考试了，此次定是能中个秀才回来的，你放心罢。”
　　穆白苏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点了点头，便走了。
　　回家的路上，碰巧遇见在外头玩耍后要回家的苏子，原本苏子也跟着穆夫子在读书，只是穆昂要准备进学考，村子里的孩子们也就休息了，他这才没去读几天书，便又回家呆着了，又因着读过几天书，找到了几个玩得到一处的伙伴，有时他们便一起玩。
　　苏子见她提着一条鱼，赶紧迎了上来：“姐姐，姐姐，这是小山哥捉的鱼吗？”在他看来，有这个本事捉鱼，又能将鱼送到姐姐手中的，只有他的小山哥了。
　　穆白苏将鱼递过去：“是呢，你快拿着你小山哥捉的鱼吧。”苏子小心提着鱼，十分开心，回了家就缠着穆白苏煮鱼汤喝。
　　穆白苏见日头低了，也差不多到时候做晚饭了，便将鱼和豆腐放进锅里煮了。待到晚饭开席，那一盆鲜美的鱼惹得大家都口中生津，穆大夫和穆广丹夫妇只喝了小碗便不舍得再喝，更别说鱼肉了，只留着让他们姐弟俩吃。
　　穆广丹见苏子吃得开心，白苏也喝了好几碗这鱼汤，忍不住叹道：“没想到小山还有这一手，苏子你以后跟在你小山哥边上，也将这本事学了来，以后就不愁鱼吃了。”
　　谁知苏子从碗里抬起头来：“若是姐姐嫁给小山哥，那我学不会这本事，也不愁鱼吃了。”
　　白苏万想不到他会这样说，臊得连通红，放下碗伸手去掐苏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认真读书，以后考取功名，有了钱，就不愁鱼吃了。”
　　桌上几人皆哈哈大笑。
　　吃了鱼的苏子，总觉得鱼肉的味道在嘴里久久不散，实在馋得紧，又不好意思去央小山哥替他捉鱼。他去穆小山那里打听过，这鱼并不是那么好捉的，有时费了一下午的时光，也未必能捉上来一条，倒是钓些小鱼简单些。
　　苏子在白苏边上旁敲侧击了几遍，白苏毫无反应，苏子忍不住，终于开口直接问道：“姐姐，你想吃鱼吗？”
　　白苏知道，他还惦记着前几日小山捉的鱼，却故意装作不知：“你真要吃，便去央爹爹买一条就是了。或者你跟你那几个小子，拿个网，去溪里网两条小鱼过过瘾也可以。”
　　苏子见她这样，也不跟她绕弯，又直接问：“姐姐，我让小山哥再去捉一条好不好？”
　　白苏实际上也一直在回味着那鱼的味道，听苏子这样提起，自然点了点头。苏子又追问道：“姐姐你想吃吗？”白苏本想摇头，又想，万一他讨来了鱼，自己若说不想吃，那岂不是真不能吃了？随即又说：“想吃，你快去吧。”
　　苏子得了话，十分高兴地跑去找穆小山。
　　穆小山才从镇上回来，在路上就碰见了苏子，苏子赶紧迎上来，一口一个“小山哥”叫得甜极了。
　　穆小山也只得在一旁石头下坐下，擦了擦汗。苏子也跟着坐了下来：“小山哥，我有好事找你。”
　　穆小山一边借着腰上挂着的水囊，一边问他：“什么好事？”
　　“我姐想吃鱼了，就是你前几日给她的那种。”苏子特意压低了声音，脸上笑嘻嘻的，倒真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穆小山十分不解，皱着眉头一边想着，一边仰头喝了一口水。
　　苏子见她没反应，又继续说：“你不是喜欢我姐么。”苏子的话还没说完，穆小山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又咳了几声，差点被水呛死，一边抹着嘴一边转头问他：“你说什么？”
　　苏子以为她还想瞒着自己，一手抱住穆小山的胳膊，像是一个小大人，煞有其事地说道：“你还想瞒着我呢！村里谁不知道你喜欢我姐呀。”
　　穆小山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确在前段日子有意放出过这种消息好叫人误会，没想到事情传得这样快，便点了点头，肯定了苏子说的话，又开始想，该不会穆白苏也知道了吧。
　　穆小山看她这样，以为她在忧虑，又很大方地安慰起他来：“所以我这不是给你送好消息来了么。我姐想吃鱼了，你赶紧去捉来送她，讨她欢心，这样她才不会被别人抢走呀。而且你放心吧，我作为小舅子，很支持你的，我会帮你的，有我帮你，你一定能娶到姐姐的。”
　　穆小山见他十分起劲，拦住了他：“虽然我是喜欢你姐，但我配不上她，我从没想过要娶她。”
　　苏子一听，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爷爷和爹娘都很喜欢你的。”
　　“你姐不喜欢我呀。”穆小山心里顿时十分感激穆白苏，能一如既往嫌弃自己，让自己这谎话得以圆满。
　　苏子一听，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过了一会儿，又转头对穆小山道：“慢慢来嘛，她现在能喜欢你捉的鱼，以后就能喜欢你，你说是不是？”
　　穆小山看着面前这六岁男童，这般信任自己，鼓励自己，心中五味杂陈，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回去吧，我再自己想想。”
　　苏子起身走了，穆小山也跟着起身，往村子里走了几步，倒是径直拐去了小西林。
　　她在溪边找到自己做过记号的位置，在一块大石头下找到一根挂在溪里的绳子，又拉着绳子网上提，终于将一个篓子提出水面。
　　那日穆白苏说她用树枝捉鱼有些残忍，她嘴上不服，回头却想了这么一个法子，捉了蚯蚓剁成泥，又与面团揉在一处，放在篓子里，将篓子放在水里，若是有鱼贪吃，没准就钻进了篓子，这篓子的口小肚大，鱼儿进去容易，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也不知道这法子有没有用，她昨天夜里来这里放下的，如今提起来，再探头往里一看，嚯！还真有！
　　穆小山十分得意，提着篓子就往家里走，将鱼倒进蓄满水的大木盆里。篓子里捉上来四条鱼，三条都是寻常镇上卖得多的，有一条就是苏子嘴里念叨着的那种。
　　穆小山拿来草绳串着鱼往穆白苏家里走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苏子才说完那番话，自己就送鱼来了，显得自己也太积极了一些。转身要走，又想，自己又不是头一回送东西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转身又往穆白苏家走了几步。
　　她又停住了脚步，不行，穆白苏想吃，她就送来，那自己也太听话了些，以后若是她要天上的星星，难不成还要去摘来给她。
　　穆小山想完，又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不就一条鱼么，有什么大不了的，都送到这儿了还拿回去，自己也太小气了吧，再说了，自己借用穆白苏的名义来挡亲事，说起来也影响了人家姑娘的清誉，给人捉条鱼吃算什么。
　　穆小山正要转身走，又想，穆白苏该不会因此误会自己真的喜欢她吧。一时，她反反复复犹犹豫豫，还没想明白要怎么办的时候，正被洗衣服回来的穆白苏撞了个正着，看她在这里提着鱼走来走去的，走上前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穆小山被吓了一跳，又笑了两声：“没什么，我带着鱼溜达呢，今儿日头挺好的。”
　　穆白苏看她手上提着的鱼，已是饱受折磨，笑道：“我看这鱼都快干死了，怕是不太想跟你一起溜达。”她瞧这鱼正是苏子和她想了几日的，想着苏子才去求她，这就捉到鱼了，动作倒是挺快的，又一看这鱼明明还活着，也不知这人用了什么法子捉上来的。
　　穆小山这才往她手上的鱼看去，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鱼，如今已经奄奄一息，她立马将鱼递过去：“呀，这鱼都这样了，还是给你们吃吧。”
　　穆白苏接过鱼，盯着鱼看了一会儿：“这鱼有什么奇怪的吗？你怎么要送条鱼还这么扭扭捏捏的？”
　　穆小山这才知道，自己方才踌躇不定的模样被她瞧了去，十分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才说：“苏子说，你，你想吃鱼了。我，我刚好有一条，也不是很想吃，就想给你拿来。走到这里了，才想起，也不知道你家有没有人。”
　　穆小山磕磕绊绊地将话说完，穆白苏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是知道穆小山喜欢自己的传言的，她也知道那准是穆小山故意放出去，但旁人不知，若是旁人看来，她俩这可不是郎有情妾有意么，当下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又一想，穆小山是个女子，两人再亲密也没什么，更何况穆小山那般举措，不正是同自己一样怕别人误会么，那就更说明自己想得没错，她就是拿自己当挡箭牌呢。
　　她这般一想，提着穆小山捉的鱼就十分理直气壮起来，抬脚就往家里走：“那你回去吧，家里没人。”
　　穆小山见她这般，倒是忘了方才自己的犹豫与不好意思，瞪了穆白苏一眼：“白长了一张好脸蛋，如此不讲道理，白吃自己的鱼，连声谢也没有。”

第 7 章
　　第七章
　　穆小山回到家，越想越不对劲，自己堂堂小霸王，怕她干什么，真是没出息。而穆白苏那边，和弟弟满足地喝了鱼汤，收拾碗筷的时候，苏子颇为得意：“没想到小山哥这么喜欢你，我才说了你想吃鱼，她就立马捉来了。”
　　穆白苏听他提起，瞪了他一眼：“你还说，下次你去要鱼，只管说你想吃便是了，尽给我惹麻烦。”
　　穆苏子做了个鬼脸就跑了。
　　第二天一早，穆小山把鱼连同两天前抓的山鸡野兔，一并拿去镇上卖了。回来的路上又碰见了穆苏子。
　　穆苏子手上拿着一个葫芦，看见穆小山，就跑过来将葫芦塞给她。小山拿着葫芦，打开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你拿酒给我做什么？”
　　穆李氏从来不酿酒，穆小山也没喝过酒。穆苏子不知道，就解释着：“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这是我姐亲手酿的酒。”
　　穆小山不知道穆白苏还会酿酒，楞了一下，想着这莫非是她让苏子转交的谢礼？“我爹和爷爷最爱喝的就是姐姐酿的酒了。姐姐酿酒可厉害了，她酿的不多，你可别洒了。”
　　苏子说完就跑去和小伙伴玩了。
　　穆小山怕奶奶不让她喝酒，就提着葫芦来到小西林，坐在一棵树下，才打开葫芦，慢慢尝起酒来。
　　起初她只觉得狠辣，可辣劲过后弥漫上来的酒香又忍不住勾着她去喝第二口。喝了几口以后，她就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她躺下来，手臂枕着头，睡了过去。
　　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将她吵醒，被扰了好梦，她正有些烦躁，这小西林少有人来，今儿又是哪个人这么不长眼。她坐起身一看，是三个姑娘，那三个姑娘看见她也是一惊，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穆小山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想把她们赶走好再睡一会儿，就冲她们喊道：“你们可是要来陪小爷消遣呀？”
　　那三位姑娘听了，骂了几句，就赶紧跑开了。穆小山心满意足地又躺了下来。没多久，穆小山爱调戏姑娘的事就传了出来。这下好了，脾气差爱打架的穆小山身上又多了一条罪状，村民们越发不让自家孩儿同她厮混。
　　就连穆广丹夫妇，也说了苏子几句，叫他少跟她在一处玩，省得被连累了。穆白苏倒是不怎么相信，想她一个女子，去调戏姑娘做什么。
　　穆小山收了穆白苏的酒，又送过几次鱼来。穆白苏不知道自家弟弟偷偷拿着自己的酒去献殷勤，只觉得几次三番得穆小山的好处有些不好意思，便做了一块帕子。
　　穆白苏将帕子递给穆小山，感谢她的赠鱼之恩，穆小山便了然了，看来那酒是苏子擅作主张拿来的。穆小山接了帕子，仔细看了看，上面只简单绣了几根竹子，她想起酒香，又忍不住拿起帕子放在鼻下闻了闻。
　　穆白苏见了，脸上一红，伸手去拿帕子：“还是拿回来吧。”穆小山手上一躲，没有叫她将帕子抢回去：“给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哪儿有拿回去的道理。”
　　“原先别人说你调戏姑娘，我还不信，谁想现今瞧见了，还真有几分登徒子的模样。”
　　穆小山将帕子放在怀里收好，故意与她开玩笑：“还不是对窈窕淑女左思右想不成，憋坏了。”
　　穆白苏没有说话，狠狠地瞪着穆小山，穆小山不怒反笑：“不如你再替我做双袜子吧，你拿东西跟你换。”
　　“你拿什么换？”
　　穆小山从怀里掏出一支发簪，是木制的，算不上多么昂贵，但雕工精致，在村子里算是难得的佳品，她将木簪递给白苏：“先前在镇上看见这簪子好看，就买了。可惜我也戴不了，不如送你了。”
　　穆白苏结果木簪看了看，有些喜欢，便收下了，倒是不与她客气。穆小山见了，又笑了起来：“你说我们俩这般像不像情人交换信物？”
　　穆白苏抬脚去踩穆小山，被她躲了过去，越发生气：“我就知道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说着便追着穆小山，要去踩她的脚，穆小山左右躲着，没有叫她得逞，看她越来越气，才故意装作躲不及，被她踩去一脚。
　　穆白苏踩到这么一脚，气便消了大半，穆小山坐在地上抱着脚痛呼：“你也太狠了吧。还不快来扶你相公起来。”
　　穆白苏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用力了，一听她这话，又踢了她一脚走开了。穆小山一边痛呼一边笑着，看她走远了，揉了揉脚，也就站了起来，又从怀里掏出那帕子，正正反反看了一遍，又摸了摸上头绣着的竹子。村子里哪儿有几个人会刺绣，这可是要费心思费工夫去学的，村子里又没什么人会，要学这个，还要费钱呢，村里有几个舍得给女儿学这个的。穆小山看了又看，十分珍重地放进怀里收好，想到过几日，便能收到一双袜子，便心满意足回家去了。
　　穆白苏气呼呼地回到家，在铜镜前将簪子戴在头上看了又看，十分喜欢，又摘下来，放在妆奁里收好。这妆奁是她爹亲手给她做的，可惜里头空空的，几乎没有东西，如今正好可以放这个木簪。
　　穆白苏将东西收好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白布与针线，做起袜子来了。
　　穆白苏第二日便戴着木簪去洗衣裳，这自然就引来许多目光，大家纷纷称赞她这木簪实在好看，又问她是哪儿来的。她哪里会说是穆小山给的，她只说是挑货郎路过村子时，她买的。
　　穆小山也听了几句那些人对木簪的称赞，心里十分得意，想着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又起了念头，日后去镇上若是瞧见好看的，再买来，与穆白苏换酒吃岂不是好，再叫这些人瞧瞧自己的眼光如何。
　　穆白苏很快便做好了两双袜子，左右不需要绣些什么，只是一些针线活，自然是快的。穆白苏将袜子递过去：“给你做了两双。”
　　穆小山十分高兴，伸手就要去接，谁知穆白苏将手抽了回去，看着她一脸笑意：“叫姐姐。”
　　穆小山看了看她手上拿着的袜子，只好妥协：“姐姐，好姐姐，把袜子给我吧。”
　　穆白苏十分得意，将袜子递过去，穆小山接过袜子就迫不及待地展开来看，左看右看也没找到一点绣上去的花样，便有些不高兴：“这上面怎么光秃秃，也没绣点什么。”
　　穆白苏这才知道她讨袜子是为何，原来是讨她绣的东西呢：“哪儿有在袜子上绣东西的。”
　　穆小山想想也是，又看袜子针脚缝得认真紧密，也是用了心的，心里也舒服了一些，嘴上却满是嫌弃：“勉勉强强吧。”
　　穆白苏不欲同她斗嘴，瞪了她一眼就走开了。
　　又过了几日，穆昂一家便带着好消息回来了，穆昂一举考中秀才，如今便要准备两年后的乡试了，若是中举，他便是年纪轻轻就能当官的，纵是中不了，他这般年轻，多考几次，中举也不是难事，可不是穆家村里的凤凰嘛。
　　一时之间，穆昂家中门庭若市，都是道贺的，也都是趁机想攀点关系，将来好办事的。穆小山也拎了鱼去道贺，可穆昂瞧不起她这个恶名昭彰的混子，待她十分冷淡。
　　穆白苏家里定然是道贺过的，穆白苏又觉，自己与穆昂也算私下有些交情，家中道贺是长辈们的情分，自己也该备一份贺礼，便在家中绣起香囊来。
　　穆小山来她家送药草的时候，正巧看见她坐在堂屋门口绣香囊，走过去蹲下，以为是绣给自己的，但看上面绣的东西，活灵活现的，便连声夸赞，又说她手巧，又说她心思灵巧才能绣得这般灵气，没一会儿又觉得穆白苏太辛苦了些，便开口劝了两句：“我又不急着用，你不必这么费神，得空的时候绣两针就好了，可别把眼绣坏了。”
　　穆白苏听了，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穆小山：“你这脸皮比城墙还厚，你用得着香囊吗？”
　　穆白苏的意思，是穆小山天天上山下地的，哪里是个戴香囊的人。穆小山可不这么想，她一女孩子，戴个香囊正常得很，嘀咕了一句：“怎么就用不着了？”
　　不过如此，她便也明白过来，这香囊可不是送给她的。她立马便觉得不开心起来，自己拿东西和她换，又是讨了许久，也不见她这般用心给自己做什么，当下说话也酸溜溜的：“瞧你这模样，该不会是给情郎做香囊吧？”
　　穆白苏一边低头绣着，一边回她：“干你何事？”
　　穆小山便立马想通了，她这是做给谁的。这穆昂回来了，可不就是情郎回来了么。人家男才女貌的，又到了快议亲的年纪，这般实属正常，的确不干她的事。
　　穆小山没再说话，悻悻地走开，穆白苏抬头看了一眼，顿觉心里莫名有丝难过，便道：“待我做完这个，若是得空，也给你做一个。”
　　穆小山也不回头，自顾往院子里走去：“不用了，我的确也没什么时间可以戴这东西。”

第 8 章
　　第八章
　　穆白苏和穆昂两个走得近，这村子里便又传起两人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喜欢穆昂的姑娘很多，但都自觉比不上穆白苏，喜欢穆白苏的更多，但也自觉比不上穆昂。两家对此事也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态度，两人的亲事虽然没有定下，村子里却觉得，等穆白苏及笄，两人的亲事是必然的事。
　　既然茶余饭后有一段佳话，穆小山这只癞□□，自然要被人三番五次地提起，穆小山偶尔听见过几次，并不放在心上。
　　谁知，穆白苏找上门来了，递给她一个荷包。穆小山接过荷包，左右看了看，不论是针脚，还是绣的图案都十分用心，想了想也不会是送给自己的，就一边将荷包递回去，一边吊儿郎当地问：“怎么？想让我先看看做得怎么样，才好意思拿去送情郎？”
　　“你说什么呢。”穆白苏有些生气，并没有伸手去接，“这就是给你的。我想想，还是荷包给你更合适一些。”
　　穆白苏以为穆小山定是会开心异常，谁知她脸上竟没半点变化：“也是，我这种俗人自然是用不了香囊，只能用荷包的。”还不等穆白苏说话，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可惜啊，我已经有一个荷包了。”
　　穆白苏见她掏出来的荷包，心里一愣，拿过一看，做工竟是不比自己那个差，连忙追问：“哪儿来的？”
　　穆小山是在镇上买来的，她当然不会这样告诉穆白苏，见穆白苏如此，十分得意：“你以为就只有穆昂那家伙有姑娘替他做香囊做荷包呀？”
　　穆白苏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村子里谁有这样的针线功夫，又会做个荷包送给穆小山，随即问道：“别的村的？”
　　穆小山哪里经得起她这样追问，不答反问：“难道我告诉你是谁，好叫你笑她？”穆白苏听穆小山一字一句总有针锋相对的意思，哪里还有前阵子对自己那好态度，果真活脱脱一流氓样，心下生气，转身走了，倒是没有要拿回荷包的意思。
　　穆小山见她走了，又拿着她绣的荷包仔仔细细看起来，顿觉爱不释手，匆匆回家，将荷包端端正正放进一个木匣子里。木匣子里还放着一盒胭脂，也是她在镇上买来要送给穆白苏的，可她前阵子顾着生气，忘记了，如今收了荷包，便打算寻个时间将胭脂给穆白苏送去。
　　另一边，穆白苏也打开了妆奁，将头上戴着的木簪摘下来放进去，恰好放在一个香囊边上。那香囊便是穆小山前阵子看见她绣的那个，她起初的确是想绣了送给穆昂的，她也拿去送了。
　　穆昂接过香囊，对香囊赞不绝口，穆白苏却突然想起穆小山那殷殷期盼的眼神，与劝自己多休息别伤眼的话。她十分仰慕穆昂，因着他温文尔雅，因着他学富五车，很早开始，村里便有姑娘常常说起，若是能嫁给穆昂，会是十分幸运。
　　于是，当穆昂同她表白心迹的时候，她觉得很开心。她开心自己以后可以嫁给一个这样温柔知礼的人，她开心自己以后可以跟这样一个学识颇高的人在一起，她开心苏子也可以受穆昂的影响多读些书。
　　所以穆昂求她帮忙洗衣服的时候，她觉得没什么，穆昂考中秀才回来的时候，她也真心为他高兴，村里风言四起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去辩驳，穆昂的确同她说过，等她及笄便来提亲。
　　当她用心做好一个香囊送给他的时候，他满眼的欣赏，满嘴的夸赞，这本就是她曾想象过的模样，可她也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浮现的是穆小山误以为这香囊是做给她时的眼神，是穆小山失落走开的背影。
　　她心里一慌，将香囊拿了回来，恍回神的时候，她看见的是穆昂一脸的诧异。她赶紧解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地方没有绣好，我再拿回去修一下。”
　　香囊拿回来了，她找不出哪里可以修补，也没了再将它送出去的心思，只好放进了妆奁。也幸好穆昂不是穆小山这般厚颜无耻的人，那日的事，他也只字不提，并没有要她难堪，也没有问她那个香囊何时修好。
　　没过两日，穆小山就将胭脂送到了穆白苏跟前。
　　穆白苏接过胭脂，迫不及待地打了开来，这还是她头一回拿着胭脂，一边伸出手指去试胭脂，一边问：“这是你买来给我的？”
　　“这是我买来送那个给我做荷包的姑娘的，她不喜欢，我反正也用不着，就给你咯。”小山说出自己一早就想好的托词，两个人顿时便沉默下去，穆白苏也没有将胭脂还给穆小山，她挺喜欢这盒胭脂的，就当作自己用荷包换的吧。
　　穆小山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又立马说道：“你先用着，过几日我见着好的，我再买给你。”
　　没想到，穆白苏反倒拒绝了：“买那么多胭脂做什么，我又用不着，这一盒便够了，你还是省点钱去讨好你那个姑娘，没准人家还愿意嫁给你，你也不用担心身份被别人知道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散开了去。
　　穆白苏一直都不太相信穆小山口中说的那个姑娘，她觉得八成又是穆小山编的。结果她却从别人口中听到了确有其人。
　　“你们知道吗？李村有个姑娘喜欢穆小山呢！”
　　“穆小山经常去李村打架，那个村的姑娘难道还认不清穆小山的本性？”
　　“你还别说，穆小山擦干洗净了，模样倒是挺能唬人的。”
　　“穆小山现在也快十四了吧？再过两年也该娶妻了，希望那个姑娘能镇住这个霸王。”
　　“他不是喜欢白苏的吗？”
　　“白苏跟穆昂多登对的一对，他这点自知之明难道都没有？”
　　“白苏你终于可以放心了，我之前还替你担心，就怕她在你成亲的时候闹事呢。”
　　白苏只是笑笑，她更震惊的是，穆小山口中那个姑娘竟是真的？
　　实际上，姑娘的确有个姑娘，也的确是李村的。只是这个姑娘，是这两天才认识的小山，哪里会是穆小山口中编造的那个。
　　这个姑娘叫李芳，在李村被人欺负的时候，正巧被小山撞见了，小山帮了她一把，她倒是知恩图报，提着一小篮鸡蛋，来穆家村问路，这才叫人误会了去。穆小山也难得遇见姑娘愿意与自己结交的，对她态度极好，又怕惹她误会，连说自己已有意中人，村里人都知晓，只想跟她做个姐妹。
　　李芳也不觉“姐妹”一词于她们两人多么奇怪，也应承下来。两人偶有来往，倒是叫李村的人忌惮于小山，而不敢再去欺负李芳了。
　　白苏并不知道这些，只道穆小山扮男子扮久了，学了花心的毛病，喜欢到处调戏姑娘，撩拨姑娘。回了家，正好穆大夫也同她提起这件事。
　　“小山在李村救了个姑娘，因祸得福，那姑娘倒是挺喜欢小山的。这下，小山的亲事也有着落了，我也就放心了。”
　　“您老人家难道还替她张罗过亲事？”白苏轻哼一声，并不觉得她爷爷真的有去操心过。
　　谁知穆大夫点了点头：“既然师徒一场，自然要上点心。我平日里有意无意跟一些人家提起过，可惜这些人都不识货，我自然也没有提起，省得小山难过。小山这人虽然混了些，但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又肯吃苦，以后娶了媳妇儿，当了爹，日子定是过得好的，还是李村那姑娘有眼光。”
　　白苏听了，只觉心里烦躁不已，大声驳道：“她这般喜欢到处惹是生非，又喜欢调戏姑娘，哪里算得上良人。穆昂这般知书达礼的才算是个良人。”
　　穆大夫听了，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穆昂自然是比她要出息得多。”
　　听爷爷这般说，白苏心里根本没有好受一些，只觉得越发烦躁，跺着脚回了房间，只留下穆大夫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一句：“女儿家的心思果然奇怪。”
　　穆白苏回了房间，才开始疑惑，自己为何要如此生气。想了一会儿，她便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她是知晓穆小山身份的，穆小山若是隐瞒身份去欺骗女子，她自然要生气。再者，她虽然嫌弃穆小山，可也从未觉得她真的比他人差了多少去，不然儿时也不会想着带她玩，如今也不会替她隐瞒身份，还同她有些往来，如今穆小山这做派，却让她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过了一会儿，穆大夫出门了，家中只剩下穆白苏的时候，穆小山来了。
　　穆白苏开了门，故意装出一副惊喜模样：“哟，稀客。”说完，却是立马冷下脸转身走回堂屋去了。穆小山看她如此，十分奇怪，也只老老实实将背篓里的药草拿去院子里晒着。
　　往常，穆白苏都会过来帮个忙，如今却是好整以暇地坐在堂屋门口，看着她忙前忙后。穆小山收拾完药草，走了过去，倒是十分熟稔地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师父师兄都不在家呢？”
　　谁知，穆白苏并没有搭理她。她喝完茶，从怀里掏出一小面西洋镜给她。村子里有铜镜便算是好的了，更何况是西洋镜，这一小面便要费不少钱，都是镇上的姑娘才舍得买的。
　　穆白苏看了一眼，压下心动，没有去接，又转移过视线：“怎么？你那个李村的姑娘又不喜欢？”
　　穆小山也没仔细去想她说的话，只将手上的镜子又往前伸了伸：“你说什么呀，这是给你的。”这巴掌大的镜子可花了她三百文呢，桔子不过两三文一斤，柿子也只七八文一斤，她上回咬牙给自己买的荷包也才一百文。
　　穆白苏转过头来，又打量起她手上的镜子来，穆小山将镜子往她手中一塞：“还扭扭捏捏的。”
　　穆白苏拿着镜子看了看，见镜中照出的模样清晰万分，比铜镜清晰了不知多少，心下又惊又喜：“真的是给我的？”
　　“难道还骗你不成，上回说了要买给你的，自然会买给你。你叫我一声相公，我自然要把你当小娘子哄着。”
　　“我何时叫你相公了？”穆白苏听她这般胡言乱语，又瞪大了眼睛。穆小山嘻嘻笑着：“你现在叫也不迟呀。”
　　穆白苏抬腿踢了她一脚：“偏你没礼貌，说好私下叫我姐姐，我还没找你问罪，你倒学会占我便宜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了一会儿，穆小山才背着背篓回家去了。

第 9 章
　　穆广丹去杨村做木工的时候，遇上无赖，死活不结工钱。穆广丹去讨钱，还被他狠揍了一顿，回到家的时候，脸上已经青肿得不成样子，腿也差点断了，躺在床上一连三日下不了床。
　　穆白苏气极，去找穆昂替她想办法。穆昂帮她告了官，可惜事情就石沉大海了，想来是官府也不想掺和那杨村无赖的事。穆白苏又去问了穆昂该怎么办，穆昂思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说等他考中举人，再来翻这件案子。
　　穆白苏哪里等得到，便找来了穆小山，她也不想讨回多少公道了，只想着穆小山替她去将那无赖揍一通，也算出气了。
　　穆小山听了，有些犹豫。那无赖既然是官府都不想管的，自己若是去将人揍了，暴露了身份，那自己这日子还怎么清净？可自己师兄被人揍成这样，穆白苏又来求自己了，不想点法子叫那人吃点亏，的确咽不下这口气。
　　穆白苏看她犹豫，以为她不愿意，有些着急，胡乱想了一想，就说：“你若是帮我出头，我就叫你一声相公。”
　　穆小山听了，转过头来：“这么大一件事，就一声相公怎么行？”
　　“那你要如何？”穆白苏反问她，也不知她会提出怎样令人为难的条件来。只见穆小山伸出两根手指，挑了挑眉：“两声相公。”穆白苏的脸瞬时变得通红，穆小山又继续说道：“你先叫一声当定金，等事情结束了，再叫一声就两清了。是不是很划算？”
　　穆白苏一时有些无语，虽然这想法是她提出来的，可她是一时情急，没有细想，胡乱提一句罢了，谁知这人还真就这样了：“你这是什么癖好？”
　　“你喜欢我叫你姐姐又是什么癖好？”穆小山反问一句，穆白苏答不上来，便没有理她。
　　穆小山催促道：“你到底愿不愿意，要是行的话，我今儿晚上就去杨村一趟。”
　　穆白苏咬咬牙，只得硬着头皮叫了一句：“相公。”
　　声音不大，但穆小山听得清清楚楚，闭着眼一副享受模样，叫穆白苏见了恨不得再踹她一脚，可想着自己毕竟是有事相求，忍了下来。穆小山嘚瑟完，就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等明儿听我的好消息。”
　　“我也要跟你去。”穆白苏没有走。
　　“你跟去做什么？你以为我是什么大侠，能带着你这么大个累赘神出鬼没？”穆小山是想着一个人去，纵是暴露了，也是她一个人的事，可以一口咬定就是自己的个人恩怨，将穆白苏一家撇清了去。若是穆白苏跟去了，被发现了，那还撇得清嘛。
　　穆白苏与她的想法相同，她想跟去替穆小山顶罪，若是穆小山被抓了，她就用自己去换人，就说穆小山是她雇来的人罢了，罪魁祸首是她。她这样想，却不是这样说：“我要亲眼看见了才相信。”
　　穆小山无法，只得嘱咐她：“那你晚上换一身深颜色的衣服，夜里容易藏身。我去找你。”穆白苏点点头就回去了。
　　夜里，穆白苏早早换好了衣裳，在屋子里等小山。过了一会儿，便听见有人敲她的窗子，她将窗子打开，便见小山站在窗外。
　　“你从窗子里爬出来，不要让师父他们发现了。”穆小山轻声说道，穆白苏搬来椅子，坐在了窗沿上。穆小山扶着她跳下来，两人偷偷摸摸跑去了杨村。
　　穆小山让穆白苏躲在一个小土坡后面，又拿出两个面具来，一人戴上一个：“若是有人看见你了，你就跑，带着面具也不会认出你来，你别管我，我肯定跑得了的。”说完又左右看了几遍，确保穆白苏这里确实隐蔽后，才跑下土坡去，冲进那无赖家里。
　　没一会儿，屋子里就传来一阵动静，只见一间屋子里两个人一边厮打一边跑到了屋外的院子里。那无赖打不过穆小山，被揍得哇哇大叫。穆白苏躲在后头看得高兴，又见另外两间屋子里也有人出来，拿着棍子就往穆小山身上招呼。
　　穆白苏心里一紧，闭上眼不敢去看，又连忙睁大眼去找小山的身影。穆小山被打倒在地上，又很快爬起来，挨了几棍以后倒是被她抢了一根棍子。这下好了，她原本就常常在镖局里偷练武功。镖局里那些人最厉害的不是拳法，而是棍法和刀法。刀还在其次，每个镖师手上的棍子耍得都是虎虎生威，穆小山自然也将棍法学来了。
