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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上燕
　　作者：叶含九

　　文案

　　诏安国骁勇善战的女将军李舟秋征战战死了。
　　死就死罢，结果死到尸骨入土都化作白骨了又被一个劳什子系统复活了。
　　李舟秋看着面前肥得翅膀都快扑棱不起来的肥鹦鹉一脸深沉，就是这丑东西把她复活的？
　　能听到李舟秋内心活动的鹦鹉系统：……不气不气，我是系统我不气。
　　肥鹦鹉系统压下脾气，谆谆教导：“宿主，我把你复活是让你阻止周江满黑化的！周江满性情狠辣杀人如麻，你一定要用爱感化她，不能让她罪业满身崩了剧情线！”
　　李舟秋不以为意：啧，那爱哭鼻子的小豆芽能翻起什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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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舟秋死的同年，金枝玉叶长公主周江满掉下山崖摔废了双膝，无数名医涌入京城长公主府，最后又一个个抱头鼠窜。
　　废了，长公主的腿是真废了。
　　可他们不敢说，前头有个莽子心耿嘴快，被长公主当场一剑封喉。
　　周江满知道外面怎么传自己的，心狠手辣，喜怒无常。
　　不过她不在乎，她唯一在乎的那个人六年前已经死了，只是这腿她一定要医好，她知道那人最喜欢长腿劲腰好身段的人。
　　她如今这幅模样……到了地府也不敢去寻她。
　　再后来长公主府来了一位名医，这名医和以往入府战战兢兢的名医都不同。
　　这位不光将长公主府当成自己家，进长公主的主院自在的如入无人之境。更要命的，还时不时逗得长公主震怒不休。
　　长公主府上上下下捏了一把汗，提心吊胆观望着。
　　可左等右等，迟迟不见脾气不好的长公主一剑封了这人的喉。
　　·狗血天雷文，无逻辑无原型。
　　·背景架空杂乱，不代入任何一个朝代，一切设定都为剧情服务，请勿考究。

　　内容标签： 强强 重生 系统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舟秋；周江满 ┃ 配角：肥鹦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穿山越岭，为她而来。
　　立意：积极向上，微笑面对生活，心中时刻充满希望。


第1章 揭榜问诊
　　贤阳三八年，徐风飒爽，滚滚金色的阳光笼罩京城。
　　布告墙前围满了人，窃窃私语声不断。
　　“有人揭那张皇榜啦？”
　　“是啊，揣着那张寻医榜往长公主府去了！”
　　“啧，隔了大半年，又去一个送死的。”
　　上一次揭皇榜的人确实是在大半年前没错，但这话说得冷嘲热讽又阴阳怪气。
　　旁人顺着声音一瞥，乐了：“嘿，这不是刘大夫吗？我记得刘大夫一年前也揭过榜，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长公主府的人给丢出来了？”
　　丢这个字眼，实在不好听。
　　刘大夫瞬间涨红了脸，又恼又羞，指着说话的人“你”了半天，最后一甩衣袖，气呼呼走了。
　　气归气，可对长公主府里的那位贵人，刘大夫现在回想还觉得心有余悸。
　　而揣着寻医告示正往长公主府走的李舟秋，并不知身后百姓们的议论。
　　此刻她正被耳边这只肥鹦鹉吵得脑瓜子疼。
　　“宿主宿主，一会儿你见到周江满，一定要好好表现！”
　　“宿主宿主，呜呜呜，我可全靠你了……”
　　李舟秋终于忍不住，放缓声调吓唬这只小肥鸟：“你再啰嗦，我就回棺材里继续躺着了。”
　　肥鹦鹉“唔”了一声，圆溜溜的黑眼睛瞬间盈满泪。
　　它一边奋力扑腾着翅膀，一边委屈巴巴看着李舟秋，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惜能看到它的只有李舟秋。
　　李舟秋何许人也？
　　诏安国大名鼎鼎女战将，十六岁替父提抢上战场，率万兵杀得两万敌军屁滚尿流不说，还独身夜探敌营，神不知鬼不觉取了敌将首级。
　　后把敌将首级挂在边疆城墙足足三月，晒得那首级皮都脱下只剩白骨。
　　一战成名，立威于军。
　　这还只是个开端，而后几年李舟秋越来越勇猛，守疆攻敌，迎必战、战必胜。
　　年纪轻轻威名大盛，敌军闻之未战先丧胆。
　　诏安国传奇般的人物。
　　有此猛将帝王龙颜大悦，在她年满二十岁时，便封她大将军一职。又因她沉稳有度，喜一身青衣，故称青稳大将军。
　　这么年轻的大将军，这可是诏安国立国以来头一遭。
　　不可谓不风光。
　　但这颗耀眼夺目的明珠，殒落的也快。
　　李舟秋一次战时不察，独身落入敌军陷阱，等将士们找到她时，她已被乱箭穿心而死。
　　时值二十二岁，这是李舟秋从军以来唯一一次败绩。
　　这样的人，又岂会被肥鹦鹉系统的撒娇卖泪所打动？
　　李舟秋一抬手将系统所化影的泪眼婆娑的肥鹦鹉挥散，问：“你确定你能治好周江满的腿？”
　　系统绑定前做过功课，知道自家这位宿主脾气耐心都算不得好，于是没兜圈子，直截了当道：“确定。”
　　“我可是系统！商铺里什么都有！”
　　这听起来夸大不实的话，李舟秋却是信的。
　　毕竟她这个入土几年的人还能换具身体好好站在这里，全是因为这只肥鹦鹉。
　　正说着，长公主府出现在一人一鸟面前。
　　恢弘大气的金门高耸，两座石狮叼着石球坐落两侧，再抬头，门匾刻着苍劲有力的“长公主府”四个金字，匾沿雕着浮云祥凤。
　　门口两根漆黑如墨的大柱子上，也用金墨化漆绘上了栩栩如生的图案。
　　当真是气派。
　　李舟秋一边扣了扣门，一边感慨。
　　她最后一次赴战场时，周江满还差三个月才及笄。等她再睁眼回到京城，已时隔六年。
　　当初爱跟在她身后跑的小姑娘，已经从宫中搬出来建府独立。
　　岁月不饶……
　　还没感慨完，长公主府的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门童探出个脑袋，将李舟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陌生的面孔，模样生得极好，虽做中性打扮，也不娇弱，但一眼可看出是飒爽的女子。
　　最重要的，是这人站姿挺拔一身贵气，这气度不是寻常人家可有的。
　　门童心思转得快，面上笑容来得更快。
　　他将门打开得大了些，朝李舟秋一拱手：“姑娘有事？”
　　“求见长公主。”
　　门童笑着：“小人眼浅无珠，不识得姑娘是哪个府上的贵人？劳烦姑娘告知，小人好向长公主通报一声。”
　　李舟秋从怀里抽出那张寻医榜，指尖点了点：“山野游医，揭榜问诊而来。”
　　门童面上的笑霎时僵住，看看皇榜，又看看李舟秋。
　　顿了片刻，门童又往身后府内看了一眼。
　　确认没人后，他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李舟秋道：“这位姑娘，我看您气度不凡，想必也不是缺钱来招摇撞骗的。小人好心劝您一句，快些走吧。”
　　说完，门童便退回府中，伸手欲将大门合上。
　　李舟秋伸脚一拦，挡住了合到一半的门。
　　门童推了两下，大门纹丝不动，一低头又看到李舟秋的脚，心惊不已。
　　这姑娘……看起来斯斯文文不壮实，力气倒是不小。
　　李舟秋客气地再次道：“劳烦通报一声，在下问诊而来。”
　　门童本是好心，这几年来长公主府问诊的人多了去，可没一个顶用的，甚至还有来混吃混喝之辈，哪个真占到好处了？
　　轻者吃顿鞭子都是好的。
　　他观李舟秋沉稳有度，不像是打起歪心思的人，所以才好言劝阻。
　　见李舟秋坚持，门童只好道：“那姑娘暂且一等。”
　　大门合上的一瞬间，肥鹦鹉又在空中化形。
　　“哎宿主？这大门又关上了，不会不让我们进去吧？”
　　“这可怎么办呀，见不到周江满，怎么阻止她黑化！呜呜呜，完了，我一定会被组长惩罚的！”
　　这劳什子系统什么都好，就是话多。
　　它一开口仿佛有千万只鸭子在李舟秋耳边一起叫，李舟秋只恨自己没有禁言它的玄学能力。
　　李舟秋对它的嫌弃不加掩饰：“你们系统都这么话多？”
　　扑通在空中的小肥鸟像是受了侮辱，一本正经的反驳：“当然不是！我可是高级系统，只有高级系统才有自己的思维还能虚拟化形，低级系统只是一套死板程序，像游戏里的低级NPC。”
　　程序是什么？NPC又是什么？
　　李舟秋心里升起疑惑，但并不想问，这肥鹦鹉话太多了，她不想再听它叽叽喳喳个不停。
　　长公主府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出现的不止是门童，还多了个陌生的面孔，从衣着打扮看，应当是周江满内院的侍从。
　　“清风大人，就是这位姑娘揭了皇榜。”
　　清风要沉稳内敛许多，他目光在李舟秋身上打个转，没露出什么情绪。
　　只往旁边一侧身，让出路，右臂朝府内展：“这边请。”
　　李舟秋进了府左右瞧，神情镇定自然。
　　璧山拱桥，竹亭流水，处处透着精细，件件不是凡品。
　　鹦鹉系统一路发出没见识的声音：“好大的府邸！宿主，宿主你快看，这桥上还镶着珠子哎！这珠子好大好圆好亮！”
　　“宿主宿主，这池子里是什么鱼？怎么、怎么这么大？！”
　　“眼睛不想要了？”前头领路的清风忽然出声，他回头横了李舟秋一眼，告诫，“前面就是长公主的内院，再这样左顾右盼，仔细你那双眼睛。”
　　李舟秋状似受教，收回视线应了一声。
　　很快，两人到了主院门口。
　　想起李舟秋一路过来的表现，清风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长公主就在里面，进去以后别多话、别多看。”
　　“好。”
　　主院与外院不同，意外的十分清冷。
　　除了靠墙处的那棵繁茂大树、一方石桌，这偌大的院子再无其他，连点假山装饰都没有。
　　要多空荡有多空荡。
　　“主子，人到了。”
　　清风将李舟秋领到书房门口，然后恭敬地对房间里面的人禀报。
　　静了几秒，房里的人才冷清出声：“带进来吧。”﻿


第2章 梅辞姑娘
　　书房分内外室。
　　外室没人，李舟秋在清风的指引下绕过一道屏风进了侧门。
　　李舟秋一进内室就对上双阴沉沉的眸，黝黑如深恻古井。
　　戾气重到令人心颤。
　　和李舟秋记忆中那双害羞又含笑的眼睛截然不同。
　　周江满其实模样生得极好，但此刻那副好模样像是披着的假皮。
　　仿佛下一瞬就会狰狞撕扯着化作厉鬼，气场强大。
　　叽叽喳喳的系统在进门的一瞬间没了声音，似乎被周江满的满身阴郁吓到了。
　　李舟秋望着面前人，和记忆中的小姑娘做着对比。
　　小姑娘五官长开立挺许多，但身形比以前消瘦不少，皮肤透着病态的白。
　　以前眉眼间肆意的飞扬被挥之不去的阴霾代替。
　　李舟秋又扫了一眼周江满的腿，她坐在轮椅上，下半身搭了个薄被。
　　看不到薄被之下是何模样。
　　心里正唏嘘，身后的侍从清风忽然出声，厉喝：“大胆！见到长公主还不下跪行礼？”
　　说着，清风跨步上前，伸手就去按李舟秋的肩颈。
　　李舟秋没回头，漫不经心地一侧身，便轻飘飘躲过了清风的手。
　　她看着轮椅上的周江满，角色还有些扭转不过来。
　　之前别说跪了，她朝小姑娘拱手行个礼，小姑娘都要不高兴，觉得太生分了。
　　对上周江满冷淡的眼，李舟秋心道：罢了，跪就跪吧。
　　李舟秋屈膝跪地，朝周江满躬身：“草民梅辞参见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梅辞是李舟秋这具身体的身份。
　　她的原身早已腐烂在棺只剩一副白骨，没法再用。托系统的福，为她从商城里花重金兑换了个身体用。
　　当时鹦鹉系统用肥嘟嘟的翅膀拍着它傲然圆润的小胸肌，信誓旦旦保证：“身份背景一条龙我都安排好啦！宿主放心，可查，不怕！”
　　周江满懒散往后一倚，眼神凉嗖嗖地看着李舟秋，没说话。
　　鹦鹉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李舟秋的肩头，它忐忑道：“宿主，她、她怎么不说话？不会赶我们走吧？”
　　李舟秋也不知道周江满在想什么，这样冷艳得像块冰的小姑娘实在陌生，她从未见过。
　　正想着，周江满忽然平静开了口：“是你揭下的皇榜？”
　　为周江满寻医的告示乃当今圣上亲拟亲批，属皇榜。
　　李舟秋保持着跪地俯首的姿势，应声：“是草民。”
　　“哦？那你来给本宫诊一诊。”
　　周江满语气轻描淡写，但那副神态，分明在说李舟秋若今日诊不出个什么来，就把命留下不用走出长公主府了。
　　“是。”
　　昔日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小姑娘，如今坐在轮椅上，李舟秋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她起身缓慢上前，朝周江满伸出手。
　　周江满簇了下眉，但终还是耐着性子将手腕递了过去。
　　然而面前伸过来的这双细白修长的手，却绕过她的手腕，迅速撩开她腿上的薄被，精准探上她的膝盖。
　　速度快到猝不及防。
　　周江满倏然一愣，脸色瞬间结冰。
　　一侧候着的清风看到李舟秋的动作，惊得头皮发麻，完了，长公主最忌讳别人碰她的腿。
　　果不其然，周江满扭动车轮，轮椅飞快往后撤，拉开了与李舟秋的距离。
　　李舟秋探膝的手顿在空中。
　　周江满望着李舟秋，眼神似含着冰刀嗖嗖往李舟秋身上落。
　　她轻启薄唇，一字一字道：“杖、死。”
　　嚯！好不讲理！
　　尽管听肥鹦鹉说了很多次周江满如今霸道冷酷，但李舟秋亲耳听到还是惊得微微瞪大了眼。
　　看病治人，不看病，又怎么治人？
　　她作为一个大夫摸一下周江满的膝盖，就要把她杖死？
　　周江满这一声将装鹌鹑缩着脖子的系统吓得乱跳，肥鹦鹉扑通着翅膀，连声惊叫：“哎哎哎？怎么回事？我后台提示说周江满最听宿主的话呀！”
　　不然它也不会舍得拿出全部的成就点，在系统商城兑换李舟秋的死而复生。
　　可以说它在李舟秋身上耗费了全部身家。
　　但揣着它殷殷期望的李舟秋怎么才和周江满碰面，就要被周江满给杖死啦？后台提示有问题？
　　在肥鹦鹉惊叫连天时，李舟秋已恢复平静，她眼皮眨也不眨地道：“长公主的腿，草民能治。”
　　一句话，像是按了暂停键。
　　清风去捉她的动作硬生生停住，头一次有人自信满满说能治长公主的腿。
　　周江满内心翻江倒海，袖袍下的十指轻颤着收拢。
　　她盯着李舟秋，似乎在判断她所言真假。
　　李舟秋不闪不避，任由周江满打量。
　　几个呼吸的时间像是被延展拉长了几倍。
　　周江满轻合了下眸，将情绪压下去，再睁眼，惊涛已被平息。
　　她朝清风抬了抬手指，示意等下再杖死这人。
　　清风顺从地退回一旁。
　　周江满冷清地问：“看出什么来了？”
　　李舟秋没先答，反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包药，拱手道：“草民此时说什么，长公主都不会信，那索性不言。”
　　“这包药乃外敷所用，长公主先试用三天，若有效果，届时再谈。”
　　三天？周江满扯了下唇角。
　　这是没弄清什么情况就来长公主府撞骗了？她的腿如何，她自己清楚。
　　多少神医游仙都束手无策，更何况三两天内就能有转机。
　　一柄利剑忽抵在李舟秋颈上，清风冷着声音道：“你可知欺骗长公主是什么下场？”
　　李舟秋轻笑一声，两指捏上剑刃，往外推了推。
　　她道：“不过就是三天时间，我若真是骗子，到时候这剑再抵我颈上还不迟。”
　　周江满凌冽的眸光落在李舟秋身上。
　　她虽知晓自己这双断腿很难再站起来，但此时看着李舟秋镇定自信的神态，仍不可免的升起希望。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看出她的动摇，李舟秋继续道：“试试又不妨碍什么，如果没效果，公主再杀了草民泄愤也不迟。”
　　沉寂片刻，周江满清冷道：“清风，将她带客院去。”
　　这是默许了。
　　清风拱手恭敬道：“是。”
　　李舟秋在客院呆了三天，这三天吃喝不愁，但就是不能出门。
　　初夏的阳光不晒人。
　　李舟秋躺在院中的躺椅上，十分自在。
　　清风进院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这是把长公主府当成她自己家了？他还头一次见到这么大胆的人。
　　压下心思，清风上前唤人：“梅辞姑娘，长公主有请。”
　　听见这声称呼，肥鹦鹉比李舟秋还激动。
　　“梅辞姑娘！姑娘！”肥鹦鹉雀跃不已地重复，又道，“这么客客气气的喊你，肯定是有效果了！”
　　李舟秋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那药包本就是系统给她的，瞧它现在的反应，不知情的还以为真是她治了周江满的腿。
　　那药包不过是障眼法，里面确实是药材，但药效……没什么神奇的。
　　是肥鹦鹉在药包上使了手段，药包贴在周江满腿部一定时间后，会让周江满生出痛的错觉。
　　仅仅是错觉。
　　“走吧。”李舟秋从躺椅上站起来，稳步走在前头。
　　看着她自信的背影，清风不由暗暗揣测，这梅姑娘就这么确定自己的药包有用？
　　或许，她真能治好长公主的腿？
　　周江满还是在书房召见的李舟秋。
　　神情依旧内敛冷艳。
　　“草民参见长公主。”
　　李舟秋余光可以看到周江满。
　　初夏的天，周江满却抱着小暖炉，肤色冷白如雪。
　　周江满望了她一阵，气氛有些冷时，指了指一旁的黑木椅：“坐。”
　　打破僵局。
　　李舟秋也没客气，一撩衣摆就坐到侧位，然后笑吟吟看着周江满，主动挑起话题：“草民给长公主的药包，长公主用了没有？感觉如何？”
　　这属于明知故问了，周江满若是没用药包，她没机会坐到这儿。
　　周江满将怀中暖炉换了个位置，语气随意平静：“你给本宫的药包，本宫找人看过，里面只是些通血化瘀的药材。这些东西本宫之前也用过，毫无效果。”
　　李舟秋扬扬眉，自满道：“这些药材在他们手里没用，不代表在草民手里也没用。”
　　肥鹦鹉看着李舟秋嚣张的模样，莫须有的冷汗都出来了。
　　一个劲的念：“宿主，宿主你客气些，周江满脾气不好，不要把她惹生气了。”
　　才不会惹生气。
　　小姑娘虽和李舟秋记忆中不太一样，但总归还是那个人。
　　之前周江满最讨厌怯懦胆小之人，也不喜欢循规蹈矩之辈，越是客客气气谦逊，越得不到她的青眼相睐。
　　果不其然，周江满斜眸看了她一眼，忽然勾唇笑了：“那梅辞先生可不要令本宫失望。”
　　李舟秋大大方方应下来：“只要长公主配合，草民自有信心。”
　　李舟秋不负鹦鹉所望留在了长公主府。
　　不光被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说，周江满还给她安排了两个随身丫鬟。
　　初夏的天说变就变，夜晚，阴风阵阵。
　　窗外的树被风刮得左右摇摆，隐约有山雨欲来之势。
　　窗户没关紧，被风吹得时而砰砰响，时而发出凄厉哭叫声。
　　李舟秋被吵醒。
　　她下床披上衣服来到窗边，往外探。
　　黑云蔽月，豆大的雨滴逐渐往地上砸，眨眼间，暴雨已至。
　　李舟秋蹙眉看着窗外。
　　白日那么暖的天气周江满还抱着暖炉，晚上遇到这暴雨……
　　像是猜到她心思，肥鹦鹉扇着翅膀浮现在空中。
　　“宿主，检测到任务目标状态不好。”﻿


第3章 雨夜施针
　　床头帷幔影影重重。
　　周江满脸色惨白浑身冷汗地躺在床上，银牙咬着薄被，忍下痛吟，两只手交错搓着肘关节。
　　一到阴雨天，她就浑身痛得厉害，这个时候反倒庆幸起双腿无知觉，不然更生不如死。
　　疼痛让她意识模糊无暇注意其他，以至于帷幔被人撩开，她也毫无察觉。
　　直到身上一阵渐痛停歇，她才惊觉床畔坐着一人。
　　“谁？”周江满一僵，忍痛紧绷身子抬头。
　　昏暗中，她看不清床前人的面容，只闻到一股冷香。
　　外面雷鸣乍起，一道闪电劈过，房间明亮刹那。
　　李舟秋的面容在周江满眼前一闪而过。
　　“是我，梅辞。”李舟秋一边应，一边点燃了床畔桌上的灯。
　　清冷的房间亮堂起来。
　　李舟秋看到周江满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眉心蹙了蹙，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
　　接着自然而然地捏着帕子俯身为周江满擦汗。
　　但帕子还没碰到周江满的额头，周江满已怒着脸呵斥：“滚出去！”
　　她声音锐得像冰锥：“谁准你进来的？明珠？！”
　　明珠是周江满的贴身侍女，周江满唤了两声，门外与内室小隔间皆无动静。
　　李舟秋看着周江满又怒又警惕的模样，知道自己吓到她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道：“明珠去烧水了。”
　　话音才落，明珠端着盆热水匆匆进了房：“梅辞先生，热水来了。”
　　看到明珠，周江满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但一放松，疼痛再次来袭。
　　周江满此时痛得轻颤，惨白的面容饶是做出凶狠的表情也显得分外娇弱。
　　她攥住薄被，眼睛不知是疼红的还是气红的，盈着一层水光。
　　周江满红着眼瞪李舟秋：“滚出去！”
　　像是没听到周江满的话，李舟秋转身拖来一张凳子，然后将明珠手中的木盆放在凳子上。
　　木盆里有湿帕子，她将帕子浸润浸热，又拧去水。
　　接着握着帕子朝床上的周江满按过去。
　　“你放肆！”
　　“梅辞先生！”
　　周江满的怒声与明珠的惊呼声交织重叠，李舟秋充耳不闻。
　　她控住周江满的胳膊，将暖热的帕子贴在周江满的胳膊肘上。
　　周江满痛得没力气，她的挣扎于李舟秋而言像是不听话的小朋友在扭动。
　　李舟秋手中动作没停，但放缓了声音，轻轻哄：“听话，别动，暖一暖舒服些。”
　　明珠吓得脸色比周江满还要白。
　　浑身颤得如筛子，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话都说不齐全：“梅辞先生，你、你快放开长公主……”
　　“长公主、长公主息怒！奴婢……”
　　周江满咬牙切齿，心道一定要杖死这没规没矩的江湖郎中！
　　但在帕子的热敷下，她身上切切实实舒服很多，痛意减弱。
　　已至此，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周江满缓缓闭上眼，不再挣扎。
　　帕子温度下去以后，李舟秋又在热水中浸了一会儿。
　　她换了一只胳膊接着敷。
　　余光瞥到明珠还跪在地上打颤，她一边敷一边道：“公主，让她先下去吧。”
　　见周江满睁开眼又要怒，李舟秋抢在她开口前补道：“我要给你治腿，今夜暴雨大寒，是治腿的好时候。”
　　周江满的表情由怒转质疑，她拧起眉，侧眸看李舟秋，明摆不相信她的话。
　　什么样的治腿秘方要在这深更半夜暴雨成帘时？
　　不怪周江满不相信，李舟秋自己都不信。
　　但今日不找个由头来解释她为什么出现在周江满的寝房中，不光明珠逃不脱，她自己怕是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李舟秋硬着头皮迎着周江满的目光，摆出一脸认真的表情。
　　“最好是，”片刻后，周江满冷着声音应了声，然后又对明珠道，“去门外候着。”
　　明珠如蒙大赦，忙不迭的磕头谢恩退了出去。
　　房内只余下她们两人，周江满看向李舟秋的眸光更冷。
　　李舟秋被周江满盯得哭笑不得。
　　这两次碰面，周江满不是要将她杖死，就是要她滚出去。
　　这会儿又拿刀子般的眼神嗖嗖往她身上落。
　　“暖炉在哪？我去拿。你的手冰凉，抱着暖炉要好受些。”李舟秋温声开口。
　　她的语气虽温柔，但实在算不上恭敬，更像是带着哄意在与不听话的小孩子交流。
　　周江满眉头拧紧：“谁准你这么放肆？”
　　在她面前自称“我”就算了，还一口一个“你”？
　　这般不知礼数，放在宫中活不过两天。
　　肥鹦鹉悄无声息地出现，它落在李舟秋肩膀上，提心吊胆地提醒：“宿主，你、你别惹她。”
　　肥鹦鹉开始后悔今夜劝李舟秋过来了。
　　这哪是它想象中趁周江满虚弱时搂搂抱抱亲亲贴贴的画面？
　　这分明是要把人给气炸毛。
　　李舟秋看着周江满长大，哪怕她身亡距今已时隔六年，但对李舟秋来说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闭。
　　这中间的时光与她而言是不存在的。
　　在她心里，周江满还是那个爱哭爱闹爱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
　　哪怕周江满凶狠跋扈，她依旧畏惧不起来，只觉得小姑娘凶起来像只小狮子，让她想戳两下捏两下。
　　李舟秋还真捏了。
　　手感还是记忆中那般软绵细腻，又冰冰凉凉，像块莹润软玉。
　　不，甚至比记忆中手感更好。
　　那个时候周江满脸上还挂着未消下去的婴儿肥，软归软，但没现在的弹性足。
　　周江满也懵了，不可置信瞪大眼。
　　她没想到李舟秋胆子那么大，好一阵都没反应过来。
　　她自腿断后，脾气就越来越暴躁古怪，一个个在她面前谨小慎微，生怕惹她不快了。
　　见她比见阎罗还害怕，哪敢老虎头上拔毛？
　　趁周江满没反应过来，李舟秋立刻收回手，一本正经拿过旁边的药包。
　　摊开药包，里面是一长串粗细长短不一的银针。
　　“长公主恕罪，草民只是看一下公主身体状况如何。”
　　……？
　　什么样的诊法是需要动手捏人脸的？
　　不给周江满说话的机会，李舟秋快速又道：“暖炉不用就不用吧，公主，我要施针了。”
　　周江满像是吃了一记闷亏，一口气硬生生呛在胸腔中。
　　看着银针，周江满深吸了一口气，心道罢了，为了治腿，今日就暂且忍一次。
　　若是这江湖郎中治不好她的腿或今日再敢放肆一次，她定把这人抽筋剥骨吊在城门晒。
　　周江满闭眼稳下情绪，须臾后才点头：“嗯。”
　　有了上次碰周江满的腿惹她大怒的事在先，这次李舟秋规矩不少。
　　她提前告知：“我要掀开被子，在公主腿部施针。”
　　意料之外的，周江满居然反应平平：“嗯。”
　　施针并不是玩笑，肥鹦鹉说过，越早为周江满施针越好，那不如就眼下。
　　在系统的安排下，周江满的腿部穴位亮起数个红点，不懂医术的李舟秋，只需要照着红点施针就好。
　　李舟秋自幼拉弓耍剑，也爱挥墨绘画，掌控力道是一绝。
　　现在虽换了一具身体，但手中力道依旧很稳。
　　肥鹦鹉指挥着李舟秋，很快，银针刺进周江满腿部。
　　施完最后一根针，李舟秋长舒一口气。
　　饶是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在，李舟秋下针时心里还是有些没着落。
　　李舟秋将银针袋收到一旁：“好了，一刻钟后再起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周江满只觉得这些针刺下去，她上半身的关节也没那么痛了。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外面只余下细细风声，乌云散去，月亮重新露了出来。
　　李舟秋转头就看到周江满正望着帷幔出神，红通通烛光落在她面上，更衬得她无神的样子像个精美人偶。
　　和白日冷若寒冰一身阴鸷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李舟秋去拿药包的动作一缓，清亮目光定定落在周江满身上。
　　片刻后，她面上盈出笑，语气随和：“刚刚没点蜡烛吓到公主了吧？”
　　周江满被她唤回神，眉头一簇，双眸望了过来。
　　李舟秋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我可不是故意不点蜡烛吓公主，是明珠说公主有丝亮光就睡不着。”
　　周江满冷着脸不应声。
　　李舟秋也不在意，她看了看一旁的沙漏，上前道：“到起针的时辰了。”
　　周江满感受不到腿上的知觉。
　　看着一根根长长的银针从腿上起出来，她忽然道：“能不能把这个扎本宫手上。”
　　李舟秋收针袋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周江满。
　　两人视线相视，李舟秋瞬间意会到了她的想法——
　　周江满想知道银针扎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肥鹦鹉扬起翅膀飞上天，惊道除了医学生，居然还有主动求扎的人？
　　它飞到周江满面前，一脸悲悯地摸摸周江满的额头。
　　周江满感受不到它，同样听不到它的问话。
　　“宿主，她脑子没事吧？”
　　李舟秋瞪了肥鹦鹉一眼，用意识问它：“扎手上哪里对身体无碍？”
　　肥鹦鹉：……自家宿主好像也不太正常。
　　虽理解不了两个人，但肥鹦鹉还是乖乖指出一处：“这儿，对身体无害，还可以缓解疼痛。”
　　李舟秋慢慢运针，将细细的银针扎入周江满的手背。
　　周江满看着银针一寸寸没入手背，莫名生出丝丝满足感。
　　良久，李舟秋听到她轻轻一声叹：“原来不算痛。”﻿


第4章 欺人太甚
　　惊。
　　才进府的女郎中梅辞不仅在长公主寝房内呆了一晚上，第二天还安然无恙走了出来。
　　再观长公主，也是不怒不罚的态度。
　　这等待遇，女郎中是建府以来第一人。
　　一夕之间，李舟秋从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变成了长公主府的大红人。
　　最为高兴的是肥鹦鹉系统，但也很不解。
　　它扑闪着翅膀跟在李舟秋身后，碎碎念不停：“宿主宿主，为什么呀？为什么给她手上扎了针，她就不追究你擅自闯她寝房的事了？”
　　“宿主宿主，你说说嘛！”
　　它真的很搞不懂人类。
　　明明前头周江满还冷着脸一副绝不饶了李舟秋的模样，怎么一针下去态度就变好了？
　　“宿主宿主……”肥鹦鹉啰嗦的声音一停，它竖起头毛，瞬间严肃，“有人来了。”
　　李舟秋脚步一顿，终于肯理它：“嗯？”
　　肥鹦鹉支起小翅膀往大门方向一指，道：“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话音才落，肥鹦鹉所指方向便出现一人。
　　来人一袭紧身艳红骑行装，勾勒出细腰，泼墨长发被高高束起，五官明艳，英姿飒爽。
　　她手中握着长鞭，踏步流星，直奔主院。
　　周江满内院的侍从清风紧跟在她身后，明明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偏又硬生生陪着笑。
　　语气也带着讨饶之意：“李、李二小姐，您容小人去通报一声，您先在外院等等……”
　　但红衣女子眉目间挂着怒，一把扫开面前的清风：“滚开！”
　　红衣女子从李舟秋面前径直穿过，三两步消失在庭院拐角。
　　清风紧跟其后，追着女子连声道：“李二小姐，您听小人解释啊。”
　　李舟秋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表情怔怔。
　　刚刚过去的……是望酥？
　　她险些没认出来，望酥变化太大了。
　　她印象里的望酥不是穿着精致俏丽的襦裙，就是翩翩若仙的纱裙，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又带着小女儿家的娇羞。
　　以前她在家让望酥放下礼仪跑快些都是极难的事，更别说像刚刚那般一身骑行装手中握着鞭子疾步行路了。
　　“宿主，宿主你怎么了？”肥鹦鹉察觉到李舟秋的失神，小心翼翼戳了戳她的肩膀。
　　李舟秋倏然回神，转身跟着就往主院去。
　　能把望酥气成这样，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看样子还和周江满脱不了干系。
　　她急匆匆追到主院，才进院门，就看到院中站着的李望酥挥鞭朝周江满扬了过去。
　　“望酥！”李舟秋下意识脱口。
　　与此同时，清风身形一动挡在周江满面前，白手接住了鞭。
　　李望酥抽了两下，没抽出来鞭。
　　“清风，松开鞭，你让开。”周江满平静地说。
　　清风没立刻松手，犹豫道：“可……”
　　周江满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重了些：“松开。”
　　清风握紧拳，僵持片刻还是服从了命令，他松开长鞭退到一旁，目光警觉盯着李望酥。
　　随时准备再拦一次。
　　李望酥还真再次扬起鞭，但这次没挥下去就被人从后面攥住了。
　　她怒目回头，视线和李舟秋撞一起。
　　李望酥眼睛通红，还噙着泪，但又咬着牙不肯让泪掉下来。
　　她恨恨瞪着李舟秋，切齿道：“哪来的狗奴才，松开本小姐的鞭子！”
　　李舟秋错愕，最守礼节的二小姐还学会骂人了？
　　看到李舟秋，周江满也拧起了眉。
　　她冷下脸：“你当真以为本宫不会杖死你？谁准你进本宫院子的？”
　　系统都快哭了：“宿主，你、你跑进来做什么啊！周江满性格古怪孤僻，不能以常人理解她，你这样虽是替她拦了鞭，但她不会领情的，还会适得其反！”
　　不是它不担心任务目标的生死，但它检测系统没亮红灯，就证明任务目标没有生命危险。
　　李舟秋苦笑，若非李望酥与周江满剑拔弩张，她也不想跑进来横插一脚。
　　虽不知周江满怎么惹了李望酥，但这鞭子，万万不能挥下去。
　　周江满终究是皇家人，欺辱皇室，按今律是死罪。
　　“望酥，”没回头看周江满，李舟秋放柔了声音，劝面前小姑娘，“别冲动。”
　　李望酥一愣，没想到这人认识自己，还用这么熟稔的语气与她说话。
　　但，不管今日是谁，都劝不了她。
　　李望酥回神一把抽出鞭，没问这人怎么认识自己，只冷声道：“滚开！否则本小姐连你一块打！”
　　周江满同时道：“清风，将她丢出去。”
　　“宿主小心！”
　　清风领命上前，飞身去擒李舟秋。
　　但手还没碰到李舟秋，就反被她一把钳住胳膊，清风心里掀起惊涛。
　　钳住他的素手飞快探上他的肩，不等他反应过来，他的手臂便软绵绵垂了下来。
　　清风惊得汗毛直立，若是这人想杀他，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周江满罕见的没掩住情绪，露出惊愕。
　　清风身手如何她清楚，这梅辞比她想得还要不简单。
　　鹦鹉系统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弯弯的鸟喙不自觉张大，露出小小粉舌头。
　　李舟秋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
　　前几日一直面露温顺是因为没人惹她，再加上面对的对象是周江满，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但清风不是周江满也不是李望酥。
　　她懒得与清风耐着性子磨皮擦痒，干脆直接卸了他的胳膊，又点了他的睡穴让他昏迷了过去。
　　将清风偎着旁边的树放下后，李舟秋转身看向李望酥，变脸一样温柔哄道：“望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李望酥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场景太熟悉了。
　　之前长姐还活着时，经常上一秒阎王罗刹般教训军中士兵，下一秒一转头就温柔地哄她：“望酥，再等姐一会儿，姐处理完事情就送你回去。”
　　鬼使神差般，李望酥放下了扬起的鞭。
　　李舟秋暗松一口气，这时候才看向轮椅上的周江满。
　　她坐在轮椅上，还是那副临危不乱的表情，似乎鞭子挥在身上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望着李舟秋的眉宇间带着丝丝戾气，像是为她的擅闯而不悦。
　　肥鹦鹉从宕机中回神，它扑腾着翅膀飞到李舟秋肩膀上，哀求：“宿主，趁现在周江满还没发作，咱们快逃吧！快走吧！”
　　李舟秋再次无视肥鹦鹉。
　　她见李望酥眼眶红红，有些心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上前握住了李望酥的手腕。
　　她攥着李望酥手腕，大拇指习惯性轻轻点了点李望酥的脉搏处：“什么事情这么生气？”
　　李望酥脑中“嗡”的一声，她低头看着被攥住的手腕，惊得头皮发麻。
　　只有长姐会攥她手腕点她的脉搏，她小时候气性大，身体又不好，大夫让她少生气。
　　每次她动怒时，长姐就攥住她手腕点她脉搏，提醒她气大伤身注意身体。
　　李望酥感觉自己血液倒流，脑海中隐隐叫嚣着一个大胆的念头。
　　但她不敢深想。
　　注意到李望酥的目光，李舟秋忽反应过来。
　　她立时抽回手。
　　周江满将她们的反应收进眼里，敏锐意识到不对劲。
　　前一刻恨不得要杀了自己的李望酥，转眼就因为梅辞两句话消了脾气？
　　但她心知不可能，李望酥绝不会轻易消气。
　　恰在此时，李望酥定定看着李舟秋，声音打颤地开口：“你认识我？”
　　死而复生的事情，说出去谁能相信？
　　但这人是自己的亲妹妹，身侧又只有周江满，与她都是亲近之人。
　　李舟秋一犹豫，盘算着干脆坦白。
　　“望酥……”
　　察觉到李舟秋的想法，肥鹦鹉警铃大作，急忙打断：“宿主不可以主动暴露身份！否则商城将收回身体！”
　　李舟秋：……
　　李舟秋到了嘴边的话打个转：“你的姐姐李舟秋是我好友，几年前，我在她身边见过你。”
　　忽听到那个名字，周江满猛然抬起头，视线紧落在李舟秋身上，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李舟秋没注意到周江满的神情，她伸手握住自己的手腕，然后点了点脉搏：“当时你在生气，我记得李舟秋就是这么哄你的。”
　　李望酥叫嚣的念头落了地，是啊，哪有那么离奇的事情。
　　但同时心底又涌现无限失落与难过的情绪。
　　李舟秋继续道：“你姐姐身边人来人往，你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
　　“抱歉，可能我当时年龄小，确实没有什么印象。”李望酥的态度软下来，朝李舟秋拱了拱手。
　　李舟秋本以为这下可以好好言谈了，没想到李望酥话锋一转，长鞭再次扬起。
　　“我不伤你，也不将你牵扯进来！你快些走吧，我和周江满的账，我自己算！”
　　李舟秋太阳穴突突的痛，怎么说了那么多，还是要打架？
　　沉默许久的周江满，也忽然开了口：“你是李舟秋的好友，看在她……”
　　“呸！你闭嘴！不准提我姐！”李望酥突然暴怒。
　　“哎哎哎，先别生气，”李舟秋堪堪拦住李望酥，拦下她的鞭子，“究竟什么样的事，惹你这么生气？”
　　情绪崩溃的李望酥眼中盈上泪，攥着鞭子的骨节用力到泛白。
　　她微微仰起头，恨恨将眼里的泪憋回去。
　　只是声音里的哽咽与愤恨藏不住：“周江满她欺人太甚！”
　　“她、她刨了我姐姐的坟！”﻿


第5章 与我合葬
　　“她刨了我姐姐的坟！”
　　李舟秋：……？？？
　　什、什么？？
　　惊雷贯耳的一句话，让李舟秋的表情由一愣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脸色青青白白好一阵变化，最后不解看向周江满。
　　内心的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何仇何怨？何至于此？
　　连她死后的老巢都给端了。
　　周江满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平静纠正李望酥的用词：“是迁坟。”
　　李望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就算是迁坟，你又凭什么迁我姐的坟！”
　　当事人李舟秋一头雾水，见周江满镇定自若，心道或许其中有什么隐情。
　　她拦着李望酥的手没松，决定先了解清楚情况。
　　想着，李舟秋回头问周江满：“那你将我的……好友的坟迁哪里去了？”
　　周江满答得直率：“江陵山。”
　　哪里？？？
　　江陵山？！
　　李舟秋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茬了。
　　江陵山虽有个山字，但并不是山，而是临近皇宫但又隔却喧闹的环山绕水娴静之处。
　　若她没记错，江陵山属皇室宗地，是给皇室留做建陵墓用的。
　　只是这和她有什么干系？？
　　周江满怎么将她的坟迁到江陵山去了？
　　李舟秋诧异：“圣上同意了？李舟秋是李家的人，理应葬李家墓地，你好端端迁我……好友的坟做什么？”
　　朝臣百姓入江陵山这种皇室宗地，不是想入就能入的，不仅需要功勋满满，还要当今圣上点头才行。
　　周江满道：“前两年父皇就将江陵山赐给本宫了，如何支配本宫说了算，迁她入江陵无需父皇同意。”
　　原来如此，李舟秋恍然点点头，但忽又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重点。
　　李舟秋道：“李舟秋在李家墓地躺得好好的，你为何要迁走？”
　　这次周江满沉默片刻，再抬眸，神色认真地说：“为了和本宫合葬。”
　　……？
　　饶是暴怒中的李望酥，听到这个回答都愣住了。
　　李舟秋自认为还是见过点风浪的，但此刻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周江满声音不算大，字字清晰地传进两人耳中：“本宫身体不好，保不齐哪天就醒不过来了，所以趁还活着，就安排好自己的身后事。”
　　顿了顿，周江满看向李望酥，语气软下来：“望酥，你与赵家嫡长子商婚议嫁，日后生同寝死同穴，自是不孤独，可李舟秋呢？”
　　李望酥拧眉。
　　“只要我活一日，就会供奉长姐一日，我相信李家后辈，亦会如此。”
　　周江满突然轻笑出声，她点点头：“嗯，李家个个都是重信重义之辈，我相信你们会如此”
　　“但你就忍心她孤零零一人躺在墓里？”
　　周江满似乎微微红了眼尾。
　　她侧过头，像是想压下眼角湿润：“你父亲有你母亲相伴，你有你未来的夫婿，入了黄泉也能作伴相陪，但她呢？”
　　“活人供奉的再好，地底下还不是只有她自己。”
　　李舟秋终于缓过神，她看看红着眼的周江满，又看了看愕然过后突然伤心的李望酥。
　　李舟秋：……欲言又止。
　　倒也不至于这么惨。
　　她在墓里躺了六年，只觉得像是睡了一觉，这六年里什么也不知道。
　　李望酥抽了抽鼻子，脾气下去不少：“所以呢？”
　　周江满笑着指了指自己，轻快道：“所以就让你姐姐和本宫作伴啊，反正本宫也没成亲，死了也是一个人，正好和李舟秋做个伴。”
　　这么多天，李舟秋还是头一次看到周江满笑得这么单纯。
　　和她记忆中的小姑娘重合。
　　“本宫身体早就垮了，你放心吧，不会让你姐等太久的。”
　　“到时候李舟秋与本宫同葬江陵山，那儿风水好环境好，鸟语花香，住得更舒服，不会委屈她的。”
　　“呸！呸呸！别胡说！”
　　李望酥蹙着眉打断反驳周江满的话，来时的火气早就没有了，“天下名医那么多，会治好你的身体的。”
　　周江满没反驳，笑着又捡起了刚刚的话题：“迁坟是征求过你父亲母亲的同意的，你若还是不愿，那也只能忍着，本宫不会在意你的态度。”
　　李望酥不满，才觉得周江满没那么可恶，她就又要说些让人讨厌的话。
　　但不得不承认，周江满说服了她。
　　她在家听到爹娘说起迁坟就爆发了，当即拿着长鞭抱着死也要替长姐出气的想法冲到了长公主府，根本没了解清楚缘由。
　　此时听周江满解释完，她的怒气化作了心酸和内疚。
　　她对不起长姐，都没想过长姐一个人会孤单。
　　冷静下来后，李望酥的脑袋终于开始转圈。
　　入皇室陵墓其实是光宗耀祖的事，何况还是和长公主合葬，不算辱没长姐。
　　再者说长姐也喜欢周江满，在京时总带着她到处跑，有段时间连她这个亲妹妹都嫉妒长姐对周江满的偏爱。
　　咬了咬唇，李望酥将长鞭收到腰间。
　　她抹不开脸面道歉，只硬邦邦地说：“今日算我莽撞好了。”
　　周江满笑着点头给她台阶。
　　两个小姑娘和好如初，只有李舟秋还一脸复杂地站在一侧。
　　这算什么？她亲眼见证了她的身后事被如何安排？
　　李舟秋张张口，声音还没出口，身后就传来杂乱声。
　　有人火急火燎闯进内院：“望酥！望酥！”
　　声声急切，字字惶迫。
　　人影如同一阵风刮过，瞬间到了李望酥身边。
　　来人一把拽住李望酥的胳膊，将她带到自己身后护住，劈了啪啦一通道：“长公主恕罪！望酥爱姐心切，无意冲撞长公主！”
　　“是赵寒不周，要打要罚，赵寒任由长公主发落！只求长公主放过望酥！”
　　……
　　突如其来的状况令气氛一静。
　　沉寂片刻，李舟秋看到李望酥噙着笑，悄悄扯了扯面前男人的袖子。
　　李望酥面上的表情有意外，有惊喜，也有小女儿家的娇羞幸福。
　　不等李舟秋收回视线，就听到身后周江满勾唇发出冷冷一声笑。
　　“到本宫这儿上演情真意切来了？”
　　不知何时，周江满阴沉了脸色。
　　此时的她如李舟秋在书房初见时，阴鸷、冷漠，刚刚同李望酥说笑的画面像是一场幻觉。
　　寒着脸气场强大的令人不寒而栗。
　　话音落地，长公主府的侍从也追了上来，齐刷刷跪在地上。
　　领头侍从额头滴下冷汗，请罪：“属下无能，过会儿自行按责领罚！”
　　人都拦不住，还让人闯进她的主院，确实无能。
　　周江满眸光一压，明显没了耐心和好脾气，一个个真当她长公主府是想闯就闯的？
　　李望酥是李舟秋的妹妹，闯就闯，她周江满愿意让着。
　　但赵寒又算什么东西？
　　她眉宇间隐隐透露着锐利，面上看不出温度。
　　周江满薄唇一张一合：“擅闯长公主府，拖下去，杖责。”
　　“是！”
　　李望酥一愣，愕然过后忙去拦。
　　她急得脸颊通红，回头看向周江满，想求情却被周江满冷漠拒绝。
　　“李望酥，不杖死他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你若是识趣，就等他领完罚将他送回赵府。不然，就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系统颤巍巍钻出来，伏在李舟秋耳边小声道：“周江满果然是翻脸无情，喜怒不定。”
　　“宿主，怎么办？看着他挨板子吗？”
　　做壁上观的李舟秋反问：“不然呢？”
　　赵寒虽说是为了护望酥而来，但鲁莽、无谋，有情有义的冲动是保不住命的。
　　刚刚周江满说望酥未来的夫婿是赵家嫡长子，她看到赵寒便认出了是哪个赵家。
　　赵寒以后肯定是要入官场的，这样的性格不磨砺，以后早晚要出事。
　　今日在周江满手里吃吃苦头，是好事。
　　赵寒此刻也反应过来，情况不是自己所想。
　　他忙按住李望酥，低声道：“望酥，你没事就好，擅闯长公主府本就是我的错，我甘愿认罚。”
　　长公主周江满喜怒不定、性情暴戾，只杖罚他几板子已是留情。
　　他生怕李望酥再多说一个字，就惹得周江满将她一块罚了。
　　周江满下完令，不给李望酥再求情缠绕的机会，转头点名李舟秋：“梅辞，你推我进书房。”
　　李舟秋诧异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她应声上前，推着周江满的轮椅往书房走。﻿


第6章 翻脸无情
　　李舟秋推着周江满进书房后，院子里的赵寒、清风等人也被带了下去。
　　李望酥阻拦赵寒不成，着急担忧地跟了过去。
　　主院恢复一贯的冷清。
　　书房香炉点了檀香，缕缕细细的白烟腾腾升起，又在空中化淡消失。
　　余下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薄香。
　　周江满睨了眼李舟秋，语气淡淡道：“你的功夫不错。”
　　何止是不错，李舟秋别的不谈，对自己这身功夫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笑着摆摆手，虚假谦逊：“一般一般。”
　　周江满半眯着凤眸，深远悠长地盯着李舟秋瞧，久久未再语。
　　她的目光深邃，又似能洞察人心。
　　李舟秋不闪不避，任由她打量。
　　最先耗不住的是肥鹦鹉。
　　明知周江满听不到它声音，但它下意识伏在李舟秋耳边，压低音量：“宿主，你的功夫暴露了，怎么办？”
　　“周江满她会不会觉得你进长公主府是别有用心？”
　　越说越觉得有可能，鹦鹉系统忐忑得羽毛耸立。
　　它在李舟秋肩膀上来回踱步，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她要真觉得宿主别有用心，以后不肯信任宿主怎么办？那还怎么规劝她做个好人不黑化啊！！”
　　李舟秋被它念得忍不住揉眉，实在太聒噪了。
　　她本就没想着要藏功夫，今日只是顺其自然，然后被发现了而已。
　　这鹦鹉怎么一副天要塌了的样子？
　　正当李舟秋无奈地让鹦鹉系统快闭嘴时，周江满又淡声询问道：“你真的是李舟秋的好友？”
　　李舟秋眉头都没动一下，十分自然地点头：“是啊。”
　　周江满忽然变得很奇怪。
　　她张张口，欲言又止，面上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
　　犹豫片刻，她抬头看向李舟秋，小心翼翼问：“那……你有没有听她提起过本宫？”
　　周江满或许自己都没察觉到，她此刻的神情有多殷切与不安。
　　像是关在黑暗牢笼里的囚徒，突然看到一丝阳光。明知短暂，但还是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奔赴。
　　李舟秋隐隐觉得她的反应不太对，但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人前专横阴郁又冷漠的长公主，忽然变成惴惴不安的小姑娘。
　　李舟秋的一颗心不自觉得软了又软。
　　不忍让小姑娘失望，李舟秋语气温柔得似能滴水：“提过的。”
　　周江满眼睛亮亮的，像是装了夜晚的星辰。
　　她追问：“李舟秋怎么说的本宫？”
　　她这掩藏不住期待的样子像极了街边想要糖葫芦的小孩子，眼巴巴的。
　　莫名可爱。
　　李舟秋故意逗她：“她说你呀，最不听话了，总是偷偷溜出宫找她，害得她没少被皇上和李万斟骂。”
　　李万斟是李舟秋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周江满拧拧眉，薄唇下意识抿起。
　　片刻后，又道：“没了吗？还有没有别的？”
　　“别的？我想想。”
　　李舟秋吊足了周江满胃口，直到周江满等不及时，才吞吞吐吐道：“哦，还说你脾气不好。”
　　“她有次开玩笑，往你水壶里放了你最讨厌的香菜，你气得一个月没理她，她怎么道歉都没用。最后还是她上战场要离京了，你才肯跟她说话。”
　　周江满咬着唇，越听脸色越不好，最后竟隐隐要哭出来。
　　她双手攥成拳，半天才蹦出来几个字：“本宫没有！”
　　周江满心里的委屈泛了灾：“她怎么能这么说本宫？”
　　就没有一点好话！
　　况且……况且她也不是因为水壶里被放了香菜才生气。
　　是因为她听到宫女说李舟秋要和她的远亲表哥定亲。
　　她当时又惊又怒，一刻也等不下去，当即出宫去找李舟秋，她要问清楚是不是真的。
　　可等她找到李舟秋时，李舟秋正和她的远方表哥放风筝，你追我赶，笑得花枝招展，还穿了一身裙装！
　　她都快醋成了醋坛子，偏生李舟秋是个傻子，看不出来她在生气，还欠嗖嗖的往她水壶里放香菜。
　　她借着香菜发了好大一通火，见到李舟秋那一刻起就在憋着眼泪也落了下来。
　　李舟秋始料未及，着急忙慌地跟她道歉，怎么哄都没用。
　　她不肯理李舟秋。
　　直到后来与李望酥聊天，她才意外得知远方表哥和李舟秋其实没什么，远方表哥根本不喜欢女子。
　　李舟秋和远方表哥那一出恩爱戏，实则是为了帮李舟秋推搪踩破门的婚事而已。
　　哭了一个月的她破涕为笑，误会消除的同时，暗下决心不能让这样的乌龙再发生。
　　她准备向李舟秋表白。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李舟秋就要上战场了。
　　她不想让李舟秋临上战场还为她分心，于是只道有事情要等李舟秋凯旋后讲。
　　李舟秋当时穿着一身银色盔甲，长鞭系腰，手握长矛，意气风发。
　　她灿笑，揉揉周江满的脑袋：“我们小江满终于肯理我了，不生气啦？”
　　周江满轻哼：“你早点回来，等你回来我有事情跟你讲。”
　　李舟秋“嘿”了一声：“什么事情不能现在跟我讲？还要卖关子？”
　　还不等周江满接话，远处就有士兵喊李舟秋，要出发了。
　　李舟秋高声应了声士兵。
　　然后回身拍了拍周江满的脑袋，她放柔声音叮嘱：“你在京城乖乖的，少闯些祸，等我回来。”
　　等她回来。
　　几个月后等回来一具千疮百孔的尸首。
　　之后的每个日日夜夜，她都在后悔。
　　后悔那天没有表明她的心思，后悔那次放李舟秋上了战场。
　　……
　　李舟秋原本只是想逗逗周江满，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把人给逗哭。
　　她看着周江满突然间无声无息的泪流满面，慌了瞬。
　　李舟秋忙认错：“好江满，是我错了，我胡说逗你的，你别哭。”
　　“我不该乱开玩笑，不哭好不好？”
　　一着急，李舟秋脱口的称呼是从前的昵称。
　　鹦鹉系统赶紧提醒：“宿主！你现在是梅辞，不能这么喊任务目标。”
　　好在沉陷在情绪里的周江满没注意到这一变化。
　　周江满从回忆中回过神，她看向李舟秋，微微昂起头，倔强道：“她还说什么了？”
　　李舟秋没料到这小姑奶奶都哭成这样了，还要追问她说了些什么。
　　一时哭笑不得。
　　这次李舟秋不敢再乱逗人，净捡些好听的说：“李舟秋说你心地善良，在京城街上每每遇到年老的乞丐，你都会给予帮助。”
　　周江满不语。
　　她已经很久没帮过人了。
　　李舟秋死后，她落崖断了腿，之后别说帮人了，还没了容人之量。
　　谁惹她一分，她就要还回去十分。
　　周江满想，要是李舟秋知道她如今变成这幅残忍暴戾的模样，会不会心生失望？
　　李舟秋瞄了眼小姑娘的脸色，见她面无表情，心道不喜欢听？那换个别的。
　　李舟秋继续哄：“她还说你待人真诚，可爱有趣，对朋友也宽容，有时候望酥不懂事，都是你让着她。”
　　周江满薄唇抿得更紧。
　　那是因为李望酥是李舟秋的妹妹，她存了做人家嫂子的心思，自然愿意相让着。
　　换成其他人，她让过哪个？
　　见小姑娘还是不开心，李舟秋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哄人。
　　还没想出个思绪来，小姑娘忽然眼眸一转看向她，定定问：“李舟秋，就没说过只关于我和她的？”
　　李舟秋被她问懵了。
　　但不等她答，周江满忽又一甩袖，气闷道：“算了，问也白问，李舟秋就是个傻子，能跟你说什么。”
　　李舟秋：……？？
　　周江满浓密睫毛上还挂着泪，李舟秋看着有些心疼。
　　想替她拭泪又怕突兀的举动让面前这小狮子炸毛，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递过去：“公主，擦擦眼。”
　　岂料，周江满冷漠扫一眼帕子，好看的一双黛眉拧了拧。
　　别说接过去了，脸上的嫌弃都没少半分。
　　周江满冷淡道：“本宫不喜用外人之物。”
　　李舟秋噎的一口气不上不下，刚刚周江满追问李舟秋有没有跟梅辞提过她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翻脸无情！
　　看得李舟秋恨不得将她揪过来拧一顿。﻿