　　往常打架，大家都是老老实实拿着拳头上，最多捡上几根粗一些的树枝，像这样趁手像模像样的棍子很少用。想来是这无赖家惯常用的。可惜这无赖家里人老老少少，能像样打几下的，加上那无赖也只有三个，一个男子上了年纪，想来是那无赖的爹。
　　这穆小山抢了棍子，越打越上手，棍法也越发娴熟，一人打他们四人也不占下风。那个被抢了棍子的是跟穆小山差不多大的，手上没了棍子越发只有挨打的份，便又跑进屋去。穆小山怕他去拿刀来，也不敢恋战，棍棍打在那三人的脚腕和手腕上，将他们打翻在地后，那进屋的人果然拿了把刀出来。
　　穆小山不跟他打，只往外跑去，那人见自己不过寻把刀的功夫，穆小山就将他们打成这样，连大哥都爬不起来了，自己拿着刀想来也要被他夺去，是故看着穆小山跑走，他也不敢追上前去。
　　穆小山故意往反的方向跑了一阵，等无赖一家以为她跑远了，都回屋子的时候，才扔了棍子，偷偷摸摸跑回来，夜里穿着一身黑衣，自然没人发现。
　　穆小山跑回小土坡的时候，穆白苏正躲在那儿乖乖等她。她跑上前去，将面具一摘：“如何，你相公可是威风得很？”
　　穆白苏红着脸瞪了她一眼，也摘下了面具：“我看你方才跑过来的时候有点瘸腿，可要我背你回去？”
　　“只是被打了几棍，有点肿痛，不碍事的。”穆小山说着就往回去的路上走去，果然有点瘸，只是不甚明显，不仔细看，谁都看不出，连她自己方才都不曾察觉。
　　穆白苏赶紧跟了上去，谁知蹲得太久跑得太急，崴了脚。穆小山见她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看她蹲在地上揉脚，就走过去：“怎么了？”
　　穆白苏十分不好意思：“脚崴了。”
　　穆小山叹了口气，在她跟前蹲下：“上来吧，还说背我呢，自己都是个瘸子。”
　　穆白苏有些不愿意，站起来：“你扶着我点就可以了，我能走。”
　　“照你这样走回去，天都亮了，知道的以为咱俩来找人打架，不知道的以为咱俩偷摸着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穆白苏听了，也只好妥协，趴在穆小山的背上。穆小山颤颤巍巍站起来，走了两步，穆白苏便道：“若是背不动，你就放我下来自己回去吧，我慢慢挪回去，也不会有人起疑的。”
　　穆小山虽然有点瘸，但走得也挺稳：“你放心吧，摔不了你的。我就是真瘸了，也背得动你，就你这几两肉。”
　　“瘸子背瘸子——犟驴子。”穆白苏哼了一声，穆小山笑嘻嘻应着：“你这说得不好听，我们应该是瘸子背瘸子——患难与共才对。”
　　两人不敢闹出动静，说话声音都是轻轻的，头便靠得极近。就着月光，穆白苏也能瞧见穆小山脸上有一块被打得红肿，想到方才穆小山都护着头，脸上就被揍了这么一拳，倒是身上腿上被打中好几棍，脸上的伤都这般了，身上的定是越发严重，也难怪方才那几个人倒在那儿，如何也起不来了。
　　但见她一副轻巧的模样，还有力气与自己说笑：“这回可是解气了？”
　　“那是自然，这一回一起收拾了一个霸王一个无赖，可不是解气得很。”
　　穆小山听了，知道她是在取笑自己，笑了一声：“哎呀，我这是中计了，你这姑娘好生了得，一箭双雕的计谋也想得出。”
　　穆白苏靠在她的肩上，歪着头看着她说话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几声，又轻声叫了一声：“相公。”
　　穆小山顿时耳朵发烫，被穆白苏瞧了个清清楚楚，只听穆小山埋怨道：“你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叫得这般突然，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我不管，我已经叫了两声了，已经两清了。”
　　穆小山一脸可惜的叹了口气：“下一回，可没这般便宜了，要叫四五声才行。”
　　“李芳也是叫你两声相公，让你救的她？”穆白苏突然提及李芳，叫穆小山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在脑中设想了一番，若是别个叫自己相公来求自己做事，那真真是做梦呢。
　　她甩了甩头，将方才的设想甩出脑袋：“不行不行，只有你叫相公才有用。”
　　说完，两个人的脸都红了。再过一月，白苏就要十五了，穆小山也刚满十四不久，两人自然都知晓方才穆小山说出的这句话，多么惹人遐想。
　　穆白苏虽知穆小山是个女子，也觉得十分害臊，将脸藏在小山的肩窝处，似嗔似怪地念了一句：“你瞎说什么呢。”
　　穆小山只觉叫她蹭得心痒。

第 10 章
　　第十章
　　穆小山只觉叫她蹭得心痒，却又怕自己又开口胡言乱语，便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便到了穆白苏的家里。
　　穆小山先让穆白苏坐在窗沿上，又自己跳上窗沿，扶着穆白苏踩在椅子上，又自己跳进屋子，将穆白苏抱了下来。穆白苏将窗子关好，在一旁坐了下来。
　　这是她们二人方才在路上便商量好的。
　　穆小山担心那无赖找人来白苏家找麻烦，便想在这里等一等，若是没什么动静，再回家。穆白苏则想替穆小山看看身上的伤，她这一身伤，又不便和她奶奶说，定是硬扛着，擦得到药的地方或许还好些，既然是自己央她做的事，替她擦擦药也是应该的。
　　穆小山也跟着在一旁坐下，穆白苏便指使她去拿药：“那张桌子的抽屉里有两瓶药，你去拿来。”穆小山以为她是给自己的脚上药，就去拿了来。
　　谁知穆白苏拿到药之后，看了她一眼：“把衣服脱了。”
　　穆小山立马反应过来，她是想给自己上药呢，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经常跟人打架，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穆白苏才不想跟她东拉西扯：“没准儿明日后日就查到你身上了，你伤好了，也可以多辩驳几句。”穆白苏说的没错，身上若是没有伤，或是将好的旧伤，便可以将她的嫌弃减少许多，穆小山也乖乖伸出腿，将裤腿挽上去，露出已经青肿得不成样子的小腿来。
　　穆小山原本想自己来上药，穆白苏径直开始擦药，痛得穆小山倒抽几口凉气，哪里还有说话的力气。一条腿擦完，穆小山不太肯把另一条腿身上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一些汗来。
　　穆白苏用没崴的那只脚轻轻踢了她一下：“方才那般英勇，现在这么怕疼？”
　　“方才那一下一下打起来，也顾不上疼，你这慢腾腾的都是折磨。”她一边说着，只能一边将腿抬上来，让穆白苏替她擦药。
　　腿上的伤都细细擦过了，穆白苏便让她把上衣脱了。穆小山抱着胳膊直摇头：“不用了，我就是腿上这几下比较严重，纵是他们要来看，也只会看腿上的。”
　　穆白苏懒得同她废话，只盯着她，又说了一句：“脱。”
　　两人僵持一会儿，还是穆小山认了输，开始解起衣带来。她将怀里揣着的荷包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摸到了穆白苏送她的帕子，她想着，这帕子千万不能让穆白苏瞧了去，不然可要笑话她好一阵儿了。
　　她偷偷将帕子攥在手心，倒是没瞧见穆白苏看见她放在桌上那荷包时，脸色变了变。这荷包不是她做的那个，依旧是“李芳”替小山做的，要么就是小山觉得自己做的不如这个，要么就是小山觉得自己不如“李芳”，不然怎会随身带着这个荷包，而不带自己做的那个呢。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异样。待穆小山脱得只剩小衣，穆白苏也没让她再继续脱，只狠狠地将药涂在受伤处，疼得穆小山差点大叫起来，她咬紧了牙，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你就不能温柔点？”
　　穆白苏听了她的埋怨，心下越发不满：“找你温柔的李姑娘去吧。”两个人说话本就轻，穆白苏这句嘀咕，穆小山只顾着疼痛没有听清，就凑近了一些：“你说什么？”
　　“我说黑灯瞎火的看不清。”穆白苏一边说着一边放柔了动作。
　　两人上完药，天也快亮了。穆小山估摸着时间便要走。
　　穆白苏替她撑着窗子，一边看着穆小山爬上窗沿，一边嘱咐她：“轻一点，别叫人发现了。”穆小山一屁股坐在窗沿上，回头看她：“你说咱俩现下像不像偷情的？”
　　穆白苏催她：“话真多，赶紧走吧。”
　　穆小山故意将脸伸过去，点了点自己的脸：“你亲一口，我就走。”
　　穆白苏见她如此无赖，瞪她一眼：“这成什么事了？”
　　“前几日，我还见你在苏子的脸上亲了一口呢，怎么就不能亲我了？”穆小山倒是理直气壮的。穆白苏想起月余前，弟弟不肯去上学，定要哄自己亲他一口才行，那无赖样看来都是穆小山这儿学来的。
　　一时怀疑穆小山四处都是这般无赖地撩拨人，又想起她身上带着的荷包，心里恨得牙痒痒，伸手在她背上狠狠按了下去，她亲自上的药，伤在哪里她记得清楚。
　　穆小山经她一按，痛得跳下窗去：“你这人好狠的心，过河拆桥！”
　　“你又不是我亲妹妹，我如何能亲你？你要想有姑娘亲你，需得将她娶回去，成了亲自然亲得。”
　　穆小山本就是一句玩笑，自然也明白，自己是娶不了她的，听她这般说，也只得泄气。穆白苏也只是同她玩笑，见她这般丧气，又开口道：“好了好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总想着这些事，快些回去睡一觉，都要天亮了。”
　　穆小山听她这么一句好声好气的话，心下舒服不少，乖巧地点点头，回家去了。
　　第二日一整天，穆小山都不敢离开村子，生怕她走的时候，杨村的无赖找上门来了。谁知一整天过去了，别说无赖了，连杨村的人也没见着半个。到了第三日，穆小山坐不住了，跑去杨村打探了一番。
　　原来那无赖仇家甚多，打完穆广丹以后，又得罪了许多人，他根本就想不起穆广丹这号人，况且那无赖根据穆小山的身手的逃跑的方向判断，断定穆小山是有人专门请来的打手，请得起打手的，断不是穆广丹这样的人家。
　　歪打正着，穆广丹一家倒是将嫌疑洗得干干净净。穆小山便放心了，回去将消息告诉穆白苏，叫她放心。穆白苏又想替她擦药，穆小山赶紧退后两步：“使不得，这青天白日的，叫别人知道了，可就说不清了。”
　　穆白苏经她提醒，自然不会再想替她擦药，只把药瓶给了她，叫她别忘了擦。穆小山拿着药瓶走的时候，碰见了穆大夫，穆大夫瞧见她手上拿着的药瓶，进了屋就问穆白苏，穆小山怎么受伤了。
　　穆白苏便将事情同爷爷说了，倒是没说她也跟着一同去了，只说央小山去将人打了一顿，身上受了点伤，她便将伤药给她了。穆大夫听了，一边怪他们胆大莽撞，一边又觉得十分解气，当下便又去拿来一瓶伤药，递给穆白苏，让她转交给小山，还嘱咐白苏千万别讲事情说漏出去，最好连爹娘和苏子也别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白苏听了，点点头，将伤药收下。
　　过了两日，白苏拿着药去小西林找穆小山，把伤药给她之后，又拿出两双鞋底：“这鞋底有些厚，我纳不动，你力气大，帮我纳一下。”
　　穆小山看着鞋底，嘁了一声：“你去打听打听，我堂堂穆家村小霸王，方圆几里响当当的人物，你叫我打人可以，你叫我纳鞋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你力气大帮我纳鞋底的意思。”穆白苏没有被她恶狠狠的表面唬住，丝毫不惧，把鞋底往她跟前一递，“快点。”
　　“我打架厉害不是因为力气大，是我招式高明，身法灵活，是靠脑子的，不是靠力气的。”穆小山觉得穆白苏对自己有很深的误解，需要好好解释解释。
　　然而穆白苏看着她的眼神丝毫没有变化：“纳不纳？”
　　穆小山左右看了看，很不情愿地接过了鞋底，坐在石头上，像模像样纳起鞋底来。穆李氏替她做鞋的时候，她见过，只不过这穆白苏要做的鞋底也实在太厚实了，就连她都是咬着牙卯足了劲才能将针穿过去，难怪她要找人帮忙。
　　“你就不能稍微做薄点吗？”穆小山费力地纳着鞋底，忍不住埋怨了一声。
　　“你纳不动？”穆白苏见她有些费力，便想着要不回去重新做过，或许的确太厚了。穆小山听她怀疑自己，连忙挺直了腰：“这鞋底一般人的确纳不动，不过我可不是一般人，你只需好好看着，若是有人来林子，早点告诉我，可不能让人瞧见我在帮你纳鞋底，以后村里的人都来找我纳鞋底，可不笑死人。”
　　穆白苏便没有说话，只看着她纳鞋底，时不时提醒下针的位置。忽听草丛里有一阵声响，穆小山立刻扔下鞋底站起身来，快速摆出一副无赖模样：“你不知道这是小爷的地盘吗？纳鞋底不会在家纳吗？”
　　她说完才发现，并没有人来，只是一只兔子跑过。
　　虚惊一场，穆小山弯下腰将鞋底拾起来，递给穆白苏：“替你纳鞋底费力又费神，实在是累，不干。”
　　穆白苏见她方才还纳得好好的，突然又想耍赖，也知道这是个累活，便想说几句好话求求她，又转念一想，向前跨了一步，并不去接鞋底，反倒扯着穆小山的袖子，变着调叫了四声相公。
　　穆小山没料到她会如此，一下羞得不敢去看她，自是没瞧见穆白苏紧随其后羞红的脸。穆小山乖乖坐下来认认真真纳起鞋底来，又觉自己如此显得太怂，嘴上便想找回一点场子：“我上回说的是四五声，可不是四声。”
　　穆白苏此刻羞意已过，倒是觉得穆小山这害羞模样可爱极了，也不同她争辩：“那等你纳好了再说。”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两人话音刚落，只听远处又有声响，穆小山没有方才慌张，却也快速放下手上的鞋底，站起身来。见到是苏子跑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姐姐，小山哥！你们有没有看见一只兔子？”原来他是追着那只兔子来的。穆小山又坐下来：“看是看见了，就是它跑得比你快多了，你这速度撵不上它。”
　　苏子听了，十分丧气，倒是也不再想着去追了，又走到两人边上：“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呀？”
　　穆小山正要开口编几句，谁知被穆白苏抢了先：“我让你小山哥替我纳两双鞋底。”说着便把鞋底递给穆小山，示意她继续纳。
　　穆小山哪里肯，拿眼往苏子的方向斜了斜，意思是等苏子走了再替她做，白苏不以为然：“苏子面前你还顾忌什么，快点吧，时候可不早了。”
　　苏子听了，赶紧凑到边上：“可是替我做鞋子？”
　　穆小山拿起鞋底在苏子眼前晃了晃：“你的脚有这么大？眼拙。”
　　穆苏子非但不眼拙，眼睛还亮得很：“那是给小山哥做的了？”穆小山一听，立马拿鞋底与自己的脚比划起来，穆白苏要来抢，却是晚了。穆小山见鞋底与自己的脚大小一致，心想莫非真的是要给自己做鞋？又转头去看穆白苏，穆白苏也不辩解，只催她：“你到底还纳不纳了？不纳就算了，我不做了。”
　　“纳纳纳！现在就纳！”穆小山十分利索地拿着鞋底埋头苦干起来，嘴角带着笑意，“这鞋底厚实，一时半会儿纳不好，我带回去，保准认真纳好。”
　　苏子听了，也赶紧应和：“这鞋底怎么这么厚？这鞋子怕是能穿好几年呢！”
　　穆白苏赶紧将他拉到一边：“你快追你的兔子去吧，话忒多。”
　　穆小山笑眯眯地将苏子拉到边上：“咱们苏子最是聪明乖巧的，你若是喜欢兔子，我明日上山采药草的时候给你捉一只来。”
　　“不用了，我就是追着玩的。小山哥不如再捉几条鱼给我吃，姐姐不让我问你讨鱼吃。”穆苏子一边说一边往穆小山的身后躲，也不敢去看自家亲姐如今是什么脸色。
　　“你怎么不早说，我看你这么聪明，定是吃鱼补的，要多吃才行，跟你小山哥还客气呢。你只要吃了鱼乖乖读书，以后考了功名替咱们村争光，比什么都强。”
　　穆小山说完话，苏子在一旁乖巧地点着头，又凑到小山耳边，用手拢在自己的嘴边，极轻地说：“我今日又学了几个新字，吃了晚饭后，我教给你。”
　　原来苏子跟着穆夫子读书以来，渐渐学了一些字。穆小山偷听了多年的课，会背的东西不少，可惜没有会写的字，便让苏子偷偷教她。苏子见自己崇拜的小山哥问自己学字，十分得意，每每学了新字，便认真记住，赶着要拿来交给穆小山，听课也认真了许多。
　　穆白苏见他们说悄悄话，十分奇怪：“你们还有什么悄悄话要说？”穆小山和苏子二人只摇头，她也不再追问，过了一会儿，便让穆小山将鞋底带回去了。
　　穆小山回了家，又拿另一双鞋底与自己的脚比试了一下，比自己的大了一小圈，若是明年穿，该是刚好，心下越发肯定这鞋就是给她做的，十分惊喜，纳起鞋底来也十分卖力。
　　穆白苏要做的这两双鞋的确是给她的，原本还想先瞒着，等做好了再给她。去杨村打人回来后，她见小山鞋跟有些裂了，本想替她补一补，又觉得不若替她做两双，就当谢礼了。有了心思，她便在给穆小山擦药的时候，偷偷拿手丈量了她脚的大小，想着她日后还会长大一些，便将第二双做得稍大一些，让她迟些再穿。
　　穆小山十分认真，一有空闲就纳鞋底，很快就把两双鞋底交到了穆白苏手上。等到穆白苏及笄，两双鞋子总算做好了。穆白苏将鞋子送给穆小山，穆小山看着鞋子上还绣了花样，十分激动：“你及笄还送我东西，又是这么漂亮的鞋子，我都不舍得穿。”
　　“鞋子就是拿来穿的，你不穿，我就白做了。”穆白苏又想起之前“白做”的荷包，连忙问她，“可是已经有人替你做鞋了？”
　　“啊？”穆小山不懂她在问什么，只老实回答，“就只有我奶奶给我做，做的都是很普通的鞋，没有你做的好看。”穆小山收下鞋子，又赶紧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穆白苏。
　　穆白苏打开盒子一看，是一根银簪，做工也颇为精致，定是十分贵重，便不敢收下：“及笄时只有未婚夫送发簪的。”
　　穆小山自然也是知道，她有些踌躇：“穆昂有给你吗？”
　　穆白苏看了穆小山一眼：“我和他又不曾定亲。”穆昂一大早就送了发簪来，也是银制的，只不过比起穆小山这一根来，做工十分粗糙，但在这穆家村里，也已是十分罕见的及笄礼了。但她没有收下，也是用的这个理由，穆昂以前也送过她两次东西，她都没有收下。
　　“没有未婚夫的时候，家人也是可以送的。就这么一次及笄，不能太过随便，你不知道县里的姑娘们，及笄礼有多隆重呢。”
　　穆小山一直在镖局偷学，也有镖师好玩，要跟她比试比试，如此她的身手也叫人吃了一惊。她也已十四，镖局若有小东西要送到县里，也会叫她跑腿，她算不上正儿八经的镖师，是故价钱便宜，身手又不错，镖局倒是挺喜欢她。
　　穆小山前几日去了一趟县里，专门打听了卖银饰的地方，进去挑了这么一根发簪，花了她三两银子。一同去的一个镖师，一直打趣她，竟是对未婚妻如此大方，他这么一趟，也才得四十文钱，穆小山便只有二十文。
　　穆小山只说县里那些姑娘瞧着都没有她们村里的好看，戴的簪子镯子倒是挺好的，她也只是凑个热闹而已。
　　穆小山背着手不去接盒子，穆白苏也犹豫起来：“在村子里戴着这么好的簪子也不像样，反倒是太招人眼了。你不若拿回去退了，恐怕还能买上一亩地呢。”
　　“我又不是天天送你，及笄买点好的实属正常，你若是怕别人瞧见了不好，你便在家里偷偷戴，以后去了镇上去了县里再拿出来戴也行。”穆小山丝毫没有要拿回来的意思，穆白苏也知晓她的性子，便只好收下，想着等她及笄再还给她。
　　穆小山见她收下，也十分满意。
　　穆昂原本是打算等白苏及笄便来提亲的，可谁知白苏及笄第二日起，便一直下雨，连绵的雨，村子里的路也变得十分泥泞，便不太适合提亲了。
　　也因着连绵的雨，村子里山上的土石也都滚落下来，砸在田里，砸坏许多庄稼。村子里便一齐凑钱让几个村民在山脚种一些木桩子，又钉了木条，拿来拦住滚落下来的土石。穆广丹是村子里的木匠，自然也被叫了去。
　　几日连续的劳作，让大伙儿都有些疲累，村长便叫穆小山去帮忙，原先那几人都不太愿意，就怕穆小山耍无赖白占便宜不出力，后来穆小山做了半天，倒是挺勤快的，便也就没有闲话了。
　　到了午后，雨渐渐停了，想来明日或许要放晴，大伙儿的心情都好了不少。谁知从山上冲下两头野猪来。来势汹汹又来得突然，好几人被撞翻在地，若不是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拉扯一把，早就叫野猪踩死了。
　　可惜那两头野猪就跟发了疯似的，冲着木条上，冲着人身上就撞，那几个原本就劳累的汉子跑不过都被撞在地上，又连滚带爬地躲着。穆小山拿来锄头去打野猪，旁边也有两个反应过来，拿起锄头往野猪身上招呼。
　　野猪皮厚，可几人力气也不小，几番下来，那野猪身上被砸出几个大洞，血流不止，却越发疯了，四处乱窜。等到几人把野猪打死，已是精疲力尽，但见好几个汉子倒在地上，被撞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穆小山赶紧跑去找穆大夫。
　　传完话，穆小山躺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连连喘气。
　　穆大夫赶紧让苏子去叫人，自己背着药箱就往山脚下跑去，穆白苏留在这里替穆小山上药。穆小山只推推她，想让她先去山脚帮忙，她实属伤得最轻的了。可惜又没有说话的力气，只好让白苏替自己包扎上药。
　　白苏见她缓过一些，便也跟着跑去了山脚。
　　白苏到山脚的时候，这里已经围满了人，大家手忙脚乱地帮忙，又是去隔壁村找大夫，又是去镇上请大夫。可惜有几个本就伤得重，到最后也没挺过来，其中便有穆广丹。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的，也都被抬回了家。天是晴了，可对村子里有些人来说，却是天塌了。村长做主，将两头野猪都分给了来山脚干活的人，又在村子里凑钱，挨家挨户送去。
　　穆小山在白苏家里帮忙料理穆广丹的丧事，不肯收自己那份猪肉和铜钱。村长便安慰她：“那日若不是你也在，怕是一个都回不来了，你放心，大家都是明白事理的。”
　　穆小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收下了东西。这几日，她十分自责，总觉得若是自己反应再快一些，便不会有人死了。对自己没能好好护好穆广丹，她对穆白苏和穆大夫又感到十分亏欠。
　　那些受伤的汉子同大家说了情况，大家也明白过来，还有几户人家特意上门来感谢小山，谢她在危急时刻拉了一把，又带头冲上去打野猪。穆小山去白苏跟前道歉，白苏只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头：“你已经尽力了，我们都知道的，你不必愧疚。”
　　如此一来，穆白苏要守丧，穆昂自然是不好上门提亲了。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穆家村因着野猪袭击的事，气氛低沉了好一阵。正当大家觉得此事慢慢就要过去的时候，野猪又来了。
　　这天夜里，突然又开始下雨，雨下得很大很急，穆小山预感不妙，便睡不着觉。突然听得外面传来巨响，却是山上的石头都滚落下来。与之一起的，还有一群野猪。
　　没一会儿，村子里就尖叫声四起，想来是边上的山上都有异动。穆小山赶紧起身拿起锄头，带着穆李氏就去了穆大夫家。
　　穆小山让他们一家人在家里呆好，自己拿着锄头在院子里守着。只见山上不断有山石滚落，比前些日子里的还要巨大，有不少屋子都被砸烂，村民也都纷纷往村中间跑，野猪也就一直追了过来。
　　穆大夫家中暂时安全，许多人就涌入院子，见穆小山在这里守着，又觉得放心不少。穆小山只得招呼汉子们都拿上锄头，同她一起去打野猪。
　　汉子们也知这不是贪生怕死的时候，只能拿着锄头跟着小山跑去院外，将院子的门关上，不让野猪冲进院子去。
　　穆小山带着汉子在外头打得起劲，穆大夫也带着药箱走到院子里，对外喊着：“你们若是受伤了，就先到院子里来。”
　　穆白苏也十分着急，跟在穆大夫边上，却忍不住往外看去。只见穆小山冲在最前头，那些人跟在她的后面，也打得起劲，穆昂则落在最后。原先，村长是不让穆昂去的，说他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没什么用处。穆昂倒是有几分血性，定要跟着去。
　　可面对野猪时，他也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只能跟在后头尽力为之，此时此刻，倒是村子里那些平日最爱闹腾的人，最能派上用场。
　　穆白苏眼睛一直盯着小山，每每惊险之处就要惊呼出来。村子里的女孩儿都躲在这里，而她却比那些男子还要勇猛。
　　外头的野猪数量众多，穆小山等人虽然打死了几头，却十分吃力，围在墙边上看的人都十分清楚。穆白苏正想要开口提出，自己也出去帮忙的时候，穆李氏先开口了。
　　是了，除了她，还有穆李氏也知晓穆小山实际是个女孩儿，自然也是心疼不已的。她喊着自己的命根在外头，怎么也要出去，她这个年纪的人这般喊着，那些三十出头的妇人也就纷纷去寻来了锄头，打算出去跟自家的汉子一起奋战。
　　村长没有让穆李氏出去，他的理由也十分简单，穆小山带领着大家在外头拼命，他怎么也得保护好她的家人。穆李氏上了年纪，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见到能使上力的妇人都出去了，外头的形势有所好转，她也放心了些。
　　穆大夫也从院内走了出去，有些伤得严重的，根本没力气回院内，他便躲在后头，替他们止血上药。野猪一头一头倒下，正当大家松了口气的时候，却听不远处又有动静传来，却见一颗巨大的石头从山上滚来，原本穆大夫家离那山也有些距离，山石无论如何也砸不到，可那块山石后头又源源不断地有巨石滚落，那些石头实在太大了，看上去倒像是山塌了。
　　那些石头一路砸了不少房子，在大家反应不及的时候，已经砸在了穆大夫家的墙上，穆大夫家的房顶塌下来，将一屋子的人都压在了底下。这下院子里的那些人又纷纷跑去挖人，他们的孩子都在里头。
　　院子外头的人听见身后的动静，越发心急，奈何野猪皮厚，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穆小山回头去找奶奶和穆白苏，被野猪拱翻在地，她险险躲过野猪的围攻，却也受了不少的伤。她已然没什么力气，便想往后撤一撤，可野猪放不过她。
　　几人也瞧见穆小山的力竭，喊着让她先到后边喘口气，几人一起去顶替她的位置。穆小山才到后头，却见有一头野猪钻了空子直往穆大夫身上冲。她赶紧跑过去拦住，可惜力气太小，被拱翻到一边。
　　那野猪也被她移了注意，竟不往穆大夫身上去，直冲冲向她攻去。穆白苏才将苏子找出来，便听穆李氏一声惊叫，她回头去看，就见那野猪的獠牙要往穆小山的身上戳。她赶紧往外跑去，哪里赶得及。
　　只见穆大夫抄起一旁的锄头往野猪身上冲去。他将野猪撞开一些，让小山躲过一劫，却被野猪狠狠地砸在地上。穆小山赶紧起身去打野猪，旁边有人瞧见，却又抽不开身来帮忙，倒是跑到边上的穆白苏拿起锄头帮着打了几下，穆小山又怕穆白苏出事，直叫她回去躲好，穆白苏哪里肯听。
　　待穆小山将野猪打死，穆大夫也受了重伤，躺在一旁没什么动静。穆白苏蹲在一旁替他止血上药，又要去给穆小山止血。穆小山坐在那儿没了力气，待她包扎完，缓了口气，又拿起锄头，冲到了前边。
　　野猪总算都打完了，山上的石头也不再滚下来，事情都结束了。大家又跑去院内挖人，有些人压在房子底下，有些人则被后来滚下来的山石压住，死伤惨重，在看看院外与野猪躺在一处的尸体，穆家村此次死伤惨重。
　　大家又把还没断气的人抬进院子，穆大夫和穆广丹的妻子都已经奄奄一息。穆大夫是被野猪伤的，穆广丹的妻子是被山石砸中的。
　　穆白苏和苏子跪在一旁痛哭，穆小山也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穆大夫伸手握住穆小山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小山你是个好孩子，师父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要自责。”看了看跪在一旁痛哭的孙女和孙子，又提了口气：“白苏和苏子就交给你了，你要替师父照顾好。”
　　穆小山泣不成声，用力地点着头。
　　等到天亮，都不再有异动，大家便开始回自家看看，只有几户人家十分幸运没有被山石砸中，却也被野猪糟蹋得一塌糊涂，但好歹还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大家便都暂居在那几户人家里。
　　等人走了，穆白苏便让苏子出去，她要替穆小山看看身上有没有伤。穆李氏哪里肯，便说她来就好。穆白苏知道她顾忌什么，只拉着穆李氏的手说：“奶奶，我知道的，您放心吧。”
　　穆李氏去看穆小山，穆小山也点了点头。穆李氏便也放下心来，带着苏子出去了。穆小山身上的伤倒是不重，上了药也就好了。
　　村长做主，让受伤最轻的几个汉子，把野猪运去镇上卖掉。因为野猪数多，倒是引来了县里的酒家饭馆，野猪倒是全部脱手。村里根据人头分了钱，一人三百文。有些家里分到二两银子，倒是可以将砸烂的房子修补回去了，也算雪中送炭。
　　穆小山家是砖房，稍牢固些，也被山石砸中，却没有全部倒塌，还剩了两间屋子可用，穆小山找出银子，去镇上物色了一进院落，又带着白苏去看。白苏吃了一惊：“你纵是有钱也不得如此铺张，我们就这么几人，买两间平房就可以了。”
　　“苏子总是要长大的，我和你明面上又不得住在一处。我答应了师父要好好照顾你们，自然不能委屈你们，你放心，钱还够，你便说喜欢不喜欢就可以了。”
　　穆小山主要是考虑到穆白苏的样貌突出，若是住在平房里，旁边鱼龙混杂，容易被人惦记上欺负了去，而这一进院落虽算不得多么奢华，但附近住着的人起码都是些正经人，自己出门也好放心。
　　穆白苏低头思索，穆小山说得也不无道理，况且平房的位置都较偏远，住着的人也混乱些，他们一屋子的老小妇孺，的确不太安全。可这么一进的院落要三十五两银子，她十分不舍：“我们去边上看看有没有便宜一些的吧。”
　　“边上我都看了，要么就是房屋有些旧，我们要住还要翻新一下，要么位置不太好。这里离街市近，平日里人来人往的，你们出门去买点东西，我也放心一些。而且，我去问过了，这边上有一家书院，苏子可以去那里读书。”
　　穆白苏没想到穆小山还想到了苏子读书的事，又连忙推却：“不行，如今家中没有进项，在书院里读书太费钱了，我们支撑不住的。”
　　“我们先读着，我努力挣钱，实在撑不住再想办法，行吗？”穆小山也不等穆白苏想清楚，就将银子付了，同房主去县衙里将房契地契之事交接清楚。穆白苏跟在后头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该如何才能不拖累穆小山。
　　交接完毕之后，两人租了一辆牛车回村子，家中如今这般，也没什么可以搬出来的了，一辆牛车绰绰有余。路上，穆小山见穆白苏不说话，以为她在生气：“你不用心疼的，我这几年每年都有六七两的进项。这院落刚好是我这几年攒下的钱，都还没用上爹娘留给我的呢。”
　　穆白苏意想不到，生怕她是胡作非为得来的钱：“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我起初替二叔摘果子，替师父采药草便能有五六两银子了。去年我又捉了鱼去卖，山鸡这些也能卖点钱，今年偶尔也在镖局接点零活，每一样看着不多，攒在一起就多了。可惜今年二叔的果林被糟蹋了，也用不着我去帮忙了。”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是这么会赚钱，倒是我们眼拙了。村里人以为你一天到外在外头惹事，没想到你是在挣钱。”一年六七两的进项，虽然在村子里并算不上好，只够两个人开支。但于穆小山的年纪来说，已是不容易了，再说大家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小霸王，成日在外厮混，也能赚这么多钱。
　　“我看你眼光挺好，一早就叫我相公了，你放心，做相公的，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穆小山见她不复方才那般不乐，又同她说笑起来。