第7章 我抱公主
　　次日，天色初蒙蒙亮，敲门声吵醒李舟秋。
　　她翻身下床，一边穿外衣一边应了一声：“来了，谁啊？”
　　“梅辞先生，是我，明珠。”
　　李舟秋打开门看到明珠，一脸不解：“怎么了明珠，天还没亮就来找我，有事？”
　　明珠朝李舟秋福了福身，传达周江满的话：“梅辞先生，长公主让您尽快洗漱准备一下去用早膳。”
　　“嗯？”
　　明珠继续道：“长公主说让梅辞先生用完早膳，就一块儿去给李将军上坟。”
　　李舟秋十分确定，明珠口中的李将军，正是她本人。
　　李舟秋张张口，好一阵才有了声音：“不是已经迁完坟了？”
　　“是啊，前两天是迁坟，今天是烧香摆供上坟，不一样的。”
　　“……我可以，不去吗？”
　　自是不行的。
　　周江满说一不二，她决定的事情很少有更改的，根本不容李舟秋拒绝。
　　——
　　李舟秋一路跟着马车随行到江陵山，一路昏头昏脑，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自己给自己上坟？她敢说她是自古以来头一人。
　　刺激，真刺激。
　　稀奇，真稀奇。
　　走在前面的马车忽然停下来，轿夫架好专门为周江满定制的下坡斜板。
　　清风拱手朝里面通报了一声，然后跃上车钻进车厢。
　　不多时，清风推着轮椅上的周江满沿下坡斜板缓而慢的走下来。
　　周江满坐在轮椅上冷目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李舟秋身上。
　　“过来。”
　　李舟秋顺从上前。
　　清风往一旁侧侧身，将轮椅的推手让给李舟秋。
　　周江满微微提高了些声音，道：“梅辞与本宫进去，其他人在这里等着。”
　　清风与明珠齐齐应声：“是。”
　　罢，进就进。
　　李舟秋抛下思绪，推着李舟秋进了江陵山。
　　不得不说，江陵山真的很漂亮。
　　风景秀丽，有水有树，生机勃勃，争相夺艳的花朵开得正旺盛。
　　一丛丛鲜花绿枝连成一片，形成令人惊艳的花海。
　　黄的红的粉的相应相合，株株饱满莹润，种类繁多。
　　这么多花聚集在一起，香味却很淡雅，并不腻人。
　　潺潺流水沿着小溪一路往前。
　　只让人觉得惬意放松，视觉上的享受。
　　这不是李舟秋第一次来江陵山，几年前江陵山的风景也很不错，但明显不及今日。
　　周江满信手折了枝盛开的花，放下鼻下嗅了嗅，她问：“漂亮吗？”
　　这儿只有她们两人，这话只能是问李舟秋的。
　　李舟秋点点头，坦诚道：“恍入仙境。”
　　周江满闻言满意地轻轻笑，她目光看远，眺望着整个江陵山。
　　良久，李舟秋听到她轻若微风的自语：“那李舟秋，会喜欢这儿的吧？”
　　李舟秋一怔。
　　再回神，周江满已经自己转着轮椅往前走了一截儿，她快步追上，继续推着周江满前行。
　　在这儿的周江满，心情和脾气似乎要好很多，甚至还和李舟秋开了两个小玩笑。
　　往前走了约莫一刻钟，茔苑便显现出来。
　　和李舟秋想象的很不一样，周江满为她筑的坟茔很简洁，石砌而成，立高阶之上。
　　高阶上立着一块一人高的石碑，上面只随性至极地写了“李舟秋之墓”五个大字，连亡于哪日都没有。
　　李舟秋看着墓碑出神，她细细打量一阵，居然觉得十分欣慰。
　　她确实就喜欢这样简简单单的坟茔，死了住着也舒服。
　　小江满还是那么懂她。
　　李舟秋冷不丁的想，亲眼看到葬着自己的坟茔，算是了不起的事迹吧？
　　正满意欣赏着，鹦鹉系统落在她的肩头，一脸兴奋：“宿主，这里面有你的原身哎！”
　　……她知道。
　　“你的原身腐烂了哎！好丑哦！”
　　……哪个埋在地下在棺材里躺了六年的尸体是好看的？
　　圆润小巧的鹦鹉张了张粉色的鸟喙，发出一阵讨打的声音：“啧啧啧。”
　　李舟秋选择无视它。
　　她推着周江满到了台阶前，犯了难。
　　坟茔修在台阶之上，但两侧并没有留轮椅通道，她无法将周江满推上去。
　　周江满也愣住了。
　　修坟茔的时候忽略了这一点。
　　李舟秋低头看了看轮椅上的小姑娘，踌躇说道：“要不我抱公主上去？”
　　话音还未落地，周江满已怒而出声：“放肆！”
　　周江满气势够凶够足，换成其他人肯定立马跪地跟她认错。
　　可站在她面前的是李舟秋，李舟秋才不怕她发脾气，只微微无奈。
　　“那怎么办？走都走到这里了，不上去？”
　　周江满抿起唇，不说话了。
　　她这副模样，李舟秋最熟悉。
　　这是又开始犯别扭了，不愿意梅辞抱，但也不愿意就这么走。
　　李舟秋清楚小姑娘的性子，她天不亮就起床准备，穿了大半个京城过来，就是为了李舟秋给上柱香。
　　她那么要强，今日若是这点都做不到，心里肯定会难过，很久都不能释怀。
　　知道小姑娘自尊心重，李舟秋温柔了眼神。
　　她松开轮椅把手转到周江满面前，然后缓慢地蹲下身。
　　蹲下来以后李舟秋比周江满要低上那么一点，她微微抬着头，哄小姑娘：“今天就先让我抱你上去，等我们回去了，就让人来江陵修建台阶，修个坡面出来。”
　　“好不好？”
　　周江满又恢复那张冷冷的表情，目光如冰般望着李舟秋。
　　李舟秋似察觉不出她的冷漠，继续哄：“你看，这么久没见，李舟秋肯定也很想你，你来都来了，就忍心不去见她一面？”
　　周江满怔忪，下意识看了眼高台上的石碑。
　　眼神有所松动。
　　“今日就我和公主两个人，此事公主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我是抱着公主上去的。”
　　见周江满不说话，李舟秋想了想，又道：“实在不行，我背过身去，公主自己……上去，我不看。”
　　李舟秋省略了“爬”字，但周江满听懂了。
　　周江满看了眼自己的腿。
　　心道即便是李舟秋死了，她绝不会在她面前做出“爬”这种事情。
　　李舟秋样样都好，就是没出息眼皮子浅，肤浅得喜欢模样好身段好的人。
　　之前她和李舟秋扮装去花楼吃酒，李舟秋一个劲儿地夸花魁好看。
　　她吃味儿问李舟秋花魁哪里好看？
　　李舟秋一本正经地说腿好看，长腿细腰，真真是好看。
　　心思转回来，面前的梅辞还蹲在她身前望着她。
　　目光和煦又温柔，没有怜悯与同情。
　　这一点让周江满好受不少。
　　周江满仰着下巴，高高在上地吩咐：“你转过去。”
　　李舟秋如言转过身。
　　下一秒，一双柔软细嫩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周江满往前倾身伏上李舟秋的背，她不自在的绷紧身子，生硬道：“走。”
　　李舟秋愣怔过后，面上盈出笑，配合的做恭训状：“是。”
　　周江满本还担心梅辞背不稳自己，但没想到看起来消瘦的梅辞力气居然不小。
　　背着她轻而易举地就站了起来，步伐稳健。
　　李舟秋怕吓到小姑娘，不敢走太快，只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往上走。
　　走了四五个台阶后，耳边传来咬牙威胁声：“今日之事，若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本宫砍了你脑袋！”
　　李舟秋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结果惹怒身后人，软嫩的细手一把掐在她腰上。
　　软肉被掐痛，李舟秋驮着周江满又不敢松手去护，只能忙认错：“是是是，公主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扑闪着翅膀跟在他们身后的鹦鹉叽叽叫了两声，一脸傲娇地补充：“还有本系统知呢！”
　　两人贴的极近，周江满闻到丝丝冷香钻进鼻间，很熟悉令人心安的香味。
　　六年前，李舟秋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周江满心道，李舟秋和梅辞不愧是好友，连熏香都用的同一种味道。
　　李舟秋背着周江满很快上了高台，她将周江满放到一侧的石头上坐着。
　　周江满从怀里掏出火折，对李舟秋道：“轮椅下面有个暗格，里面是长香，你拿来。”
　　“好。”
　　李舟秋取来长香，递给周江满。
　　将香点燃之后，周江满分了李舟秋一半：“你即是她的好友，也来拜拜她吧。”
　　李舟秋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与李舟秋不拘泥这些，公主自己拜就好。”
　　李舟秋的拒绝写在了脸上，那哪是好友之间不拘泥虚礼，分明是避如洪水猛兽。
　　周江满心生不悦：“拜她让你很为难？”
　　李舟秋有口难辨，这不是难不难的事。
　　周江满冷眼瞧她：“怎么？在你心里李舟秋不是你好友？”
　　周江满清楚李舟秋不是个话多的人，也不是见人就聊的性格，可这梅辞不光认识望酥，甚至连她气了李舟秋一个月的事情都知道。
　　李舟秋能将这等事讲给梅辞听，肯定是将梅辞当做至亲好友的。
　　这也是周江满今日让梅辞与她同来祭拜的原因，她想，李舟秋看到好友肯定会高兴。
　　偏偏此时梅辞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周江满心里生了怒。
　　莫非在这人心里，并未真心把李舟秋当挚友？
　　眼看周江满变了脸，李舟秋心一横将香接了过来：“舟秋自然是我好友！”
　　李舟秋手握长香，朝墓碑福身的时候，念头涌起脑中。
　　自己给自己上坟，不会折寿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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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是大不敬
　　来时还晴空万里，转眼却变了天。
　　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江陵山。
　　周江满遇阴雨天又开始浑身作痛，本来还有些血色的面容突然间变得苍白。
　　李舟秋眼尖地发现她的异常，心里一紧，近身追问：“身上痛？”
　　周江满咬着银牙挺直脊背，她的骄傲不容她被别人可怜。
　　唇齿间蹦出几个字：“不痛！”
　　李舟秋硬是被她的逞强给气笑。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沁满细细冷汗，连说话都带着颤音，这叫不痛？
　　不理会周江满的嘴硬，李舟秋三两下脱下外衣，披在周江满身上。
　　“我们回去。”
　　知道周江满不会轻易顺从，李舟秋赶在她竖眉发火前，回身指了指一人高的石碑。
　　李舟秋义正言辞道：“当着我好友的面，别让她误会是我这个老友不照顾你。”
　　见周江满神情未松，李舟秋接着补了一句：“还是说长公主想让她看看，您的身子骨如今有多脆弱？”
　　周江满攥住衣角欲扯丢出去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向石碑，片刻后沉默地将手收了回来。
　　默许衣服披在了她身上。
　　见她乖乖听话，李舟秋有几分意外。
　　她没想到周江满这么好劝，还准备再费一番口舌，或者再承受番周江满的冷眼相持。
　　见状，鹦鹉系统欣喜不已地围着她们转圈圈，边飞边道：“宿主宿主，人物识别出来的设定果然没错，这周江满真的最听宿主的话哎！”
　　“明明她现在都不知道宿主就是李舟秋，可宿主说的话她还是听了！”
　　换成旁人，僭越之罪已经落在身上。
　　肥鹦鹉系统乱七八糟的碎碎念中，忽有几个字眼触动到李舟秋，让她福至心灵，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周江满听的不是梅辞的话，而是李舟秋的。
　　意识到这点，李舟秋眉眼间染上几分温柔，隐秘的内心深处又不可免俗地涌上些许自得。
　　不枉她生前对小姑娘巴心巴肝的好，还算有良心，在她死后这么久还念着她。
　　几个念头间，雨势加大。
　　周江满疼痛的忍不住弓起身，眼前出现层层叠叠的幻影，意识留有一线清醒，但人突然朝前倾倒。
　　李舟秋吓了一跳，但好在反应还在，她眼疾手快，一把将周江满托住。
　　也顾不上窃喜了，所有念头烟消云散。
　　李舟秋面上浮现无法遏制的担忧，她将周江满抱在怀里护住，问系统：“有没有缓解她疼痛的法子？”
　　李舟秋神情严肃的让鹦鹉系统不敢闹，立时回话：“有，就是针灸。但是我们出门没带银针，要……”
　　“回府”两个字还没出口，李舟秋已抱着周江满疾步走下高阶。
　　清风、明珠等人还在江陵山的入口等着，这场雨让两人急得团团打转，不住往江陵里面望。
　　眼瞅着地上积出一层雨水，清风等不下去了，从车厢里抽出把油纸伞，道：“我进去找长公主！”
　　明珠紧跟而上：“我和你一起。”
　　“你在这等我，”清风眉心一皱，拦下明珠，“江陵山对公主意义非凡，无令擅闯势必惹公主不高兴。”
　　明珠快速道：“我不怕！到时候要罚要剐随公主的意！”
　　话音才落，雨幕里出现李舟秋的身影。
　　她怀中抱着周江满，踏步流星，仿若周江满身旁的风风雨雨都被她拦下。
　　明珠眼尖看到两人：“是长公主和梅辞先生！快！”
　　说着，她一把从清风手里夺过油纸伞，飞一样蹿了出去。
　　明珠飞快跑到李舟秋身边，油纸伞撑在她们头顶。
　　周江满脸色惨白的伏在李舟秋怀里，像个破碎的风筝，一晃就散。
　　明珠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劈了啪啦往下落：“梅辞先生，长公主她……”
　　李舟秋干脆利索打断明珠的话：“先回府。”
　　“嗯，嗯嗯。”明珠擦擦泪，哽咽着忙不迭地点头。
　　回去的一路上，意识模模糊糊的周江满眉头没松过。
　　又似痛极了，一直紧咬着唇，隐隐见了血色。
　　李舟秋心急如焚，几次尝试都没撬开周江满的嘴。
　　明珠急得没了分寸，眼泪掉个不停：“梅辞先生，怎么办啊？再咬下去长公主会受伤的！”
　　李舟秋心一横，揽住周江满的肩膀，将她托的半坐起。
　　说时迟那时快，李舟秋挥手一记利索的手刀砍在周江满颈后。
　　只听一声闷哼，本就意识模糊的人彻底昏迷过去。
　　本哭泣着的明珠吓得一下没了声音。
　　人都呆了，脸上血色倾褪，看起来比周江满还苍白。
　　片刻后明珠回过神，扑上前护住周江满，又怒瞪李舟秋：“梅辞！你居然敢对长公主动手！”
　　李舟秋蹙蹙眉，解释：“我下手有分寸，不会伤了她，只是打昏，避免她真的把自己咬伤。”
　　明珠其实明白李舟秋的用意，但无法苟同，她想不明白梅辞先生怎么会这么大胆。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江满，继续瞪李舟秋：“可、可对长公主动手就是大不敬！”
　　李舟秋轻嗤一声，问：“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咬伤才是敬？”
　　明珠语塞答不上来。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
　　清风撩开帘子，对车厢里面的两人道：“梅辞先生、明珠，到府了。”
　　李舟秋应了一声，然后往外看了看。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骤雨已经停歇。
　　甚至还露出些许灿阳。
　　李舟秋俯身打横抱起昏迷中的周江满，弯着身子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车厢外的脚凳旁放着周江满的轮椅，但李舟秋没将人往上放，抱着人径直匆步往主院走。
　　明明看着走得没多快，但明珠硬是一溜小跑才跟上。
　　明珠虽哭哭啼啼撑不了事情，但很细心有眼力见，一进院就安排侍女准备热水和干衣服。
　　不多时，热腾腾的洗澡水就送到了周江满房中。
　　长公主淋了一场冷雨，需要洗个热水澡去去寒，她身上也会好受些。
　　但——
　　长公主现在昏迷着，自己肯定是无法洗澡的。
　　李舟秋和明珠您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去贴身伺候着？
　　明珠缩缩脖子，她真的不敢。
　　长公主醒着的时候都不让她们伺候，更别说是在长公主昏迷不知情的情况下了。
　　长公主脾气一贯不好，多数时候还不讲理。
　　要是长公主知道她在她昏迷时候脱了长公主的衣服，那等长公主醒来……
　　明珠打了个颤。
　　对视几秒，明珠一咬牙，梗起脖子道：“反正梅辞先生也不差这一桩大不敬的事情了，就梅辞先生来吧！”
　　李舟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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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砍你脑袋
　　屏风后面响起哗哗啦啦的水声，一道站立的人影倒映在屏风上。
　　时而鞠躬，时而抬臂，影影绰绰。
　　饶是李舟秋脸皮再厚，这种情况下也忍不住红了脸颊耳垂。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亲手给周江满沐浴。
　　浴桶是为周江满定制的，不光坐立时有扶手，还有两道能固定住她上半身的横板。
　　周江满坐在浴桶里，上半身又被固定住，不会东倒西歪，所以李舟秋给她沐浴并不费什么力气。
　　只是耳朵烧得慌。
　　李舟秋不禁庆幸，还好周江满昏迷着。
　　但似乎这句庆幸被老天爷听到了，偏生要与她开玩笑。
　　浴桶里的周江满忽蹙起眉，眼睑开始轻轻颤动。
　　李舟秋心里咯噔一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已经和周江满对上。
　　两个人都愣住了，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静止。
　　初醒来的周江满看到李舟秋怔了怔，隔了片刻才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正泡在温热的水中，丝缕不挂。
　　周江满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偏苍白的面庞瞬间红透，她咬牙：“滚出去！”
　　周江满身体很虚弱，这句怒声也显得软绵绵的，并不骇人。
　　李舟秋背过身，解释：“长公主恕罪，梅辞也是万不得已才为之。长公主本就体弱，又淋了冷雨，不去去寒很容易着凉的。”
　　周江满还是那句话：“滚出去！”
　　李舟秋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惹人生气，只先顺着周江满的话应：“是，长公主别生气，我这就走。”
　　还没走两步，就听身后“噗通”一声坠水声。
　　李舟秋心中一紧，下意识回身。
　　浴桶里不见周江满的人，只看到波纹荡漾的水面。
　　李舟秋急忙上前，一把将浸在浴桶中的人捞了上来：“你这是做什么？！”
　　周江满呛了两口水，挂在李舟秋身上急促咳了一阵。
　　“咳、咳咳咳。”
　　周江满咳的话都说不上来，软绵绵的没丝毫力气。
　　她的双腿本就没知觉站不住，这下连上半身也直不起来了。
　　她不是要寻死，只是想握着扶手撑起身子从浴桶里出来。
　　谁知道手上没力气，还没撑起身子就先滑了下去。
　　李舟秋见人越咳越凶，长眉拧成一团，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她一手环住怀里的人，一手扯过屏风上挂着的长长浴巾。
　　“哗啦”一声水响，李舟秋将周江满从浴桶里提了出来，同时将浴巾裹在周江满身上。
　　周江满只觉地面一转，身上裹了件东西，再回神，她已被李舟秋打横抱起。
　　周江满切齿：“梅辞！你……”
　　“我好大的胆子，”李舟秋接过周江满的话，她接着道，“等长公主身体好了，任由长公主发落。”
　　细细密密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李舟秋抱着周江满从屏风后面出来。
　　明珠在沐浴间外候着，看到李舟秋，她下意识上前两步。
　　然后又猛然看到李舟秋怀里抱着的，正是她家长公主，更要命的，是她家长公主湿漉漉的只裹着浴巾，露出光滑白莹的双肩。
　　明珠的眼神犹如触电般，迅速低头落到别处。
　　周江满刚缓过呛水的咳劲儿，一回神看到门外还有人在，更是羞恼得闭紧了眼：“出去！”
　　“是。”明珠头都不敢抬，飞快离开卧房。
　　周江满没力气挣扎，浑身软在李舟秋怀中。
　　她眼中盈着一层水光，口上不饶人：“梅辞，本宫一定要砍了你的脑袋！你狗胆包天！”
　　李舟秋生怕她再着凉，她这虚弱的身子经不起折腾，脚下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嘴上顺着话哄人：“是，我狗胆包天。”
　　“本宫要砍了你脑袋！”
　　“好，等你身体养好了，就砍了我脑袋。”
　　李舟秋将人轻轻放在床上，又拿了块干帕子包住她的湿发。
　　动作小心又温柔。
　　明珠先前已经将要换洗的干净衣服准备好备在一旁。
　　周江满转头瞥到李舟秋正去拿托架上的衣服，眼睛都瞪大了：“梅辞！你要做什么！”
　　李舟秋看她警惕瞪大眼，哄着：“你现在没穿衣服，要着凉的。”
　　“本宫自己来！你出去！”
　　见周江满眼眶泛起微微的红，李舟秋拿衣服的动作一顿，她知道小姑娘的自尊心已经到了极限。
　　片刻后，李舟秋收回手。
　　她探身将被子扯过来，盖在周江满身上，放低声音轻柔道：“好，你自己来。”
　　周江满看着正温柔地给她掖被角的女人。
　　再一次重复：“就算你是为了本宫好，本宫也不会饶了你。”
　　“好。”李舟秋噙着笑应。﻿


第10章 清风送客
　　饶是周江满再凶，李舟秋对她就是怕不起来。
　　在她心里，周江满始终是她重生前那个爱哭爱笑爱粘着她的小姑娘。
　　周江满身子骨很是虚弱，哪怕心里咬牙切齿万般恼，但精神抵不住，乏意又沉沉卷卷袭来。
　　临阖眼之际，嘴里还在模糊不清念叨着：“本宫不会饶了你……”
　　李舟秋望着周江满的睡颜，无奈轻笑。
　　她坐在床畔看了周江满一阵，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门窗有没有关好，而后轻手轻脚退出了寝房。
　　鹦鹉系统飘出来，不解道：“宿主，这就走了？不给任务目标针灸了吗？”
　　不是说要针灸吗？明珠依宿主吩咐把针袋都给拿来了。
　　“今日暂且不。”李舟秋一边回身轻轻关寝房门，一边回系统的话。
　　她今日给周江满沐浴，已是在挑战周江满的极限，这会儿最明智的做法是从周江满眼前消失。
　　折腾一天，李舟秋也累了。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李舟秋脑海中浮现念头，等明日小姑娘精神好些了，少不了来找她算账。
　　李舟秋困意朦胧的想，到时候要怎么安抚呢？
　　然而次日，还不等周江满来寻李舟秋的麻烦，就有人登门造访。
　　李舟秋被唤到客堂。
　　才进门，李舟秋就看到客堂高位端坐着一青年男子，凝目看着那人，李舟秋笑意一顿。
　　男子锦衣华服，细细的金丝带绑着墨发，又高高束起用镶金戴玉的金冠固定住。
　　一身权贵气息。
　　连打眼望过来的目光，都显得格外高高在上。
　　走在前头的小厮见李舟秋慢了脚步，小声提醒：“梅辞先生，快跟上。”
　　李舟秋回神，收敛心思随着小厮来到客堂中央。
　　小厮朝高位上的男子行礼，恭敬慎微道：“禀五皇子，梅辞先生到了。”
　　男子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听到小厮的话朝李舟秋瞥过来，满脸漫不经心。
　　他扫向李舟秋，目光止瞬间，微露诧异和丝丝惊艳。
　　周昌景来之前就知道周江满府上来了位女医师，但没想到如此年轻貌美。
　　心思转了又转，面上情绪不显。
　　周昌景又将目光投到手中茶杯上，幽幽开口：“你就是皇长姐府中新来的女大夫？师出何门？”
　　李舟秋沉下心思，平声道：“山脚游医，无师无门。”
　　山脚游医？无师无门？那不就是江湖骗子。
　　周昌景嗤笑一声，来时心底那点警惕被轻嘲代替，暗道自己多虑。
　　听闻昨日入江陵山，周江满只肯让府里新来的女医师跟随，得周江满如此重视，他还以为这女医师有多大能耐。
　　如今瞧来，不过如此。
　　不过就算真有通天本领又如何？
　　他早前又不是没安排人来给周江满诊断过，她那腿废的彻底，是治不好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多心，周昌景轻笑摇头，倒了一杯茶饮下。
　　“皇长姐这府门，是越来越低了。”周昌景扯了扯唇角，讥讽道。
　　话音还未落地，客堂正门光线一暗。
　　只听周江满沉声接话：“本宫这府门可不就是越来越低，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能来坐一坐。”
　　清风推着周江满进客堂，周江满掠了周昌景一眼，态度算不上和善。
　　几乎不用思索，就能看出来她指桑骂槐的话是冲周昌景来的。
　　这般明显，周昌景又如何听不出来？
　　周昌景压下心中不悦，强笑起身下高位，来到周江满面前拱手：“昌景见过皇长姐，皇长姐近日可还好？”
　　周江满没应周昌景，而是侧首看向一侧立柱旁候着的小厮。
　　她目光冷冷的：“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小厮大惊，浑身一颤，扑通跪在地上：“奴、奴才……”
　　他调到内院才三天，这三天中他连长公主的面儿都没见过，从何得罪长公主了？
　　见他慌张中透着茫然，清风冷哼一声。
　　斥道：“长公主府只有长公主一个主子，万事只听长公主一人吩咐！”
　　小厮懵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
　　定是刚刚五皇子让他去将梅辞先生寻来，他不敢反抗就去了才惹到长公主。
　　他是长公主府的，不是五皇子的。哪怕他身为奴仆不敢违抗五皇子的吩咐，但也该先请示了长公主再行事。
　　想通这一点，小厮忙不迭扣头：“是、是，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
　　“下去找管家领罚。”
　　“是。”
　　小厮退下后，周昌景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周江满这番举动打骂的不是小厮，而是他的脸。
　　“皇长姐待人还是这般严律。”
　　万般跋扈，嚣张霸道，实在令人不喜。
　　周江满不咸不淡扫他一眼，连个客套的笑容都没露：“清风，送客。”
　　“是！五皇子，请吧。”
　　周昌景恼极，他最恨的就是周江满这幅盛气凌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周江满！你别太过分了！”
　　周江满轻嗤一声，终于正眼看他：“谁不请自来？谁登门不拜本宫反私自召见本宫医师？谁辱本宫府门低？谁过分？”
　　最后一问声音很轻，直问得周昌景满心不服却又哑口无言。
　　这是李舟秋来长公主府这么些时日，第一次看到周江满正面与人斗嘴。看似心平气和却一字一言都咄咄逼人。
　　她在心里给周江满竖了个大拇指。
　　见周昌景顺过气，似要与周江满发作：“周江……”
　　李舟秋上前一步，站到周江满身侧。
　　她一口打断周昌景，红口白牙字字清晰地接话：“自是那不请自来的无赖、私自召见长公主医师的泼皮、出言羞辱长公主府门的小人过分。”
　　周江满诧异瞥了眼李舟秋，见她一副不骄不躁的样子，忍不住挑了下眉。
　　她没想到李舟秋会接话，但这番话，接得她心情都好了三分。
　　眉目跟着舒展开。
　　周昌景贵为当今五皇子，此刻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小游医连骂无赖、泼皮、小人。
　　脸上哪里挂的住？这口气又怎么忍得下？
　　“大胆！贱民岂敢羞辱本殿！来人！将她……”
　　怒急的话还没说完，周江满一扬声厉喝：“当这是何处？！由得着你耍威风？！”
　　“长公主府还轮不着旁人来发号施令！”
　　见周昌景气得脸颊红涨，李舟秋心情大好。
　　像是生怕气不死他，李舟秋转头去推周江满的轮椅：“长公主，到用药的时辰了，我推您回去。”
　　周江满配合一颔首：“嗯。”
　　临出门，李舟秋提高声音，趾高气昂中又带着嫌弃：“清风，送客！”
　　语气拿捏的格外到位。
　　周江满与李舟秋一唱一和，连让周昌景回口气说句话的机会都没留。
　　转头出了客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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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银狼毛笔
　　李舟秋难得仗势欺人一回，心里得意畅快极了。
　　她推着周江满回主院，一路好心情。
　　“你很高兴？”周江满突然开口。
　　李舟秋的雀跃连周江满都看出来了，她挺了挺胸膛，大大方方承认：“高兴！”
　　周江满侧首，看向李舟秋的凤眸眯了半眯，问道：“你和周昌景有过节？”
　　李舟秋否认，平声道：“没有过节，只是单纯看他不喜。”
　　嚯，好嚣张自我的口气。
　　周江满打眼横她：“你倒是胆子大，在客堂那般口无遮拦，就不怕周昌景寻你麻烦？”
　　寻麻烦还是事小，言语侮辱皇室是可以论罪的。
　　李舟秋耸耸肩，矫揉做作又笑嘻嘻地卖殷勤：“这不是因为有长公主护着？不然我哪敢。”
　　也不知道周江满信没信李舟秋的话，闻言只嫌弃瞥她，纠正：“本宫刚刚并非护你，仅仅是看周昌景不顺眼。”
　　李舟秋点头如捣蒜，顺着周江满的话往下接：“是是是，草民知道。”
　　被周昌景这么一打岔，周江满也没了与李舟秋算昨日账的心思。
　　周江满抬眼冷哼，看在梅辞在客堂还算得她心意的表现，昨日之事就暂且放她一回。
　　日后再敢没规没矩，她定是不饶。
　　周江满不提沐浴之事，李舟秋更不会提。
　　两人默契地将此事揭了过去，余下数日，李舟秋皆按部就班为周江满针灸治疗，一时倒也和谐。
　　天气已然进入酷夏，蝉鸣声、虫鸣声交织相应。
　　李舟秋挥着一把粗糙木剑，在客院中上下翻飞，一招一式快若闪电，行如流水身如游龙。
　　行招速度快到看不清她的动作与身影，只能见地上落叶随剑锋无风飞舞。
　　匆匆脚步声在客院外响起，越来越近。
　　李舟秋抬腕收了剑招，腾空跃了两转脚尖轻飘飘落了地，然后回身将木剑挂到墙上。
　　空中落叶归地，明珠疾步跑了进来。
　　“梅辞先生！梅辞先生救命！”
　　明珠神情急切而慌张，一进院看到李舟秋就迎面而上，结结实实跪在李舟秋脚边。
　　她泪眼婆娑，拽着李舟秋的袖子哀求：“奴婢求梅辞先生，救救何三吧！”
　　李舟秋吓了一跳，忙将人往上扶：“哎哎哎，你这不是折我的寿？有什么话站起来好好说。”
　　明珠跪地不肯起，上气不接下气地求：“奴婢求梅辞先生，救救何三……”
　　李舟秋最不喜欢别人哭哭啼啼的缠她，像是湿湿沥沥的天气里，湿答答的头发贴紧了脖颈。
　　又粘又不适。
　　但明珠自她进府以来帮她许多，李舟秋压下脾气，挤出几分耐心：“你先别哭，先将事情说清楚了。”
　　明珠哽咽着：“何三、何三是在主院伺候的小厮，今日本是他负责将长公主书房中的书拿出来晾晒。”
　　“但搬书的时候，他不小心打翻了笔架，将长公主最喜欢的一支笔掉进了香炉里。笔毁了，长公主、长公主很生气，要将他杖毙！”
　　越说越慌张，明珠再次拽住李舟秋的衣袖，泪眼相求：“梅辞先生！奴婢求你，求你替何三向长公主求求情吧！饶他一命……”
　　明珠知道自己是急病乱投医，但她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何三死啊。
　　放眼整个长公主府，除了梅辞她找不到第二个能帮她的人。
　　梅辞先生胆子大，又是李将军的故交，还是长公主的医师，她只能来求梅辞先生。
　　李舟秋闻言面露惊愕。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善男信女，亦不是菩萨圣母之辈，她手上的人血加起来能将她给淹死。
　　但此刻听到周江满因为一支笔就要将人给杖毙，还是有些惊到了。
　　“宿主！检测到周江满黑化值上升，宿主快去阻止她！快！”还没回过神，鹦鹉系统忽蹿了出来，翅膀一指主院方向。
　　鹦鹉系统格外焦躁，李舟秋不敢耽搁，抬步匆匆前往主院。
　　才进主院的院门，就听到震天惨呼声和长杖重重落下的闷响。
　　肥鹦鹉吓得羽毛颜色都变了，一身梦幻蓝紫色的毛因激动变成通体的红：“完了完了，宿主，要死人啦！”
　　“住手！”
　　李舟秋飞身进院，一边喝止一边上前拦下长杖。
　　趴在行仗长椅上的男人，屁股已然高肿。
　　李舟秋瞄了一眼，便将视线投到左前方——
　　坐在轮椅上的周江满冷若冰霜，寒眸望向李舟秋，戾气极重：“梅辞，本宫没有三番五次忍你的耐心。”
　　“你若是识趣，就退到一旁去，不然本宫连你一块打。”
　　周江满语气起伏不算大，但李舟秋看得出，这次周江满是来真的。
　　实实在在动了杀心。
　　鹦鹉系统羽毛炸起，它飞到长椅男人身上，细细查看一番。
　　见他虽不住痛吟，但万万不至于奄奄一息命悬一线，应是才挨板子没几下。
　　鹦鹉系统不由大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宿主，他没生命危险。”
　　李舟秋朝周江满拱手，镇定道：“长公主，事已至此，您就算杀了他也于事无补，不如先解决问题？”
　　“草民有段时间热爱制笔，说句托大的话，还算精通。不如长公主拿来您的笔，让草民看看是否能够修复？”
　　周江满眸光沉沉落在李舟秋身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时静到落针可闻。
　　终于，周江满缓缓一侧首，给了清风一个眼神。
　　清风拱手应是，疾行去了书房。
　　李舟秋下意识悄悄吁气，神经略略放松些。
　　骤然，李舟秋愣住，长吁的这口气硬生生顿在唇齿间。
　　她这才意识到，进主院后她其实一直绷着一口气。
　　或许她潜意识里早已明白，哪怕她再将眼前的周江满视作小姑娘。
　　她也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笑容晏晏又爱缠人的小跟班儿了。
　　周江满启薄唇，轻飘飘道：“若是不能，你就同他做个伴，一块上路。”
　　鹦鹉系统立在李舟秋的肩膀上，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宿主？宿主，你、你真的会制笔吗？”
　　“商城系统里倒是有修复术，可我、我的现在的成就点不够，没办法兑换啊！”
　　众人大气也不敢喘，在死寂一般的氛围中，清风捧着一支笔去而复返。
　　清风先将笔呈到了周江满面前，周江满闲闲朝李舟秋一抬手：“给她。”
　　“是。”
　　李舟秋拿到笔的一瞬间，再次愣住了。
　　倒不是这笔有多罕见珍稀价值连城，而是这只笔竟是她亲手所制。
　　她十八岁时，在深山之中猎下一匹银狼，当时正逢周江满生辰，她就用银狼的软毛，制了一支笔送她。
　　笔杆上的图案都是她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
　　周江满收到礼物时很是欢喜，还跑到望酥面前炫耀，惹得望酥嫌她偏心气得哭了两天。
　　“怎么？不能修？”
　　见李舟秋愣住，周江满面上浮现寒意。
　　李舟秋回过神，心情复杂看着周江满。
　　这么多年过去了，按照笔的寿命，这支笔早就该淘汰了。
　　银狼毛笔掉进香炉中，哪怕捞出来的及时，但笔尖软毛还是烧焦了一部分。
　　笔杆上的图案也沾上黑漆漆的一坨渣滓。
　　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似乎都聚集在了李舟秋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周江满道：“能修。”﻿


第12章 舟秋旧物
　　周江满给李舟秋三天时间修笔。
　　笔杆倒是好修复，笔杆没烧坏，只需将渣滓清干净了就是，难的是笔头软毛。
　　银狼可遇不可求，三天之内再猎匹银狼取软毛更换笔头，明显不现实。
　　第二天中午。
　　主院书房门窗半合，屋内略显昏暗。
　　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草药香。
　　清风站在书房内室门口，拱手道：“启禀长公主，梅辞先生一刻钟前出府了。”
　　周江满半躺在软塌上，温热的药包搭在她腿上，正热敷。
　　她表情不变，平淡接话：“去哪里了？”
　　“去……去李将军府上了。”
　　周江满骤然睁开眼，转头看清风：“她去李府作何？”
　　……
　　“姑娘找谁？”
　　李府门房小厮疑惑看着李舟秋，将她上下打量一遍。
　　这是重生将近两月以来，李舟秋头一次回家。
　　守门小厮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就连门口的两座石狮都雕刻换了新。
　　李舟秋道：“找你们家小姐，李望酥。”
　　小厮笑着追问：“姑娘贵姓？小人进府通报一声。”
　　“姓梅，梅辞，李舟秋的好友。”
　　忽提到已故大小姐，小厮神色一变。
　　他入府时将军已经走了，但明里暗里没少听说她的事迹。
　　于李府来说，“李舟秋”这三个字不是禁忌，但着实是一道血粼粼的伤口。
　　一碰就痛。
　　“梅姑娘等等。”小厮不敢耽搁，一溜烟进了府。
　　不多时，小厮与一丫鬟一并回来。小厮开门迎进李舟秋后，丫鬟上前道：“梅姑娘，请随我来。”
　　这丫鬟是熟脸，李舟秋一眼认出，这是望酥院中伺候的。
　　叫秋锁。
　　进了家门走了一截后，李舟秋发现府内倒没多大变化。
　　随秋锁径直来到李望酥的院中，秋锁在门外禀：“小姐，梅姑娘到了。”
　　“让她进来。”
　　李舟秋一进门，就看到李望酥正将针线往线篓里放，另外筐子里是红艳艳的红盖头。
　　见人进来，李望酥回头与她打招呼：“梅姑娘请坐吧，我先把东西收一收。”
　　李舟秋一眼看到红盖头上绣了一半的并蒂莲，她道：“要成婚了？”
　　提起婚事，李望酥微露娇羞，笑着点点头：“是啊，下个月初七。梅姑娘到时候要是有空，就来喝杯喜酒吧。”
　　收拾好东西，李望酥来到桌前，同李舟秋一并坐下，她问：“梅姑娘今日来，有何事？”
　　没问有没有事，直接问的有什么事。
　　李望酥问得直接，李舟秋答得更直接：“望酥，不知李舟秋的旧物还在不在？我想找样东西。”
　　李望酥眉心一皱。
　　她面上笑意瞬间收敛，微显不悦，提醒道：“梅姑娘所言唐突了。”
　　李舟秋知道自己唐突，在望酥看来，她虽自称是李舟秋的好友，但这六年来从未露过面，没给李舟秋上过一炷香。
　　这且罢了，头一遭登门就要翻找她亡姐的遗物。
　　饶是生前再好的关系，也是失礼。
　　但时间不给她慢慢来的机会，周江满只给了她三天。
　　恰这时，李望酥一拢衣袖，朝外展臂，做“请”的手势：“梅姑娘，若你无其他事，望酥就不奉陪了。”
　　这是要赶客。
　　换成其他人，或许就要么羞要么难堪的走了。
　　可李舟秋毕竟不仅仅只是梅辞，她碰了壁，反而心里美滋滋的。
　　李望酥一言一行都在维护她这个长姐，这一点让李舟秋心中宛如吃了蜜。
　　鹦鹉系统适时出来，泼李舟秋冷水：“宿主！别美了！先考虑一下该怎么办，李望酥不肯让你看旧物，我们怎么拿银狼毛啊？”
　　李舟秋面上的笑容不变，怎么拿？厚着脸皮拿。
　　李舟秋最不缺的就是厚脸皮，她像是看不懂李望酥的驱客之意。
　　噙笑道：“听舟秋说府上有株百年牡丹，还有片梅林，我好奇很久了！即来都来了，不如让我去看看？”
　　李望酥一愣，片刻后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对上李舟秋的笑颜，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有表达清楚。
　　正了正神色，李望酥更直接了些：“实在不巧，今日我还有别的事，梅姑娘……”
　　李望酥的话还没说完，李舟秋就笑着一摆手，大咧咧道：“没事没事，望酥你忙你的就是，我自己四处逛逛，不必管我！”
　　李望酥：……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听不懂人话的混不吝。
　　偏生梅辞笑得一脸真诚，眉眼间一副十分体贴她的模样。
　　眼见李望酥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李舟秋心里生出几分逗小孩子笑意。
　　哦不，望酥也不小了，下个月就要成婚。
　　李望酥咬了咬唇，对长姐的好友，她终究是说不出过于难听的话。
　　好一阵，她妥协道：“我让秋锁陪梅姑娘在府内转转。”
　　秋锁领着李舟秋出了李望酥的小院，往后花园去。
　　看着秋锁走的路线，李舟秋无奈。
　　去后花园最快的路线就是从她生前的院子前过，可秋锁硬是兜了一大圈。
　　不用说，肯定是望酥的示意。
　　秋锁走在前头，指着花坛里开得正艳的花向李舟秋介绍：“这是百日娇，不光好看，花期还持久。”
　　“梅姑娘来的不是时候，牡丹已经过了花期，赏梅又要到冬天去了，这会儿梅林没什么可看的。”
　　“不如我领梅姑娘去荷花池那边转转吧？这会儿荷花开了，可好看了！”
　　秋锁碎碎念念一阵，不见身后人回应，疑惑回头看，登时愣住。
　　人、人呢？刚刚不是还在吗？
　　“梅姑娘？梅姑娘？”秋锁急了，忙提高声音返回去寻人。
　　李舟秋这会儿已经避开众人潜进了她生前的院子。
　　院中摆设如旧，靠墙处摆着一排木架，上面挂着长矛、长弓、剑刃等等。
　　李舟秋很熟悉，这些兵器都是她的物什。
　　离布兵器的木架几米远处是一方石桌。
　　上面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盘点心。
　　李舟秋怔住，这院子和她所住时一模一样，甚至连她晒太阳时的躺椅，都安静地放在原处。
　　而且很明显，院子有人经常打扫收拾。
　　她缓步来到石桌前，摸了摸茶壶，余有丝丝温热，点心也很新鲜。
　　……她生前就是这般，每次从外归来，院子里就备好了茶水点心。
　　眼眶突然有些烫。
　　她抬头望天，将眼角的湿润憋了回去。
　　鹦鹉系统静静看着李舟秋，片刻后忽警觉直起上身：“宿主，快去找东西！有人来寻你了！”
　　李舟秋敛起心思，疾步进了卧房。
　　推门而入，熟悉感扑面而来，如院外一样，屋内陈设也是她生前那般。
　　如此一来，倒让她省了不少事，不用再到处翻找。
　　没多做耽搁，她匆步来到卧房内室的摆台前，上面放着一盒黑色木箱。
　　李舟秋娴熟打开，在里面翻找两下，最后拿出个小方盒：“找到了。”
　　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赫然是一撮细软的银色软毛。
　　这是她之前给周江满做毛笔剩下的料，银狼难得，这剩下的软毛自是也舍不得丢，就收捡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宿主！快跳窗走！前门来人了！”
　　李舟秋听到院中脚步声，闪身跃上窗台，脚下轻点飞身上墙，几个轻步消失在院中。
　　花园入口处。
　　“找到人了吗？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秋锁急得眼眶通红，她跺脚，“我再去找！”
　　说罢一转身，就看到她要找的人正一路小跑从后花园跑出来。
　　看到她，来人面露欣喜：“秋锁姑娘！我可终于找到你了！你们家后花园好大，我硬是转了好几圈才转出来。”
　　秋锁呆愣愣：“梅、梅姑娘一直在后花园？”
　　李舟秋朝她歉疚道：“对不住啊秋锁姑娘，我，我不该乱跑，我就是看那花实在好看，就忍不住过去近赏，谁知道左走右走就迷了方向。”
　　话音才落地，一道男声响在身后。
　　“找到人了？”
　　秋锁瞬间拘谨，垂眉回首应：“大公子，找到梅姑娘了，原是她在后花园迷了路。”
　　“没事便好，你去告知小姐一声，让她别着急了。”
　　李舟秋听到熟悉的声音，心头一热。
　　是长兄，李万斟。
　　她压下心思，回首盈出笑，朝身姿挺拔的男人拱拱手：“这位是舟秋的长兄吧？梅辞见过长兄。”
　　四目相对时，李舟秋看到李万斟正望着她发愣。
　　他定定望着李舟秋，瞧清她的容貌后，好一阵道：“梅姑娘无需多礼。”
　　语气似乎有些失望？
　　李舟秋察觉到李万斟一直在盯着她瞧，眸含打量。
　　她心道，莫非李万斟发现她去她院中了？
　　李万斟此刻心里翻江倒海，不知为何，梅辞行礼的一瞬间，让他看到了舟秋。
　　舟秋虽是女子，但因从身军营，很少福身行礼，多是拱手作揖，又因四处游历，拱手之间颇有江湖气派。
　　梅辞刚刚亦如此。﻿


第13章 疯病严重
　　迎着梅辞的目光，李万斟满心酸涩，又不由得自嘲苦笑，真是白日做梦。
　　人死不能复生，梅辞怎么可能是舟秋。
　　李万斟压下心思：“听望酥说，你是舟秋的好友？”
　　“是。”
　　提到李舟秋，李万斟虽还是在笑，但眼眶隐隐泛红。
　　他忍着翻涌的情绪，对李舟秋轻声道：“难得有舟秋朋友上门，梅姑娘留下一块用午饭吧。”
　　看着李万斟期盼的眼神，李舟秋着实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点点头，应声：“好，有劳长兄款待。”
　　饭桌上除了李舟秋，就只有李万斟和李望酥。
　　爹娘并不在家，据李万斟说是去外探亲了。
　　李望酥看到李舟秋时，微不可查地皱皱眉。
　　看得出来，她还在计较刚刚李舟秋提出索看旧物的要求。
　　李万斟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转，出言充当和事佬：“望酥，你与梅姑娘年龄相当，想必能聊到一块去，日后可多走动。”
　　除了李舟秋，李望酥最听的就是李万斟的话。
　　她略显别扭轻哼一声，但也没说什么，李舟秋更不会拒绝。
　　李舟秋笑着点头：“那我可当真了，日后大哥和望酥别嫌我烦才是。”
　　话一出口，李舟秋就意识到不对。
　　大哥和长兄虽是一个意思，但亲昵程度明显不一样。
　　可面对家人，她实难再警戒这些细枝末节。
　　满心都是重逢的欣喜。
　　罢了罢了，就当她脸皮厚。
　　听到李舟秋脱口而出的称呼，李望酥转头瞧她。
　　见她脸色都没变一下，李望酥忍不住道：“你叫得倒是顺。”
　　李舟秋从善如流：“我对长兄一见如故，不自觉就当成自家大哥了，长兄勿怪。”
　　李万斟弯弯眉眼，温润道：“无妨，若梅姑娘愿意，日后就这么叫吧。”
　　闻言，李望酥错愕看向李万斟。
　　长兄可不是四处认妹妹的性格，之前她亲眼看到柳家姐姐钱家妹妹喊他李大哥，结果被他寒着脸又硬邦邦地把人吓到哭。
　　但这会儿，长兄分明如沐春风，一丝丝不喜都没有。
　　李望酥心里一咯噔，莫不是长兄看梅姑娘生得模样好？
　　思及此，李望酥眼珠滴溜溜地转，暗悄悄打量对面的女子。
　　梅辞眉眼不似寻常姑娘那般透着温柔小意，而是十分英气，尤其是那双如山林般清贵上扬的剑眉，衬得整个人都不俗起来。
　　确确实实比柳、钱两家小姐生得好看。
　　越想心越沉，李望酥看向与李舟秋说话时笑得眉眼都弯起来的长兄，蓦然间愤从心起——呸！肤浅的负心薄幸之人！你可是订了婚的男人啊！
　　“嘭”地一声，李望酥气冲冲拍桌而起。
　　李舟秋和李万斟都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李望酥已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李舟秋面前。
　　李望酥一把拉住李舟秋的胳膊，将她从座位上拽起来拉到身后。
　　然后瞪着李万斟道：“大哥，你做个人！梅姑娘是姐的朋友，我绝不会容你欺负她！”
　　什、什么？
　　李舟秋呆住，李万斟更呆。
　　两人一个赛一个的呆若木鸡。
　　李望酥失望摇头：“大哥，是你口口声声称此生不负宋姐姐，宋姐姐才答应你的求婚。现在婚还没成，你就变了？”
　　“婚约在身，就应当规省自身！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趁早还是死了！”
　　李万斟：……
　　李舟秋：……
　　硬是傻了好一会儿，李舟秋和李万斟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看着李望酥义愤填膺的模样，李万斟恨不得撬开她脑子看看里面长得是什么东西。
　　整日正经书不好好读，非要学她长姐看些风花雪月的话本杂画！
　　瞧瞧瞧瞧，脑子都看坏了！
　　偏生李望酥嘴皮子上下翻飞，还在说个不停：“枉我一直以为大哥是正人君子，没想到大哥也是以貌取人之辈！”
　　说着，李望酥一回头见李舟秋表情古怪到近乎裂开，忙贴心安慰：“梅姑娘你别误会，你是好姑娘，我不是针对你，我骂得是我大哥！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李万斟硬生生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忙背过身连连掐人中。
　　望酥这凭想象力就能上演一出三天三夜都唱不完的大戏的性子，再不改改怕是要翻天！
　　胸中这口气喘上来后，李万斟深吸气。
　　他做好表情管理，然后微笑回身对李舟秋道：“梅姑娘，我与望酥有些话要说，就不留你了。”
　　李舟秋毫不犹豫点头，拱手：“告辞。”
　　她的拳头快握不住了。
　　再呆下去，她怕她揍得望酥后悔长张嘴。
　　才出偏堂饭厅没几步，李舟秋就听到身后李万斟的暴跳如雷声。
　　“来人！把小姐房里乱七八糟的书都给丢出去！”
　　“李望酥！你、你给我过来！”
　　一直默默无声的鹦鹉系统，听着后面的动静，欲言又止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太可怕了。”
　　……
　　出了家门，李舟秋长吁一口气。
　　她知道望酥一直有天马行空乱想一气的本领，但那个时候望酥是温温柔柔的大家闺秀。
　　顶多胡思乱想些出门遇飞贼、骑马腿抽筋、狩猎弓弦断之类的事情，然后坐在窗边蹙眉忧心，情到深处还会掩面低泣。
　　没想到六年不见，望酥不仅腰上别了长鞭，一改名门淑女模样。
　　就连这疯病都愈发严重了。
　　经李望酥这一闹，李舟秋心里那点归家的感春念秋的心情瞬间化为乌有。
　　得，还是先回长公主府修笔吧。
　　回到长公主府时，明珠已在她院子里等着。
　　看到她回来，明珠飞快上前：“梅辞先生，你终于回来了，长公主都问了三次了。”
　　李舟秋先是诧异，回过神以为周江满是追问修笔之事，于是道：“嗯？长公主不是给了三天时间，这才第一天。”
　　明珠忙解释：“不是不是，不是笔，是长公主听闻梅辞先生去了李府。”
　　“长公主说，等梅辞先生回来了，就去她院中一趟。”
　　“好。”李舟秋没多想，转身就往主院去。
　　走了没两步，忽听明珠低声唤她：“梅辞先生，你……你怪奴婢吗？若非奴婢昨日相求，梅辞先生也不必趟这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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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满盘皆输
　　李舟秋还真不怪明珠。
　　虽说是明珠先来客院找的她，但最终掺合进来是她自己的决定。
　　回头见明珠一脸愧疚，甚至闪躲着目光不敢和她对视。
　　李舟秋语气轻松地开玩笑：“怎么，不信我能解决？”
　　“不、不是。”明珠忙摇头。
　　李舟秋笑意冉冉道：“既然相信，就别愁眉苦脸了。好了，不是说长公主找我，还不快走？”
　　明珠轻声应：“好。”
　　来到主院，在清风的示意下，李舟秋径直进了书房内室。
　　书房侍奉着的人都被遣了下去，周江满独身坐在书桌前，气氛沉静。
　　“参见长公主。”
　　周江满抬抬眼皮，望向朝她拱手行礼的人。
　　沉默片刻，才听周江满道：“上午做什么去了？”
　　明知故问。
　　李舟秋心里轻轻笑，她才不信周江满不知她去了哪里。
　　既然小姑娘要装傻，李舟秋也配合着：“回长公主的话，我去李府找望酥了。”
　　周江满许是想问什么，但视线和李舟秋相对，眸光闪动片刻，又沉寂下去。
　　好一阵儿，周江满再开口便换了话题：“修笔的法子想出来了？”
　　“定不让长公主失望。”
　　“嗯，出去吧。”
　　看着周江满少言寡语的模样，李舟秋站着没动，这一瞬间她想到了望酥。
　　望酥和江满年龄相差不过一岁，但两人如今的性子却天差地别。
　　望酥开朗明媚，讨人喜欢。
　　江满则清清冷冷孑然一身，像游魂一样飘在世上，谁都抓不住她。
　　不自觉地，李舟秋望着周江满的目光越来越柔，还挂着丝丝疼惜。
　　周江满蹙眉，提高音量冷声道：“愣着做什么？”
　　李舟秋回过神，扬笑问：“长公主空闲吗？”
　　“嗯？”
　　……
　　直到周江满坐在院中，棋盘摆在她面前，她才骤然回神。
　　她在做什么？怎么阴差阳错就答应与梅辞下棋了？
　　周江满眉头皱了又皱，似乎想反悔。
　　但李舟秋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将腰间玉佩解下，放在棋盘一旁：“喏，这是我的赌注，长公主的赌注呢？”
　　候在两旁的清风与明珠，两人齐齐捏了一把冷汗。
　　本就悬着的心跳得更加快，这可是长公主啊！梅辞先生怎敢这么肆无忌惮！
　　不等周江满开口，李舟秋又道：“我刚刚看到长公主书房有本书，恰是我最近想看的，不如就拿那本书做赌注？”
　　周江满不动声色地打量李舟秋。
　　不光清风与明珠惊讶，周江满同样好奇，这梅辞怎就胆子这么大？
　　想着，周江满索性颔首允下。
　　她倒要看看，梅辞究竟敢做到哪一步。
　　李舟秋下棋很厉害。
　　接连落下几子后，周江满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周江满心底那点隐秘的不服气、骄傲开始上涌，盯着棋盘的眼神愈发认真。
　　明珠看不懂棋，目光在周江满与李舟秋身上转了又转。
　　她们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棋盘上，除了一来一往的落子，再没其他互动。
　　明珠耐不住好奇，她轻轻拉了拉清风的袖子，压低声音问：“清风，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清风嘴角抽了又抽，装聋不回答明珠的问题。
　　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长公主明显不敌梅辞先生……
　　梅辞先生提出对弈时，他以为这是梅辞先生想多在长公主面前刷存在感，借机拉拢她与长公主的关系。
　　但万万没想到，梅辞先生会一步不让长公主！甚至还处处设埋伏……
　　眼看李舟秋捏起一子，徐徐往左上方棋子群落，清风心里默念：别、别别。
　　“咔哒”细细落子声。
　　轮到周江满了，她指尖捏着一子，视线落在棋盘上，微微簇起的眉头显露出她的专注。
　　几个呼吸的时间，周江满的目光从棋盘转到李舟秋身上。
　　她直起上身，指尖捏着的棋子丢到了棋盒中。
　　周江满平静又自然地道：“本宫输了。”
　　“书归你了。”
　　周围气氛一静。
　　“哈，”笑声打破沉默，当事人李舟秋笑盈盈地向周江满道谢，“那就多谢长公主了。”
　　“再来？”
　　明珠那颗还没放下去的心，又被李舟秋一句话给揪起。
　　还、还来？！
　　自家那不易近人的长公主，也很不对劲，居然真的点点头：“好，那这次以什么为赌注？”
　　李舟秋理直气壮道：“我除了这玉佩，也没别的什么了，故只能还以玉佩。”
　　“至于长公主嘛，这次我想要长公主手抄的佛经，不用多，三页就行。”
　　她还真敢提……
　　周江满说不清是好笑还是好气，但心里又不服气。
　　瞪了李舟秋片刻，她轻哼：“好。”
　　眼见日落西头，金黄的斜阳笼罩院中棋盘前两人。
　　一人清冷华贵眉眼美得如画，一人竹簪挽发时不时轻笑看向对面的女子。
　　清风拂过，旁边高树枝叶轻颤，夕阳下的两人似乎闪着光。
　　这一下午，下了五盘棋，周江满输了五盘。
　　明珠将李舟秋送出主院的时候，忍不住询问：“梅辞先生，你、你今日赢了长公主这么多次，就不怕惹恼长公主？”
　　李舟秋闻言轻轻笑，声音不大但十分笃定：“不会的。”
　　不会惹恼江满。
　　江满或许现在性情变得古怪，时而阴郁时而冷漠，甚至会因为一只毛笔杖死下人。
　　但她绝不是输不起的人，断不会这般小心肠。
　　今日李舟秋是故意不留让手的，周江满身边敬她畏她让着她的人太多太多了。
　　每一个都把她当成脾气暴虐不好相与的长公主，一举一动都生怕惹她不高兴了。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年深日久，周江满越来越孤僻，越来越沉默。
　　周江满说到做到，当晚就让人将她手抄的三张佛经送到了李舟秋房中。
　　三日转眼就过，很快到了约定交付银狼毛笔的日期。
　　看到李舟秋拿着笔盒出现，何三紧张地站都站不稳，他的小命，就全在李舟秋手上了。
　　明珠从李舟秋手中接过笔盒，恭敬呈到周江满面前。
　　木盒打开的一瞬间，周江满怔了怔。
　　她定定看着笔盒中的毛笔，好一阵才将其拿出来，这笔……
　　在何三弄坏毛笔之前，这笔就已经不能用了，笔尖已经失了锋。
　　是她舍不得丢而已。
　　不仅如此，还有笔杆上的彩绘。
　　这么多年过去，笔杆图案的颜料俨然变浅变淡，甚至看不出最初颜色。
　　但此时，这支笔的笔杆被重新上了色。
　　和当初李舟秋交给她时一模一样。
　　见周江满望着毛笔愣神，李舟秋噙笑看她，先开了口：“长公主可还满意？”
　　回应李舟秋的不是周江满。
　　而是肥鹦鹉系统的提示音。
　　——叮咚！恭喜宿主修复关键道具！成功阻止任务目标黑化！
　　——奖励成就点一千，成功开启神医技能一次（仅限于对任务目标使用）。
　　前面的话李舟秋都明白，但最后一句神医技能一次是什么？
　　才起疑惑，就见肥鹦鹉系统飞到周江满身上，用翅膀拍了拍她的腿：“就是下次治疗，可以有效治愈任务目标的腿！会有进展！”
　　意外之喜。
　　李舟秋没想到修复毛笔还得到这样的奖励，登时心情大好。
　　而此刻，面前的周江满也开了口。
　　她眸含审视：“这笔，梅辞先生如何修的？”
　　且不说修复出了笔尖，这笔杆上面的彩绘又是怎么回事？
　　她可从来没有跟梅辞形容过笔杆该怎么描色。﻿