　　穆白苏轻轻踹了她一脚：“要不是你身上的伤没有好全，我就一脚将你踢下去。”穆小山也笑嘻嘻坐得靠近几分，抱住穆白苏的手臂，撒娇道：“多谢姐姐饶命了。”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村里人知道穆小山要带着穆白苏搬去镇上住，都十分吃惊。穆李氏便同那些妇人，村里的田地都毁得差不多了，今年恐怕没什么收成，家里四个人，都没有什么种地的能手，放着田地也无从下手，不如租出去，去镇上找点事做。
　　那几个妇人听她这般说，虽然合情合理，可想去镇上便能去镇上住，也是需要一定的底气的，看来小山爹娘给他们留下的钱不少啊，也难怪穆大夫临死前还要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他们家。
　　穆昂听说了此事，也特意过来了一趟，同穆白苏说，他这几日也打算收拾好去首县准备乡试了，待他中举，便回来找她。他又转头嘱咐穆小山：“山兄，白苏就先拜托你照顾了，待日后我中举归来，定会酬谢。”
　　他自然听到了穆大夫将穆白苏二人托付给穆小山，可他觉得此托付也不过是托为照顾，定不是托付终身的意思，待他中举回来，穆白苏孝期也过，那自然是可以娶她过门的了。穆小山这儿纯当是个娘家罢了。
　　穆小山听他文绉绉说了一通，耸了耸鼻子：“秀才兄，我比你小上几岁，不必这般客气将我叫老了。再者，师父既然将他们托付给我，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穆白苏也觉他这般嘱咐有些逾矩，可也明白他是一番好心，也不同他多说什么，只叫他放心读书便是，这边的事不需他操心。
　　穆小山等人，第二日就将东西收拾妥当，驾着牛车到了镇上。苏子跑进院落，喜欢得不行，冲淡了一些丧失亲人的痛苦。穆小山又带他去书院，书院里的夫子对苏子考校一番，还算满意，便收了穆小山交的束脩，让他第二日再来上学。
　　穆小山又带着苏子去成衣铺买了一身衣裳，又买了一个书袋。穆苏子抱着新衣裳新书袋十分高兴，便要回家。穆小山还想带他去买鞋子，他直摇头说不用：“这双鞋子是姐姐几个月前做的，还是新的。”
　　穆小山见他执意不肯，便也不强求，两人回了家。穆白苏见了，将两人骂了一通，直说他们过于浪费。她又转头去向穆李氏告状，想让他们把东西退回去。谁知穆李氏倒是十分淡然：“小山自己挣的钱，她爱怎么花，我也管不着啊。”
　　穆小山听到奶奶支持自己，连忙抱住奶奶的胳膊：“就是就是，还是奶奶疼我。”穆李氏笑着去厨房端菜，穆白苏见此，也毫无办法。
　　一进的院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四人收拾了一整日，才将东西都归置好，到了夜里，沾床就睡。
　　第二日，穆小山将苏子送去书院，便在镇上逛了起来，想找点活计做做。穆白苏则同穆李氏回了一趟穆家村，将田地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番，将田租了出去，又去穆小山说的位置，将鱼给捞了上来。
　　两人又去街市摆了个地摊，将鱼都给卖了，又买了几只鸡仔回去。住在镇上不比村里，什么都要买，平常花费就高，再加上苏子还要读书，若是只等着穆小山赚钱，一家人定是撑不久的。
　　穆白苏想起了家里还存着的药草和自己酿的酒，她也不知卖不卖得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等穆小山回来，又同穆小山二人回了一趟穆家村，在她家院子的树底下挖出两坛酒来：“本来爷爷说藏着等以后我成亲再喝，现在喝酒的人也没了，还是拿去卖了。”
　　“不如你新酿一些来卖，这些就先存着吧。”穆小山听了，便有些不舍得将这酒卖了。
　　“存一坛卖一坛，若是卖得出去，我再酿新的。”穆白苏见穆小山的样子，像是有些嘴馋，便笑着说，“若不是屋子塌了，里头还有几坛可以给你解解馋。”
　　“没事，我等得住，等你以后酿给我吃。”穆小山将酒抱在小车上，又将能找出来的药草都放进一个篓里，放在车上，推着车往镇上走。穆白苏听了她的话，便想着，若是穆小山想喝，那卖不出去也要酿两坛的，不若先去准备些东西，便叫住小山，又去村里买了几个酒坛子、高粱糯米以及其他一些酿酒的材料，放在小车上，一并叫小山推着走。
　　“还是村里的东西便宜些，我今日在镇上问了，这酒坛子差了一文钱一个。”穆白苏走在穆小山的边上，算着这酒应该卖个什么价钱。
　　穆小山推着车，看她算得仔细，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你还没成亲，就有管家的架势了，这哪儿是我照顾你，明明是你照顾我啊。”
　　穆白苏瞪了她一眼，不同她玩笑：“你可是找到活计了？”
　　“找到一个，去陈家当护院，只需白日当值五个时辰，一个月能得一两，还管午饭。这下，你们也可以放心了。”
　　“护院可是要经常与人打架？”穆白苏有些担心，不过听着月钱的确不错。
　　“若是没人上门找事，一般就是个闲职，不怎么打架的。早上去得早，不过回来得也早，我还能跑点镖局里的零活。我算了算，若是勤快些，一年也可得十七八两钱。”
　　“哪里吃得消那般折腾，若是将身子做跨了便不值得了，镖局里的活每月接个一两回便够了。护院一年能得十二两已够我们四人吃喝了，若我的酒能卖出去，奶奶养的鸡蛋再补贴一些，家里还是可以过得，苏子读书也还可以继续读得。”
　　“可是就靠护院我们吃用便很拮据，苏子的束脩也有些紧张，更存不下钱来。”穆小山叹了口气。
　　“你存钱做什么？娶媳妇儿？”穆白苏想不到穆小山还有这个想法，便调笑她。穆小山看着她叹了口气：“我还不是替你操心，若是你以后要嫁人，家里定是要准备一份嫁妆的。”
　　穆白苏听她这样说，知道她说的是以后等穆昂回来，让自己嫁给穆昂，心里不知怎的十分不悦，脸上也冷了下来：“我的嫁妆，不劳你操心。”
　　穆小山见她如此，以为她是想起了家里接连逝去的几位长辈，又想起自己相同的身世，又叹了口气：“我还不是心疼你，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穆白苏听她这般说，心里又好受许多。穆小山见她开心了一些，心里也十分高兴，心里忍不住叹一声，若自己真是个男子，就努力将她娶回去，可惜自己是个女子，纵是自己待她再好，她跟着自己也只能吃苦。退一万步说，人家无论如何也瞧不上自己的。
　　穆小山这般想着，心情也低落起来。穆白苏走在一旁有所感觉，偏头去看她：“你不必有那么大的压力，你才十四，便能挣这么多，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
　　“嗯，希望苏子能争气些，早日考取功名，我也就放心了。”穆小山原本还想说，等穆昂中举回来，你俩成了亲，也能过上好日子，可她嘴上囫囵两遍，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是想给白苏准备嫁妆，可一旦想着她嫁给别人，却又很不是滋味。尽管她心里也清楚，穆白苏迟早都是要嫁人的，嫁给穆昂当个官夫人，再好不过了。
　　两人向前走了几步，天色渐渐暗下来，穆小山看见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便将小车停下，赶紧跑过去，采了一把又跑回来，将花递给白苏：“你看这花开得真好看。”
　　说着，小山又抬起小车往前走去。穆白苏捧着花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开始编起花环来，将手上的一把野花，编成了一个大花环，她伸手便将花环戴在小山头上。小山十分高兴，直叫她将镜子拿出来给她照照，是不是人比花娇。
　　穆白苏被她惹得捧腹大笑，故意打量着她：“这是哪儿来的女妖怪，上了小山的身，看我不施法将你魂魄打散。”说着便手上胡乱做了几个动作，要往穆小山身上打去。
　　穆小山推着小车往前小跑两步，躲过穆白苏的一掌，赶紧讨饶：“仙女看错了，错了错了，你看错了，我可不是女妖怪，我是仙女，跟你一起采仙露的。你再仔细瞧瞧。”
　　穆白苏追上去又打量了她一番：“我的确是看错了，原来是妹妹呀。这些年不见，原来妹妹喝仙露去了，那我晚上做的鱼汤，你就不要喝了，怕是要喝坏肚子的。”
　　穆小山早就听苏子说过，白苏的鱼汤做得好喝，她一听晚上有鱼汤喝，赶紧拉着白苏的手臂讨好：“姐姐，是我错了，我方才骗你了，我就是没有喝仙露才留在人间的，你可千万要把鱼汤给我喝，不然我活不下去了。”
　　穆白苏掐了掐小山的脸：“你胡乱说什么，不要将一些死啊活啊的挂嘴上，惹人担心。”穆小山笑着去揉自己的脸：“都被你掐破了。”
　　“回去用针线给你缝补缝补。”
　　穆白苏看穆小山微嘟着嘴哼了一下，倒是十分可爱，笑着将她头上的花环取下：“待会儿叫人见了，平白惹人笑。”
　　“那我在家里偷偷戴。”穆小山一脸不舍地看着白苏手上的花环，生怕她给扔了。
　　“苏子要是知道他的小山哥喜欢这个，怕是要吓一跳。”
　　“那又怎样，他小山哥与众不同的地方多了去了。”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穆小山寅时四刻便起身了，她动作特意放轻，不想将隔壁屋里的其他几人吵醒，只是她才洗漱干净走出屋子，便见穆白苏正从厨房里端了面进来，见她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奇怪：“昨晚剩的鱼汤，我煮了面，你吃了面再走。”
　　穆小山一边将人让进屋，一边将门关上，轻声问她：“你怎么起来了？我在街上胡乱买一些吃就行了。”
　　穆白苏将筷子放在穆小山手上，将面推到她的跟前：“你那活哪有你说的那般轻巧，也是个累人的活，早上不吃饱一些，累坏了怎么办。”
　　穆小山拿着筷子夹了一大口面，提溜进肚，忍不住叹息一声，十分满足：“真好吃。”又转头对穆白苏道，“你以后不用起来，怪累的。”
　　穆白苏歪着头看她吃面：“你更累些，等你走了，我还能回去再睡一会儿呢。”白苏说着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小山的脸，将方才溅上的面汤擦净：“你现在是当家的，我照顾你这个当家的，不是很应该吗？”
　　“等我走了，你也没多少时间可以睡了，苏子还要去书院呢。”穆小山还是心疼白苏要早起劳累，白苏只叫她放心：“我想歇一会儿便能歇一会儿的，你放心吧。”
　　穆白苏又去看穆小山穿着的鞋，依旧是以前穿惯了的旧鞋，就问她：“我给你做的那两双鞋子呢？”
　　穆小山明白她的意思，立马将脚缩了一下：“穿这双就挺好的。”
　　“你都晓得给苏子买新的，不知道自己穿新的。我那两双底厚，经穿一些。”穆白苏说着就去衣柜里，要将鞋子找来，却是一下子没找着，“你把鞋子放哪儿了？不会是扔了吧。”
　　穆小山赶紧起身，去衣柜顶上翻出鞋子来：“没有扔，我就是舍不得穿。”
　　“有什么舍不得的，穿坏了，我再给你做。”穆白苏将鞋子拿出来，挑了那双稍小一些的，让小山坐下，替她换上鞋子，捏了捏只觉得刚好合脚，“还好后头那双稍大一些，我看这双鞋也穿不久了，你还不舍得穿，鞋子做来就是拿来穿的。”
　　穆小山坐在那儿极不自然，白苏替她穿鞋的时候，又紧张得想跳起来，又想让她再给自己穿几遍，又怕被她看出自己的心思，听她说话，赶紧回答：“你真的会再替我做鞋？”
　　“一声姐姐一双鞋，不亏吧？”穆白苏站起身，也拉着穆小山起身，看着她笑得明媚，倒像是她占了多大的便宜。
　　“我倒是想起来了，这鞋底早纳好了，你还欠我一声相公呢。”小山来回走了几步，“这鞋子正好，你倒是挺厉害的。”
　　穆白苏又推着她去吃面：“快把面吃了，待会儿要迟了。”
　　穆小山乖乖将面吃了，又把汤喝尽，白苏端着碗走出屋子，去了厨房。谁知穆小山也跟了进来，她收拾着灶台，也不回头：“你跟进来做什么？还不快点去，头一天别迟了。”
　　“你欠我的还没叫呢，等我回来你没准要耍赖。”穆小山紧跟着穆白苏，白苏往左走一步，她也左走一步，白苏往右她也往右。
　　白苏想装作没听见也不行，只得转过身看着穆小山，脸上带着粉色，幸好天色还暗，别人也瞧不清。穆小山与她对视一会儿，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想退却的意思，她无法，只得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在小山的耳边轻轻喊了一声相公。
　　穆小山只觉心上一颤，手上动作竟是不过脑子，已经顺势将白苏抱在怀里，白苏也似乎抖了一下，她又赶紧低头道：“等相公回来给你买好吃的。”说完便放开了白苏，白苏抬头也只看见小山一脸的调笑，也只笑着催她可以走了。
　　小山走后没多久，穆李氏也起身了，她见白苏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赶紧过去接下她手上的活：“你怎么起得这般早？”
　　“小山要去陈府当值，我起来给她做点吃的。”穆白苏手脚利索，已经将锅碗收拾干净了。
　　“昨晚我问她，她说在街上买着吃，让我们多睡会儿。还是姑娘家会心疼人，以后你要是起来给小山做了吃的，便放着我来收拾，我正好给苏子做好吃的，让他去书院，你也可以回去多睡会儿。”
　　“嗯，我明早煮粥，让他起了自己吃便是了，您也可以多睡会儿。”穆白苏说着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起得早了还有些困，也打算回去再睡会儿。
　　穆李氏笑呵呵地接过她手上的活，听她安排妥当，更是欣慰：“若是小山真是个小子，我定是要让她加把劲把你娶回来不可。”穆李氏又想起村子里那些妇人对白苏的称赞，一个个恨不得都抢回去当儿媳，也难怪了，长得又好看，又懂事贤惠，谁家有儿子不想抢回去。
　　白苏脸上红了红，对着穆李氏嗔怪了一句：“奶奶——”又想起方才与小山在这里纠缠，更觉脸上发烫，赶紧走了出去，只听穆李氏在里头哈哈大笑。
　　待白苏补了一觉起来，苏子早就去书院了，而厅里坐着一个姑娘，正与穆李氏聊得欢。
　　穆李氏见白苏过来了，连忙走上前将她拉到一边坐下：“白苏起来了，你瞧谁来了？”白苏打量了一番坐着的姑娘，并不认识。
　　穆李氏见她俩都面带疑惑，突然便想到：“哎呀，小山或许没带你们认识认识。这是李村的芳姐儿，听说穆家村出事了，特地去看看我们，没找到我们，听村里人说的就来镇上找了，这一路问过来的，你说可是有心？”
　　说着又对着李芳介绍起白苏来：“这是小山师父的孙女，还有一个孙子现在去书院了，我们两家以后都一起过了。”
　　“白苏姐姐好，我听小山提起过的。弟弟可是苏子？苏子我见过的。”李芳倒是一脸兴奋，又走过去与白苏行礼，白苏连忙拉住了她，脸上也带着笑：“没想到你还如此有心，小山知道了定是极开心的。”
　　三人又聊了一些家常，穆白苏便起身了：“你们先聊，我去药店看看收不收草药。李姑娘待会儿就留下来吃晚饭吧，小山会回家吃晚饭的。”
　　穆白苏走出厅房，又到柴房里将昨天推回来的背篓给背上，打算去药店看看。
　　穆白苏去了两家药店，问好了价格，将背篓里的药草分别卖给了两家，又问他们是否还会收药，想着若是自己的酒卖不出去，就回村里采药来卖。那店家见她要价低，自然说有多少收多少。
　　接着，她又买了几个盛酒的竹筒，回家将那坛酒用小车推到街市上，街市找了块空地，将酒摆下，吆喝起来。
　　她长得好看，声音又甜美，一时引来不少人，见她摆着一坛酒，便问她酒的价格。她想着方才的药草卖得便宜，便想将酒卖得贵一些：“我这是放了三年的酒，一百二十文一斤，可以先尝尝。”会酿酒的人家虽然多，但酿酒酿得好的不多，她自认自己酿的酒还可卖得价更高些。
　　酒自有贵贱，不说酒楼里的酒，就单单这条街市上，也有酒卖到一百五十文一斤的，她这般喊价倒不算离谱，只是街上便宜的有五六十文一斤，多的都是七八十文一斤的，她这只摆了一坛，以前又是从未见过，哪里有人肯立刻买下。听她可以尝，便有好酒的人想尝尝。
　　白苏立马用碗打了一口给他，那人尝了，点了点头：“果然是好酒，这价钱不算贵，给我来半斤。”说着，那人便递过自己手上的葫芦，他本就好喝酒，天天来街上买酒，大家都认得。
　　见他说好喝，又一出手便买半斤，便又有人要尝，尝过之后，味道着实不错，也不好意思不买，多多少少都买了一些走。
　　也有人原本是凑个热闹，可见大家都买，也想尝个鲜，见她还备了盛酒的竹筒，便要多付两文钱，也想带了一些酒回去。白苏倒是大方，直说这竹筒便送给他们了，那些人自然喜不自禁，又对她连声夸赞起来。
　　一坛酒总共才十斤，虽然看的人比买的人多，可大半日下来也都卖尽了，有些看热闹没买上的，就问她明日可还来，她还未开口，便有两个凶神恶煞的人走过来踢翻了她的酒坛。
　　“你这酒，大爷都还没喝上，就卖完了？”这人是街上的无赖，大家都不欲与他牵扯上关系，纷纷散开，只叹这姑娘运气不佳，怕是要遭殃了。
　　穆白苏也明白这两人哪里是来买酒的，就是来找麻烦的，当下便低头：“二位大爷对不住了，下一回准给您二位留一些。”
　　那人见她求饶，越发得意，哈哈大笑：“大爷我可等不住，不如你跟大爷回去，现酿给大爷喝。”
　　白苏哪里肯，只往后退了几步，想着如何逃走，那两个无赖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拉白苏，手还未搭上白苏的肩，便被人捉住，只听那人沉声道：“不知家姐哪里得罪了二位。”
　　白苏见了来人，连忙跑到她的边上，躲在她的背后，拉住她的衣服，轻轻叫了一声：“小山。”小山见她被吓着了，只将另一只手伸到后面，轻轻拍了拍她。
　　那无赖被她捏住手腕，竟是动弹不得，自是明白眼前这人看着瘦弱，怕是个练家子，又见她身上还穿着陈家护院的衣裳，当下也收回了手：“我们只是闻到你姐姐的酒香，想要尝尝酒罢了。”
　　“酒没了，就不该强人所难。”小山板着脸，十分严肃。那两个无赖见又有人围到边上来看，又觉自己若是怕了她，脸面无存，便突然发难，挥起拳头就向穆小山打去。这两人看着十分强壮，两个打小山一个，众人都觉小山定是要吃亏的，又开始心疼起这姐弟俩来，可惜了两人这好模样，命不好啊。
　　谁知小山轻巧握住一人的手腕，借力打力，打在了另一人的身上，又一脚踢在那人踢过来的腿上，抬腿一勾，那人竟摔翻在地，而这边这个正抬腿去踢她，又被她侧身用手肘打中他腰侧的穴位，失了力，被小山摔翻在地。
　　众人见她以一敌二还能这般快便将两人打倒，皆赞叹她是个不得了的少年郎，当下也不再惧怕这两个无赖，纷纷上前责怪起二人的无赖来。那两个无赖见自己无理又无力，只得灰溜溜跑走。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小山见那两人跑走了，又向四周的乡亲道谢，一副是他人帮她赶走无赖的模样。她是想着，若是日后她不在，白苏再遇到麻烦，这些人或许也能帮上一些。
　　小山转身去看白苏，见她没有被伤到，也放了心，捡起地上的酒坛放在小车上，推着小车往家走。
　　白苏跟在边上，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汗：“幸好你来了，不然你可就没姐姐了。”白苏是在打趣方才小山承认她是姐姐的事。小山则侧过头十分无奈：“你还说呢，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卖酒，该等我回家了一起来的。”
　　“等你回来，街市上还有几个人要买酒呀，我这不是想早点来，好将酒卖出去么。再说了，你这般早便去当值了，再陪我卖酒，也太累了。”她还是心疼小山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起他们一家四口。
　　小山也心疼她，自打两家人住一起，她便将家里的事都张罗了去，哪里是要她照顾，明明是来照顾她的，如今又为了家中生计在外头抛头露面，偏偏长得好看惹人注意：“往后也别去街市卖了，若是我不在，那两人没准还要来找麻烦。咱们就摆在家门口，能卖多少卖多少，卖不出的，我通通给你喝了。”
　　白苏也知道小山担心的是什么，也知晓自己若是执意要在外头，免不了又要给小山惹麻烦，便乖乖应下：“那我就听当家的吧。”
　　小山也难得见白苏听她的话，心中十分开心，又问：“奶奶呢？怎么不跟你一起出来？”
　　“家里来了贵客。”白苏一想起家中的李芳便不太高兴，她看穆李氏对李芳的热络，又想，小山会不会对李芳也同对自己一般的好。
　　小山听了，皱起了眉头，一脸疑惑：“贵客？”
　　“是呀，没准儿是你以后的媳妇儿，你说是不是贵客？”白苏说话时莫名就带上了酸味。
　　小山却被她说的话吸引了去，没听出她语气有什么不对：“我如何能娶媳妇儿？奶奶老糊涂了？”
　　“你今日身手似乎比之前还要好上许多。”白苏没有说话，只岔开了话头。
　　小山想到这儿，便笑开了：“先前我跟着镖师出门，路上无聊，那些镖师便会指点我一些功夫。几个镖师擅长的都不同，我问得多，学得也多。又跟着师父学了穴位，今日在陈府，管家叫护卫长教我们功夫，这个护卫长对穴道很有研究，他说打得狠不如打得准，说了几个穴位，我都记下来了，待会儿还要你教教我，有两个我还找不准。”
　　白苏点了点头，难怪她进步如此神速，也难怪她能做月钱一两的护院。
　　到了家中，李芳已经走了，小山没有见到人，便问穆李氏：“奶奶，客人呢？”
　　“白苏已经同你说了呀，李芳这丫头也真有心，竟是被她找到这里来。我让她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她偏说要先回家，下回再来过。你说她客气什么，用了饭，让你送回去也不用怕。”
　　穆李氏一边接过她们手上的小车，一边絮絮叨叨说着。
　　穆小山这才知道，原来是李芳找来了，觉得十分高兴：“她这人就这样小心，下回来了我说说她，原本过两日我也打算去跟她说说，我们搬到镇上的事。”
　　白苏听她们两人聊着，自己回了屋。
　　没一会儿，小山也收拾好东西，走了进来，见她正在弄昨天泡下的高粱：“你在做什么？”
　　“酒卖完了，要赶紧酿出来才行，这次要多酿一些，你明儿下午跟我去村子里一趟，我去看看山上有没有什么野果能酿酒，顺道也摘一些草药回来。”白苏坐在那儿认真做着酿酒的事，穆小山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糕点来。
　　“听奶奶说你午饭都没回来吃呢，你在外头定是也没吃，这糕点我原本是买来你和苏子吃的，你先吃吧，我明儿再买给他吃。”
　　白苏接过糕点，也的确饿了，毫不客气吃了起来：“你浪费这些钱做什么。”她今日也是逛了街市的，小山买的这糕点生意好极了，价格也高，她当时想吃却不太舍得买，谁知午后便吃着了。
　　“你喜欢就不算浪费。”小山见她吃得香，也觉得开心，“对了，你方才回来怎么乱说，李芳来了便李芳来了，还说什么我媳妇儿。”
　　白苏听她又提起李芳，哼了一声：“你去问问奶奶，是奶奶同我说的，她想让李芳给你做媳妇儿。”
　　“怎么可能。”穆小山不信，白苏便同她说起她药店回来时，穆李氏同她说的话来。
　　“奶奶说你以后都男子装扮，如今自然是没什么，以后老来没人照顾她放不下心，还是想替你找个媳妇儿的。她说李芳的心好，把你交给她也放心。”白苏说着说着，便将手上的糕点又塞回小山的手里，自顾埋头摆弄起高粱来。
　　小山一想，这的确是她奶奶想得出的主意，又见白苏不大高兴，以为白苏是担心自己要将她们二人扔下，当下便拍胸脯保证：“你放心，奶奶不会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的。她这样想也是为了我好，我回头跟她说，我不想娶李芳便没事了。”
　　白苏听了，心下好受许多，依旧没有出声，小山将糕点往她手里一塞：“我现下就去和奶奶说。”说完就跑出屋去。
　　小山开门见山问了穆李氏，穆李氏笑呵呵地应着：“你放心，奶奶看不错人的，她就是知晓你是个姑娘，也会好好待你，不会害你的。”
　　“可嫁给我，岂不是害了她一辈子了。”
　　穆李氏听了，沉默一会儿：“她爹落了残疾干不了活，家里又有幼弟，能嫁给什么好人家，嫁给你也是算个好去处。若是将来后悔了，你也可以放她离去，只需她生了孩子过继一个给你养老便好。”
　　穆李氏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穆小山听了，心下一动却问：“那师父还将白苏姐弟托付给我，我娶了她不是更好？她也知晓我的身份。”
　　穆李氏笑呵呵地点了点穆小山的额头：“偏你眼光好。你以为奶奶不知道白苏的好？你也不瞧瞧白苏是什么模样，又是那般能干的人，没有你她也能活得好好的，凭什么要嫁给你？再说了，穆秀才中了举就要回来娶她的，就算秀才不回来，凭她的相貌本事，别说带着苏子，就算再带两个弟妹，也能嫁得风风光光的。”
　　小山听了，也泄了气，并不争辩：“那我也不想娶李芳，李芳家不容易，我自会帮衬一番，若是将她家的事也揽过来，我怕是吃不消。再者，我这般小，亲事等白苏成了亲再说也来得及。”
　　穆李氏一想，如今白苏姐弟与他们一起，若是让小山娶了妻，的确不大方便，还是小山考虑周到些，等白苏嫁出去了，再相看个合适的娶进门也好。穆李氏点了点头：“你想得也不错，是奶奶太急了些。”
　　穆小山这边一说好，就跑去同白苏说，白苏听她将事情说清，心里的不快便也消失殆尽，又拉着小山起来，拿出皮尺替她量起身长来：“明日我去扯块布，替你做一身衣裳。”
　　“不用，管家给我发了两身衣裳来，你倒是给自己做一身新的。”穆小山说着就要坐下，又被白苏拉着，她只好乖乖站好，让白苏量好了尺寸。
　　“陈府的衣裳太过张扬，休沐歇息的时候总要穿自己的。”白苏将尺寸记好，又到一边将钱袋子拿来递到小山手上。
　　小山拿着钱袋子一掂量，吓了一跳：“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卖草药和酒得来的，差不离有一千三百文了吧。”
　　小山知道酒不便宜，也知道穆白苏的酒好喝，但她本以为加上药草，也只能卖出一贯的钱，谁知竟是多了这么多。
　　“那是陈酒，卖得贵些。若是新酿的酒，只能卖四十文一斤，况且今日他们是赶个热闹，若是今后天天卖，卖不出这么多的。”白苏倒是看得明白，好喝酒的人不多，卖酒的挺多，她也打探过，像她们这般只卖酒的，一日能卖出两三斤，便是不错的了，也有许多酿不出好酒，久久卖不出去的。
　　镇上多年屹立不倒的，也就只有飘香酒楼了。
　　“那也十分了得了。原以为是我养你们，原来我才是那个被养着的小白脸。”小山在心中粗粗一算，白苏这酒倒是比自己护院挣多了，叹了口气感慨道。
　　“哪儿有你这般不听话的小白脸。”白苏打趣着。
　　“我哪儿有不听话，我不是很听话吗？姐姐。”小山摆出一副乖巧模样，冲着白苏叫了一声姐姐，见白苏去搬那一盆高粱，连忙上前帮忙，又偏着头对白苏道：“一双鞋咯。”
　　白苏知晓她在说早上应承的“一声姐姐一双鞋”的事，也不同她反驳，点头应下，又让小山帮忙将糯米煮了，打算酿酒。穆李氏知晓她们要酿酒卖，一早就将她们昨日带回来的酒坛子洗净晒干了。
　　白苏在家酿酒，小山和穆李氏又出门买了两个大酒缸回来，一下子酒坛和酒钢就把小院塞得满满当当。
　　等苏子回来的时候，三个人还没忙完，苏子也上前帮手，穆李氏见事情不多了，便去厨房做了晚饭，几人吃了晚饭又忙活了许久，才将酒全部弄好。
　　“今日多做些，之后每日少做一些也是够了。”白苏站起身，撑了撑腰，有些酸，她虽然酿酒已经酿了好几年，可从未一次酿过这么多酒，心里也有些担心。
　　“这么多酒，这些酒坛子还不够，我们明日去村子里再问问，还可以去李村买。”小山也靠在一旁喘气，这酿酒也是累人的活。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第二日，小山从陈府回来，便同白苏二人租了一辆牛车，回了穆家村。
　　小山先将准备好的鱼篓放到以前的老位置，才将牛车驾到后山脚下，与白苏一人背着一个背篓，上了山。
　　两人在山上，看见好的药草就采，并不打算空手而归。小山一直留意着野兔山鸡的足迹，打算带点肉回去给大家都补一补，今日租了牛车来的，东西自是不嫌多。而白苏则一直留意着四处的野果。
　　虽然小山常在这山上混迹，可对一些野果野草的认识，反倒没有白苏强，白苏虽然不是爷爷着力培养的，但医书向来是随她看的，尤其她还有一本医书，是她央穆昂从县里带回来的，穆大夫也不曾看过，那本书上记载了许多野果野草，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白苏尝了几种自己认识的野果，挑中两种，打算回去酿酒试试，让小山同她一起采。两人本来就是为了找野果而来，白苏既然选好了，小山也就不留余力开始摘起野果来。
　　两个背篓很快就装满了，小山不放心白苏一个人在山上，又两人一齐下山，将背篓里的东西统统倒进准备好的大筐里。喝了口水，又往山上去。来回两趟后，小山便让白苏在车边上等着，顺便将混在一起的药草果子分一分，自己又往山上去。
　　果子已经采得差不多了，小山是去再采一些草药的，白苏也就乖乖在车上挑拣起药草果子来。等小山回来的时候，她已将药草挑拣出来分好，想着待会儿回去就卖去药店，虽然没有晒过，或许价格低一些，但院子里也已经没有位置晒了。
　　小山背上背着一个，手上提着一个，两个背篓都装满了，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只山鸡。白苏走上前，结果她手中的背篓，放在车上，打算待会儿回家路上再挑拣。小山十分激动，将山鸡放在一边，将背篓卸下，放在车上扒拉了两下，递给白苏，白苏便见到里面躺着一条蛇，已经死了。
　　“你去哪里采的药？怎么会遇上这么毒的蛇？”白苏皱着眉，“有没有被咬？”
　　“没有，它见着我还要跑呢，被我一镰刀给砸死了。我看这蛇能卖个好价钱。”小山又将边上的药草盖在蛇上，将蛇遮挡住，才将背篓放到车上，驾着车往村子里去。白苏坐在一旁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脸色，不像是中了毒的模样，才放下心来，又拿出水递过去，小山也不伸手接，凑过脑袋就着白苏的手喝了一口。
　　村子里因着山石和野猪，死伤了不少人，田地也被毁得一塌糊涂，虽然这些日子新整理了，又重新种下了庄稼，可依旧能感觉到村里的凄凉，当时小山急着去镇上住，便是不想让白苏触景生情，久久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
　　此前两人便收购过一些，但村子里有几户人家有地窖，存粮多，两人也收到不少粮食，又在会做酒坛的穆大涛家，定了一些酒坛。穆大涛此前受了伤，也一直无法下地劳作，如今小山二人要收酒坛，自然十分高兴地应下了，甚至都不需二人的定金。
　　穆大涛的妻子知道二人如今住在镇上，如今又是收粮又是做酒坛，没准儿有什么出路，对她们也十分客气，端上茶果叫两人歇息一会儿。
　　“前日县衙里的人才来过，也就是问了伤亡的名单，看过田里的光景，倒是大发慈悲，说是今年的税可以减免一些。”大涛家的同她们聊了村子里的事，白苏听了，便道：“若真是这样也算是近日来的大好事了，如今村子里家家都难，真要照往年那般交税，哪家都交不起。”
　　“谁说不是呢，你们在镇上过得如何？”
　　“小山当了护院，月钱还不错，只是镇上花销太大，这不，我们回村子里收些东西能省点。”白苏对自己的酒闭口不谈，只说家里靠小山。
　　“小山真是能干，这阵子村子里不少人去镇里找活计，只能找一些短工。”小山打野猪时的身手大家有目共睹，虽然不知护院月钱几何，可按照村里那些去镇上打短工的回来说，该是不会差的，也难怪二人能租了牛车回来。
　　坐了一会儿，小山二人去取了鱼篓又去了李村，叫李芳陪着去一些人家里收了酿酒用的材料，又将鱼篓交给李芳的弟弟李强，教他如何捉鱼，让他捉了鱼给他送去。李芳和李强两人知道她是有意帮衬自己，都十分感激，要留她二人吃晚饭，两人推说回去还有许多事要做，没有留下。
　　小山这次只捉到一条鱼，自然不打算拿去卖了，只说回去让白苏煮了汤，给苏子补补身子。白苏坐在车上，一边挑拣着药草，一边笑着说：“我看是你自己想喝，拿苏子当借口。”