第15章 拆骨重塑
　　李舟秋补色前就想好了说辞。
　　她脸不红心不跳，非常自然地道：“这个图案我早年见过，流传于边疆一带，寓意吉祥如意。”
　　这是实话。
　　周江满怔了怔，回过神又垂眸望着笔杆勾唇轻轻笑。
　　吉祥如意，真真好的一句话。
　　余光瞥到还跪在地上的何三，周江满将毛笔放在盒中收起，轻飘飘道：“既然毛笔已经修好，那此事就到此为止。”
　　何三大喜，忙叩首谢恩：“奴才谢长公主不杀之恩！奴才日后愿当牛做马，誓死效忠长公主！”
　　饶是何三谢出了花，周江满的反应亦是平平。
　　甚至还略略拧眉抬眸，道：“你谢本宫作甚？救你的是她。”
　　说着，周江满抬起细白如葱段的指朝李舟秋一扬。
　　何三忙又侧身转向李舟秋，感激高喊：“谢梅辞先生！谢梅辞先生！”
　　随着此事的尘埃落地，李舟秋在长公主府的地位亦水涨船高。
　　而此刻，李舟秋并不知长公主府众人如何看她，她满心都是系统奖励。
　　根据肥鹦鹉的解释，成就点可以在系统商城兑换东西，但她这一千成就点着实低，兑换不了什么珍稀物什。
　　至于那只能用于周江满身上的神医技能……
　　李舟秋决定试试。
　　卧房中。
　　李舟秋正色站在床畔，手边是摊开的针袋，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针尖闪着细细的光。
　　周江满躺在床上，乌黑如墨的长发如烟火散开，衬得脸颊白莹似雪。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更显单薄。
　　李舟秋温柔了语气，道：“此次施针可能会很痛，长公主可准备好了？”
　　这是肥鹦鹉系统说的，此次定痛。但具体痛到什么地步，要因人而异。
　　痛？她的腿都没有知觉，又如何会痛。
　　周江满自嘲，若是能痛便好了。
　　李舟秋手持银针，银针慢慢推进周江满的腿部。
　　针尖闪着的细光像是一滩水，遇到周江满的肌肤时荡漾晕开，最后化作阵阵涟漪。
　　周江满开始还没什么感觉，但接连三根银针落下，细微的疼痛缓慢从腿部传来。
　　这丝丝痛意像是不断延展的脉络，从脚踝，滑到腿腹，再伸展到膝盖，接着是后腰……
　　周江满一时惊住，甚至懵懵的不知该做何情绪。
　　上一次腿有知觉，还是李舟秋初入府时给她敷的三天药包。那次痛归痛，可不像现在这般清晰感触到是从腿部传来的。
　　见周江满如被定身般瞪大眼僵住，李舟秋心中一紧，霎时收起即将落下的银针：“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李舟秋眼看着周江满的眼眶红起来，盈盈水光凝结成珠，最后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公主？江满？”
　　被李舟秋急声轻唤着，周江满骤然回过神。
　　似觉丢人，她一把捞过旁边薄被蒙在头上，但情绪再也忍不住，薄被下的肩膀不住耸动着。
　　看着手中银针，又看看周江满腿上不断泛着涟漪的水光，李舟秋忽然懂了。
　　江满这是喜极而泣，疼痛于现在的她来说不是劫难，而是白茫茫一片的前路，突然出现的希望。
　　她等这一场疼痛，许是等了足足六年。
　　情绪崩塌的一瞬间，周江满的声音没克制住。
　　苦楚的、痛苦的呜咽，仿佛是从周江满灵魂深处发出，生生撞疼了李舟秋的心。
　　六年前遭逢意外的周江满，也不过是十五岁的小姑娘。
　　她大好的年华、一身的骄傲，都限制在了半人高的轮椅上。
　　每一个难眠的夜晚，没有人代替她面对内心的苦痛，直至今日，周江满再也忍不住。
　　李舟秋不再唤周江满，只静静侯在一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薄被下的人逐渐恢复平静。接着，薄被被掀开，露出周江满眉眼鼻尖都泛着红的面容。
　　刚哭过一场，周江满的长睫上还挂着泪珠，杏眼红通通的。
　　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继续吧。”
　　李舟秋俯身轻柔拭去小姑娘眼上的泪珠，然后起身解下了腰上玉佩。
　　薄帕裹住玉佩，她往前倾身，对周江满道：“闭眼。”
　　说着，李舟秋动作轻缓地将裹了玉佩的帕子敷在周江满眼上。
　　玉佩冰冰凉凉，隔着帕子透出丝丝寒意。
　　李舟秋道：“要冰敷一下，不然眼睛可要肿了。”
　　周江满罕见的没发脾气，近乎乖顺地按照李舟秋的话接住玉佩捂住眼。
　　许是小姑娘炸毛扎人又冷漠太久了，她蓦然乖巧起来，令李舟秋心软的一塌糊涂。
　　“你放松，我要接着施针了。”
　　“嗯。”
　　接连几根银针落下，周江满的双腿像是泡在了无形的水中。
　　一圈一圈的涟漪将她下半身包围，像是她的双腿下一秒就能化作鱼尾。
　　李舟秋一边施针，一边观察周江满的反应。
　　又是三根针下去后，周江满开始浑身轻颤，玉佩被她丢在一旁，贝齿紧紧咬住了薄唇。
　　额间开始有冷汗沁出。
　　明显痛极了。
　　鹦鹉系统飞身出来，告诫道：“宿主！治疗一旦开始就不能终止，否则会前功尽弃！”
　　李舟秋压下心软，继续施针：“公主，忍一忍。”
　　周江满艰难点点头，一字一字从齿间迸出：“我、我没事，你、继续，不要停！”
　　一共有十五针。
　　李舟秋才落了九针，就已痛得周江满意识模糊。
　　后面六针像是有挖心钻骨之痛，周江满痛得浑身打颤，只觉得痛昏了几次，又被痛醒了几次。
　　施完所有针，李舟秋像是丢了半条命。
　　她抬头去看周江满，只见周江满痛得一身冷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口中含着被子，死死咬住，疼痛的撕裂声被她尽数吞回。
　　李舟秋满心焦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一遍遍轻唤着周江满的名字，握着她的手在一旁鼓励着。
　　终于到了起针的时辰，波光粼粼的涟漪已经彻底不见。
　　李舟秋手中动作很快，十五根银针尽数收到针袋中。
　　随着银针拔出，疼痛紧跟消失。
　　周江满锁紧的眉头慢慢松弛，昏昏沉沉间，她睁眸看了李舟秋一眼，细若游丝道：“结束了？”
　　李舟秋道：“嗯，结束了。”
　　周江满似乎想勾唇笑，但还没笑出来，意识就陷入模糊中。
　　周江满昏睡了一整天，到夜晚又发起高烧。
　　李舟秋心急如焚，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鹦鹉系统宽慰她：“宿主，你别担心，任务目标的生命状态显示良好，没有危险的！”
　　“应该是任务目标常年没有锻炼，身子底子熬差了，所以这次治疗才会有这么大反应。”
　　“宿主放心，顶多难受这么几天，不会对她身体造成负面影响的！”
　　尽管如此，但李舟秋还是忍不住担心。
　　床上的小姑娘时而面色雪白，时而又因高烧红热不止，切切实实的吓人。
　　李舟秋拿帕子将她手脚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色快要蒙蒙亮，周江满才清醒过来。
　　周江满抬眼就见李舟秋正洗帕子，昔日笑嘻嘻的人此刻满脸疲惫。
　　李舟秋清好帕子，回身正欲敷在周江满额头上，结果就对上一双眸。
　　两人都愣了愣。
　　片刻后欣喜上涌，李舟秋道：“醒了？你发烧了，现在身上是不是很难受？”
　　周江满确实头重脚昏的难受，她转转头看向外面：“什么时辰了？”
　　“天还没亮，再睡会儿吧。”
　　她昏了一天一夜？周江满怔住。
　　那梅辞……就在这守了她一天一夜？梅辞眼中的血丝做不得假。
　　周江满心中触动，目光复杂看向李舟秋。
　　她为何，要对她这般好？
　　梅辞虽是她的医师，但也万不至于对她到这般的。
　　动动唇，周江满有气无力地道：“你……你下去歇息吧。”
　　李舟秋轻笑，将手中帕子放在周江满额头上：“再等一个时辰，等明珠来了我就去歇息。”
　　见周江满还欲再说，李舟秋抢先开口打断她：“好了，你现在身体正虚，就别说话了，好好储存体力养身子。”
　　周江满没再说话，只向内转首闭上了眼。
　　一闭眼乏意又上涌，周江满很快再次睡去。
　　再睁眼，天色已经大亮。
　　守在她身边的人换成了明珠，看到她醒来，明珠大喜：“长公主醒了！奴婢这就去喊梅辞先生！”
　　周江满气虚虚地喊住明珠：“站住。”
　　她缓了一口气，接着道：“梅辞什么时候去歇息的？”
　　“一、一个时辰前。”
　　周江满应了一声，又道：“别去打扰她。”
　　明珠一脸犹豫：“可、可长公主您的烧还没退，早晨还说了胡话，不请梅辞先生过来……”
　　对上周江满望过来的目光，明珠倏然住口，不敢再多说。
　　忙道：“是。”
　　这场针灸，像是将周江满整个人都拆骨重塑了。
　　又痛又累还软绵绵，后劲更是持久。
　　躺在床上扭下腰，都能痛得她瞬间凝出冷汗。
　　不到中午，李舟秋便过来了。
　　看到她，周江满错愕，随即皱皱眉：“有人去喊你了？”
　　软绵绵的声音里尽是不悦。
　　“没有。”
　　“那你怎么醒了？”
　　熬了一天一夜，才睡了一个多时辰。
　　怎么醒了？
　　这一个多时辰她根本就没睡安稳。
　　每每将将入眠又总骤然惊醒，满心都挂着高烧中的周江满。
　　这番话到了嘴边滚了两滚，终是没说出来。
　　最后只道：“白天光线太亮堂，睡不着。”
　　说着，李舟秋探手抚上周江满的额头，她皱皱眉。
　　还是滚烫。
　　恰这时，明珠端着食盘走进来。
　　“长公主，您醒来以后还没吃过东西。奴婢让膳房给您熬了点粥，这会儿温度正合适。”
　　周江满浑身都在难受，头昏脑涨的厉害。
　　她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但难受之下也不觉得饿，只觉不适。
　　她想也不想道：“不吃，拿下去。”
　　明珠一脸担忧，但又没胆子反抗，踌躇片刻，就要将粥端走。
　　“等等，”李舟秋唤住明珠，朝她伸手，“把粥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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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别样心思
　　明珠愣怔一瞬，然后小心翼翼瞄了周江满一眼。
　　见她只微微不满拧起眉，但也没露出更不悦的表情，于是鼓足胆子将粥递给了李舟秋。
　　明珠退下后，李舟秋看着床上的人，沉下声音道：“饭都不吃，身体不想好了？”
　　换成平时李舟秋这么说话，周江满肯定脸色一板呵斥她大胆放肆云云，甚至让清风明珠等人将她赶出去也是有可能。
　　但偏偏李舟秋才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一天一夜。
　　周江满脾气是不好，但并非不懂感恩。
　　她冷哼一声撇过头，没搭理李舟秋。
　　瞧着周江满那傲娇的表情，李舟秋就知道她满心都是被说教的不服气。
　　李舟秋无奈摇头笑，软了语气哄道：“来，先坐起来把粥吃了。”
　　知道李舟秋是为她好，周江满没再拒绝。
　　但才动了下身子，剧痛霎时间袭来。周江满一时不防，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中瞬间泛起泪花：“嘶……”
　　李舟秋吓了一跳，紧张道：“怎么了？”
　　“痛……”
　　小姑娘眼泪吧擦，看向李舟秋的目光可怜兮兮的。
　　李舟秋一时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惹得小姑娘噙泪恨恨瞪她：“你大胆！”
　　李舟秋一连串点头，忍笑哄人：“是是是，草民大胆。草民向长公主赔罪，草民不该笑出声。”
　　周江满更恼：“不出声也不行！”
　　“是是是。”
　　笑归笑，心里的心疼却一点不少。
　　李舟秋嘴上将人惹了一通，手上愈发小心翼翼。
　　她将周江满从床上托得半坐起，又将薄被垫在周江满背后。
　　尽可能让小姑娘倚得舒服些。
　　李舟秋将粥碗端在手中，道：“知道你没胃口，但好歹还是要吃点。养好了身体，身上就不痛了。”
　　周江满浑身软绵绵，抬手都费劲。
　　拿着勺子的手抖的像九十岁老奶奶，李舟秋看不下去，将勺子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还是我来喂你吧。”
　　说着，李舟秋盛了一勺清粥，送到周江满唇边。
　　周江满有些不自在地抿抿唇，撇过头没张口。
　　见状，李舟秋故作悲伤，夸张地叹息：“难得有照顾长公主的机会，长公主还要这么狠心拒绝？”
　　插科打诨的话惹来周江满一记没好气的白眼，但尴尬的气氛倒是缓和不少。
　　李舟秋被她瞪笑，将手里的勺子往她唇边又凑了凑，眉眼弯弯道：“真不吃啊？”
　　对视几秒，周江满终于缓缓张口吃了这勺清粥。
　　李舟秋立时做感恩戴德状：“多谢长公主赏脸，实乃草民三生有幸。”
　　“闭嘴。”周江满切齿。
　　开了个头，余下便快多了。
　　喂的那个越来越顺手，吃的那个越来越自然。
　　很快，清粥下去小半碗。
　　李舟秋又盛了一勺粥，还没凑上前就被周江满拦住。
　　她轻轻摇头：“吃不下了。”
　　闻言，李舟秋也没再勉强，将勺子放回碗中。
　　看着李舟秋利索收拾碗筷的动作，周江满犹豫片刻，唤了一声：“梅辞。”
　　“嗯？”李舟秋转头看她，周江满这语气明显有话要说。
　　周江满表情还算平静，看不出内心起伏。
　　她似随口一问：“本宫的腿，真的能治好吗？”
　　李舟秋唇边笑容一顿。
　　她静静看了周江满片刻，然后折身回来，没直接回应周江满的话，而是探手摸向周江满的膝盖。
　　不知什么时候起，周江满已经习惯了李舟秋触碰她膝盖的行为。
　　不再像第一次时那般震怒羞恼。
　　食指抵住周江满的膝盖后，李舟秋往下轻轻一压。
　　周江满瞬间痛得脸色一变。
　　李舟秋站直身体，垂眸瞧着周江满：“都已经有知觉了，还不肯信我？”
　　周江满痛得闷哼，但痛着痛着又笑了出来。
　　她抬眸看向李舟秋，乖乖巧巧点点头：“信了。”
　　嘿？李舟秋闻言诧异扬眉看她。
　　病一场，连性子都转啦？
　　按照以往，她这般对江满，江满不该脸色一冷，厉声斥她“出去”吗？
　　此刻小姑娘软软糯糯缩在床上，大眼睛眨巴眨巴，没了素日的冷漠与戾气。
　　可爱的让人想捏两把。
　　李舟秋伸手往她额头上探：“烧糊涂了？”
　　周江满登时脸色一黑。
　　明珠进来收食盘时，看到清粥只剩下半碗，不由得暗暗朝李舟秋竖拇指。
　　梅辞先生真厉害啊。
　　坐了一阵又躺下，转眼就出了一身汗。
　　周江满倒不是热的，她伤了身子后就畏寒。别人轻衫薄衣时，她还要抱着暖炉。
　　就连现在炎炎天气，她夜晚都要盖着薄被。
　　她是痛出的冷汗。
　　昨天周江满痛昏过去后又逢高烧，身上冷汗津津，李舟秋也只是潦草地帮她擦了擦。
　　昨日到现在，她还未曾沐浴。
　　感受到身上的潮湿，周江满只觉得浑身不适。
　　她不算有洁癖，但也受不了自己这一身汗窝在床上。
　　周江满越想越觉得浑身脏的不行，终是忍不住道：“本宫要沐浴。”
　　李舟秋见她眉头皱了松松了皱，小脸拧巴的像苦瓜。
　　心里正纳闷，就听周江满苦大仇深开了口。
　　李舟秋顿觉哭笑不得，合着这一脸嫌弃，是嫌弃自己身上脏了。
　　但紧接着，李舟秋又面露迟疑，她踌躇道：“可你现在身体正虚弱，又浑身作痛，自己怕是……”
　　连自己吃个粥都难，更遑论沐浴，周江满独身怕是难以完成。
　　周江满一僵。
　　吃粥李舟秋能帮着喂到她嘴边，但沐浴……
　　像是突然间想到什么，周江满耳朵隐隐泛红。
　　看到她的表情，李舟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将视线移开。
　　从江陵山回来那次，是情势所逼……
　　李舟秋清清嗓子，打破沉默：“那个，我去外面，把明珠叫来。”
　　说着，李舟秋转身往外走，但还没出内室，就被周江满唤住。
　　“不必。”
　　李舟秋回头：“嗯？”
　　周江满扭头看着窗外，李舟秋只能看到她的侧面。
　　周江满镇定道：“你来服侍本宫沐浴。”
　　反正上次已经服侍过，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周江满劝服自己。
　　没听到回应，周江满蹙眉看过来，李舟秋愣怔的表情还没收。
　　周江满瞪李舟秋：“你那是什么表情？”
　　李舟秋刹那回神，道：“我去准备热水。”
　　不多时，浴桶里就备好了热水。
　　周江满虚得厉害，李舟秋打横将她抱过去。
　　几步路的过程中，李舟秋思绪乱飞。
　　心道幸好是她，若依明珠那细胳膊细腿，估计将周江满抱过去都困难。
　　上次沐浴周江满根本没有意识，可这次不一样，她是清醒的。
　　周江满伏在李舟秋的怀里，闭上眼，故作平静。
　　但浑身僵硬的身体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
　　即便是之前与李舟秋，她们也不曾这么亲密过。
　　不光周江满脸颊绯红，李舟秋同样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后只好盯着周江满的发顶，手上摸索着帮怀里周江满褪下衣衫。
　　李舟秋顾虑周江满浑身作痛，一番动作又轻又慢。
　　末了还是周江满没压住脾气，低声吼她：“要脱就赶紧脱！你是要冷死本宫？”
　　入桶后，李舟秋将横板放下固定住周江满的身体。
　　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花瓣遮住水面，李舟秋将细软的帕子浸湿，然后擦拭着周江满的双肩后背。
　　饶是换了梅辞这具身体，李舟秋的皮肤亦不算白，显浅浅蜜色。
　　此刻她的手搭在周江满的肩背，更衬得周江满的肌肤白皙光滑吹弹可破。
　　半个时辰后，李舟秋抱着周江满出来。
　　床上被褥已经全部换了干净的，卧房中飘着淡淡的熏香味。
　　沐完浴，周江满乏意上涌，躺回床上后便让李舟秋退了下去。
　　从主院出来。
　　鹦鹉系统一跃而出，围着李舟秋转着圈，兴奋不已道：“宿主好厉害！和任务目标的关系突飞猛进！”
　　“上次沐浴，任务目标气得恨不得杀了宿主，这次不仅没生气，还对宿主更信任了！”
　　李舟秋并不想和鹦鹉系统聊这个。
　　正想让鹦鹉系统缩回去，就听鹦鹉系统话锋一转。
　　“只要保持这个进度发展下去，相信宿主很快就可以改变任务目标的态度，让她对生活重新充满爱！”
　　李舟秋脚步一缓，骤然想起望酥来长公主府闹那次。
　　周江满当时提起自己身体一脸漫不经心，还好心情地说会很快去坟茔中陪她，字里行间都是对生的不留恋，甚至是对入坟茔的期待。
　　可既然都已不在意生死，为什么会执着治好自己的腿呢？
　　听到李舟秋的疑惑，鹦鹉系统将两只翅膀交叉在胸前，老神在在道：“本系统知道为何。”
　　鹦鹉系统卖起关子，圆溜溜的黑眼睛里写满了“来求我告诉你啊”的意思。
　　李舟秋敛眸横它一眼。
　　鹦鹉系统被她横的打了个激灵，两只翅膀下意识规规矩矩收好。
　　它委屈地垂下脑袋，粉色的喙一张一合：“宿主对任务目标那么温柔，为什么对我就这么凶！”
　　“系统就没有人权……不对，统权了吗？！”
　　“我要反抗！反——”
　　李舟秋淡淡道：“说。”
　　鹦鹉系统：……罢了，不和脾气不好的宿主较真。
　　识时务的鹦鹉系统很快就劝服了自己，又开心起来。
　　它道：“因为宿主啊！”
　　“我在任务目标的信息后台看到过，她对腿看重是因为宿主。”
　　因为她？
　　意料之外的答案，李舟秋拧起剑眉看向肥鹦鹉。
　　见自家宿主又诧异又茫然，鹦鹉系统解释道：“信息显示，任务目标一直认为宿主是个喜欢长腿细腰能扭能舞的人。她想让宿主喜欢她，所以才执着于治好自己的腿。”
　　“对生不留恋是真，想治腿也是真。就算入了地府，她也想双腿好好地站到宿主面前。”
　　李舟秋被这个原因惊得目瞪口呆，好一阵没了声音。
　　若再意识不到不对劲，她就是个傻子。
　　什么样的关系值得这般？
　　依照系统的解释，江满对她、对她分明是怀着别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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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块进宫
　　不对呀，电光火石之间，李舟秋忽又反应过来。
　　照肥鹦鹉系统怎么说，那周江满对生死漠视就不是因为双腿被废，毕竟到现在她还没有放弃医治。
　　而是……因为她？
　　李舟秋深吸一口气，求证般看向鹦鹉系统：“江满为何不在意生死？若医治好她的腿呢？”
　　鹦鹉系统摇摇头，道：“若医好任务目标的腿就能阻止她黑化，那我也不用花大代价复活宿主了。”
　　“任务目标会黑化并对生没期待最根本的原因，是宿主的死将她刺激并打击到了。”
　　换句话说，是李舟秋的死让周江满觉得世上没了期待。
　　其结在宿主，而非周江满的双腿。
　　糊涂！
　　李舟秋心里蓦然生出怒意，她咬紧银牙，恨不得将周江满拽来揍一顿骂一顿。
　　就因为她李舟秋死了，她周江满不想活了？
　　她一直以为周江满是因为双腿被废，才心生自弃轻生念头。
　　直到此刻，才知道是为了她这个死了六年的人。
　　李舟秋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复杂地像是拧了七八个死结的麻绳。
　　但她明确知道，她想让周江满活。
　　开开心心好好活！
　　回到客院后，李舟秋就将自己关在了房内。
　　她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幔陷入思索。
　　鹦鹉系统的话像是根梭织线头，看着只露出短短一截，但拽着轻轻一扯，就扯出来千丝万缕。
　　被李舟秋忽视的种种细节，此刻在她脑中浮光掠影式的来回打转。
　　望酥来长公主府闹，她为掩盖身份谎称是李舟秋好友，周江满那反常的反应；不顾旁人议论和常理，周江满将她迁入江陵山，日后还要与她合葬。
　　还有她送的那根银狼毛笔，周江满亦十分珍惜。
　　在她还是李舟秋时，周江满也总缠着她撒娇卖乖。
　　李舟秋的思绪像是沾了水的纸张，越晕越开，一段连着一段翻卷上涌，
　　她记得有次战胜凯旋，她带着周江满易装去花楼吃酒。
　　花楼里的花魁生得一张好模样，跳起舞来细腰软得像水蛇。
　　李舟秋看久了营中那群大老粗，乍见到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如画般赏心悦目的美人，登时心情大好。
　　还让人上台给花魁打了赏。
　　当时江满是什么反应来着？
　　李舟秋锁眉细想，哦对，江满当时瞪着她，眼睛都快红了，问她台上花魁就这么好看？
　　她粗神经的没察觉到不对，当真就点头应江满：“好看。”
　　江满又问：“哪里好看？”
　　她记得她回答：“身段好模样好，这长腿细腰，真真是好看。”
　　后来，后来好像江满一会儿要吃东街的蜜饯，一会儿要尝西巷的糕点。旁人去买还不行，一定让她亲自去。
　　将她使唤得够呛，等她回来，台上的花魁早就没影了。
　　时间太久远，还有很多细节她记不清了。
　　但显然，这么多迹象已非一句简单的感情好就能形容得了。
　　如今再回想，过往的反常都有了解释。
　　思及此，李舟秋终于动了动身子，她翻过身将自己埋在枕头里。
　　整个人头一次这么拧巴。
　　她从身军营，不爱胭脂花茶，偏偏喜欢舞枪弄棒。女子衣饰多袖纱花摆，好看是好看，但舞起剑来实在不方便。
　　故她多数时候都是一身雌雄莫辨的骑行装。
　　再者她真刀实剑上过战场，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沉淀下来的一身气质远非京中男儿可比。
　　所以不是没有女子心仪过她。
　　甚至胆子大些的，还带着丫鬟堵在她家门口，就为了等她出现时将手绢香囊塞到她手里。
　　对这些口口声声称心仪她、此生非她不嫁的小姐姑娘们，李舟秋从来都是笑一笑置之，根本不往心里去。
　　她心里清楚，这些小姐姑娘们多数是把她当成男儿看，爱慕的是那个银甲盔身高束墨发八面威风的青稳大将军。
　　后来有次宴会，李舟秋换上裙装，让望酥给她描眉涂了胭脂，戴上了金钗玉簪出现。
　　惊呆了一众人。
　　那些私下朝她暗送秋波的小姐姑娘们一个个心都碎了，最后失望地嫁了人。
　　后来她们和夫婿也很恩爱。
　　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江满。
　　不是换身裙装就能令她摇头放弃的。
　　李舟秋细想，发现周江满几乎看过她所有模样。
　　飒爽的、干练的、严厉冷漠的。
　　高兴的、难过的、委屈的、甚至偷偷看话本被感动哭了的。
　　小姑娘都见过。
　　李舟秋了解周江满，知道周江满不是一时兴起的人。
　　她的心仪那就是真的心仪，无关李舟秋身上穿的是骑行装还是裙装，也不关她头上戴的是束发玉冠还是步摇金簪。
　　可、可为什么呢？
　　李舟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
　　她略略烦躁地又转过来身，继续望着床幔。
　　况且她是已经死的了人，现在不过是借身宿在梅辞的身体内，保不齐哪天又被按回棺材里。
　　天大地大，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一个死人？！
　　她周江满还年轻，到今年九月才满二十一岁，心系于亡人实在是蠢！
　　“蠢！”想到此，李舟秋一拍床板，赫然出声。
　　站在床沿的鹦鹉系统被她的怒声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
　　鹦鹉系统默默蹲在一旁观察李舟秋大半天了，只是见李舟秋眉头紧锁一身黑气缭绕，它不敢出声打扰。
　　看到自家宿主终于有了动静，鹦鹉系统悄悄探出头，小声道：“宿主？”
　　李舟秋回神，压下情绪看它：“嗯？”
　　鹦鹉系统罕见地聪明了一回，它道：“宿主是因为任务目标才如此心烦吗？”
　　李舟秋默认。
　　鹦鹉系统理解不了李舟秋起起伏伏的心思，它歪歪脑袋，道：“之前如何，之后还如何不就行了？”
　　“反正周江满又不知道宿主就是李舟秋。”
　　李舟秋叹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
　　若是其他人，她大可以像之前对那些小姐姑娘们般，笑一笑就过去。
　　偏偏这次是她看着长大的周江满，她没办法置之不闻。
　　心里揣了事，李舟秋次日一整个白天都没往主院去。
　　直到傍晚，她才抬脚往外走。
　　躲避不是办法，早晚要面对。
　　况且，她也确实担心周江满的身体。
　　到周江满的寝房时，明珠刚服侍周江满用完晚膳。
　　周江满半倚在床上，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
　　李舟秋问了声安，然后抬步上前。
　　她摸了摸周江满的额头，又把了把脉。给周江满把脉时，有虚拟弹窗出现，上面显示周江满身体状态良好，烧也退了。
　　李舟秋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问：“身上还痛吗？”
　　“好多了。”
　　“腿呢？”
　　“也不怎么痛了，而且，碰它能感受到被触碰了。”说起这个周江满就高兴，她笑着与李舟秋分享。
　　虽然依旧软绵无力的垂着，但好歹比先前好了不知多少。
　　看着她露出笑，李舟秋又想到与鹦鹉系统的对话。
　　李舟秋心情复杂地点点头，应道：“再养两日就能下床了。”
　　李舟秋垂眸看着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小姑娘。
　　许是李舟秋看周江满的目光过于直勾勾，周江满被她瞧得蹙起眉。
　　然后寒着脸瞪了回去，又冷了眼端起架子：“放肆！谁准你这么看本宫！”
　　落在李舟秋眼里，就是周江满凶巴巴的，生动又活泼。
　　李舟秋更坚定了决心，一定要带江满多出去转转走走，让她早日真正开怀。
　　李舟秋思索了一天一夜，猜测江满之所以在她死了六年都没走出来的可能性。
　　一可能是因为她的双腿令她情绪心态发生改变，二是因为这六年周江满一直将自己封锁起来，没给自己走出来的机会。
　　李舟秋温柔望着小姑娘，心道：活人，总要活着往前看。
　　恰在这时，明珠轻步进来禀报：“长公主，热水放好了。”
　　闻言，李舟秋下意识去看周江满，恰好周江满的目光也朝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沉寂片刻，又沉寂片刻。
　　最后李舟秋认命似地上前去抱周江满：“走吧。”
　　并非周江满想这样，只是天气炎热，不沐浴只觉浑身都有怪味，实在无法接受。
　　况且一次两次下来，周江满明显感觉到自己脸皮变厚不少。
　　又是两天过去，周江满终于坐在轮椅上出了屋门。
　　之前不觉得如何，在房内躺了数日，才惊觉院内的阳光如此美好。
　　李舟秋在院中摆好棋盘，看她出来后招招手：“来？”
　　周江满又想到上次连输李舟秋五次的事情，于是没好气道：“还想来赢本宫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还是让明珠推动轮椅朝李舟秋走了过去。
　　两人坐定后。
　　周江满瞥了眼她的空空如也的腰上，道：“玉佩不在了，这次你拿什么做赌注？”
　　施针那天，周江满情绪崩溃大哭，李舟秋将玉佩解下来给她敷眼了。
　　过后周江满也没将玉佩还给她。
　　李舟秋噙笑，道：“这次换其他的，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如何？”
　　周江满惊奇看她，真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人就差直接开口说“你答应我一个要求”了。
　　经上次下棋连输五盘，她与梅辞水平相差多少她难道还不清楚？
　　真当她是傻子？堂堂长公主的许诺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偏偏这人笑吟吟望着她，满脸都是“快来输给我”几个大字，真真是厚颜无耻。
　　身后明珠摇头，梅辞先生忽悠人的手段太低级啦。
　　上次长公主输给梅辞先生这么多次，这次这么明显的套路，长公主怎么可能……
　　清清冷冷一声忽传进耳里：“好。”
　　明珠念头一顿，整个人呆了呆，然后不可思议看向周江满。
　　她、她幻听了？
　　还没回过神，明珠就看到梅辞先生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接着将棋盒推到了自家长公主面前。
　　自家长公主将棋盒接过，冷清道：“本宫先来。”
　　“好。”
　　明珠眨眨眼，又眨眨眼，终于相信这不是她的幻觉。
　　她满脑子问号，只觉面前两人愈发高深莫测，实在看不懂。
　　李舟秋清楚，周江满并非找虐，只是骨子里不服输而已。
　　被她压着打了五次，小姑娘打心眼里想赢了她找回场子。
　　但李舟秋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她一开始便步步紧逼，将周江满逼得一撤再撤。
　　连撤几步后，周江满心知棋艺悬殊，在棋盘上她赢不了。
　　于是迅速由守转攻，开始绝地反击。
　　宁伤自己一千，也要毁了李舟秋八百，接连几次反扑后，棋盘上的她已经摇摇欲坠。
　　眼看败北最后之际，周江满还死咬了李舟秋一口。
　　这盘棋两人皆下的又凶又猛。
　　李舟秋将手中棋子丢进棋盒中，笑看她：“长公主输了。”
　　周江满微抬下巴，往后一倚倨傲道：“你想提什么要求？”
　　李舟秋早已想好，她下棋就是为了提要求。
　　张口正欲说话，清风从外面急急跑来：“长公主，宫里来人了！樊公公来啦！”
　　周江满一愣，问：“樊公公来作何？”
　　“说是奉皇后的命，还要见梅辞先生。”
　　周江满表情没什么变化，只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头发花白的太监就出现在主院门口。
　　他一溜小跑来到周江满面前，叩首请安：“奴才叩见长公主，长公主吉祥万安。”
　　“行了，起来吧，有话就说。”
　　樊公公赔笑起身，声音细细地：“长公主，奴才是奉皇后娘娘的命来传话。娘娘说想您了，让您下午进宫陪她吃顿晚膳。”
　　当今皇后是周江满的生母，对周江满很是疼爱。
　　周江满算了算日子，确实足足三月未见过母后，她冷冰冰的神色一松，道：“本宫知道了。”
　　樊公公笑容不变，又继续道：“还有啊，娘娘听说长公主府里新来了位郎中，娘娘好奇得紧，让她同您一块进宫。”﻿


第18章 爱情故事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从长公主府驶出。
　　李舟秋坐在车厢内，左右环顾。
　　车厢空间很大，但除了软塌和放着点心的小茶几，其余什么都没有。
　　连点打发时间的物什都没准备。
　　去往宫中的这条路避开了京中繁华街道，一路颇显清冷，车轮滚动压地的声音清楚传进车厢里。
　　车身随着行驶轻轻晃啊晃，比催眠曲还勾人。
　　李舟秋低低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
　　周江满听到她的动静，侧眸看了过去，然后诧异扬了扬眉。
　　旁边坐着的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甚至以手撑着下巴，准备闭眼小歇。
　　这不是周江满第一次带府中医师进宫。
　　最初那两年，时常有名满天下的神医仙医揭榜进长公主府，皇后心中挂念长公主的腿势，便将医师们传进宫中仔细盘问一二。
　　盼着能听到好消息。
　　但连着几年过去，好消息没有，倒愈发不抱希望了。
　　揭榜的大夫神医也越来越少，留在长公主府上的更是寥寥无人。
　　隔了大半年，宫中皇后听闻长公主府留了一位大夫，简直比长公主本人还激动。
　　但以往失望太多次，这次皇后没立刻请人，而是观望了些许日子。
　　直到听手下人上报，这大夫不仅没被周江满赶走，甚至还能与她在庭院中对弈。
　　皇后这才下令将人传进了宫。
　　以往医师进宫，就算不说个个都是紧张到手抖，但起码也是正襟危坐，一路都在悄悄演练着进宫后该如何如何。
　　她梅辞倒好，就差给她个枕头让她躺下了。
　　周江满轻咳了一声。
　　李舟秋掀开眼皮望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继续眯。
　　哈？
　　又隔片刻，周江满开口：“你不紧张？”
　　李舟秋驱散困意，睁开眼坐直了身体，似随意道：“早年我跟着舟秋走南闯北，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有什么好紧张的？而且进宫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提起李舟秋，周江满神色一软，也来了兴致。
　　她道：“你与李舟秋是如何相识的？”
　　周江满自认为与李舟秋就算不是朝夕相处，但也是频繁接触知根知底。
　　对于李舟秋在京中的好友，她多多少少都有印象，怎从来没见过梅辞？
　　李舟秋等的就是她这一句发问。
　　既然决定要让江满往前看，那就得先把过往释怀抛却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江满之所以会为她的死受打击，就是因为太在意她了。
　　第一步，先让江满意识到她李舟秋并非什么稀世好人，也并没有旁人吹嘘的那般厉害，放弃并不可惜。
　　李舟秋故作高深：“说起我和李舟秋的渊源，那可就太多了，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周江满罕见好脾气地应：“本宫有耐心听你慢慢说。”
　　清了一下嗓，李舟秋徐徐开口：“我呢，是李舟秋的救命恩人。”
　　肉眼可见周江满的表情由平静转成惊讶，还带着疑惑。
　　“当年李舟秋在邑坤城中了敌军的毒，若非我施救及时，她呀，早就没命啦，还何须等到宿继谷一战？”
　　听懂暗示了没？李舟秋也不过如此！
　　不是京中吹嘘成神话的战神，而是肉体凡胎的凡人。
　　李舟秋这番话半真半假。
　　邑坤城是边疆一座城，早些年李舟秋在那边平过外乱，也确实中了毒。
　　只是那毒不是敌军下的，而是夜里行军时，沾染上了有毒植物的毒液。
　　命悬一线更是夸张，她用内功将毒液逼出体外后，就没事了。
　　至于宿继谷，那是李舟秋被乱箭穿心身亡的地方。
　　周江满心头一紧，她从未听李舟秋说过这个，急急追问：“后来呢？”
　　李舟秋道：“后来？后来就治好她了啊。治好以后，李舟秋哭着求着让我做她的私人军医，我不肯，一再拒绝。”
　　“可没办法啊，谁让我医术好呢。当时我们都在边疆，李舟秋天天去我家大门口堵着，缠了我好几个月。”
　　听听听听，何其卑微，哪里像个大将军？
　　卑微不说，人还自私，求她做军医还只做她私人的，啧啧。
　　李舟秋边说边打量周江满，果不其然看到她拧了拧眉。
　　有效果。
　　李舟秋心中一喜，然后再接再厉，不留余力地抹黑自己：“我被她缠的没办法，只好答应。谁知道这人表面上看着风光霁月举止朗朗，私下是个话痨子。”
　　江满最不喜欢嘴碎话痨的人。
　　“屁大点事情都要缠着跟我讲，实在是烦啊。早上吃了什么，晚上吃什么，非要一道一道报给你听，你说烦不烦？”
　　周江满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她还怕痛，每次受个小伤都能跑到我面前抹眼泪，还非要人给她吹吹！”
　　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行径，足够软弱无能了吧？
　　李舟秋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当真是聪明，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在周江满心目中的形象打了个转。
　　瞧瞧江满现在的脸色，都快能和黑锅底媲美了。
　　高兴劲儿还没过，就见肥鹦鹉一脸被甜到的表情出现。
　　它站在周江满肩膀上，两只翅膀托着毛绒绒的小脸，感慨道：“若非我知道宿主在一派胡言满口乱编，我都要被梅辞和李舟秋的爱情故事给感动了！”
　　李舟秋一愣：“我什么时候讲爱情故事了？”
　　肥鹦鹉系统挺直了胸脯，有理有据的分析：“刚刚啊！宿主不是说你救了李舟秋，然后李舟秋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日日前去和宿主约会。”
　　“然后呢，这李舟秋还是个古早霸道总裁人设，跟梅辞玩‘你是我一个人的女人’那套戏码。”
　　霸总？总裁？
　　李舟秋虽没听懂鹦鹉的个别形容，但那句“你是我一个人的女人”着实如雷贯耳。
　　她差点没一口气哽到自己。
　　肥鹦鹉系统的小嘴还在一张一合的分析：“还有你们两个感情深厚知无不言，连吃饭这种小事都会分享。”
　　“人前威猛的李舟秋，在遇到梅辞以后，都变成了会撒娇的嘤嘤怪。”
　　“这不是爱情故事是什么？”末了，鹦鹉系统还以一句反问表示了肯定。
　　李舟秋：“……”
　　鹦鹉系统从周江满肩膀上飞到李舟秋肩膀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崇拜：“宿主，你这么做是不是想告诉周江满你才是李舟秋的正室，让周江满早点死了心思，脱离旧情啊？”
　　“宿主！你好聪明！”
　　想让周江满死了对她的心思没错，想让周江满脱离旧情也没错。
　　但、但过程错了啊！
　　李舟秋再看周江满，终于意识到周江满的黑脸是冲着梅辞来的。
　　完了，被当成情敌了。﻿


第19章 参见皇后
　　豆大的汗滴自额头滑落。
　　李舟秋可不想梅辞被周江满当成情敌，毕竟李舟秋死都死了，梅辞还是要继续在长公主府混的啊。
　　被周江满当成情敌，她做梅辞的日子还能好过？
　　李舟秋脑子转得飞快。
　　掐灭周江满对她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能一步还没迈出去就惹得周江满心生嫌隙。
　　她急中生智，面上表情跟着变。
　　似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弯起唇角：“但李舟秋也有中用的时候。”
　　“之前我喜欢一人，李舟秋比我还积极，明里暗里的撮合我们。”
　　李舟秋边说边暗暗打量周江满的神色。
　　只见周江满一顿，抬眸看她。
　　片刻后，周江满问：“你有喜欢的人？”
　　李舟秋瞪大眼，撒谎丝毫不脸红：“长公主这说的什么话？我好歹也活了二十来年，当然有喜欢的人！”
　　“李舟秋也知道？还帮你撮合？”
　　李舟秋坚定点点头：“舟秋是我好友，自然知道。”
　　见周江满的表情由阴转晴，李舟秋悄悄松了一口气。
　　“那你喜欢的人，现在在何处？”
　　“……”
　　李舟秋松到一半儿的气又提了起来，她悲伤叹息，怅然道：“死啦，都死了好几年了。”
　　别问了，再问真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周江满怔忪，回神再看李舟秋的目光变得柔和。梅辞看起来没心没肺，没想到也有段伤心过往。
　　同为天涯沦落人，周江满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得李舟秋所愿，接下来周江满没再说什么。
　　车厢内恢复安静。
　　长公主府离皇宫不算很远，不多时就到了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拦下马车，清风上前出示了身份，又说了两句什么。
　　侍卫立时朝车厢方向行了个礼，然后放行。
　　马车压着宫道不紧不慢的前行，直入皇后的寝宫长凤宫。
　　马车停稳之后，清风搭好斜板，然后进来将周江满推出车厢。
　　才下马车，就听一道上了年纪的女声：“奴婢参见长公主！长公主可算来了，娘娘都念了您好久了。”
　　对比这嬷嬷的雀跃，周江满要显得冷淡些：“母后呢？”
　　李舟秋探身下了马车，认出说话的老宫女。
　　她是皇后入宫时带的娘家侍女，这么多年一直贴身侍奉皇后左右，情若姐妹。
　　红春姑姑。
　　红春姑姑笑着迎上来，从清风手中接过轮椅。
　　她一边推着周江满进殿，一边道：“娘娘这会儿在小厨房，正给长公主做您最喜欢吃的红豆糕呢。”
　　说着，红春姑姑转身吩咐一旁的宫女：“去，禀娘娘一声，长公主来了。”
　　“是。”
　　红春姑姑推着周江满进了殿。
　　长凤宫的外殿还是一贯的精致大气，不见金银玉器装饰，但处处都透着不凡。
　　殿一侧的小桌上，摆满了零嘴小吃。
　　红春姑姑笑吟吟地道：“这些都是娘娘为长公主准备的，长公主可有想吃的？奴婢伺候您。”
　　红春姑姑跟了皇后一辈子，是看着皇后的一双儿女长大的。
　　她自己无子女，只将皇后的这一双儿女放在心尖上疼。
　　看她忙上忙下，周江满生出笑，道：”红春姑姑别忙了。”
　　话音还未落地，就听见外面传来樊公公的急声：“哎娘娘您慢些！走慢些哟！”
　　周江满和红春姑姑齐齐侧首往殿门口看，只见来人身着金丝勾勒的凤袍，头戴凤冠，气场逼人。
　　只是凤袍沾上了白色面粉，多了些许平易近人。
　　看到周江满，她红唇上扬，绷起的脸骤然化成春风：“满儿，快让母后看看。”
　　皇后眉眼明艳，明明将近四十的人了，岁月却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红春姑姑跟着笑：“娘娘，您看您这一身，都沾上面粉了。”
　　一贯端庄的皇后，此刻满脸都是宠爱的笑。
　　她踱步来到周江满面前，一把捧住周江满的脸颊，看不够般得瞧了又瞧。
　　“我的好满儿，让母后好生想。”皇后说着甜蜜的话，还将周江满当成小丫头哄。
　　周江满将小脸从皇后手上挣脱，不自在地唤了一声：“母后……”
　　以前母后经常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可这个以前，也足有六年了。
　　这六年她独惯了，已不习惯再这般和母后相处。
　　见状，皇后心中划过一丝失落，委屈道：“怎么，你这么久不见母后，就不想母后？”
　　“母后看看你怎么了，若非你狠心非要搬出宫去，母后又何必见自己女儿都要在梦中。”
　　提起搬出宫，周江满笑意变淡。
　　三个月未见面，一见面就要提这个？
　　红春姑姑一直观察着周江满的神色，见状忙道：“娘娘，您不是一直念着想长公主吗？怎么一见面又开始数落了？”
　　皇后欲言又止，红春姑姑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周江满冷下脸，余光瞥到红春姑姑暗暗打圆场的小动作，她没戳破，也不愿再和母后争辩。
　　索性不言。
　　片刻后，皇后妥协笑道：“好好好，那本宫就不说了。”
　　皇后的目光从周江满身上往后移，落在一众正朝她行礼的人身上。
　　她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盯住李舟秋：“满儿，这位就是你留在府上的郎中？”
　　见皇后退了一步，周江满也不想与自家母后再闹僵。于是敛起心思，顺着皇后的视线看去。
　　她颔首，道：“是她。”
　　闻言，李舟秋上前一小步，垂首问安：“梅辞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面对周江满以外的人，皇后的气场还是很足的，她扬了扬眉，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皇后看到李舟秋，先是一愣，然后皱皱眉，最后迟疑看向周江满。
　　确定是这人？貌美得像个花瓶不说，还这般年轻。
　　医术这种东西，除了天赋，就是靠经验积累。这般年轻的大夫，能有什么经验？
　　皇后压下心里的想法，道：“既是长公主的医师，那边起身落座吧，来人，赐座。”
　　“是。”
　　“谢皇后娘娘。”
　　想象中的审问并没有来，赐完座皇后便移了目光。
　　皇后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周江满身上，她拉着周江满左看右看，笑的温柔：“本宫的满儿越长越好看，也不知会便宜哪家儿郎。”
　　话音落地，气氛陷入沉寂。
　　周江满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她轻轻抽出被皇后握住的手。
　　一时陷入冷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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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无所着落
　　在李舟秋的记忆中，周江满和皇后的关系是非常亲近的。
　　皇后生育两次，头胎是儿子，乃当今太子周淮席。
　　周淮席比周江满大三岁。
　　周江满虽是长公主，但在这长凤宫，她是母后疼爱哥哥娇惯长大的小幺女。
　　周江满向来爱撒娇打滚的缠着皇后，皇后对她也是有求必应，把心肝明珠捧在手上惯着放在心里宠着。
　　但此时此刻，太不对劲了。
　　恰在此时，红春姑姑抬步上前，笑着打破母女之间的沉默：“娘娘，您看您做红豆糕的时候弄脏了身上，奴婢服侍您去换身衣裳吧？”
　　红春姑姑笑着，又转头对周江满道：“对了长公主，娘娘还为您做了两身衣裳，晚宴过后拿给您？”
　　红春姑姑看着周江满，满眼期待。
　　好一会儿，周江满才应：“好。”
　　见周江满接了台阶，皇后也顺着话茬道：“那母后先去换身衣服，满儿若是觉得闷，就去院中转转。”
　　周江满平静应声：“好。”
　　皇后离开后，周江满沉着脸半天没动。
　　李舟秋和明珠对视了几个眼神。
　　李舟秋有心哄小姑娘高兴，但她确实不知周江满和皇后之间有什么隐情。
　　她担心贸然相劝，不仅哄不好人反而会惹到小姑娘。
　　最后还是明珠上前，她道：“长公主，您不是给皇后娘娘定了套头饰吗？正好娘娘要更衣，不若现在就将头饰送去，让娘娘配着您的头饰选衣服。”
　　沉静片刻，周江满道：“去拿来吧。”
　　明珠忙应声，然后去马车里取来头饰。
　　周江满示意明珠将礼盒递给一侧的樊公公。
　　樊公公一弯身，没伸手接，只赔笑道：“长公主，既然这礼物是您送的，不如您亲手交给娘娘，娘娘肯定高兴。”
　　“您不知道，自从您离了宫，娘娘天天念着您。恨不得，把长凤宫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您府上。”
　　想到不断从长凤宫送到长公主府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周江满的火气又下去了些。
　　罢了。
　　周江满深出一口气。
　　她将礼盒接过来，道：“梅辞，你来推本宫过去，明珠你们在此候着。”
　　“是。”
　　周江满指名梅辞随行，是想借此同母后表明她的腿已有知觉，想来母后会高兴。
　　她刚受伤的时候，母后比她还痛苦，恨不得替她断腿受罪。
　　之后又日日不眠守在她床边，亲力亲为照顾她，倾尽全力为她求医问药。
　　至少这些疼爱是真心实意，母后从来没少给予她。
　　周江满指挥李舟秋推着她往皇后寝房走。
　　两人穿过长凤宫的长廊，一转弯就看到不远处的竹亭内背对着她们坐着两人。
　　是皇后和红春姑姑。
　　红春姑姑正一下一下揉着皇后的肩膀。
　　皇后身上的衣服还是刚才那件，明显两人走到这里停了下来，还没有去寝房。
　　李舟秋问轮椅上的小姑娘：“要过去吗？”
　　周江满看了眼怀里的礼盒，默许了。
　　李舟秋推着周江满上前，越走越近，竹亭里两人隐隐约约的对话也逐渐清晰。
　　十几步之遥时，听到皇后无奈至极道：“可现在李舟秋都死了六年了。”
　　听到自己名字，李舟秋下意识顿住。
　　竹亭内的两人没意识到她们，还在交谈：“娘娘也知道公主重情重义，总要给她些时间慢慢来。”
　　皇后无奈道：“还要如何慢？本宫不过是试探一句，满儿就冷了脸，本宫连后面的话都没敢提。”
　　“本宫原本想着只要时间够长，再深的感情都能淡了。但你瞧满儿，居然把李舟秋的坟迁到江陵山去了。”
　　“这哪有回头的意思？本宫若是再由着她，那她这辈子都要守着李舟秋的坟茔过了！”
　　李舟秋心头大震，听皇后这意思，是清楚周江满对她的心思的？
　　再瞧周江满，一脸平静，像是早知道皇后已经知晓。
　　回过神，李舟秋立时想推走周江满。
　　先不说皇后与红春姑姑所言内容如何，背后偷听毕竟不磊落。
　　但轻轻动了一下，就被周江满按住了手。
　　两人眼神对视，李舟秋看懂了小姑娘意思。
　　她这是要留在这，听皇后她们还会说些什么。
　　在李舟秋犹豫要不要顺着周江满的时间里，听皇后又道。
　　“满儿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本宫只是想让她好过些。怎么落在她眼里，就成了本宫非要逼她……”
　　红春姑姑给皇后揉肩的动作一顿，忍了忍没忍住，她道：“当初娘娘不就是逼公主吗？明知公主够苦了，还狠心给她定亲。”
　　“她伤了腿才一年，人没还从阴影中走出来，娘娘就逼着她嫁人。她哭着母后母后的喊，膝盖伤了跪不了，就趴着求娘娘，甚至跟娘娘说了她心里揣着李将军，嫁不了旁人。”
　　“可娘娘就是不心软，最后闹得那般……婚约不成，还逼得长公主执意搬出宫，足足一年不和您联系。若非您行事伤了长公主的心，她又怎么会和您生分。”
　　红春姑姑这话带了点埋怨的意思。
　　也只有她这个从小跟随在皇后身侧的人才敢这般直言。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提起往事还心有戚戚，又有些生气：“罢罢罢，就你知道心疼她，本宫这个做母后的倒不是人了。旁人不知道倒罢了，连你也怪本宫？”
　　李舟秋听到这，内心宛如翻江倒海。
　　她万万没想到江满搬出宫以及和皇后生分，竟是这个原因。虽听起皇后有万般无奈，但人心总是偏颇的，李舟秋便是不自觉偏向周江满。
　　她垂首看着一脸平静的周江满，泛起心疼。
　　在皇后气声说完后，亭中陷入沉默。
　　片刻后，红春姑姑叹息，向皇后示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戳娘娘的伤心事。”
　　“娘娘最是疼爱长公主，当初逼长公主，不比往自己心口上扎好受。”
　　顿了顿，红春姑姑又迟疑道：“可娘娘，您要想好啊，寒一次长公主的心，几年都没缓过来。”
　　“现在长公主好不容易消了气，又愿意亲近娘娘了，娘娘确定再来一次？”
　　好一阵，皇后没应声。
　　在李舟秋以为皇后不会回答时，皇后忽又开口：“再过三个月，满儿就二十一了。”
　　话落，皇后扶着红春姑姑的手起身：“走吧，去换衣裳，别让满儿在外殿等急了。”
　　两人顺着竹亭往前走，没回头。
　　亦没看到周江满望着她们的神情，平淡，冷静，更空荡荡。
　　这一瞬间，李舟秋感觉周江满比她更像游走在天地间的孤魂。
　　鲜活年轻的外壳之下是茫茫一片，了无生机。
　　无所依，无所着落。
　　好一阵，周江满从容开口：“回去吧。”
　　装着头饰的礼盒被周江满丢到一旁的绿植中，再没看一眼。
　　樊公公见周江满回来比去时脸色更冷淡，不由得心中七上八下，莫非长公主与皇后又吵架了？
　　可见周江满一身寒气，他更不敢上前问。
　　回到外殿后，周江满便道：“明珠、清风，准备回府。”
　　樊公公大惊，顾不上胆怯，忙去拦：“长、长公主，不是说好陪娘娘用晚膳的吗？怎就要走了？”
　　与此同时，鹦鹉系统道：“宿主，快劝周江满留下来！晚宴有关键人物出场！”﻿