　　“你不想喝吗？”小山想起她们还住在村子里的时候，白苏便爱喝这鱼汤。白苏看了一眼在旁边的鱼，叹了口气：“我们这么多人想吃，这么条小鱼还真是责任重大呢。”
　　“不怕，没准儿明儿强子就送鱼来了。”
　　“你难不成要将收来的鱼统统吃了？”
　　“也不知他能捉上来什么鱼，若是有你喜欢吃的就留下，其余都卖了。”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鱼？”
　　“那当然了。”
　　“肯定又是苏子那小子告诉你的，他这人，出卖起姐姐来还真是毫不留情，这脑子也不知能不能读出书来。”
　　“我就觉着他挺聪明的，眼光还很好。”
　　白苏知道她是在说苏子更喜欢她而不是穆昂，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轻轻念了一句：“不要脸。”脸上倒是带着笑意，并不觉得小山说得不对。
　　两人聊着聊着便到了镇上，将采来的药草送去了镇上的两家药店，连同那条蛇，卖了一百五十文。
　　到了家里，苏子也散学回家了。一家子一起将果子洗了擦净，白苏又将果子倒进两个小酒缸里，试着酿果酒。小山和穆李氏将收来的粮食等东西放在空屋子里收好。
　　第二日下午李强果然送了鱼来，一共四条，小山按照市价低一些的价格算给李强，然后将鱼养在了木盆里，嘱咐穆李氏第二日早上将哪三条鱼鱼拿去街市上卖了。她可不敢再让白苏去街市上卖东西。李强收了钱也十分高兴，他如今才9岁，只比苏子大两岁，能挣到二十文已是十分高兴，更何况这本就是小山交给他的本事。
　　白苏的酒只卖了一天，一连多日都没有酒卖，那些吃过她的酒的，又开始惦记起来，可街上又找不到她，心中直叹可惜。
　　穆李氏摆着鱼和鸡蛋在街市上叫卖，用午膳的时刻没有卖完，便想着再等一会儿。白苏送了几个馒头过来，虽然小山不准她去街市卖东西，可没有不准她送东西。
　　有人认出她来，正是那日头一个买了她半斤酒的，就问她那酒还卖不卖。白苏据实相告，只说新酒快酿好了，虽比不上前几日卖的陈酒，可味道也是不差，价格自是便宜许多，而且还有别的酒，只是家里人不准她再来卖酒，只得在家中卖。
　　那人便追问她家在哪条巷上，听闻离街市不远，便记在心上，说过几日再去找她买酒。等小山回来，白苏将事情同小山说了，小山便道：“若是卖酒的时候撞见无赖，便不要管生意了，将门锁上躲在家里，或者央人去陈府找我。”
　　白苏知晓她担心自己，便乖乖点头应下。
　　又等了几日，白苏尝了尝新酿成的酒，放下了心，自己没有酿砸，又给小山尝了一口，小山砸吧着嘴：“我倒是觉得这酒比先前的好喝，喝下去不晕。”
　　白苏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何时尝过我以前的酒了？”
　　小山自知说漏了嘴，嘻嘻笑了两声：“那时候是苏子拿来给我喝的，好喝是好喝，就是容易醉。”
　　白苏哼了一声：“我看是你酒量小。”
　　小山并不争辩，只从屋子里找出一面小酒旗，上面只写了“酒”一字，递给白苏。白苏接过酒旗，喜不自禁：“你竟还准备了这个，真是太好了。”
　　两人又将酒从酒缸里盛到酒坛里封好，忙到苏子回来帮忙才盛好了半缸。正好李强又送了鱼来，小山便让他留下来帮忙，又给了他五文钱当作工钱，让他以后将鱼养到早上再送来，若是白苏要他帮忙，人就留下来给白苏帮忙，每天另给他五文钱当工钱。
　　白苏并没有什么活要李强帮忙，五文钱一日的工钱对李强来说已经来之不易，苏子听了，就悄悄找来小山，问她自己能不能不去上学，留下来帮忙，他也想早日挣钱养姐姐。
　　小山弹了弹他的脑瓜：“你姐姐就比你聪明多了，你读好书，考上举人，当上了官大人，一年有四五十两的俸禄，可不比你现在挣些小钱划算许多。”
　　苏子听了，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觉得自家小山哥果然对自己才是最好的，十分放心下来，又向她保证自己会认真读书，以后报答他们，小山只是笑着夸了他几句，让他快些将新学的字交给她。
　　第二日，白苏就将酒旗往自家大门上一挂，摆了一张桌子在门口，放了两坛新酿的酒。没一会儿，李强便带着鱼和鸡蛋来了。穆李氏便带着东西去了街市上。
　　那个要买酒的，见了穆李氏便问她，家中酿的酒可是可以喝了，穆李氏连忙点头，又同他说了一遍家中的巷子。那人带着自己的葫芦就去了巷子，没走几步，就瞧见了白苏摆在外头的酒。
　　白苏依旧同之前一般，拿一个小碗倒了一点酒让他尝尝。那人将两种酒都尝了，指着其中一坛说：“新酿的劲儿小了些，不过味道还不错，给我这个来五两吧。”
　　白苏十分利索替他装了酒：“原本是六十文一斤，您是今日头一个来买的，便算您五十文一斤，五两酒您就给十五文吧。”
　　那人爽快付了钱，就走开了。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巷子里摆着卖酒，便只有走过的人能瞧见，买酒的自然就少了。一天下来，统共才卖出一斤酒去。小山却觉得已经很多了，让白苏不要着急，那酒放着反正也不会坏了。
　　白苏都坐在桌前卖酒，李强在院子里盛了一日的酒，倒是不曾歇过，几人一起，院子里的酒便都装好了。小山见李强勤快肯干，又多给了他五文工钱。
　　吃了晚饭，白苏又开始将先前收来的东西拿出来酿酒，小山便劝她不用急，还有一屋子的酒都没有卖出去呢。白苏知她心疼自己，心里也满是甜意，自然应下，说自己先将东西泡好，明日再慢慢做，现今有强子来帮忙，自己已是省力不少了。
　　院子统共五间屋子，一间厅堂，厨房和柴房是自己隔出来的，三间屋子三人恰好一人一间，但因着酿好的酒没地方摆，又在苏子的屋子里隔了半间出来放酒，酿酒的时候便只能呆在小山的屋子里了，谁叫她的屋子最大呢。
　　小山又从怀里将荷包拿出来递给白苏：“我们发月钱了，账房说我这个月还没有足月，所以没有一两，只给七百文，我算了算日子，还给多了呢。”白苏看了她的荷包一眼，便不大开心，将荷包还给她：“那你赶紧放好吧。”
　　小山又将荷包赛进她的手上：“我觉着你比我聪明，钱还是放你那儿给你管比较好。”
　　“你不怕我把你娶媳妇儿的钱都花完了？”白苏见她要把钱交给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可看着这荷包就来气。
　　“花完了就把你自己赔给我呗。”小山答了一句，又觉不对，赶紧找补，“我看你才不舍得花。”
　　白苏没有去同她争辩舍不舍得的问题，只问她：“我给你的荷包呢？”
　　“在抽屉里呀。”小山不知晓她为何要问这个，又赶紧站了起来，“你该不会想拿回去吧？给了我的东西可拿不回来的。”
　　白苏见她如此，索性顺着她的话说：“我见你也不用，放着浪费。”
　　“哪里浪费了，我这不是等着将这个荷包用破了再用嘛。”小山说着微微挪了位置坐下，挡住了白苏去看抽屉的视线。
　　“用坏了再问李芳要一个呗。”白苏没有要起身去拿荷包，只低头将酿酒用的东西都泡好。
　　小山听她莫名提起李芳，觉得奇怪：“为何要问她要，她近来绣荷包卖了？”她以为是李强同她说了李芳的事。
　　白苏听她这般说也就明白了，小山用着的这个荷包并不是李芳做的，可除了李芳还有谁给她做荷包呢，“你先前不是说有人替你做荷包吗？”
　　小山听她这般一说才想起自己曾经夸下的海口，想着这事八成已经败露，合着白苏是在取笑自己，头一仰，十分理直气壮：“那自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白苏听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原来她那是买的，这人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也别舍不得用了，用坏了我给你做，不收你钱。”
　　小山听了，又歪头去看她，似要确认一番：“你说真的？”
　　她见白苏点头，便赶紧去将荷包拿了出来，又从原先的荷包内拿了二十文钱出来，放进荷包里，将原先的荷包递给白苏：“那这些钱你放着吧，家里用什么都得买。”
　　白苏也不再同她客气，将荷包收下，想着就当替她存钱了：“我卖酒的钱都还不曾用呢，这些日子全是用你的钱。”
　　“你那些钱存着以后当嫁妆，再者苏子以后娶媳妇儿也要用不少的钱。我听我奶奶的意思，想必之后是想让我娶一个媳妇儿照顾我的，万一娶进来一个不舍得给你们用钱的，搅得鸡飞狗跳的，不如现在就将你们的钱存着。”
　　白苏一听，又将荷包放了回去，低着头脸上毫无表情：“你还是拿去给你以后的媳妇儿管吧。”
　　小山赶紧将荷包拿起来递过去：“早着呢，我奶奶也就是有这个想法，又不是立马要我娶，况且她也不会逼我娶，我估摸着等你嫁人了，我才有心思娶呢。”
　　白苏抬头，将荷包收好：“你自己说的啊，要等我嫁人了才娶。”
　　小山只以为她担心家里乱套，也不作他想，点点头：“我原本就比你小，自然是你先嫁人的。”两人又正正经经做起酿酒的事来，过了一会儿便也歇了。
　　白苏回了屋，还在想小山要娶妻的事，虽说小山应承自己要等自己嫁人才娶，可心里总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她明明知晓小山是女儿身，却想着嫁给她。她知道就算自己不嫁给她，就算她娶了别人，依旧会对自己照顾有加，可她不是图这个。
　　可是，她不图这个，又图什么呢？
　　她能理解穆李氏要给小山娶一个的心思，无非是怕她老来无依，李芳比小山还小了两岁，自然等得了自己嫁出去再嫁进来。换句话说，便是现在就嫁进来，李芳也不会对她们姐弟俩差到哪里去，穆李氏说得没错，李芳的确是个很好的人选。
　　把小山交给李芳，她不是不放心，而是不甘心。她压根儿想不起穆昂这号人，脑子里全是小山李芳想了一夜，却也没有想明白什么，只觉得自己越想越气愤，自己这样想插上一脚把小山抢过来，到底算不算得上不厚道？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眼底一片青黑，惊得小山一直跟在她边上追问：“你若是钱不够花就同我说，我去镖局看看有没有零活。”
　　白苏只得骗她：“我昨夜做了个噩梦，后来就不敢睡了，就一直没睡着。”
　　小山听了，犹豫了片刻，才放轻了声调同她说：“你以后若是害怕，你来同我说，我去陪你。”她俩的屋子临近，穆李氏和苏子的在另一边，晚上若是动静小些，倒是不会有人发觉她去了白苏的屋里。实际上，纵是发觉了，那两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白苏听了，点点头应下，小山才放心出门。
　　白苏又将新酿好的果酒放了两小坛出去，卖六十五文一斤，因着新鲜，也卖了一斤出去，倒是比另外两坛卖得多些。
　　午后的时候，小山回来了一趟，只同她说自己接了镖局的零活，要去县里一趟，回来得要晚一些，白苏叮嘱她小心些。
　　既然钱都交给白苏了，李强的工钱自然也是白苏给了，因着今日院子里的活少了许多，便只按照原先定的给了五文，李强依旧高兴得很。
　　待苏子回来，白苏也将摆着外头的桌子与酒收回了院子。待李强回去，几人吃了晚饭也不见小山回来，白苏便有些担心。倒是穆李氏劝慰她：“她午后才走，去县里回来一趟哪有这般快的，再过一个时辰该是会回来了。先前住在村里，她回来得比这晚也有的。幸好明日她休沐，也不怕不够睡。”
　　白苏听了，也稍放心些，打算回屋边做衣服边等她。没一会儿，苏子找了过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她还有些奇怪，有什么话方才不能说活，还要单单找到她这里来说：“怎么了？”
　　苏子将门关上，坐在桌旁，一副小大人模样：“姐姐，我们书院里有个同窗明日要成亲了。”
　　白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可是想拿点份子钱过去吃酒？”
　　苏子却摇了摇头：“我是想问姐姐，你和小山哥的亲事打算何时定下？”
　　白苏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谁同你说，我要与你小山哥成亲了？”
　　“当初爷爷不是将我们托付给小山哥了吗？平白无故的怎么可以托付呢？定是叫你嫁给小山哥的意思。如今爷爷和爹都不在了，我就是家中的顶梁柱，我替你的亲事做主也是可以的。”
　　苏子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白苏笑了一下：“你可是听到谁在外头胡言乱语了？你放心吧，小山哥喜欢你喜欢得紧，不论姐姐嫁不嫁给她，她都会对你好的。”
　　“姐姐，小山哥对我自然是好了，可那也是因为爱屋及乌，她喜欢你，所以才会喜欢我。”
　　白苏哭笑不得：“你读书学来的词便是这样用的？”
　　“本来就是，你看她以前从来不搭理李强的，后来也因为芳姐的缘故，她昨儿都教李强手脚功夫了。”苏子不过七岁，方才装出的大人模样已经不见，现在说起话来又满是孩童气。
　　“你小山哥明明是先喜欢你，才对我好的，要爱屋及乌，也是姐姐托你的福。”白苏安慰着弟弟，原来不止自己在争宠，弟弟也这般，那看来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不是不是，姐姐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不管小山哥是先喜欢上谁的，也不管小山哥会不会对我好，我就是想让姐姐以后能嫁得好，能过得好。待我们守丧结束，你就同小山哥成亲，不是很好吗？”
　　“你才见过几个人，就觉得你小山哥是最好的了？”
　　“我见过可多人了，都没有小山哥好。而且，也不单单是我这般觉得，夫子也觉得小山哥很好，他还问我小山哥有没有定亲，我说那是我姐夫，只是还没有成亲才叫哥哥的。”
　　“啊，说来说去，就是你在外头说了小山哥是你姐夫，你便想让姐姐嫁给她，好让大家不觉得你在扯谎？”
　　“姐姐就欺负我年纪小说不过你，我好心好意帮你呢，等以后你后悔了可就来不及了。”苏子跳下椅子，哼了一声，满脸不高兴。
　　白苏笑呵呵地蹲下：“好了，姐姐答应你，努力把你小山哥变成你姐夫，你就不跟姐姐生气了，好不好？”
　　“明明就是姐姐你自己的事，你自己也乐意，还要说成是我逼迫你的。”苏子脸色好了许多，却依旧不满地念叨着。
　　“好好好，是姐姐自己的事，是姐姐自己想要嫁给你小山哥，还多谢你替我筹谋了。”苏子听了，总算满意，他倒是从来不觉得他小山哥会看不上他姐姐，毕竟向他打探他姐姐的人可是更多呢，小山哥能当他姐夫，就偷着乐吧。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等苏子走了，白苏又靠在床上，开始想起昨晚上没想明白的事来。苏子想让自己嫁给小山，是因为他也不知小山的真实身份，可自己知情的情况下还想嫁，到底是为什么呢？
　　若说对自己好，在村子里对自己示好的便有许多人了，就说穆昂，比小山有前途，对她也很好，自己当初虽然也想嫁给他，可那更多的，是她觉得嫁给他挺好的。
　　她如今想嫁给小山，她思来想去，也没觉得嫁给小山有比嫁给穆昂好，以后没有子嗣不说，还要费心替她隐瞒身份，也没有机会做那风光的官太太。可她还是想嫁。莫不是自己受她照顾，心生感激，想要以身相许？
　　可报答的方式那么多，哪里用得上以身相许。
　　白苏慢慢想着，又想到了苏子说的话。想到她说小山喜欢自己，心里便泛起甜意，随即立马端坐起来，自己该不会是对小山这丫头动心了吧。
　　正在她想着小山到底有什么值得她不顾性别也要动心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又听小山在外头喊了几句。她立马起身走了出去，替小山开了门。
　　小山跨进家门，将大门锁上，又转过身来，看着白苏满脸都是笑意，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掀开帕子，里面躺着一对耳环，是银制的：“我看县里的姑娘都戴耳环，我在县里看见这个，觉着挺好看的，就买了。”
　　“你接镖局的活，还不够你瞎买东西给我的。我看你还是别去县里的好。”白苏接过耳环，仔细打量着，心里高兴得很，嘴上却埋怨了几句。
　　“这个又小又简单，不费钱的，等以后挣了钱，我再买更漂亮的给你。”
　　白苏抬起头，看着小山看了好一会儿，竟是有些憧憬与小山的以后，她想，若是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动心，那就不想了罢。
　　正当小山开始疑惑白苏怎么了，白苏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又转身往屋子走去：“小山，奶奶以后要给你娶媳妇儿，你想娶个什么样的？”
　　小山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问，又不好意思说想娶你这样的，只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回道：“想娶我喜欢的。”
　　白苏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点了点头。她既然想通了女子对女子也会动心，自然也会揣测小山是否也会对女子动心。她听小山方才那般说，又是那般发痴的神态，像是心上有人的，她又不敢直接问，想着自己试探试探便是了，若是自己，那就好办了，若是别人，那就要再考虑考虑，总不能去拆人姻缘吧。
　　“吃晚饭了吗？”白苏边走边问，小山点了点头，“吃了的，你还没睡吗？”天已经黑了，往常这个时候，大家早就睡了。若不是第二日休沐，她也不会午后还去县里。
　　白苏也不说在等她，点了点头：“昨天做了噩梦，今日还有些怕，不敢睡。”
　　小山立马跟上去：“我陪你吧，我明日休沐可以睡。”
　　白苏笑着回过头来看她：“想不到咱们穆家村的小霸王还有这么体贴温柔的一面。”
　　小山甩了甩头：“那可不，我这么风流倜傥温柔体贴的人，身后不知跟了多少狂蜂浪蝶，每日都想着要摘哪朵花，想得睡不着。”
　　自打村子里出了事，几人搬到镇上，小山便长大了许多，因着在陈家做护院，镇上的人也不知她以前的事迹，没拿她当霸王看，她也没空同村子里的人去打架，如今已是越来越沉稳，许久不曾有以前那般惹人误会的轻浮举动。
　　如今白苏一提醒，她倒是来了劲。两人都笑了起来，又怕吵醒奶奶和苏子，就捂着嘴往屋里去。
　　白苏洗漱了一番，就躺到了床上，小山也跟着坐在了床尾。白苏躺着看她正儿八经坐在那儿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别干坐着，我那柜子里有瓜子，你拿一些磕吧。”
　　小山起身去拿了一袋瓜子，又拿了一张板凳放在一边，又去找了个小盆，见白苏人躺着，那双眼睛直溜溜跟着自己转，就问：“我在这儿会不会吵着你？”
　　白苏摇了摇头：“你在这儿，我就不怕做噩梦了。我先睡了。”
　　小山点点头，见她闭上眼，就将脚步和动作都放轻了许多，蹑手蹑脚地走回床尾坐下，一边看着白苏，一边磕起瓜子来。她不爱吃瓜子，爱吃瓜子的是白苏，她将磕出来的瓜子仁都放进板凳上的小盆里。瓜子壳则扔在地上，打算等白苏醒了再扫。
　　白苏原本想骗小山坐一会儿，就让她回屋去，谁知果真睡了过去，一睡就到了天亮。白苏睁眼，见小山依旧坐在床尾，靠在床柱上，一边看着她，一边磕着瓜子，见她睁眼，赶紧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
　　白苏还有些懒意，慢慢撑起身来：“你在这儿坐了一夜？”
　　“也站起来过几次，不然腿要麻了。”小山拍了拍手，又伸了伸懒腰，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白苏见她如此，也忍不住笑她：“你还这般实诚，我睡着了，你就可以回自己屋里睡了嘛。”
　　“要是你又做梦惊醒，看不见我会更怕的。”小山走到边上甩了甩腿，“况且我也不困，若是困了，自然就回去睡了。”
　　白苏听了，觉得小山八成是喜欢自己的，脸上也带了笑意，倒也不催她去睡：“那你吃点东西再睡吧。”说话的时候比往常要温柔不少，惹得小山心尖一颤，赶紧将板凳上的小盆端了过来：“我不爱吃瓜子，这些瓜子就劳烦你吃了。”
　　白苏见她剥了慢慢一盆，伸手接过，放在桌上：“看在你守了一夜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替你吃了。”小山跟在她的身后，也不去管那盆瓜子，侧着头问白苏：“早上吃什么？”
　　“汤饭。”昨天晚上剩了饭和菜，煮成一锅，就是汤饭，比喝粥管饱，村子里经常这样吃，有时还会加点年糕进去。白苏见天色不早了，待会儿穆李氏和苏子就要起来了，也不洗漱，先去了厨房。
　　小山喜欢吃汤饭，但不喜欢村里做的年糕，她洗漱一番去了厨房，见白苏在切年糕，忍不住开口：“我不要年糕。”
　　“我给你单独盛出来以后再给他们加年糕。”苏子爱吃年糕，而且吃了年糕更不容易饿，白苏很快就点着了火，又往锅里加了水，将剩饭剩菜倒进锅里煮着。
　　“也不用这么麻烦，待会儿我碗里的年糕挑给你吃就行了。”小山听她迁就自己，十分得意，又心疼她起来就忙这么多事，索性白苏也挺喜欢吃年糕的，就将自己的年糕都分给她吃好了。
　　白苏听了点点头，又将刚切好的年糕倒入锅中，转身将放在一边的一个碗放回碗柜，拿出一个盆来：“你去看着火。”
　　小山听她嘱咐坐到灶台后面看着火，又看她放在一旁小桌上的一个碗和一个盆，想来那个盆是给自己准备的，啧了一声：“你那个盆也太大了吧，你把我当猪呢。”
　　白苏瞪了她一眼：“你不是不吃年糕么，一碗汤饭把年糕挑完还剩多少呀，还是用盆省事。”
　　小山依旧不服气地在那儿自个儿嘀咕，白苏拿起锅铲在锅里搅了搅，又加了点盐，脸上波澜不惊，似乎在问她要淡一些还是咸一些：“你再发出这种叫我烦的声响，小心我下毒毒死你。”
　　小山闭上了嘴，又偷偷探出脑袋去看白苏，白苏瞪了她一眼，她又乖乖缩回脑袋坐好：“哼！最毒妇人心！”
　　“行了，出来吧，也不用看火了，可以吃毒药了。”白苏盛了一盆汤饭后，就将锅盖盖上，将汤饭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小山捧着这盆汤饭去了厅堂，白苏则回了屋子洗漱。等她去了厅堂的时候，小山已经坐在那儿就着盆吃着汤饭，旁边的碗里盛了满满一碗年糕，都是她挑出来的。
　　白苏走过去，拿起筷子开始吃起碗里的年糕：“你就一块年糕都不吃啊。”
　　“这个年糕不好吃，等过年的时候，我去县里买一些年糕回来，上回去县里吃过，那里的年糕好吃，你准喜欢。”小山一边满足地吃着汤饭，一边说着。
　　吃了一会儿，又有一块遗漏年糕浮出汤面，小山夹起年糕伸到白苏跟前，白苏立马遮住碗将碗往旁边一挪：“我也吃不下了。”
　　小山拿着筷子的手又往她跟前前伸了伸：“哎呀，不差这一块。”
　　白苏看了看自己碗里，又去看小山的盆，确定里面不再会有年糕出现，才伸头就着小山的筷子将年糕吃下：“再找到我就不要了。”
　　小山见她直接从筷子上咬下年糕，顿了顿，听见她说的话，连忙点头应下，又忍不住将筷子放进嘴里，牙齿轻咬着筷尖，低着头不知在笑什么。
　　白苏原本没觉如何，见她如此，又想起方才自己做的事，脸上也浮现桃色，低着头认真吃起年糕来，不敢去看小山是何模样。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小山快吃完早饭的时候，苏子和穆李氏才起来，苏子起得早，都会帮穆李氏收拾完厨房再去上学，是个懂事的孩子，穆李氏十分喜欢这对姐弟，常说苏子定是有出息的。
　　小山同他们简单聊了几句，便回屋睡觉了。白苏也回屋打算再歇一会儿，她见桌上摆着的一盆瓜子仁，走过去坐下，盯着瓜子仁想起小山从昨晚回来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脸上的每个表情来，想着想着便忍不住笑，又走到妆台边，打开妆奁，看见里头装着的一根木簪，一根银簪，还有一对昨夜才放进去的耳环。
　　白苏将耳环拿出来，放在手心仔细看着。耳环对他们来说是稀奇玩意儿，镇上戴耳环的姑娘也只有半数，以前在穆家村，从来没见过有人戴耳环，她们只有来镇上的时候，远远见到人戴着，从不敢靠近去看。
　　虽然村里的姑娘都没什么机会戴上耳环，可每个姑娘都会在十岁前就穿了耳洞，隔段时间便用茶叶梗塞住耳洞，不叫它堵上。像白苏这般年纪的，耳洞已经不会再合上，也不需要再用茶叶梗了，只不过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也有戴耳环的时候，她不知该如何戴，也不敢轻易去试，想着待会儿让小山来帮她戴。
　　这对耳环并没有小山说得那么随便，就同她送她的第一根发簪一样，虽然简单，但也颇为精致，又是银制的，怎么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恐怕她身上的钱根本不够，又花了以前攒下的钱，果真是个败家的霸王。
　　白苏将耳环放回妆奁，又走到桌边，喝了口水，吃了几粒瓜子仁，回到床边躺了一会儿也就起来了。
　　她走到院子的时候，李强已经来了，也已经将桌子板凳搬到了门外，正抱着一小坛果酒要往外走，见到白苏走过来，连忙笑着同她打招呼。白苏坐在外头，李强就回到院子，帮穆李氏一起将小酒缸里的酿好的酒盛进酒坛里。如今屋子里存的酒多，买酒的人并没有很多，白苏便不着急，只用两个小酒缸轮流酿着酒，有着李强帮忙，倒是比之前省事多了。
　　李强也很喜欢呆在穆家帮忙。虽然小山教了他捉鱼的法子，可除却头一天能捉上来四条鱼，之后便再也没有过，不知是鱼变聪明了，还是鱼没有那么多的缘故。时常只捉得上一两条鱼，有时甚至一条鱼也没有。他问过小山哥，可小山哥说本来就是如此，她当时也是这样，若是天天都能有这么多鱼，就不需要去做别的了。
　　李强觉得也有道理，好在她能呆在穆家帮忙，每日能得五文，有时事情多了，他勤快些，能得十文，他算了算，一年也能有二两多，加上鱼，或许能得三两，他已经十分满意了。家里也对小山感恩戴德，每日耳提面命叫他认真些，勤快些。
　　午饭的时候，小山起来了，才走出屋门，李强便迎上去替她打水，十分勤快地叫着“小山哥”。穆李氏听见动静从厨房里出来看了她一眼，又回厨房做饭去了。
　　吃饭的时候，李强还是不肯上桌，定要在门外替白苏看着酒，让白苏吃了饭才肯去吃。小山几人劝过他多次，并没什么用。小山吃着饭，想起白苏听她的话，乖乖在门口候着卖酒，并不往街市上去，可酒也卖得少了许多。
　　“待我吃完饭，我带几坛酒去那些饭馆看看，兴许有饭馆会要我们的酒。”小山将自己的想法说出，白苏听了，也点点头：“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你把强子也带去，四种酒都带去问问，你一个人也不方便。”
　　穆李氏听她们有商有量的，倒是不插嘴。
　　白苏很快吃了饭，就出门唤李强进屋吃饭去，又给了他十文钱当作今日的工钱：“待会儿你小山哥带你出去卖酒，走的路多，你们小心些。”李强接过钱，点点头，就跑进厅堂吃饭去了。
　　李强吃完饭，小山已经将四小坛酒放进两个篮子里，靠在大门上同坐在外头的白苏说笑。李强走过去，提起两个篮子，小山赶紧接过一个：“你提一个便够了。”说着，小山就带着李强往街市去了。
　　街市上开着几家饭馆，饭馆里也会卖酒，开饭馆的人可不一定会酿酒。小山一连走了三家，尝了四种酒，都没有要买的，只有一家问她可有陈一些的，她答应等酒陈了再来找他，那店家也应下。
　　小山又往街头走去，有一家叫友德饭馆的开得挺大，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那掌柜的尝了尝酒，犹豫了会儿，便说等酒放陈了再来罢，小山见他犹豫，又赶紧央求了几句，又说这酒不陈，若是酒量不好的客人，也喝得下肚，可以多喝些，也不容易醉。
　　那掌柜听她这么说，又犹豫了会儿，小山赶紧开口：“这酒原本价格不一样，我见您眼善，全卖你60文一斤，若是陈的，肯定不止这个价的。”这酒的味道的确不错，想着自家饭馆开得大，这酒一时之间卖不出去，放着也没有什么大碍，便叫小二取了两个小酒坛来：“我就先买这两种果酒各一斤吧。”
　　小山也不嫌少，十分爽快地跟着小二去倒了酒，拿了酒钱一直向掌柜道谢，还同他说，若是酒卖完了，可以去梨花巷的穆家拿，他们门前挂了酒旗的，过几日她也会再来看看的。
　　小山笑脸相迎，掌柜见她喜人，也不嫌烦，只点头应下。
　　小山出了门又往旁边的一家小饭馆走去，那家饭馆原本不想要，小山便说旁边的友德饭馆都买了两斤了，这酒定是卖得出去的。那东家皱着眉头，让她两种果酒各留了半斤下来。小山喜滋滋地倒好酒，拿了钱连声道谢，走了出去。
　　这会儿，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街市上统共五家饭馆，她磨破了嘴皮，从街尾走到街头，只卖了三斤酒出去，不过她觉着白苏酿的酒好吃，之后只会卖得更多。
　　小山带着李强回了家，这时白苏她也已经将桌椅都搬回了院子。李强将酒放下便回去了，小山知道他倔，也就不强留他。白苏见她回来，赶紧起身将酒提进屋，得知她卖了三斤，直夸她能干。小山将酒钱交给白苏：“下次休沐我再去卖，若是酒陈一些会更好卖。”
　　“是呀，这酒会越来越好卖的。”白苏如是回答。
　　苏子已经在家了，正在厨房里帮穆李氏看火，见二人将大门锁上，又招呼二人来端菜。小山正要往厨房走，白苏叫住她：“待会儿帮我戴耳环吧，我以前没有戴过。”
　　小山点点头应下，又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可惜自己没有耳洞，不然也戴着看看是什么样的。
　　吃完晚饭，几人都各自洗漱回屋睡觉了，苏子照例去小山屋里教了几个字，就回到自己屋里背书去了。小山偷偷摸摸敲了敲白苏的门，白苏开门见她这幅偷鸡摸狗的模样，十分无奈，将人让进屋：“你这么偷鸡摸狗做什么？”
　　“要是被苏子看见了，多不好意思，还以为我们俩怎么了。”小山再三确定没有被苏子看见，才进屋将门关上。白苏则自顾往妆台边走去坐下，想着苏子若是看见了，怕是要高兴坏了。
　　小山怕看不清，将蜡烛放在了妆台上。白苏早已将耳环拿出来放在妆台上，小山拾起一个耳环，弯下腰去，让白苏将身子侧坐着。白苏侧过身，面对着她坐好，将耳朵朝着蜡烛的位置，好叫小山看得清。
　　小山先是摸着白苏的耳垂，在耳洞的位置轻轻揉了揉，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没有看错，却见白苏的耳朵在烛光下渐渐透出红色，小山侧过脸去看白苏，想要取笑她一番，谁知却看着白苏的脸入了神。
　　白苏的耳垂被她轻轻捏着，又见她半晌没有继续动作，便微微动了动头，想要催促一番，斜过眼却见她盯着自己愣住了，两人又瞬间错开眼去，脸上都有些发烫。
　　小山清了清嗓子，才继续手上的动作，拿着耳环仔细对着耳洞轻轻穿了过去。紧接着又拿起另一个耳环探身到另一侧，却忘了叫白苏转个身子，将耳洞露在烛光下。白苏也还在羞着，忘了转身。
　　没有烛光对着，便有些暗，小山小心翼翼找着耳洞，白苏也没有想去催她，只是看着小山的唇微微动了动，又觉很不好意思，便低下眼去，可看着小山露在外头的脖颈，莫名竟又有些羞意，不得已只得将眼睛闭上。
　　小山如今出门，都穿着立领的衣裳，将喉咙的部分挡住，只有在家洗漱了才会将脖子露出来。白苏想着又睁开眼去看，看着看着，又将视线上移，停留在了小山红色的唇上。
　　小山突然便直起了身子：“好了。”白苏才反应过来，是耳环穿好了。
　　小山先是退后两步将白苏打量了一番，夸了几句好看，白苏便转回身子，对着铜镜照起来，也觉十分欣喜。
　　白苏对着铜镜看了好一会儿，心满意足，又伸手试着将耳环摘下，正转头想要同小山说她会自己摘了定是也会戴了，谁知小山站在那儿又是愣住了，一副痴傻模样。