第21章 关键人物
　　关键人物？
　　李舟秋看了眼小姑娘，然后问系统：“什么关键人物，于江满很重要？”
　　鹦鹉系统怔了瞬，于周江满重要？那倒不是。
　　“不，是于宿主重要。晚宴上这人是林家嫡长子，同周江满一样双腿有疾。”
　　“宿主可以借长公主府医师的身份，与林家嫡长子搭上关系，我有信心助宿主治好他的腿疾！到时候宿主定名声大噪！一战成名！”
　　“威望点成倍上涨！”
　　鹦鹉系统激情澎湃，仿佛已经看到李舟秋站在人生巅峰的时刻。
　　它的任务是辅助宿主阻止任务目标黑化，但并不代表只如此，它还可以帮助宿主全面发展，提高个人魅力。
　　宿主越强，它的程序后台更新进化的越快，甚至可以进化出智脑。
　　各取所需，相辅相成。
　　李舟秋反应平平：“威望点有什么用？”
　　“可以增加宿主在其他人心中的威望！有助于宿主建立威信，增加别人对宿主的忠诚度和臣服度。”
　　“能在你的系统商城兑换东西吗？或是于江满的腿疾有益？”
　　“……不能兑换，也无益处。”
　　“那这林家嫡长子与江满交好？与他碰面能让江满开怀？”
　　李舟秋越问越奇怪，鹦鹉系统挠挠脑袋，道：“不，周江满与他只在早些年的宫宴上见过一次，并不相熟。”
　　那算个什么关键人物？
　　李舟秋轻“哦”一声，转身便推着周江满往宫院的马车前走。
　　鹦鹉系统呆了呆，回过神惊叫：“宿主，你要去哪？”
　　“回长公主府。”
　　鹦鹉系统：“……”
　　它大喊：“威望点宿主不要啦？”
　　李舟秋往前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她神色平静，一反往日嘻嘻哈哈的模样。
　　只听她镇定自若道：“威望本将军自己立，能人英雄本将军自己收，无需踩着江满做踏板。”
　　“何况治一双腿得到的人心，哪里有灭十万敌寇的效果来得快来得稳。”
　　不大不小的声音被细风卷着吹到宫院里，惊起水池中圈圈涟漪，锦鲤一个跃身腾到空中。
　　又“扑通”跌进水里。
　　鹦鹉系统好一阵没反应过来。
　　许是看惯了李舟秋对周江满笑让着软言哄着的样子，乍听她睥睨傲岸之语，莫名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回过神，鹦鹉系统圆溜溜的黑眼睛亮了起来。
　　再看向李舟秋的目光，像装满了闪闪发光的小星星。
　　宿主好嚣张好狂妄啊，但是好酷！
　　樊公公一边急急命人去禀皇后，一边苦求着去拦：“长公主！您不能走啊！娘娘盼了您那么久，您……”
　　话没说完，周江满就冷声打断：“是盼着本宫，还是盼着给本宫定亲？”
　　“晚宴上还有什么人？是宋家二公子还是孙家庶子？亦或是林家嫡长子？”
　　竹亭里，红春姑姑问皇后的那句“确定再来一次？”定然不是随口所言。
　　一句话，问得樊公公蓦然无声。
　　他同红春姑姑都是贴身服侍在皇后身边的人，属于皇后的心腹，所以比旁人知道的也多些。
　　今晚……确实不止长公主，还有林家嫡长子。
　　娘娘欲将林家嫡长子招为驸马。
　　看到樊公公的反应，便知一言中的。
　　即便有心理准备，但周江满和李舟秋的心还是沉了沉。
　　李舟秋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原因，让皇后宁冒着与周江满决裂的风险，也要将她的亲事定下来。
　　比起李舟秋，周江满眼中讥讽更多，片刻后她勾唇笑了笑。
　　“梅辞，走吧。”
　　这次樊公公立在原处，没再上前拦。
　　周江满的笑像是一把小刀划在了李舟秋的心坎上，丝丝凉凉，又泛着细微的痛。
　　她宁愿周江满像在长公主府般大发雷霆，而不是现在这样轻描淡写。
　　李舟秋拒绝鹦鹉系统留下周江满用晚膳的要求，就是不想再让小姑娘不开心。
　　但谁知小姑娘仅从红春姑姑一句话中就有了推论，甚至还猜出了皇后选择的人是谁。
　　小姑娘那么聪明，她会怎么想呢？
　　连皇后都这般。
　　宋家二公子仪表堂堂，但祖辈入仕，直到父辈才在京中立稳脚跟，宋家根基并不深。
　　孙家要比宋家好上不少，可小姑娘刚刚口中提到的是孙家庶子，庶子嫡子一字之差，这中间的区别大了去。
　　再者林家，倒勉强算得上京中权贵，嫡长子更是未来林家家主。
　　但京中谁人不知，这林家少家主自幼便留下腿疾，至今尚不能步。
　　倒不是说这些人不好，也不是周江满眼高于顶。
　　但其一周江满心有所属，从未想过此生再与旁人成婚。
　　其二是周江满心里清楚，若她没有摔断双腿，母后所选的驸马绝不会是他们，母后看不上。
　　说到底，母后是觉得现在她只能配得这些。
　　亦或者她不是长公主，母后选中的驸马，兴许还要次一些。
　　将周江满推上马车后，一行人便离开了长凤宫。
　　小姑娘一路沉默。
　　李舟秋瞧她片刻，忽然撩开车帘，对驾车的人道：“去西巷。”
　　西巷是京城最热闹的一条街，连晚上都灯火通明的，好吃的好玩的都在那边。
　　周江满听到李舟秋的话睁开眼，蹙眉。
　　还没开口，李舟秋便道：“这就是我赢长公主所提的要求，陪草民去西巷转转。”
　　许是累极了，她没力气再与李舟秋相争。
　　对视几秒，周江满又闭上了眼。
　　到西巷时，摆夜摊的才刚刚出来，但街上已经很多人了。
　　将周江满从马车里推下来后，李舟秋便推着她沿巷往里走。
　　细数起来，周江满有几年没来过这儿，眼前环境和记忆中有些出入。
　　巷口的糕点铺子变成了米酒铺，旁边几年前就生意冷清胭脂店倒还在。
　　周围人来人往，小贩们伙计们热情吆喝着。
　　还有穿梭在人群中的小孩子，高举着一根冰糖葫芦，雀跃地追逐奔跑。
　　处在闹市，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周江满低沉的心情莫名一松。
　　突然，一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变戏法般出现在她眼前。
　　李舟秋举着糖棍，眉眼弯弯倾身看她，献宝般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喏。”
　　背后是人山人海。
　　面前是艳艳笑容和一串金黄莹润糖浆包裹着的冰糖葫芦。
　　周江满陡然一恍惚。
　　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笑着拿冰糖葫芦哄自己的人：“喏，吃了冰糖葫芦，就不准不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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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酒馆女子
　　轮椅上的人还在望着李舟秋神思恍惚时。
　　李舟秋已笑颜如花的转头看向一侧，然后毫不犹豫地指向周江满，道：“老板，她付账！”
　　犹如惊雷炸在耳边，周江满骤然清醒。
　　云开雾散，她懵然的眼神很快回复明朗。
　　眼前人依旧是她的医师梅辞。
　　周江满勾唇自嘲。
　　真是没出息，因为一串冰糖葫芦都能生出幻觉。
　　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常，李舟秋将手里的冰糖葫芦直接塞进周江满手里。
　　然后直起身，一口咬下另一只手上的冰糖葫芦。
　　她随性又肆意，丝毫不在意腮帮子被又大又圆的糖葫芦撑得高高鼓起。
　　扛着扎满冰糖葫芦的稻草人的小贩，顺着李舟秋的手势看向周江满。
　　小贩笑着弯下身，道：“这位姑娘，两串冰糖葫芦，一共八文。”
　　周江满没动，反而板起脸看向李舟秋。
　　李舟秋迎着她的目光看了回去，理直气壮道：“是你输给我了，不会还想让我请你吃东西吧？”
　　言辞时挑眉狐疑的表情，实在讨打。
　　周江满：……刚刚那一瞬间，她是怎么会觉得这人温柔的？
　　念头在周江满脑海中一闪而过。
　　片刻后，周江满唤身后人：“明珠。”
　　明珠快步上前掏出荷包，数了八文钱递给小贩。
　　“等等。”李舟秋叫停一声。
　　她回身又从稻草人身上抽出两根冰糖葫芦，递给明珠和清风：“长……主子请客，人人有份。”
　　哈？倒是大方。
　　周江满硬是被李舟秋气笑，冷笑瞧她，拿着她的银钱在这做人情呢？
　　饶是李舟秋将冰糖葫芦送到了明珠二人面前，两人也没敢伸手接。
　　李舟秋催促：“愣着干嘛？拿都拿了，接着啊。”
　　两人纹丝不动。
　　瞄了他们一眼，周江满轻飘飘发了话：“拿着吧。”
　　“谢主子！”明珠早就流口水了，她瞬间雀跃，飞快从李舟秋手中接过冰糖葫芦。
　　清风要稳重些：“谢主子，谢梅辞先生。”
　　周江满横了李舟秋一眼，心里忽舒坦许多。
　　小姑娘占了上风的得意写在眉眼上，李舟秋手心犯痒，忍着上去捏她两下的冲动。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李舟秋低头看了眼小姑娘，见冰糖葫芦她虽捏在手中，但一口未碰。
　　心思转了转，李舟秋转头看明珠，似夸耀自己：“怎么样，我选的冰糖葫芦是不是很好吃？”
　　明珠正将最后一颗冰糖葫芦往嘴里送，闻言立即附和，点头如捣蒜：“嗯嗯，好吃！好甜！”
　　清风跟着一本正经点点头：“好吃。”
　　听到三人的谈话，周江满瞄了眼手里的冰糖葫芦。
　　她很久没吃过这个，味道都快从记忆中淡忘了。
　　余光瞥到身后三人正讨论着旁边小摊上的东西，无人注意她。
　　周江满不动声色地将冰糖葫芦凑到唇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轻轻咬下一颗。
　　入口酸酸甜甜，糖浆在唇齿间化开，甜丝丝的似乎能沁到心里去。
　　好像比记忆中还要还吃些。
　　一口下去，似乎连心情都变好了。
　　李舟秋看似目光落在小摊上，实则一直在关注小姑娘。
　　看见她的小动作以及舒展开的眉头，李舟秋跟着心头一松，面上生出笑意。
　　怎么就这么别扭？
　　哄她高兴还不能明目张胆。
　　要想法设法拐弯抹角，才能将人从沉默阴郁里引出来。
　　往前每走一段路，李舟秋就要停一停。
　　大有一副要从这头吃到那头的架势。
　　又停下来选酥果时。
　　周江满忽然道：“要椒盐味。”
　　李舟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小姑娘就竖起眉凶巴巴瞪向她：“怎么？本宫出的银钱，连口味都不能选？”
　　她越是凶，李舟秋就越是开怀。
　　李舟秋压着笑，一连串地应：“能能能。”
　　夜幕降临。
　　西巷的繁华来了。
　　各式各样的灯笼悬挂，吸引着过往路人的目光。
　　一时热闹非凡。
　　“清酒！清酒！一壶清酒忘尽千般愁。”
　　从酒馆门前路过时，斜倚在店门口的女子身子一倾，甩袖拦住了周江满的去路。
　　女人拿圆扇遮住脸，只留出一双笑吟吟的眼睛，声音千娇百媚：“姑娘，进来尝尝我们店里的清酒？”
　　说话间，女子弯身往周江满的方向俯身，临贴近周江满之际，被李舟秋一把拦住。
　　女子“哎呀”一声，绕了几次没绕开。
　　最后只好隔着李舟秋对周江满道：“一壶清酒忘尽千般愁，姑娘当真不试试？”
　　周江满抬眸瞄了眼护在她身前的人，又看向女子：“一壶忘尽千般愁。”
　　“若事饮完一壶忘不掉呢？”
　　闻言，女子一收圆扇，露出清秀的面庞。
　　她笑着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牌，放在手心里呈给周江满看：“若是忘不掉，那这块木牌就归姑娘了。”
　　她手里的木牌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雕刻的非常粗糙，像是小孩子随手所制。
　　但看到木牌上面的字，李舟秋神色一正。
　　——天下，观之，观止。
　　江湖上有个号称知晓天下所有人所有事的神秘组织，叫观天下。
　　若想找观天下答疑解惑，首先需拿出他们的令牌。
　　观天下流传在外的令牌并不多，有人究其一生也寻不到。
　　而面前女子手中，就是一块。
　　女子摊手，笑看着周江满。
　　似乎笃定周江满一定会认识这木牌，又一定不会拒绝她。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酒意倾诉
　　到了此刻，李舟秋很确定这女子是冲着周江满来的，兴许也知道周江满的身份。
　　察觉到她的目光，女子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乐呵呵地捂嘴笑：“别误会，我这酒馆可是在官府备过案的，不是什么黑铺子。”
　　周江满凝眸看着女子手中，片刻后缓缓开口：“好。”
　　应完，周江满的目光转到李舟秋身上：“梅辞，推我进去。”
　　身在外，当着酒馆女子的面，周江满没再自称本宫。
　　看到小姑娘的反应，便知这木牌她今日非要不可。
　　没多说，李舟秋推着周江满往酒馆里走。
　　酒馆里面很热闹，大厅坐了很多人。
　　时不时有人与走在前面的女子打招呼：“老板娘，再来一壶杏花酒。”
　　“老板娘，这儿，最烈的酒！”
　　“老板娘今日格外美啊，一会儿来陪我们喝两杯？”
　　女子一一笑应着，然后领着李舟秋几人进了一楼的包厢。
　　不多时，店里伙计端着酒菜进了门：“晚姐，清酒来了。”
　　酒菜摆上桌，伙计极有眼力见的带上门退了出去。
　　“来，我给姑娘满上。”女子提起酒壶，笑着给周江满斟了一杯清酒。
　　眼看周江满端起杯，清风紧张上前一步：“主子，属下还没有检查这酒菜。”
　　“嘿，你这人，”女子不满看清风，翻了个白眼，“我向林晚一向光明磊落，才不屑做卑鄙阴险之事。”
　　进门后就没做声的李舟秋，忽然道：“不必查验。”
　　进门后，鹦鹉系统就飘了出来，扫描检查过四周和酒菜，都没问题。
　　闻言，周江满看了李舟秋一眼，然后伸手朝清风挥了挥。
　　清风虽欲言又止，看看周江满又看看李舟秋，但最后还是顺从地退到了一旁。
　　向林晚这才真正注意到李舟秋，眸中带上审视。
　　刚刚这人在外面拦她的时候，她以为仅是模样出众的侍女，但此刻看来，好像不止于此。
　　“不是要斟酒？”李舟秋唤回向林晚的思绪。
　　向林晚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嬉笑道：“瞧我，看美人儿都看愣神了，该打。”
　　注意力重新落回周江满身上，向林晚勾唇殷笑：“这清酒可不是想喝就能喝到的，我对姑娘一见如故，愿意请姑娘喝。”
　　“姑娘尝尝？”
　　周江满对清酒没兴趣，她有兴趣的是木牌。
　　没推诿，周江满举杯一饮而尽，却意外发现这清酒并不是想象中的涩口辛辣。
　　反而很甘甜，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果饮，有种淡淡的果香。
　　看出周江满的惊讶，向林晚眉眼弯弯，为她又倒满了一杯。
　　她娇媚道：“我的这清酒，是不是非同一般？”
　　“别看它叫清酒，味也清淡，但后劲儿可足了，姑娘您慢些喝。”
　　似是没听到向林晚的提醒，周江满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宿主，您不拦一拦？”见李舟秋淡定地守在一旁，鹦鹉系统惊奇道。
　　这段时间它也看明白了。
　　自家宿主虽然多数时候嘻嘻哈哈没个正型，但涉及到周江满，她打心眼里护着呢。
　　依照李舟秋的性子，这个时候不应该一把将酒杯夺过来吗？
　　还没脑补完，就听李舟秋平静道：“拦不住。”
　　确实拦不住，周江满摆明冲着观天下的木牌来喝酒，一杯接一杯的不停。
　　好在清酒酒壶并不大，很快一壶见了底。
　　向林晚也被周江满的喝法惊到了，面上做作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张了张嘴好一阵没声音。
　　饮完最后一口酒，周江满将酒壶倒扣抖了抖，然后朝向林晚伸出手：“喝完了，没忘愁。”
　　向林晚：“……”
　　深吸一口气，向林晚收拾好心情，重新露出营业笑容：“姑娘好酒量，我向林晚说到做到，这木牌是姑娘的了。”
　　“咔哒”轻轻一声微响，向林晚将木牌扣在桌子上，然后推到了周江满面前。
　　爽快至极。
　　入酒馆就将他们带进包厢，进了包厢就上酒菜。
　　不问姓名，不追问家世，开门见山就是饮酒。
　　酒饮完，二话不说给木牌。
　　这一切，仿佛等的就是将木牌交给周江满的这一刻。
　　“我外面还有客人，姑娘请自便。”送完木牌，向林晚起身往外走。
　　临出门之际，她又忍不住回头，加重语气道：“姑娘，这个酒，后劲儿真的很足的。”
　　“主子，您没事吧？”明珠担忧看向周江满。
　　周江满神色不变，看起来十分清醒，她将木牌揣进怀里，道：“回府。”
　　李舟秋也没心思再继续逛了。
　　逛夜市本是想哄小姑娘高兴，谁曾想最后让小姑娘饮了一壶酒。
　　鹦鹉系统看了眼后台的人物状态，提醒：“宿主，大概一刻钟之后任务目标会逐渐出现醉酒反应。”
　　李舟秋一顿，随即去推轮椅的动作明显迅速不少。
　　她见识过江满喝醉的样子，不是霸道阴鸷，而是撒泼打滚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能哭出来。
　　万不能在外面撒酒疯。
　　李舟秋动作快得像是有鬼在她身后追，明珠一溜小跑才勉强跟上。
　　马车还在巷口等着，李舟秋利索将人推进车厢。
　　西巷离长公主府不算近。
　　李舟秋一路上都在观察着小姑娘的神色。
　　行至一半时。
　　周江满白嫩的小脸已经逐渐泛红，眸光像是在水中浸过，水润又迷离。
　　她浑身散发着清酒的果香。
　　“公主？长公主？”李舟秋试探唤人。
　　周江满延迟好一阵才转过首，她揉了揉太阳穴，问李舟秋：“还有多久到府中？”
　　看得出，周江满也在努力撑着意识不散。
　　“才到三街。”
　　周江满应了一声，缓缓闭上眸：“快到了喊本宫。”
　　比李舟秋预计的要好许多。
　　小姑娘反应虽迟缓，但始终保持着清醒，直到马车入府，她也没失去理智和意识。
　　周江满掐着自己手心，一遍遍令自己清醒些。
　　进卧房的一刹那，她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李舟秋丝毫不敢大意，若周江满醉酒后，能这么乖的睡过去就好了。
　　果不其然，周江满睡了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人又醒了，但睁眼醉意朦胧。
　　李舟秋将备好的醒酒茶拿来，哄小姑娘：“长公主，来喝点醒酒汤，明天醒来好受些。”
　　周江满拧起眉，不满地推开递至唇边的醒酒汤，满脸不耐烦。
　　下一瞬又握拳敲着自己脑袋：“转，转圈！”
　　喝醉了能不天旋地转？
　　李舟秋无奈道：“谁让你……”
　　话还没说完，周江满忽一正身瞪大映着水光的眸，她含糊不清地大喝：“李、李舟秋呢！本宫难受！让她来！本宫，要罚她！”
　　李舟秋哭笑不得，都醉成这样了还想着罚她？
　　“本宫、要罚她！她、她没良心！”
　　李舟秋扣住胳膊乱舞的人，再次将醒酒汤递上去：“好好，你先喝了，喝了醒酒汤就罚李舟秋，好不好？”
　　话音才落，醒酒汤还没凑到周江满唇边，就被她气呼呼一把挥到地上。
　　“啪”的一声，汤碗与调羹四分五裂。
　　李舟秋丝毫不怀疑，若非她现在双腿未痊愈，否则她下一秒都能手脚并用跳起来。
　　“你大胆！放肆！谁准、准你罚她？”
　　围观了全程的鹦鹉系统：“……”
　　不是你自己说的？
　　鹦鹉系统没忍住，嫌弃道：“宿主，她、以前喝醉酒也这样撒泼？”
　　呵，简直何止。
　　那时候她腿脚好，可没现在这样老实，一醉酒就像个八爪鱼一样。
　　按都按不住。
　　李舟秋压住小姑娘的胳膊，哄：“江满，你醉了，喝碗醒酒汤就好好睡觉，好不好？”
　　本以为小姑娘会继续闹，谁知道她突然安静了下来。
　　周江满醉眼朦胧地看着李舟秋，眼尾泛起湿润。
　　她努力看着面前人，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梅、梅辞？你、你是梅辞，明珠呢？明珠怎么不、不在。”
　　李舟秋倍感欣慰，不错，还能认清人。
　　李舟秋正欲接话，小姑娘忽又呵呵笑出声。
　　“梅辞，本宫、本宫今天进宫见母后啦！”周江满含着醉意，声音雀跃的像分享喜悦的小孩子。
　　“母后以为本宫不知道，但本宫什么都知道！都知道！”周江满用力点头强调。
　　“好，你都知道。”李舟秋顺着小姑娘的话应。
　　周江满歪歪脑袋，问：“本宫知道什么呀？”
　　李舟秋：“……”
　　见李舟秋被问住，周江满恶作剧得逞般偷偷笑起来，笑了没两下又开始敲脑袋：“好晕！好晕！”
　　见她这样，李舟秋只剩心软，无奈帮她揉着太阳穴。
　　李舟秋控制着手劲，一下一下给小姑娘揉着太阳穴。
　　心道下次再有这种事，还是抢了她酒杯吧。
　　小姑娘安安静静，正当李舟秋以为她又醉睡了过去时，周江满忽然开了口。
　　“本宫知道呀。”
　　“本宫知道母后给本宫定亲是为了皇兄，五年前是，现在还是，母后想让本宫结姻亲替皇兄拉党争派呢！”
　　李舟秋揉捏太阳穴的手掌一滑，顺着小姑娘的脸颊擦了过去。
　　满目愕然。
　　被忽视的细节浮现。
　　宋家虽根基不稳，但背靠清流一脉，如今清流正得皇上宠信。而太子周淮席，耳目党羽遍布朝堂，独独清流一脉自诩高洁，迟迟不肯站队表态。
　　孙家长子被皇上提拔，来日前途不可限量。
　　人一风光，风言风语也多了起来。
　　据说那孙家长子实际是庶出，乃妾侍过继给孙家夫人的，现在的孙家庶子和孙家长子，实际是同母的亲兄弟。
　　还有那林家。
　　李舟秋生前有所听闻，林家夫人娘家有一侄子，虽不涉足朝堂，但是江湖中威望甚高，可谓朋友遍布天下，一呼百应。
　　有次朝廷攻山匪，因地势险要山匪们功夫又好，朝廷足足一月也没攻下来。
　　最后是请林家夫人的侄子出面，短短半天就劝降了这群人。
　　越想越心惊，李舟秋垂眸去看小姑娘。
　　周江满眼睛没睁开，一脸醉醺醺地动了动身子，还在呢喃：“结了姻亲，就是一家人了，会有一大帮子人帮皇兄。”
　　“可本宫才不愿意，才不愿意呢。”
　　这一瞬间，李舟秋不确定周江满究竟醉没醉。
　　是真的醉了胡言。
　　还是借着酒意倾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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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逼臣答应
　　周江满的呢喃越来越含糊, 最后化作轻鼾声，面色潮红的睡了过去。
　　这次是真睡着了。
　　李舟秋小心翼翼起身，动作轻微的打了盆热水回来，她用帕子给小姑娘擦了擦脸颊脖颈和手心。
　　又将小姑娘的鞋袜脱掉, 白嫩的小脚露了出来。
　　明珠进来的时候, 入眼就是李舟秋正温柔的用帕子裹住了长公主的双脚。
　　似乎是刚洗完, 正擦干水分。
　　回头见她出现，李舟秋轻“嘘”了一声, 示意她轻些，周江满已经睡着了。
　　明珠没敢再往里进, 她站在门口看着李舟秋轻手轻脚地将长公主身体的挪了个舒服的姿势。
　　盖上薄被, 再轻步出来。
　　“走, 先出去。”李舟秋压低声音，朝外指了指。
　　明珠应声点头。
　　来到院子里以后, 明珠感叹：“梅辞先生可真厉害, 长公主醉酒这么多次，奴婢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么快睡着。”
　　“嗯？”李舟秋抓住重点, 问，“她经常醉酒？”
　　明珠不设防，坦白道：“这两年没有，但刚搬进长公主府的时候，长公主经常会喝醉，府里又没有人敢拦。”
　　李舟秋眉心一皱。
　　明珠现在满心都是对李舟秋的崇拜, 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知道的都告诉她。
　　明珠：“后来是府中大夫告诉长公主，长期酗酒不利于双腿, 长公主才停了的。”
　　鹦鹉系统鞠了一把不存在的泪：“好惨, 好惨的周江满啊。”
　　“喜欢的人战死了, 自己的腿废了，亲人想利用她的婚姻拉拢党派，府中下人畏她惧她，身边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满心苦闷酸楚无处可说，只能夜夜买醉，长期下来，不黑化都说不过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鹦鹉系统的话让李舟秋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见她脸色不是很好，明珠以为李舟秋乏累了，于是主动道：“梅辞先生快去休息吧，长公主这儿有奴婢守着。”
　　回过神，李舟秋没拒绝：“好。”
　　但回到客院以后，李舟秋并没有去卧房，而是一个跃身飞上了墙。
　　几个快若幽灵的闪身，消失在了长公主府。
　　李舟秋又回到了西巷。
　　已至后半夜，西巷的热闹淡去，恢复寂静。
　　酒馆已经关门，后院静悄悄的。
　　李舟秋摸出一把路上捡来的石子，嗖嗖嗖丢向门窗和院中。
　　“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也不知丢到什么了，“嘭”的一声响，院中有物什落地。
　　吵闹声惊醒酒馆里的人。
　　接连几个房间里亮起烛光，熟悉的女声道：“院子里什么动静？”
　　“晚姐也被吵醒了？我去看看，许是隔壁的猫又跑过来了。”
　　披着外衣的伙计匆匆来到院子里，四处转了转，没发现房顶上的李舟秋。
　　向林晚也出来了：“怎么回事？”
　　伙计扬声道：“木筐掉地上了，晒的豆子撒了一地，猫已经跑了。”
　　向林晚打了个哈欠：“嗯，明天再收拾，快些去睡吧。”
　　她边说边往回走，酒馆后院很快又恢复安静。
　　蜡烛才熄灭。
　　二楼角落的房间的窗户便开了一条缝，一道黑影灵活钻进房中。
　　向林晚从院中回来后将将躺下，听到动静察觉到不对劲忙起身。
　　还没捞到外衣，脖颈上就倏然一凉。窗户缝隙没关严，一丝月光透进来，眼前有道亮光一闪而过。
　　抵在她脖子上的是匕首。
　　意识到这一点，向林晚停下脚步不敢动。
　　等了几秒不见有人说话，向林晚先道：“敢问阁下何人？若是求财，我桌子下面有个暗格，是我这些年存的积蓄。”
　　李舟秋收回匕首。
　　向林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黑暗中的人忽一把抽过一侧衣架上的外衣，将衣服拧成一条绳。
　　三两下将她绑住。
　　向林晚大惊，莫非这人不是要求财，而是要劫色？！
　　向林晚挣扎了几下，没挣脱。
　　她的身体被人推到床上，向林晚闭上眼，心道完了完了，这个时候求救会不会将这人惹恼？这人手里有匕首，万一恼羞成怒杀了她怎么办？
　　她就知道她的这副好模样要惹事！
　　想法还没在脑海中过一遍，桌上的蜡烛忽然被点燃，烛光刹那照亮房间。
　　向林晚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忙扭动着身体去看闯进来的人。
　　看清来人，她一愣：“是、是你。”
　　几个时辰前跟在周江满身边的丫鬟。
　　李舟秋抬脚捞出个板凳，然后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她看着向林晚：“是你自己主动招，还是我来请你招？”
　　向林晚被她瞧的心里直打鼓，心道这人怎变脸这么快，和几个时辰前判若两人。
　　几个时辰前，这人立在周江满身边，不显山不露水，除了模样好，没什么特殊之处。
　　可现在，她沉下眸不怒不笑，仿佛有千军万马立在这人身后，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看向她的目光更似一眼看到她心里，洞察她所有内心。
　　举手投足间不见有什么动作，可就是让人心虚不敢忽视。
　　绝非一般丫鬟。
　　心里有了较量，向林晚面似镇定看向李舟秋，道：“是长公主让你来的？”
　　李舟秋表情不变，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
　　她果然认识江满。
　　李舟秋沉着面容不说话。
　　片刻后，向林晚又展颜笑，套着近乎：“这位姑娘，你看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将我绑起来呢？”
　　“这样吧，你把我松开，我去打壶酒炒两个小菜，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李舟秋抬眸瞄她一眼。
　　向林晚顿时笑不下去了，这人……这人寒起脸怎么让人后背直冒冷汗！
　　看了眼李舟秋放在桌上的匕首，向林晚深吸一口气，小命要紧。
　　向林晚能屈能伸，很快妥协。
　　被捆绑住身体的她努力抬起头，让李舟秋看到她真诚的表情，殷切道：“英雄，你想知道什么？”
　　李舟秋：“……”
　　李舟秋险些被她这一声英雄给呛住，话本看多了？
　　她板住脸，道：“那要看你知道些什么，肯说些什么。”
　　向林晚一连串点头，表决心：“只要英雄想知道的，我都说！”
　　“我是观天下的人，叫向林晚。那木牌，是在你们路过我酒馆前一刻，长老交给我的。”
　　“长老让我拦下你们，与你们牵扯的时候故意露出木牌，待吸引到长公主，到时候随便要些银钱，假装卖给她就是。”
　　嗯？那为何……
　　李舟秋侧目看床上的人。
　　“可我向林晚岂是那种铜臭之人？我向林晚，一向讲究以酒会友，所以我临时改成饮酒赠木牌了！”
　　她还挺骄傲。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长老没说，我确实不知。”
　　李舟秋道：“那位长老呢？”
　　“你们离开后不久，长老就走了。若是想见长老，需要去观天阁寻。”
　　见李舟秋不说话，向林晚以为她不相信，急了：“英雄，我说的都是实话啊！真的是我们长老吩咐我做的。”
　　李舟秋倒不是不信向林晚的话，而是奇怪。
　　她们来西巷是临时之举，事前并没有商量。
　　先不管观天下的长老赠周江满令牌的原因，李舟秋眼下在意的是这长老是偶然在西巷看到她们，临时起意赠的木牌？还是周江满的行踪被人盯上了？
　　“英雄，我知道的我都说了，能不能把我放了？”向林晚试探开口。
　　李舟秋原本也没想为难她，她起身上前，为向林晚松了绑。
　　不等向林晚反应过来，李舟秋便从窗口一跃而走。
　　等向林晚起身贴窗往外看时，外面只黑漆漆一片，已经没李舟秋的影子。
　　像是深怕李舟秋去而复返，向林晚从窗外收回脑袋后，三两下关上窗，又从桌子的箱柜里翻出一把铜锁将窗锁住。
　　确定连蚊子都飞不进来后，向林晚长舒一口气，连连拍着胸口，还好还好，钱与色都没丢。
　　至于长老那边……
　　向林晚愧疚了没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坦然了，反正她说的都是实话，本来就是长老安排她做的。
　　再者他们观天下一向不讲究什么君子义气同门相护，遇事先抖搂清楚优先保自身的人也不止她一个。
　　李舟秋本想第二天去观天阁找所谓的长老一问究竟。
　　但次日一早人没出府，就被唤到了正厅去，还让她带上了药箱针袋。
　　远远的，便看到数十个身着官服的官兵在排列在正厅门口两侧。
　　这么大排场？
　　周江满冷面坐在高位上，在她右手一侧的首位，是穿着盔甲的男人。
　　李舟秋认出这人——奉得寺的副使，益卓。
　　奉得寺乃皇上亲设的亲卫团，直属于皇上，素日替皇上隐秘行监管、查案、审案等各种事。
　　她进门时，副使益卓正为难地对周江满道：“长公主，您就别为难臣了，臣只是行分内之事，万不敢……”
　　周江满冷漠又强硬：“本宫怎就为难你？一未让你放人，二未阻你审讯，本宫只是想进去给他治一治病，大夫还是本宫自己的人，这就为难你了？”
　　益卓苦兮兮一笑：“长公主，您这一大早将臣等人困在您府上，是在逼着臣答应？”
　　周江满不反驳，她缓声道：“你说是逼，那本宫今日便就逼了。”
　　李舟秋站在门口，一时进退两难。
　　走，好像已经晚了；不走，眼前情况又不太对。
　　恰在这时，周江满的目光朝她扫视过来：“喏，本宫的大夫来了。”
　　益卓顺着周江满的示意望了过来，看到李舟秋的一瞬间愣住。
　　女大夫？看起来不像是医术很好的样子。
　　出神的一瞬间，从外面进来一个官兵，他快步到益卓身边，低声道：“副使，咱们今天还要出城，不能再耽搁了。”
　　似乎看出益卓的急迫与动摇，周江满又道：“你放心，父皇那边本宫亲自去说，若父皇怪罪下来，本宫一人承担。”
　　益卓抬头看向周江满，又看了眼李舟秋，最后一咬牙：“臣可以让长公主去，但长公主要答应臣不可妄为！”
　　“一言为定。”
　　直到坐上马车出了长公主府，李舟秋才知道是要去奉得寺的地牢。
　　“长公主，这地牢里面是何人？”
　　能让周江满亲自携医前去，想必和周江满的关系颇为交好，说不定她也认识。
　　周江满道：“杜章解。”
　　“谁？”猝不及防的名字让李舟秋险些没坐稳，她不可置信转头看向周江满，“杜章解？”
　　这名字熟的不能再熟。
　　曾跟在她身边鞍前马后的杜章解？她的狗头军师杜章解？
　　李舟秋之前与周江满说，梅辞曾跟军做过李舟秋的军医，所以梅辞认识杜章解并不奇怪。
　　周江满看到她此刻的震惊，并未深想。
　　“你没听错，就是李舟秋身边的杜章解。”周江满平静接话。
　　“他、他怎么会被关进奉得寺的地牢？”
　　杜章解虽聪明有谋，但胆子实在算不上大，怎么会把自己折腾进奉得寺？
　　没瞒着李舟秋，周江满道：“因为他通敌。”
　　通、通什么？？
　　通敌？！
　　李舟秋半天没声音。
　　直到周江满后面悠悠补了一句：“当然，不是真的通敌，是被冤枉的。”
　　李舟秋只觉得断掉的这口气终于接了上来。
　　说到这里，周江满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转头看李舟秋，问：“你什么时候离开军营的？”
　　李舟秋含糊不清道：“有几年了。”
　　“你走的时候，李舟秋死了没有？”
　　小姑娘这话问的奇怪。
　　李舟秋并不知死后军营又发生什么事，于是谨慎道：“还没有，我在此前就因故离开了军营。之后又在消息闭塞的小县呆了几年，所以对很多消息都不清楚。”
　　“怪不得。”周江满将视线转了回头，她解释道，“李舟秋死后，接管她的兵马的是周昌景的亲信。”
　　李舟秋生前就与五皇子周昌景不和，处处帮衬太子周淮席，周昌景看她为心腹大患。
　　所以周昌景的人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洗牌，各种打压离散李舟秋的忠信。
　　“这些人要么被逼离军营，要么去了不受重用的岗位，被处处打压。”
　　“半年前，杜章解奉命离京办差，结果半个月后莫名失踪了。”
　　周江满继续道：“再后来周昌景声称找到了杜章解与外敌互通书信的证据，御前状告他叛国，将他五花大绑捆上了殿。”
　　“但最后，李万斟李大人查出证据有蹊跷，所以父皇命人将杜章解暂压奉得寺，等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李舟秋神情严肃的似能滴水，眼中泛起寒光。
　　好一个周昌景。
　　“今日天还没亮，李大人就给本宫送来消息，说杜章解在牢中患了重病，性命垂危。”
　　李大人？长兄？
　　“李大人有心无力，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杜章解病死，只好求本宫搭把手。”
　　“本宫别的没有，唯不缺蛮横无理，所以得到消息后，就将负责看管杜章解的益卓请到府里来了。”
　　后面的事情李舟秋也知道了。
　　李舟秋拧眉：“可若皇上怪罪下来……”
　　周江满摆手打断她，勾唇拍了下自己的腿：“有这张双腿在，父皇不会真罚本宫，顶多关两天禁闭。”
　　不然李万斟也不会提出让她去冒险的要求。
　　恰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前头车夫将斜板搭好，扣了扣车厢门，禀道：“长公主，到奉得寺了。”
　　作者有话说：
　　入v了。
　　本文狗血天雷，无逻辑无原型，架空私设多，请勿考究谢谢。
　　每个人喜欢的风格剧情都不一样，建议谨慎全订，避免后续阅读不适，便于及时止损。﻿