　　白苏便不好意思开口，又伸手将另一只耳环摘下，在妆奁里收好，也不见小山回过神来。她便故意咳了一声，小山才慢慢回了神，对着她，赞叹了一句：“白苏，你真好看。”
　　白苏还没说话，小山又走到她边上蹲下，明目张胆地看着白苏：“谁能娶了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白苏没有打算同她明说，便只模棱两可说了一句：“傻人有傻福呗。”
　　小山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穆昂是秀才，以后定是能中举的。想来，我比他傻多了。”
　　白苏是觉得小山傻，却不是真觉得她比穆昂或者其他人傻，听她这样说，就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说什么呢，快回去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去陈府呢。”小山笑嘻嘻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我先回去睡啦，你若是怕的话，来找我。”
　　白苏也起身，将她送到门口：“嗯，我会找你的。”小山也就放心回屋睡觉了。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又过了半月，就过年了。
　　因着白苏和苏子还在孝期，一家人并没有将年过得如何隆重，贴出蓝色的春联，做了一桌比平常稍好些的菜便算过了。
　　原本守孝有许多规矩，别说吃得稍好些，纵是带点荤的都不能碰，穿着打扮甚至读书营生都有苛刻的要求。可本朝早年时战乱连连，举国上下无人不用守孝，原先的守孝规矩便有些行不通了，战乱时期也无人顾得上这些，等战乱平息，圣上也下了旨意，更改了孝期方面的礼制，只是不允孝期内定亲成亲，孝期也较之前缩短了不少。
　　到如今，守孝期间，只不太过分，便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读书人总嚷嚷着如今国泰民安，要恢复原先的礼制，总是站在高台上骂一些在他们看来不符礼制的行为，只不过圣上也没说要恢复，大家伙儿也不搭理他们，只当他们跳蚤一般，隔三差五跳出来咬咬人罢了。
　　原本小三是想在年三十偷偷操办一顿好的，白苏为防万一落人话柄就不准她如此，小山也就罢了。
　　正月初八一过，街市便又开始热闹起来。白苏也将酒旗挂在门外，继续卖起酒来。先前小山在友德饭馆和边上一家小饭馆卖了果酒，白苏隔几日便会让李强带着果酒跑去问，是否还要。如今，她一日也能卖出一斤半的酒了。
　　起初几趟，两家饭馆都没有再买，过了半个月，先是友德饭馆又各买了一斤，再过几日，那家小饭馆也又各买了半斤。
　　小山休沐时，仍旧会去穆家村或是李村的后山上摘一些野果和草药，有时也会跑一跑镖局里的零活，每过一个多月，便和李强带着酒，去街市的饭馆里卖酒。自打卖给友德饭馆的果酒开始卖出去了，原先那三家不曾买酒的饭馆也开始多多少少买了一斤半斤果酒。
　　果然如小山当初所说，如今果酒她卖的是70文一斤，友德饭馆的掌柜又以60文一斤留了另两种酒各两斤。
　　三个月时间，光是卖酒便得了十一两。小山的工钱和药草等加起来也得了四两。穆李氏见她们两人肯花心思肯努力，又赚得回钱，苏子也天天用功读书，便也没有再将鸡蛋拿出去卖，只每日做给他们吃。李强捉来的鱼，也只当是买下来给他们三个补身体了。
　　苏子新一年的束脩花了二两，一家人三个月里的吃穿用度和苏子的笔墨纸砚也花了三两，小山只觉得自己挣得不够，还得花白苏的嫁妆钱，正愁眉不展的时候，管家看她身手好，升了她做小队长，月钱涨了五百文。
　　小山仍旧不满足，休沐的时候租了一辆牛车，带着李强，想去邻近镇上的饭馆卖酒。如今酒也放了半年，味道自是比起初好了许多，一整天去了两个镇，统共十一家饭馆，有八家买了酒，两种果酒七十文一斤共卖了十四斤，另两种六十五文一斤卖了九斤。
　　小山心满意足回去，决心等酒再陈一些，便去县里试试。白苏见她一天卖了这么多，也很开心，忙说要多酿一些放着，之后才更好卖。李强听了，便主动提起，自己可以帮忙摘那些野果，果酒酿得少，倒是卖得更好。
　　小山觉得可行，便送他回李村，问李芳可愿去她家帮忙，之后会有些忙，李强隔几日便要去摘野果收购粮食以及酿酒的材料，休沐还要跟着她四处卖酒，人手有些不够。
　　原本李芳在家里，也只能替镇上县里的富人洗衣服赚得几个钱，小山如今要她去帮忙，纵是不给钱，她也愿意，她听弟弟回来说过，小山和白苏二人有些本事，能跟着她们是她李家有福气。若是没有她们的扶持，他们家今年过年都不知该怎么过了。
　　从李村回来，小山便将安排告诉了白苏。她着实不放心白苏独自在这儿卖酒，让李芳来陪着也好，帮忙也好，她总归能放心些。其次，她觉得休沐与其去采药草，去镖局跑零活，还不如去饭馆卖酒，那这样一来，李强一人的确是忙不过来的。
　　白苏也觉她安排得很好，便说给李芳姐弟俩各十文一日，小山点头应下，也提起想在街市买个商铺的打算，白苏本来也有此打算，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先相看着有没有合适的商铺。
　　酒渐渐好卖起来，便不嫌酒酿得太多，很快，那隔出来的半间屋子的货架上便摆满了酒。
　　又过了一个多月，小山看中了靠近街尾的一间商铺，后面还带了一个一进的院子，比他们如今住的还要大一些。铺面挺大，对她们只卖酒的来说，绰绰有余。小山没有将梨花巷小院卖掉的打算，便将爹娘以前留着的都拿了出来，一共五十四两银子，将商铺买了下来。
　　小山将房契拿给白苏看，听她说了商铺的模样，倒是也十分喜欢。只是见她竟不问自己拿钱，自顾将爹娘留的钱拿去花了，本有些不快，可想着自己以后嫁给她，她给自己留的这份嫁妆依旧还是她家的，也就没有纠结于此。
　　于是，小山一家搬到镇上半年不到，又搬到了街市的商铺里，梨花巷的小院则被小山租了出去，一月可得一百五十文的租子。
　　铺面隔出了大半间拿来存酒，只有小半间露在外面，客人也走不进来，隔着柜台倒是很看见里头摆满了酒，买酒的也没什么可挑的，柜台上摆了五小坛不同的酒，若是没尝过的可以先尝了再买，老客自然都不需尝了。
　　白苏在巷子里就攒了几个老客，先前也同老客说了要搬到街市上。小山等人搬走的时候，还让苏子写了一张告示贴在门上。
　　隔出来的铺面不大，倒是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第二日“穆记酒家”便开张了。白苏和小山开的这家酒家与别家的不同，别家也摆了桌椅，也提供了些小菜，客人是可以坐下来慢慢喝酒的，而穆记一个柜台挡在门口，客人纵是想留下来喝酒也只得坐在门槛上。
　　只不过穆记的掌柜的就是白苏自己，整条街市上，也就她这么一个女掌柜的，长得又是漂亮极了的，开张那日，引来了不少人，见女掌柜后头还跟着个女小二，又觉稀奇，商铺门前挤满了人，酒自然卖得也好。
　　小山那日正好休沐，见生意火热，便打算亲自下厨做几个菜庆祝一番。
　　几人忙起来没注意，待打烊了才发现小山正在厨房里准备饭菜，将他们轰到厅堂里等着。白苏和苏子从没吃过小山做的饭菜，兴致盎然，穆李氏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又赶紧去屋里拿出十文钱，叫苏子赶紧去买几张饼子回来。
　　苏子不明就里，穆李氏只赶着他：“你动作快些，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苏子以为奶奶想吃饼子，怕卖饼的店打烊，便听话地赶紧跑了出去。
　　白苏见了，便问穆李氏可是有什么不妥。穆李氏叹了口气：“你不知晓，小山做的饭菜啊，实在是难以下咽。她先前做过两次，一次比一次难吃，奶奶年纪大了，实在是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白苏觉得小山这般勤快机灵的人，纵是不会做饭，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就拉着穆李氏安慰她：“兴许是以前小山还小，掌握不好，如今小山长大了些，每日看着我们做饭做菜的，应该也不会太差的。”
　　穆李氏见她不信，摇了摇头，还要开口，见小山端了菜上来。
　　两人等小山将饭菜都端上了桌，穆李氏迟迟不肯拿起筷子，小山就催了她一句：“奶奶，你还不饿吗？”
　　穆李氏犹豫一会儿，看着小山：“小山，你自己尝过了吗？”
　　小山昂着头，十分骄傲：“我还用尝吗？这么简单的饭菜，你看这模样，除了这条鱼焦了一面，哪里需要尝。”
　　穆李氏看着桌上的菜，模样看上去的确还可以，正想拿筷子，可一想起前两次小山做的菜，也是这般模样正常，又停下了动作。
　　白苏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穆李氏和小山齐齐盯着她。白苏咬了咬牙，将菜吞了下去。又将眼光移向了，看上去最可口的鱼肉，放进嘴里的瞬间，似乎明白了穆李氏为何会这么害怕。
　　穆李氏见她模样，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便专心等着苏子买回饼来。小山却追问：“如何？好吃吗？”
　　白苏点了点头：“我学过的字不多，想不起如何形容，你自己尝尝吧。”
　　穆李氏正要阻拦，又想着，前两次便是自己阻拦，没叫她尝尝自己的手艺，才会有今日的幺蛾子，现下她也长大了，也该面对这件事了。想着，就没有阻拦，看着小山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然后又吐了出来。
　　“天哪，这是一股什么味道，是菜坏了吗？”
　　穆李氏指了指其他的菜：“这几个看着还不错，你尝尝看。”
　　小山听了，依旧是吃进嘴就吐出来，转头看白苏：“你是如何吞下去的？”
　　还不待白苏说话，穆李氏拉过小山的手，劝她：“小山啊，你是个好孩子，是个乖孩子，是奶奶没有教好你，以后奶奶给你找个会做饭的媳妇儿，你就饶过奶奶吧。”
　　“奶奶你这是什么话，我这是做得少，我多做几次就好吃了。”小山看着穆李氏，有些不服气。
　　穆李氏点了点头：“你爹娘要是还在，能吃到你做的饭菜，定是要痛哭流涕了。”小山听她依旧取笑自己，哼了一声。白苏赶紧安慰她：“你本事已经够多了，不会做饭也不碍事，我可以做给你吃。”
　　小山听了，心里好受了些。苏子回来了，将买的几张饼递给穆李氏，穆李氏连忙将饼分给大家，苏子接过饼子，又问大家为何都不吃菜。
　　白苏摸了摸他的头，一脸慈爱：“留给你吃的。”
　　苏子十分高兴，夹了满满一筷子，小山看了都忍不住皱了眉头，之间苏子瞬间皱起了脸，却没有将菜吐出来，而是看向了白苏，白苏没有看他，他又去看小山，小山见他痛苦，只得道：“吐了吧，别吃出病来。”
　　苏子连忙将菜吐在碗里，咬了两口饼子，朝着穆李氏说了一句：“奶奶，这饼真好吃。”
　　白苏起身倒了三杯酒，又给苏子倒了一杯新酿的果酒：“我们就喝一杯酒权当庆祝了吧。”
　　四人举起杯一饮而尽，却见小山脸上通红，放下杯子没一会儿便开始傻笑，然后念叨着要睡觉，也不等其他人说话，就站起来晃晃悠悠回了屋子。
　　三人面面相觑，这人不仅厨艺差，这酒量也实在是差。苏子看着小山哥走远，摇了摇头，难怪当初那一小葫芦的酒，他小山哥也能喝那么多天。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穆记的酒好喝，掌柜的又漂亮，听说这些酒就是这女掌柜的酿的。热闹了大半月后，就有大娘替自家儿子来问白苏：“姑娘今年几岁了？”
　　“十六了。”白苏客气地回着。那大娘一听，正是年龄，便想将自家儿子提上一提，恰好撞见小山回来，同白苏打过招呼后，从柜台一侧走进了后院。
　　那大娘便盯着小山，想来是这姑娘的弟弟，模样也真是好，看起来也十分能干。隔壁刘家的女儿也到了年纪，倒是可以相配，于是又开口问道：“方才进去的，可是令弟？”
　　白苏抬眼打量那大娘一番，便有些明白这大娘的意图，眼睛略略一低，脸上也泛起了红色：“家弟还在书院读书没有散学呢。那是我未婚夫，原本爷爷要给我们定亲，只是孝期不可定亲成亲，才耽搁下来的。”
　　那大娘果然一副失望模样，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也减了不少：“你们看着还真般配。”白苏红着脸点点头，又轻声说了一句谢，脸上羞意明显，那大娘自然当他们是好事将近的小两口，哪里还说得出自家儿子和刘家女儿的事来。
　　既有人打主意来问白苏，自然也有人拿白苏的亲事去问穆李氏。
　　打烊吃晚饭的时候，穆李氏便提了一嘴，说倒是有那么一两户人家还不错的，或许可以相看相看，再过几月，孝期一过，便可以定亲了。苏子听了，便抬头去看白苏，白苏对穆李氏笑笑，只说自己还没有这个打算，等孝期过了再说吧。穆李氏便不再说什么。
　　小山听了，却是记在心上。待苏子和穆李氏都睡下后，又去找白苏，问她为何不想成亲。
　　白苏只看了她一眼，不甚上心地回答：“孝期尚且未过，谈论这个太早了。”
　　小山犹豫一会儿，还是问她：“你可是在等穆昂回来？”
　　白苏重重叹出口气，转身看着小山：“你当初答应我爷爷，要照顾我和苏子。如今可是不想管了，才这么急着要将我嫁出去。”
　　小山赶紧解释：“哪里有急着将你嫁出去，我只是怕你为了等穆昂错过了别人，万一他不回来了，你难不成就不嫁了？”
　　“放心吧，你不提起，我都快忘了这个人，哪里算得上在等他。”白苏听小山丝毫不提她自己的心思，又想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不免有些丧气。
　　小山见她有自己的打算，便也不再多说。两人又聊起了别的。
　　酒铺的生意比原先巷子里好了许多，最陈的那批酒如今已是卖到八十文一斤，虽是铺子里最贵的，却也是铺子里最好卖的，一日能卖两斤多。李强姐弟跟在白苏边上十分勤快，李强也是个机灵的，穆家村和李村的后山上，野果摘得差不多了，便去别的村山上摘，可惜野果本就不多，何况如今已是过了季。
　　白苏也不再日算他们两个的工钱，每月各给他们五百文做月钱。白苏同小山商量着，在李村买了两亩地，让李强的爷爷种上这些野果试试，不叫他白忙活，不管能不能种成，都会给他工钱，若是种成了，根据收成来算。
　　李强一家对穆小山和穆白苏感恩戴德，别说有工钱，便是不算工钱，他们也肯替白苏种这些野果。为着李强姐弟便宜，小山将梨花巷的小院也收了回来，只收他们每月一百文的租子。
　　李父也搬到了梨花巷的小院里，白日里，李芳姐弟去酒铺，他锁了院门也跟着去，他的一条腿断了，拄着拐杖十分不便，也没人找他干活，如今他便跟去穆家帮帮忙，在后院坐着帮忙洗洗野果洗洗酒坛，在李强出门的时候，也能帮上不少忙。
　　白苏要给他算工钱，他怎么也不肯收下，只说自己的一双儿女得她们相助，能脱离苦海，已是他们李家的恩人了。
　　酒铺开张半年来，酒卖得越来越好，各家饭馆也买得越来越多，小山休沐的时候便忙着给各家饭馆送酒，穆记酒的名声也渐渐大了起来。白苏又试着将一些中药加入酒中，酿成药酒，也有一些富人会买。
　　小山便起了念头，要将酒拿去飘香酒楼问问。飘香酒楼是她们镇上唯一一家屹立不倒的酒楼，十里飘香是他们的招牌，自然也卖别的酒，但大多都是他们自己酿的。
　　小山想着，若是自家的酒能放在飘香酒楼卖，这价格定能再提一提，酒也就不愁卖了。
　　小山还没来得及出门，飘香酒楼的东家夫人就亲自找上门来了。
　　王夫人带着丫鬟走到柜台前，问白苏：“你家当家的在哪儿？”
　　白苏看着她有些疑惑，却也十分客气地说：“在后头吃饭呢。”
　　那丫鬟又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我们老爷是飘香酒楼的，我们夫人看你们酒铺的酒不错，来谈生意的，还不快让你们当家的出来。”
　　白苏听了，便走到一边将柜台板掀开，将二人请进来，吩咐李芳看着柜台，带着二人来到厅堂。
　　小山正在扫地，见她带进来两个人，有些奇怪。白苏便对小山道：“当家的，这是飘香酒楼的东家夫人，来谈生意的。”
　　小山虽对她这声称呼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听说来的是飘香酒楼的人，十分惊喜，连忙请二人坐下，又赶紧去端来一早就备好的酒，各倒了一小碗放在王夫人面前，一壁倒着，一壁介绍着。
　　王夫人端起碗品了品酒，点了点头，又将酒递给身后站着的丫鬟，那丫鬟原也是品酒来的，端起酒细品一番，对着王夫人点了点头。
　　小山和白苏见状，欣喜万分，想着这生意该是能成了，却听王夫人道：“不知你们酿酒的是哪一位？”
　　小山连忙将白苏推到跟前：“夫人，这些酒都是白苏酿的。”
　　王夫人打量了一番白苏，又去看小山：“你会酿吗？”
　　她们二人也反应过来，看来王夫人想买的不是酒，而是酿酒的人。小山赶紧摇了摇头：“不会，我只会跑腿。若是夫人喜欢这酒，我可以每天去酒楼送酒。”
　　王夫人微微点了点头：“这般的话，有没有什么酒是外头的饭馆里没有的？”
　　白苏听出了她的意思，也在这时开了口：“如今酿好的四种酒，外头的饭馆里多多少少都有在卖。新酿成的药酒不曾卖给饭馆，不过吃的人不多，只一些富人会买去滋补，不适合酒楼里卖。近日我也在琢磨酿一些新的，届时可以让夫人先尝，若是可以，我可以做主不卖给镇上别的饭馆。”
　　王夫人听她这般说，也点头应下：“这四种酒，待会儿先各送五斤去酒楼，新酒成了，就送到酒楼来。”
　　小山听了，喜上眉梢，忙点头应下，她方才报的价，白酒是八十文一斤，果酒是九十文一斤，酒楼定会抬一些价，那下个月起，铺子里那些陈了近一年的酒可以再涨五文了。
　　王夫人谈好了酒的生意，也不急着走，在后院逛了一周，见穆李氏和李强正在后院里盛酿好的酒，李父也坐在一旁帮忙。酿的酒着实不少，王夫人不知小山已经将酒卖到了邻镇，以为她们是打算以后开酒楼。
　　“你们可是打算开酒楼？”
　　“酒楼不单单是要酒，更需要做得一桌子好菜留住客人。我们只是酒酿得好罢了，于做菜实在不行，不曾想过开酒楼。”白苏说完侧头瞪了一眼小山，暗示她不许多话。小山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白苏做饭好吃得很，是别人没福气罢了。
　　王夫人似是不信：“能酿出好酒的人，做出的饭菜定是不差。”说着话，又将眼光转向小山：“不知你的厨艺如何？”
　　白苏和小山也反应过来，这王夫人此次前来，尝酒谈生意是其次，怕是真想带个人走的。而白苏更清楚，王夫人从进屋开始，说的做的都是冲着小山去的，或许人家尝酒是其次，实际是想将小山带走，她哪里还想同她客气，想着纵是同酒楼的生意不做了，也不能叫她得逞。
　　还不等小山开口，白苏便道：“小山是家里做饭最好吃的一个了，不如夫人尝尝看吧。”穆李氏站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只觉王夫人实在可怜。
　　小山只好听话地做了两个菜，想着打消了王夫人的念头也好。白苏坐在一旁看王夫人慢条斯理吃了几筷子的菜，心想难不成小山的厨艺变好了，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口里，却发现依旧是难以下咽。
　　小山见到白苏的脸色，便明白自己的厨艺并没有便好，再看王夫人不停吃着菜，心想人家不愧是做大事的人，真能忍。
　　只见王夫人掏出绢帕，掩目流起泪来，小山赶紧将菜盘往后挪了挪：“夫人，你不必强迫自己。”
　　小山话还没有说完，王夫人便开口道：“实在是太像我死去的娘做的菜了。”
　　白苏听了，笑着又给王夫人的碗里夹了两筷子菜：“看来夫人以前也是过过苦日子的。”
　　王夫人并不搭理白苏，只看着小山：“你去我府上做饭吧，月钱二两。”
　　小山从没想过还有人会夸自己做的饭菜好吃，又听她要请自己去当厨子，还有月钱二两，十分惊喜，喊出声来：“二两？”一旁的白苏听了，脸上便有些不快。
　　王夫人以为小山不满意，便又继续道：“三两也是可以的，你只需做给我一人吃。”小山回头去看白苏，给她做了个“三两”的口型，的确起了念头。她在陈家当护院，只得一两半的月钱，原本是份不错的差事，可与酒铺里挣的钱比起来的确是少得可怜，如今听到月钱三两，她自然是激动的。
　　白苏瞪了她一眼，直接对着王夫人道：“可惜了，她是我们当家的，哪儿有酒铺当家的去别的酒楼当厨子的。”
　　小山听白苏这般说，也对着王夫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能去。
　　王夫人也站起身来：“看来是我没有福气了。”说完，又拿着绢帕抹了抹眼泪，带着丫鬟往门外走。小山见了，觉得这王夫人也是可怜，又觉自己错失良机，或许回头和白苏商量商量还有转机，便对王夫人十分热络，赶紧迎送上去：“您老慢走啊，小心点台阶。”
　　白苏见她这般热络，心下十分不快，又有些慌张，在后头拉住了她，没让她送出去，小山依旧目送着王夫人离开，轻声说了一句：“你拦着我做什么。”见王夫人跨过门槛，走到铺面里去了，又赶紧喊了一声：“有空常来玩呀。”
　　白苏哪里会想让王夫人来玩，赶紧念叨了一句：“人家忙得很。”
　　小山听了，又喊了一句：“没空的话，您派人来言语一声，我去看您呀！”
　　白苏伸手将小山拉进屋内掰过身来：“你还是看看我吧！”
　　小山也不知白苏今日是怎么了，对待贵客竟是这般敷衍，还阻拦着自己，回过头来也有些不耐，倒是没听清白苏说的哪句话：“你说什么呢！”
　　白苏越发生气，喊了一声：“我说你还是干活去！”
　　小山也是恼了：“我这不是干着嘛！”
　　白苏往屋里走了几步，走到桌边：“你看这桌子！”
　　“她们不是才走，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嘛！”小山也跟到桌边。
　　“还有这地！”白苏说着，又指了指地。小山也看了看，自己方才才扫过，该是干净的，赶紧问：“地又怎么了？”
　　“这地它……它不亮！”
　　小山皱着眉头：“这地还能怎么亮呀，又不是铜镜。大清早的你是喝醉了吗？我不跟你说了，我送酒去了。”
　　小山走出厅堂去，白苏坐在板凳上，用脚踹了一下桌子，只觉得脚疼得很，一边揉脚一边低声骂道：“哼！一个两个都欺负我。”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小山带着李强把酒送去飘香酒楼后，又去了邻镇，把酒送去饭馆。如今那些饭馆对她也算熟稔，见她来了，便直接说哪种酒要多少，也不需多费口舌，倒是比以前快上许多。
　　小山看着时间尚早，又去了县里一趟，将酒拿去县里的几家饭馆试试，也卖掉了十斤。这一日，小山统共卖了三十五斤酒，得了三两银子。小山便与李强在县城的街市逛了逛，小山走进一家银饰铺，挑了个银簪子收好，又买了一些镇上没有的新鲜糕点，便回家去了。
　　到了镇上，小山先去镇上的几家饭馆送了酒，等回家的时候，已经开始吃晚饭了。李芳一家收拾完铺面和院子就回去了，小山一边吃饭一边拿眼去瞥白苏，却见白苏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吃完了饭，穆李氏与苏子一齐收拾碗筷，白苏回屋子酿酒，小山也跟了过去，在白苏边上坐下。
　　白苏依旧没有搭理她，小山又将板凳挪近了一些，见她头也不抬，就伸手从怀里掏出银簪，伸出手去：“我去了县里一趟，看见这银簪好看，买来给你。”这银簪做工精致，上头还坠了一颗珠子，比白苏及笄时她送的那根要好看些。
　　白苏瞥了一眼小山手心里的银簪，有些心动，却又想起早上的事，依旧不打算搭理。小山见此，便故意道：“你不喜欢啊，你不喜欢我拿去给李芳吧。”话音方落，白苏便从小山手中将银簪夺了过去，看也不看便收好，继续手上的动作。
　　小山见她收了东西，心里也放松了一些：“你怎么不高兴了，我早上可是做错什么了？”
　　白苏却只字不提早上的事，只问她：“你今日挣来的钱呢？”
　　“在你怀里了。”小山又掏出荷包，将方才镇上卖酒得的几百文钱交给白苏。白苏也不去接，小山便又将荷包收好。她出去卖酒时得的钱，白苏向来会让她留一份，笑说是给她的工钱。
　　“你这是拿我的钱哄我开心？”白苏抬起头看着小山，小山嘻嘻笑了两声：“我待会儿去柜子里拿了钱就还你。”
　　“前几回让你攒的钱，你该不会都花完了吧。”白苏看着小山，想着这人怎么如此败家。
　　小山赶紧摇头：“还有呢，我也攒了一小笔了，再攒攒，过了年我就可以再买一间铺子了。”
　　“你买那么多铺子做什么？”白苏觉着自家这铺子已是够用，若是拿来放酒，大可在梨花巷里再买一间院子。如今她酿的酒多，酒铺里已经放满了，今日酿出来的这批酒，就得放去梨花巷的小院了，幸好李家人不多，还有屋子空着可以放酒。
　　小山解释道：“我想着多买几间铺子，再将铺子租出去，一年也能得一些租子，这样等我们老了，也不用怕了。”
　　白苏没料到她这般想，她既然这般说了，细细琢磨倒是挺不错的：“那还可以买一些良田租出去，当个地主专门收租。”
　　小山赶紧道：“是了是了，我也想过的。不过我方才从县里回来，觉着我们或许去县里买一间商铺，将酒铺开到那儿去，生意会更好些。县里头热闹，有许多镇上少有的东西，我们过起日子来或许也会舒服些，那我们良田便需在县里买了才方便。”
　　白苏想了想，她还从未去过县里，只是听小山说来，比镇上好了不知多少。若能搬去县上，自然是好的，只是县上的开支越发大了，生活起来也辛苦些，不得不从长计议。
　　“那里的书院也更好，以后苏子去县里读书，考秀才考举人才能容易些。”小山又继续分析着，白苏便道：“照目前看来，我们今年卖酒或许能得近一百两，除去酿酒的粮食和其他材料本钱近四十两，我们一年的开支加上李家的工钱也需三十两，便只能剩下三十两了。加上去年攒下的十多两，也只有四十两出头罢了。”
　　“我还有十八两的工钱的，合在一起能有近六十两银子了。”小山也不想想自己那十八两工钱，有多少进了白苏的肚子与妆奁。
　　“这是因着酿酒用的野果都不曾用钱，如今山上野果已经寥寥无几，若是种的那些能成倒也好，若是不能成，之后果酒都酿不多了。”李强已经许久没有摘回野果了，一是野果先前便被摘得差不多了，二是如今过了季，那仅存的野果味道也不好了，拿来酿酒怕是不能喝。若是李爷爷种的那些能成，倒是可以，只是每年要种这些野果，酿酒的本钱就比先前的要高上许多了。
　　小山自然也是知晓的，白苏已是许久不曾酿出果酒了，果酒本就不多，待酿出新酒，陈的也已经卖尽，新酿的可不好卖，随即又想到白苏前段时日新带回来的野果：“你不是摘了新的野果回来，酿出的酒可是好喝？”
　　“味道要差些，不过我再琢磨琢磨加些什么，调调味，也不知能不能成。”
　　两人又聊了会儿，说定再攒两年钱，再去县里盘铺子。
　　事情说定了，白苏又去拿来一双鞋底，拿来针线，让小山替她纳鞋底。小山接过鞋底，又开始咬牙切齿纳起鞋底来。白苏没有走开，怕挡住光，只站在她的身后，微微探头看她如何纳。
　　小山不知她靠得极近，纳了几针便想转头邀功，谁知扭头太快，差些亲在白苏唇上，她下意识往后微微一退，脸上涨得通红，慌张得扭回头，忘了方才说了一半的话。
　　白苏倒是没有半点闪躲，反倒见她这害羞慌张的模样，微微笑了起来，可惜小山顾着压制自己的心跳，半点没有发觉。
　　小山心慌意乱地纳着鞋底，白苏也不再看她纳得如何，反而侧着头一本正经看起她的侧脸来，又伸手揉了揉她红得都要滴出血来的耳朵，轻声问：“你耳朵红什么？”
　　小山只觉心跳越发快了，脸上也烫得厉害，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只说出：“要你管。”
　　白苏瞧着她可爱，便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小山捂着脸转过头看着她，她又风轻云淡地在一边坐了下来，继续方才酿酒的事。
　　小山盯着白苏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心跳略微平缓了些，才微微探过身去问她：“我能不能亲回来？”
　　“不能。”白苏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又转头对她眨了眨眼。小山十分委屈地转回了头，嘀咕了一句：“早知道就不问了。”两人坐得近，白苏自然听见了，只勾嘴笑着，又咬了咬嘴唇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原本她白日里生气，更多的便是因为她不确定小山的心思，不知小山是不是真的跟她一样“异样”，还是真的只是听从爷爷的话用心照顾自己罢了。
　　她的心情总是随着自己的试探小山的表现而起起伏伏，小山对她很好，她也一直觉得小山应该同她一样，怀着一些别样的情愫。如今有个人冒出来明目张胆要抢人，而小山也表现出了向往，她虽然清楚小山只是向往那份好差事罢了，可她依旧有些不安，她不知小山怀有的情愫是不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也不知小山怀有的情愫到底有多少。
　　可晚上，小山来哄自己的时候，又忍不住心软，哪怕没有确认小山的心思，也忍不住沉溺下去，她有些怪自己太不争气。方才的一个小意外，却着实叫她开心，小山也喜欢她，这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可惜这呆子到底是个能忍的人，她倒要瞧瞧，这人能忍到什么时候。
　　鞋底纳了小半，也有些晚了，白苏便让她先回屋睡觉，第二日再纳也不迟。小山心里还记挂着方才的事，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有些魂不守舍，走了两步，又回头来问：“真的不行吗？”
　　白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想起她以前总想着自己叫她相公的事，当即咧开了嘴，笑道：“当然不可以啦，相公。”
　　小山果然不再开口，留恋地看了她几眼才往门外走去，却狠狠地撞在了门框上，痛呼一声又赶紧一壁说着“没事”，一壁走到了外头。
　　小山不去看白苏的笑，赶紧走回自己的屋，她怕再看两眼，自己就忍不住要将自己的心思说给白苏听。她知道，白苏对她好，不会因着她的心思就讨厌她，可总归会顾忌一些的。
　　这也不是她最怕的，她怕自己的身份被人知晓，怕自己的心思被有心人知晓，那般的话，白苏定是会被人笑话的。她打小被人笑话长大，并不在乎这些，可她在乎白苏会被人笑话。
　　纵是这些事都能瞒得好好的，无人能够知晓。可自己的女子身份是真，若是娶了白苏，无法拥有子嗣，等老了，谁来照顾白苏呢？奶奶说得没错，白苏定是能嫁得很好，过上好日子的，何必跟着自己过遮遮掩掩的日子，届时再后悔，白苏要再嫁，也嫁不得原先那般好了。
　　她想过这些，因此一直也没有念头要同白苏说起自己的心思，她想着，或许等几十年后，她和白苏都老了，她可以很轻松地同白苏说，自己曾对她热烈地心动过。
　　小山想到这，又叹了口气，回想起白苏叫自己相公的模样，便暗暗嫉妒起白苏以后的夫君来。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小日子依旧同从前一般，只是小山休沐时送酒多了飘香酒楼和县里的几家饭馆。到了过年的时候，白苏的新果酒终于酿成了。有了前车之鉴，小山决定等过完年开了春，就再买两亩地，让李爷爷试着种种这种野果。
　　李家自己也有两亩地，地太多，李爷爷一个人忙不过来，小山决定届时去穆家村招个长工，跟着李爷爷一起种。
　　可惜地还没来得及去买，却等来了穆昂。穆昂回来了，并没有中举，原本是打算在那边的书院读书，准备下一次的乡试。穆昂却不太放心，想着穆白苏的孝期过了，便想着回来将亲事定下。
　　穆小山从陈家回来的时候，柜台上是李芳候着，看见小山回来，十分殷切，并告知有客人来了，白苏去招待客人了。小山一壁往厅堂走，一壁想着家里能有什么客人来，待她走到厅堂门口，一眼便望见了穆昂。
　　此时，穆昂与白苏已经聊得差不多了。穆昂的确是为了亲事而来，虽说白苏如今跟小山一家住在一处，穆昂倒不觉得白苏的亲事会由穆李氏做主，是故直接找了白苏。
　　他本以为白苏自是欣喜万分地应下，不曾料到白苏却拒绝了。他赶紧解释着：“我下一回乡试，定是能考上的，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白苏依旧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原因，我自己能挣钱，我也不怕吃苦。实在对不住，或许我对你只有仰慕之情，并无男女之情。”
　　白苏自是知晓穆昂并不是什么绣花枕头，中举怕是迟早的事，她也不担心自己耽误了他，待他中举后，自是多有好女来配的。她原是没想到他会回来，若不是小山提起，她只有叮嘱苏子认真读书时才会想起穆昂来。
　　穆昂想起她整日和村子里的小霸王住在一个屋檐下，或许是被欺负了，怕拖累自己才这般，又道：“你可是被别人欺负了？我不介意的，我会照顾好你的。”
　　白苏略微一顿，也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笑了笑：“没人欺负我，小山将我们姐弟二人照顾得很好保护得很好。”
　　穆昂也是聪明人，见到白苏的神情，听到白苏的话，也就明白过来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也不再纠缠，只客气地同白苏聊着家常，说自己此次再走，就不会回来了。
　　小山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小山才进门，穆昂便起身告辞，依旧不看小山一眼就出去了。小山见白苏没有要送客出门的意思，也就坐下来不动，待穆昂走了一会儿，才开始问：“他怎么回来了？”
　　白苏见小山方才还在脸上的慌张已经平息了，便半真半假地道：“过年了，他回来祭祖的，来镇上找我们的时候，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我们两个牵扯不清，他怕连累我的名声，就说要同我定亲。”
　　白苏所说的风言风语确有其事，小山去陈府当值的时候，有个一起当值的同他说过，她以为只是个别人有所误会罢了，又因一己私欲，没有反驳，难不成就是因此，此事愈演愈烈了？那自己不是拖累白苏了？
　　小山一时愧疚也不是，着急也不是，连忙问她：“那你……你答应他了吗？”她想着，若是白苏要嫁给穆昂，离开这里，她也要将商铺和小院卖了，跟着去，在边上看顾着才好放心。
　　白苏见她着急，心下放松，慢悠悠坐下，故意叹了口气：“他以后要走仕途的，我的名声都坏了，怎好连累他呢。”
　　小山里忙站起来，走到边上：“我去同他解释清楚，我去求他，他一定不会介意的。”
　　白苏又叹了口气：“你与他有什么交情，如何求他？”
　　小山听了，也低了头，略一思索又抬起头来：“若我跪下求他，可是有用？”
　　白苏见她宁愿下跪去求别人娶自己，也想不到自己要娶，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他不介意，是我介意，我并不想以后的日子过得委屈。”
　　小山听了，仔细一想，她并不清楚穆昂的为人，如今没有当上大官，或许不会嫌弃白苏的出身，不会嫌弃白苏已经坏了名声，若是之后当了大官，谁知会不会让白苏受委屈。
　　一时之间，小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问白苏：“那该怎么办？”
　　白苏作出一副思索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既然外头都以为我们俩是一对，那便只能我们俩成亲了。先前爷爷将我交托于你，我们也算名正言顺。”
　　小山听了，心中狂喜过后，又有些犹豫起来：“只是你也知晓我的身份，我……我怕跟着我以后会更委屈。”
　　白苏总算明白小山在顾忌什么，也松了口气：“你觉得我会害我自己吗？”
　　小山摇了摇头。白苏便伸手弹了一下小山的脑门：“那不就好了，既然是我想出来的法子，自然是不会害了自己的，你自己想想，我嫁给谁能有嫁给你过得舒坦任性？”
　　小山也转过弯来，她对白苏自然是百依百顺的，她笑着点头应下，又猜疑自己是在做梦，悄悄伸手在腿上狠狠一掐，倒吸一口凉气，赶紧道：“那我同奶奶去商量一下，早些将日子定下来。”
　　白苏便装作没有瞧见她手上的动作，见她跑出去，只觉得这人实在是呆得很，倘若两人今后养了孩子，可千万不能像了她去。
　　穆李氏听说白苏愿意嫁给小山，赶紧去街市上买了换庚帖的礼节，提着交给苏子和白苏，又换来白苏的庚帖，打算第二日一大早便去请人排八字算日子。此事宜早不宜迟，千万不能等白苏清醒过来。
　　第二日下山回来后，穆李氏便拉着小山上街市买了送日子的礼节，将一大早合好的八字以及算下的好日子用红纸包了，待他们回家的时候，苏子也已经回来了，她们便将礼节与红纸包一齐交给苏子。
　　苏子也是知晓她姐姐与小山哥开始议亲了的，收到礼节的时候，倒也不慌，也摆出家长的架势，将东西收下，挑了个最近的日子定亲。
　　定亲的日子很近，幸好两家都没什么亲人，只叫了李家过来见证，仪式也是十分简单，两人亲事便算是定下了。
　　如今，白苏已经十七，在镇上算是大姑娘了。是故一家人原本打算便是定亲后趁早送彩礼、定婚期的。定亲后，小山依旧没有空闲，忙着准备彩礼，连饭馆的酒都是派李强送去的。
　　只是邻镇与县里的饭馆，小山也不放心李强一人前去，还是在休沐日带着李强出门了一趟。小山回来的时候已是很晚了，还带了一个小丫头。
　　小山这些日子都在忙里忙外的，与白苏也不曾好好说过话，此次出门卖酒回来，还带了个小丫头回来，白苏开门的时候瞧见了，便有些不解。
　　小山自然也瞧得出白苏的不悦，便让那小丫头在厅堂里等着，自己跟着白苏去了屋子，解释起来：“我在县上卖完酒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在那儿卖身葬父，一个小丫头跪在那儿也怪可怜的，正好我们这些日子也忙不过来，买个丫头回来帮帮忙也是好的。”
　　白苏听她说完，也点了点头：“那她父亲可是安葬好了？”
　　“嗯，我和李强同她一起去的，花了点钱，已经入土了，过几日让李强带她回去看看，再祭拜一番便可以了。我也在他们村里打听过了，的确是可怜人，不是什么坏人。”
　　小山见白苏同意，便去厅堂将小丫头带到白苏屋里嘱咐着：“你以后便跟着夫人，今晚有些迟了，你便拿被铺在地上将就一晚，明儿收拾间屋子出来，你就可以住下了。”
　　那小丫头听了，抬头怯生生地看了白苏一眼，见她慈眉善目是个好相与的，便放心地走到边上跪下：“谢谢夫人收留，小蝶会尽心尽力伺候好夫人的。”她没见过别人家里的丫鬟是怎么做的，她只知道要知恩图报，忠心对主。
　　白苏见她瘦瘦小小的一个跪在跟前，心里也是心疼，连忙将她拉起来：“你既然跟着我们了，就安心待着，我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有那么多规矩。我也不需伺候，你看哪里要帮忙，便忙去就可以了，我若是有事，自是会来找你的。”
　　小蝶站起来点了点头，白苏又带着她去烧热水擦擦身子，又从衣柜里翻出一身旧衣裳来给她：“你今年几岁了？”
　　“我今年十岁了。”小蝶抱着旧衣裳，十分满足，白苏问什么就答什么。
　　“你家里没有别人了吗？”白苏想着小蝶只比苏子大了一岁，却比苏子看上去小了很多，可见日子过得极苦。
　　“我是爹捡来的，家里没有别人了。”小蝶的爹是个光棍儿，家里本就是一贫如洗，生了病之后也没有钱买药，久病身故后，家里连安葬的钱也没有，小蝶才想到卖身葬父的。
　　小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说要走：“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儿还有许多事要做。”白苏也知晓她最近忙得很，也知晓是在忙她们成亲的事，见她脸上满是疲色，也是心疼，连连点头应下，又叫她拎两桶热水去洗洗再睡。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准备了几日，小山终于将聘礼备好的，几乎是倾其所有。
　　小山将聘礼从自己的屋子抬去白苏的屋，一个盒子里放着梨花巷小院和现今这间商铺的房契，还有几张地契，是聘礼里最值钱的东西。
　　白苏打开盒子看了看，只觉得小山这人果然是呆，若是遇上别人贪财的，她这般将全身家当送上，以后可怎么办。
　　苏子自然是满意极了，直觉自己没有看错人。苏子与穆李氏将婚期定下，小山又有的可忙了。
　　夜里，小山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事，还是要来问白苏，白苏便提起那些房契地契：“你这般都拿来作聘礼，以后用什么养我？”
　　小山倒不以为意：“我还可以挣的。”似是又想到自己工钱微薄，又有些哀求道，“你就行行好，先养我两年吧。”
　　白苏见她如此，笑着拿指头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这般哪里像个快成亲的。”
　　小山想起白日去村里发喜帖时的场景，十分得意：“才不是，村里的人都说能嫁给我是福气，我一看就是疼媳妇儿的。”
　　白苏听了，略略向前倾了倾身子：“那两个月后，你可要好好疼我呀。”
　　小山立马臊红了脸，又装作一副镇定模样：“好说，好说。”
　　白苏只抿嘴笑笑：“你把脸转过去。”小山不明所以，也乖乖听话，将脸转了过去，白苏又将身子往前倾，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山快速转过脸来，脸上方褪下的红色又涨了回来，还不等小山开口，白苏轻声问她：“你做什么让小蝶叫我夫人？”先前二人婚期都未定，小蝶已是喊了她好几日的夫人，她让小蝶改口过几次，并未成功。到如今，两人婚期都定下了，小蝶更是不会改口了，她也懒得纠正。
　　小山轻轻咳了一声：“这不是迟早都要改口的么。”眼睛不敢直视白苏，微微偏了偏。
　　白苏一副了然的模样点了点头：“那你怎么不改口？”
　　小山不知怎的，突然想起白苏以前老是让自己叫她姐姐，顿时一愣：“你该不会是让我改口叫你姐姐吧？”
　　白苏伸手轻拍了一下小山的额头，叹了口气：“谁家成亲了是改口叫姐姐的？”
　　小山却有些不好意思，又微微抬起头有些不服气：“你怎么不改口叫我相公？”
　　“我是怕你担待不起。”白苏见她这模样，倒是觉得好玩极了。
　　小山嘁了一声：“这有什么担待不起的。”
　　白苏便双手扶在小山的椅子两旁，倾身过去，在她的耳边轻声婉转地叫了一声“相公——”
　　小山咽下唾沫，只敢看着白苏身后的柜子，双手捏紧了衣角，才忍住自己将人抱在怀里的冲动，磕磕巴巴道：“我担待得起，就是……就是有些承受不住。”
　　白苏笑了起来，小山才知自己话里露了怯，拿眼横了白苏一眼：“有什么好笑的。”白苏更觉她可爱，笑声只增不减，气得小山直瞪眼。
　　穆家村的人知晓二人亲事的时候，都十分吃惊，前阵子瞧见穆昂回来，都以为穆昂与白苏的亲事将近，谁知白苏却要同穆小山那个小霸王成亲了。
　　穆小山去穆家村送请帖的时候，是带着李强一同驾着牛车去的，顺便还要收购一些粮食和酿酒用的材料。
　　几人瞧见小山如今老练的模样，又想起她在镇上买了商铺，又在陈府当护院，听闻有十几两一年的收成，便觉得同村子里其他少年比，小山算是个良人，若是要同穆昂比，自是还差些的，又有些为白苏可惜起来，只觉定是穆小山强逼的穆白苏。
　　穆小山和穆白苏两家，在穆家村里的房子自搬去镇上后便没有修葺过，如今成亲自然也用不了。穆小山便将梨花巷的小院当作白苏出嫁的地方，将商铺里她住的主屋当作成亲的新房收拾出来，又请了两个厨子来做饭，打算将酒席摆在两个院子里。
　　成亲那日，穆家村的人到了镇上才知晓，穆小山原先的小院子并没有卖掉，也就是说，穆小山在镇上除了有一间带院子的商铺，在街市边上还有一个院子，如此大手笔，可是村里头的第一人啊。再看她人逢喜事精神爽，换上新衣，竟是俊俏得很，顿时又觉自己有眼无珠，竟是不识穆小山这块宝。
　　因着穆小山酒量差，穆李氏将小山酒壶里的酒都换成了水。村人本就同穆小山来往不密切，又是知晓她少时是个小霸王，自然不敢当面与她作对，一场宴席也就顺顺当当办了下来。
　　小山请的厨子是镇上的好手，做的菜又有鱼有肉，甚至还切了羊肉。吃酒的人也都十分尽兴，小山这亲事虽然仓促了些，却已是比村里的好上许多了。有些家中有女儿的，甚至开始盘算着，将女儿嫁到镇上，也风风光光摆上这么一场。
　　小山回新房的时候，白苏还坐在那儿盖着红盖头等着。
　　小山走进去，原本陪在白苏边上的小蝶和喜娘便走了出来，又替二人将门带上。小山坐在白苏边上还有些局促，两人是拜过堂的，衙门里也写了婚书，已经如今已是正正经经的夫妻了。
　　小山兀自兴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揭去了白苏头上的红盖头，一时看得愣住了。小山今日也是梳妆打扮过的，又穿着大红的婚服，面上又满是喜气，瞧着也是俊俏极了，白苏也愣神了一会儿。
　　还是白苏先反应过来，催着小山去拿合卺酒来。
　　小山倒了满满两盅酒，走回床边递给白苏一本，两人交臂饮下，却见小山拿着酒杯憨憨一笑，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白苏赶紧上前探看，却见她睡着了。
　　白苏拿过小山手上捏着的酒盅，也反应过来，今儿的酒是当初她爷爷和爹埋在树下等着她成亲再喝的酒，已经陈了五年多，小山本就酒量差，喝得又急，当即就醉倒了。
　　白苏十分无奈，将两个酒盅在桌上放好，又回头替小山脱掉鞋袜与外头的衣裳，又端来原先就备好的热水，替小山擦拭一番后，又自己洗漱了一番，才脱下鞋袜衣裳，与小山躺在一处，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叹了口气，愣是谁也想不到，她的洞房花烛夜竟就是这般了。
　　小山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除了身上盖着的大红色子孙被，与床上围着的大红色床帐，竟是一点成亲的样子都没有，小山伸手摸了摸眼前的被子与床帐，又揉了揉眼睛开始怀疑，这一切该不会自己的臆想吧。
　　“醒了啊。”白苏一早就醒了，正坐在梳妆台上梳头，如今她可是要梳妇人的发式了，不甚熟练，早些起来梳也好。她听见床上的动静，便知道小山醒了。
　　小山听见声音，赶紧起身去看，看见白苏坐在梳妆台前，便十分高兴，赶紧走了过去：“白苏，我们昨儿成亲了。”
　　白苏从铜镜中看见她，梳头的动作顿了顿：“嗯。”
　　小山接过她手上的动作，要替她梳头，白苏有些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小山赶紧道：“放心吧，我以前偶尔也会替奶奶梳头的。”
　　白苏见她动作也颇为流畅，也放心了一些。小山又继续问：“昨天洞房……我们做了什么吗？”
　　“睡觉啊。”白苏十分随意地答着，只小心看着小山的动作。
　　小山一顿，又接着说：“我就记得我们喝了合卺酒，后面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她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就想问问，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白苏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喝完酒就倒下睡了，我还能做什么，自然也就洗洗睡了。”
　　小山听了，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有些失落，昨天名正言顺的洞房花烛夜，自己都没能讨来什么便宜，实在可惜。
　　成亲的事总算忙完了，小山吃完早饭便去陈府当值，下午回来的时候又送了酒去飘香楼和几家饭馆儿。
　　李强一家这几日都在帮忙成亲的事，就连苏子也告了两日的假，也幸好当初带了小蝶回来，人年纪不大，干活倒是挺利索，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除了白苏的发髻有了变化，李强一家也跟着小蝶开始叫白苏为夫人，苏子开始叫他的小山哥为姐夫，其他的事，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到了夜里，小山回了屋，看见白苏正将一个盒子藏好，便问了一句是什么，白苏也没有隐瞒，直言是带过来的嫁妆。
　　小山想不到她还有什么嫁妆可以带过来，先前的妆奁也放在梳妆台上，旁边有个新的妆奁，里头装的是自己新买的一套头饰与手饰，那是自己向白苏赊了账买的，以后挣了钱再慢慢还的。原本白苏听她借钱是去买这些，便不肯借，她劝说了许久无果，只说自己是买来给未来媳妇儿的，她自己决定便是了，白苏无法，只得将钱借给她，看她买下这些用不上的东西。
　　小山想不到是什么，就问道：“你还有什么嫁妆？”
　　白苏便将盒子端到小山面前，小山打开，便见自己当作聘礼的几张房契地契连同小蝶的卖身契都在里头，又问道：“你怎么又拿回来了，你将这些交给苏子便是了。”
　　“苏子说他不能替我准备别的嫁妆，便只能借花献佛，将这些当作嫁妆了。我看他喜欢你喜欢得紧，恨不得签一张卖身契于你。”
　　小山知晓苏子喜欢自己，得意地将盒子盖上，替白苏拿去藏好：“不说别的，就咱们苏子这个眼光呀，是村里顶顶好的，别人谁都可能中不了举，苏子定是能中举的。”
　　回过身来，又继续道：“苏子眼看着又长高了些，该去扯一匹新布，做身新衣裳，要不先带去成衣铺买一身？”
　　两人成亲已是将积蓄花得干净，多半都是小山从白苏这里“借”去的，小山已是欠下“巨债”，竟还想着买东西。白苏赶紧阻拦：“你前几日才替他里里外外买了一身。”
　　“那是他作为舅子该得的，一身衣裳哪里够穿。”小山不以为然。
　　“他只是读个书，又不做别的，你就别操心了。你如今还欠着我许多钱呢，哪里有钱买衣服。”
　　这倒是提醒了小山，小山挠了挠头：“前几日管家同我说，陈家商队里需要人，我身手好，脑子也活，让我不用再去护院，转去商队，月钱先算二两，之后还可以涨，你觉得如何？”
　　“可是时常需要出远门？”白苏是不舍得小山出门的，她甚至想过，让小山不要再去陈家，留在酒铺里，挣得少些也没什么干系。
　　小山自然也不放心留白苏一人留在这里，更别说如今成了亲，虽然是名义上的夫妻，可也是正正经经的新婚夫妻，她哪里舍得离开：“我问过管家，他说半月去一趟首县，来回只需两三日。若是可以，我打算去首县的时候，让李强在商队后头跟着，将酒带去首县卖几斤，也是沾了商队的光，管家也说少带一些是可以的。”
　　白苏听了，也点了点头：“你先去试试吧，若是太累，便回来酒铺吧，酒铺里的事情也不少，有你在，也能挣得多些。”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两人说完正事，便洗漱一番睡下了。
　　两人这阵子都忙得有些累了，白苏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小山虽有些困意，但躺在白苏边上，又有些激动得睡不着。
　　小山甚至想着，要不要起来喝杯酒，就同昨夜那般，醉了就睡了，想着又开始可惜起来，轻轻侧过身，就着窗外透进来微弱的月光，看着白苏的侧脸发起呆来。
　　小山一遍一遍勾勒着白苏的侧颜，在朦胧的月光下，她觉得白苏离自己太远，她便轻轻靠近了些，又靠近了些。靠得近了，她又不敢大声呼吸，又用手轻轻按住心脏，生怕将人吵醒了。
　　她轻轻抬起身子，靠过去，在白苏的脸上极轻极轻地亲了一下。她紧张万分地躺下，盯着白苏，见她没有被吵醒，便放下心来，开始回味方才的举动，好像，和儿时的很不一样。
　　小山的视线微微向下移，停留在白苏的唇上久久不肯离去。小山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她咬着唇闭上眼，心里不停念叨着不行不行，要赶紧打消念头睡去。可没一会儿，她又睁开了眼，哪里有丝毫的睡意。
　　小山屏住呼吸，轻轻支起身子，慢慢靠过去，又看着白苏闭着的眼睛，大着胆子去亲白苏的唇。
　　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口，小山已是十分满足，躺下不久后就在回味中睡着了。
　　此后每日夜里，小山都要等白苏熟睡后，偷偷亲一口才睡，白苏也一直都没有发现。
　　小山转到商队后，每日都去陈家的商铺里，也跟着商队去了两趟首县，卖了几斤酒，又从首县带回一本酿酒的书籍及一本医书送给白苏。白苏收下书，倒是挺开心的。之后白苏又盘问了李强几句，发现小山跟着的商队到了首县后停留的那日总爱去青楼。
　　小山推却一番，最终也跟去了。这惹得白苏十分不悦。李强是个实诚孩子，只说那里头的姑娘都比不上夫人，小山哥压根儿就没多看。白苏并没觉得开心一些，她想到小山成亲之后也依旧同以前一般，每每逗弄她，是一番害羞心动的模样，但又根本没有坦白心思的模样，这叫她有些烦躁。
　　甚至，她开始察觉，小山有些疏离她，似是怕同她亲近。她不知晓小山是因为夜里偷香而心虚，只担心是自己猜错了小山的心思。
　　一日，小山跟着商队回来，恰好休沐，便带着李强去飘香楼送酒，过了一会儿，却是李强先带着酒钱回来了。白苏问了一句，才知道小山是被王夫人留下做菜了。等小山回来的时候，一家人都还等着她吃饭，小山很是高兴，朝着白苏笑得乖巧，白苏却不搭理她。
　　等大家都回了屋，小山从怀里掏出一贯钱，又从荷包里掏出五百文，递到白苏跟前：“强子将酒钱都带回来给你了吧，飘香酒楼和其他几间饭馆儿今日一共收了十斤果酒、八斤白酒，一共一千四百文。这一千五百文是我替王夫人做饭另得的，这王夫人口味真不一般，竟爱吃我做的饭菜，这钱也太好挣了些。”
　　白苏也不去接钱，只十分冷淡地说了一句：“那你多去替她做吧，也不知她是吃你的菜，还是什么。”纵是不因着吃味，她也觉得王夫人对小山另有企图，而小山傻兮兮的容易被骗，若是两人来往再密切些，叫酒楼老板知晓了，小山定是要吃许多苦头。
　　小山径直将钱放进白苏放钱的钱盒子里，聊起去首县的所见所闻，白苏也是兴趣阑珊，她还气着小山太好骗，见小山转了话头，更是生气。小山转着眼珠想了想，不知白苏近来是怎么了，好似对她有些不满，不如以前温柔体贴不说，偶尔还会冷言冷语。小山思来想去，也没有做什么惹她生气，只一样，那便是白苏发现了她的心思，厌恶自己，才如此。
　　小山想到此，十分丧气，又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若是让白苏知道，自己不仅心里对她有遐想，还会在夜里偷亲她，白苏会如何，定是不会再让自己睡在边上吧，不，或许会和离呢。虽然先前她不想耽误白苏，可如今两人都已经成亲了，自己哪里还舍得让白苏嫁给别人呢。
　　小山一时沉默，想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苏见她如此，也不说话，自顾洗漱完睡下。小山跟在后头战战兢兢地洗漱完，也跟着躺在了边上。小山看着白苏的背，犹豫许久，才慢慢开口：“对不起，你别气了。”
　　白苏以为她反应过来替王夫人做饭的不妥，有意要给她点教训，好叫她涨涨记性，便依旧装出一副气极的模样，冷笑一声：“哼，你还知道错？”
　　小山听她这话，心里害怕极了，立马爬下床跪了下来。
　　白苏听见动静，也坐起了身，便见小山笔直笔直跪在床头。白苏见她这般阵仗，心里一惊，想着小山莫不是瞒着她真的同那王夫人做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吧。
　　小山看她脸色不好，更加害怕，伸手拉住白苏身边的被子，抽抽搭搭竟是流下泪来：“我知晓我对你动心实属怪异，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能日日看着你我已心满意足，也从没想过真的能娶到你，你若是真的不喜如此，我会控制我自己的，我会努力的，我会听话的，你不要赶我走，不要和我和离好不好？”
　　白苏皱着眉头听她说完这一番话，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小山立马往前靠了靠，表示决心：“我会听话的。”
　　“你说你喜欢我？”白苏直接挑出了自己想听的话。小山听她这般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仔细打量白苏的神色，猜不出她的心思，也只得咬咬牙点了点头：“嗯，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害怕，我跟别人是一样的。”
　　白苏见她点头承认，又见她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叹了口气，总算知晓这人为何能憋这么久了：“你先起来，再重新好好说，我不生气，不赶你走。”
　　小山依旧跪着，试探地问着：“那你能不和离吗？”
　　白苏如今也不着急了，心里也不再烦躁，对待小山自然态度也温和起来，笑了笑：“你先站起来，说说看你有多喜欢我，若是老实，我就不和离，若你不老实……”
　　小山赶紧站起来，连连点头：“我老实的，我听话的。”
　　白苏轻轻拍了拍床沿，示意小山坐下，小山乖乖坐下，开始老老实实说起自己的心思来：“我，我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就是看不见你就心急，一天不见就想去见见你，后来师父把你交付给我的时候，我其实很开心的，我就能名正言顺对你好了，我能把我有的所有东西都给你了。后来，我发现我越来越不知足，看你一眼也不够，就想时时刻刻都盯着你看，但是我不敢，我怕被你发现了，所以我就偷偷看。”
　　说着，小山又偷偷看了一眼白苏，见她脸色比方才好了许多，也稍稍放心下来：“我不想你同别人结亲，可我又不能娶你，我那段时日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常睡不着觉，想着你成亲后，我该有什么法子能够多看你几眼呢。后来，你说可以同我成亲，我就仿佛做梦一般，我生怕你改了主意，连忙将事情都办下。我太不知足了，我想你过得好，却又不太愿意你是同别人过得好。”
　　白苏见她的确老实，说来的话虽显得太过粗陋，却让她心里甜滋滋的，又继续追问：“除了想见我，还有别的吗？”
　　小山红着脸瞥了两眼白苏，见白苏盯着自己，又不敢看，清了清嗓子，才轻声开口：“还想抱你，想亲你。”
　　白苏听了，脸上也红了红，见小山不看着自己，声音也是轻极了，又没有那般羞涩，只随口道：“你说那么轻做什么。”
　　谁料小山听了她的话，又声如洪钟地说了一遍：“我还想抱你，还想亲你。”
　　白苏顿时臊红了脸：“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幸好她们这屋离穆李氏和苏子的屋都远，不然叫自己怎么做人。
　　小山见此，也反应过来，慢慢靠了过去，轻声问道：“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呀？”
　　白苏偏着头答道：“我是现在才开始有点喜欢你的哦。”
　　小山哪里会管这个，只要白苏不生气，不厌恶，已是心满意足，更何况如今白苏也是有点喜欢自己的。
　　白苏见她一脸喜气，自己心情也是大好：“你可还有什么瞒着我？”小山赶紧摇摇头：“没了没了，我什么都同你说了。”
　　白苏笑了笑，让她赶紧躺下睡觉，已经不早了。
　　小山躺进被窝，有些激动，想起这些日子来每夜的偷香，侧身看着近在眼前的白苏，又问：“我能亲一下吗？”
　　白苏红着脸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被子。小山倾过身子，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稍稍停留一会儿，心跳如雷，却是比前几日夜里还要激动许多，还要甜蜜许多。
　　小山有些不舍地离开，白苏眼里也氤氲着留恋，她尚不知两人如此的亲密是这般地叫人沉沦，她心思有些混乱，又想起小山在首县时跟着商队去了青楼的事，胡乱问了一句：“这是你头一回亲别人的唇吧？”
　　小山顿了顿，才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白苏：“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同你坦白。”
　　白苏顿时半抬起身子，皱起了眉，正要一脚将她踹下去，便听小山道：“成亲之后，同你躺在一起，我有些忍不住，偷偷亲过你。”
　　白苏的眉头松了松，原来是偷亲自己，却是没想到她还有这般的胆量：“哪一日？”
　　小山看着白苏不敢回答，白苏见她磨蹭，催了一句：“老实交代。”
　　“除了头一日我醉过去了，还有宿在外头的几日，我每日都有偷亲。”小山老老实实交代着，见白苏脸色没有变差，也松了口气。
　　白苏躺回原处，啧了一声：“没想到你胆子这么肥。”
　　小山见她放过自己，十分高兴，赶紧贴了上去：“是你太诱人了。”
　　白苏羞极，侧过身背对着小山，又想起这些日子里小山在偷亲自己，羞得紧闭双眼，小山从身后将她抱进怀里，亲了一下她的头发，轻声念了一句：“好眠。”
　　两人又是害羞又是满足地睡去。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日早上，小山十分难得地赖起床来，白苏穿好衣裳见她依旧躺在被窝里纹丝不动，十分无奈：“你还要去商铺呢。”
　　小山转过身来，对着白苏：“你让我亲一下，我再起来。”
　　白苏靠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亲你不可以吗？相公？”
　　小山乐呵呵地坐起来，手脚麻溜地穿上了衣裳，洗漱好的时候，白苏也替她做好了早膳，她吃完早膳便去了商铺。
　　小山在商队里也特别勤快，手脚功夫好，又是难得识字的，陈家的商队很是重用她，偶尔安排一支小商队去县里，会叫她当队长，那一趟回来她也能另得一些赏钱，虽然不多，但她都能让李强跟在商队后头，将酒送去酒楼和饭馆，也算一举两得。
　　小山从县里回来就有些晚了，白苏已是洗漱过躺下了。小山蹑手蹑脚洗漱完毕躺进被窝，白苏便有些醒来：“你回来啦，我等你都等睡着了。”
　　小山赶紧向前靠近，将人抱进怀里：“我回来啦，你可以放心睡啦。”
　　白苏嗯了一声，又闭上眼要睡去，小山赶紧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白苏已是闭着眼，满是困意的她没有睁开眼，却也笑了笑，轻声道：“你可不准偷亲我。”
　　小山应着，又在她额前亲了一口。
　　两人睡得香，清早便醒了，见时辰还早，便想着再躺会儿。
　　小山说了昨日卖酒的情况，县里的店是李强熟了的，李强一人送酒也没什么大问题，小山将商队的货物交接完毕，李强也将酒送得差不离了，自己一起送了最后一家，才一起回来的。
　　白苏想着，如今小山常常带着商队去县里，县里比首县近得多，来回一趟也只需一日，只是李强一人送酒有些忙不过来，日后酒的数量越来越多，李强就越发慢了，那小山回来得自然也会晚了。
　　白苏便想让小山再去穆家村招个长工，跟在李强后头帮忙：“你去村里看看，招个能干的长工来。若是你去县里，便让他跟在李强后头帮忙，如此，边上的几个镇也可一并去了，你也不必回来这般晚，你觉得如何？”
　　小山一听，大声叫好：“可以！”
　　白苏看着她，一脸委屈：“你凶我。”
　　小山也十分委屈，她就是太同意自家媳妇儿说的话了，一时激动了些：“我没有凶你。”
　　白苏学着她方才的声量，冲着她喊了一声：“可以！”