第25章 少诓老子
　　这是周江满第一次进奉得寺地牢, 昏暗阴森。左手边堆积着各种各样的刑具，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汗腥味、血腥味、腐朽味混合着说不清的难闻味道扑鼻而来。
　　进来只不过呼吸两下，周江满就觉得胃里抑制不住的翻江倒海。
　　很多初来地牢的人都受不了这个味道。
　　李舟秋见状，低声道：“不然长公主在牢外等着, 我和清风进去就是。”
　　清风跟着附和。
　　周江满摇头, 坚持要跟着进。
　　知道小姑娘脾气倔, 李舟秋没再劝，转而又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周江满：“拿这个掩鼻。”
　　周江满接过来, 将帕子凑在鼻下，帕子上的冷香丝丝入鼻, 挡住牢中的臭味。
　　她终于好受些。
　　“长公主, 这边请。”
　　奉得寺的守卫领着周江满等人往里进。
　　这儿的牢房并不像其他处是用木头做栅栏网起, 而是半封闭的。哪怕两个犯人相邻相对，也不知道隔壁和对面是什么人。
　　守卫领着她们来到一扇牢门前停下：“禀长公主, 杜章解就在这里面。”
　　“打开门。”
　　“是。”
　　牢门打开后, 清风先探了进去。
　　牢里面的人伏在地上的稻草堆里，动也不动, 浑身乱糟糟。
　　清风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杜大人，军师大人？”
　　杜章解在稻草堆里动了动，抬起眼皮看了清风一眼，但紧接着又闭上了眼。
　　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哪是那个手持一把摇扇，风度翩翩撩动一片少女心的军师？
　　看到杜章解的一瞬间, 李舟秋压着的火气迸发。
　　她竖目看向守卫，灼灼骇人：“杜章解只是被关押在此, 并未罪证确凿认他有罪！他还不是你们的犯人！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如此枉顾他命！”
　　“通敌是真是假暂不知, 但他身上赫赫战功是实打实！他杀敌卫国，守疆护民，此等忠勇之人，你们如此待之？是要寒天下将士们的心吗？！”
　　守卫被骇得“扑通”跪在地上，忙朝周江满道：“长公主明鉴，奉得寺一心为我诏安国，绝不敢如此行事！”
　　“我们不是没为杜大人寻大夫，实是、是大夫还未进牢房，就被五皇子的人拦下来了。”
　　不解释还罢，一解释李舟秋火气更旺。
　　“五皇子？你们奉得寺莫非听得不是圣上的令，而是五皇子的？”
　　这个罪更大。
　　守卫登时叩首，慌忙解释：“奉得寺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是五皇子说杜大人虽是疑犯，但在身上罪名未洗清前，他、他就是有罪。”
　　“五皇子还说圣上那边他去交代，让我们只管将人守住，是死是活都……都不打紧。”
　　最后一句守卫声音不自觉弱了下来，他不敢抬头再看周江满与李舟秋。
　　李舟秋面上乌云密布，是死是活都不打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守卫虽也不清白，但到底只是个听命办事的小喽啰，与他计较发火无用。
　　这账，要找周昌景和奉得寺正副使算。
　　周江满第一次看到梅辞发火。
　　绕是知道此刻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但她还是忍不住望了梅辞一遍又一遍。
　　原因无他，只因梅辞发起火来李舟秋太相似了。恍惚间，差点把怒斥守卫的梅辞当成李舟秋本人。
　　李舟秋强压怒意疾步进了牢房，她扒开稻草，露出杜章解的面容来。
　　一时没敢认，这骨瘦如柴之辈，真是美男子之称的杜章解？
　　清风让出空位，将李舟秋的药箱针袋打开：“梅辞姑娘，您快些给他看看。”
　　鹦鹉系统腾空出现，它指着药箱里面的一东西道：“宿主，将这个撕开贴他额头上，这是退烧贴。”
　　药箱是鹦鹉系统准备的，里面许多东西李舟秋见都没见过，只能根据鹦鹉系统的讲述来使用。
　　鹦鹉系统又围着杜章解转了一圈。
　　“宿主，我检查过了。是因为这杜章解体质弱经不起折腾，在牢里受了些苦，一来二去体内免疫力变差，才会成现在这样。”
　　鹦鹉系统边说，边用翅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不过您不用担心，对本系统来说，这些都是小问题，能治！”
　　鹦鹉系统的话让李舟秋松了一口气。
　　她将所谓的退烧贴撕开，正欲贴在杜章解的额头上，本意识迷糊的人忽睁开眼，一把攥住她的手。
　　“别、别碰老子！滚开！”杜章解虚弱地甩开李舟秋的手，撑了几次才将身子撑起来。
　　杜章解的眼球因身体不适而变得红肿。
　　他努力撑着精神，凶狠瞪着李舟秋和清风：“你们、你们回去告诉周昌景，老子、老子死不了！绝、绝不会让他得逞！”
　　提到咬牙切齿的周昌景，杜章解硬生生气出了些力气：“老子没通敌！”
　　李舟秋心里的那口恶气，被杜章解三言两语给打散，甚至忍不住轻笑。
　　得，病成这样警惕心还这么高，一口一个老子凶得很，看来还能再撑段时间。
　　“笑什么笑！滚开！”杜章解恶狠狠赶人。
　　清风忙解释：“杜大人，您误会了，我们不是五皇子的人，我们……”
　　“呸！你觉得老子是三岁小儿？那么好骗？”
　　守卫在一旁听着，冷汗都出来了，他忙道：“杜大人，长、长公主来了，这两位是长公……”
　　话还没说完，杜章解含恨看着守卫：“呸！少诓老子，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守卫：“……”
　　周江满的目光在梅辞和杜章解之间转了又转，意识到不对劲。
　　杜章解不认识梅辞？
　　可两人都是李舟秋身边的人，怎么会不认识？
　　察觉到周江满探过来的眼神，李舟秋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放在之前，李舟秋不会在意被周江满发现。
　　甚至是因为系统规定不可主动坦白身份，她才没主动挑明。
　　可她现在知道小姑娘喜欢她李舟秋了啊！那就变得不一样了。她能以梅辞的身体活多久？若是挑破了又没几年可活，那周江满该怎么办。
　　死而复生究竟是希望，还是再来一次绝望？
　　李舟秋猜不到，也不愿意赌。
　　再看杜章解撑着身体的胳膊都在打颤，知道他也已经强撑到极限。
　　李舟秋道：“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骂人还是只会一个呸？”
　　杜章解呆了下，抬起眼皮看了眼李舟秋。
　　面生，不认识，周昌景又是搞什么名堂？
　　还没回过神，李舟秋忽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肩，硬生生将他按躺回去。
　　杜章解激动地胡乱挣扎，怒骂：“呸！狗东西放开老子！老子……”
　　杜章解正虚弱，他的那点挣扎都不需要用力就能将他按住。
　　李舟秋深吸一口气，道：“杜章解！你看清楚！是我！初一啊！”
　　“少跟老子套近乎！老子就不认识什么姓初……初、初一？！”
　　挣扎中的杜章解傻住了，他瞪大眼又惊又懵地看着李舟秋。
　　李舟秋噙笑单手握拳，做了个不起眼的手势，然后温柔道：“憨货，怎么，都不认识我了？”
　　杜章解如遭雷击。
　　他之前与大将军在外做过一次卧底，为了不引人耳目，两人假扮成了夫妻。
　　当时大将军取的假名字就是“初一”，为了方便配合，好几个手势和暗语做信号。
　　初一这个名字军营里很多人都知道，可手势和暗语只有他和大将军知道。
　　刚刚面前这人单手握拳又顺着转了两下，含义就是：有其他人在，不方便直言。
　　“憨货”则是暗示他赶紧配合，就连那语气都是他们假装夫妻时的温柔。
　　杜章解本就发起高烧，这下脑子更昏了。
　　他使劲眨眨眼，又用力晃了晃脑袋，再睁眼面前这人还是没消失，正噙笑看着他。
　　“我幻觉了？”杜章解呢喃。
　　李舟秋这般提示前，本还担心鹦鹉系统会说她违规，但直到这会儿，鹦鹉系统也没出言阻止她。
　　李舟秋的猜测得到证实。
　　看来只要不直言坦白自己的身份，拐弯抹角暗示是不违规的。
　　趁杜章解懵着一动不动时，李舟秋将手里的退烧贴一把贴在杜章解的额头上。
　　然后道：“没幻觉，就是我。”
　　清风在后面接话：“梅辞先生怎么自称初一？”
　　李舟秋道：“当年我在邑坤城救下中毒的李舟秋之后，被李舟秋强迫入军营做她私人军医，那个时候用的是初一这个名字。”
　　“后来我因事离开军营，宿在一小县城。在县城里面，有个神算子，我去找他算了一卦，他说我这个名字不吉利，之后才改成梅辞的。”
　　李舟秋这么一通话，是说给杜章解听的。
　　头昏脑涨四肢无力的杜章解终于回过神，他看着李舟秋，心道这人既然知道暗语和手势。
　　就算不是大将军，那也是和大将军关系匪浅。
　　想着，杜章解撑着精神开口：“初一？你、你变化太大了，我都没认出来。”
　　李舟秋松口气，还好脑子还清醒，知道配合。
　　鹦鹉系统已经检查过，杜章解身上并没有内伤，只是阵仗大看起来奄奄一息很吓人。
　　杜章解本就病弱无力，刚刚又是挣扎，又是支起身子骂，体力早就透支了。
　　他说完句话，算是把自己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完了。
　　杜章解脑袋一沉，躺在稻草堆上昏迷了过去。
　　李舟秋装模作样给他诊了诊。
　　然后回头对周江满道：“长公主，我给杜大人上了外用药，一会儿再给他开几剂汤药，等烧退了再好好养养身体就无碍了。”
　　“他并没有大病，只是拖延太久，把身体拖垮了。”
　　周江满还在用帕子捂着鼻，她点点头：“嗯，那就好。”
　　李舟秋开好药方，周江满示意她递给守卫，让他这几日照药方购药煎药。
　　长公主的令，守卫不敢不从。
　　从奉得寺出来，已经是半下午了。
　　没立刻回长公主府，一行人转而去了李府。
　　途中，周江满垂眸盯着手中帕子出神，这帕子是梅辞给她的，上面的冷香和李舟秋如出一辙。
　　她第一次在梅辞身上清楚闻到这股味道，是在江陵山，梅辞背她上高阶。
　　她当时觉得是梅辞和李舟秋身为好友喜好相近，用的是同一款熏香。
　　今日拿到帕子捂鼻，她也是这般想的。
　　直到后面，清风问梅辞为何自称初一，梅辞的解释让她生了疑，尽管梅辞的解释看似没问题。
　　可她与梅辞接触也有俩三月，清楚她是个干脆利索的性子。简单一个回答，她却回答的异常详尽。
　　这就很奇怪。
　　在长公主府，梅辞与清风打交道这么久，什么时候见她这么好声好气还耐心解释的与清风说过话？
　　那番话，倒像是借着清风的问题，说给其他人听的。
　　还有梅辞冲守卫发火时，各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神态，令周江满感到格外熟悉。
　　虽荒谬，但念头压都压不下去。
　　周江满甚至忍不住反思自己，是她太疯魔了？
　　李舟秋不知道周江满的心思正百转千回，只看到小姑娘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帕子上。
　　帕子有什么好看的？人都愣住了。
　　忽然间，李舟秋想到她才入府时。
　　小姑娘得知她是李舟秋的朋友，将她叫去书房盘问。也不知她的回答哪里惹了小姑娘，使得小姑娘泪洒当场。
　　当时她就递出帕子给小姑娘，让她擦擦泪。
　　小姑娘当时脸上挂着泪，又委屈又可气地露出嫌弃拒绝，声称不喜用外人之物。
　　时隔两三月的今日。
　　小姑娘在牢房门口再接她的帕子时，没有一点犹豫。
　　李舟秋忍不住欣慰。
　　小姑娘能把梅辞当做自己人当做朋友，证明她也没有完全封闭自己，是好事。
　　李舟秋下定决心，日后要多多为小姑娘寻些朋友。
　　届时腿也好了，生活也丰富多彩了，定能恢复之前的开怀！
　　乖乖地从她这个吊了六年的死人树上下来。
　　作者有话说：
　　试探伸出求预收文的收藏的爪爪……
　　谢谢~
　　戳专栏→《穿成女主的反派师尊后》
　　乔言归穿成暴虐女主的反派师尊，最后落得个尸首异处的下场。
　　乔：不如躺平，还能留个全尸。
　　系统：……还能再苟苟！双面人了解一下？
　　乔：？
　　白天，她是嘲讽女主毫无天赋，蠢笨至极，顺便抽她一顿鞭子解气的疯批师尊。
　　晚上，她就捧着稀有药材上赶着为她疗伤，吹彩虹屁的舔狗黑衣人。
　　累是累了点，勉强能活。
　　只是为什么女主白天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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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南池生了一场大病后，身上突然多了个异能。
　　她在每个人头上，能看到他们的名字。
　　这异能说有用没大用。
　　直到后来，才受完师尊鞭责的她，发现柴房里多了个蒙面黑衣人。
　　蒙面黑衣人头上，赫然顶着她师尊的名字。感谢在2022-08-20 02:35:21~2022-08-20 23:3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日迟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指天发誓
　　李舟秋几人到李府时, 李万斟正在外当差，并不在府中，是李望酥出来相迎的。
　　去往客堂的一路上，李舟秋发现家里明显装扮过, 门厅拐角长廊悬挂着的灯笼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
　　她上次为了银狼毛笔回来还不是这般。
　　周江满也注意到了, 她瞄了一眼李望酥, 问：“婚期将近？”
　　李望酥扬唇笑，不羞怯：“是啊！初七就成亲。”
　　周江满安安静静点了下头, 又道：“嗯，恭喜。”
　　自从李舟秋走后, 周江满意外掉崖摔断腿, 李望酥与她的交际就越来越少了。
　　李望酥望了眼周江满, 不自觉想到年少时。
　　当时她虽常吃周江满的醋，觉得长姐对她比对自己这个亲妹妹还要好, 但她们也会凑在一起结伴玩耍。
　　两人年龄相仿, 有时候李舟秋不理解的事情，她们才能兴致勃勃说到一块去。
　　经常背着李舟秋说些悄悄话, 甚至还一起商量整蛊李舟秋的主意，只不过从来没实施过。
　　单纯又天真。
　　想到过往种种，李望酥的眼神软下来。
　　她看着周江满，温声道：“那天若是有空，就过来喝杯喜酒吧。”
　　周江满斜眼横她：“你未来郎君上次才挨了本宫一顿板子，大喜的日子, 你确定他想看到本宫？”
　　李望酥：“……”
　　看着周江满抬着下巴幽幽望来的目光，李望酥心中的感慨怀念瞬间烟消云散。
　　周江满真是个讨厌鬼。
　　约莫过了一刻多钟, 李万斟就疾步匆匆回来了。
　　看出李万斟有话与周江满单独说, 李舟秋几人识趣的退了出去。
　　院中亭内。
　　李望酥瞄了眼清风, 然后背过身轻轻戳了戳李舟秋，小声问：“梅姑娘，周江满在长公主府也这么讨厌吗？凶巴巴的。”
　　李舟秋噙笑，同样小声回道：“比这还凶，但是不讨厌。”
　　李望酥不可思议般瞪大眼，辩驳：“这么凶还不讨厌？明明讨厌死了！”
　　李舟秋逗她：“你也凶啊，你也不讨厌。”
　　李望酥不服气：“我凶？我哪里凶了？”
　　饶是都快成亲了，李望酥还是那副小女儿家做派，单纯又直率。
　　她不高兴地看着李舟秋，非要李舟秋给个解释。
　　李舟秋：“第一次在长公主府见你，你拿着鞭子要找长公主算账。长公主都这么凶了，你都不怕她还敢朝她挥鞭子，还不凶？”
　　李望酥一噎，那、那是因为……
　　她半天没说出话，李舟秋笑盈盈地补充：“你也不讨厌。”
　　明珠在旁边听得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惹得两人齐齐转首看她。
　　李望酥轻哼：“你笑什么？”
　　不待明珠回话，客堂的门就打开了，李万斟推着周江满从里面出来。
　　李舟秋等人霎时收了闲谈，清风上前从李万斟手里接过轮椅。
　　李万斟站定，面朝周江满拱手：“今日多谢长公主。”
　　周江满神色平平：“举手之劳，时辰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府了。李大人，日后若有事，只管派人寻本宫就是。”
　　又是一番客套，李万斟才将人送到了大门口马车前。
　　临上马车时，李万斟看向李舟秋，上前道：“梅辞姑娘，上次舍妹脑子不清醒，说了很多冒犯的话，还请梅辞姑娘勿要介意。”
　　察觉到周江满探视过来的目光，李舟秋没再称呼李万斟为长兄，而是客套地道：“李大人言重了。”
　　离开李府后，路上周江满果然询问：“梅辞，临走前李大人与你所言何意？”
　　李舟秋道：“上次我去李府拿东西，与李大人多说了两句话，望酥就以为李大人看上我了，然后逮着李大人好一通骂，说他对不起宋家小姐。”
　　李舟秋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甚至还故意摸了摸脸颊，反问周江满：“长公主，我当真长得这般天资绝色引人遐想？”
　　“长公主说说，凭借我的姿色，能不能到那些个达官贵人家中做个花瓶被好好供养着。”
　　“若是可以，那可真是大喜事！我就不用风吹日晒雨淋还为生计奔波了。”
　　对上李舟秋一脸期待的目光，周江满：“……”
　　周江满将人一把挥开，然后坐正了身体，嫌弃地甩了两下碰了李舟秋的手。
　　她真是脑子糊涂了，居然觉得这厚颜无耻的梅辞和李舟秋相像。
　　在李府时，周江满也观察过李舟秋和李家兄妹的互动。
　　他们看起来确实不相熟，李舟秋刚刚的这番话，算是彻底打消了周江满的念头。
　　说不清心里什么心情，周江满缓缓闭上眸。
　　直到回到长公主府都没再说话。
　　李舟秋本以为余下几日还会再去奉得寺。
　　但没有，那天去了一次之后，周江满再未提过杜章解。
　　再出门是数日之后。
　　不同于往日出门携众多侍卫，这次周江满只唤了李舟秋一人跟随。
　　临出门时，清风再一次道：“长公主，还是让属下跟着您吧。”
　　虽说这是京城，长公主贵为金枝玉叶，官民敬畏。
　　可只有梅辞先生一人，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呢？
　　周江满侧眸，冷静瞧他：“你是觉得你的功夫比梅辞好？若出事她护不住本宫你能护得住？”
　　清风张张口，半天没说出话。
　　上次梅辞先生三两下卸了他胳膊的事情仍记忆犹新，他的功夫远不如梅辞先生。
　　清风笨拙中生出一丝灵机，他道：“可、可……属下愿以命护长公主安危，梅辞先生能吗？”
　　始终没说话的李舟秋突然被点名，她滞了一瞬，再抬头发现清风和周江满都在望着她。
　　清风有种地位被威胁的紧张感，以往出门都是他跟随长公主，可今日长公主居然指名点姓要梅辞先生。
　　察觉到清风眼中的攀比，李舟秋哭笑不得。
　　清风执着要证明自己比李舟秋忠心，非要李舟秋正面回答：“梅辞先生能吗？”
　　自梅辞入府，鲜少见到她吃瘪说不出话的模样，周江满眉眼间染上隐秘的笑意，作壁上观等着她应对。
　　看出小姑娘的揶揄，李舟秋无奈道：“我不会让长公主有性命之忧。”
　　这个回答明显不能应付清风。
　　他犟着要与李舟秋一较高下，非要比出个对周江满的忠心排名来。
　　虽觉这番计较很幼稚，但看到小姑娘幸灾乐祸的眼神，李舟秋忽上来一股气。
　　她表情一转，对上清风的眸，认真道：“当然能，长公主于我非常重要，若遇到事，我自然会以命护她。”
　　周江满看戏的笑容僵住了。
　　她眉心缓缓簇起，抬眸看向李舟秋，满脸写着几个大字——你没事吧？
　　周江满从未想过旁人待她如何，也不在乎。
　　哪怕清风口口声声称对她忠心耿耿愿以命相护，她也听听就过。
　　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不是别人护出来的。
　　更何况才来府中几个月的梅辞，能与她有多深的情分在？
　　但此刻，梅辞那双平时含笑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她的视线从清风身上转到她身上。
　　四目相对，周江满忽然生出莫名的紧张。
　　只听梅辞一字一字道：“我梅辞指天发誓，长公主于我，比我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周江满脑子“嗡”的一声轻响，她下意识撇过头，错开了李舟秋的视线。
　　不是没有人在她面前这样表过忠心，她哪次当真过？甚至还会心生厌烦。
　　可、可此时听梅辞这么说时，她居然除了紧张，还有些慌乱。
　　至于在慌什么，周江满没想清。
　　下意识用平静的表面掩藏住了内心的想法。
　　清风的心情很悲壮。
　　论打他打不过梅辞先生，论忠心梅辞先生也毫不相让。
　　梅辞先生还有一身好医术，这些不说，梅辞先生又能给长公主修笔、又能与长公主下棋。
　　对手是梅辞先生，清风的危机感很重，他觉得他要失业了。
　　李舟秋看了眼状似镇定的小姑娘，心道还吓唬不到你？
　　想着，她直起身，又对清风道：“现在，我们可以出门了？”
　　清风欲言又止半天，最后一撤身让出马车。
　　李舟秋坐在前头驾着马车，她将车帘半撩开，让里面的人可以看到热闹的街道。
　　看着她的背影，周江满心里蓦然有些烦躁。
　　她们一个伤了腿需要治，一个治了腿拿赏银，这便是最好的关系。
　　梅辞根本不需要将她看的多重要，各取所需而已。
　　她不会重视梅辞，梅辞对她亦该如此。
　　周江满心烦时，前面驾车的李舟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得肩膀都在颤，似乎还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疯了？
　　不等周江满开口，李舟秋便笑着回头，她道：“哎哟我实在忍不住了，清风真的太好骗了，太好骗了。”
　　“怎么会有他这么单纯的人，随便糊弄两句就当真。”
　　周江满怔了怔，看着李舟秋眼泪花都笑出来了，她忽然反应过来：“刚刚你说的话，是在戏弄清风？”
　　李舟秋毫不犹豫一点头，理直气壮道：“是啊，不然他肯放我们出府？你看他都快哭出来了。”
　　周江满：“那指天发誓呢？”
　　说起这个，李舟秋像是更不在乎了。
　　她随意耸耸肩：“指天发个誓而已，反正又不会灵验。要真灵验的话，那不知道多少个流连花场的风流浪子要遭报应。”
　　说话间，李舟秋已经回正身子，继续挥鞭赶路，没看到周江满的簇起的眉头。
　　李舟秋接着道：“老天爷真要罚的话，挨个轮一时也轮不到我，我怕什么。”
　　周江满：“……”
　　知道李舟秋只是玩笑之言，周江满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松一口气。
　　像是本来暴晒的天气，忽然来了一大片云。
　　可这云黑压压的，不仅没让人凉爽，反而更透不过气。
　　好半晌，周江满粉唇轻启，迸出两字：“轻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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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死于非命
　　接下来一路, 周江满都没再搭理李舟秋。
　　直到来到观天阁。
　　观天阁立于京城最为繁华之地，用富丽堂皇四个字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观天阁排场很大，共有四楼。
　　一楼是散厅，可以用钱财来换取消息。但一楼所能换取的消息有限, 多是些花费时间和用些心思就能打听到的。
　　二楼的消息比一楼要贵得多, 也更为灵活, 可以根据客人的需求去打探。
　　但这二楼有两不查，一不查朝堂, 二不查灭门惨案血海深仇。
　　三楼是观天阁的核心，也是人人好奇向往之处, 据说无所不知, 无所不答。
　　但只接待持有令牌的客人, 这么多年，能上三楼的人少之又少。
　　而周江满要去的便是这三楼。
　　周江满将令牌交给观天阁的人。
　　很快, 有人下来相迎：“姑娘, 这边请。”
　　轮椅推不上楼梯，周江满面不改色, 回头对李舟秋道：“背我上去。”
　　得，李舟秋认命来到轮椅前俯下身。
　　周江满勾住她脖子，往前倾了倾，李舟秋顺势一托，将人稳稳托到了背上。
　　前头领路的人看了眼李舟秋单薄的身子，又看了看盘旋往上的木楼梯。
　　他迟疑片刻, 不放心道：“姑娘，要不我去找个年轻力壮的大汉来背你？这三楼……”
　　话没说完, 就被周江满打断：“不必, 她可以, 走吧。”
　　李舟秋闻言回头，只看到小姑娘的侧面，她轻笑：“你倒是相信我。”
　　周江满轻扬下巴，倨傲看着她：“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让你跟来？”
　　李舟秋：“……”
　　前头领路的人见状，不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上走。
　　周江满伏在李舟秋背上，许是清楚李舟秋功夫深厚，又许是李舟秋一步一步太稳了，周江满莫名感到踏实。
　　领路人频频回头，见李舟秋脸不红气不喘，不由得心生惊讶。
　　这女子看着单薄瘦弱，力气倒是不小。
　　这人将她们带到三楼的房间中。
　　房间很大，格调偏黑灰，一眼望过去，只觉得沉甸甸又压抑。
　　“两位，往里走。”领路人站在门口没进来，朝黑漆漆的屏风后指了指。
　　李舟秋背着周江满往里走，绕过屏风。
　　发现里面的空间更大更暗沉，此刻是白天，房间却昏沉沉的。
　　数盏烛灯靠墙边亮起，透着诡异。
　　在她们前方，是一吊垂着的珠帘，珠帘后面坐着一人。李舟秋只看到影影绰绰的身形，看不清面容。
　　“坐吧。”珠帘后的女人先开了口，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不似想象中阴暗低沉。
　　在她们旁边，放着张黑色椅子。
　　李舟秋将周江满放到上面坐下，然后不动声色退到了一侧。
　　鹦鹉系统旁若无人飞出来，四处打量，最后落在李舟秋的肩头：“宿主，我检测过啦，这观天下的人对周江满没恶意，不必如此警惕。”
　　李舟秋轻应了一声，但面上不见松。
　　帘后女人又道：“姑娘想问什么？”
　　李舟秋也想知道周江满要问什么，江满贵为长公主，什么事情是她查不到的，还需要寻求观天下？
　　想着，李舟秋的目光落在前面小姑娘身上。
　　面前椅子上坐着的人脊背挺得笔直，华服压不住她的气势。
　　她不骄不躁地看向珠帘后面，声音平静道：“我想知道，青稳大将军李舟秋是怎么死的。”
　　房间内蓦然一静。
　　李舟秋犹如一片丢进红汤中的羊肉片，被烫得卷了又卷，在红汤中沉浮。
　　她心里掀起骇浪，好一阵才回过神。
　　珠帘后的女人同样隔了好一阵，才动了下身子。
　　女人回神后轻轻笑：“姑娘这问题问的奇怪，李大将军不是为国身殒？她在宿继谷中了敌军陷阱，被乱箭穿心，此事诏安国三岁小儿都知道。”
　　周江满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语调不变：“我想知道她真正的死因。”
　　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珠帘后的女人认真问：“姑娘就这么笃定李大将军的死另有隐情？”
　　“是。”
　　也不知过了多久，珠帘后的女人再次开口：“姑娘既是拿着令牌来的，那我观天下便不会回绝姑娘，自会尽心去查。”
　　“姑娘一月后再来，届时会给姑娘一个交代，今日姑娘请回吧。”
　　周江满从容颔首：“有劳。”
　　李舟秋将心思压了又压，她上前又俯下身，将小姑娘背起。
　　李舟秋背着周江满上来时，觉得周江满很轻，轻得像只刚刚满月的猫儿。
　　可这会儿，她只觉得她背上有千斤重。
　　出门时，领着他们上来的人还在门口候着。
　　见她们出来，领路人一躬身，道：“姑娘问完了？”
　　“嗯。”
　　领路人笑道：“那我送二位姑娘出去。”
　　领路人一路将她们从三楼送到门外马车上，直到看着她们走远了，才回到观天阁三楼。
　　珠帘被撩了起来，里面除了刚刚的女人，还多了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领路人朝他们一拱手：“楼主，龚将军，长公主走了。”
　　女人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抬眸看向男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五官深邃，眉间有道细细的刀疤，透着股糙劲儿。刀疤挂在他脸上，不仅不丑，反而多了份说不出的吸引力。
　　他沉声道：“将她引来不就是为了让她别继续查了吗？一个月后，告诉她李舟秋的确是战死的就是。”
　　希望观天下的话，周江满能信。
　　女人挑了下眉，又生出几分好奇：“哎龚海生，你说你行军打仗经验丰富，能看出不对也就罢了。”
　　“那周江满一个养在深宫中的长公主，别说上战场了，连架怕是都没和人打过，也从未去过宿继谷，她怎么就这么笃定李舟秋的死另有隐情？”
　　李舟秋也是这么问周江满的。
　　坐在车厢内的周江满说：“李舟秋身经百战用兵奇神，她以前率三万军战五万军都能将其打得落花流水，伤亡累计不足三千人。”
　　“宿继谷一战，她以五万兵对五万兵，怎么可能就死了？”
　　李舟秋实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她无言一阵，才道：“……长公主，战场生死从来都不是这么算的。”
　　“生死难料才是正常，昨日李舟秋或许能以一杀百杀千，但今日就有可能被一毛头小兵索命。”
　　顿了顿，李舟秋接着道：“何况参与宿继谷一战的将士不是说了，李舟秋是独身中了陷阱，才……”
　　话未说完，周江满便冷声打断：“独身中陷阱？若是独身，她定小心谨慎，绝不可能平白身中陷阱！”
　　李舟秋不知道该感动于小姑娘对她坚定不移的信任，还是夸一夸小姑娘的直觉惊人。
　　还没回神，就听小姑娘又补充一句：“李舟秋之所以能做到大将军一职，就是因为她不是你这般无脑之人。”
　　李舟秋：“……？？？”
　　也不知道哪句话惹到周江满了，她似点燃的炮仗，咄咄道：“你不是李舟秋的好友？不是她的军医？就这般不信她？！”
　　“交友如此，真是不幸！”
　　李舟秋被骂得哭笑不得。
　　但一回头，看到车厢里的小姑娘气得眼睛都红了，只好先连连认错。
　　她侧过身子，背靠马车厢门，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拿着长鞭的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这个姿势她既可以看到前路，又可以随时侧目看小姑娘。
　　李舟秋软声哄：“是，长公主说得都对，我不该不信李舟秋。”
　　见小姑娘脸色好一些，她又道：“可战场本就……”
　　话没说出口，就被周江满瞪了回去。
　　李舟秋噤声，心道以后再寻机会劝江满吧。
　　周江满还有一点没说。
　　她坠崖后昏迷过一段时间，母后为了照顾她，将她接进了长凤宫中住着。期间她迷迷糊糊清醒过几次，听到母后与红春姑姑闲谈。
　　母后亲口说李舟秋的死很古怪，可能和周昌景脱不了干系。
　　当时她混混沌沌，许多关键地方没听到就又失了意识。
　　她清醒过来后，再问母后，母后却矢口否认，于是她就自己派人去查。
　　结果查出李舟秋在宿继谷的那段时间，周昌景确实派了一队兵马和十几精锐死士出京。
　　虽具体目的不详，但大概方向就是朝着宿继谷那边。
　　这么久过去，她所得的消息还是仅仅与此，再无进展。
　　一年前，她得知号称知晓天下事的观天下存在后，便四处寻令牌，想借观天下的能力查清当年真相。
　　苦苦寻求无果的令牌前段时间在西巷莫名得到，她知道事情古怪，但寻了那么久，近在眼前她舍不得放弃。
　　事后她让清风去查过那家酒馆，老板娘向林晚确实有蹊跷，她经常出入观天阁。
　　她所开的酒馆似是观天下的一个消息收集点，向林晚约莫是观天下的人。
　　只是观天下为什么要给她送令牌呢？这是周江满没想通的。
　　这些话，周江满没有对梅辞讲。
　　李舟秋看到小姑娘突然闭眸沉默，正寻思怎么逗小姑娘开心，忽听鹦鹉系统尖锐喧叫。
　　“警告！警告！检测到任务目标黑化值上升！检测到任务目标黑化值上升！”
　　鹦鹉系统羽毛炸起，惊悚围着李舟秋打转：“宿主，怎么办？她、她、她又黑化了！”
　　李舟秋也惊住了。
　　黑化指的不是作恶多端摧残百姓忠良吗？江满人还坐在这里，一没伤人二没害人，怎么就黑化了？
　　鹦鹉系统猛然意识到，它从未跟宿主解释过周江满黑化的定义是什么。
　　鹦鹉系统忙道：“不是不是！不是她做了坏事才是黑化，是她的心理越来越阴暗、偏执、极端。”
　　“最后彻底变成不计一切代价，也要达到目的的疯子！”
　　鹦鹉系统感觉自己的程序都快要崩溃了：“宿主，怎么办啊？”
　　李舟秋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刚和小姑娘谈论了自己，小姑娘的黑化值才上升。
　　若非耳边一惊一乍的鹦鹉，单看小姑娘闭着眸的精致小脸，李舟秋无法将她和阴暗、极端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想到李舟秋死于非命，周江满的心就像被一把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颤，更恨。
　　连呼吸仿佛都是困难的。
　　恰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周江满倏然睁眼。
　　正对上梅辞那双温柔噙笑的眸。
　　周江满怔了下。
　　回过神，周江满拧眉将她的手打落，冷声一字一字唤她名字：“梅、辞。”
　　“你休要过分了，本宫的脾气一向不好。”
　　李舟秋笑吟吟道：“是是，不过我可不是故意招惹长公主。是我要给长公主看，这儿有个首饰铺子！”
　　说着，李舟秋靠边停下马车，朝身后一指。
　　周江满下意识顺着李舟秋的手指望了一眼，确实是个首饰铺子，店面还挺大。
　　不过她并没有兴趣，周江满的声音泛起冷意：“赶车，回府。”
　　岂料，她那胆子大的医师居然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欢快道：“长公主不肯去就算了，那长公主等我一会儿，我自己去。”
　　周江满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舟秋离开的背影，她、她梅辞当真觉得她不敢杖毙了她吗！
　　等李舟秋抱着一怀各种各样的首饰回来的时候，周江满脸都黑了。
　　鹦鹉系统吓得不见影。
　　偏生李舟秋像是看不到她的脸色，依旧喜滋滋：“长公主，你看看我买的首饰好不好看？这个这个，店家说这是今年卖的最好的！”
　　“我戴怎么样？嗯……不好不好，不适合我，还是送给明珠吧。”
　　“那这个呢？这个适合我，这个好。”
　　周江满决心不再忍她。
　　黑着脸心道，等回了府，哪怕为了治腿不杖死这女郎中，也要……嗯？
　　念头还没完，李舟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迅速将串玉珠套了上去。
　　李舟秋满意打量：“好看，这个是送给长公主的。”
　　周江满垂眸，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粉白相间的玉珠串，怔了怔。
　　赶在周江满皱起眉头取下手串前，李舟秋一把按住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长公主，这玉珠是我特意为你选的，对你身体有好处。”
　　周江满：“……？”
　　周江满一脸怀疑，李舟秋更真诚了：“真的，我治病的法子与其他大夫不同，具体不能说，但还望长公主配合我。”
　　她短时间治不好小姑娘的腿，但希望能治好小姑娘的不开心。
　　旁人如何李舟秋不知道，但江满和望酥以前不开心时，冰糖葫芦和好看的首饰总能瞬间治愈她们。
　　好哄极了。
　　望酥最喜欢天蓝色，粉白相间的少女色是小江满最喜欢的。
　　时隔六年，李舟秋不知道小姑娘的喜好有没有变，不知道一串几文钱的冰糖葫芦和并不贵重的玉珠还能不能哄好小姑娘。
　　小江满明明最爱美，以前可着劲儿的打扮自己。现在浑身上下素的要命，一点装饰不见有。
　　她只能无奈地，选择六年前的方式讨小姑娘开心。
　　只希望小姑娘还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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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吹笛送亲
　　许是李舟秋那句“对身体有好处”说服了周江满, 粉白相间的玉珠最终戴在她手腕上没取下来。
　　回到长公主府，周江满虽没真的杖罚李舟秋，但还是下令关了她几天禁闭以作惩戒。
　　有心哄小姑娘高兴，李舟秋乖乖在客院呆了好几天没出来。
　　直到数日后, 明珠匆匆来寻她。
　　“梅辞先生！太子殿下来啦, 让您去主院一趟。”
　　正提笔练字的李舟秋手腕一顿, 豆大的墨水滴在宣纸上，氤氲泛开。
　　她抬头看明珠：“太子殿下？”
　　明珠一连串的点头, 喜盈盈道：“嗯嗯，太子殿下听长公主说她的腿有知觉了, 特别开心！让奴婢差您过去, 说想见见您呢！”
　　李舟秋恍惚好一会儿, 才起了身。
　　刚进主院，就听到爽朗笑声和周江满的怒声：“皇兄！你再这般耍赖, 我就让清风把你赶出去！”
　　噙着笑的男声朗朗道：“这怎么能叫耍赖呢？这是智……”
　　话还没说完, 周江满就气得抬手拍他胳膊：“智！智！我让你智！”
　　周江满用的力气不大，周淮席也不躲。
　　挨了两下反而笑得更开怀, 似乎以逗小姑娘炸毛为乐，周淮席嘴上不饶人：“哎哟，堂堂长公主怎么还动手打人？”
　　李舟秋看着树下坐着笑闹的两人，脚步渐缓。
　　定定望着。
　　察觉到她的目光，明珠凑到她耳畔低声解释：“梅辞先生，那就是太子殿下, 长公主和太子殿下感情很好的！”
　　“搬到长公主府中后，也只有太子殿下来了长公主才会这么开心, 可惜太子殿下鲜少在京。”
　　说着, 明珠又拽了下李舟秋的袖子：“梅辞先生, 我们过去吧。”
　　明珠快步上前几步，来到周淮席一侧，提高声音道：“太子殿下、长公主，梅辞先生来了。”
　　周淮席一顿，迅速收起嬉笑。他正起神色回头，看向身后人。
　　只见来人站姿如松，头上挽着一支青色竹簪，不仅不显寡淡，反令人眼前一亮。
　　果然如母后所言，模样生得真真好。
　　周淮席愣神的瞬间，李舟秋已经缓步上前，她朝树下两人拱手行礼：“草民梅辞参见太子殿下、参见长公主。”
　　周淮席收起心思，抬手虚虚一托，示意李舟秋别多礼。
　　他温润有礼道：“梅辞先生快快请起，本殿今日听江满说她的腿经先生医治已大有好转，实在万分感激先生。”
　　“可叹本殿俗极，事先亦未曾有所准备，一时只能想到以金银答谢先生，还望先生勿怪。这银票先生先收着，待本殿回去后，再另寻答谢。”
　　说着，周淮席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掏出张银票递给李舟秋。
　　周淮席比以前更稳重自谦，也更懂得笼络人心。
　　以前的周淮席虽然看似平和，但打心眼里有股傲气。
　　断不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用这种软语话术。
　　李舟秋很欣慰，太子殿下愈发优秀，想来这几年成长不少。
　　按下心思，李舟秋没推诿，她伸手接过银票，笑：“多谢太子殿下。”
　　没想到李舟秋接的这般坦然，连假都不假一下，周淮席到了嘴边客套拉扯的话险些脱口而出，硬生生逼着自己咽了回去。
　　按照常理，不应该是梅辞先推脱一番，然后他再三塞给她，她才作不情不愿状收下吗？
　　怎、怎接得如此之快……他连话都没想好该怎么接。
　　好在周江满很快开口。
　　周江满瞥了眼李舟秋，冷哼：“你倒是接得快。”
　　李舟秋眼角眉梢挂着笑，她大大方方道：“哪有人会和银子过不去？”
　　周淮席收拾好表情，跟着笑：“先生坦诚，本殿喜欢。”
　　顿了顿，周淮席又道：“江满任性脾气大，刚刚听闻她将先生关了禁闭，实属不该。改日本殿设宴，代江满向先生赔罪。”
　　“皇兄！”周江满扬高了声音。
　　此刻，在周淮席面前，李舟秋终于在周江满身上看出点以前活泼肆意的影子。
　　周淮席回头瞪她，恨铁不成钢地斥：“皇什么兄？你可让我省点心！”
　　足足六年了，好不容易遇到个能治好她腿的大夫，不好好供着就算了，还将人关禁闭。
　　万一将人吓跑了，她的腿又该怎么办？！
　　李舟秋不用猜都知道周淮席的心思，她没忍住笑，直截了当道：“太子殿下不必如此，长公主没薄待我，她待我极好。”
　　“就算太子殿下没给我这银票，我也会尽心尽力为长公主医治。”
　　周淮席：“……”
　　这人说话也忒直接了些。
　　来之前，他听母后说江满府中来了个女医师，本事不见有，但模样倒是生得极好，还能哄得江满和她一起下棋。
　　来了之后，从周江满的口中他才得知这人不是没本事，而是极有本事，已治得江满双腿有了知觉。
　　周淮席心里有了较量。
　　多半是母后将人传进宫问话，结果看到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怕是连话都没多问，就将人当成了花瓶看。
　　这心思在周淮席心里转了一圈，没敢跟周江满说。
　　只让周江满将人唤来，他要当面赏赐，却不曾想这人这般不扭捏。
　　眼看周淮席吃瘪顿住，周江满心情大好生出笑。
　　周淮席摸了下鼻子，轻咳一声：“是本殿小人之心了，先生莫怪。”
　　李舟秋还真不习惯这样和周淮席说话。
　　以前两人直来直去，常你阴我一下后我踹你一脚，礼节也只是在人前装装样子。
　　但眼下，她以梅辞身份，只能客客气气拱拱手，回话：“太子殿下言重了。”
　　周江满抬眸看了眼规规矩矩的李舟秋，又瞄了下装模做样的皇兄，没了耐心：“行了，皇兄来我这，就是为了送银票的？”
　　听出周江满嫌他啰嗦，周淮席好气又好笑地骂她：“没良心的。”
　　李舟秋领了赏赐没多呆，又回了客院。
　　好的是，走这么一遭，不光得了周淮席的银票，她的禁闭也算是解了。
　　虽然她真想出府，也没人看得住她。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望酥成亲的日子。
　　李舟秋来到李府的时候，花团锦簇的大红花被绑在门匾上，红毯一路从府内蜿蜒至大门前的台阶上。
　　府中喜气洋洋的。
　　她上次随周江满来家中，爹娘还在外没回归京。
　　今日李舟秋一进门，就看到爹正指挥府中的小厮：“来来来，这儿蹭脏了快擦擦，迎亲的马上就来了，动作快些。”
　　李舟秋远远看着他没上前，眼中盈出笑。
　　爹还是那副模样，挺着个微微发福的肚子，看似精明其实莽得很。
　　李舟秋的祖辈在朝为官，但李父却未踏足朝堂，他从了商，每每看到他祖父就捶胸顿足。
　　直到李舟秋兄妹出生，李万斟五六岁时，祖父就大手一抓将他带到营中，希望能培养他接下身上重担。
　　可惜李万斟自小爱习文弄墨，刀法教了一遍又一遍，就是记不住。
　　反而是旁边凑热闹的小李舟秋。
　　拿着祖父为了哄她不哭给她刻的小木剑，奶声奶气地“喝、哈”喊号子，将一把小木剑舞得虎虎生威。
　　诏安国女子虽从军入仕的少，但合情合理亦合乎律法。
　　于是祖父的目光从李万斟身上转到李舟秋身上。
　　正神游，府中小厮欢快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来了来了！老爷！迎亲的来了！”
　　“点鞭炮！”
　　话音落地，劈了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一群小孩子涌在大门口，雀跃着喊：“喜糖！喜糖！”
　　欢天喜地，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灿烂的笑容。
　　骑着高头大马的赵寒出现，他被小孩子闹着下了马，寸步难行，直到接连散了几把喜糖出去才得以进府。
　　进门看到李父，赵寒上前朝他拱手作揖：“岳父，我来接望酥了。”
　　李父似乎想板起脸做威严的样子，但还没开口就笑了出来，最后索性拍了拍赵寒的肩膀：“好好对望酥。”
　　“岳父放心。”
　　鹦鹉系统第一次看到这儿的人成亲，倍感稀奇：“宿主，不用拦亲吗？不是哥哥弟弟们还要拿柳枝作势抽一顿新郎吗？”
　　李舟秋经常被鹦鹉系统问一通莫名其妙的，已经习惯，但她更为不解：“即是迎亲，为何要拦亲？喜事作何要拿柳枝抽？”
　　鹦鹉系统以自己了解到的知识，认真解释：“为了让新郎官知道新娘子娘家不是好惹的，若是婚后对新娘不好，她娘家兄弟姐妹可不依！”
　　李舟秋似乎笑了笑，她看着赵寒的方向没说话。
　　但鹦鹉系统看着她的表情，莫名打了个寒颤。
　　最后心中腹诽：这赵家长子可务必要对李望酥好些，不然自家这宿主……
　　看到赵寒一众迎亲队伍被簇拥着轻轻松松往内院走，鹦鹉系统又道：“就这样让他们进去了？”
　　李舟秋问它：“从你的后台看不到成亲当如何？”
　　一句话，问的鹦鹉系统兴奋的模样冷淡下来，一副被李舟秋泼了冷水般。
　　黑溜溜的圆眼睛无言看了李舟秋片刻，然后摇了摇圆圆的小脑袋。
　　它叹息：“宿主太无趣了，我从后台看成婚设定有什么意思？当然是亲眼看到再和宿主聊聊才有意思。”
　　正说着，内院里忽然传来敲锣打鼓声，伴随着悠悠一声高喊：“吉时到——”
　　迎亲队伍去而复返，这次走在前面的不止赵寒，还有李望酥。
　　李望酥盖着红盖头，与赵寒一人牵着绑着大红花的绳子的一端，踩着红毯往大门口的方向走。
　　小孩子追着他们起哄：“成亲啦！成亲啦！”
　　李望酥身边的丫鬟一直笑着拦住小孩子，怕他们冲撞看不清前路的李望酥。
　　李舟秋注意到跟在人群末尾一直抹泪的中年妇人，她一脸不舍看着李望酥的方向。
　　跟了一截路后，李父和李万斟一左一右将她扶住，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知李万斟说了句什么，将妇人逗得破涕为笑。
　　是娘。
　　“宿主，你不过去凑凑热闹吗？”
　　鹦鹉系统的话唤回李舟秋的目光，她摇头：“看看就好了，就不去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新郎官和新娘子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李舟秋。
　　李望酥被迎上轿子后，敲锣打鼓的声音更响了，似要将天给震破。
　　府中又晃晃悠悠出来一队人，扛着二十多个箱子。
　　旁观的人议论纷纷：“李老爷子好大的手笔啊，准备这么多嫁妆，得二十二箱吧？！”
　　“二十八！足足二十八！”
　　“嚯……”
　　嫁妆被抬出府的时候，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喧闹，不少人直夸赵寒有眼光有福气。
　　李父有财，李万斟在官场上前途无量，结这门姻亲结得好。
　　也有人说赵家才是真正权贵世家，李家小姐才是有福气的那个。
　　众所纷纭。
　　一路吹锣打鼓，喜乐鸣个不停，不少百姓围观喝彩。
　　李舟秋不知道从哪摸出个笛子，她不起眼地跟在迎亲队伍后面，吹奏随行。
　　以她自己的方式来送望酥出嫁。
　　到赵府时，门口长鞭劈了啪啦响起，吹吹打打，甚是热闹。
　　看到一箱接一箱往府里抬的嫁妆，赵府又响起一阵吸气声。
　　“这李老爷子也真舍得啊，给这么多东西，就不怕李大人不乐意？”
　　“不不不，我听说李老爷子本来只准备了十八箱嫁妆，是李万斟李大人非加到二十八。”
　　“啧。”
　　迎亲队伍进了府，拜堂的吉时还没到。
　　进了赵家的那一刻，李望酥揭了盖头，随赵寒一起在外院招呼前来的宾客。
　　赵府正门坐着的礼官记下宾客送的贺礼，旁边站着的另一礼官唱礼：“胡石科胡老爷，贺礼吉祥如意一对。”
　　“张家信张大人，贺礼百年好合图一副。”
　　念着念着，门口唱礼的礼官突然一下没了声音。
　　门口似乎来了什么人，宾客们突然朝那边走去，一时全堆在门口寒暄。
　　李舟秋眉头一皱，正想起身去看，就见赵寒的父亲笑着疾步出现。
　　他朗声道：“龚将军来了？”
　　闻言，李舟秋起身的动作顿住，又重新坐了下来。
　　人潮散开，让出一条路。
　　李舟秋看到门口携带四五兵将的高大男人，他眉间有一道细细的刀疤，面容沉着如修罗。
　　不像是来参加婚宴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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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生死何惧
　　一声接一声的龚将军传进李舟秋耳里, 有人窃窃私语。
　　“这赵家真有本事啊，居然把龚将军请来参加婚宴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龚将军这次回京后，送到他府上的请帖没有上千也有几百, 没一个能把他请动的。”
　　听到他们的对话, 有人好奇追问：“这龚将军是什么人, 很厉害吗？我怎么瞧着眼生。”
　　“嘿，他不常在京, 就算在京也不怎么露面，你当然眼生。但你就算没见过他的人, 总该听过他的名字吧？”
　　看了看四周, 见无人注意,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姓龚，还能是什么人？”
　　问话的人瞬间大悟, 看向门口男人的神色变了变, 同样压低了声音：“这就是当今圣上的亲外甥？南阳太公主的独子？龚将军龚海生？”
　　“就是他。”
　　龚海生乃圣上胞姐南阳太公主的独子，自小养在南阳太公主的封地, 鲜少回京。
　　但他人虽不在，事迹却一点不少。
　　龚海生和李舟秋并称诏安国两大将，两人名字往那一放，就是两座镇国大山。
　　两人比不出谁强谁弱，行事风格不一路。
　　李舟秋计谋无双，面上虽总笑嘻嘻但心思深远, 几百兵马能被她用出千人的效果，甚至不止。
　　相比之下, 龚海生要糙和野蛮的多, 实打实用拳头武力锤炼部下, 他手下的一个小兵提溜出来，都大有以一敌二之势。
　　宿继谷一战，李舟秋大将军中计身亡后。
　　营中群龙无首，兵心一下乱了，几个副将咬牙硬撑。敌军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扑上来。
　　战争触发前夕，是龚海生临危受命，奔赴宿继谷接掌大权，带领将士们奋勇一举歼灭敌军。
　　李舟秋死后，诏安国最卓绝的武将就是他了，皇上对他也更为重视。
　　今日他能来，赵府很有面子。
　　赵父笑得脸上生出花，他虽然往龚将军府上递了贴，但没想到人会真的来。
　　“龚将军，快请快请。”
　　比起赵父的热情，龚海生要冷淡得多。
　　他站着没动，反而侧眸看向礼官，道：“为何不唱我的贺礼？”
　　唱礼官如梦初醒，忙看向贺礼记录册，看清上面的字，才张开的口一下又哑住了。
　　龚海生久等不见开口，浓眉一皱瞧他，眉心上的刀疤愈发显得凶狠。
　　他不耐催促：“念。”
　　唱礼官被他吓得一个轻抖，不敢再犹豫，拉高了声音道：“龚海生龚将军，为、为李二小姐添礼六箱，海上明月图一副，玉如意一对……”
　　唱礼官还在继续念，除了他的声音，周围鸦雀无声。
　　包括李望酥在内，所有人都呆住了。
　　为、为李二小姐添礼？
　　添礼与贺礼意义不同，添的这些礼都是要添到李望酥嫁妆里去的，属她，而非赵家。
　　不是没有婚宴上为新娘个人添礼的事情出现过，但那都是新娘子亲朋家人所为，寓意对新娘子的看重。
　　但龚将军与李二小姐非亲非故，为何添礼？
　　而且，龚将军这礼添的也太重了，六箱啊！
　　唱礼官念完长长添礼礼单，往后一翻又看到另外一行字：“贺礼比翼双飞鸟一对，玉灯两盏，碧石一双。”
　　龚海生送的贺礼不轻，拿得出手。
　　但和添礼的一比，就显得逊色又逊色。
　　唱完礼，龚海生抬步往里走，来到还在发愣的李望酥面前。
　　他垂眸瞧了李望酥片刻，表情有些凶，声音似在训犯人：“李二小姐，还记得我吗？”
　　李望酥瞧了瞧他，心里发怵，但还是老老实实摇摇头。
　　龚海生眉上的刀疤随着他的表情跟着动，他道：“之前我与李舟秋相约狩过猎，她将你也带到了狩猎场。”
　　李望酥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
　　没给她说话的机会，龚海生又道：“如今李舟秋不在，你婚宴上的礼我替她添。”
　　李望酥怔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父，他笑道：“好，好，望酥还不快谢龚将军？”
　　龚海生一抬手，制止：“不必。”
　　赵父还是笑着感谢了两句，又道：“龚将军这边请，上座。”
　　龚海生还是那副表情，他道：“赵大人不用麻烦，我坐会儿就走，这么多宾客在，你去忙你的吧。”
　　说完，龚海生领着手下的几个将士，大步来到外院的空位前，一撩衣摆大刀阔斧地坐下了。
　　那是娘家宾客的位置。
　　这下有人反应过来了，这龚将军哪里是来砸场子，分明是来给李家二小姐镇场子的。
　　还没回过神，忽听外面又一声高喊：“太子殿下到——”
　　赵父的手颤了颤，他们家今日不过成个亲，怎么连太子殿下也惊动了？
　　还没回神，门口唱礼官已经高声道：“太子殿下为李二小姐添礼六箱，狐裘披风一件、锦绣屏风一扇……”
　　李望酥云里雾里，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后面似乎还有些零碎的物什，但她思绪呆滞没听进去。
　　直到赵寒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万事有他在。
　　长长礼单念完后，又是一串贺礼。
　　念完好一阵，赵府的人才如梦初醒，忙提着衣角去迎周淮席。
　　周淮席被迎进院，一眼看到龚海生，惊讶道：“表兄？表兄怎么在这？”
　　龚海生朝他拱了下手，道：“太子殿下为何来，我就为何来。”
　　说话间，周淮席已到龚海生旁边，跟着坐下来。
　　周淮席：“本殿来添礼。”
　　龚海生：“我也来添礼。”
　　周淮席诧异：“你替谁添礼？”
　　“李舟秋。”
　　“……本殿也是为李舟秋。”
　　说完，周淮席转首扫视一圈，看到李望酥后，道：“李二小姐，本殿与你长姐是好友。如今你长姐不在，今日本殿就厚着脸皮，替你长姐见证你成亲。”
　　李望酥从最初的愣神中反应过来，不知为何，她抑制不住地盈出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哽咽着没应声。
　　赵寒看她情绪有些失控，知道她是想她长姐了。
　　于是将她护到身后，替李望酥朝周淮席拱手谢恩：“臣代望酥谢太子殿下、龚将军，望酥……”
　　话还未完，门口又掀起惊涛。
　　“——长公主到。”
　　听到后面长公主为李望酥添礼，宾客们已经生不出惊讶的情绪来。
　　甚至自觉让出路，好让长公主顺利往娘家宾客的位置那边去。
　　众人心里齐想，此等婚事场面，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赵家，以后谁敢薄待李望酥？
　　这一出，也在李舟秋的意料之外。
　　她没想到周江满会来，但细想江满与望酥好歹也有那么多年请分在，来便来了。
　　可那龚海生算怎么回事？
　　龚海生的确与她有过交集，也确实一见如故，但说关系多深厚倒是不至于。
　　顶多称得上一句志同道合惺惺相惜。
　　今日为她给望酥添这么厚的礼？
　　来一尊佛是面子，来三尊佛就是冷汗津津的压力了。
　　好好的婚宴来了这几尊大佛，宾客们连趁机讨好的想法都没了，只怕惹人不快。
　　饶是赵父和赵寒不停缓和着气氛，现场还是一片谨慎安静。
　　罪魁祸首表兄妹三人意识到了不对，互相看了看。
　　周淮席碰了碰龚海生的胳膊，低声出主意：“表兄，你嗓门最大，你吼一声来热闹热闹？”
　　周江满恨不得翻他一个白眼，这什么歪主意？
　　今日是望酥的亲事，不能出差池。
　　李舟秋抿了下唇，正欲起身上前，忽听外面喜娘道：“新娘子的娘家宾客来啦！”
　　话音落地，李父李母和李万斟携着一众亲朋家眷进了门。
　　进门发现不是想象中的热闹欢喜，一众人愣了愣，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万斟。
　　他笑着上前，与周淮席打招呼：“太子殿下！您来的倒是早。”
　　周淮席松了一口气，笑着接话：“是你来得晚。”
　　“龚将军来吃喜酒怎么还带着兵？这不成心吓唬人嘛。”李万斟笑着道。
　　龚海生也松了一口气：“我听闻吃喜酒的人越多，新人日后越好，所以我就多带了几个人来。”
　　察觉到李万斟望过来的眼神，赵寒再反应不过来，那就是傻了。
　　他忙端起酒杯，上前：“龚将军说得对，喝喜酒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来来来，都快坐快坐。”
　　终于有人跟着应和，气氛逐渐缓和，笑声渐起。
　　婚宴又热闹起来，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同周淮席、龚海生交谈，竟得以好声好气的回应。
　　李舟秋隔着人群看到周江满的眉心皱了又松，松了又皱，但最终还是好好坐在那里。
　　甚至有毛手毛脚的小厮将茶水打翻溅在她身上，她也没有发脾气。
　　李舟秋回神，一转身就看到李望酥站在她面前。
　　她一愣。
　　李望酥笑看着她，道：“梅姑娘怎么坐在这？我险些都没看到梅姑娘。”
　　见李望酥眼眶红彤彤的，面上笑意也有些勉强，李舟秋泛起心软。
　　望酥从来都不是个胆大的女孩子，她循规蹈矩，最为乖巧。之前能拿着鞭去寻周江满，已经是她所能做的最出格的事情。
　　添礼这一场，估计她心里不仅不见欢喜，反而正无措。
　　李舟秋握住李望酥的手，望酥的手温温热热，像她这个人一样。
　　李舟秋牵着她，温柔道：“望酥，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舟秋的朋友。他们今日，是来给你送祝福的。”
　　说着，李舟秋抬手又整了下李望酥的发鬓。
　　噙笑轻声道：“不要怕，他们是来做你的后盾的。”
　　清风拂面，李舟秋水光潋滟的眸中含着笑，望在李望酥身上似暖阳笼罩。
　　对上李舟秋的目光，李望酥心里的那点不安一点一点顺了下去，最后奇异地平静下来。
　　李望酥鼻间一酸，热泪啪啦落下来。
　　她声音很小：“我知道，我不怕，我知道他们是代长姐来的。”
　　长姐虽不在，但处处是长姐。
　　李舟秋好笑地擦去李望酥的泪：“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要哭。一会儿让新郎官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我八张嘴也说不清。”
　　李望酥破涕为笑，点点头：“好。”
　　李舟秋温柔明亮地看着李望酥，心里想：小丫头长大了。
　　很快，喜娘来寻李望酥，吉时马上就到，要拜堂了。
　　在震耳欲聋的喜鞭声中，李望酥与赵寒行完了礼，喜酒喜食紧跟着一道道摆上桌。
　　宾客举杯尽欢。
　　李舟秋喝了杯喜酒就走了，出门时遇到了龚海生。
　　但龚海生没多瞧她，很快驾马消失在街巷。
　　回到长公主府，李舟秋畅快淋漓地舞了一套剑法。
　　甚至是痛快。
　　能亲眼看到望酥成亲，能看到好友代她添礼参宴，能看到那么多人将她放在心中。
　　重生一回，值了。
　　纵是生死，又有何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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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灼灼发烫
　　临近傍晚, 周江满才从赵府回来。
　　长公主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李舟秋唤到了主院。
　　周江满目光幽深地望着李舟秋，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其他。
　　李舟秋被她瞧得心生奇怪，但也没闪躲。
　　大大方方任由周江满打量。
　　静默良久, 周江满开口：“你去李望酥的婚宴了？”
　　不是李望酥告诉周江满的, 是周江满自己看到的。
　　当时宾客众多, 梅辞安安静静地坐在人群中后的席位上，秋水远波的眼神仿若穿过千山万海, 沉静又温柔地落在李望酥身上。
　　李舟秋早就被周江满问话的心理准备，她坦然一笑：“去了, 舟秋的妹妹就是自家妹子, 自家妹子成亲怎么能不去？”
　　周江满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 也不知信没信李舟秋的话。
　　隔了片刻后，周江满又道：“贺礼礼单上怎么不见有你？”
　　李舟秋：“……”
　　江满还去翻了贺礼礼单？
　　压下心思后, 李舟秋理直气壮：“我是揣着一颗祝福的心去的, 心意不比礼物贵重多了？”
　　周江满一扬眉，眸光朝李舟秋横了过来, 似惊讶于她的脸皮之厚。
　　但没再追问。
　　见周江满一直摆弄着手边的杯子，既没在开口，但又不让她走，李舟秋看出周江满还有别的话要说。
　　李舟秋也不急，静静等着。
　　又是好一阵，周江满终于道：“你在李舟秋身边呆着的那段时间, 可曾听她提起过龚海生？”
　　李舟秋失笑，原来江满在纠结这个。
　　鹦鹉系统在一旁偷笑, 贼兮兮地道：“宿主宿主, 任务目标吃醋了！”
　　李舟秋不搭理系统, 从容回周江满的话：“提过，但不多。舟秋说他们因公事有过几次交集，因性情相投，所以彼此高看一眼。”
　　“但龚将军不常在京，两人很少碰面。”
　　性情相投？彼此高看一眼？
　　交集不多都如此。
　　周江满抿起薄唇不语，脸色肉眼可见沉了沉。
　　龚海生不是个热心肠的性子，也一贯不喜欢应酬客套。
　　若他与李舟秋仅仅是官场同僚互相欣赏的关系，何至如此？连李望酥成亲都跑来替李舟秋添礼。
　　想了半天想不通，周江满心情更烦躁了些。
　　甚至有些恼李舟秋，怎就如此风流！
　　周江满冷笑：“死都死了那么久，还有这么多人惦记着。”
　　李舟秋觉得很冤，有心为自己辩驳，但对上小姑娘火气冲冲的眼神，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直觉告诉她，这时候为自己说好话不是明智之举。
　　周江满连面前站着的梅辞都有些看不顺眼了，她又冷又冲地开口：“你笑什么？”
　　李舟秋一怔，茫然：“我？我没笑啊。”
　　“本宫说你笑了你便就是笑了！”周江满扬着下巴冷眼看她，不容置喙道，“罚你照着本宫上次抄的佛经抄三遍，抄不完不许出门！”
　　这是迁怒。
　　李舟秋反应过来了。
　　周江满又凶又不讲理，鹦鹉系统的偷笑变成震惊，它看着周江满：“宿主，她、她这也太蛮横……”
　　话还没说完，就见自家宿主真的一弯身好脾气的应了。
　　夜晚，月上枝头。
　　李舟秋将窗打开，清风吹进来，从她躺在床上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天上的明月。
　　而此刻，赵府。
　　赵寒又喜又疲惫地推门进了卧房，一进来就看到李望酥正坐在圆桌前，烛光映在她身上。
　　他笑着上前，抚上李望酥的肩膀轻轻按捏。
　　赵寒道：“一天下来，累坏了吧？”
　　话落一垂首，就见李望酥皱着眉面带不解。赵寒心中一紧，担忧道：“怎么了？为何愁眉苦脸的？”
　　见赵寒如此紧张，李望酥反笑了出来。
　　她将手心摊到赵寒面前：“刚刚我换衣服，发现身上多了这个。”
　　一个竹簪，上面刻着的并蒂莲用天蓝色的颜料绘色。
　　说不上贵重，但精致，好看。
　　李望酥道：“这竹簪不是我的，我确定我上轿的时候还没有。”
　　今天宾客众多，李望酥想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想到谁有反常的举动将竹簪塞她身上。
　　赵寒跟着分析一通，也没分析出会是谁来。
　　最后他道：“你看，上面刻的是并蒂莲，肯定是给你的新婚礼物，涂得颜料还是你最喜欢的颜色，说明这人很有心。”
　　“既然送你礼物的人只想悄悄的，那我们就别猜了，将这份祝福收下就是。”
　　李望酥无奈点头：“不如此还能怎么办？反正又猜不出是谁来。”
　　翌日中午，李舟秋将将午睡入眠，就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
　　客院鲜少有人来，更别说这么热闹了。
　　她打开门，看到外面四五小厮正忙忙碌碌地搬东西，客院的另一房间的门打开着，隐约看到有人正在里面收拾。
　　看到她，小厮忙上前打招呼：“梅辞先生。”
　　李舟秋问：“你们在做什么？”
　　小厮道：“长公主吩咐我们把旁边这件房收拾出来，说晚上要住进来一人。”
　　李舟秋诧异：“可知道是何人？”
　　小厮摇头。
　　李舟秋坐在院里看他们忙活了一下午，旁边房间收拾好，已是日暮西山。
　　斜阳绯红，彩霞满天。
　　落在客院里分外好看，李舟秋笼罩一身金色的光，散漫侧在躺椅上。
　　周江满一进客院就看到这一幕，她望着李舟秋怔了怔，惊艳在她眸中一闪而过。
　　她头一次意识到，梅辞美得这般肆意张扬。
　　“梅辞先生。”明珠出声提醒院子里的人周江满来了。
　　李舟秋下意识朝门口看了过去，看到周江满后有些意外，她住进来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周江满来客院。
　　更让她意外的是周江满身后的人。
　　李舟秋从躺椅上起身，边上前边道：“杜章解？”
　　两个男子抬着担架，杜章解正躺在担架上，看到她后瞪大了眼，似乎想起身。
　　人还没起来就被李舟秋一把按了回去，李舟秋嫌弃道：“虚成这样还起什么啊？老实躺着。”
　　说着，李舟秋又看向周江满，朝下午收拾好的房间指了指，问：“要住进来的人就是他？”
　　周江满已经回神压下了心思，她道：“李大人和皇兄都放心不下他的伤势，给他找的大夫他一概不要，指名要你为他治身体。”
　　“皇兄和李大人没办法，只能将他送到本宫这儿来了。”
　　周江满回头指挥抬担架的人：“将他抬进去。”
　　“是。”
　　杜章解眼睛还落在李舟秋身上，直到进了房间才被迫停止。
　　周江满抬眸瞧她，道：“佛经抄完了？”
　　“还没有。”
　　见小姑娘又拧起眉，李舟秋没忍住。她抬手抚上小姑娘的额头，将她眉毛顺开。
　　李舟秋边顺边道：“小小年纪动不动就皱眉，人都皱老了。”
　　明珠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低头看向别处，生怕多看一眼。
　　周江满挥开她的手，目光不善，警告：“梅辞！”
　　明珠闻言，惊讶偷瞄了一眼。
　　长公主虽明显不悦，但远不是明珠想象中那般暴跳如雷。
　　安顿好杜章解后，周江满在客院并没有多呆。
　　临走前，特意对李舟秋道：“不抄完佛经，不准出门。”
　　周江满一走，李舟秋面上的笑就沉了下来，她转身来到杜章解的房间。
　　看到她出现，杜章解激动地险些从床上掉下来，几次撑身子没撑起。
　　李舟秋从一侧搬了张板凳，大咧咧坐到杜章解面前，她道：“行了，你先躺好别激动。”
　　这熟悉的口吻。
　　杜章解整个人隐隐发颤，他控制着自己躺回床上，然后看着李舟秋问：“你、你是谁？”
　　李舟秋没想再哄骗杜章解，况且她也需要一个帮助她在周江满面前掩护身份的人。
　　与其扯其他谎，不如跟杜章解说实话，这样杜章解还能全心全意帮她。
　　打定主意，李舟秋笑着反问：“你觉得我是谁？”
　　杜章解张张口，不光手在抖，声音都在抖：“将、将军？”
　　李舟秋没立即应声，而是先问鹦鹉系统：“我可以承认吗？”
　　之前鹦鹉系统说过她不能主动坦白，不然商城会收回梅辞这具身体。
　　但经上次牢中暗示，杜章解已经猜测到她就是李舟秋，这时候只是承认而已，不算她主动了吧？
　　果不其然，鹦鹉系统道：“是杜章解询问宿主是不是李舟秋在先，宿主承认不算违规。”
　　所以这系统的规则和李舟秋猜的差不多，并没有那么严格。
　　不管是她承认还是在奉得寺地牢用手势的方式暗示杜章解，只要不是她先开口以直白的方式坦白，系统都不会判她违规。
　　和鹦鹉系统确认好以后，李舟秋才看向杜章解，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嗯。”
　　来之前，杜章解本满心期待，幻想着不切实际的种种。
　　但此刻李舟秋真的应了，杜章解反而不敢相信。
　　热泪从他的眼角滚落，他难以维持镇定：“放屁！将军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到底是谁！老实交代！”
　　李舟秋无奈轻叹：“那你怎么才能相信？”
　　杜章解想了又想，最后道：“那你说说，将军有次被鳏夫缠上，是怎么脱身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李舟秋脸一黑，阴恻恻道：“杜章解，你活腻歪了？”
　　李舟秋和杜章解假扮夫妻做卧底那次，李舟秋被一鳏夫缠上。
　　那鳏夫手里阔绰，是当地有名的员外，他口口声声称杜章解小家子气配不上李舟秋。
　　还趁着李舟秋在客栈沐浴的时候，撞破房门冲进来，脱衣要共浴。
　　李舟秋开始为了不暴露，还忍着一口气对鳏夫处处相让。可鳏夫冲进来后，李舟秋忍无可忍。
　　她一掌将人击昏，后又将鳏夫赤身裸体挂在房门外，客栈来往过客皆能看到。
　　那鳏夫醒来后颜面扫地，对李舟秋转爱为恨，生出得不到便毁了的心思。
　　他趁夜又进入客栈撞破李舟秋的房门，这次不等他有动作，就被李舟秋迎头一顿狠揍。
　　最后断了他一只手，又将他送到了官府去。
　　这鳏夫平时就没少作恶，但每次往官府递银子买通关系又完好无损脱身。
　　这次有李舟秋在上面压着，官府的人不敢收银钱，也不敢再放水，鳏夫家财充公，人进了牢狱。
　　李舟秋卧底结束回来后，往京中递了一封折子。
　　最后那地方的官府也新换了一批人，直到现在，那鳏夫还在牢里没出来。
　　但此事李舟秋视为一耻，除了当时一块经历的杜章解，无旁人知道具体。
　　只以为是那鳏夫运气不好，惹上了李舟秋。
　　杜章解梗着脖子道：“此事将军断不会和其他人说！若你能答得上来此事，我就信你！”
　　李舟秋气着气着就笑了，她没好气道：“我就该将你同那鳏夫一样，扒干净挂在门外。”
　　此话一出，杜章解如受雷击愣在当场，他直勾勾看着李舟秋。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话，但没发出声音。
　　好一阵，杜章解终于用力开了口：“你、你真的将军？！”
　　看他这般，李舟秋心里也触动，眼角不自觉湿润。
　　语气软下来，用眼横他：“还不肯信？还要我再说些什么？”
　　话音还未落地，杜章解突然嚎啕大哭。他不顾身体虚弱，飞扑下了床，一下跌在李舟秋的脚边。
　　杜章解抱着李舟秋的腿，将这些年的心酸苦楚与怀念倾泻而出。
　　一个大男人哭得肩膀直颤，呜呜咽咽，抱着李舟秋的腿不撒手。
　　“将军，将军。”
　　呜咽中，杜章解翻来覆去地念着这两个字，似生怕自己的一场梦。
　　李舟秋察觉到自己脸颊一凉，她抬手擦拭，才发觉自己也落了泪。
　　李舟秋笑着拍杜章解：“哭什么哭！丢不丢人！快给老子起来！”
　　杜章解哭着嚎回来：“老子不丢人！老子就哭！老子这些年过得好惨……好惨！”
　　“你走了以后，周昌景那龟儿子的人掌管军营，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弟兄们过得有多苦！”
　　“老子就要哭……”
　　杜章解边哭边嚎，带着对李舟秋的控诉：“你死了一了百了，老子们呢？老子们为了替你争口气争骨气，抵死不从周昌景，为了你一个死人过得好惨！”
　　想起自己的苦难，杜章解才弱下去的声音一下又大了起来。
　　李舟秋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人一直不停歇，没好气地捞起杜章解的肩膀，一把将人丢回了床上。
　　“身体都虚成这样了，怎么还有力气哭这么久。”
　　杜章解被丢得懵了几秒，哭声一下停歇。
　　片刻后，杜章解忽又“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笑着看李舟秋，从最开始含在喉咙里的笑，变成浅笑，又成朗声大笑。
　　畅快极了。
　　他又笑又擦泪：“老子就知道你死不了，你怎么可能丢下我们就这么走了。”
　　李舟秋回来了，他们的大将军回来了。
　　这一瞬间，杜章解好似腰杆都硬了起来，一下有了主心骨。
　　哭也哭过了，笑也笑过了。
　　杜章解才想起来问：“将军怎么在长公主府上？还以郎中的身份，连模样都变了。”
　　李舟秋想了想，简短道：“我若说我莫名其妙借尸还魂你信吗？借的这具身体叫梅辞，是个郎中。”
　　杜章解坚定不移点头：“我信！将军说什么我都信！”
　　李舟秋松了一口气，如此最好，省得她多费口舌解释那么多。
　　她又道：“知晓我身份的只有你一个，你不要说漏嘴。”
　　杜章解欲言又止片刻，问：“将军……没想过再回军营吗？”
　　李舟秋蓦地沉默了，她没想过回军营吗？说不想是假的。
　　但她现在以梅辞的身份存在，连进军营都难，又何谈回军营。
　　良久，李舟秋回道：“日后再说。”
　　杜章解住进客院第二天，精神就好了很多，难以想象他前一日还是以担架被抬进府。
　　周江满来客院时，杜章解正在外面晒太阳。
　　明明是同一副躺椅同一个角度，明明杜章解的模样也很俊俏，但看起来就是不如梅辞躺在上面养眼。
　　杜章解莫名被长公主横了两眼，觉得很奇怪，但又不敢追问原因。
　　瞥到悠散的李舟秋，周江满语气一沉：“杜章解你治得这般快，那本宫的腿何时能见好？”
　　她心怀恶劣，故意为难李舟秋，眼中藏着隐秘的笑和捉弄。
　　李舟秋被问得一顿。
　　她也曾问过鹦鹉系统，上次开启神医技能，让周江满的腿有了知觉，但后面怎么再无明显好转。
　　鹦鹉系统说要讲究机缘，但这机缘到底是怎么回事，它无从应答。
　　此刻被小姑娘望着，李舟秋认真道：“我自会尽心尽力。”
　　周江满本来只是故意为难李舟秋一句，没想到李舟秋答得这般认真，反而让她一愣。
　　心里莫名划过些情绪。
　　见小姑娘撇过头看向别处，面上微微不自在，眼里的那股较劲也收了起来。
　　李舟秋以为她又为腿伤神了。
　　沉思片刻，李舟秋蹲下身，抬手抚上小姑娘的腿。
　　李舟秋仰着头和周江满对视，温声又坚毅地承诺：“长公主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腿。”
　　周江满看到她的影子倒映在李舟秋的眸中，漆黑的眸似能发光，光芒里只有她一人。
　　那股一闪而过的情绪又回来了，开始在她心口灼灼发烫，烫得周江满整个人都开始浮躁。
　　她一把撩开李舟秋搭在她腿的手，冷硬道：“若是治不好，本宫第一个拿你问罪。”
　　李舟秋笑：“是。”
　　李舟秋的笑像是笑到了周江满的心尖上，令她更为不安。
　　周江满脸色板得更凝重，她提高声音喊清风：“清风，推本宫回去！”
　　几乎是逃般，周江满离开了客院。
　　余下几日，周江满再未到客院去。
　　只听明珠探望再禀报，不过三五日，那杜章解就已经能蹦能跳，人时虽然寡瘦，但看起来精神百倍。
　　恢复速度快到一度令人怀疑他当时的奄奄一息是不是装的。
　　再者就是，杜章解杜军师好像赖上梅辞先生了。
　　明明身体已经好了，但就是不肯走，每天拿着把纸扇一晃三摇地跟在梅辞先生身后，寸步不肯离。
　　哪怕梅辞先生恶声恶气逮着他一通骂，杜章解还是笑得温文尔雅，诸多包容。
　　府里的下人背着主子悄悄议论过，这杜章解是不是在追求梅辞先生？
　　作者有话说：
　　终于赶在凌晨之前写了一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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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出去吧
　　夏末时节, 天气说变就变。
　　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一阵风吹来，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天上仿佛笼了一层黑布, 又沉又暗。
　　闪电在低低的黑云中闪烁, 院子里的梧桐树在风中左右摇摆。
　　“咔擦”一声响, 断裂的枝桠卡在树干上没落下来。
　　不过眨眼，暴雨倾盆而至。
　　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 不给人丝毫准备的时间。李舟秋听到雨声后，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坐在她对面的杜章解吓了一跳, 跟在后面追：“这么大的雨, 将……梅辞, 你、你去哪儿啊？！”
　　周江满身体虽好了些，但遇到下雨天还是会浑身作痛。
　　李舟秋直奔主院, 破门而入, 小姑娘果真缩在内室床上，痛得脸色惨白。
　　她快步上前, 探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后颈，衣服已被冷汗浸湿。
　　“长公主。”李舟秋唤了一声。
　　周江满意识涣散，模糊间隐约感觉到有人正将自己的衣衫被褪下。
　　本能让她攥住衣领不撒手。
　　李舟秋掰了几次没把小姑娘的手掰开，只好一边哄一边尝试用些力气：“长公主，你衣服湿透了，听话, 来擦擦后背。”
　　周江满依旧死死抓着衣衫。
　　李舟秋没办法，只能顺着衣领将干帕子塞进她后背, 用来吸汗, 然后隔一阵换一张新帕子。
　　温热的水袋抵住周江满作痛的关节处, 李舟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周江满的肩膀。
　　也不知是水袋起了作用，还是周江满身上痛意已过。
　　模模糊糊中，周江满意识回拢。
　　察觉到面前坐着一人，周江满下意识虚弱抬眸，入眼看到李舟秋正一脸心疼望着自己。
　　周江满以为自己浑身作痛应生不出其他心思才是，但偏偏不是。
　　眼神对视的瞬间，周江满忽然想到多年前的中秋节。
　　她想出宫玩，父皇觉得中秋节人多眼杂不安全，开始不允。
　　但磨不过她的死缠烂打，终于松了口，可有一条件，就是她必须要老实跟着李舟秋，确保安全。
　　她本就打算要缠李舟秋，于是毫不犹豫答应了。
　　但碰了面，才发现一道的不止她们两人，还有京城有名的才女锦尺素。
　　锦尺素不光才华出众，相貌更是生得好，举止落落大方。
　　李舟秋同她说话时轻声细语，还噙着笑，是周江满没见过的模样。
　　她又气又泛酸，看锦尺素各种不顺眼，但又不想表露自己的小心眼，只按捺着脾气故作洒脱。
　　开始她还忍着，直到锦尺素笑着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李舟秋，她就忍不住了。
　　脾气像是喷发的小火山，眼泪更是又凶又急，她撇下两人转头就走。
　　那个时候的她，现在想来真真是任性，也不知道李舟秋是怎么受得了的。
　　李舟秋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忙追她，但那晚人潮拥挤，一丢手就像鱼如大海，再难寻。
　　她跑得太快崴了脚，心里更委屈。
　　河岸两边到处是笑盈盈放河灯的人，就她蹲在一边哭得放纵。
　　李舟秋寻到她时，她正一瘸一拐地抹眼泪，脚踝肿得高高如馒头。
　　最后是李舟秋递书一封进宫，然后将哭了一路的她背回李府，背到房间时她还在哭。
　　因为脚踝痛，也因为李舟秋。
　　她抽抽搭搭坐在李舟秋卧房的床上，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李舟秋蹲下身，一边轻轻脱下她的鞋袜，一边压着脾气道：“今晚这么多人，你说跑就跑了？要是出个什么意外怎么办？到时候我怎么跟圣上交代？”
　　她才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鞋袜褪去，露出她红肿的脚踝。
　　李舟秋看了看她的脚踝，又看了看她核桃似的眼，脾气消散，训斥的话明明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她记得那天，李舟秋无奈看了她很久。
　　最后李舟秋找来药一边心疼地给她擦脚踝，一边低声无奈道了一句：“你呀。”
　　那个眼神，和此时的梅辞一模一样。
　　周江满觉得自己是痛得生出幻觉了，但念头起来就止不住。
　　她忽又后知后觉。
　　反应过来前几天在客院她之所以被梅辞望得心头似火烧，就是因为梅辞看她的眼神和李舟秋太相似了。
　　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有了错乱的反应。
　　李舟秋低头就看到周江满虚弱又怔怔地望着她。
　　她轻拍小姑娘肩膀的动作一顿，低声关切道：“醒了？身上好些没有？”
　　周江满看着李舟秋没应声。
　　外面雷声隆隆，雨打窗沿，溅入地面，声声入耳。
　　李舟秋又拿来一张干帕子，好言哄道：“长公主，我给你换一下后背的汗巾。”
　　周江满摇头制止，虚弱道：“不必了，你出去吧。”
　　周江满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身体不舒服的原因，总之此刻看着梅辞就忍不住想起李舟秋，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
　　还想哭。
　　眼泪似乎已经忍不住了，感觉眼眶滚烫。
　　“出去。”周江满再次赶人。
　　看到小姑娘眼眶泛红，眼中盈出一层水光，李舟秋怔了下，回过神又心疼又好笑。
　　这么多年过去，江满的哭包性子倒是没变。
　　李舟秋起身将帕子放到一旁，道：“我在外室候着，你好好休息会儿，有事就叫我。”
　　周江满闭上眼，转头撇向内侧。
　　李舟秋不知道自己又在哪里惹了小姑娘，只先顺着周江满出了内室。
　　明珠正在外室候着，看到李舟秋后忙迎上来：“梅辞先生，长公主怎么样了？”
　　“醒过来了，”李舟秋顿了顿，又道，“我去厨房煮碗姜汤来，明珠你在这儿候着，仔细听着点里面。”
　　“好。”
　　李舟秋煮好姜汤，外面的雨也停了，太阳重新露了出来。
　　一场雨过后，空气似乎都清新不少。
　　李舟秋端着姜汤来到主院，明珠上前将姜汤接了过去。
　　她不敢看李舟秋，小声道：“梅辞先生给奴婢吧，刚刚长公主说，梅辞先生这两日就……就不用过来了。”
　　李舟秋拧眉怔住，很快又回神。
　　“那每日的针灸呢？”
　　明珠道：“长公主说，针灸先暂缓几日。”
　　闻言，李舟秋点点头。
　　她没追问原由，温声叮嘱：“好，长公主背上垫了汗巾，你记得给她更换。”
　　“奴婢记下了。”
　　明珠朝李舟秋福了福身，端着姜汤进了卧房。
　　李舟秋在门口站了一阵，才离开。
　　李舟秋不知道周江满突然不想见到她的原因，但她能感觉出来，小姑娘这次不是闹别扭。
　　是真的不想看到她。
　　鹦鹉系统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它用翅尖挠挠毛茸茸的脑袋，困惑：“后台显示任务目标对宿主的信任度和好感度是上升了的呀，可为什么会突然不愿见宿主？”
　　人类真的好奇怪，等它进化出智脑以后，也会变得这么奇怪吗？
　　李舟秋伸手敲了下它的脑袋，没顺着系统的话往下聊，转而问：“江满逢雨身体就痛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这题它会！
　　鹦鹉系统雀跃道：“再开一次神医技能，就会好转很多！或者宿主坚持给她针灸，功夫不怕有心人，总会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上次开神医技能是阴差阳错，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呢？
　　针灸疗效来得又慢。
　　两日后，李舟秋听说府中来了个新郎中，被周江满叫到了主院去。
　　只是新郎中呆了没一炷香的时间，又被周江满赶了出去。
　　这是个开端，余下几日时不时就听到有郎中进府，只是没留下来的。
　　杜章解悄悄打量着躺在躺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的李舟秋，见她始终面色平静从容，不见慌乱。
　　他忍不住道：“将军，我看这长公主是想另寻郎中换了你。”
　　李舟秋视线还落在书上，她潦草应声：“嗯。”
　　“你不着急吗？”
　　李舟秋没回话，话本掩着面，杜章解看不到她的表情。
　　杜章解打开了话匣子，贴心分析：“将军，你向来只会带兵打仗杀人，哪里会治病救人的东西？”
　　“是不是你庸医的水平被识破，她才找的其他郎中？趁现在还来得及，要不咱们跑吧？”
　　“早些年长公主虽和你关系好，可毕竟现在她不识得你，万一你的水平真的被识破了，她要处罚你可怎么办？”
　　说了半天不见李舟秋回应，杜章解奇怪：“将军？”
　　李舟秋悠悠一声长叹。
　　她放下手中的话本从躺椅上坐起身，意犹未尽地感叹：“好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啊，夫君负她，她便百倍还之，夫君后面后悔挽留她也绝不回头，我喜欢。”
　　杜章解：“……”
　　合着他说了这么多，将军一门心思看话本根本没听？
　　杜章解深吸一口气：“将……”
　　“嘘。”李舟秋忽抬指竖在唇边，打断杜章解的话，她看向客院门口，“有人来了。”
　　话音落地不久，就见周淮席和李万斟并肩出现在门口。
　　杜章解忙起身，朝两人行礼：“参见太子殿下，见过李大人。”
　　李舟秋起身，跟着行礼。
　　周淮席抬了抬手：“两位别多礼。”
　　视线在杜章解身上转了一圈，周淮席笑着同李万斟道：“这人恢复的倒是快，从牢里接出来时可将本殿吓了一跳。”
　　李万斟道：“全仰仗梅先生医术好。”
　　李舟秋还没反应，杜章解先替她心虚起来。
　　转头见李舟秋面不改色，他打心眼里感到钦佩，不愧是将军，就是稳得起。
　　心思还没转过来，就听周淮席道：“所以本殿今日来，一是探望章解，二是有求梅辞先生。”
　　“本殿有位好友，双腿有疾，有知觉但软绵无力。近日不知为何，突然双腿作痛，人还高烧不止。”
　　“本殿想请梅辞先生前去诊治一二。”
　　李舟秋还没接话，杜章解就像被戳了尾巴的龙虾，一下跳了起来：“不行！”
　　周淮席和李万斟齐齐一愣，一起转头看他。
　　李舟秋也朝他望了过来。
　　杜章解急得额头冒汗，背着周李二人不住朝李舟秋使眼色：将军啊！你自己几把刷子你还不清楚吗！
　　偏偏自家将军像是看不到他的示意，居然点头应了：“太子殿下都提出来了，当然可行。”
　　“梅辞！”杜章解急得一拽李舟秋的衣服。
　　看到他这般，周淮席挑眉：“章解这是何意？”
　　知道周淮席误会了，杜章解有苦说不出，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最近、最近梅辞太辛苦了，我不忍看她太劳累。”
　　周淮席和李万斟对视一个眼神，又默契看向李舟秋和杜章解。
　　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最后悟了。
　　他们俩有情况。
　　周淮席忍笑：“原来是章解舍不得梅先生受累。”
　　这都什么和什么？
　　李舟秋眉头一蹙，打断周淮席：“太子殿下多心了，还是说一下病人的情况，什么时候作痛，又什么时候高烧，找了什么郎中又如何说。”
　　李舟秋正起神色，周淮席也严肃起来，将情况一一解释给李舟秋听。
　　犹豫片刻，周淮席道：“梅辞先生今日可有空？能不能随我去一趟？”
　　怎么不空？
　　李舟秋应声：“有。”
　　马车已在外面备好，李舟秋拿着药箱和针袋坐进了马车里。
　　杜章解生怕她被拆穿，非要一路跟着，周淮席念了他一句粘人后也允了。
　　马车不快不慢，一刻钟后，停了下来。
　　李舟秋掀开车帘，看到高门上的门匾——林府。
　　如她所料，周淮席说的人果然是林家少家主。
　　上次去宫中，鹦鹉系统就说林家少家主是关键人物，让她多多接触。
　　但因小姑娘心情不好，她也没留下与其碰面。
　　兜兜转转，还是迎来了机会。
　　林府的人听闻太子殿下带郎中来了，很快迎出来，客客气气地将李舟秋迎进府。
　　林府气氛很低沉，来往小厮丫鬟垂着首，连个笑容也不敢露。
　　直到看到林家少家主，李舟秋才明白为何。
　　周淮席将林家少家主的症状说轻了，这人明明都快不行了，怪不得林家上上下下愁云惨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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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准进府
　　林夫人看到李舟秋时, 心里咯噔一声。
　　太子殿下提前说过梅辞先生很年轻，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会这般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
　　瞥了眼躺在床上昏迷的林温元, 林夫人压下心中杂念。
　　暗道找了那么多名医都对温元的病束手无策, 与其眼巴巴干熬着, 不如让这位梅辞先生试试。
　　想着，林夫人上前一步, 客客气气对李舟秋道：“我儿温元，有劳梅辞先生。”
　　李舟秋朝她回礼：“林夫人客气了。”
　　客套两句, 李舟秋上前抚上林温元的脉搏, 只有她看得到的虚拟电子屏幕随之出现。
　　鹦鹉系统检测了一遍林温元的身体数据, 叹息：“这林温元骨骼筋脉倒是好，就是拖太久了, 不然不光能恢复, 说不定还能成为一名武将，可惜了。”
　　说着, 鹦鹉系统一边分析，一边飞到旁边的药箱上：“他婴儿时受过伤，伤到了筋骨，本来好好医治好好养护也不会影响什么。”
　　“但他不仅没及时医治，还又伤了几次。”
　　“这次昏迷高烧也是不爱惜身体造成的，再不医治, 就真的时日无多了。”
　　鹦鹉系统用翅尖点了点药箱里的一盒药，道：“吃这个, 饭后服用, 一日三次, 一次两粒。”
　　李舟秋将鹦鹉系统指着的那盒药拿出来看了看，盒子上面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
　　所谓的药丸也只是两个宛如绿豆大的小圆颗粒。
　　察觉到李舟秋的迟疑，鹦鹉系统顿时不乐意了：“宿主不相信我？别看这药丸小，但都是淬炼出来的精华！很珍贵的！”
　　它信誓旦旦地保证：“最多三日！最多三日就能让林温元转危为安！”
　　见李舟秋半天没说话，林夫人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焦灼不已。
　　但又不敢出声打扰。
　　最后还是周淮席轻咳一声，上前询问：“梅辞先生，温元如何？”
　　李舟秋没隐瞒，转首看向林夫人道：“林夫人，少家主幼时，可有受过伤？”
　　林夫人被问得一愣，片刻后惊讶道：“梅辞先生真乃神人，把脉居然连这个都把出来了。”
　　惊讶过后，林夫人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她看着床上的林温元，心痛不已。
　　“温元百天的时候，老夫人带他去寺庙祈福，岂料路上遇到了抢劫的贼匪，慌乱中将温元摔下了马车。”
　　“温元昏迷了好久才醒，我的命都快让他给吓没了。”
　　“再后来，温元渐渐长大，他心高气傲，对自己腿不能行很介意，越介意越生气越敏感，脾气也就越犟。”
　　“水沟过不去非要过，高台上不去硬要上，处处都要证明自己不比正常人差，也就时常将自己摔得头破血流。”
　　“直到现在，身上还有很多疤在。”
　　见林夫人说到伤心处不停抹眼泪，李舟秋拧拧眉，问：“少家主百天摔到那次，可有找过郎中？”
　　林夫人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找了的，老夫人自责，找了好多郎中来个给温元看。”
　　林夫人还记得当时府里住了一群郎中神医，温元醒来的那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说完，林夫人忽意识到不对，梅辞先生这话问得太奇怪。
　　她抬头看李舟秋：“梅辞先生，可有什么不妥？”
　　李舟秋思虑片刻，最后还是坦诚道：“少家主百天时伤到了腿筋，若当时好好医治，是不妨碍少家主日后行走的。”
　　林夫人登时愣住。
　　不光是她，周淮席几人也一愣。杜章解小心翼翼戳了下李舟秋，压低声音提醒：“林少家主是天生腿疾。”
　　京城上下都知道，林温元是天生腿疾，步不能行。
　　李舟秋还是那副镇定模样，她道：“少家主并非天生腿疾，只是因伤了腿筋。”
　　李舟秋将鹦鹉系统的话重复了一遍。
　　林夫人从震惊中回神，她摇头：“不，不可能，我发现温元十个月尚不能站立后，夫君和老夫人就请了很多郎中来……”
　　林夫人不是不愿林温元的腿天生无疾，而是她难以接受林温元本是无碍，是他们耽搁了才造成如今。
　　这无异于往她心口上扎刀。
　　李舟秋明白她的心情。
　　但她既选择以郎中的身份进林府，被林夫人唤一声先生，就当将事实告知于林夫人。
　　更何况，林温元的腿鹦鹉系统能治。
　　李舟秋解释完后，将药丸数了三天的量，包好递给林夫人：“这药丸一日三次，一次两粒，饭后服用。”
　　林夫人心里的震惊和难以接受还没缓过劲，看到药丸又是一怔。
　　她面上挂着泪：“梅、梅辞先生，这、这……”
　　头一次看到这么小的药丸。
　　李舟秋一本正经道：“此药丸虽小，但是我花费三年日日守着丹炉练出来的，聚集千种药材，珍贵异常。”
　　鹦鹉系统：……宿主这郑重的样子，说得它都要信了。
　　果不其然，林夫人捧着药包瞬间变得小心翼翼。
　　李舟秋接着道：“这是三天的量，三日后，我再来府中。”
　　“好，好。”林夫人忙期期艾艾应声。
　　来时一行人，走时只有李舟秋和杜章解两人，周淮席和李万斟被留在了林府。
　　回长公主府的路上，杜章解频频转头看李舟秋，一脸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李舟秋被他瞧得没了耐心。
　　杜章解道：“将军，刚刚和林夫人的那番话，是真的还是你瞎说的？”
　　“自然是真的。”
　　杜章解挑眉瞪大眼，难以相信：“将军什么时候会医术了？”
　　“死而复生这么稀奇的事情都在我身上发生了，突然学会医术不是更正常？”
　　杜章解：……好像有点道理。
　　与杜章解一路闲聊，很快到长公主府中。
　　但马车还没进门，就被拦了下来。
　　李舟秋听到外面对话声：“里面是梅辞先生。”
　　“长公主说了，今日不管是谁，都不许进门。”
　　“梅辞先生也不行？”
　　对面的人没应声，但马车一动不动，想来是用行动回答了这句问话。
　　杜章解稀奇一挑眉，撩开了车帘。
　　他看着守在门口的小厮，问：“我们出府的时候还能出来，为何回府就回不了了？”
　　小厮朝杜章解一拱手，为难道：“你们走后不久，长公主就下了命令，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杜章解将身子缩回车厢内，不解地看着李舟秋：“这长公主搞什么名堂？将军，那我们现在去哪？”
　　搞什么名堂？李舟秋直觉这场拦人是冲着她来的。
　　想了想，李舟秋从车厢内跳下来，来到门前问：“走进去也不行？”
　　“……不行，长公主说了，不管是人是车，都不准进门。”
　　李舟秋也不纠缠，爽快一点头转身就走。
　　杜章解在后面追：“哎，你去哪儿啊？等等我啊！”
　　但前头的人看着没怎么动，身形却飞快，杜章解追了几步没追上，眼睁睁看着人影消失。
　　此刻，主院书房内。
　　周江满坐在书桌前，慢慢磨着墨，明珠候在周江满一侧，偷偷瞄着她。
　　静默好一阵，明珠鼓着胆子道：“长公主，为、为什么不让梅辞先生回府啊？”
　　周江满磨墨的手一顿，眸光沉沉看向明珠。
　　似利刃冰刀般的眼神落在身上，明珠瞬间抿紧唇作哑巴状，低下头不敢再问。
　　气氛沉寂，正当明珠站立难安时，窗口突然传来细微的声音。
　　背后裂着一条缝的窗子从外面探进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心往上一翻，扣住了窗板。
　　明珠眼睁睁看着窗子被人从外面打开。
　　明珠惊吓地头皮发麻，正当要纵声喊清风时，青色衣袂在眼前一闪，窗外的人已经跃了进来。
　　明珠的喊声硬生生咔在喉间，她愕然看着来人。
　　“梅、梅辞先生？”
　　周江满磨墨的动作一顿，微微侧首瞥向身后，似乎并不意外。
　　来人笑盈盈正望着她，周江满本就不好的心情更不好了。
　　她眼神变冷，沉下声音道：“清风呢？贼子进了书房都不知道，本宫留他有何用。”
　　“贼子”上前两步，朝明珠挥挥手：“明珠，你先下去。”
　　明珠站着没敢立刻动，而是看向周江满，直到周江满朝她望过来，她才躬身退下。
　　李舟秋带着笑，来到书桌前从周江满手中接过墨块。
　　她一边磨墨一边温声问：“长公主不肯让我来主院就算了，怎么这会儿连府门都不让进了？”
　　周江满冷着眼神看她，不语。
　　李舟秋也不急，她继续磨着墨。
　　直到砚台里墨色磨得深浓，她提笔沾了沾墨水，在一侧的废纸上试了一下墨色。
　　她一边将毛笔递到周江满手中，一边道：“好了。”
　　李舟秋这副态度，让周江满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童。这么多天，只有她自己在跟自己生脾气。
　　周江满拂落毛笔，本想冷着声音将人叱骂赶走，最起码端起她长公主的架子。
　　但一开口，话音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不是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走？
　　李舟秋怔了一瞬，和周江满对视片刻，才猛然意识到她下午去林府，被周江满给误会了。
　　李舟秋哭笑不得，解释：“下午是太子殿下相求，我才去的林府。”
　　周江满冷着面，拒人于千里之外：“何必与本宫解释那么多？来去是你的自由。”
　　这冷冰冰的样子，是给她自由的态度？
　　见小姑娘气而不自知，嘴里还说着怄气的话，李舟秋道：“那长公主呢？这几日不也一直在寻其他郎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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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字不信
　　话音落地, 气氛一静。
　　李舟秋和周江满四目相对。
　　片刻后周江满往轮椅的靠背上一倚，闲散的神情中带着讥讽。
　　她斜睨李舟秋，阴阳怪气道：“所以梅辞先生这是承认了？”
　　饶是李舟秋再好的脾气，都险些被周江满给气笑。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突然变脸不让她来主院的是周江满, 找其他郎中的是周江满。
　　现在因为她一句反问就给她定罪的, 还是周江满。
　　周江满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 睥睨李舟秋，眉眼间尽是傲气。
　　李舟秋忍了忍没忍住, 抬手就捏在周江满的脸颊上。
　　她左右捏了两下，切齿道：“你没良心吗？”
　　周江满猝不及防, 整个人被捏懵了, 反应慢半拍地呆呆看着李舟秋。
　　转眼就从高高在上的神女落入凡间。
　　周江满被李舟秋捏痛, 眼里控制不住地盈出泪，她怒：“梅辞！你、你……”
　　周江满皮肤嫩, 饶是李舟秋没使什么力气, 还是在她如白玉般的小脸上留下了鲜红的印子。
　　再加上周江满泪眼婆娑，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此刻她对李舟秋怒视汹汹, 但那双眸红着眼眶又盈着水光，凶狠莫名就弱了许多。
　　反而愈发楚楚可怜。
　　对上她的泪眼，李舟秋不可名状地一愣，心跳蓦然快了两拍。
　　心湖不平静地泛起阵阵涟漪，被周江满气出来的那口气一下散了，只剩下心软。
　　没察觉到她的异常, 周江满抬手掐了回去，掐不到李舟秋的脸, 就掐她的腰。
　　腰间软肉被掐痛, 李舟秋瞬间回神, 所有心思烟消云散。
　　周江满掐着她，气出冷笑：“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本宫动手！”
　　李舟秋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她立时软下声音来，向周江满服软。
　　经这么一闹，两人之间的氛围松缓下来。
　　周江满看着她冷哼：“若是其他人敢像你刚刚那般没上没下，本宫定不轻饶。”
　　李舟秋笑着应是。
　　见周江满面上有了些笑意，李舟秋敛下眸，轻声问：“现在长公主可以告诉我，我怎么惹到您了吗？”
　　周江满一下又噤声，微微不自然地撇过头。
　　其实她这段时间不是故意要晾着李舟秋，而是还没想清楚见到李舟秋的那份悸动算怎么回事。
　　上次暴雨赶走李舟秋后，周江满将自己关在书房想了好几天。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李舟秋，多年如一日，可有几次看到梅辞时，居然会心生恍惚和心动。
　　暴雨那天尤甚，她觉得自己生病把脑子病糊涂了。
　　难道就因为梅辞和李舟秋偶尔的神似，连带让她对梅辞都生出了占有欲？
　　但就算再相似，毕竟是两个人，理智告诉周江满，她不能放任自己再继续。
　　这是对李舟秋的侮辱，对梅辞亦是。
　　同样，这样三心二意的自己也令她自己反感，周江满花了几天来整理心情和思绪。
　　但越想克制，反而越难以克制，她有几个夜晚，梦到的不是李舟秋，而是梅辞。
　　这令她感到慌乱和害怕。
　　于是她让清风另外为她寻郎中，她想，既然如此，不若彻底就此止住联系。
　　但那些郎中进府以后，一个个不是因畏她手脚抖个不停，就是话都说不利索。
　　对她的腿更是支支吾吾，连个自信的话都不敢说。
　　没有一个像梅辞那般肆野、大胆，又狂妄。
　　周江满还没理清自己的反常，就听到梅辞随周淮席和李万斟走了，去了林府。
　　怎么，这是要另寻去处？
　　周江满其实潜意识里知道事实定不是这般，不说其他，单单皇兄就不可能会将能治她腿的医师从她身边带走。
　　但仅仅这么想，她就感觉到气从心来。
　　等她再冷静下来，梅辞已经站在她面前，询问这段时间她反常的原因。
　　周江满不知道怎么说，这种失控令她恐慌又反感。
　　才温和下来的脸色又紧绷起来，看起来比刚刚还要冷漠。
　　察觉到她态度变化，李舟秋以为自己的话又惹到小姑娘了。
　　正欲开口，鹦鹉系统忽然跳了出来。
　　虚拟电子屏幕出现，鹦鹉系统抬翅敲了敲上面的一行数值，道：“宿主，检测到任务目标对你的好感度上升。”
　　鹦鹉系统强调：“不是对李舟秋，是对梅辞。”
　　李舟秋一愣。
　　她看了眼小姑娘，又看了看虚拟电子屏幕。
　　觉得两者很难联系起来，周江满明明连个眼神都不愿意落在她身上。
　　鹦鹉系统又困惑：“但是这数值，很奇怪，又虚又实。”
　　李舟秋隐隐有个大胆的想法，她问：“这个好感度……是指哪方面的好感度？”
　　“本系统现在还不支持分辨好感度的功能哦！需要宿主多多提升个人魅力来升级本系统。”
　　鹦鹉系统解释：“学生对老师、病人对医生、子女对父母、还有恋人之间等等，甚至是宠物和主人，都存在好感度。”
　　“至于周江满对宿主的好感度类别，目前需要宿主个人自行辨别。”
　　李舟秋：“……”
　　恰在此时，周江满又开始冷着声音赶人：“出去吧。”
　　没再赶李舟秋出府，这是允李舟秋回客院，但又不准李舟秋出现在她面前了。
　　李舟秋没多缠，应下：“是。”
　　李舟秋回到客院时，杜章解不在，想来还是没能进门。
　　但算算时间，杜章解在长公主府赖的时间也不短了，如今身体大好，早该回他自己家中。
　　李舟秋以为这次周江满又要冷她一段时间，但不过两日，周江满便将她唤了过去。
　　周江满神色平平如常，看不出什么起伏来。
　　院子里停了一辆马车，清风不太高兴地朝她看了两眼。
　　李舟秋反应过来，周江满又要出府了。
　　她猛然想起，周江满与观天下的一月之期，前些天就到了。
　　果不其然，清风将周江满推上马车后，便将缰绳交给了李舟秋。
　　坐在车厢里的周江满冷淡道：“去观天阁。”
　　李舟秋也很好奇观天下的人会给周江满什么答案，她驾马车离开长公主府。
　　车厢门被关了起来，坐在前板上的李舟秋看不到车厢里的人，一路安静无话。
　　到观天阁时，还是上次领路的男人出来接待她们。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两人到了楼梯处后，李舟秋就主动来到周江满身前伏下背。
　　周江满搭上李舟秋的肩膀，往前俯身，李舟秋轻轻松松将人背了起来。
　　这次领路人没再质疑李舟秋的力气，三人很快来到三楼，还是上次那个房间。
　　领路人依旧站在门口没进来，示意两人往屏风后面去。
　　绕过屏风往前走，珠帘后的女人看到她们后，道：“你们来了，坐吧。”
　　李舟秋将周江满放在黑木椅上。
　　珠帘后，女人动了动，似乎坐直了身体。
　　没拐弯抹角，女人开门见山：“上次姑娘的问题，我观天下的人去查了，已有结果。”
　　说着，女人举起手掌拍了两下。
　　黑暗的房间左侧角落里传来咔擦一声响。
　　李舟秋这才发现那边还有道暗门，有女子从里面出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封信。
　　女子径直来到周江满面前，将托盘里的信奉上。
　　“信上有毒吗？”李舟秋问鹦鹉系统。
　　鹦鹉系统立时道：“没有，宿主放心。”
　　对话间，周江满已经将信拿了起来，呈信的女子收起托盘，低眉顺眼地退了回去。
　　周江满将信打开，一目十行，看完后轻呵一声笑出声。
　　周江满的反应令李舟秋侧目，信上说了什么？
　　珠帘后的女子也开了口：“姑娘笑什么？”
　　周江满神情冷漠，没应女子的话，薄薄一张信纸在她手里团成团，最后随意丢到了地上。
　　她侧首直接对李舟秋道：“梅辞，我们走。”
　　周江满的反应算不上客气，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李舟秋心里生疑，但面上不显。
　　她闻言又伏背到周江满身前，将人背起。
　　回身走了没几步，珠帘后的女子又开了口，这次语调微微快了些：“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若有疑问，可询……”
　　不等她话说完，周江满就冷声打断：“走。”
　　看到她们这么快出来，候在门口的领路人一愣：“姑娘拿到结果了？”
　　这次周江满对他也没有好脸色。
　　李舟秋背着周江满从观天阁出来，直到上了马车，她才问：“长公主，观天下的人如何说？”
　　周江满冷笑，道：“他们说李舟秋轻敌，独身中了敌方陷阱，被敌军万箭穿心而死。”
　　这和对外宣称的李舟秋的死因一模一样。
　　周江满讥讽扯扯嘴角，声音泛着冷意：“传闻中的观天下原来也不过如此，也会撒谎糊弄人。”
　　李舟秋垂眸，将小姑娘的神情收进眼里。
　　小姑娘一字一字道：“他们的信上，本宫一个字也不信。”
　　此刻，观天阁三楼。
　　珠帘后女子扶额，一脸头疼地叹息：“观天下能立于江湖上这么久，就是因为消息可靠可信，今日……”
　　给周江满他们领路的男人上前一步，为女子轻轻揉着肩，道：“属下知楼主心里不好受，可龚将军于观天下有恩，今日也算还他恩情了。”
　　女子无奈颔首：“但你看，那长公主分明就不信，这一场也不过是徒劳，糊弄不住她，这龚海生要失望了。”
　　“不管长公主信不信，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女子道：“行了，别按了，你去将今日之事，告知龚海生。”
　　观天下一事，像是一阵浮云，看着庞大浓重，但风一吹，很快散开。
　　李舟秋以为周江满多少会受影响，但小姑娘回府后一切如旧，甚至又开始让她每日到主院为其针灸。
　　日子平淡往前走。
　　转眼三日已过，一大早，林家就派人来长公主府寻李舟秋。
　　林家备了很厚的礼，有给李舟秋的，也有给周江满的。
　　看着院子里两大箱东西，周江满似笑非笑，道：“梅辞先生好本事。”
　　又开始阴阳怪气。
　　李舟秋本不觉得自己错了，但对上周江满的眼神就莫名开始心虚。
　　周江满闲闲往后一倚身，道：“人家都来请了，梅辞先生还不快去？”
　　明珠和清风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两人对视一个眼神，默契往后面缩了缩。
　　林府的人还在等着，李舟秋拱手朝周江满道：“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长公主下午的针灸。”
　　李舟秋出府时，明知周江满在主院，但总感觉背后多了双眼睛正盯着她，毛骨悚然。
　　到林府时，发现李万斟也在。
　　李舟秋朝李万斟拱拱手，打了个招呼。
　　若林夫人上一次见梅辞是客气有礼，那这一次就是热情了。
　　李舟秋一进门，林夫人便迎了上来，近乎殷切的将李舟秋迎进门。
　　她道：“梅辞先生，我儿温元昨日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吃粥呢。”
　　林温元连服三天鹦鹉系统的药丸，不止转危为安，就连精神也是大好。
　　看到李舟秋后，林温元坐在床上直起上身朝她作揖，深深一弯身：“多谢梅辞先生救命之恩。”
　　李舟秋侧身避开他的礼，笑道：“少家主客气了，治病救人乃我分内之事，何况，林夫人给诊金给的实在是足。”
　　她咬重了最后一句的调子，林温元和李万斟都被逗笑。
　　气氛融融时，李舟秋一撩衣摆坐了下来，她道：“少家主，若您只是想保命，那这三天药丸已足够。”
　　迎着林温元疑惑的目光，李舟秋道：“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您，您想治腿吗？”
　　不止众人愣了，就连鹦鹉系统也怔了下，宿主这么直接？
　　林夫人声音都在打颤，但又不敢往深了想，生怕迎来的是失望。
　　倒是林温元还算稳得起，他神情不变，平声问：“梅辞先生的意思是，您能治好我的腿？”
　　李舟秋一颔首：“可以试试。”
　　“当、当真？梅辞先生真能治好温元的腿？”林夫人颤声往前一步，她攥住李舟秋的手，道，“若梅辞先生这能治好我儿，无论什么要求，先生尽管提！”
　　上次李舟秋说林温元不是天生腿疾，已经让她辗转难眠。今日忽听可以医治，心情由煎熬变为激动。
　　林温元的腿比周江满的好医治，来的路上鹦鹉系统已经给出方案。
　　此刻，众人被李舟秋请出房内，只余下她与林温元。
　　将银针消了毒，李舟秋示意林温元撩开裤摆。
　　林温元还未动作，就听门外传来吵闹声，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有人要硬闯进来。
　　“五、五皇子，我家少家主正在治病，您、您……”
　　林夫人诧异：“五皇子？参见五皇子。”
　　李万斟跟着道：“参见五皇子。”
　　周昌景的声音响起：“这么巧，李大人也在？林夫人别多礼，温元不是身体不适吗？本殿今日带了位神医来！”
　　林夫人温和地将人拦下：“多谢五皇子好意，但这会儿已有郎中为温元治疗，怕是……”
　　“哦？林夫人说的是长公主府上的那位女郎中？”周昌景早知李舟秋来了林府，他笑道，“但那女郎中的医术，如何能与本殿寻来的神医比？”
　　若是三天之前，周昌景这么说林夫人还会动摇，但此时，在林夫人心里李舟秋就是最好的郎中。
　　周昌景在院子里吵吵闹闹，林夫人心急如焚，生怕打扰到屋内的人。
　　对方是五皇子，不好直接落了面子。
　　林夫人只好道：“五皇子有心了，可这会儿梅姑娘正为温元诊治。不若等梅姑娘诊治结束，再让您请来的神医为温元一诊？”
　　“何必那么麻烦？”周昌景绕开林夫人，上前就去推门。
　　林夫人和李万斟忙去拦。
　　恰在此，紧闭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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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盛装出席
　　李舟秋立在门口, 目光沉静地望着周昌景。
　　周昌景的侍从上前一步，喝道：“大胆！看到五皇子还不快让开？”
　　看到李舟秋，周昌景的脸色明显一沉，眼神也冷了下来。
　　上次在长公主府, 李舟秋和周江满一唱一和落了他的面子, 今日不找补回来都不是他周昌景。
　　果不其然, 周昌景冷笑道：“在长公主府招摇撞骗就算了，还骗到林府来了？”
　　周昌景面上及言辞间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林夫人满心盼着李舟秋治好林温元的腿，生怕这时候惹她不快。
　　不等李舟秋开口, 林夫人就已紧张上前, 辩驳：“五皇子恐是误会了, 梅辞先生并非撞骗之辈，温元就是梅辞先生救转的。”
　　“林夫人切莫被她骗了, 这人无师无门, 一介山野游医，能有什么真本事？”
　　周昌景的侍从跟着上前一步, 言辞间难掩骄傲：“是啊林夫人，我们殿下为少家主寻来了须翁先生。”
　　须翁先生？
　　林夫人神情一变，须翁先生是大名鼎鼎的神医，只是行踪不定，脾气更怪，见他一面宛如登天。
　　林家这么多年一直在寻须翁先生, 只是犹如在海中捞泥牛，只抓到些末尾风声, 连人影都没看到过。
　　五皇子能将须瓮先生请来, 不可谓不令林夫人震惊动心。
　　李舟秋看得明白, 五皇子周昌景也在拉拢林家。
　　林家如今在党派之争中未站队，是太子和五皇子拉拢的对象。
　　周淮席将她从长公主府请来，存的是示好的心，周昌景今日请来须瓮先生亦是。
　　都想把林家，拉到自己这方的阵营中来。
　　李万斟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了眼李舟秋。
　　寂寂无名的梅辞先生和大名鼎鼎的须翁先生一比，自是不占优势的。
　　林夫人回头看了眼李舟秋，眼中的动摇显而易见。
　　“不必了。”
　　冷清的声音忽从李舟秋身后响起，林温元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轮椅上来到门口。
　　他看向周昌景，道：“多谢五皇子，但我相信梅辞先生，梅辞先生既能治得长公主双腿有了知觉，那也定能治好我。”
　　周昌景脸色骤变，抓到林温元话里的重点，脱口道：“皇长姐的双腿有知觉了？！”
　　见林温元和林夫人齐齐朝他望过来，周昌景压下心中的惊涛，挤出笑掩盖震惊：“这可真是太好了。”
　　周昌景看了李舟秋一眼，眸光不善。
　　对视片刻后，周昌景又转首对林温元道：“少家主，你可想好了？这次请须翁先生出山实属不易，错过今日，下次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林温元不卑不亢，朝周昌景拱拱手：“五皇子的心意，温元领了。”
　　周昌景有被拂面子的不悦，但此刻更令他在意的是周江满。
　　他没纠缠，只道：“林夫人，少家主，本殿会竭力挽留须翁先生两日，若两日内少家主再改主意，只管去本殿府中就是。”
　　林温元和林夫人再次向周昌景道谢：“多谢五皇子。”
　　言罢，周昌景一拱手，步伐匆匆地转身离开。
　　林温元看向李舟秋，和声道：“梅辞先生，我们继续吧。”
　　李舟秋颔首：“好。”
　　给林温元针灸完，还不到午饭时间，林夫人再三挽留都被李舟秋拒了。
　　待李舟秋和李万斟离开后，林夫人回到林温元房中叹息，道：“温元，那须翁先生……”
　　林夫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林温元打断：“娘，你觉得五皇子为何要替孩儿寻须翁先生？”
　　林夫人瞬间不语。
　　林温元缓声道：“太子和五皇子，我们林家能中立多久？势必要站一方的，既然已决定支持太子，怎好再接受五皇子的示好？”
　　林夫人不欲管那些国家大事，在她心里为先的是林温元的腿。
　　她道：“可若是梅辞先生治不好你的腿呢？”
　　林温元笑起来：“娘，你贪心了。”
　　前几天他奄奄一息，找了那么多的郎中，都束手无策，林家上下愁云惨淡，甚至连最差的结果都想到了。
　　去请梅辞先生时，想得是暂且一试能保命就行。
　　如今命保住了，听得梅辞先生一句能治腿，一边念着不信，一边为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开始想入非非。
　　走远的李舟秋和李万斟不知林家母子的谈话，此刻两人正坐在马车车厢里往回赶。
　　李万斟道：“梅姑娘真有把握治好温元的腿吗？”
　　没旁人在场，李万斟对李舟秋的称呼从梅辞先生变成了梅姑娘。
　　对自家长兄，李舟秋要放松些，她道：“八分把握。”
　　说完，她盯着李万斟，话锋一转：“之前，是李大人相求长公主去牢中救治杜章解的？”
　　话题变得太快，李万斟怔了一下才颔首，他知道当日去牢中的郎中是梅辞。
　　见他允下，李舟秋咄咄道：“李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若杜章解真的通敌了呢？长公主与杜章解并不相熟，她是因为你才会应下。”
　　李舟秋的态度变得实在是快，李万斟险些没跟上，他顿了一下才道：“不可能，梅姑娘放心，章解绝不会通敌。”
　　“可若是有人伪造证据呢？到时候你拿不出反驳的证词来，脏水死死泼在杜章解身上，你让长公主如何说清？”
　　李万斟拧起眉，张口欲言，却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
　　李舟秋紧跟又道：“届时不光是长公主说不清，还有太子殿下。”
　　李舟秋面上笑意消散，本就英气的五官更显锋利，她抬眸看着李万斟。
　　“若杜章解洗不清，李大人可想好了应对之策？”
　　李万斟哑然，他深知杜章解清白，故从未想过洗不清一事。
　　李舟秋继续道：“纵使退一万步，杜章解能证清白无罪，那长公主当日也是无令擅闯！若那段时间皇上心情不好呢？不想再纵容长公主呢？”
　　“若皇上下令责罚，李大人可想好怎么为长公主脱身？”
　　李万斟被李舟秋问得冷汗津津，甚至羞愧，是他过于自负欠思量。
　　自以为计策甚好，却未曾为长公主考虑过。
　　李舟秋并非想口诛笔伐李万斟，而是她深知，周江满之所以答应帮助李万斟，只因他是她长兄。
　　说到底，是为了她。
　　她背负不起。
　　李万斟沉默许久，才道：“是我冒昧欠思虑，改日登门向长公主赔罪道谢。”
　　李舟秋制止：“不必，这不过是我一人所言，并非长公主之意，还是不让长公主知晓为好。”
　　“纵然不是长公主，是其他平民百姓，也请李大人日后行事三思。”
　　小小年纪，心思倒是重。
　　李万斟没有丝毫被说教地不悦，他将李舟秋的话听了进去。
　　片刻后，李万斟笑着感叹：“梅姑娘倒是对长公主维护得紧，长公主身边有您这样的人在，实在令人艳羡。”
　　看着梅辞，李万斟又想起了李舟秋。舟秋认真起来也是这般不苟言笑，字字句句只将人问的哑口无言。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口，李舟秋下了马车，与李万斟作别。
　　临散别前，李万斟道：“今日梅姑娘所言，我记下了。”
　　回府正正是午膳时间，李舟秋一回府就去了主院，向周江满报备她从林府回来了。
　　这次周江满倒没再阴阳怪气，简单与她说了两句，便让她退下了。
　　余下一段日子，平淡又简单。
　　李舟秋重复着给周江满和林温元针灸的过程，除了经常惹得周江满对她冷言相向，生活中倒没什么大的起伏。
　　李舟秋很享受这种平淡，她生前为李舟秋时，高调招摇，走哪都是被关注的重点对象。
　　重生一次，她这次想好好为自己活。
　　但这种平静，很快被打破。
　　秋意渐浓，温度降了下来，周江满怀中抱着暖炉，迎来她的二十一岁。
　　皇上亲口下了令，要为周江满大办生日宴。
　　农历九月十三日，清风飒爽。
　　李舟秋来到主院里的时候，周江满在卧房还没打扮完。
　　这次生日宴周江满是主角，皇上赏赐了一套头面和服饰，让她盛装出席。
　　这么久以来，李舟秋还没看到周江满好好打扮过，说不好奇是假的。
　　只觉得等了许久，卧房的终于被打开，清风走在前头，先出了门，然后靠到了一侧让路。
　　明珠推着轮椅走了出来，轮椅上坐着的小姑娘一身火红盛装，裙摆垂在斜面上，鲜明夺目。
　　额头点着一抹红，眉描的长长，将眼睛衬得又黑又亮。
　　往常泛着苍白的唇，此刻像一朵盛开的花，红润、分明。
　　李舟秋望着她怔忪好一阵，才回过神。
　　这一刻，她陡然意识到，从前只会在她面前抹泪哭的小姑娘，已经长成大人了。
　　绰约多姿，风华正茂。
　　周江满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打扮过了，突然盛装浓妆还有些不习惯。
　　但她架子端得足足的，趾高气扬。
　　到宫中时，宴会上已经来了很多人。
　　看到她出现，樊公公先迎了上来，欲将她迎到长凤宫。
　　自上次周江满在长凤宫听到皇后和红春姑姑的谈话离开后，周江满和皇后还未再见过。
　　看出她的不愿，樊公公好言相求：“长公主，奴才求您了，就随奴才去吧，娘娘正等您呢。”
　　宴会上人多眼杂，当着众多人的面，周江满终究是心软不忍落了皇后的面子。
　　最后还是随樊公公去了长凤宫。
　　李舟秋也被邀上一起。
　　皇后正坐在长凤宫的宫院中，看到周江满，立时快步上前走了过来。
　　上次周江满不告而走，皇后又在绿丛旁看到装了头饰的礼盒，从樊公公那得知是满儿要送她的。
　　不用多思量，便知自己和红春姑姑的谈话被周江满听去了。
　　之后她第一时间派人去找周江满解释，但人根本没能进府就被拦了下来，她写的信和送的东西也原原本本被退了回来。
　　她知道，周江满是真生她气了。
　　皇后带着讨好，笑着道：“满儿，还生母后的气呢？母后给你送去的东西也不要，带话的人也不肯见。”
　　“你要气母后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注意分寸
　　皇后头上戴的是周江满上次带来的头饰。
　　周江满的眼光很好, 这套头饰很衬皇后。
　　周江满淡淡瞥了一眼，眼神似清泉，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像是将什么都看得透彻。
　　皇后被她瞧的莫名心中一虚, 随即又涌上酸楚, 她们母女怎么越走越生分了呢？
　　连满儿的双腿有知觉, 她都是从席儿那里听来的。
　　皇后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周江满移到李舟秋身上。
　　她给红春姑姑一个眼神, 红春姑姑了然的进了殿，片刻后端着一个礼盒出来了。
　　红春姑姑将礼盒送到李舟秋面前。
　　皇后露出端庄大方的笑：“满儿的腿得以好转, 多亏梅辞先生, 日后还请梅辞先生多多费心。”
　　李舟秋没接, 只道：“为长公主治腿是草民分内之事，皇后娘娘折煞草民了。”
　　话虽说的谦卑, 但那语气神态镇定自若, 丝毫没有“折煞”的样子。
　　见李舟秋不伸手，红春姑姑道：“梅辞先生收下吧, 这是娘娘的一片心意。”
　　周江满看了李舟秋一眼，道：“既然是母后的赏赐，那就接着吧。”
　　李舟秋朝小姑娘望过去，四目相对，李舟秋意识到这是小姑娘怕她夹在中间为难，主动给了台阶。
　　“是, 多谢皇后娘娘，多谢长公主。”李舟秋躬身, 将礼盒接了过来。
　　时辰已然不早, 宴会上聚集不少人。
　　没再在长凤宫耽搁, 周江满同皇后一路前往宫宴。
　　宴会上觥筹交错，献舞的艺人、乐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气氛渐暖后，周淮席先站了出来，朝皇帝拱了拱手，然后又转身看向周江满。
　　“江满，今日是你生辰，皇兄为你准备了一份礼，希望你能喜欢。”
　　话落，周淮席身后的侍从捧着一幅画来到周江满面前，恭敬呈了上来。
　　是江南富月图。
　　周江满打开画后面上不见欢喜，反而蓦然怔住。
　　李舟秋看到画时，跟着一愣，想到了一桩往事。
　　她平时除了练武带兵，最大的爱好就是看话本杂书，周江满也知道。
　　当时有本杂书中提到江南富月图，夸赞是世上最绚丽最完美的作品，不能观一眼是一生遗憾。
　　李舟秋满心好奇，四处打听这幅画，想看一看是何等壮丽。
　　周江满知道以后，信誓旦旦保证会将这幅画寻来赠与她。
　　只是直到她征战离京，周江满还没寻到。
　　察觉到周江满的异常，周淮席心里咯噔一声，声音缓下来：“江满不喜欢吗？”
　　他记得前些年，江满四处寻这幅画。
　　周江满回神，将画卷递给明珠收起，她扬起笑：“喜欢，多谢皇兄。”
　　有周淮席开了头，其他人也一个个将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或稀奇，或珍贵。
　　这样的场合，周昌景作为周江满的皇弟，自然也得有所表示。
　　他起身，让侍从将礼盒呈到周江满面前，道：“皇长姐，这对玉如意是我从庙中求来的，虽不值什么银钱，但求能保护皇长姐一生无灾无难。”
　　周江满将礼盒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她笑意浅淡，说不上冷漠，但也不热切，周江满道：“五皇弟有心了。”
　　将礼盒递给明珠收起来后，周江满似恍然，又道：“哦，对了，我这两日听闻须翁先生在五皇弟府上？”
　　“我寻须翁先生已久，竟不知五皇弟与须翁先生有交情。”
　　周江满似说着带笑的家常话，周昌景却心中一紧，忙看向高位上的皇帝。
　　皇帝也恰好朝他看过来，眸光沉沉，直将周昌景望得心颤了颤。
　　周昌景立即道：“皇长姐误会了，昌景与须翁先生并不相熟，不过是机缘巧合遇到，也、也不过就是这两日。”
　　周江满一脸诧异，然后回头板起脸斥李舟秋：“你不是告诉本宫半月前在林家为林温元治病的时候，五皇弟就请到了须翁先生吗？”
　　周江满朝李舟秋眨了下眼。
　　李舟秋看懂了周江满的意思，她立时拱手，作委屈状：“半月前在林府，五皇子自己说的特意为林少家主请到了须翁先生。”
　　像是生怕周江满不信，李舟秋立时又道：“那天李万斟李大人也在，他也可以作证！”
　　周昌景恼极，周江满居然在这儿给他使绊子。
　　父皇会怎么看他？他的皇长姐腿伤六年，不见他请来须翁先生。
　　现在为了林家一个外人，倒如此殷勤。
　　之前没请到就算了，现在须翁先生在他府中，他也没将人往皇长姐府里请。
　　这且罢了。
　　关键是父皇一贯多心，定能看穿他拉拢林家的心思。
　　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周昌景挤出笑，正欲为自己辩解，周江满抢在他前面笑着开口。
　　“五皇弟，你这礼物我很喜欢，有心了。父皇，皇兄皇弟和皇妹们，都送了我礼物，您给孩儿的礼物呢？”
　　转眼转了话题，周江满将注意力引到了皇帝身上。
　　周昌景自是不能打断圣言，自知已经错失辩驳的机会，眼下只能暂且忍下，之后另寻机会在父皇面前解释。
　　见周昌景一副吃瘪的表情，皇后眼中生出隐秘的笑，满儿一贯聪慧，小心思也多。
　　皇帝的生辰贺礼赏下来后，宴席便算正式开始了。
　　一道接一道的珍稀佳肴端上桌。
　　宴会到一半儿的时候，皇帝察觉到周江满的走神，笑：“满儿这是又坐不住了？”
　　每每宴会上，周江满总是没耐心侯到最后。
　　周江满是皇帝的长女，对比其他公主，他对周江满要宠溺地多。
　　皇帝对皇后道：“今日是满儿的生辰，就不拘着她了。皇后，你带女眷们去御花园逛逛吧。”
　　“好。”
　　“多谢父皇。”
　　一群莺莺燕燕跟在皇后和周江满身后往御花园走，一路低低交谈着，但又不敢太放纵。
　　沿途中，一个个余光悄悄赏着景，但又压住心里的惊艳与稀奇。
　　生怕别人觉得自个儿太没见识了些。
　　到了御花园后，皇后便下了令，让女眷们自己在御花园中走走转转。
　　皇后眸光转了转，落在推着轮椅的李舟秋身上，她道：“满儿，母后有话想单独同梅先生说。”
　　周江满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眼李舟秋。
　　见她没应，皇后又补了一句：“满儿放心，母后不会为难梅先生的。”
　　附近有个歇脚的亭子，李舟秋将轮椅让给明珠，躬身道：“长公主，让明珠推您过去歇歇？我过会儿来寻你。”
　　这次，周江满点了头。
　　皇后同李舟秋往僻静的地方走了一截，红春姑姑在附近守着。
　　“娘娘想同草民说什么？”
　　皇后静静看了李舟秋一阵，道：“满儿倒是护你。”
　　李舟秋中规中矩地回：“长公主仁善。”
　　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李舟秋纹丝不动，任由打量。
　　片刻后，皇后才移开目光，她道：“梅先生，满儿的腿当真能治好吗？”
　　李舟秋应：“草民自会尽心竭力。”
　　皇后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她蹙蹙眉，但也没生气。
　　李舟秋纳闷，皇后将她单独喊出来，就是为了问一句这个？
　　那又何必避着周江满。
　　看皇后神情，明显不止如此。
　　李舟秋耐着性子等了片刻，终于等来了下文。
　　皇后道：“满儿嘴硬心软，这么多年独身在宫外，身边也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
　　“突然来个年龄相仿的人，日日相处，自是容易觉得心生亲近。”
　　李舟秋：“……？”
　　皇后转过身，没看李舟秋：“本宫听闻满儿待你不同，她愿意与你在院中下棋对弈，你闯她卧房也未受责罚。”
　　“梅先生，你有一手好医术，若你治好满儿的腿，本宫自许你大好前途富贵一生。但你们同为女子，你与满儿之间的分寸，本宫希望你要拿捏好。”
　　李舟秋终于听懂了皇后的意思。
　　她突然想笑，眼前的皇后变得十分陌生。
　　她为李舟秋时，因为周江满和周淮席，和皇后私下还是有过接触的。
　　那时候周江满将自己母后夸到了天上去，她与皇后碰面时，皇后对她也是大方有礼，客套周全。
　　和眼前人，仿若两人。
　　想着想着，李舟秋就笑了出来。
　　“皇后娘娘是怕草民喜欢上长公主，还是怕长公主喜欢上草民？”
　　“那李舟秋呢？娘娘什么时候知道长公主喜欢李舟秋的？应是长公主腿伤之前、李舟秋还活着时娘娘就已经知道了吧？”
　　并非是皇后为周江满定亲、周江满哀求坦白时，比其要早得多。
　　皇后看着李舟秋，又惊又怒。
　　她的确很早之前就知道满儿喜欢李舟秋，那个时候满儿心思浅，看李舟秋的眼神根本不遮掩。
　　李舟秋挂着笑，语气轻飘飘：“李舟秋也是女子呀，娘娘明知长公主喜欢李舟秋，那个时候为何不拦呢？”
　　“因为李舟秋是青稳大将军，手握兵权于太子殿下有利吗？”
　　李舟秋的话过于直白，皇后眉目冷下来，说不出是被戳破的羞恼还是被顶撞的怒意。
　　“你好大的胆子！仗着满儿当本宫不敢动你？！”
　　李舟秋一拱手，应声：“是草民胆子一向大，长公主也这么说。”
　　四目相对。
　　气氛微妙时，鹦鹉系统陡然跑了出来。
　　它急切道：“宿主！不好！检测到任务目标有危险！”
　　一句话，霎时吸引了李舟秋全部心思。
　　“宿主！快回去！”
　　来不及细想，李舟秋立时回身，丢下皇后运起轻功往回走。
　　几个跃身消失在皇后眼前。
　　看到这一幕，皇后惊怒得一时没了语言，胸口剧烈起伏着。
　　李舟秋回到竹亭时，明珠和周江满都不在了。
　　“能查到她们的踪迹吗？”李舟秋问鹦鹉系统，“往哪个方向去了？”