　　小山立马笑嘻嘻地微微凑上前，轻柔地说了一句：“可以。”
　　白苏这才满意地转过头：“这还差不多。”
　　既然两人说定了的事，小山商铺回来就去穆家村招了一个长工来，叫穆亮，十五的年纪，当初也跟着一起欺负过穆苏子，只不过后来与穆小山一齐打完野猪后，家里没了爹，性子便也变了，这两年过得并不大好，听闻穆小山招长工，虽月钱不多，倒也十分积极，愿意跟着小山。
　　穆亮年纪比李强还大一些，不过跟在李强边上倒是谦虚得很，听李强说小山一家对他们的好，亦是决心要好好跟着小山，做起事来也十分勤快。
　　起先，穆亮跟在李强边上帮忙送酒，后来也能独自去街市上的几家饭馆儿和酒楼送酒。带出去的酒有多少，带回来的有多少，都称得出，白苏倒是也放心交给他们，不怕他们起什么坏心思。
　　小山再带着商队去县里的时候，李强同穆亮都会一起去，两人送酒比一人要快上许多，也不再耽误小山的回程，小山回来也早了一些。趟数多了，熟悉了后，两人也会分头去附近的镇上送酒，也都是先前小山卖过酒的店，小山特意在休沐时带两人去过，同店家说了，日后或许就让两人单独送酒来，还是那几样酒，店家可以尝过再买。
　　跟着商队去首县的几日，李强和穆亮自然是跟着的了。
　　走的前一天，白苏替小山收拾着行李，思来想去，还是嘱咐了一句：“青楼那种地方，还是少去的好。”
　　小山听了，倒是挺得意：“你放心，你相公我去青楼不是花钱的，是挣钱的。”
　　白苏听了，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小山见她神色，连忙解释：“不是那般赚钱，是我想将酒卖给青楼，我看那地方喝酒的比酒楼还多呢。”
　　白苏这才点了点头：“那你带着强子，回头我问他，你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他不会瞒我。若你果真只是去赚钱，又没有出卖你的色相，那自然是万事大吉了。”
　　小山哈哈笑了一阵：“我的色相不卖，都是白白送给你的，别人花千金都不卖，你不需担心，你回来尽管盘问强子，若是不放心，你让小蝶跟着我去也是可以的。”
　　“你如今倒是挺有老爷的气派，去一趟首县，带着两个小厮，还想带个丫头？不如你在那儿物色个好人物，拿轿子抬回来，我也好有姐妹作伴。”白苏打趣着小山。
　　小山又憨笑几声：“哪里还有什么人物能比得上你，你不知晓，如今我眼里都瞧不见人，每瞧见一个，也不关心她皮相如何脾性如何，只想知晓她是否爱饮酒，能买多少酒。”
　　“打小你就惯爱胡说八道，到如今嘴上也没个正经，叫人不知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白苏将替她收拾好的包裹放在一边，盘算着第二日搬几坛酒去牛车上。如今，她们时常用得上牛车，家里已是养了牛的，十分方便。
　　小山跟在边上坐下：“我何时胡说八道了？我儿时便只对你好，我哪里正经看过别人？”
　　白苏没有再说这些，又嘱咐几句，叫她路上小心些，别病了伤了。小山乖巧地一一应下，又抬起头看着站在跟前的白苏，拿手指了指自己的唇。白苏弯下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又赶紧转过身去，耳尖亦是红彤彤的。
　　小山带着李强和穆亮走了，白苏就在家里算着日子等。商队去首县，快时三日能回，慢时也能拖到五日。
　　白苏想着若是回来得快，第二日小山便能回来了，她满怀期待，早早歇下，打算第二日若是小山回来，便去买些好菜，做一桌她爱吃的。
　　睡至深夜，却听门口有些动静，她半梦半醒间，便察觉有人敲了敲屋子的门。白苏一惊，清醒几分，却依旧有些睁不开眼，听敲门声又响起，她才坐起身子，问道：“谁呀？”
　　“你的小相公。”门外熟悉的声音响起，白苏有些怀疑是自己在梦里，又听外头轻声催了两声，她才起身走到门边，听外头的人又叫了两声她的名字，的确是小山回来了。
　　她赶紧拉开门栓，将门打开，小山进来，见她只着中衣，赶紧将门锁上，将她拉回被窝：“你怎么也不披件衣裳，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白苏躺在床上，拉着小山不肯放，小山也只好脱下衣裳躺进被窝，不管洗漱不洗漱了。白苏见她躺好，迷迷糊糊地掐了一把她的脸：“你真的回来了？”
　　小山笑嘻嘻地拉住她的手，在她手心亲了一口：“原本是明早才能到的，我太想你了，同队长告了假，留了穆亮和李强在那儿帮忙，自己先回来了，倒是吵醒了你。”
　　白苏软软糯糯地靠进小山怀里，抱住小山：“我也想你。”
　　小山心软得不行，抱着白苏，低头亲在白苏的发顶。白苏又抬起头来，将唇送至小山眼前，小山哪里忍得住，一低头与她双唇厮磨起来。这些日子来，两人虽时常亲来亲去，可都是蜻蜓点水般的亲吻，至多不过停留稍久些，像当下这般厮磨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白苏也没了困意，可脑子是越发不清醒，沉溺于与小山的亲昵。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舍得分开。白苏看着眼前有些红肿的唇，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又起了旖念，又觉自己太过贪婪，抬眼去看小山，小山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动不已，再见她的唇，微微有些红肿，更是惹人怜爱。
　　小山低头轻轻舔了一下白苏的唇，又小心翼翼地去看白苏的眼睛，见她已闭上眼，便放下心来，慢慢舔起白苏的唇来，仍觉不够，便轻轻咬住白苏的唇，白苏双唇微启，也试着去舔小山的唇，两人舌尖碰在一处迅速躲开，试探着，终究还是缠在了一处。
　　两人亲吻许久，白苏在迷迷糊糊中又睡着了，到了天明时醒来，她甚至以为昨夜只是自己的旖旎的梦。当她睁开眼看见眼前睡得正香的小山，便立马伸手掐了她一把，将小山掐醒了。
　　小山一壁揉着自己的脸，一壁委屈道：“你怎么一醒来就欺负我？”
　　“我以为我做梦呢。”白苏也伸手揉了揉方才自己掐过的地方，又抬起身子，在脸颊处轻轻吹了两口气，“这样就不痛了。”
　　“还是痛的，要亲一亲才不痛。”小山故意皱着眉头，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将脸伸向白苏。白苏在她脸颊上快速亲了两下，又抱住小山，将脑袋埋在小山的肩窝处，昨夜里的事渐渐在脑子里清晰起来。
　　小山知晓她在害羞，只将人抱在怀里，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刻。白苏轻轻咬了一口小山的肩，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却显得十分清晰：“你一定要对我很好很好，一定一定不能辜负我。”
　　小山伸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抚了抚：“我一定用尽我的喜欢，用尽我的好，只对你一人。”
　　白苏慢慢抬起头来，与小山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视线下移，盯着小山的唇看了一会儿，看得出还有些红肿，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唇，又抬眼去看小山。
　　小山哪里经得起她这不经意的撩拨，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稍稍离开，道：“你叫一声相公，就白给你亲一下，划不划算？”
　　白苏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想得倒美。”
　　小山又轻轻地亲了她一口：“那我叫你一声，你给我亲一下可好？你喜欢我叫你什么？媳妇儿？娘子？姐姐？宝贝。”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小山同首县的青楼谈定一笔大买卖，每月都送十斤果酒十斤白酒去，若是卖得好，可以再多买些。让李强爷爷种的野果，也有了收成，味道倒是比原先在山上长得还要清口一些，酿出的酒味也更清冽。
　　原本，酒铺子每月能卖出近一百斤的酒，除去酿酒的本钱，每月可得近五两银子，如今李强同穆亮每月有六百文的月钱，李芳照旧是五百文，李爷爷同另一个管田地的长工可得四百文的月钱，一月下来，白苏能净挣二两多。
　　这青楼的买卖一谈拢，每月又可多得一两。一家人如今过得也比原先要舒坦一些，住在街市，免不了与邻里礼尚往来，村里要吃酒席又依旧会来找她们，又添了小蝶这个丫头，虽然是买回来的丫头，穆家待她也颇宽厚，吃喝都在一处，家里每月的花销便比原先大了，小山每月二两的月钱，差不离都用尽了。
　　酒卖得多，后院摆满了酿酒的大酒缸。白苏只上午半日呆在柜台上，之后便让小蝶照看着，自己忙着在后院酿酒，除开一直在家里帮忙的李芳与穆李氏，李强的爹也会过来帮忙洗东西，李强与穆亮不送酒的时候也在院子里帮忙，只是酿酒要放多少材料，放什么材料，还是得白苏来，其他的，倒是不怎么需要她做了。
　　小山若是不出门，回来得倒是挺早，自是也不得空的。
　　有时，两人忙在一处也没空说上两句话。小山便装作不舒服，直说要回屋歇歇。白苏会点医术，自然十分紧张，连忙跟上去要给她把脉。
　　小山乖乖伸手，白苏切脉切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小山便摸着额头一副委屈模样：“我的额头都烫了。”
　　白苏又伸手贴在小山的前额，也摸不出什么异样。小山便道：“你的手方才还在干活，也发烫了，自然摸不出。”白苏便倾身上前，两人的额头贴在一处。这下，她也明白过来，这小山是故意的。
　　她便会在小山的额前亲一口，两人喝了水，便又走出屋忙去了。几次下来，白苏早明白了她的把戏，每次小山言说有些不舒服或是太累了要回屋歇息，她也都会跟着进去，用小山的话来说，白苏便是她的良药，亲一下就好了。
　　苏子瞧见了两回，便有些不放心，私下找了姐姐，问她姐夫到底有什么毛病，可是太累了叫身子亏空了？怎么也不见用药？
　　白苏见他一副正经模样，笑着道：“你姐夫时而头痛咳嗽，时而胸腹胀满，问题不大，用两钱白苏便够了。”
　　白苏本就是理气宽中的草药，苏子儿时也跟着爷爷背过这些，也了解一些，原本正要说若是再犯还是找个正经大夫瞧瞧才行，却又是反应过来，姐夫要用的白苏哪里是草药，可不是姐姐么。
　　苏子年岁尚小，十岁不到，虽知晓姐姐姐夫如此是夫妻情深，却也不曾想过太多，只以为姐夫是太累了，让姐姐体贴照顾一些便可以了，便也想照顾一下二人，颇为懂事地说：“苏子虽不如白苏对症，却也能降气消痰，姐夫若是需要，不必客气。”
　　白苏知道苏子是心疼她俩，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乖乖读书，照顾好自己，我和你姐夫便心满意足了。你姐夫只是犯懒，你不必担心的。”
　　酒酿得多，酒铺和梨花巷的小院都不够存放，小山也有了念头攒些钱去梨花巷再买一个院子，一来可以供穆亮租住，日后定是还会再招人手，这般也有住处；二来白苏便可以去梨花巷酿酒，两个院子能放的酒缸自然多，酿好盛好的酒也不需费力费时搬动，便径直存在两件小院的空房里。
　　白苏听了小山的主意，自然同意，小蝶卖酒也越发熟练，午后自己离开酒铺也能放心，若是等到明年，或许上午半日也可交由她了。白苏想了想，又说最好能相看一个有地窖的院子，价格稍贵些也无事，拿来存酒最是便宜。
　　两人在这些事上，向来是顶有默契的，说出的事也是一拍即合。正事谈完了，两人又凑在一起耳鬓厮磨了一番，白苏靠在小山怀里就要睡去，小山却是想到了什么，原先还有些踌躇，趁着天黑看不清，也大着胆子道：“我们先前的洞房花烛夜都被我搞砸了，我们明日重新来一遍吧？”
　　白苏想起小山那日醉得不省人事，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明日早些回来布置吧，红烛与嫁衣都收在柜子里，那坛老酒也在墙角那儿。”
　　小山见她同意，连忙应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重新布置新房了。白苏睡着的时候，小山还在兀自兴奋着。
　　第二日，小山从商铺回来后，在街市里买了糕点，也没有留在院子里帮忙，独自回屋，准备着洞房花烛夜。
　　两人吃了晚膳便回屋了，小蝶同穆李氏洗完锅碗回屋歇着时，两人才各自换上成亲那日的新衣。
　　红烛摇曳，白苏盖着红盖头在床边等着小山。明明是掀过红盖头了，她坐在那儿却是比原先还要紧张几分。
　　小山估摸着差不多，便过去坐在边上，回忆着那日喜娘说的话，按照那日的要求，认认真真将白苏头上的红盖头掀起，白苏只是换了衣裳，并不曾同成亲那日一般施粉黛，头饰也只是方才简单地戴了几样。
　　小山依旧看得愣神。白苏想起成亲那日，小山也是这般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白苏忍不住咳了一声，小山才回过神来，有些羞涩地低着头笑了笑：“你太好看了。”
　　白苏没有说话，小山又起身要去倒合卺酒。白苏想起成亲那日，这人一杯就倒，连忙提醒道：“你可别同那日那般将酒盅倒满了，小心又白折腾。”
　　小山亦是想起那日的情形，回过头有些窘迫地看着白苏：“我省得的，我倒少些。”
　　白苏见她回头走到桌边，拿着酒壶十分小心地斟酒，过了一会儿才端着两个酒盅回来，在床边坐下。
　　白苏接过酒盅，往里头一看，忍不住微微摇晃一下，才确信里头的确有酒。她也是没想到，小山会只倒了几滴在里头，堪堪铺满杯底：“你这也太少了吧。”
　　小山脸上又红了红：“我也不知我能喝多少，还是小心些好，我怕我又醉过去。”
　　白苏听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又伸手将小山手中的酒盅拿过，将里头的酒倒入自己的酒盅中，两杯的酒合在一处，也没有多少，她仰头将酒尽数倒入口中，小山侧头看着她，惊呼一声。
　　白苏立马倾身过去，唇抵着小山的唇，将小山压倒在床上，又将满是酒味的舌探入小山口中，没一会儿，小山的嘴里也满是酒气与酒味。白苏这才分开一些，人依旧趴在小山身上，看着小山的眼里依旧满是笑意：“你这么点酒，只能这样喝才能脸红了。”
　　小山伸手揽住白苏的腰：“我觉着我酒量好像变大了些，要不你再喂我喝两口？”
　　白苏见她这模样，又笑着咬了一口她的唇：“若是你再喝两口又醉了，那今夜又做不成你想做的事了。”
　　小山看着白苏，故意装出一副懵懂模样：“我想做什么事？”
　　“我们真正洞房花烛夜那日没做的事。”白苏说着又低下头，在小山的耳边叹了口气，“是不是？”
　　这段时日，两人亲密无间，小山眼里的渴求与欲望，白苏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她既看过医书，又是正经成亲了的，对这些并非全然不知。只是她知晓归知晓，依旧是害羞得紧，小山也害羞，两人磨磨蹭蹭到如今，总算等到小山提出要补一个洞房夜。
　　小山本就是有些难以忍耐，有时，她想再进一步，却又怕将容易害羞的白苏吓跑，思来想去，还是提出补一个洞房夜来得名正言顺。
　　……
　　红烛燃尽，两人才餍足地沉睡过去。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一早醒来，白苏见小山还睡得沉，便想偷偷起身，先穿上衣裳再叫她。谁料她才动了动，小山便将她抱得更紧：“今儿休沐，不用起这么早的。”
　　白苏见她没病没痛，家中也无急事，昨日却提早告了假，羞意升起，又缩回了小山的怀里，作夜歇得晚，她还兀自困着，既然不急着起，她也放心地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屋外窸窸窣窣有些动静，小山依旧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白苏捏着小山的鼻子，将人弄醒。小山看着白苏：“怎么，夫人不给睡吗？”
　　“也该起了，这时候，苏子都去书院了，李强他们也来了。”白苏说着推了推小山，示意她起身。小山将人抱住，将脑袋埋在白苏脖颈间，撒娇道：“可我还想再睡会儿。”
　　白苏见她犯困，也不强求，只红着脸推搡了她一把：“那我要起了，你替我将衣裳捡起来。”昨夜两人的衣裳都是乱扔的，她方才已在床边看了，没有找着自己的衣裳，想来是被扔在了地上。
　　小山十分听话，转身在床边的地上找着了白苏的亵衣亵裤，探出身子伸手捡起扔在被面上，又赶紧缩回被窝。白苏将小山捡上来的衣裳拿进被窝，见小山躺了回来，又催了一声：“你转过去。”
　　小山见她害羞，也乖乖转过身去：“看一下也不碍事的。”
　　白苏没有理她，自顾在被窝里穿起亵衣亵裤来。待白苏穿好，小山转回了身，要去抱她，却被白苏躲了过去：“我可要起了。”白苏坐起身找中衣，小山见她露在外头的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又使坏地将衣带给解了。
　　白苏惊呼一声，赶紧将衣带系回去，又往里头坐了坐，瞪了一眼正在偷笑的小山：“臭流氓！”
　　小山听了，哈哈大笑：“你八岁时就叫我臭流氓，十三四岁开始叫我相公，如今快十八了，怎么又叫上臭流氓了。”
　　“你别胡说八道，我先前叫你相公是受你诓骗罢了，不作数的。”白苏穿上中衣，转头拍了一下小山。小山笑嘻嘻地挡了一下白苏拍过来的手，又贴上去抱住她的腰：“那如今都成亲了，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叫我相公了。”
　　“我才不想叫呢。”白苏掀开被子要起身，身下的不适让她的动作顿了顿，她倒吸口气，又转头瞪了眼小山，小山见此，赶紧伸手揉了揉白苏的小腹：“你再躺下，我替你揉揉。”
　　白苏没有理她，依旧起身翻到了床外边下了床：“再不起来，外头的人以为咱俩怎么了。”
　　“新婚夫妇，有几个早晨起不来实属正常。”小山一本正经地解释着，白苏又红了脸：“你再胡说两句，今晚就别睡床上了。”
　　小山笑嘻嘻地将捡起的亵衣亵裤拿进被窝，白苏见了，轻哼一声：“你方才不是还说看一眼不碍事吗？”
　　“我这还不是为了照顾你，怕你见了情难自已耽误了起床的时辰。”
　　白苏看着厚颜无耻的小山，忍不住惊叹：“你的脸皮还是同儿时一般厚，这两年藏得太好，叫我都快忘了你的德性。”
　　“我堂堂小霸王，岂是浪得虚名？先前你不喜欢我，我不敢表露，如今你也喜欢我，我自然可以放肆一些。”小山也坐起身开始穿中衣。
　　白苏在衣柜里拿了两人的衣裳放在床边，又拿起自己的衣裳穿着：“谁说我喜欢你了？”
　　“你自己说的。”小山乐呵呵地穿着白苏拿过来的衣裳。
　　白苏穿好了衣裳就开始收拾被铺：“我何时说了？”
　　“你每日都来我的梦里，告诉我你也喜欢我。”小山也帮忙收拾起来，言语之间满是得意。
　　两人起身虽比往常迟了一些，但也算不上迟。白苏草草吃完早膳便去了柜台，小山吃完在院子里忙了会儿，便唤来小蝶去柜台上看着，带着白苏出门去了。
　　两人先是跟着牙人去梨花巷看了院子，并未看到喜欢的，牙人便道：“有间院子有地窖，院子也大，你们定是喜欢的，只是那是二进的院子，要贵上许多。”
　　小山和白苏也跟着去看了，那院子离她们原本的一进院子很近，走路只需半柱香，的确如牙人所说，院子分成两个，每个只比一进的院子稍小一些，地窖是一个极大的，屋子也比商铺那儿的多几间。
　　牙人也看得出她们挺满意：“你们也是老客了，我不诓你们，这院子都是新造的，五十两不算贵。”
　　白苏听了，也暗自点头：“您再替我们去说说价吧。您也知晓我们是卖酒的，这价格都可以再买一间商铺了。我们也真心喜欢这院子，才想买的。”
　　小山也应和几句，那牙人便应下：“我去说说，尽力谈到四十七两，你们看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合适，便应下：“若是能谈拢，那劳烦您来商铺叫我们一声。”牙人也连连应下。
　　看完院子，白苏原本要回去，小山却提议二人独自去穆家村的小西林坐坐。白苏想着两人已是许久不曾去过那儿，也应下了。
　　“待午后，我带着强子去永义瞧瞧，该是能卖出去几斤的。”穆家村属于康安县，永义县在康安县边上，若是路上不停留，坐牛车半日倒是也够来回。
　　“若是四十七两能谈拢，家里的钱正好够的。”白苏自然知晓她为何又想跑这么一趟，原先她是想在家里歇一日的。
　　两人走到乡间的路上，便没什么人了，小山拉过白苏的手，握在手心：“原本便起了心思要去那边看看的，家里没存银也不是回事，如今人手也够，能多卖几斤酒也是好的。”
　　两人边聊边走，一直漫步到小西林也没遇上人。
　　两人在小西林溪边的石头上坐下，多年前白苏在这里洗衣裳还被小山撞见。小山想起这件往事，又道：“那时你还在这儿替别人洗衣裳，如今却是嫁给我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嘛。”白苏回道。
　　小山皱起了眉头：“你这意思，嫁给我是倒了霉了？”
　　“那我如何知晓，这算好运还是厄运，也得看你日后表现不是？”白苏扭头去看小溪里流淌着的水，倒映着的云和树像是一幅画。
　　小山咧着嘴笑：“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白苏也回过头对着她笑。
　　小山又带着白苏下河捉鱼，捉了许久才捉上一条，用树枝插着，十分惨烈。白苏有些嫌弃地将鱼递给小山，小山拔下草搓成草绳，将鱼串起：“你现下嫌它丑，吃起来就香了。”
　　“若是你来煮，怕是香不了。”
　　“若是我煮了，卖给飘香楼的王夫人，没准还能得几百文钱呢。”
　　“你敢？”
　　“我不敢。”
　　“不要脸。”
　　“喜欢你。”
　　白苏有些害羞，转过身不去看小山。小山喜滋滋地凑到跟前，亲了一口白苏。白苏不甘示弱地亲了一口回去，惹得小山哈哈大笑。白苏瞪了小山一眼，到一边坐下。
　　小山紧跟上去，倾下身，扶在她坐着的两边，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白苏也回亲了一口。小山勾着嘴角吻上去，过了许久，小山才稍稍分离，又亲去白苏嘴角的水渍，两人喘气的鼻息缠在一处。
　　小山看着白苏，眼里沾了一些□□：“我有些想要……”
　　白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伸出手指在小山唇上滑了几个来回，才轻声开口：“那也只能忍着。”
　　小山将人抱在怀里：“等以后有了钱，我要在这儿造间屋子，只我们两个住，便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了。”
　　白苏也抱住小山，头靠在小山肩上，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这半日是忙里偷闲，在小西林里亲热许久，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走在回镇上的路上，小山忍不住叹息一声：“怎么还不天黑呀……”
　　白苏红着脸踢了她一脚，小山才反应过来，自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也厚着脸皮笑笑，欲盖弥彰地解释着：“夫妻俩记挂着这些事也实属正常嘛。”
　　“我就没有记挂着。”
　　“你昨晚明明……”小山还没说完，又被白苏踹了一脚：“你还乱说！”
　　小山连忙讨饶：“我不说，不说。”
　　回了酒铺，也差不多可以用饭了。大家伙儿一起用了饭，小山便带着李强套了牛车去永义了。白苏则带着李芳，去梨花巷的小院酿酒。小蝶留在柜台，穆李氏和穆亮留在院子干活。
　　白苏也已经同他们二人说了，她与小山已经相中一间二进的院子，若是买下，便让李芳他们一家搬到那儿去，因着院子要拿来酿酒，一月只收他们八十文的租子，穆亮也可以一同租住在那儿，因只住了一间屋子，便只收三十文一月。穆亮与他们不住在一个院内，也算与李芳避了嫌，自是无碍。
　　穆亮住在村里，每日一大早便要来镇上，自是不便，小山能租给他一间屋子，收的租子又是便宜极了的，他自是满意，也体会到李强当初说的，穆家是厚道极了的东家，也决心同李强一般，跟着小山和白苏好好干。
　　二进的院子，院子已是够大，地窖与多出来的空房也足够存酒。这般，这一进的小院便空了出来，可以租出去，挣点租子，若是租给别人，这间小院一月能得一百五十文的租子。
　　李强如今也能学着小山的样子卖酒，两人分头行动，去了永义最近的两个镇上，统共卖了二十一斤酒，决心下回休沐早些出发，送完这镇上的酒，再去别的镇上瞧瞧。
　　两人回到酒铺的时候，酒铺已经打烊，穆亮已经回去了，李芳本就住在小院，白苏回来的时候便没有跟回来，依旧在小院里将干完的活干完。
　　用了晚饭，两人便回屋洗漱去了。
　　小山洗得很快，早早就躺在床上等着白苏。白苏洗完走到床边，瞧见她那架势，便明白她在等什么，一壁爬到床里头，一壁说着：“明儿还要早起呢，早些睡吧。”
　　小山赶紧凑到边上，抱住白苏的胳膊轻轻摇晃：“我会早睡的，好不好嘛，姐姐。”
　　白苏便有些心软：“你跑那么远回来不累吗？”
　　“你亲亲就不累了。”小山半趴在白苏身上，脑袋凑在白苏跟前，嘟着嘴等着白苏来亲，白苏笑着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那你不能贪恋，不然我明日就同小蝶睡去。”
　　小山赶紧应下，跑下床熄了蜡烛，又跑回被窝，将被子拉好，便抱着白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在她的肩窝蹭了蹭：“怎么办？明明在你边上也好想好想你，只要想到你头脑就发昏，但我又不想醒来。”
　　“你病得这般重，可别病传给我。”
　　“不行，不能我一个人发狂。我一定要将病传给你。”
　　“我才不要，你走开。”
　　“你刚刚同意了的。”
　　“我反悔了不行吗？”
　　“不行，酒喝进肚了怎么吐出来。”
　　“未必没有法子。”
　　“那我已经醉了，醒不过来的。”
　　“是你酒量太差了。”
　　“是你太香了。”
　　“……嗯……啊，慢点。”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过了年，李芳也嫁了人，丈夫是镇上的人，倒是也不拘着她，成亲后依旧留在穆记帮忙，李强也在半年后议了亲。
　　再过年，小山十九了，也在新的一年升了职，陈家让她当了去县里那支商队的副队长，月钱也涨至三两。两人又是忙碌一年，攒下了一笔银子，过年前在县里买了一间商铺，等过完了年，一家人便浩浩荡荡搬去了县里。
　　家里人手足够，又另买了一辆牛车，镇上去县里坐牛车本只需一个多时辰，一日的功夫能来回搬两趟，东西也就搬得差不多了。
　　镇上的商铺和那一进的院子都租了出去，剩下二进的院子依旧拿来存酒。李强一家还住在院子里，酒旗挂在院子门前，若是有想要买酒的老客，敲开门，李芳或其父亲自会应答。
　　李强每日一大早便驾着牛车，将酒一路带去县里。县里的酒铺后面带着二进的院子，底下又有地窖，差不离是镇上的酒铺两个一般大，几乎花尽了两人两年多的积蓄，拿来酿酒存酒已是足够，只是新酿的酒存在地窖里暂时都卖不了，带过来的陈酒也不多，便让李强每日一早带着酒，一路北上送过来。
　　镇上的饭馆与酒楼只需每半月送一回，酒铺搬走了，饭馆儿与酒楼买的酒倒是多了起来。去县里路过的三个镇上的饭馆儿与酒楼也是隔半月送一回，只是几个地方送酒的日子一错开，每四日都需送一回酒，送酒的日子，李强到县上酒铺的时辰便会晚一些。
　　穆亮索性带着妻子跟着他们住在县上的酒铺里，不同个院子。穆亮则需送酒给县上的饭馆儿与酒楼，县上的饭馆儿与酒楼多一些，光送酒便需半日。余下半日，穆亮会将酒送去县北边的两个镇上。同李强一般，也是半月送一回。
　　永义南边的几个镇，穆亮也要送酒过去。他与李强送酒的日子都会错开，留个人在院子里干活。来到县里后，他与李强的月钱也涨至一两，而他的妻子自然也是留在穆记帮忙，领着六百文的月钱。
　　县上的“穆记酒铺”开张后，白苏只在柜台上待过半月，便都是小蝶看着了。小蝶如今也跟着学了一些字，也会记账。白苏每日在院子里酿半日的酒，再去柜台查查账便没事了，倒是小山更忙些。
　　白苏正盘算着要不要让小山辞了商队里的活，留在酒铺里算了，如今都搬到县里了，苏子也能在好的书院里学习了，也不急着赚多少钱。
　　白苏还未盘算好，小山却带回来一个叫她忧愁的消息，她要跟商队去南州了。
　　白苏一直没有说话，小山又开口劝着：“陈家想去那边开疆扩土，让我们去探路的，并没有带什么贵重东西。这次出门还请了镖局里的人，你放心。”
　　“我才不放心，越是大阵仗，意味着越危险。”白苏不肯同意。
　　“我是队里身手最好的，头一个便定下来让我去的。过去半个月，能有三十两呢，连我们队长都只有二十两。我知晓此次去了，日后免不了要去几趟南州，我决心此次回来便去辞了工作，拿三十两，再凑点酒铺里挣的，去街市边上的小巷里买个院子，日后人手多了，都住在酒铺里不大方便。”
　　白苏听小山说得头头是道，也不好再提让她现下便去辞了这份工，陈家算是她的伯乐，哪儿能在人家需要的时候这般过河拆桥，她想了想，便提出要同她一起去。
　　小山哪里肯答应，连连摇头，让她安心在家里等着。
　　白苏起身坐进她的怀里，勾着她的脖子撒娇：“相公，让我去嘛。”
　　小山搂着她的腰，将脑袋埋在她的肩窝处，又心软又委屈：“姐姐，不行的。”
　　“相公，让我去嘛。”
　　“姐姐，不行的。”
　　两人你来我往几个来回，白苏松开小山的脖子，小山也直起了背，白苏拉着小山的手，捏了捏：“相公，我舍不得你。”
　　小山拉住白苏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亦是一脸不舍：“姐姐，我会想你的。”
　　白苏眼睛微红，扁着嘴，看着小山好一会儿，慢慢凑上前，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相公，可不可以嘛。”
　　小山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白苏又凑上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相公，可以嘛。”说着，脑袋靠在小山的肩上轻轻蹭着。
　　小山嘴巴快过脑，已经应了下来：“可以可以可以，去收拾吧。”
　　白苏喜滋滋地起身去收拾东西，小山才反应过来，啧了一声，暗叹自己实在不争气。可已经应下了，还能如何，她只能去找掌柜的，请求后面跟个人。
　　于是，穆李氏开始在柜台上露面，待苏子从书院回来后再来记账。李强要送的酒也交由穆亮，索性白苏不在，院子里酿不了酒，活也少了一些，她妻子一人慢慢来也是可以的。小蝶与李强则坐着牛车带着白苏跟在小山他们的商队后头。
　　的确如小山所说，商队里并没有带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一路南下也算顺风顺水。除却要值夜的几日，小山一落脚便回头去找白苏，夫妻俩倒像是来游玩的。
　　到了南州，商队要在南州停留三日，有半日空闲，小山便让李强和小蝶各自玩去，又与白苏二人在南州闲逛着。南州的民风民俗与她们大不一样，许多寨子都重巫术，不少人都养了蛊。两人在茶馆里吃茶，辛苦地辨认着南州人的话。
　　南州有许多寨子，每个寨子里的话都不尽相同，隔得远些便大相径庭，是故大家也都尽力说官话，只是口音浓重，不好辨认。两人津津有味地辨认着，却发现附近有个寨子十分奇特，竟是允许同性成亲，据说寨子里还养了落地蛊，吃了便能生子，甚至京城都有人远道而来求此蛊。
　　小山和白苏对视一眼，决心去看看。两人打探一番，又花钱让人带去了寨子，寻到养有落地蛊的人家。也幸好是寻人带来的，那人的官话实在叫人难以辨认，有着那南州人在中间传话便利了许多，两人花二十两买下一对落地蛊，问清了如何使用才离开。
　　“你还说挣了钱回去买院子呢，这倒好，你的工钱还没拿到手，已经花完了。”白苏走出几步才觉两人太鲁莽了些，怕不是被人骗了。
　　小山不以为意：“权当试试，若是真的，可是太赚了。”
　　两人回到客栈没多久，小蝶也回来了。
　　小蝶走到她们跟前，犹豫半晌才开口：“东家，夫人，我方才自作主张买了东西，花了不少钱。”
　　小蝶自打来到穆家，十分乖巧懂事，从来不提要买什么，如今难得买了东西，小山也不打算怪她：“无碍无碍，你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
　　小蝶犹豫片刻，又出了门，领着一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姑娘走了进来：“我看她在那儿卖身葬母，就买了来。”
　　小山与白苏皆愣了片刻，白苏又立马反应过来，小蝶怕是想到了当初的自己，也笑着开口道：“既然都买了，就好好带着她吧。她娘的丧事可是办妥了？你身上的钱怕是不够，我待会儿再给你些。”
　　小蝶立马跪下道谢，那姑娘也跟着跪下磕头。白苏扶起二人，拿出几两银子，递给小蝶，让她去找李强，带人去将事情办妥，明儿就要上路了，不要耽误了。
　　小蝶领了钱连忙带着姑娘出去了。
　　领回来的姑娘说的话也同其他南州人一般，有些难以辨认，与白苏小蝶一起回康安的路上，才慢慢将话说清楚了些，这才知晓，她叫青妖，十二岁，与苏子同岁，只比小蝶小了一岁。
　　白苏又问了青妖那神秘寨子的事，青妖的寨子恰好与那寨子相邻，虽然了解不深，却也知晓那落地蛊的事。白苏便也放下心来，回头将事说给小山听。
　　小山当下便拉着白苏，照着先前那人教的法子，将两人的血喂给两只蛊虫，喂了三日后将两只蛊虫捣成酱，混在汤里当作药分别喝下。
　　回到康安，小山便去掌柜那儿请辞，掌柜挽留几句见留不住人，也只得放她回去，账房算清了钱。小山回家便将落地蛊的事告诉了穆李氏，生怕白苏怀上孩子让穆李氏误会了去。
　　穆李氏听了，大喜过望，觉得自己这半月在柜台站得实在是太值了，又是去寺庙又是去小山爹娘的坟上，替未怀上的孩子保了一通平安。
　　回头，又日日买些鸡鸭鱼肉，想着法子让白苏滋补些。
　　小山见此，有些无奈：“奶奶，孩子都还没怀上呢，这么滋补做什么。”
　　“你懂什么，趁没怀上将身子补实了，日后怀上了才不能太补呢，孩子太大了不好生。白苏这么好的孙媳妇儿，我可不忍心让她吃苦，你放心吧，她自个儿也懂医术，若是不妥，定会说的。”
　　“突然吃得这么补，身子会不会承受不住？”小山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们家里平日吃得就不差，你那么心疼白苏，以为奶奶不知道呢，偷偷摸摸在屋子里还吃了不少好东西吧，如今补点这些也没什么的，奶奶这儿还有点钱，等白苏怀上了，去买点燕窝，虽比不上富贵人家，可咱穆家就这么两个宝贝，可不得上心些。”
　　小山一听，两个宝贝？奶奶年纪大了，可是数错了？当下纠正道：“奶奶，应该是三个宝贝。”
　　谁知穆李氏只是十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瞎凑什么热闹，到时候买了燕窝，你可别偷吃，那东西贵得很。”正要出门，又折回身来，“你趁着白苏没怀上，赶紧出门多卖点酒，再去镖局看看能不能接点散活，奶奶去大夫那儿问问除了燕窝还有什么吃了好，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你也少买两身衣裳，反正你穿了也不好看，还不如省了给白苏买。”
　　“到底谁是您亲生的孙女呀？”小山一脸委屈。
　　“当然是白苏了，你就是捡来的，还不快去干活。”穆李氏催了几句，又自己出门去找大夫去了。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小山辞了商队里的活，回了酒铺依旧没有闲过，既然带回了青妖，有青妖呆在院子里帮忙，李强和穆亮也能抽出空来。小山便带着他们去康安边上的永义和从江，一个镇子一个镇子将酒卖去，如今一月能卖二百六七十斤酒。
　　前几年酒铺里每月能酿出四五百斤的酒，搬到县里之后，白苏专心酿酒，又多了人手帮忙，如今也能酿出七八百斤的酒。前两年陈着的酒如今可卖至一百文一斤，只不过只有几家大的酒楼和几个好酒的老客爱买，其他饭馆和客人还是更喜欢那些只放了一年的酒，那些酒八十五文一斤，果酒贵五文。
　　白苏夜里算账的时候，小山也跟在边上看过，每月除去本钱、工钱，还能剩下十两，再减去家里每月的花销近三两，每月能攒下七两银子。小山看得心动，便提议：“姐姐，能不能每月也算些月钱给我呀。”
　　先前小山在商队里，每月领着三两的月钱，统统交给白苏，白苏也会给她留两百文零用，如今没有月钱可领，倒是觉得空空的。
　　白苏也没问什么，只点头道：“我听闻大户人家里，家里的人都有月钱可领。我们不是那么大户的人家，家里便意思意思，我想了想，小蝶和青妖每月一百文，苏子和奶奶两百文，我们各一两如何？”
　　小山哪里会觉不好，连忙点头，大呼：“我媳妇儿真是天底下最温柔贤惠的。”第二日吃晚饭时，白苏将小蝶四人的月钱发给她们，他们十分惊喜，先是推却，听白苏说她与小山也有时，才肯收下。
　　小山是昨夜就收到月钱了的，她俩的月钱尤其丰厚，她才不能透露出去：“以后家里越来越好，大家就能多分点，如今只能做个意思。”
　　青妖才跟来穆家，做了半月的活，穆家没有将她当奴仆看不说，如今竟还要每月给零花钱，感激不已，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着：“你们对我太好了，就跟我娘一样……我娘也没有对我这么好过。”
　　小蝶十分明白她的心情，见她落泪，也跟着红了眼。白苏揉了揉两人的脑袋：“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苏子将钱递给白苏，言道：“如今我年幼，尚在读书，还是姐姐替我保管吧。”
　　小山却将钱推了回去：“你还是自己攒着吧，再过两年有了心仪的姑娘，可少不得要花钱讨人家欢心，你届时如何问你姐开口要钱？”
　　苏子听了，红着脸将钱收下。他姐夫如何花钱买东西讨她姐欢心，他这两年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私下粗粗算过，若是他姐夫能节俭些，家里还能多买一间院子。既然姐夫都是这般做的，那定是没错的，自己以后也得学着点，好好照顾自己的妻子。
　　可嘴上仍忍不住辩驳一句：“我还这般小，哪里会有心仪的姑娘。”
　　小山不以为意：“我也就比你大一些的时候，就喜欢你姐了。村子里比我小就有心仪的小子多得是，又不是不知。”
　　实际上，小山巴巴地讨来月钱，为的就是给白苏买东西。每每她出门看见新鲜玩意儿，或是猜想着白苏能喜欢的，她就想买回来，若是身上没点钱，问白苏讨钱给她买东西可不就失了味儿了。
　　前几日，白苏便说华锦铺里新进的布挺好看的，可惜她自个儿的钱买不了，昨夜领了月钱，明日得空定要去扯两块回来。
　　第二日，小山送完酒回来的时候，在华锦铺扯了两块新进的布。回了屋，小山将布拿出来给白苏看，白苏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她想要的，将布拿在手上又揉又摸，又在自己身上和小山身上比了比。
　　“你怎么买了这两块布回来？”白苏已然忘了她前几日提起过，小山便提醒她：“你前几日提起过，按照你说的颜色猜了一下，看来我猜得挺准。”
　　“你才拿的月钱就花完了，我可不给你补。”白苏想到这两块布的价钱，又皱起了眉，只是眼里哪里有怒气怨气，分明是欢喜得很。
　　小山也瞧出来了，只笑着应道：“无碍无碍，你喜欢就好。”
　　再过一月，小山生辰到了。因着一直住在村里，日子过得难，根本没人在意生辰这种日子，穆李氏如今也不会想到要替她过个生辰。
　　白苏的生辰也是搬到镇上后，才有小山记得替她庆祝一番。说着庆祝，实际上也就是送点东西，成亲后两人也会在这一日去外头的酒楼里吃一顿。虽然简单，两人倒是也挺舒心。
　　小山的生辰，白苏会替她做一碗长寿面，也就仅此而已。
　　如今搬到县里，日子过得也比以前舒坦许多，小山便有些期待这个生辰能收到白苏送的东西。这几年来，白苏会替她做鞋做衣裳，她倒是挺想让白苏替她再做个荷包，手帕也可以。
　　可惜她一大早吃完长寿面，也不见白苏有什么动静，等到吃了晚饭，回了屋，小山实在忍不住了：“我生辰你就没什么送我的吗？”
　　白苏忍下笑意，故意摆出一副无辜表情：“早上不是做了长寿面了？”
　　“你生辰我都有送你很多东西，你就让我吃碗面。”小山很不服气，白苏还没说话，她又自顾说着，“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怎么都不肯为我花心思呢？”
　　小山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十分委屈。
　　白苏捧着她的脸，在她脸上亲了两口：“那再亲亲你，可以吗？”
　　小山倒是挺容易满足，板着脸揉了揉眼睛：“那要亲嘴上。”
　　白苏笑着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便去洗漱了，小山跟在后头念叨着：“不够。”
　　“那等洗漱完慢慢亲。”白苏边说边洗漱着，小山也十分利索地洗漱起来，洗漱完便躺在床上乖乖等白苏，见白苏走来，又赶紧掀开被子迎上去：“我被子都替你暖好了。”
　　……
　　白苏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小山笑了一声，又在她耳边轻声念着：“我爱你。”
　　两人亲热许久才停歇，小山抱着白苏要睡，白苏却坐起了身：“我去喝口水。”小山连忙起身：“我去替你拿。”白苏赶紧拦住了她：“今日你生辰，就我去拿吧。”小山躺下，白苏则下床去桌边喝了口水，又走到了柜子边，翻找起什么来。
　　小山以为她在找衣服，便喊了一句：“明儿我来找，你快回来，别着凉了。”
　　白苏应了一句，便走回来了。小山听见她走来的动静，也安心躺着等，白苏却将什么东西扔在她的身上。
　　小山睁开眼睛坐起了身，拾起被白苏扔在被上的荷包：“这是什么？”
　　白苏已然走到桌边，将蜡烛拿到床边：“你的生辰礼呀。”
　　小山瞬时清醒过来，十分激动，打开荷包，里面塞着一对银镯，还有一块帕子一个香囊，小山将东西拿出来，放在手上仔细摸着，见白苏坐在床边，又赶紧将她手上的蜡烛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将人拉进被窝：“你呆在外头也不怕着凉了。”
　　说完，她又自顾拿起方才的那几样东西仔细看起来。
　　白苏见她如此，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这下满意了？可是喜欢？”
　　小山眼里嘴角都是笑意：“喜欢，其实我就是随口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送我的。”
　　“还随口问问呢，都要哭鼻子了。”
　　“哎呀，你说我生辰都快过了，你也没动静，我能不急嘛。”小山嗔怪地瞪了白苏一眼，又继续低头仔细看着手上的物件。
　　“行了，收起来明儿再看吧，又不会跑了。”
　　小山将银镯、香囊和手帕都收进荷包，又摸了摸荷包：“这个荷包也是你做的？”说着便将整个荷包都塞进枕头底下。
　　“可不得花点心思讨我相公欢心，不然她以后不疼我了怎么办？”
　　小山十分满意地躺下，将白苏抱进怀里：“疼你疼你，你不送我也疼你，哪里舍得不疼你。”
　　“你方才回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可计较了。”
　　“我那就是一时着急瞎说的，口不择言，言不由衷，心里疼你都来不及。”
　　“你都只有跟我亲热的时候才说爱我。”
　　“瞎说，我爱你，我啥时候都爱你。你睡觉的时候我爱你，你吃饭的时候我爱你，你洗漱的时候我爱你，你酿酒的时候我爱你，你如厕的时候我也爱你。”
　　“前两年家里不是很宽裕，空闲的时候都顾着替你做衣裳做鞋了，也没时间替你做这些小玩意儿，委屈你了。”
　　“不委屈，只要你还是我的媳妇儿，我就不委屈。”
　　“你吃晚饭的时候可委屈了。”
　　“诶——我小姑娘偶尔有点小情绪也是正常的嘛。”
　　“那你说我好不好？”
　　“实在是太好了。快睡，再不睡，我就要让你今夜都睡不着了。”
　　“亲一下。”
　　“啵。”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白苏怀了身孕，是她自己先察觉的。她将喜讯告诉小山，打算再过半个月，找大夫把脉看看。小山十分激动，但为了不闹乌龙，没有将事告诉他人，只是比往常还要更体贴些，恨不得什么事都替白苏做了，别人见了倒也见怪不怪的。
　　小山不再出门送酒，成日跟在白苏边上，白苏要做什么都抢在前头，白苏怪她太大惊小怪，小山笑着点头应下，却毫不悔改，依旧我行我素。
　　穆李氏瞧见她们如此多日，也起了疑心，找来小山，询问是否白苏有了身孕。
　　“她只是自己先前有些察觉，说明日去找大夫看看，还不确定。”
　　穆李氏听了，也激动不已：“你若是有点什么都是白苏替你看的，白苏的医术奶奶信得，这事怕是八九不离十了，你也不早点跟奶奶说，奶奶差点儿没注意到。”
　　第二日一早，小山便陪着白苏去找县里最好的大夫，一番把脉，确诊怀有身孕了，小山又激动又兴奋，又跑又跳，被大夫赶了出去。
　　白苏听了大夫的嘱咐，走出医馆，小山正在门前翘首以盼，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大夫说了什么？”白苏十分无奈：“他让你不要这么闹腾。”
　　小山耸了耸鼻子：“我也就方才有些激动，我平日里还是很沉稳的。”
　　于是，本就对白苏百依百顺的小山，更是对她唯命是从起来。每日都去街市亲自挑选菜肉，若不是厨艺惊人，她甚至准备亲自下厨好好伺候她们娘俩。
　　小山又去牙婆子那儿看了几趟，买下一个丫头。牙婆子那儿要挣工钱的丫头多，卖身的少。小山也是去得巧，她原本只是想物色一个好些的丫头请回去照顾白苏的，可那日去，正巧碰见一个丫头被舅舅卖到牙婆这里来，让牙婆转卖去青楼。
　　那丫头在旁边哭哭啼啼，她的舅舅丝毫不顾，只与牙婆讨价还价。小山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十分不忍，待那舅舅走了，就从牙婆手上将人买了下来。
　　桃子与青妖一般大，如今十三了，从小父母双亡，跟在舅舅家什么活都干，到了穆家也是如此，干活十分利索，只是从未照看过怀有身孕的人，照顾白苏的事，还是得小山来。实际上，小山本也不放心将白苏交给别人，她去请丫头，主要是为了日后照顾孩子的。
　　在白苏的精心指导下，小山将白苏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白苏甚至有些想就一直怀着孩子不生出来算了。可惜，瓜熟蒂落，孩子还是出世了。
　　白苏生孩子还算顺利，小山依旧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那动静大得，倒像是她在生产一样。穆李氏十分嫌弃，想将她赶出屋去，小山拉着白苏的手不肯走，不再哭喊，还是依旧抽抽搭搭的。
　　白苏安慰了她几句，肚子疼起来也顾不上她了。小山乖乖地抱着白苏，待孩子生出来，才敢抱着白苏哭得十分委屈：“这也太疼了，以后不要生了，太吓人了。”
　　穆李氏十分嫌弃地对抱着孩子擦拭的稳婆笑着：“我家孙儿胆儿小，您别见怪。”
　　白苏见她一副不答应就一直哭下去的模样，只得应下：“好了好了，听你的就是了。”
　　小山这才抬起头来，拿着帕子仔细地替白苏擦汗，白苏闭眼歇息了，才去看奶奶怀里抱着的孩子，是个女儿，小山也十分欢喜，原本对她闹腾白苏还有些埋怨，如今也消失了，抱着孩子，一本正经道：“虽然你长得有些丑，但好歹也是你娘肚子里呆了十月的，爹会好好疼你的。”
　　穆李氏听着又将孩子抱过来：“你瞎说什么呢，你刚出生的时候，可没她好看。”
　　小山仔细看着皱皱巴巴的孩子，怎么也瞧不出哪里好看了，只当穆李氏睁眼说瞎话，又将一早准备好的银钱和糕点拿来给稳婆，将稳婆送出门去。
　　桃子在舅舅家就帮忙照顾过孩子，抱孩子倒是十分熟练，赶紧从穆李氏手上将孩子接过去，跟着穆李氏到一边又仔仔细细为孩子擦拭一遍，再替她包上襁褓。
　　没一会儿，屋门前就挤满了，要来看看小姐的人。
　　小山见白苏还在睡着，就让桃子将孩子抱到隔壁屋去，让众人看了个够。苏子这个做舅舅的，原本已是在书院里了，青妖跑去同他说夫人要生了，苏子也同夫子告了假，匆匆跑了回来。
　　苏子抱着外甥女十分高兴，又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银镯，小心放在襁褓上：“这是舅舅给你的一点小心意，待以后舅舅挣了钱，再给你买更好的。”
　　穆李氏也掏出一把小银锁，放在银镯边上：“曾祖母给你打了一个小银锁，你可要平平安安长大。”
　　几人轮流抱过孩子，见孩子醒了要喝奶，赶紧让桃子抱去找夫人。
　　女儿沿袭白苏家里的习惯，用了中药名作名字，叫穆缘豆。豆豆断奶之前，都跟着白苏小山一起睡，断奶之后，便跟三个姐姐睡，今儿跟桃子，明儿跟青妖，后日又跟小蝶。苏子十分羡慕，奈何被小山以“男女有别”为由拒绝。
　　豆豆长大些，模样便越来越出挑了。一双桃花眼像极了白苏，高挺的鼻梁又与小山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再长大些，便能说会道的，又机灵又可爱，十分惹人疼。
　　豆豆五岁的时候，桃子成亲了。小蝶和青妖不愿嫁人，白苏隐约有些察觉二人的事，倒是也不去管她们，只热热闹闹地办了桃子的亲事。
　　桃子嫁给了他们村里的一个人，桃子在成亲前便同那人说好了，成亲后，她还是穆家的人，不离开穆家，那人也应下，跟着她一起在穆记做事。
　　成亲那日，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只小山滴酒不沾。
　　回了家，豆豆还是没忍住，问她：“爹爹，你为何不饮酒？娘亲酿的酒不好喝吗？”
　　小山听了，抱着豆豆，一本正经道：“爹爹我酒量太大了，桌上那些酒爹爹一人饮还不够呢，爹爹要给桌上的人留些面子。你没瞧见爹爹都喝你娘亲特地给爹爹酿的酒吗？那些酒别人都喝不得，只有爹爹喝得。”
　　豆豆十分天真地相信了，对着小山十分崇拜：“爹爹好厉害！”
　　“那是当然，以前在村里，有许多许多人都喜欢你娘亲，但是他们都喝不过你爹爹，所以你娘亲就嫁给你爹爹啦。”
　　豆豆听了在小山的怀里一跳一跳十分激动，为小山拍了拍手，随即又问道：“可是爹爹，你先前不是说，是你长得好看，娘亲才嫁给你的吗？”
　　“诶——爹爹身上的本事多得很，不然怎么娶你娘亲。你以后也要找个如此有本事的相公回来，知道了吗？”
　　“我也要跟爹爹一样学很多本事，娶一个像娘亲一样的人回来。”
　　“像娘亲一样有人照顾多好呀。”小山循循善诱着。
　　豆豆却不以为然：“可是爹爹你以前告诉我，是有本事的人才会去照顾别人的。”
　　小山又同豆豆聊了一会儿，才将人抱去青妖和小蝶的屋里，豆豆十分乖巧地抱住小蝶的脖子，同小山摇了摇手，跟着两个姐姐睡觉去了。
　　小山回了屋，白苏正坐在床上等她。
　　小山过去坐进被窝：“怎么还不躺下，还不困？”
　　白苏点了点头，躺了下来：“方才听你的故事听入迷了，睡不着。”
　　“什么故事？”小山一时不明所以。
　　“就那个将村里的人都喝倒，最终娶到我的故事。”
　　小山知她打趣，心下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却面不改色：“我这不是为了豆豆好嘛，总不能告诉她，我村里最会打的，才娶到她娘的吧。”
　　“你明明是村里最能花言巧语的，骗到的我。”
　　小山将白苏搂在怀里，轻轻咬了一口白苏的耳朵：“你是被骗来的吗？”
　　白苏笑着：“就是骗来的。”
　　小山微微皱起眉，一脸委屈：“我哪里骗你了？”
　　“你说你要对我最好，你现在都对豆豆好一些。”白苏撅起嘴，比她还委屈。
　　“我夜里都抱着你睡，都不抱着她睡，明明是对你好些。”
　　“那你方才抱了她那么久那么久。”
　　“我抱着你更久更久，好不好？”
　　“你这样抱着又不费力气，你抱着她可是要费力气的。”
　　“那我如何抱着你？”
　　“你躺平，我睡你身上。”
　　小山十分听话地躺平，白苏半个人压在小山身上，将额头靠在小山的脸上，两人紧密相贴，她才满意：“那你算好时辰，时间不够可不准将我翻过去。”
　　“天哪，美人投怀送抱哪儿有将人翻过去的道理？我纵是拼着这只手这条腿不要，也要将你抱着睡到天明。”
　　“那可不行，你不要，我还要呢。”
　　“你看你，要如此的也是你，要心疼的也是你，对相公要狠得下心才是御夫之道。”
　　“你又没相公，还来教导我如何御夫？”
　　“要不你教教我如何宠妻？我见你怀着豆豆那会儿，教得挺好的，如今又懈怠了。”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哪儿有一直教下去的道理。”
　　“我这不是怕琢磨不透我媳妇儿的心思么，以前师父就教导过，不懂要多问。”
　　“你这般有本事的人，你都不懂，我怎么懂？”
　　“我有个医书上的问题不太懂，想问问你。”
　　“你何时看医书了？”
　　小山凑到白苏的耳边，一番耳语，白苏顿时涨红了脸，瞪了一眼小山：“臭流氓！”
　　“还不是为了你好。”
　　“明明是为你自己好。”
　　“我问的明明是让你开心的法子。”
　　“你再胡说，我就将你踢下去。”
　　“老夫老妻了还这般害羞。”
　　“比不上你这般没脸没皮的，果然三岁看到老，你八岁时就是你本性。”
　　“我明明是见了你才……”
　　“闭嘴。”
　　“那你亲一下我。”
　　“啵。”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豆豆六岁的时候，苏子便考中了秀才，独自去省府求学去了，是为了来年的乡试准备的。苏子前脚离开书院，豆豆后脚便进了书院。整个书院就豆豆一个姑娘，豆豆起先不肯在那儿呆着，由青妖带着待了几日才习惯。
　　这一年，穆昂回来了，成为了康安县的主簿。穆昂也有了自己的夫人与子女，他有两个比豆豆大一些的儿子，有一个比豆豆小几个月的女儿，他送儿子去书院的时候，瞧见豆豆，便也将自己的女儿送了进来。
　　穆昂的女儿叫穆湖宁，到了书院没有同豆豆那般没见识地被吓哭，反倒十分镇静，或许也有知晓哥哥就在旁边的屋里的缘故。
　　有了女同窗，豆豆明显对学堂来了兴趣，常常去找湖宁玩儿，湖宁却不怎么搭理她，只安安静静看着书。
　　过了半月，穆昂便知晓了小山如今带着白苏已经搬至县里，酒铺生意做得也是风生水起，怕是比自己这个县令的俸禄还要高。小山也是才知晓县里换了县令，而这新来的县令正巧是自己的老熟人。
　　她回头将事说与白苏听，白苏便同小山二人拎了酒登门拜访。大家都是穆家村的人，虽然因着白苏的事，小山与穆昂之间有些龃龉，只是如今大家各自成家，那些年少时的往事便风轻云淡起来。三人凑在一起谈笑，只谈私事不谈公事。
　　到最后，几人才知道，原来两家的女儿都在同一个书院里，又是大呼缘分。小山得知穆昂是去年才考中的举人，今年的会试并没有上榜，家里支撑不住开销，便回来当了个县令，希望日后儿子能考中贡士，做个比自己大些的官。
　　小山便说苏子如今也在省府，准备来年的乡试，回头一家人去一趟省府，替他送点东西，让他好好读书，方不辜负这些年的苦读。穆昂听她语气，这些年来苏子的吃穿用度与读书的钱都是她出的，而她也丝毫不觉累赘，也是吃了一惊，想到她如此气量，便暗暗佩服，也难怪白苏会喜欢她。
　　因着这层关系，时节时，豆豆便跟着爹娘来找湖宁玩，两人也就越发熟稔了。
　　长至八岁，豆豆便听同窗的几个小子凑在一起说，要如何讨湖宁欢心，将来好将湖宁娶回家，豆豆听着听着也起了心思，若是将人娶回家，就跟爹娘一样，那就可以天天在一起玩了。
　　豆豆偷偷将爹爹买给她的糕点藏起来，带来书院分给湖宁吃。她觉着还不够，她有些担心湖宁吃完就忘了，便去提醒她：“湖宁，你以后嫁给我好不好？”
　　湖宁将糕点放回，继续看着书：“不好。”
　　“为什么？爹爹姓穆，娘亲姓穆，我姓穆，你也姓穆，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很好吗？”
　　“我们都是女孩子，怎么可以成亲？”
　　豆豆小心地环顾四周，凑到湖宁的耳边，轻轻地说：“蝶姨和青姨也都是女子，她们都偷偷成亲了。”说完想到什么，立马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她们也都姓穆。”
　　湖宁显然被豆豆家复杂的关系震惊了，瞪大眼睛看了豆豆好一会儿，才道：“那我也不嫁给你。”
　　“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那好吧，你若是哪天想通了，记得告诉我。”豆豆显然还不太死心，又嘱咐了一句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豆豆又怕湖宁将这件事忘了，便决心隔一段时日便去问问看。于是，豆豆每半年都要问湖宁相同的问题，而湖宁也是一样的回复。
　　问着问着，豆豆便长成了缘豆，是个十四岁的大姑娘了，自然也就不再去书院了。苏子也十分争气，考中贡士，有了殿试的机会，殿试人才济济，他只得了三甲，有了同进士出身，苏子也回到首县当了知县。
　　苏子在首县当知县，比以前读书的时候便利不少。小山一家便常常去寻他，时节上，苏子也会带着妻子来找姐姐。他待豆豆依旧是宠得紧，甚至比对自己的儿子还要宠一些。
　　有了苏子这个靠山，小山一家越发顺风顺水起来，一家人筹划着要搬去首县同苏子相聚。
　　小蝶同青妖去了一趟南州，买了一对落地蛊。青妖显怀的时候便搬去了曾经梨花巷的小院里，待女儿产下回到县里时，便说是外出游玩时捡来的孤儿。
　　小蝶同青妖因着卖身于穆家，早早改了穆姓，如今生了孩子，小山原本是想让孩子跟着她们的本姓来，她俩却说不可，两人的姓也不知跟了谁好，还不如一起都姓穆了，这才像一家人。
　　豆豆在一旁听见这话，暗暗记在心中。
　　穆湖宁在街市上瞧见穆缘豆的时候，缘豆正拉着穆楠的手，带着她看着新鲜玩意儿。穆湖宁没去过穆家，没见过穆楠。
　　缘豆看见湖宁站在不远处，便拉着穆楠兴冲冲走过去同她打招呼。穆湖宁看着她的笑脸，莫名想起半年过去了，她还没来问自己是否愿意嫁给她。她原本是想同意了的。
　　她有些生气，气缘豆没有再坚持，又气自己没有坚持住。
　　虽然湖宁向来不爱笑，但缘豆还是能感知她的情绪，知晓她当下有些不悦。她看着湖宁像是没瞧见自己，只是盯着穆楠看，便将穆楠拉到跟前，介绍着：“这是我的妹妹，叫穆楠。”
　　湖宁似乎没有听见前半句：“哦，也姓穆。”
　　穆缘豆没明白过来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又问她要不要一起玩，谁知湖宁转身便走了。缘豆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只好带着穆楠继续逛街市。
　　小山和白苏在首县买了商铺，一切都安排好了，一大家人不久就要搬去首县。穆缘豆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去穆昂家里找穆湖宁。
　　她不知晓，自己将要搬走的事告诉湖宁，她会不会在意，但思来想去，就当自己是最后一次来找她吧。等去了首县，湖宁不会想她，她也不再好意思粘着她，她近来隐隐知晓，自己对湖宁不一般。
　　爹娘说自己这般再正常不过，只要两情相悦，便没有不对。可问题就在于，自己只是一厢情愿。于是，她决定趁机与湖宁分别，不再成为湖宁的困扰。
　　湖宁同她在秋千上坐着，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缘豆才开始说话：“湖宁，我家要搬去首县了。”
　　湖宁似是没想到两人的离别会来得这么快，一时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那个妹妹，也跟着你们去吗？”
　　缘豆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关心穆楠，只点头道：“嗯，蝶姨和青姨都跟着去，她自然也要去的。”
　　湖宁转头看她：“她真的是你妹妹？”
　　缘豆一脸不解：“对呀，这难道还有诓人的？她是蝶姨和青姨的孩子。”
　　“她们都是女子，如何生孩子？”湖宁十分不信。
　　“我也不知，她们只是出门游玩了一阵，回来的时候便带着妹妹了。他们说那是青姨捡的，可妹妹长得跟她们两人很像很像，才不是捡来的。”缘豆其实也搞不清穆楠到底是哪儿来的。
　　湖宁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那正好，她也姓穆，你也姓穆，正好凑一对。”
　　“她是我妹妹，怎么能胡乱凑对。”缘豆十分奇怪湖宁要将她和穆楠凑在一起。
　　“你先前不是说要娶一个姓穆的吗？”
　　“我那是想娶你，又不是姓穆的都可以。”
　　“你为什么想娶我？”
　　缘豆哪里肯如实回答，只微微抬头看着秋千架：“你姓穆啊。”
　　“那我要是不姓穆呢？”
　　缘豆瞥了一眼湖宁，又盯着地上看：“那勉强也可以。”
　　“那你不如找他人勉强，别人或许乐意得很。”
　　“可我不乐意啊。”
　　“你是在逗我玩吗？”
　　“当然不是啦，我是想娶你，但你又不想嫁给我。”
　　“夫子课上说过的你可是忘了？要如何才可镂金石？”
　　“当然记得，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缘豆顿时便领悟过来，立马从秋千上下来，走到湖宁边上：“那你现在愿意嫁给我了吗？”
　　湖宁见她站在边上殷殷切切看着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顿了一下，才道：“可以试试。”
　　缘豆依旧兴奋不已，立马乖乖站在湖宁背后，轻轻推起秋千来：“强子叔还要回康安送酒的，我便跟着他回来看你。”
　　湖宁轻轻应了一声，缘豆又自顾说着：“舅母做的一样糕点特别好吃，下回我带一些给你尝尝。还有还有，前两日，娘送我一对镯子很是精致，我下回拿来给你……”
　　缘豆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湖宁终于打断了她：“你带那么多东西给我，可是要将家里都搬空？”
　　“不碍事的，反正以后都是你的。爹爹说，对喜欢的人，对自己的媳妇儿，就要拿出自己所有来疼爱。”
　　“你喜欢我吗？”
　　缘豆盯着湖宁看了看，揣测着她的心思，没有琢磨透，想着湖宁好不容易愿意嫁给自己，而自己明日就要走了，便不再藏着心思：“喜欢呀。”
　　“那你方才不说。这么多年来，你说要娶我都是因着我姓穆的缘故，你这般说话，谁能答应你？”
　　缘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唇，挠了挠脖子：“不太好意思说嘛，我也是才发现的。”
　　“……笨。”
　　于是，两年后，穆小山穆白苏带着穆缘豆登门提亲的时候，穆昂差点被气得半死，奈何女儿要嫁，也只得无奈同意。只是亲事不敢张扬，只本家坐着热闹了一番，其余都是照着平常的婚俗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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