　　鹦鹉系统化形出现，站到李舟秋肩膀上，翅尖一指：“这边！”
　　鹦鹉系统指挥着方向，李舟秋飞身而去。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所宫殿前。
　　宫殿位置很偏僻，看起来没什么人。
　　鹦鹉系统指着里面道：“宿主，任务目标就在这里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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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空无一人
　　宫殿大门紧闭, 李舟秋飞身跃上墙。
　　鹦鹉系统给李舟秋指挥着方向，一人一鸟很快进了内殿寝房。
　　寝房门口躺着一人，正是明珠。
　　李舟秋快步上前，探了探明珠的鼻息。
　　人没事, 只是被打昏了。
　　“宿主！任务目标就在这里面！”鹦鹉系统指着寝房高声道。
　　李舟秋一手捞起明珠, 一边往后撤了撤身子, 下一秒，她抬脚“嘭”的一声踹开门。
　　寝房里面的男人吓了一跳, 下意识惊慌看向门口。
　　除了这人，李舟秋瞥到床上还躺着一人, 床头帷幔垂下遮住了床上人的面容。
　　只露出一截鲜红的衣袖, 上面绣着祥凤, 旁边摆着空轮椅。
　　是周江满的衣服和她的轮椅。
　　与此同时，鹦鹉系统道：“宿主, 床上是周江满。”
　　一瞬间, 李舟秋怒从心间起。
　　陌生的男子坐在床畔，手中拿着酒杯, 半俯身，看起来像是要硬灌周江满酒。
　　男子慌张一瞬，但见只有李舟秋一人，很快又冷静下来。
　　李舟秋看起来薄弱纤瘦，没什么威胁力。
　　他眯起眼睛道：“你是什么人？”
　　李舟秋没应声，将昏迷的明珠放到一侧。
　　男子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前一秒还在门口的人，下一秒已隔空瞬移到他的面前。
　　他心里大惊, 再防备已经来不及了。
　　李舟秋扬掌拍在这人胸前, 拽着他胳膊一个旋身, 抬腿将人反扣在地踩在脚下。
　　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男子瞬间动弹不得，心里涌起抑制不住的恐慌。
　　李舟秋撩开帷幔，目光和周江满对视在一起。
　　周江满还清醒着，但口中塞了帕子，手脚也被绑了起来，只目光凶狠地帷幔外看了过来。
　　看到是她，周江满一愣，凶狠盈成泪光。
　　“江满。”
　　李舟秋脱口而出，忙俯身松开小姑娘的手脚，又将帕子抽出。
　　“怎么回事？”李舟秋将周江满半扶着坐起。
　　脚下男子趁机想跑，但才起身，李舟秋已目光凌厉朝他看了过来。
　　未起身，只见她一抬脚，旁边的凳子被她踢飞朝男子背后砸了过去。
　　“嘭”的一声响，木凳带着脚力结结实实砸在男子背后，将他狼狈砸爬在地。
　　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苦低吟着。
　　酒杯散落一旁，鹦鹉系统上前嗅了嗅 ，正色道：“宿主，酒里面有春.药！还好我们来的及时，这酒还没来得及灌给周江满。”
　　李舟秋的脸色阴沉的似能滴水。
　　周江满无力伏在李舟秋身上，但目光咄咄，轻声恨道：“杀了他！”
　　李舟秋回过头看向周江满，将她的身子靠在床背上，低声道：“先不急。”
　　说完，李舟秋上前来到男子面前蹲下身，她抬手扣住男子的脖颈，轻声问：“为何要这么做？”
　　男子撇开目光，绷起唇欲咬碎齿间药丸。
　　但药丸还没从牙齿上抿落，就被李舟秋一把攥住了下巴。
　　李舟秋表情不见狰狞之色，但手中力道又大又狠，男子被攥得呲牙咧嘴，合不上牙齿，痛苦万分。
　　她从男子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一手钳住男子的下把，一手握着匕首，将匕首尖端探入男子口中。
　　男子惊恐地瞪大眼，连挣扎都不敢了。
　　冰凉的匕首尖端抵住男子齿间，李舟秋手中轻轻一动，匕首上挑。
　　药丸被挑了出来，“啪嗒”一声微响落在地上。
　　李舟秋如修罗般直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男子，突然一脚将人踹回床畔前。
　　男子“嘭”的一声跌落在周江满面前，狼狈匍匐在地。
　　“饶命、饶命！长公主饶命！”男子终于知道怕了，顾不上疼痛，爬到床畔前不住向周江满磕头。
　　齿间藏的毒药已被挑走，求死已是不能。
　　周江满垂眸冷眼望着他：“谁派你来的？”
　　男子咬紧牙关不语。
　　见状，李舟秋上前一步，勾了勾唇：“不说？那就别怪我不能给你一个痛快了。”
　　看出李舟秋不止是说说，还真能做。
　　他不怕死，但他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
　　李舟秋握着匕首，贴着他的脸颊来回游走，时而探上他的头顶，时而抵住他的后腰。
　　男子崩不住了：“我说我说！是、是五皇子派我来的！”
　　周昌景？李舟秋和周江满一愣。
　　周江满与周昌景虽合不拢，又互相诸多猜忌，但明面上一贯口舌之争暗损为多，周昌景为何突然这般害她？
　　何况今日是宫宴，他怎敢这么大胆。
　　男子颤抖伏地，被李舟秋骇的不敢隐瞒。
　　但还未开口，宫殿外忽传来吵闹声，似乎有人进来了。
　　男子猛然抬头看向外面，还未有所反应，后颈蓦然结实挨了一记手刀，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李舟秋将人打昏，然后塞到了床底。
　　又将侧翻在地的木凳摆放好，酒杯放到了桌面上，轮椅推到屏风后遮挡起。
　　外面声音越来越近，李舟秋转身背对周江满，道：“上来，我背你。”
　　周江满没犹豫，快速俯到李舟秋背上。
　　李舟秋将人背起，然后又来到明珠身前，一手托着周江满，一手揽着明珠。
　　一跃而起，只奔横木梁。
　　周江满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木梁之间有个放杂物的横板，还算结实，李舟秋将明珠放到了横板上。
　　然后回身将周江满放坐在横梁上，李舟秋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噤声。
　　不过几个呼吸的空，一群人呼呼啦啦出现在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皇帝，然后是皇后、周淮席、周昌景，还有一众妃子、大臣。
　　进门后，周昌景最先开了口：“皇长姐！皇长姐！”
　　声音带着担忧急切，但步伐直朝床榻。
　　帷幔一拉开，里面褥单凌乱，但空无一人。
　　周昌景愣住。
　　皇帝眉心紧皱，沉声道：“昌景，你说你的侍从看到满儿被陌生男子带到了这里，如今人呢？”
　　周昌景也想知道人呢。
　　他张张口：“这……”
　　一旁的周淮席焦急道：“父皇，孩儿请命搜寻宫中，寻找江满。”
　　皇后探手压下周淮席的胳膊，稳声道：“皇上、席儿，你们别着急，满儿兴许是在宫中哪里转呢。昌景，你的侍从当真看到满儿被陌生男子推到这明月殿来了？”
　　周昌景的侍从也懵了，按照计划，这个时候周江满应和胡宽衣衫不整地同在一张床上才是。
　　侍从被众目盯着，冷汗自额角滑落。
　　“小的、小的只看到那人身上所穿衣物和长公主十分相像，并、并未看清正脸。”
　　“糊涂！”话音还未落地，周昌景反手一巴掌甩在侍从脸上。
　　周昌景震声道：“本殿险些被你蒙蔽了！你口口声声说是长公主，害得本殿信以为真！没看清的事如何敢这么说！”
　　说着，周昌景一屈膝跪在皇帝皇后面前：“父皇、母后，是孩儿莽撞了，轻信手下人之言，还请父皇母后责罚。”
　　有人接话道：“就算是看岔，也该有人啊，你看准是进了这明月殿？而且长公主步不能行，是坐轮椅上的，这如何认错。”
　　侍从硬着头皮道：“小的看到红衣女子一闪而过进了明月殿，是不是坐轮椅没瞧清。但、但后面跟着的丫鬟，和长公主身边的丫鬟身形一致。”
　　“荒唐！一会儿长公主一会儿丫鬟，那人呢？大活人进了殿还能消失不成？”皇帝一拂袖，明显没了好脾气。
　　皇后跟着颔首：“宫中警戒森严，尤其今日宫宴，怎么可能溜进陌生男子？更遑论与满儿一块进明月殿？”
　　拢了下衣袖，皇后微笑道：“本宫一刻钟前还在御花园同满儿说话，那御花园距这明月殿也有些距离，侍卫瞧见的红衣女子定不是满儿。许是宫女太监，结伴在这偷懒来了。”
　　拍了拍皇帝的手，示意他消气，皇后又回身对周淮席道：“席儿，你去御花园寻满儿，寻到人了让她去御书房一趟，别让你们父皇担心。”
　　“是。”周淮席匆匆离开。
　　一场乌龙，惹得如此轰轰烈烈。
　　皇帝沉着脸甩袖而去，妃子大臣们紧跟其后离开。
　　皇后借口脚乏歇息，同红春姑姑留了下来。看着众人离开后，皇后身子一软，跌在椅子上。
　　红春姑姑忙去扶：“娘娘，您别太担心，是那侍从看岔了，不是长公主，长公主定然还在御花园闲逛呢。”
　　说着，红春姑姑躬身去看皇后，惊愕发现皇后已经泪流满面。
　　“娘娘？”
　　皇后拂去脸上的泪，撑着红春姑姑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她缓步来到床边，从枕头与床头的缝隙里，捡起一串耳环。
　　红春姑姑看到耳环后面色一变：“娘娘，这、这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皇后捂住了嘴。
　　看了眼门外，红春姑姑压下声音，急切道：“娘娘，这耳环是长公主的啊！”
　　皇后将耳环攥在手心里，面露痛苦，清泪自眼中滑落：“那侍从没看错，进明月殿的就是满儿。”
　　红春姑姑不解，急得团团转：“那娘娘为何刚刚不说？这殿里怎又没公主的人，可别出什么事啊。奴婢这就去寻太子，让他去找公主！”
　　还没转身，皇后就拉住了红春姑姑：“不可宣扬，今日宫宴这么多人在，若证实江满同陌生男子一块进了明月殿，那……那她清誉就毁了！”
　　红春姑姑气恼：“可娘娘心里清楚，长公主断然不会无故随陌生男子来这里，更不会有染，你看那五皇子，分明是故意将我们引来。”
　　“今日指不定就是冲着长公主设的一场局！不找到长公主，怎么行啊娘娘？”
　　皇后何尝不明白，她闭眸平复下情绪，道：“你去寻樊公公，让他悄悄带人去查！切勿惊动皇上和宾客，动静小些。若是被察觉到，就说本宫的簪子丢了，为本宫寻簪子。”
　　“是。”
　　皇后恨得指甲攥进手心中，她咬牙道：“若是让本宫知道谁带走的满儿，本宫……要了他的命！”
　　不多时，皇后和红春姑姑也离开了寝房。
　　李舟秋侧首看了眼周江满，见她红了眼眶，但眼泪没落下来。
　　刚刚皇后的话清清楚楚传进耳里，李舟秋听了心中尚且不是滋味，何况周江满？
　　李舟秋心疼望着小姑娘，抬手附上她的肩，低声哄：“乖江满。”
　　周江满眨眨眼，似乎将眼泪憋了回去。
　　片刻后，周江满抬起下巴横李舟秋，依旧似平时那般倨傲：“放肆！谁准你唤本宫的名讳！”
　　李舟秋抬手附上周江满的眼，低声道：“想哭就哭吧，没人看得到。”
　　回应李舟秋的是沉默，再接着是一手湿润。
　　周江满哭得无声无息，却比肝肠寸断的嘶喊还要让李舟秋心疼。
　　李舟秋将周江满揽进怀中，轻轻拍着后背。
　　一下一下，小姑娘窝在她的颈窝，张嘴咬住她的衣衫，哭湿了李舟秋的肩膀。
　　等周江满再抬起头，情绪已经整理好。
　　她问：“我们不下去吗？”
　　李舟秋道：“不慌，周昌景布局失败，总会回来再看看是哪里出的问题，等他回来，送他一份礼。”
　　周江满侧目看她，心中生疑，梅辞真的只是个郎中？
　　哪怕在宫中，对上当今皇子，梅辞依旧如此不慌不忙，寻常人哪有这个胆量？
　　话落没片刻，周昌景便同侍从回来了。
　　他抬脚踹在侍从身上，恼道：“这就是你说的安排好了？”
　　侍从跪地，道：“殿下，属下真的将周江满骗来了！手脚还是属下亲自给她绑上的，那个丫鬟，属下也打昏丢在了门口。”
　　“属下一切安排好才去禀报殿下的。”
　　周昌景冷笑：“那现在怎么回事？胡宽不见了，周江满不见了，连那丫鬟都不见了！人难道凭空飞了不成？！”
　　“属下这就去找。”
　　李舟秋揽着周江满的腰，从横梁一跃而下，飞身一脚将侍从踹回了房内。
　　骤然出现的两人让周昌景脸色大变，他蹭蹭倒退两步，惊疑不定看着她们。
　　周江满双腿站立不住，只能揽着李舟秋的脖颈，挂在她身上，冷目扫视周昌景。
　　周昌景往房梁上看了一眼，知道自己和侍从的对话被周江满尽数听了去，索性也不装了。
　　他冷笑：“原来是躲到房梁上去了。”
　　侍从揉着胸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腰间长剑，指向两人：“殿下，怎么办？”
　　周昌景狠下心，事情既已败露的彻底，若让周江满走出这房间，那没命的就是自己。
　　除了灭口，还能怎么办？
　　看懂他的意思，侍从挥剑冲了过来。
　　李舟秋护着周江满旋身避开，回身一记飞踢将侍从手中的长剑踢了出去。
　　她将周江满挪到一旁椅子上坐下，道：“你坐着。”
　　周江满望着她：“小心。”
　　李舟秋朝周江满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再转身面对周昌景时，李舟秋面上的笑容已不见踪影，她气势如虹，如山立在他们面前。
　　腾腾杀意乍现，黑眸沉静，仿若尸海中走出来的烈焰修罗。
　　周昌景的侍从很快捡起剑又冲过来，剑锋直朝李舟秋命脉。但李舟秋速度很快，宛若一道幽影，转瞬到了侍从身后。
　　侍从一剑落了空。
　　侍从被李舟秋压着打，李舟秋没留情，掌掌下去又快又狠。
　　别说还手之力，连闪避都是天方夜谭。
　　几招几式的功夫，侍从嘭的一声被击飞，重重落在地上，“噗”一声捂胸吐出口鲜血。
　　这是李舟秋重生以来，第一次动杀心。
　　察觉到她的情绪，一贯聒噪的鹦鹉系统都缩了起来。
　　周昌景被她的变化惊到，心头不可抑制的生出恐慌感，但他的尊严不允许他露出胆怯。
　　李舟秋捡起侍从落在地上的剑，动手之前，周江满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倒不是心软，而是心中疑惑未解。
　　周江满拉住李舟秋，看着周昌景道：“为何要害我？”
　　周昌景看了看地上的侍从。
　　饶是心中的不甘快将他吞没，但他依旧清楚，敌强我弱，还强得不止一星半点，这场生死较量他没有胜算。
　　走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再好遮掩的。
　　周昌景眼中的不甘、不服、狠辣似能溢出来，他一字一字道：“因为你是长公主，因为你是周淮席的妹妹。”
　　“我本来不想如此的，可你为何！为何要治好腿！”
　　周昌景攥紧拳，恨恨看着周江满：“凭什么周淮席生来就是太子？权势谁不爱？我自然要与他争！”
　　他疯魔般道：“六年前，你的腿废了，和亲一事作罢，我心软放过你。可你好端端的，为何要治好腿？逼得我不得不对付你。”
　　“你要是同祁国联了姻，那周淮席的太子之位，我就更难争了！我自然不能让你们得逞。”
　　“腿废了能好，那毁了你清誉，我看你还如何和亲！”
　　周江满目露震惊，还有些荒谬，和亲？
　　她看着周昌景，像是看疯子：“我何时说过要和亲？！”
　　看到她的反应，周昌景哈哈大笑：“你不知道？在你及笄半年前，你母后就主动向父皇提出让你与祁国和亲，为的就是替你皇兄坐稳太子之位！”
　　“哦对，那时候你还满心李舟秋，哈哈哈，你母后还真是个狠心的人，明知道你爱惨李舟秋，还想让你去和亲。”
　　周江满已经收了情绪，十分冷漠地看着周昌景。
　　但李舟秋深知周江满远没有看起来这么平静，她的手被周江满死死攥住，勒得作痛。
　　泛白的手指关节透漏出周江满内心的翻江倒海。
　　话已至此，周昌景已经豁出去了，还在继续说：“说起来你真是命大，本殿派人将你的马车跌下山崖，没想到父皇的人找到你时你还活着。”
　　李舟秋心中一震，锋利的眼神看向周昌景。
　　当年江满的马车落崖，是周昌景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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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以报还报
　　周江满指尖轻颤, 再难维持表面的平静，她一直以为自己落崖是意外。
　　她心中万丈惊涛起，又似阴云怒号蔽天，眼中蹿出簇簇火花。
　　“是你？”
　　周江满的声音像是从胸腔中迸出来的, 含着她这些年的心酸苦楚与恨意。
　　恨、惊、怒、怨等等情绪交织交缠, 在她心里上上下下的翻腾, 只将她五脏六腑都挤压在一团。
　　勒得她喘不过气，连嘶吼爆发的力气都没了。
　　看到她的神情, 周昌景痛快大笑：“哈哈哈。”
　　李舟秋收掌成拳，骨节作响。
　　才抬步, 周江满又拉住她。
　　李舟秋回头看, 见周江满缓了下呼吸, 将情绪压了下去。
　　周江满恢复平静，她目光灼灼看着周昌景, 嗓音微微沙哑：“那李舟秋呢？也是你害死的？”
　　李舟秋一愣, 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小姑娘还想弄清她的死因。
　　她心中百感交集。
　　周昌景止了笑, 皱眉看向周江满：“你在说什么疯话？”
　　说完，周昌景也没了耐心，他一挺脖子，愤恨道：“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李舟秋冷漠回头看向周昌景，又看了看护在他身亲的侍从，勾唇冷笑。
　　杀？
　　说了要送他大礼, 怎么会这么轻易的以死便宜他。
　　周江满知道从周昌景口中问不出什么话，于是松了李舟秋的手。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 满心暴戾到达顶峰。
　　“杀了他们。”
　　李舟秋还是那句话：“先不急。”
　　侍从戒备的看着朝他们走来的李舟秋, 他咬咬牙, 虽知打不过，但还想奋力一搏。
　　侍从嘶吼一声，再次朝李舟秋袭了过去。
　　周昌景抓住李舟秋和侍从对打的时机，运起轻功提步朝周江满冲了过来。
　　哪怕是死，拉周江满垫背总不算亏！
　　岂料李舟秋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他才抬脚，李舟秋已经甩开侍从一把扣住了他的脚踝。
　　将人往后一掷，周昌景飞出去砸在侍从身上，嘭的一声，两人重重跌落在地。
　　李舟秋冷漠上前，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
　　她蹲下身，探手擒住周昌景的下巴，用细长如天鹅颈的壶嘴撬开周昌景的口，一扬手硬生生灌了下去。
　　周昌景瞪大眼剧烈挣扎，不肯下咽。
　　侍从再次冲出来护主，挡在周昌景面前。
　　李舟秋不耐烦将酒壶放到一旁，然后捋着两人的胳膊一抬一松，再猛然用力，直接卸了下来。
　　这是周江满第二次看到李舟秋卸人胳膊，又快又利索。
　　但较于上次，这次李舟秋明显粗鲁许多，随着她的动作，周昌景和侍从痛吼出声。
　　加了料的酒被她野蛮灌进周昌景和侍从口中后，李舟秋又三两步上前，将床底下昏迷过去的男人拖了出来。
　　李舟秋扣住男人的下巴，酒壶直灌。
　　昏迷中的人硬被呛醒，猛然一咳，呼吸不畅得胸口上下起伏着。
　　看到一旁的周昌景和侍从此刻正狼狈伏在地上，才苏醒的男人震惊瞪大眼。
　　五皇子？
　　不给他思索的时间，李舟秋再次扣住他，将酒壶里剩余的酒灌了下去。
　　直到一滴不剩，李舟秋才将酒壶丢开。
　　她直起身，将三人挨个丢到了床上，强稳着精神的周昌景终于慌了：“你敢！本殿、本殿不会放过你的！”
　　“周江满！有本事你就杀了本殿！杀了本殿！”
　　饶是他吼得再凶，李舟秋始终站在床边没什么表情的冷眼垂着他，像一尊不可撼动的佛发了威。
　　看似悲悯与平静，但手段狠冽又不容情。
　　周昌景耿着脖颈，恨意满满地看着李舟秋：“本殿会杀了你的，一定会杀了你的！”
　　一刻钟之后，三人体内的药效发作了。
　　意识逐渐模糊，最先被身体主宰情绪的是胡宽，他贴着侍从和周昌景，弯曲扭动着身体。
　　周昌景本咬牙撑着精神，几次试图将胡宽踹开，但慢慢的，他眼中的理智被情.欲替代。
　　意识越来越薄弱时，李舟秋接上了侍从和周昌景的手臂。
　　三人缠绕卷成一团，一件一件衣服被丢下床。
　　周江满撇开目光不去看，但从床畔传来的声音，让她心生厌恶之感。
　　还有止不住的后怕。
　　若今日梅辞没有赶来，在床上的就是她了，兴许已经当着众人的面上演了这场戏。
　　李舟秋撩下帷幔，遮挡住赤身交叠的三人。
　　她去房梁的横板上，将明珠抱了下来。
　　李舟秋回身来到周江满面前，道：“我先送你们离开这里，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周江满知道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她看了眼吱呀摇动的床，点头同意了。
　　“从后墙后。”
　　李舟秋带着周江满和明珠绕后来到后墙，四周寂静无人，李舟秋跃墙而出。
　　这明月殿后面更偏僻，是通往御花园的小道，但鲜少有人驻足。
　　旁边有个竹亭。
　　李舟秋快步进了亭子，将周江满和明珠放了下来。
　　一杯冷茶泼在明珠面上，明珠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明珠是突然被打昏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陌生的环境更是茫然。
　　但没给她懵怔的时间，李舟秋便将她打断唤醒：“明珠，你在这好好看着长公主，哪都不要去，我很快回来。”
　　明珠看了眼四周，又看了看周江满，揉着作痛的后颈茫茫怔怔点头：“好、好。”
　　李舟秋很快又返回明月殿，江满的轮椅还在里面。
　　拿到轮椅后，李舟秋扯下一截帷幔，然后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帷幔。
　　腾腾烟雾从门窗冒出。
　　床上的三人像玩具般不知疲倦忘我专注地沉浸在情.欲当中，对床外的危险听而不闻。
　　亭子里的明珠看到冒出的浓烟，大惊：“长公主快看！走水了！”
　　周江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认出那是周昌景所在的房间。
　　下一秒，墙上跃下一人，手中还提着她的轮椅。
　　李舟秋步步朝周江满走来，周江满慌张的心蓦然宁静下来。
　　若对周昌景几人来说，李舟秋是杀佛，那于周江满，李舟秋便是渡她的慈悲。
　　今日生辰宴，巡逻侍卫不少。
　　浓烟很快吸引到侍卫的注意，隔墙听到明月殿中一阵杂乱。
　　“走水了！走水了！”
　　“快快！水！水桶呢！拿桶来！”
　　“里面、里面有人！快救人！”
　　李舟秋推着周江满刚走出小道，就遇到着急忙慌的周淮席。
　　看到周江满好端端坐在轮椅上，周淮席飞奔上前，一颗心重重落了地。
　　跟着声音也扬了起来，有些凌厉：“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李舟秋不好意思道：“太子殿下别怪长公主，是我，我看这御花园风景好，就推着长公主四处逛，结果这御花园太大了，我……一不小心就迷路了。”
　　“来回转了好几圈都没转出来，长公主说她好几年没来御花园了，和她记忆中也有了变化。”
　　明珠不善撒谎，只垂首缩在李舟秋身后，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周淮席也没注意到明珠的异常，他长舒一口气，语气松软下来：“若想逛，就找宫内的宫人领着。御花园太大，别说是初次来的梅先生，就连本殿有时候也会找不到路。”
　　李舟秋应声：“是。”
　　周淮席低头看了眼不做声的周江满，见她脸色不好又不开腔，只以为是刚刚自己嗓音太大将人惹生气了。
　　于是周淮席屈膝蹲下身，软下语气道：“生气了？是皇兄错了，皇兄刚刚不该凶你，何况今日还是你生辰。”
　　“原谅皇兄，好不好？下次皇兄回来，给你带超超超好吃的鲜花糕，原谅皇兄一次？”
　　看着赔笑示软哄自己的开心的皇兄，周江满心情很复杂，控制不住的想到刚刚周昌景的话。
　　她相信周昌景说的是实话，她怨母后心狠，可又因多年养育爱护无法狠下心去恨。
　　她反感自己这种优柔寡断，可镶嵌进骨子里的性格并非她一个念头就能改变。
　　她想迁怒皇兄，可皇兄自始至终都对她是真的好。
　　当年断腿后，母后逼她定亲成婚，是皇兄护在她身前，死不同意与母后抗争，也是皇兄的态度，才让她有了撑下去的勇气。
　　不然，她可能以死求轻松解脱。
　　也是因为皇兄相助，她才能这么顺利的搬出宫独住长公主府。
　　周淮席不知道周江满心中的想法，他笑着戳了戳周江满的肩头，像以前那般哄：“那你怎么样才肯原谅皇兄？皇兄让你凶回来好不好？”
　　周江满张张口，声音还没发出来，周淮席的侍从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太子殿下，明月殿走水了，扑灭的时候从、从寝房发现了五皇子和他的侍从……”
　　禀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句周淮席没听清，他拧眉起身：“大点声！”
　　这种事情，侍从哪敢大点声？
　　侍从上前一步，凑到周淮席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周淮席脸色一变，问：“当真？”
　　“属下哪敢开这种玩笑，此事已经禀告了皇上皇后，这会儿皇上正往明月殿赶。”
　　周淮席当机立断，回身对周江满道：“江满，皇兄回头再向你认错，这会儿皇兄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周淮席带着人匆匆离开。
　　生辰宴到此已无人再关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明月殿。
　　李舟秋没能亲眼所见，但听闻皇上大怒。
　　皇上到了以后，五皇子还和那两个男人难分难舍，最后皇上下令当场处死了侍从和胡宽。
　　侍卫将五皇子和侍从胡宽分开后，赤身裸体的五皇子转身就抱住了侍卫。
　　只将皇帝气得拔剑，差点亲手了结周昌景的性命，幸好身边人急急跪着相拦。
　　最后将人关进了冷殿。
　　次日一早，宫中传来消息。
　　五皇子对自身做的事羞愧难当，自尽了。
　　周江满斟茶的手一顿，侧眸看了身边李舟秋一眼，周昌景自尽？
　　周昌景在寝房没被李舟秋直接一剑封喉，那照他的性格，虽被折辱万分，但也会在冷殿努力苟且下去另寻翻身的机会吧？
　　察觉到周江满探过来的视线，李舟秋奇怪：“长公主这么看我做什么？”
　　左右没旁人，周江满直问：“你昨夜去了宫中？”
　　李舟秋矢口否认：“没有。”
　　否认的这般快，愈发有鬼了。
　　但里李舟秋不愿意说，周江满也便没再接着往下问。
　　反倒是李舟秋又生出好奇，她一边将茶壶提到小火炉上慢慢温起，一边问：“长公主，我有一事不明，你是怎么到那明月殿去的？”
　　若说被打昏带过去，明显不是。
　　可若是其他，又是什么原因让周江满放下戒备进入偏僻的明月殿？
　　周江满被问的一顿，但也没遮瞒。
　　她道：“有人扔给本宫一个纸团，上面说欲知李舟秋，就去明月殿。”
　　李舟秋一口气顿住。
　　她不可置信看向周江满，只觉得自己要被气出心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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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系统科学
　　夜晚, 主院书房。
　　烛火摇曳，窗子上倒映出人影。
　　清风拱手立在周江满面前，道：“长公主，属下查出来了, 五皇子安排的那男人是锦深锦大人府上的武侍, 叫胡宽。”
　　锦深府上的？周江满眉心一蹙。
　　“胡宽前段时间失手杀了人, 被五皇子撞见了，五皇子以此要挟他行明月殿之事。”
　　“五皇子承诺, 明月殿事后虽护不下胡宽性命，但可将胡宽的老母接至乡下, 寻两个丫鬟伺候着富贵过完余生。”
　　胡宽已经杀了人, 不听五皇子的命令被揪出去只有死, 听从五皇子命令虽也是死路一条，但起码家中老母得以善终。
　　更可况死前还能风流一场。
　　左思右想一番后, 胡宽应了五皇子, 周江满生辰那天，他被带进宫然后藏进了明月殿。
　　周江满闻言轻轻笑, 笑却不达眼底。
　　她道：“这周昌景倒是好算计。”
　　众所周知，锦深是周淮席一党的人，若那日被周昌景得逞，锦深难逃迁怒的结局，间接打压皇兄。
　　可谁知中间跑出个梅辞，破坏了周昌景的计划, 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将一军。
　　皇帝当时在明月殿看到周昌景三人交缠, 其中一人是周昌景的侍从, 下意识以为胡宽亦是。
　　只气得当场将人处死, 阴差阳错，帮锦深躲过一劫。
　　周江满抬眸，又问：“和亲一事呢？”
　　清风踌躇一瞬，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道：“属下也查到了，五皇子……所言属实。皇后娘娘在长公主及笄之前，的确与皇上提过和亲一事。”
　　“皇上当时被皇后娘娘说动了，可事情还没定下来，就被太子殿下知晓了。”
　　“太子殿下力反此事，还与皇后娘娘闹得不愉快，后来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和皇上怎么谈的，和亲一事被暂时搁置了。”
　　周江满恍惚一瞬，这些事情她从不知情，也不知道皇兄为了自己与父皇母后闹过。
　　“再之后长公主就落崖了，摔断了腿，久久未治好，和亲一事就不了了之了。”
　　周江满轻轻应了一声，又问：“那近些日子呢？母后可有又提和亲之事？”
　　清风不敢隐瞒：“皇后娘娘同皇上提了，但皇上没应，只说等长公主腿痊愈后再谈。”
　　怪不得周昌景对她如临大敌，这般匆忙地对她下手，原是怕她腿好了就来不及了。
　　周江满缓缓闭了下眸，挥手遣退清风：“下去吧。”
　　“是。”
　　书房寂静无声，窗外秋季的虫鸣声传进耳中，丝丝作响。
　　周江满思绪乱飞。
　　从幼时与皇后的种种，想到周淮席，最后又想到在明月殿。
　　当时她被绑在床上，看到一只手掀开帷幔，最后露出梅辞的脸，那个瞬间心都在颤。
　　“乖江满。”
　　梅辞脱口而出的称呼，又回响在周江满耳畔，她舒展的眉忽然皱起。
　　一下坐直了身体。
　　当时情急，很多细枝末节都没有注意。
　　此刻再次回想，周江满总觉得不太对劲，不管是清风，还是周昌景身边的侍从，功夫都不弱，至少算得上上层。
　　梅辞究竟是什么人？能三招两式将人制服。
　　当年梅辞在军营跟在李舟秋身边，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籍籍无名？
　　越想越不对，周江满将门外的清风又唤了回来。
　　“清风，你传本宫令，将李舟秋曾经的副将寻来。”
　　清风拱手应：“是。”
　　当夜，周江满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李舟秋骑着战马朝京城飞奔，身上银色盔甲熠熠闪光，手中挥着一把长鞭。
　　穿城越池，马蹄撅起的尘土远远甩在身后。
　　李舟秋驾马奔腾，脸上扬着肆意的笑，洒脱绝尘。
　　威风极了，令她心折。
　　到京城后，李舟秋直奔长公主府，坐在战马上朝她展颜笑。
　　“江满，我回来了。”
　　周江满一瞬间心如擂鼓，梦中的她双腿完好，又笑又哭地跑过去抱李舟秋。
　　李舟秋飒飒翻身下马，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温柔抚着她的长发，道了一声：“乖江满。”
　　周江满从她怀中猛然起身看，只见银甲长鞭还在，但李舟秋的面容变成了梅辞。
　　周江满一下被惊醒。
　　她摸着碰碰剧烈跳动的心脏，大口喘着气，梦中场景清晰印在她脑海中。
　　而此刻，李舟秋也被惊醒。
　　但惊醒她的不是梦，是鹦鹉系统的提示音。
　　——叮咚！恭喜宿主化解任务目标明月殿危机，成功阻止任务目标黑化！
　　——奖励成就点四千！成功开启神医技能一天（一天内可对任意目标使用，但同一目标一天内只允许使用一次）。
　　李舟秋觉得自己要被这系统给吓出神经衰弱，饶是她行军多年习惯睡梦中保持警惕浅眠，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她揉了揉太阳穴，缓了一下才又看了遍系统的提示。
　　苦苦等机缘等了多日的神医技能，终于等到了。
　　鹦鹉系统雀跃飞出来，道：“太好了！这次神医技能可以开启一天呢！那宿主给周江满使用完以后，还可以去给林温元治疗！”
　　李舟秋也很开心。
　　昏暗的夜幕中，她伸出手接住肥鹦鹉，然后伸手捏了两下它弹性十足的小胸脯。
　　鹦鹉系统被她挼得唧唧叫了两声，不满地张嘴叨在李舟秋手上。
　　看似凶，但它没用什么力气。
　　李舟秋被它叨地扬起唇，更加用力的将手中毛茸茸的鹦鹉团了两把。
　　只快将鹦鹉系统rua得炸毛，她才松开手。
　　鹦鹉系统翻身而起，张着翅膀扑向李舟秋，作势要叨在她脸上，但扑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它突然想起宿主一脚将胡宽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踹飞的事了。
　　鹦鹉系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突然觉得被宿主□□两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舟秋看着圆润的半个手掌大的小鹦鹉，诚恳道：“谢谢，这次多亏了你。”
　　鹦鹉系统一愣。
　　“如果不是你察觉及时，还为我引了路，我不会那么快找到江满。”
　　李舟秋是发自内心感谢鹦鹉系统，如果不是它，她不会重生，江满的腿也不会得以好转。
　　这次也不会化解江满在明月殿的危机。
　　李舟秋问：“你有名字吗？”
　　鹦鹉系统高高一扬脖子，十分得意道：“当然有，只有高级系统才有自己的名字。”
　　“那你叫什么？”
　　鹦鹉系统双翅叉腰，神气不已地说：“科学，我叫科学！”
　　科学？
　　李舟秋默念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好，我记住了，你叫科学。”
　　科学虽有名字，但一直被笼统地称作系统，此刻听到李舟秋唤自己名字，高兴地飞了两圈。
　　次日早膳后，李舟秋来到主院。
　　进院，就看到李望酥同周江满做在院中石桌前。
　　望酥来了？
　　周江满因昨日的梦境，此刻看到李舟秋顿觉不自在。
　　李舟秋没察觉到她的异常，上前道：“望酥来了？”
　　李望酥回头看向李舟秋，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道：“我这次来是辞行的。”
　　李舟秋拧眉：“辞行？”
　　成亲以后，李望酥收起了骑行装和腰间长鞭，又换回了温婉的裙装。
　　眉眼如水，如李舟秋记忆中模样。
　　李望酥一脸小意温柔，她点点头，轻声细语道：“赵寒的任命书下来了，去仓微县任职，在那边应呆个两年才会调回京。”
　　圣上早年下过旨，贵门子弟入仕，要先到地方县任职两年，无错无过才可转回京。
　　仓微县虽只是个小县，但好在富庶，县中民不乱，无流窜大匪，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度过两年并不难。
　　是个好地方。
　　李舟秋为李望酥感到开心，她打趣：“那恭喜赵夫人了。”
　　李望酥小脸一红，嗔了李舟秋一眼。
　　一旁的周江满反应倒是平平，她问：“什么时候走？”
　　李望酥道：“就这两日了。”
　　“这么快？”周江满诧异，顿了刹那，又平静下来，“不等到李舟秋忌日过后走吗？”
　　李望酥笑容不变，她摇摇头，道：“不等啦，反正长姐就在我心里。”
　　周江满瞧了李望酥片刻，最后点点头：“好，忌日那天我帮你给李舟秋上柱香。”
　　李望酥笑着道：“你这人，嘴巴不讨厌的时候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周江满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
　　李望酥得寸进尺：“那你记得那天多给长姐准备点水果，她喜欢吃水果，再给她烧点杂书话本，她最喜欢看这些了。”
　　“话本子我那里有，晚点我让府上小厮给你送来。”
　　亲耳听到周江满和李望酥商量给她上坟的事，还滔滔不绝一时没停下的样子。
　　一旁的李舟秋摸了摸鼻子，觉得怪怪的。
　　本想今日给周江满治腿，但看来是不能。
　　幸而系统给的开启神医技能奖励是她可以任意指定一天，并非一定今日。
　　李舟秋拱手打断两人：“长公主，望酥，你们聊，我还有事。”
　　“好，梅姑娘慢走。”
　　李望酥看着李舟秋离开的背影，然后回头对周江满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梅姑娘总有一种熟悉感。”
　　闻言，周江满眼波一漾，声音镇静接话：“是不是因为像你长姐？”
　　一句话撩开李望酥心中的迷雾，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梅姑娘有时候的感觉和长姐太相似了。”
　　李望酥绞尽脑汁想着形容词：“不是那种外表五官相似，是……是……”
　　她半天没想出来，周江满又接话道：“是眼神，是举手投足间的感觉。”
　　李望酥再次一连串点头，表示赞同。
　　周江满表面平静，心中却交织成一团，原来不止自己这么觉得，连李望酥都有这种感觉。
　　沉思间，周江满忽瞥到李望酥头上天蓝色的竹簪，她一愣。
　　周江满迟疑问：“你这簪子，是哪里买的？”
　　“这个？”李望酥拂了下头上竹簪，道，“不是买的，是我成亲那天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身上的，上面刻了并蒂莲，我也不知是谁赠的。”
　　周江满压下心中念头，道：“我能看看吗？”
　　李望酥没犹豫，将竹簪拔下来递给周江满，她道：“你喜欢？要不这簪子我做个人情送你。”
　　周江满抚着簪子上颜料，嗅了嗅，确定这簪子的确是之前梅辞雕刻的那支。
　　颜料作不了假，之前梅辞为她修毛笔，向库房要了颜料涂笔杆。
　　她库房里的颜料是母后赠给她的，是市场少见的极品料，上色匀净又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之前她看到李舟秋雕刻过竹簪，隐约觉得和李望酥头上这支相像，现下看来，果真是同一支。
　　周江满看向李望酥：“你说，这簪子是你成亲时莫名出现在你身上的？”
　　李望酥点点头：“是啊。”
　　看着天蓝色的颜料，周江满又道：“望酥，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不是天蓝色？”
　　李望酥不设防：“是啊。”
　　周江满摩挲着手腕上粉白相间的玉珠手串，心跳抑制不住地砰砰加速。
　　会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吗？
　　可、可又怎么可能呢。
　　见她神情怪异，李望酥轻轻戳了她一下，道：“你在想什么？”
　　周江满回神定定看向她：“望酥，你说……人死到底能不能复生？”
　　李望酥看她像看疯子，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疯了？”
　　清风奉命去寻李舟秋的副将，副将并不在京，所以清风短时间内也回不来。
　　五皇子一死，朝堂重新洗了牌，有人喜有人悲，也有人倾付的全部随之湮灭。
　　这股仇恨，自然落在了周淮席身上。
　　不少人觉得，五皇子的死是周淮席下的套，毕竟最得利的就是周淮席。
　　许是因此，周江满府外四周这两天都不安分起来，暗处多了不少双眼睛。
　　李舟秋不知清风去了哪里，但左右放心不下周江满的安危，她往主院跑得愈发勤快了些。
　　有几夜暗潮涌动，李舟秋直接宿在了主院的次卧。
　　又一日，李舟秋耐不住了，决定先将周江满的腿治了再说。
　　这样至少万一真的遇到危险，她自己还能跑两步躲一躲不是？
　　针袋里的银针如上次开启神医技能般，针尖闪着细碎的银光。
　　银针尖端被推进周江满腿中，触及皮肤时银光如水般摊开荡漾，圈圈涟漪包裹住周江满的腿。
　　还是十五根银针。
　　较于上次，这次周江满明显没那么痛，只额间不住沁出冷汗。
　　但能忍住。
　　鹦鹉系统科学落在一旁。
　　它看着李舟秋越来越娴熟的施针手法，感慨宿主若没做将军，学医做个郎中也许也能有番成就。
　　这次施针时间比上次还久，越到后面，痛感越弱，反而温温润润很舒服。
　　周江满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注入了一股温和的力量，支撑着她想跑、想跳。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感觉散去。
　　李舟秋将银针取了下来，收回针袋中。
　　再看床上的小姑娘，已经倦倦睡了过去，睡颜恬静又安稳，莫名令人心软。
　　李舟秋望着小姑娘的小脸，心想，上次让江满的腿有了知觉。
　　那这次的神医技能，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时想到一句话——你是漫山遍野的温柔。
　　明明也没什么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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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舞套剑法
　　李舟秋从主卧出来时, 已经过了午膳的时辰。
　　简单吃了几口东西，她便在鹦鹉系统的催促下去了林府。
　　毕竟神医技能开启的时间只有一天，错过今日实在可惜。
　　经过这段时间的医治，林温元的腿已经隐约可以感受到力量了。
　　进展虽细微缓慢, 但的的确确在好转。
　　林府上下对李舟秋的态度更为恭敬。
　　今日李舟秋到林府后,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处处透着压抑又小心翼翼。
　　她随小厮来到林温元院中，林夫人也在, 看到她后强颜欢笑起身相迎：“梅先生。”
　　李舟秋看了看红着眼眶的林夫人，又看了看沉默的林温元：“林夫人和少家主这是怎么了？”
　　不问还好, 一问林夫人忍着的眼泪差点没绷住。她忙背过身, 收拾好情绪才转回来。
　　看到她这般, 林温元和声道：“娘，我想吃你做的芋头糕了, 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林夫人没犹豫, 她点点头，应声：“好, 好，娘这就去给你做。”
　　等林夫人出去之后，林温元朝她歉疚一笑：“梅先生别介意，最近家中出了点事情，所以我娘情绪不稳。”
　　见林温元简单解释过后不再开口，明显没有同她多谈的想法, 李舟秋也自是不会追问。
　　她信手将针袋掏了出来，道：“少家主, 那我们施针？”
　　林温元点头应允。
　　林温元和周江满用的不是同一套银针, 但同样摊开在李舟秋面前后, 一个个针尖开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只不过周江满那套银针的光芒如温润的水滴，在触及周江满时会化作水波荡漾的涟漪，透着温柔。
　　而林温元的则是锋利的银刀，银针入林温元的腿部时，散发出蓬勃的银光。
　　充满力量。
　　林温元收指成拳，忍下腿上的疼痛，额头上青筋暴起。
　　李舟秋像是生了双透视眼，她看到银针入了林温元的腿部后，针尖尖端的银光在林温元腿上化成了丝络。
　　似藤蔓般延伸漫长，最后拉成千丝万缕仿佛有生命的细丝。
　　细丝顺着林温元的脚踝慢慢爬上他的膝盖，又蔓延到腰部。
　　花了足足一下午的时间，林温元腿上的银光才淡了下去，然后逐渐恢复正常。
　　林温元浑身已被冷汗打湿，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浑身作痛，艰难支起上半身，礼数周全地朝李舟秋拱手：“多谢梅先生。”
　　李舟秋拦下他的动作：“少家主快躺下吧，真想谢我多给二两诊金就是了。”
　　林温元被她逗笑，但一笑更是牵地浑身如被车碾过。
　　施完针，李舟秋没多留。
　　她收拾好东西离开林温元的卧房，一开门发现林夫人还在院中徘徊候着。
　　今日施针远比之前要久，林夫人早就坐立不安满心担忧了。
　　看到她出来，林夫人快步上前：“梅先生，可是结束了？”
　　李舟秋点了下头。
　　见李舟秋手中提着她的药箱，林夫人出言挽留：“梅先生这就要走吗？若是无事不若就留下来吃个晚饭，眼看天都要黑了，我已经让厨房备好了。”
　　在林府从中午耗到现在天色晓暗，李舟秋此刻心里挂着周江满，自是不会再在林家多耽搁。
　　她婉言拒绝，笑道：“不了，府中还有事，不便多留，多谢林夫人好意。”
　　林夫人没强求，只道：“那我送梅先生出去。”
　　李舟秋没拒绝。
　　鹦鹉系统科学立在李舟秋肩膀上，叽叽喳喳道：“宿主，我检测过了，你为林温元用了神医技能治腿后，他的腿已经好了！”
　　“但是突然好转太过异常，后台会自动调整他每日的恢复度，一步一步让他站起来，确保不被旁人起疑心。”
　　“最多俩月！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能蹦能跳了。”
　　这系统后台倒是细心。
　　李舟秋才生出感慨，旁边的林夫人忽然就停下了脚步，她看着李舟秋，鼓起勇气问：“梅先生，您跟我说句实话，温元的腿真的能治好吗？”
　　李舟秋镇定自若点头：“林夫人放心，少家主一定可以站起来。”
　　闻言，林夫人忽掩面啼哭。
　　李舟秋猝不及防，一时愣在原处，缓了片刻才想起安慰林夫人。
　　她半天只憋出一句话：“林夫人，别伤心。”
　　鹦鹉系统见李舟秋这句话后再无下文，忍不住道：“没啦？宿主，你安慰周江满时可不是这样的！”
　　又是抱，又是哄，语气也软得能滴水。
　　李舟秋横眼看鹦鹉系统，无声道：要不然呢？
　　好在林夫人很快自己稳下了情绪，她擦了擦眼泪：“让梅先生看笑话了。”
　　李舟秋摇头，平静道：“没有，每个人都会有难过的时候。”
　　林夫人朝外展了展臂：“我送梅先生出去。”
　　回到长公主府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灯笼高高悬挂，府内寂静无声。李舟秋径直来到主院，看到周江满正独身坐在院中。
　　她背对着李舟秋，身形略显消瘦。
　　院灯立在一侧，红艳艳的灯光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无端生出凄凉意。
　　看着她的背影，李舟秋心里一揪，快步上前。
　　笑着出声：“长公主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明珠呢？”
　　周江满听到声音回头，脊背挺了起来，下巴又微微扬起，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刚刚满身寂寥的画面，似是李舟秋的一场错觉。
　　周江满眉眼冷淡，斜睨李舟秋：“本宫行事，还需要向你汇报？”
　　这凶巴巴的模样，让鹦鹉系统忍不住啧啧两声。
　　李舟秋不动声色戳了下科学的脑袋，将它圆润的小脑袋按得埋进毛茸茸的胸中。
　　科学不满挣扎，跳离两步远看她，啧啧都不行？
　　没再理会鹦鹉系统，李舟秋笑看着周江满，扬了扬手中用纸包着的物什。
　　她道：“我还没吃晚饭，回来路上买了只烧填鸭，长公主一块尝尝？”
　　周江满理智上是想拒绝的，但最后也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就坐到了李舟秋对面。
　　面前还摆了一副碗筷。
　　纸包拆开，烧填鸭的香气扑鼻而来。
　　周江满突然生出几分饥饿感，不屑一顾的话顿在唇边说不出来了。
　　李舟秋掰下一只鸭腿递给周江满，热情推荐：“尝尝？这家店的烧填鸭是全京城最好吃的，没吃过太可惜了。”
　　周江满纹丝不动，冷漠看着李舟秋。
　　李舟秋也不急，笑眯眯举着鸭腿望着周江满，给足了周江满时间。
　　许是过了片刻，也或是僵持了一阵。
　　突然一阵风吹过，院中那棵大树的树叶哗啦哗啦作响。枯黄的树叶被吹了下来，飘啊飘，飘到了周江满的肩头。
　　周江满侧眸看向肩头那片落叶，表情有些愣。
　　李舟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看来连落叶都很喜欢我们长公主啊。”
　　周江满将视线转回来，一言不发地将李舟秋手里的鸭腿接了过去。
　　李舟秋自然收回手，又扯下另一只鸭腿。
　　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
　　她眯起眼，惬意地抬头望天。满天星辰已经出来了，圆月变成了椭圆形，像是被人切走了一牙。
　　“长公主，你看天上这月亮，像不像我们手里的鸭腿？”
　　相比李舟秋，周江满的吃相很斯文且养眼。
　　听到李舟秋的话，周江满将手中的烧填鸭放到空碗中，然后拿帕子细细擦净手指。
　　一番动作完，她将帕子丢到石桌上，突然道：“你给本宫舞套剑法吧。”
　　李舟秋一愣，侧眸看她。
　　周江满给她瞪了回去，理直气壮道：“前段时间本宫生辰，你什么礼物都没送给本宫，现在要你给本宫舞套剑法还委屈你了？”
　　小姑娘娇蛮起来不讲理。
　　李舟秋不觉讨厌，反生出笑意。
　　她反应过来后，大方应了：“好。”
　　生前，周江满就爱看舞剑，经常让她舞给她看。
　　这次李舟秋选了个冷门的剑法，第一次在周江满面前表演。
　　她常练习的那些剑法，周江满看过她舞过不止一次，太熟悉她的动作了，她怕被小姑娘看出纰漏。
　　周江满让人取来长剑。
　　没有人伴舞，只有簌簌长剑破空声。
　　李舟秋上下翻飞，一把剑在她手中似活了般，地上落叶被剑气卷起，飞舞。
　　又酷又飒，动作干脆利索。
　　周江满盯着她在空中翻身的姿势，眼眶微烫。
　　早些年李舟秋受过臂伤，但又不肯落下功夫，每日带伤练功，练功时会下意识护着手臂。
　　后来手臂伤好了，但在空中翻身时护着手臂的习惯却留下了，这一点许是她自己都不知道。
　　梅辞舞起剑也下意识护着手臂。
　　有这么多的凑巧？周江满不信。
　　一套剑法没结束，就被周江满喊了停，周江满以身乏为由回了寝房。
　　小姑娘的态度明显不对劲，但李舟秋又想不通为何。
　　科学安慰李舟秋：“宿主，你别担心，任务目标一直是这样喜怒不定的，又不是第一次。”
　　“你早该习惯啦。”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李舟秋没好气地朝科学翻了个白眼。
　　科学尤不自知，继续道：“宿主，这次神医技能对周江满的效果也很大！但是和林温元一样，后台会慢慢显现出来神医技能后的结果。”
　　“大概一个月后任务目标就能尝试扶着东西短暂站立了，一直坐轮椅的话是感觉不出来的。”
　　李舟秋将科学的话记到了心里：“好。”
　　次日天色蒙蒙亮，离府一段时间的清风带着一人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周江满早得了消息，已坐在书房等候。
　　清风两人朝周江满行完礼后，周江满看着清风身后人道：“你是李舟秋的副将？叫什么名字？”
　　副将上前一步，拱手：“禀长公主，属下叫楚雄。”
　　周江满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蹙眉间，楚雄又道：“属下曾随李大将军同长公主逛过街，当时长公主还、还说属下长得五大三粗不讨喜。”
　　一句话，勾起周江满的回忆。
　　当时楚雄还是个小兵，宫门都没进过，自是不知她就是长公主。
　　见她在街上缠着李舟秋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买那个，心生对她的不满。
　　一个娇生惯养的娇小姐，凭什么这么指使他们将军？
　　楚雄气不过，于是小声说她娇蛮无理不懂事。
　　岂料被她听到，她气得还口回去，说他长得五大三粗不讨喜。
　　之后楚雄知道她的身份，惊吓地接着李舟秋的手，连送好些东西给她赔罪。
　　周江满眼中冷意稍减，她微微颔首：“原来是你，你后面做了李舟秋的副将？”
　　楚雄道：“属下本平庸之辈，是将军激励才心生斗志，终被委任重用。”
　　周江满没忘将人寻来的目的。
　　又说了两句后，她问：“当初李舟秋还在时，你们营中，可有个叫初一的军医跟在李舟秋身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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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她确定了
　　“谁？”楚雄一时没反应过来, 表情茫然。
　　周江满记得，在奉得寺牢中见杜章解的时候，梅辞在他面前自称的名字就是初一。
　　周江满重复一遍：“李舟秋身边的私人军医，初一。”
　　楚雄更茫然了：“将军身边没有私人军医啊, 倒是初一……这名字有点耳熟。”
　　没有私人军医？
　　周江满眼睑微颤。
　　楚雄挠挠脑袋, 绞尽脑汁想着从哪听过这个名字。电光火石之间, 尘封的记忆打开一条缝。
　　楚雄一拍脑门：“属下想起来了！初一、初一是将军执行任务时用的名字！”
　　一句话，惹得周江满顿时心如擂鼓。若非站不起, 此刻定拔步到楚雄面前了。
　　她咄咄望着楚雄，一字一字开口：“你确定？”
　　楚雄重重点头：“属下确定, 初一是将军和杜军师去做卧底时取的名字。”
　　“那军营中, 有没有叫梅辞的人经常出现在李舟秋身边？”
　　楚雄道：“营中将士那么多, 属下并非人人都识得，有没有叫梅辞的士兵属下不知道。”
　　“但经常出现在将军身边的肯定没有, 不然属下不会不知道。”
　　周江满神情冷淡半天没反应, 没人看到她袖中的手此刻已经紧紧攥在了一起。
　　连指甲嵌入肉中都不知。
　　清风闻言亦是大惊，他上前一步, 戒备道：“长公主，梅辞这人可疑，要不要属下将她抓起来审问？”
　　周江满终于有了反应，她抬眸看清风，忽勾唇笑了起来：“你抓得住她？”
　　反问的语气似更笃定清风擒不住梅辞。
　　清风尴尬退了一步，论功夫, 他确实远不如梅辞，将人抓住……难。
　　问完自己心中疑惑, 周江满挥挥手, 示意清风将楚雄带出去。
　　清风与楚雄离开后, 周江满将自己关在书房很久。
　　晚膳时刻，明珠来客院寻李舟秋。
　　明珠说长公主心情好，让厨房做了很多糕点，馅料种类很多，让李舟秋去拿几种爱吃的来。
　　难得听到周江满有这么开怀的时候，李舟秋没拒绝，随明珠去了主院。
　　到主院的时候，周江满正坐在树下石桌上独自下棋。
　　看到李舟秋过来了，朝她招招手：“来一盘？”
　　李舟秋踱步到她对面坐下，打量周江满：“长公主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又是做糕点，又是邀她下棋。
　　周江满望着李舟秋，按耐住内心的起伏，故作平淡道：“话多。”
　　李舟秋被她斥得一乐，也不多问了，信手将装着白子的棋盒拿了过来：“来。”
　　周江满捏起一子落下。
　　两人一来一往，逐渐投入。
　　明珠脚步轻轻来到两人身侧，将一盘糕点放到两人一旁，又细心地斟满茶。
　　一子接一子落在棋盘上。
　　思索的空隙，周江满随手捏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送。
　　还没碰到唇，手中糕点忽被李舟秋一把夺走。
　　周江满和明珠一愣，视线从棋盘转到李舟秋身上，满脸愕然。
　　周江满皱眉，声音泛着不悦：“你做什么？”
　　李舟秋脱口道：“这是山药糕，你过敏不能吃。”
　　周江满吃山药会过敏。
　　周江满脑中“嗡”地一声长鸣，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幼时食两口山药后浑身作痒还起红疹子，母后找了御医来看，御医说她对山药严重过敏，甚至会危及性命。
　　母后把此事压下来了，之后对外一直宣称是她不喜欢吃山药。
　　母后说她身为长公主，出生便居高位，高处不胜寒，她要更懂得保护自己。
　　她山药过敏一事，对于包藏祸心的人来说，这是个害她的机会，保不齐哪天会把山药变着花样的藏到其他东西中让她吃下。
　　但如果说是她不喜欢，那就算别人想在她的食物中动手脚，也会避开山药，另寻她喜欢最有可能下口的东西。
　　母后心思缜密，她当时满心崇敬，于是一一听从了。
　　知道她山药过敏的，除了母后，也不过就是周淮席和李舟秋两人。
　　念头千转万化，但时间似乎只过了一瞬间。
　　周江满听到明珠惊奇出声：“哎？长公主对山药过敏吗？梅辞先生怎么知道？”
　　李舟秋被问的一顿。
　　对上周江满探过来的视线，李舟秋稳下心神，镇定道：“因为我是郎中，自然知晓。”
　　明珠崇拜不已：“梅辞先生好厉害。”
　　周江满定定望着李舟秋，眸光被晚风吹得轻颤，似含了万千星辰闪闪动人。
　　还像是盈出了水光，温柔又闪耀。
　　与此同时，鹦鹉系统跳出来，羽毛耸立，震惊道：“宿主宿主！后台数据异常啦！这任务目标对你的好感度怎么一下破百了！”
　　好感度显示的数值最大就到一百。
　　科学震惊地忙自我检测了两遍，可不见中病毒，也没检测出什么异常。
　　后台显示一切是正常的。
　　李舟秋也愣住了。
　　科学将后台的数据面板调出来，指着电子屏幕一栏红的发亮的统计柱道：“宿主，你看你看，好感度一下就拉满了！”
　　可刚刚也没发生什么啊。
　　李舟秋盯着手中的山药，纳闷，莫非是因为自己抢了她的山药？
　　可……
　　左右还没想出个思绪，就见面前的周江满冷淡一拂袖，将棋子丢进了棋盒中：“本宫没心情了，不下了。”
　　“明珠，你带她去厨房选糕点，清风你推本宫回卧房，本宫乏了。”
　　“是。”
　　李舟秋还没反应过来，周江满已经被清风推走了，只看到两人的背影。
　　一转身，周江满就笑了出来，眼中噙着的眼泪也跟着滚落。
　　又哭又笑，喉间发酸，眼睛又烫得她颤。
　　梅辞就是李舟秋，她确定了。
　　这个念头，撞得周江满心头狂喜之余又酸又痛。
　　她想纵声大笑，又想纵声大哭，更想扑到李舟秋怀中，声嘶力竭地吼问她为何要这样。
　　明明站在她面前，却不肯认、不肯言。
　　以一个陌生的模样陌生的名字，将她哄骗得团团转。
　　她想责问李舟秋。
　　知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知不知道她有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想随她去了。
　　知不知道当年她看到李舟秋的尸身，心有多痛。
　　知不知道她的相思将她折磨的有多惨。
　　她想怒，想怨。
　　想告诉李舟秋她有多想她，想抱着李舟秋痛痛快快哭一场。
　　也想问一问，李舟秋怎么活过来的。
　　但这些，最终全部压了下来。
　　在情绪崩塌之前，她选择躲避起来。
　　她想，既然李舟秋不愿意坦白自己的身份，总是有自己的理由，她又何必非要拆穿。
　　哪怕是以梅辞的身份，能在她身边就够了。
　　况且，她也怕。
　　她怕这是自己的一场梦。
　　也怕像话本里的故事那样，家中妖怪娘子遭拆穿以后就必须要离开，她怕李舟秋就不能留在她身边了。
　　短短片刻，天马行空的念头浮现。
　　她不敢不小心翼翼。
　　回到卧房，清风朝她拱手，低声问：“长公主，那梅辞如何处置？”
　　周江满一字一句道：“你传令下去，从今往后，府内上下见她如见本宫，待本宫如何就待她如何，她的话，就是本宫的命令。”
　　“她想如何，那便如何。除了搬离府中，其他一概不准拦、不准发难，以她开怀为先，以她喜好为先。”
　　“本宫院中有的，她都要有。”
　　怎么也没想到周江满会如此说，清风如遭雷击，整个人懵了好一会儿。
　　最后被周江满的一句冷声唤回神：“谁若惹她不快不满，便是欺辱本宫，定斩不饶！”
　　清风被她气势压地一颤，不敢追问原因更不敢反抗，忙应：“是。”
　　若此刻清风有胆子抬头，就能看到周江满声音虽平静，但已然泪流满面。
　　吩咐完，周江满将清风也赶了下去。
　　她自己转动轮椅的轮子来到窗边，红着眼眶往外看，恰好看到李舟秋正随明珠出主院。
　　院中恢复静悄悄，周江满转动轮椅来到床边，一侧身挪到了床上。
　　她将头埋进枕头中，强忍着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她肩膀剧烈耸动，嚎啕从枕头中闷闷传出。
　　直到哭得喉咙沙哑心里好受些，周江满才抬起头，眼睛都红肿了。
　　她抹了把湿漉漉的脸颊，“噗嗤”一声又开始笑。
　　疯疯癫癫。
　　李舟秋不知道周江满已经认出她的身份，提着一篮子糕点回到客院的她，仰面躺在躺椅上。
　　问科学：“那个好感度的数值恢复正常了吗？”
　　科学摇了摇圆溜溜的小脑袋，道：“没有，不仅没有，反而更红了。”
　　红得似要爆炸。
　　科学挠挠头，又道：“再等两日看看吧，兴许过两天就恢复正常了。”
　　她离开主院前，周江满对她的态度还是高高在上又冷淡，没什么异常。
　　李舟秋没深想，只点点头应：“好。”
　　夜晚，秋季的风带着凉意。
　　吹动树梢，月光穿过枝桠落在地上，影影绰绰。
　　房梁上有细微的响声，很轻，一扫而过。
　　睡梦中的李舟秋倏然睁开眼，抬头看向房顶。
　　有人踩着她的房檐进了长公主府。
　　李舟秋翻身下床，捞过衣架上的外衣披在身上，开门迅速追了出去。
　　科学指着主院，正色道：“宿主，往主院去了。”
　　李舟秋朝主院紧追而去。
　　她的速度很快，黑衣人还未到主院，就被李舟秋拦了下来。
　　“什么人！”李舟秋厉声喝。
　　黑夜中，她的声音划破长空，清晰又肃然。
　　对面黑衣人看到她一愣，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发现他，但短短几个呼吸间，黑衣人已经有了动作。
　　抬手就朝李舟秋袭了过来。
　　掌风凌厉又果决，存了一掌要李舟秋命的心思。
　　李舟秋不仅不躲，反抬手应了上去，硬生生和黑衣人正面刚上了。
　　拳对拳，掌对掌。
　　李舟秋纹丝不动，黑衣人往后撤了数步，一招见高下。
　　眼见李舟秋功夫比他高，黑衣人并不恋战，转身就撤。
　　但来都来了，李舟秋又岂会这么容易让人走。
　　她飞身上前擒人，黑衣人跑不脱，只好返身还击。他的功夫很灵活，堪堪在李舟秋手中躲了几招。
　　打斗的声音吵醒长公主府中的人。
　　院中烛灯亮了起来，清风很快从主院出来，看到房顶上两个人，他飞身上屋檐。
　　恰好，李舟秋一掌将人击伤在地。
　　见清风上来，李舟秋将人提起丢到清风面前道：“交给你了。”
　　说完，她跃身朝主院去。
　　来的黑衣人不知是不是只有这一个，江满一个人太危险。
　　李舟秋到主院的时候，周江满刚穿好衣服坐到轮椅上。
　　看到她，周江满紧张道：“外面怎么回事？你怎么披个外衣就出来了？”
　　李舟秋宽慰她：“有人闯进长公主府，放心吧，已经擒住了，待会儿清风会把人带过来。”
　　“没受伤吧？”周江满紧跟追问。
　　李舟秋笑着挑眉看她，自负道：“不相信我的功夫？”
　　见状，周江满松了一口气。
　　反倒是李舟秋盯着她瞧：“长公主的眼睛怎么了？”
　　眼睛肿的像核桃，眼球里也充满了血丝，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周江满晚上哭太久了，到现在眼睛还在痛。
　　她面上神情不变，从容道：“没事，开心地哭肿了。”
　　李舟秋：……？开心还哭？
　　还想再问，但周江满已经朝她瞪了过来。
　　一副李舟秋再多一句嘴，她就立马发火的表情，李舟秋识趣地住了口。
　　不多时，清风按着黑衣人来到主院，黑衣人的面罩已经被取了下来。
　　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周江满坐在轮椅上，垂眸看向黑衣人，目光冷又静。
　　清风将人往下一压，道：“说，你是什么人，为何夜闯长公主府。”
　　看到周江满后，黑衣人眸中闪出恼意，转头冷哼一声。
　　清风登时一脚踹在这人身上，直将他踹了个狗吃屎，下一秒又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
　　冰凉的长剑抵在他脖颈上，清风道：“老实些。”
　　“嘴硬是吧？”清风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到黑衣人口中。
　　黑衣人大惊，本挣扎想吐出，但谁知那药丸入口即化。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清风冷冷起身，道：“软筋丸，你若是不肯老实交代，我这有的是稀罕玩意儿。”
　　黑衣人脸色一变，心里生出畏惧。
　　一下软了下来：“我说，我说！”
　　黑衣人道：“我、我之前是五皇子的人。”
　　“五皇子的人？那你来长公主府做什么？”清风恶狠狠道。
　　黑衣人一下不语。
　　清风又是一脚：“老实交代！”
　　黑衣人被踹的呲牙咧嘴，口风也松了：“来、来绑走长公主。”
　　五皇子死了以后，他们这群周昌景培养的暗卫一下没了归宿，左右又不知往哪里去。
　　再加上将五皇子的死迁怒到了周淮席身上，一个个心里憋着股火，筹谋着怎么为五皇子报仇。
　　思来想去两天，他们决定先向长公主周江满下手，将人绑走以威胁周淮席。
　　谁曾想派出来探路的黑衣人，才入长公主府，就被发现了。
　　李舟秋问：“前些天在暗处盯着长公主府的，也是你们？”
　　黑衣人一愣，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被发现了。
　　周江满眉眼冷淡，挥挥手示意清风将人带下去自己处置。
　　主院恢复寂静，但一时人心惶惶。
　　周江满加派了人手守着主院，又多安排了一队武侍在府中巡逻。
　　一番折腾下来，已到半夜三更。
　　周江满轻轻打了个哈欠。
　　见状，李舟秋道：“困了？我推你进去休息。”
　　周江满眼睛转了转，没拒绝：“好。”
　　将小姑娘推进房中后，李舟秋辅助她躺回床上，她将被角掖了掖，道：“睡吧。”
　　说完，转身正欲退出内室，周江满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李舟秋疑惑回头。
　　只见床上的周江满扁了扁嘴，露出一副怯弱的样子：“我害怕，万一晚上还有人再来怎么办？”
　　闻言，李舟秋一愣。
　　要知道，饶是在明月殿，周江满都未曾如此袒露示弱。
　　恍惚间，床上的周江满拉着她的手又晃了晃，小声哀求：“你留下来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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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梅辞与谁？
　　周江满抬眸望着李舟秋。
　　模样倒不是委屈和可怜, 可莫名让人心软。
　　李舟秋心神一荡，语气不自觉变得温柔：“我就在外室，不走。”
　　这是实话。
　　可周江满摇摇头，面上惊慌不消：“不行, 万一有人破窗闯进来, 你在外殿哪里来得及？”
　　似难以启齿般, 周江满静了一阵，才轻轻又道：“若再遇一次明月殿之事, 本宫……”
　　后面的话周江满没说，只让李舟秋意会, 但胜过千言万语。
　　李舟秋对周江满本就心软。
　　何况她现在一双眼睛还肿着, 彷徨不安的表情硬生生让李舟秋心紧了两分, 哪里经得住这样磨？
　　见李舟秋不言语，周江满松了她的手, 神情淡了下来：“不能留在内室吗？”
　　说变脸就变脸。
　　李舟秋被她逗笑, 低声哄：“好，我就在内室。”
　　周江满暗淡下去的眸光瞬间亮起。
　　她扬起唇角, 将被子掀开，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上来。”
　　上、上去？！
　　李舟秋瞪大眼，惊讶看着周江满。
　　迎着她的目光，周江满反瞪回去：“你不上来，怎么陪本宫睡？”
　　李舟秋顿住。
　　见她半天不动，周江满脸色一变, 眼神声音都冷了下来：“本宫请不动你？”
　　科学见状，恨铁不成钢的立在李舟秋肩头, 苦口婆心道：“宿主, 她堂堂长公主屈尊邀你, 你不应下，让她面子往哪放？”
　　对上小姑娘凶神恶煞的眼神，李舟秋觉得科学说的十分有道理。
　　她缓过神，点头应下：“好。”
　　李舟秋将外衣脱下搭在衣架上，然后吹灭烛火，掀开被角钻进了被窝里。
　　周江满体寒，睡了这么久，被窝里还凉丝丝的没温度。
　　但李舟秋就像是天生的火炉，身上的热意透过衣衫灼烧着周江满的皮肤。
　　周江满捂着自己的心口，听着旁边李舟秋的呼吸，缓缓闭上眼。
　　她以为自己会很难眠，但事实恰恰相反，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反倒是李舟秋，久久没睡着。
　　她借着月光，侧身看向周江满，小姑娘睡相极好，又恬静。
　　李舟秋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这不是她和周江满第一次一张床上睡，之前也有过。
　　但那个时候周江满一边吵着非要和她一起睡，一边又红着脸别别扭扭。
　　第二天醒来还红着脸不肯看她，哪有现在这般坦然。
　　一直到天色几近蒙蒙亮，李舟秋才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她下意识动了下身，然后蓦然僵住，缓了几秒才低头往怀里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江满钻进了她怀中，她还环臂将人抱住。
　　此刻，周江满的小脸正埋在她的肩窝，她似乎能感受到小姑娘呼出来的热气。
　　周江满还在熟睡，白嫩的脸颊此刻睡得红扑扑的。
　　李舟秋仰面看房顶，缓了片刻后，她轻手轻脚抬起小姑娘的脑袋，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看人没被惊醒，李舟秋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小心翼翼掀开被角，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她拿过衣架上的外衣，走到外室才穿上，整个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明珠在门外候着。
　　见李舟秋出来，正欲开口，李舟秋就竖指于唇示意她噤声。
　　李舟秋来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长公主还没醒，小声些。”
　　明珠错愕，还没醒？
　　长公主一向不赖床，不管春夏秋冬，不管睡得再晚，都是固定时间起床。
　　睡到这会儿，着实是她伺候以来头一回。
　　但比起这个，明珠更加佩服梅辞先生。梅辞先生居然和长公主一张床上睡了一晚！
　　明珠看向李舟秋的眼神都带着钦佩。
　　而此刻，内室。
　　本该沉睡中的人睁开清亮的双眼，摸着枕边的余温轻轻笑了笑。
　　周江满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见李舟秋还在睡，她便轻轻抱住李舟秋的腰，假寐跟着躺着。
　　谁知李舟秋一侧身反手将她揽在怀里，她吓了一跳，一动不动好一阵，才意识到李舟秋还没醒。
　　两人紧紧相依，周江满更不愿起身了。
　　长公主府夜晚出现黑衣人的消息，传进宫中。
　　临近傍晚，周淮席匆匆来到长公主府。
　　看到周江满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通：“没事吧？”
　　不等周江满开口，周淮席又回身看向李舟秋，拱手道谢：“本殿听人说了，昨夜多亏了梅辞先生。”
　　李舟秋摆手：“太子殿下客气了。”
　　周淮席又道：“你们放心，昨晚那群贼子的老窝，已经被端了，此事本殿已经处理好了。”
　　李舟秋奉承：“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梅辞深感钦佩。”
　　周江满听了想笑，也不知李舟秋说这些话的时候难不难受。放在之前，李舟秋肯定是要奚落皇兄一番让他不准骄傲的。
　　此刻换了具身体，连面对皇兄时候的态度都要跟着变。
　　两人一来一往做作极了，在周江满快看不下去的时候。
　　周淮席忽又道：“江满，皇兄今日要在你府中设宴，感谢梅辞先生。”
　　清风从酒窖拿来两壶酒，下酒菜很快呈上桌，李舟秋坐在周淮席的对面。
　　李舟秋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和周淮席这般对饮是什么时候了。
　　周淮席亲自给李舟秋斟满酒，又看了眼两人中间的周江满。周江满自然而然地端起面前酒杯，递给周淮席。
　　周淮席无奈一笑，转手欲往周江满杯中倒。
　　但才转到半路，周江满手中的酒杯就被压了下去。
　　周淮席和周江满齐齐转头看李舟秋。
　　李舟秋表情自然，她噙笑看着周江满，温和开口：“饮酒不利于你双腿恢复。”
　　周淮席暗道一声不好，江满什么脾性他不知道？早些年江满酗酒的时候，他也管过，但哪次管住了？
　　周淮席做好了周江满发火的准备，也做好了为李舟秋说请的准备。
　　但意料之外的，周江满的怒火并没有来。
　　周淮席诧异看向周江满，见她真的乖乖将酒杯放下，然后提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周淮席震惊不已，一副闯了鬼的样子。
　　李舟秋同样惊讶看着周江满，这么听话？顺利的让她不可置信。
　　周淮席将酒壶放下，欲言又止看着周江满，最后探身伸出手，往她脑袋上摸。
　　“江满，来让皇兄看看，怕不是病了？”
　　手还没触及周江满的额头，就被无情打落，周江满没好气道：“皇兄就这么盼着我病？”
　　“可你这……”也太反常了。
　　周江满板起脸瞪周淮席。
　　“好好好，皇兄不说你了还不行？不说了不说了，来梅辞先生，本殿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江满的照顾。”
　　李舟秋笑着举杯应下。
　　月上梢头，酒过三巡。
　　清冷的光辉淋在院中。
　　李舟秋和周淮席还在举杯对饮，气氛融融。
　　周江满已经离开了酒桌，坐在窗边捧着一本书看。间隙中，偶尔抬头看看冷月，偶尔看眼不远处相谈甚欢两人。
　　听着他们的闲谈，周江满闭上眸，唇边笑意压不下去。
　　若时光能在此刻停留，好像也是一大幸事。
　　周淮席弥上了醉意，他拍了拍李舟秋的肩膀，道：“梅辞先生，本殿、本殿打心眼里感谢你。不光感谢你医治江满，还、还感谢你医治温元。”
　　“温元也苦啊……”
　　周淮席叹息，饮了一口酒：“温元……本有大好的前程，本、本不用坐轮椅的。”
　　“本殿前两天才得知，温元幼时遇到的那次贼匪，其实根本不是贼匪，那就是冲着他去的。”
　　李舟秋诧异。
　　周淮席接着道：“温元的父亲，年轻时还娶了一房平妻，那平妻是温元祖母林老夫人的好友的女儿。”
　　“林老夫人的好友故去后，将女儿托付给了她，林老夫人念着与好友昔日的感情，待那女儿极好，亲自接回林家养。”
　　后来就是俗不可耐的故事，接回家的女子喜欢上了林温元的父亲。可彼时，林温元的父亲已经和林温元的母亲林夫人定亲。
　　林老夫人心疼女子父母双亡身世凄惨，泣泪哀求林夫人与林父，求他们同意将女子以平妻之名娶进门。
　　林夫人开始不愿，可见林父逐渐被林老夫人逼迫的越来越心力交瘁，夹在她与林老夫人中间左右为难。
　　她心生不忍，终于忍着心痛应下。
　　“成婚后，林父从未临幸过那女子，反倒三月后林夫人传出有孕的消息，第二年就生下了温元。”
　　“去寺庙祈福，是那平妻给林老夫人的建议，那群贼匪拦下他们后，打砸一番然后直奔林老夫人怀中的温元，断了他的腿。”
　　林老夫人惊慌过后，就意识到不对，将平妻私下传来问话。
　　平妻承认了，承认了自己的恨、自己的怨，都是娶进门的人，凭什么林父对她碰都不碰，却对林夫人和林温元如获至宝。
　　林老夫人哭着骂她糊涂，说温元一个幼儿何其无辜，温元是林家的血肉。
　　平妻哭得不行，她说正是因为念着温元是林家的血肉，才没有伤及性命。林夫人怀孕难，生温元已是不易，以后再难有子嗣。
　　她想着，断了一条腿，那这孩子还有什么金贵的？林夫人又凭借什么子贵？
　　平妻哭着对林老夫人说：再过两年，她与林父有了感情，一定生下个健康的孩儿还给林老夫人，还给林家。
　　到时候，她的孩子，一定比一个残废孩子更有出息，她也可以扬眉吐气一回。
　　可若是温元好好的，那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机会。
　　平妻哀求林老夫人帮帮她，林老夫人心如刀绞，但看着她又像看到自己早亡的好友。
　　最后林老夫人点了头，答应平妻将此事瞒下来，后来请来的大夫，都是平妻寻来的。
　　可天不遂人愿。
　　迫于子嗣压力，林夫人又难孕，林父不得已和平妻圆房。可平妻腹中久无动静，半年后寻来郎中，却被诊出不孕之症来。
　　平妻震惊之余，日日面对林父又生出愧疚之心。
　　最后一头投井了却余生，而林老夫人也一病不起，最后郁郁而终。
　　临终之前，将事情告知了林父。
　　林父痛心疾首，可又觉得此事会伤及已故母亲颜面，林温元也已经四岁，事情再难回转。
　　于是便将此事埋藏在心，并未告知林夫人，林夫人一直以为林温元是天生残疾。
　　直到遇到李舟秋。
　　周淮席又给李舟秋斟了一杯酒，道：“若非你初次上门时的提醒，林夫人和温元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
　　李舟秋想起上次去林府，林夫人反常的表现终于有了解释。
　　心里正唏嘘，忽听周江满问她：“若是你呢？你当如何？”
　　李舟秋怔了下：“我？”
　　周江满颔首：“若是你母亲逼你与你不喜欢的人成亲，或是逼你不准娶你心仪之人，你当如何？”
　　周江满问的随意，心里却十分认真。
　　李夫人前些年并不喜欢她，一是觉得她贵为长公主相处起来太过小心，二是觉得她娇惯脾气大。
　　这六年过去她的风评更加不好，李夫人怕是更不喜欢她了。
　　李舟秋没多想，她饮下杯中酒，笑：“我只会和与我情投意合之人成亲，谁也拦不得，谁也逼不得。”
　　周淮席一拍手，鼓掌：“梅辞先生说得好！说得好！”
　　他一倾身，凑到李舟秋旁边，醉意上头笑得也欠嗖嗖：“那梅辞姑娘与杜章解，何时成亲啊？”
　　“本殿可是听明珠说了，那杜章解追求梅辞先生追得整个长公主府的人都知道了。”
　　周江满只觉得自己血液瞬间倒流凝固。
　　她看向周淮席，表情不可抑制地凶起来，声音阴冷：“皇兄说梅辞与谁？”
　　醉醺醺的周淮席没察觉到周江满异常，笑着指李舟秋：“梅辞先生与杜章解啊，江满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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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逻辑鬼才
　　周江满冷目。
　　明珠知道, 皇兄知道，合着就她不知道？
　　恰在此时，李舟秋摆摆手，打断周淮席的话：“太子殿下怕是误会了, 我与杜章解只是好友, 并不是那层关系。”
　　周淮席歪头, 斜看李舟秋，明显不相信：“明珠说杜章解在府中疗养身体那段时日, 可是对梅辞先生寸步不离，仅仅只是好友？”
　　“当真只是好友。”
　　李舟秋被他瞧得哭笑不得, 一转头对上小姑娘探过来的视线, 笑容顿时僵住。
　　莫名有些心虚。
　　周江满眸色暗沉, 视线从周淮席转到李舟秋身上，脸色冷得似能结冰。
　　周江满板着脸, 冷冷问：“梅辞先生喜欢杜章解那般的？”
　　李舟秋不假思索摇头, 再次重申：“不喜欢，我待他当真只是好友。”
　　见她真心实意反驳, 周江满神情微微缓和，但口中依旧不肯饶松，紧跟追问：“那梅辞先生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什么样的？
　　李舟秋被周江满问得一愣，但一时也想不出自己的理想型究竟是什么样子。
　　周江满咄咄相逼，一副势必要问出个答案的模样。
　　周淮席的醉意清醒两分。
　　他看了眼李舟秋，又看了看周江满, 然后笑着接过话题：“自然是有喜欢的人了之后，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岂料周江满眸光在他身上一扫, 半点面子也不给他：“我问的是梅辞先生, 皇兄怎知她的想法？”
　　“哎, 你这丫头……”
　　周江满冷哼，提高声音对门外候着的人道：“我看皇兄是醉了，勾云，扶太子殿下回你们太子府。”
　　勾云是周淮席的贴身侍从。
　　听到周江满声音后，勾云快步进来，看到周江满冷着脸，便知自家太子又将长公主给得罪了。
　　周淮席被赶得分外茫然，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周江满了。
　　“江满……”
　　“还不快走？”周淮席一开口，周江满就没好脾气地打断，再次赶人。
　　周淮席向来拿周江满没办法，他无奈不已地摇头一笑，顺从道：“好好好，皇兄这就走，这就走还不行吗？”
　　他也的确不能再喝了，已到了极限，再喝就该出洋相了。
　　说完，周淮席撑着醉意起身，朝梅辞拱手：“梅辞先生，夜已深，本殿今夜便回去了，改日再与梅辞先生对饮。”
　　李舟秋跟着拱手作揖：“恭送太子殿下。”
　　李舟秋将周淮席送走后，本想直接回客院，才回到内院门口，就见明珠在那等着。
　　明珠传周江满的令，又将她带回了主院。
　　酒桌撤了下去，周江满也回了卧房。
　　明珠站在卧房门口朝李舟秋示意，周江满就在里面等她，让她自己进去。
　　李舟秋推开卧房的门，步伐轻轻而入。
　　一抬眸，就看到空轮椅摆在一旁，坐在外室黑木椅上的小姑娘正冷冷清清盯着她瞧。
　　兴师问罪。
　　这四个大字瞬间出现在李舟秋的脑海中。
　　李舟秋按下心中想法，上前一步行礼：“长公主。”
　　周江满定定盯着李舟秋，半天不开口。
　　李舟秋也不着急，任由小姑娘盯着。
　　最后还是周江满先按耐不住，她微微抬着下巴，倨傲开口：“本宫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李舟秋：“……”
　　李舟秋正哭笑不得，周江满又往前倾身，认真问：“梅辞先生心中旁人逼不得、拦不得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或者说，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她心里的逼不得、拦不得。
　　专注的眼神落在李舟秋身上，李舟秋笑不下去了。
　　江满着实有些反常。
　　李舟秋敛起笑意，深邃的眸光上扬，和周江满正视。
　　她问：“这很重要吗？”
　　四目相对，静默片刻。
　　周江满忽往后一撤身，倚在了黑木椅上，闲散道：“本宫的腿还没好，可不就是要防着些？”
　　这和她的腿又什么关系？
　　迎着李舟秋不解的目光，周江满振振有词道：“万一你哪天遇到喜欢的人，突然要跑去成亲，不在京城了，本宫去哪寻人？”
　　“本宫自然要提防着些你身边的人。”
　　科学闻言，一副深受震撼的样子：“听起来有几分道理的样子，真不愧是任务目标，果然是逻辑鬼才。”
　　李舟秋偏了题，问：“逻辑鬼才是什么？”
　　“就是观点逻辑非常清奇，但又有理有据。”
　　李舟秋回神，朝周江满拱手：“长公主放心，就算我成亲，也一定会治好你的腿。”
　　“况且，我不会成亲，所以长公主不必防。”
　　听到前半截，周江满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后半截的话更是让更加不悦。
　　周江满看起来很不高兴：“为何不会成亲？”
　　李舟秋：“……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无论对方是谁？”
　　“无论是谁。”
　　她一个已死之人，指不定哪天又躺回棺材里，怎么可能成亲？
　　周江满盯着她瞧，忽然想起什么。
　　她挑起了眉，道：“你之前同本宫说你有喜欢的人，莫非你心里还念着她？”
　　李舟秋一愣，喜欢的人？
　　缓了一阵，李舟秋才想起来是在周江满将她当成情敌那次，她随口乱诌说自己有喜欢的人，而且已经死了。
　　“我……是啊。”
　　周江满听了冷笑，她信一个字都算她蠢。
　　其实周江满也不信李舟秋和杜章解有什么关系，只是听皇兄那么说，单纯心中不喜罢了。
　　她轻哼两声。
　　正当李舟秋以为她还会接着追问的时候，突然转了话题：“过两日就是李舟秋的忌日，你要去吗？”
　　李舟秋顿了片刻，然后笑着应下：“好。”
　　亲朋好友对她的祝念，若能亲耳听到，为何不听呢？
　　忌日那天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李舟秋原本还担心周江满遇雨就痛的身体，但真碰了面，意外发现周江满精神与往日无异。
　　科学骄傲自得道：“周江满的身体，已经修复很多啦！再好好养养，不过两年就能恢复正常。”
　　到江陵山的时候还早，坟茔的台阶两侧已经修出了斜坡。
　　李舟秋笑道：“今日不用再背长公主上去了。”
　　可看周江满望着那斜坡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很高兴，像是有几分可惜。
　　李舟秋推着周江满上了高阶之上的坟茔前，周江满望着石碑，心情复杂。
　　见她半天不动，李舟秋一边为她撑着油纸伞，一边轻声问：“不上柱香吗？”
　　周江满蓦然想起话本子中的描述，那些鬼啊怪啊，对着香火吸个不停，好像是香火越旺，鬼怪本事越大。
　　念头一起来，周江满不自觉就回头看向李舟秋。
　　她也是吗？也需要香火来维持自己的人形？
　　“长公主为何这么看我？”李舟秋被她瞧的奇怪。
　　周江满回过神，道：“没什么。”
　　周江满从容拆了长香，然后将提来的纸钱元宝用火折子点燃。
　　小雨淅淅沥沥断断续续，雨势很小，但空气很潮湿。
　　火盆里的纸钱却烧的分外旺，翻卷着扑出火舌，没受湿漉漉的天气影响。
　　周江满将长香放在火舌上点燃，将香烧起来后，立在了石碑前的香炉里。
　　伸出去的手还没收回来，忽听后面细碎的脚步声。
　　李舟秋和周江满回头，看到了李父李母和李万斟，一句爹娘卡在李舟秋的喉间，最后消散。
　　回过神，李舟秋露出微笑，推开周江满，为三人让了位置。
　　娘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哭过了。
　　但在她坟茔前，李夫人只露出笑，将提篮从李万斟手中接过来，摆在石碑前。
　　李夫人道：“小舟，娘来看你了，蔡婶做了些你喜欢吃的点心，娘给你带来了。”
　　盘盘点心从提篮里拿出来，摆在石碑前，李夫人接着道：“小舟，你还记不得记得，之前你说要带娘去大漠看风景。”
　　“娘还笑你，说大漠风沙大，除了弄得灰头土脸，有什么风景看啊？昨天娘梦到了，梦到你骑着马，带着娘走在大漠中央。”
　　“风沙确实大，到处黄秃秃的，不比江南风景秀丽。可娘心里真的高兴，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沙漠也很美。”
　　听着李夫人的话，李舟秋噙笑，思绪跟着李夫人转。
　　“望酥嫁人了，随赵寒去仓微县了，所以今年不能来，你要是想望酥，就给她托个梦。”
　　见李夫人说着说着又想哭，李万斟上前一步，拍了拍李夫人的肩膀：“娘，来之前咱们说好了的，今年不许哭了。”
　　李夫人挤出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擦了擦眼角的泪：“娘不哭，娘不哭。”
　　一旁的李父寡言少语，拿出香就着蜡烛点燃，只低声道一句：“小舟放心，爹会照顾好家里的。”
　　李万斟接过长香，立在香炉里。
　　气氛莫名低沉。
　　周江满看了李舟秋一眼，见她眼眶微红。
　　上完香，李父三人转首看向周江满，朝她行礼。
　　心思转了转，周江满将身后的李舟秋拉出来，对李家父母道：“这位是梅辞，李舟秋的好友。”
　　李舟秋忽然被推出来，一时错愕，反应过来后朝爹娘拱手。
　　李夫人见状，神色柔和下来：“舟秋也是这样，行礼不喜福身，偏要拱手作揖。”
　　闻言，李舟秋心里一震。
　　这是她没有意识到的，下意识便如此了。她心中敲下一记警钟，心道日后还要更注意些才是。
　　“伯父，伯母。”熟悉的女声忽从身后响起，打断她们。
　　看到来人，李舟秋难掩惊讶又十分惊喜，尺素？
　　不是说尺素不在京城吗？
　　锦尺素身后还跟着一女子，女子一身劲装，手中握着长剑，步伐稳健，江湖气息很浓。
　　锦尺素？
　　周江满的面色沉了下来，警惕看向李舟秋，观察着她的情绪。
　　见她露出喜色，周江满冷哼一声，将人唤了回来：“梅辞。”
　　锦尺素没注意到李舟秋。
　　她朝周江满行了个礼，然后来到李夫人面前，道：“我才回京，不知道舟秋迁了坟，来晚了。”
　　李夫人露出笑意，握住锦尺素的手：“不晚不晚，难为你了，还有心记得今日。”
　　锦尺素温和一笑：“自然记得，舟秋是我此生挚友。”
　　一句话，引得周江满和锦尺素身后的女子脸色都变了变。
　　江湖女子看了锦尺素一眼，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锦尺素回头对女子道：“我去给舟秋上柱香，你在此等我会儿。”
　　“好。”
　　周江满明显不喜锦尺素，她转头看向一侧，黑着脸不去看。
　　李舟秋一低头就见她这副样子，压低声音道：“身上不舒服？”
　　周江满冷哼一声，不理她。
　　李舟秋一头雾水，刚刚不还是好好的？
　　锦尺素祭拜完没多留，很快和江湖女子一道离开。
　　坟茔前的众人，没听到走远的两人的谈话。
　　江湖女子满口犯酸：“你千里迢迢赶回京城，就是为了给她上柱香？”
　　锦尺素应：“明知故问？”
　　江湖女子一口哽住，更气了：“锦尺素！你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她？若……若、你还和我在一起做什么？！”
　　锦尺素侧眸，看她片刻，低声笑道：“宿雨，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或者更相信我一些？”
　　宿雨背过身，咬牙道：“若她还活着，我还能与她一较高下。可她一个死人！我如何去比？！”
　　宿雨的话让锦尺素冷下脸，声音也寒了下来：“她是诏安的青稳大将军，为国为民出生入死，哪怕最后，也是为了家国而战死！”
　　“谁不盼着她活？千万百姓、一众将士哪个不盼着她活！”
　　“不要用你的小情小爱去诋酸她。”
　　宿雨被斥得心里委屈，但迎着锦尺素的目光，知道她是真生气了。
　　她与锦尺素的这段感情，本来就是她强求来的。
　　宿雨压下情绪，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今日是她忌日，我不该说这些话。”
　　宿雨一软，锦尺素神色也缓和下来了。
　　她握住宿雨的手，认真道：“宿雨，我认识舟秋在前，认识你在后，这是改变不了的。”
　　“我之前确实对舟秋有感情，这个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哪怕现在我已经放下对她的执念，但除此之外，我与她还是相识多年的挚友。”
　　锦尺素很坦诚。
　　宿雨握紧手中长剑，心中懊恼，她最开始对尺素动心，不就是因为她这份直爽坦荡吗？
　　“我知道了。”
　　锦尺素与宿雨出江陵山的时候，又遇到了周淮席和龚海生，两人结伴而来。
　　宿雨对那坟茔底下的女子产生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当今太子、长公主、锦尺素等等一众人念念不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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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对我负责
　　来祭拜的人零零散散, 场面算不上庞大，但却令李舟秋异常动容。
　　如望酥成亲那日。
　　周江满留到了最后。
　　李舟秋瞧了眼周江满，想到上次来江陵山时，周江满以为梅辞是李舟秋的好友, 故逼着梅辞祭拜。
　　想着, 李舟秋决定今日赶在周江满开口之前, 主动去上柱香。
　　才弯身抽出两根长香，周江满便侧眸望了过来：“你要做什么？”
　　“给舟秋上柱香。”
　　视线相对, 片刻后，周江满按下她的手, 道：“免了。”
　　哈？
　　李舟秋惊讶看着周江满。
　　周江满淡定自然道：“本宫乏了, 想早点回府。”
　　周江满一路都在打量李舟秋的神情, 受了那么多香火，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回到府中天色已经微暗。
　　外出一天, 周江满在轮椅上坐得浑身僵硬。看出她的难受, 李舟秋试探道：“要不我帮长公主捏捏？”
　　本以为周江满要虎着脸拒绝，岂料竟应得爽快：“好, 如何捏？”
　　“捏捏肩颈。”李舟秋上前搭在周江满的肩膀上，用了些力道，“捏得痛了告诉我。”
　　周江满应了一声。
　　按着按着，李舟秋忽然察觉到小姑娘没了声音。
　　她目光绕过侧面往前看，见周江满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冗长。
　　俨然已经熟睡。
　　李舟秋发现最近小姑娘很贪睡。
　　经常聊着聊着就没了声音, 像是漂泊彷徨很久的雏燕，终于归了巢。
　　安下心卸下满身疲惫的同时, 又忍不住要休息个天昏地暗。
　　李舟秋轻轻将轮椅上的小姑娘抱起来。
　　周江满被人挪动, 即使在睡梦中, 眉头也无意识地皱了皱，然后在李舟秋怀里转了转脑袋。
　　似乎是找到了舒服的姿势，最后小脸贴着李舟秋的胸口不动了。
　　李舟秋舒了一口气，然后提步轻缓地往卧房走。
　　恰好明珠碎步进主院，禀报晚膳已经准备好，才开口：“长公……”
　　“嘘。”李舟秋示意。
　　看到李舟秋怀中的人，明珠嘴边的话蓦然断成两截，余下的没了声音。
　　她蹑手蹑脚上前，将卧房门推开，李舟秋抱着周江满走了进去。
　　床褥是才换的。
　　李舟秋看了眼小姑娘，没立时将人往床上放。
　　她知道小姑娘不喜着外衣上床，若是穿外衣上了床，那下了床一定要全部撤下另换干净的。
　　李舟秋揽着小姑娘在一旁坐下，一手将人托住，一手轻轻褪她的外衣。
　　周江满本能般抓住，眉头又皱了起来。
　　李舟秋下意识低声哄：“江满乖，脱了外衣好睡觉，乖。”
　　也不知是她的轻哄起了作用，还是周江满又沉睡放松下来，紧抓着衣扣的手最终渐渐松下。
　　李舟秋很快顺利地将外衣脱了下来，然后将人抱到了床上放下。
　　李舟秋抚了下周江满耳边的碎发，出神看着小姑娘，一颗心软了又软：怎么会这么累呢？一有空隙就睡着。
　　周江满再醒来是一个时辰后，看到自己在床上，她怔了怔。
　　下意识撩开被子坐起身，正欲喊明珠，忽一念头乍起，惊得她出口的话没了声音。
　　刚刚？她的腿动了？
　　周江满不可置信看向双腿，她刚刚完全是下意识用腿踩了下床面借力，起身动作如行云流水。
　　缓了片刻，周江满又试探轻轻屈了屈膝。
　　只见膝盖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确实是在动。
　　欣喜似乎瞬间冲到头顶，周江满脱口道：“梅辞！梅辞！”
　　李舟秋正守在外室看话本，听到周江满的喊声后吓了一跳，忙飞身进去。
　　“怎么了？”
　　周江满眼中又盈出热泪，她一把抓住上前的李舟秋的手，声音都在颤抖：“我、我的腿……”
　　激动之下，连自称“本宫”都省了。
　　李舟秋顺着她的话往下看，心悬了起来：“腿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的腿动了……”
　　李舟秋也愣住了，片刻后面上溢出欣喜，又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笑着揉了一把周江满的脑袋。
　　周江满傻笑看着李舟秋，李舟秋和她对视片刻，被她的笑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笑着笑着，李舟秋又抬起手，只将她脑袋揉的毛茸茸才罢休。
　　周江满也不躲不怒，任由李舟秋蹂.躏着她的头发，甚至还笑出了声。
　　李舟秋畅快道：“不止能动，以后还能走！”
　　周江满笑着轻轻一点头：“嗯。”
　　她信，她信。
　　两两对视傻笑一阵后。
　　李舟秋拍了拍周江满的脑袋，眉眼温柔问：“那我们现在，先吃点东西？”
　　“好。”
　　晚膳还给周江满备着的，李舟秋很快端来。
　　周江满坐在床上，一碗粥吃到一半，忽然察觉到不对。
　　她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问：“本宫的外衣呢？你给本宫脱下的？”
　　李舟秋没多想，道：“我看到床上被褥是今日才换的，就将你外衣脱下来了。”
　　周江满沉默着将手中勺子放进粥里，然后定定看向李舟秋，一言不发。
　　李舟秋被她瞧得莫名，道：“为什么这么看我？”
　　周江满认真道：“梅辞，本宫的衣服不是谁想脱都能脱的，依照民间说法，被人脱了衣服是要缠着那人要她负责的。”
　　“你是本宫的谁？”
　　李舟秋被她说懵了。
　　偏偏周江满还一本正经：“你这般行事，莫非是想让本宫缠着你、要求你对本宫负责？”
　　不给李舟秋说话的机会，周江满又道：“罢了，想来你心思也不会这般深沉，今日本宫就不追究了。”
　　李舟秋：……？
　　前些日子求她陪着一起睡的是谁？
　　然而次日，周江满又在轮椅上睡着了。
　　看着她睡得浑身不舒服，李舟秋终是不忍心，又将人轻手轻脚抱到了床上去。
　　这次还没将人放下，怀里的人就醒了。
　　小姑娘窝在她怀里，猫眼似的圆眼睛瞪着她，凶巴巴道：“你还说不是故意坏本宫清誉？！”
　　李舟秋：……
　　门外明珠与清风听见里面的蛮吼声，偷偷笑。
　　明珠凑到清风身侧，小声道：“你觉不觉得，长公主活泼了很多？”
　　清风一边点头，一边训道：“不可议论主子。”
　　生活琐碎又平淡，长公主府的人，每天都能看到长公主与梅辞先生因为鸡毛蒜皮的事争论不休。
　　长公主送了梅辞先生一匹马，通体发亮，四肢结实，一看就是上好的马匹。
　　旁人艳羡的目光还没移开，就见梅辞先生被指使骑着新得的马跑到西巷去买冰糖葫芦。
　　李舟秋一边怀疑是她下棋赢了周江满，周江满故意在报复，一边又策马直奔西巷。
　　时间一晃而过，秋去冬来。
　　这日，林温元来寻李舟秋的时候，天色才蒙蒙亮。
　　他同林夫人一道站在长公主府门口，朝李舟秋行礼。
　　注意到两人身后的马车，和马车前板满满当当的行礼。
　　李舟秋怔了下，问：“林少家主与林夫人，这么一大早是要出远门？”
　　林温元拱了拱手，有礼道：“温元多谢这段时间先生的照顾，若非先生，今日温元断无可能站在这里。”
　　一个多月前，林温元就能行走自如了，此事在京城还掀起不小的风浪。
　　也因此，李舟秋名声大噪，不少人递帖相邀，但她一个没应。
　　可越是如此，越显神秘莫测，旁人对她反而越敬畏。
　　林温元继续道：“我们今日来，是来向梅辞先生辞行的。”
　　“日后我娘不再是林夫人啦，我也不是林家少家主。”
　　“我们母子二人打算去芗江住段时间，再北上去西山，接着再去看看溪阴的雪山，四处转转。”
　　林温元言辞间皆是对过往的洒脱和对未来的向往，再看林夫人，面上也是扬着笑。
　　自从知道林温元的腿伤真相后，李舟秋还是第一次看到林夫人这么释怀轻松。
　　李舟秋听周淮席说过，林父虽觉得愧对林温元，但始终不觉得自己错了。
　　孝字为先，有错吗？
　　面对林夫人整日的不甘愤恨，林父也失了耐心，几次与林夫人吵闹到天亮。
　　半个月前，李舟秋还听到林父留宿花场的消息，甚至有意再娶妻纳妾。
　　她本还担心林夫人心里承受不了，如今看来，反是她看人心思太窄。
　　之前林温元一直坐在轮椅上，察觉不出他的身形如何，只觉得整个人很斯文。
　　此刻他能站立了，才惊觉他的高大，往林夫人身边一站，衬得林夫人愈加小巧。
　　他轻轻扶着林夫人的手臂，一副风风雨雨都能替林夫人撑起的模样。
　　李舟秋问他们：“还回京城吗？”
　　林温元大大方方点头：“就算我们与林家没了干系，可我娘的家还在这，自然还会回京的。”
　　“但或许是三年五载，或许是十年八载，总之后会有期。”
　　林夫人上前一步，跟着道：“梅辞先生是好人，无论我们在什么地方，都会为梅辞先生祈福的。”
　　林夫人眉眼真诚，说完又朝李舟秋福了福身。
　　林温元母子辞别李舟秋，坐上马车朝城门的方向离去。
　　一别往年，自此，山长水也阔。
　　李舟秋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阵，一回头，不知何时周江满来到了她身后。
　　四目相视，周江满道：“早操时间到了。”
　　时隔两三月，周江满的腿已经大有好转，不仅可以屈膝用力，还可以像婴儿学站立般，靠着墙体短暂站立。
　　只是支撑不了太久。
　　鹦鹉系统为周江满制定了一套康复训练计划，每日安排的满满当当。
　　“好。”李舟秋应，上前推着周江满的轮椅回了府中。
　　主院专门收拾出来了一间房间给周江满做康复训练，里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器具。
　　都是按照鹦鹉系统的指挥搞的。
　　周江满仰面躺在硬床上，脚搭在支架上，稳而平地做着舒散筋骨的早操。
　　一套早操做完，周江满出了微微的薄汗。按照李舟秋的说法，早操就是要暖热身体但又不能大汗淋漓。
　　没急着起身，周江满躺在平板上，突然道：“宋家小姐孝期满了。”
　　“嗯？”李舟秋一时没反应过来，侧眸看向周江满。
　　周江满：“李万斟与宋家小姐，已经定好了成亲的日子，就在这月中，冬月十五。”
　　李舟秋一愣，回过神又缓缓笑起：“好事。”
　　“到时候你随本宫一道去。”周江满不容置疑地定了下来。
　　还没从训练间出来，清风就捧着一封信匆匆寻来。
　　“梅辞先生，您的信。”
　　李舟秋收叠器具的手一顿，错愕回头看清风：“我的？”
　　清风颔首，将信递了递：“是，落款是孔门街钱家的钱二公子。”
　　李舟秋回身上前，探手去接。
　　清风补充：“那钱二公子是京城有名的风流公子。”
　　“啪”的一声响。
　　信在半道儿被人劫走。
　　周江满拿着信封在手中转了转，香气扑鼻。
　　她看着李舟秋笑：“哟，这信还熏了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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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亲眷席位
　　信上的香味又甜又柔, 和脂粉味相似，是女儿家会喜欢的味道。
　　好闻倒是好闻。
　　周江满眼含深意地将信递还给李舟秋。
　　捏过信的五指在空中轻轻甩了甩，动作幅度不大，但嫌弃之意藏都藏不住。
　　李舟秋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李舟秋并不识得什么钱家二公子。
　　她将信拆开, 阅了个开头眉头就皱了起来, 重新将信封拿起, 看了眼上面的收信人。
　　确实是给她的，梅辞梅姑娘。
　　李舟秋登时笑了。
　　见她如此, 周江满忍不住道：“信上写了什么？”
　　写了什么？写了满篇荒唐。
　　油腻和轻浮隔着笔墨都掩藏不住，开篇就直白表露对李舟秋的倾慕爱意。
　　若是真诚还罢, 姑且赞一句真情实意。
　　可这信中呢？如何描述的梅辞的。
　　——梅姑娘温婉卓绝, 令小生一见倾心, 折服于梅姑娘小家碧玉的气质，梅姑娘可爱动人, 梅姑娘款款淑女。
　　——梅姑娘悬壶济世菩萨心肠, 慈悲救世，小生心折不已。
　　李舟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劲装, 还有腰间藏着的长鞭，乐了。
　　小家碧玉？可爱动人？
　　若非这上面一口一个梅姑娘，李舟秋定不会将这信中温柔小意的女郎中往自己身上套。
　　但凡他多用些心思，了解李舟秋分毫，都不会写出信中这些话来。
　　李舟秋没转述，爽快将信又递给了周江满, 让她自己看。
　　见她如此坦荡，周江满心里的小别扭歪歪扭扭的消散, 最后轻轻一声哼。
　　周江满比李舟秋看得还要认真。
　　李舟秋连看到最后的耐心都没有, 还是周江满指着最后一处, 道：“求娶？”
　　信最末，表明了他想求娶李舟秋的心思。
　　李舟秋诧异过后，不甚为意地将信从周江满手中抽出来，丢到一旁，道：“不搭理就是了。”
　　“不行，”周江满一口拒绝，面上笑意不见，冷笑：“求娶，凭他？”
　　她转头看向清风，森然道：“清风，你去将人给本宫带来。本宫倒要看看，这钱家二公子是何等人物。”
　　清风恭敬应声：“是。”
　　清风退下后，李舟秋将周江满抱到轮椅上，还没起身，衣领突然被周江满拽住。
　　身子顿在周江满咫尺上方。
　　周江满离她很近，猫眼看着李舟秋，娇蛮道：“等清风回来了，你就去后花园，不要出来。”
　　李舟秋不解：“为什么？”
　　周江满义正言辞道：“你是本宫的医师！岂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觊觎的？”
　　“本宫要问问他哪来的胆子！反正你躲开就是！”
　　李舟秋失笑，又问：“那我为何不能看？我也想知道这钱二公子是何人。”
　　话音落地，就招来周江满的一记白眼。
　　小姑娘挺直了脊背，傲娇又坦诚道：“本宫就是不想让你看到本宫凶的样子！”
　　李舟秋一愣，表情微妙。
　　周江满的话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在她心里轻轻撩拨拂过。
　　她垂眸看着小姑娘。
　　四目相视，她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映在小姑娘眼中，也看到她棕褐色的眸清亮透彻。
　　像是天山雪峰一角，寒冷中蕴了一池温热的清泉，令人心生向往。
　　没得到回应，周江满不满地又拽了一下李舟秋的衣领，将人往下拉了拉。
　　蛮横道：“听到没有？”
　　李舟秋被她拽回神，思绪压回心底。
　　她扬起笑，接话：“看你的凶看的还少了吗？你温柔才是稀奇。”
　　周江满一噎，气得攥拳要锤李舟秋：“你放肆！”
　　“是是是，我放肆。”
　　李舟秋边应，边笑着起身推着周江满往外走。
　　最终，李舟秋还是去了后花园。
　　只在钱二公子进门的时候远远瞥到一眼，一身花花绿绿，乍一看像只公孔雀。
　　偏又缩着脖子，似乎因为被带进长公主府，腿都吓软了，一路被清风提过来的。
　　失了孔雀的高扬，宛如披了皮的鹌鹑。
　　李舟秋在后花园逛了三圈，明珠才来唤她回去。
　　到主院的时候，不见钱二公子的人，一切如旧，风平浪静。
　　周江满正坐在梧桐树下，悠闲煮茶。
　　李舟秋上前，问：“钱二公子呢？”
　　“走了。”周江满一脸云淡风轻，还好心情地为李舟秋斟了一杯茶，“尝尝？”
　　迎着李舟秋好奇的目光，周江满往后倚了下身，道：“那就是个痞子，你不用在意。”
　　一向花名在外的钱家二公子，在听闻长公主府上的女医师不光医术绝绝、模样更是赛仙子后，便动了心思。
　　这两年家里催他娶妻催得紧。
　　他喜欢花柳巷身段好模样好的姑娘，但别说娶回家了，提了一嘴纳妾他爹就恨不得打残他。
　　可正经人家的女子又因为他的名声看不上他。
　　也有存了高攀心思的小门小户想结亲，但那些个女子寡淡又无趣，他实在不愿。
　　但若是长公主的医师就不一样了，能在长公主面前露脸说得上话，这是何等殊荣？
　　而且她还治好了林家少家主的腿，林家和林温元的外祖父家可是放出了话，谁若敢欺这女郎中，就是和他们两家作对。
　　人家是实打实地有本事，有此能耐，还怕结交不到更多人脉？
　　娶此女子定能助他钱家一把。
　　更何况，他虽未亲眼见过这女子。
　　可就连眼光甚高的柳兄在西巷一睹芳容后，都赞不绝口。
　　算盘打得精妙，但钱二公子没想到表白信才脚才送到长公主府，后脚他就被人揪过去了。
　　李舟秋追问几次都没追问出来周江满是如何对钱家二公子的，直到次日她策马游街。
　　钱家二公子鼻青脸肿从长公主府抬出来的消息传到大街小巷，不少人拍手称快。这钱家二公子仗着自己有个臭钱，没少欺善霸民。
　　如今怎么着？踢到铁板了吧。
　　据钱家请的郎中说，那钱家二公子起码要在床上躺一月，还被吓破了胆。以后怕是就算能下床了，都要绕着那长公主府走。
　　大快人心的同时，长公主凶悍狠辣之名上又添了一笔。
　　转眼，到了李万斟成亲之日。
　　一大早，李舟秋就被唤到了周江满的房中，长长的衣棍上挂满了衣服。
　　周江满坐在一侧，朝李舟秋展了下手，示意她去挑。
　　阔绰洒脱任由李舟秋随意选的样子令鹦鹉系统轻“啧”一声，道：“原来霸道总裁自古就有。”
　　经过鹦鹉系统的解释，李舟秋已经明白了霸道总裁的意思。
　　闻言，她侧眸看向小姑娘。
　　只见周江满气场强大坐在一侧，一身白衣衬得她愈发高高在上，但瞥向李舟秋时，藏不住眉目间几分笑意。
　　从神台落下，露出几分凡尘气。
　　见她望来，小姑娘会错意，一挑眉道：“没有喜欢的？明珠，换。”
　　“是。”
　　李舟秋还没反应过来，面前衣棍上的衣服已被架起抬走，很快又抬进来一衣棍。
　　她满面愕然，这么多新衣？
　　青蓝色居多，可她记得，江满并不喜欢穿青蓝色的衣服。
　　科学一语道破：“宿主！这、这这，这些衣服都是你的尺寸，周江满这是为你准备了多少衣服啊？！”
　　都是给她的？
　　李舟秋从错愕中回过神，她试探问：“还有没有其他的？”
　　周江满居然当真一点头，扬声对明珠道：“再换。”
　　“别别，不用了。”李舟秋哭笑不得地拦住，她从衣棍上取下一件蓝衣，瞅了两眼又取下另一件。
　　竖在面前比较片刻，然后对周江满道：“这两件，有什么不同？”
　　分明一模一样。
　　看出李舟秋眼中的疑惑，周江满似乎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推动轮椅上前：“左边这件，腰间宽松些，右边这个，是束了腰的，更贴身。”
　　李舟秋再三瞧了瞧，还没瞧出周江满指的何处时，小姑娘就不耐烦了。
　　“算了算了，本宫来给你挑。”
　　周江满将李舟秋撩开，然后让明珠从衣架上一件一件取下在她眼前过。
　　连着十几件衣服打眼晃过，周江满终于有了中意的。她指着明珠左手上的蓝白相间的衣服，一锤定音：“就这个。”
　　李舟秋松了一口气，以为就这么完了时，又听周江满道：“将配饰呈上来。”
　　李舟秋：“……？？”
　　小姑娘先让李舟秋去换上了衣服，然后将配饰不停往她身上比划。
　　看着小姑娘不厌其烦又操碎了心的样子，李舟秋问科学：“有这样的霸道总裁？”
　　科学：“……”
　　挑衣服选配饰，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人终于出了门。
　　到李家时，新娘子还没到。
　　周江满一出现，引来热议，李父亲自将她迎进府中，来到了首位。
　　周江满也不客气，当真就着轮椅坐在首位上。
　　然后她一回身，朝李舟秋道：“你也来坐，就坐这。”
　　说着，周江满似随手一指，旁人一愣。
　　周江满指得分明是李家亲眷的席位。
　　偏偏长公主倨傲不已，一副说一不二的架势，没人敢出言相告相拦。
　　李舟秋目光沉沉看向小姑娘，心中起伏面上不显，江满太反常了。
　　她身上这蓝衣，还有这席位。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舟秋压下心思，没多问多说，顺着周江满的示意坐到了席位上。
　　恰在这时，门口响起鞭炮声，震耳欲聋。
　　新娘来了。
　　周淮席有任务在身，人离了京，但还是派人送来了重重贺礼。
　　婚宴极其热闹，来了许多熟悉面孔。
　　上次望酥成婚，李舟秋跟在迎亲队伍后面相送，在赵家角落看着望酥拜堂。
　　今日长兄成亲，她坐在家眷席位上，同叔婶同亲朋，共同饮了这杯喜酒。
　　李万斟同新娘敬酒时，看到李舟秋一愣。
　　好一阵才回过神，梅辞姑娘这神态和这副装扮，恍惚间让他看到了舟秋，实在太相似了。
　　“祝长兄和嫂嫂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在众人七嘴八舌地祝福声中，李舟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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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酌两杯
　　喜宴临近结束时。
　　杜章解趁无人注意来到李舟秋身旁, 压低声音期待道：“一会儿找个地方，再去喝两杯？”
　　自从上次被拦在长公主府门外，时隔这么久，杜章解终于再见到李舟秋。
　　不由得生出单独相聚小酌两杯的念头。
　　“不去。”李舟秋张口便拒。
　　杜章解不死心：“别这么扫兴呀, 难得大好日子。”
　　李舟秋不理他, 杜章解碎碎念：“真不去？梅辞先生？梅先生？梅姑娘？哎, 你倒是说话啊。”
　　“不去。”
　　看到李舟秋和杜章解接头接耳，周江满侧过首, 提高冷清清的声音：“梅辞。”
　　杜章解下意识看去，目光和周江满对视。
　　长公主这几年鲜少露面, 每次露面皆面色冷气沉沉。哪怕今日是李万斟的喜宴, 也不见她有什么笑容。
　　被周江满凉飕飕望着, 杜章解心头颤了颤，莫名有些怵。
　　周江满望着杜章解, 淡声道：“有什么话, 说来本宫也听听。”
　　他冷汗滑落，忙回道：“我在与梅姑娘商议, 一会儿去哪再小酌两杯。”
　　半个时辰后，西巷。
　　三人一人一个方向坐在酒馆包厢圆桌前，桌上摆着两壶酒。
　　李舟秋瞧瞧周江满，又瞧瞧杜章解，无奈失笑，怎么说着说着就从家中坐到这儿来了？
　　杜章解亦是一时无言：“……”
　　他没想到长公主真的会跟来, 在李府，他说要和将军寻个地方另外小酌后。
　　又脑子一抽, 追问了一句：“长公主要来吗？”
　　任谁都觉得长公主会拒绝。
　　偏偏长公主居然当真一点头, 冷冷清清地应了：“好。”
　　好？杜章解人傻了。
　　李舟秋也呆了瞬, 很快接话：“杜大人说笑的，长公主别当真。”
　　周江满一横眼，扫向李舟秋：“本宫去不得？”
　　李舟秋：“……”
　　直到坐在此刻，杜章解还觉得做梦一样。
　　他小心翼翼瞄了一眼长公主。
　　然后尝试打破沉默，同李舟秋道：“我府上丫鬟在这酒馆给我打过一尺红，味道极好，又香又浓，一会儿你尝尝。”
　　李舟秋回过神，接话：“我们来过这儿。”
　　周江满还在此喝醉了。
　　这酒馆正是之前来西巷，掌柜将周江满诓进来喝了一壶清酒的店。
　　恰好，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一道女声响在外面：“下酒菜来了。”
　　“进。”杜章解只觉得来了救场的救星，立时扬声应。
　　门从外面推开，露出向林晚的面容，她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小二。
　　向林晚娇滴滴笑着，扭着身子上前。
　　将托盘里的菜品端到桌上，声音和她那张清秀的脸截然相反，又娇又媚。
　　向林晚：“几位贵人，菜来了，这道是月上西楼，这是比翼双飞……”
　　念完一道道菜品名字，向林晚边提起酒壶边道：“小女子来为几位贵人掺酒，这壶是一尺红，这壶是二丈蓝。”
　　“贵人先尝尝这二丈蓝。”
　　向林晚提着酒壶上前，一抬头目光和李舟秋撞在一起，她握着酒壶的手一抖，又想到李舟秋夜闯她寝房那晚。
　　脖颈间似乎瞬间泛起凉意，她还记得那把贴着她脖颈的匕首的模样。
　　但很快，向林晚收拾好情绪，错开目光。
　　她先提酒壶往周江满杯中倒：“贵人，今日这二丈蓝要柔些，您尝尝。”
　　周江满看着面前斟满的酒，没急着端，而是侧眸看向李舟秋。
　　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鹦鹉系统适时道：“宿主，周江满现在身体好很多了，可以偶尔少量饮酒，还有益。”
　　闻言，李舟秋松了口：“不许多喝。”
　　周江满眉眼弯起，像是得了奖品的小朋友，透着雀跃：“好。”
　　这一幕让杜章解感觉到似曾相识。
　　杜章解看了眼周江满，猛然记起多年前曾在李舟秋身边见到过长公主。
　　也是眼下这么个情景，有人给长公主掺了一杯酒，但将军端走了长公主的杯子，说她还小，不准喝酒。
　　那个时候的长公主满脸不服气，扑上去就抢，一边抢一边气呼呼地说将军霸道，她母后都没这么管着她。
　　活泼极了，像只气炸了毛的狮子猫。
　　再观今日，长公主和往昔相较，不光态度大变，人亦冷然许多。
　　不再气呼呼地反抗李舟秋的约束，反倒像是……乐在其中。
　　还没回过神，就见周江满察觉到他的目光望了回来，她脸上浅浅笑容变戏法般一收。
　　冲着他就是又冷又漠然。
　　一脸不好惹。
　　杜章解忙撇开目光，看向一侧。
　　向林晚又提着酒壶来到李舟秋身侧，抖了抖胆子：“英……”
　　“雄”字未出口，察觉到李舟秋眉头一皱。
　　嘴边的话霎时间打了个转。
　　向林晚笑着，主动挑破了李舟秋的身份，奉承道：“梅姑娘，这些日子常听酒客提起您，说您治好了林家少家主的腿，医术卓绝，一诊难求。”
　　“我给您满上。”
　　见向林晚识趣不提那晚之事，李舟秋心头微松，她并不想让周江满知道她事后还来找过向林晚。
　　李舟秋将酒杯端起，道：“多谢掌柜。”
　　不止李舟秋松一口气，向林晚更是松一口气。天知道她多紧张，看到李舟秋进酒馆的那一刻，汗毛都竖起来了。
　　生怕李舟秋再来寻她麻烦。
　　向林晚笑意真切许多，一旋身来到杜章解身边。她离杜章解很近，上扬的眼尾只往杜章解身上勾。
　　“这位公子生得好俊俏。”
　　杜章解一噎，震惊看向伸到自己下巴上的手。
　　不是没有女子夸过他模样好，但这么大胆直接往他脸上摸的，这掌柜是头一个。
　　眼看这手越摸越起劲，杜章解一把攥住向林晚的手，将她甩开。
　　也顾不得周江满还在场了，他涨红了脸斥：“轻浮！”
　　杜章解虽生了一副风流的模样，又爱摇着一把纸扇，花蝴蝶般翩翩起舞。
　　但实则至今未娶妻纳妾，家中连个通房都未有。
　　向林晚被甩开也不生气，又笑着上前为杜章解斟酒，她发出一声调笑：“哎哟。”
　　斟完酒，向林晚见杜章解还望着她，于是将酒壶放下：“好了好了，公子别生气，我走就是了。”
　　向林晚又朝周江满和李舟秋福福身：“贵人慢用，有事情就摇这儿的铃。”
　　说完，她缓步退出了包厢。
　　关上门，向林晚一松气贴在门口墙壁上，整个人像失了魂。
　　好一阵，忽又痴痴傻笑起来。
　　她看向包厢，欢喜的视线被门挡住，看不到里面的人。
　　向林晚摸向脖颈，从衣领里面抽出个平安锁，她轻轻摩挲。
　　在京城兜兜转转逗留这么久，终于遇到他了。
　　刚刚听到长公主和那梅姑娘怎么称呼他来着，杜章解？
　　“老板娘，一壶杏花酒！”远处有人唤她。
　　向林晚将平安锁藏回衣领之下。
　　她回身，压不下面上的笑，扬高了声音应：“来啦！今日老娘心情好，杏花酒免费喝！”
　　包厢里的几人不知向林晚的心思。
　　但经她这么一闹，气氛倒是缓和下来了。
　　二丈蓝确实不浓烈，有种淡淡的香。
　　周江满一杯下肚，意犹未尽，杜章解极有眼力见地立时给她满上：“长公主，这酒啊，一杯不算有，两杯才长久。”
　　周江满此刻看杜章解很顺眼，甚至好心情地应：“嗯。”
　　她馋酒的样子逗笑李舟秋。
　　李舟秋之前拦着周江满，一是因为她身体不好，二是担心她再次酗酒，染上瘾。
　　但细细算来，她到长公主府这么久，除了上次在这酒馆喝醉，周江满并未碰过酒。
　　并非酒瘾鬼。
　　见李舟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周江满翘起薄唇甜甜笑起，看向李舟秋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看着她的笑，李舟秋不自觉得跟着笑。
　　一边笑一边没好气道：“这就开心了？”
　　看着两人明明没什么语言，但一个眼神对视就笑起来，无声胜有声的模样。
　　这一瞬间，杜章解突然觉得他很多余。
　　李舟秋没约束周江满的后果，就是周江满一人饮了一壶酒，最后是被李舟秋从酒馆背出来的。
　　杜章解亦是醉醺醺，若非向林晚搀扶得及时，非一头撞在墙上不可。
　　“喝、喝！娘、娘啊……”杜章解一会儿笑，一会儿呜哭，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将军。
　　李舟秋心生嫌弃，这人醉后简直要多丑有多丑。
　　候在外面的清风看到他们出来，驾来马车。
　　李舟秋先将小姑娘背回车厢中，然后又回身将杜章解弄了进去。
　　才缓口气，就见向林晚一溜烟爬了进来。
　　好在车厢够大，四人同在车厢也不拥挤，李舟秋看着向林晚，蹙眉：“你上来做什么？”
　　向林晚一指昏睡过去的杜章解：“我怕梅姑娘你照顾不过来，我来守着他。”
　　李舟秋确实担心路上两人同时耍酒疯，她颔首道谢：“有劳。”
　　一行人先去了杜章解府上，直到将杜章解的家门叩开，醉酒的两人都没醒。
　　担心的酒疯并没有来。
　　向林晚同杜府下人，一道将杜章解搀进了府中。
　　李舟秋回到马车上，对清风道：“我们也回去吧。”
　　“好。”
　　小姑娘一路睡得沉，没有醒来的迹象。
　　直到马车在她院中停下，小姑娘才模模糊糊睁开眼，一边喊着晕，一边挣扎着要坐起来。
　　李舟秋将人打横从车厢里抱下来。
　　周江满捧着脑袋窝在她怀里哭得可怜兮兮，呼吸一抽一抽的，鼻尖都哭红了。
　　李舟秋又心疼又好气，暗下决心再不放任周江满碰酒。
　　进了卧房，小姑娘忽又生出几分清醒，勾着李舟秋的脖子死死扒住，不肯往床上躺。
　　她哭得更厉害：“脏！身上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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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是担心你
　　眼看周江满越哭越伤心, 李舟秋无奈地将人抱回怀里。
　　她垂眸看着怀里抽抽个不停的小姑娘，妥协：“那我让明珠烧水送进来？”
　　周江满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细小的泪珠，醉醺醺的小脸贴着李舟秋的胸口。
　　她慢半拍地反应了一阵，才仰头往上看。
　　醉意让她的眸中蒙上一层水光, 波光粼粼, 湿漉漉的黑眼睛像是珍贵的宝石。
　　李舟秋被她瞧得不自觉心软。
　　表情还没柔下来, 小姑娘忽在她怀中奋力挣扎，李舟秋猝不及防, 差点让人从她怀中摔下来。
　　她忙将人往怀里扣紧，脾气上涌, 提高声音气道：“周江满！”
　　醉酒后的周江满身上没什么力气, 身子被李舟秋牢牢固定住后, 几次挣扎都动弹不得。
　　她努力抬起沉甸甸的脑袋，努力瞪大双眼, 凶巴巴地：“你又想坏本宫清誉！”
　　李舟秋硬是被她给气笑。
　　不是她自己嫌身上脏的？这会儿想起来她的清誉了。
　　得, 李舟秋应了一声，作势将人往房间里的轮椅上放。才弯身, 周江满一下又重新勾住她的脖颈。
　　不肯下去，老老实实贴在她怀里不闹了。
　　床上不肯去，沐浴也不行，轮椅也不坐。
　　李舟秋又气又拿她没办法，最后低头看她：“那你要如何？”
　　要如何？
　　周江满无意识缠着衣角，用昏胀的脑袋用力想了一会儿。
　　忽灵机一动, 仰头看李舟秋，喜笑颜开：“本宫、本宫要去睡你的床！”
　　李舟秋：？
　　怀里小姑娘勾着她的脖颈, 喜颠颠道：“去睡你的床。”
　　李舟秋从愣怔中回过神, 又觉啼笑皆非, 合着就不担心弄脏她的床？
　　偏偏看着小姑娘那个满眼喜悦的样子，李舟秋又心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鬼使神差般抱着小姑娘往客院走。
　　这么久以来，周江满很少来客院，更没进过她的房间。
　　本又困又醉的小姑娘在来到她房间后突然精神百倍，在床上不住翻身打滚，好奇地东张西望。
　　周江满的腿虽然还没太大力气，但已经可以翻转和短暂站立。
　　她在床上一会儿仰面指着房梁不知道在数些什么，一会儿支起身与李舟秋床头上的鹦鹉摆件大眼瞪小眼。
　　闹腾不休，就是不肯睡。
　　李舟秋照顾着她简单洗漱了下，然后去院子里倒个水的空，卧房里就传来周江满的声音。
　　“梅、梅辞！梅辞呢？梅……”
　　一声叠一声，有时软有时凶，有时又委屈巴巴可怜兮兮。
　　直唤得李舟秋匆匆收拾两下就赶紧进了房。
　　一进门，就看到小姑娘自己坐起了身，委屈巴巴地坐在床边，正抹泪。
　　看到她进来的一瞬间，眼泪似乎掉的更急了。
　　李舟秋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好气又好笑地上前擦她脸上的泪珠，温柔嗔：“怎么又哭？”
　　这一晚上，小姑娘哭了好几场，眼睛鼻尖都哭得红通通。
　　“眼睛不痛？”轻轻戳了戳小姑娘的眼睛，李舟秋低声问。
　　周江满抬起眸看李舟秋，突然往前一展臂，带着哭腔又凶又娇气道：“头晕想倒，扶着本宫。”
　　不等李舟秋回话，周江满已经主动靠了上来。
　　说是扶，其实周江满一抬臂就环住李舟秋的腰，将脑袋靠在她柔软的腹部。
　　好一阵没再动。
　　相拥的姿势让李舟秋怔住。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毛绒绒的脑袋，白天在李府时心中的怪异再次涌现。
　　思绪乱飞时。
　　又听周江满哑着声音问：“你刚刚去哪里了？”
　　李舟秋回神，应：“洗漱。”
　　周江满扬起小脸，红着眼睛认真看她：“以后你去哪里，都要告诉我一声。”
　　周江满专注又认真的看着李舟秋，固执地等着她回答。
　　但李舟秋沉默着，不想应。
　　她此刻突然想起鹦鹉系统的后台，周江满对她的好感度迟迟不见消。
　　真的是系统出现故障了吗？
　　李舟秋不说话，周江满亦不肯让。
　　双眸相视。
　　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一道无形的牵扯，甚至是较量，互相试探。
　　对视着好一阵，眼看小姑娘眼中又泛起湿意，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周江满努力憋回眼中的泪。
　　但不受控，仅仅看到李舟秋对她冷淡的表情，她心里的难过就像泛了灾。
　　又要哭了，她后悔今晚来客院了。
　　面前的李舟秋忽然叹了一口气，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将她的紧咬着唇的贝齿撬开。
　　李舟秋似乎无可奈何，轻声对她道：“别咬了，嘴唇不要了？”
　　都快出血了。
　　周江满怔怔看她。
　　李舟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心软，但对上周江满的眸，狠心的话到了唇边却说不出来。
　　最后索性抛下所有念头，凭着最真实的心意一点头：“好。”
　　她清楚的知道，至少此刻，她愿意也想要哄小姑娘高兴。
　　话落，果真见小姑娘破涕为笑，笑容甜甜上扬。
　　周江满觉得醉意又回来了，整个人像在云间飘飘然。
　　得到满意的答案，她松开李舟秋往后一躺，又缩回床上去了。
　　还是那么好哄，一句话就知足。
　　李舟秋将人捞回来，按住：“过来，敷敷眼睛。”
　　周江满乖巧配合。
　　冷敷眼睛时，周江满困意上涌，脑袋往前一点一点的。
　　冷月透窗，窗外寂静。
　　房间取暖的火盆里发出噗噗的火花声。
　　安静中，李舟秋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长公主，今日为何要让我坐到李家亲眷席位上？”
　　周江满没睁眼，困意醉意交织，令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你是李舟秋的好友，你不代她谁代她？”
　　“而且那位置离本宫最近，”她打了个哈欠，拂开眼睛上的东西，不想再敷了，“若是有什么情况，可以第一时间护住本宫。”
　　说话时，她的状态放松又困倦，像是最不提防时候的本能的回答。
　　这倒是，李舟秋放下心来。
　　她差点以为周江满认出她就是李舟秋了。
　　但这口气没松多久，忽又提了起来，可若仅如此，那好感度是怎么回事？
　　莫非……
　　念头升起，按都按不住，李舟秋突然有些慌。
　　她是想让周江满放下对李舟秋的执念与心意，可从来没想过让梅辞顶替啊。
　　鹦鹉系统察觉到李舟秋的想法，主动道：“宿主，我再自检一遍！”
　　只能如此了，李舟秋颔首。
　　而周江满，也没再给李舟秋试探的时间。
　　周江满似乎没了精力，一脸倦意地往后一躺。
　　她将被子盖在身上，又换了几个姿势，眨眼间便缩在被窝里睡着了。
　　见她被子盖的歪歪扭扭，李舟秋上前给她盖好，又将桌上的蜡烛吹灭。
　　随后躺在周江满身侧。
　　入了冬后，周江满又开始整晚被窝冰凉，温暖的热意让她惬意地舒展开眉眼。
　　饶是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得往热源的方向依靠，紧紧贴着李舟秋。
　　李舟秋有几次被她的靠近惊醒。
　　但又很快意识到身边人是周江满，最后再放心睡去。
　　一夜好眠。
　　次日周江满醒来的时候，李舟秋已经起床了，好在向林晚的酒还算正，没有令她宿醉后头痛。
　　嗓子有些干，周江满坐起身唤了两声明珠的名字。
　　进来的是李舟秋。
　　她看了眼床上坐着的人，将衣架上的外衣拿了起来：“醒了先穿衣服，洗漱一下喝点水。”
　　“明珠呢？”
　　“去让厨娘给你熬粥了。”
　　周江满“哦”了一声，将外衣接了过来。她记得昨晚所有的事，但迎着李舟秋的目光，周江满决定恶人先告状。
　　她道：“本宫为何会在这？”
　　李舟秋：“你说为何？”
　　周江满眯眼看她，故作狐疑道：“莫非你又想毁本宫清誉？”
　　李舟秋不想和她贫，抬手就敲在了她的脑门上，斥：“你还知道清誉？！”
　　周江满被敲懵了，又有些委屈，她揉着脑袋：“你……”
　　李舟秋板起脸色，打断她的话：“碰酒就醉，这点酒量还贪酒？若出些事情怎么办？”
　　李舟秋打算教育一下周江满，醉酒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若昨日不是她而是其他人，周江满也要这样意识不清的缠着别人去别人房中睡吗？
　　周江满气势一弱，小声反驳：“不是有你吗？”
　　李舟秋扬起眉，显得有些凶：“可我能时时都在吗？若是我不在呢？！”
　　周江满看着李舟秋一愣，又骤然抿紧了唇，回神将头撇向一旁。
　　情绪一下变了。
　　李舟秋敏锐察觉到她的变化，正欲开口，又见周江满将头转了回来。
　　周江满看着她，像是生了脾气：“你不在，我也有我的活法。”
　　说完，周江满潦草穿上外衣，然后一把将被子撩开，似乎想走。
　　但坐到床沿了才发现轮椅不在这。
　　周江满又安静下来。
　　李舟秋错愕，没明白小姑娘怎么突然就变了脸，她上前问：“生气了？”
　　周江满压了下情绪，然后直视李舟秋：“你为何不能时时都在？是我这府中容不下，还是没人能将你留下？”
　　“你走就走了，还管我做什么？”
　　不给李舟秋说话的时间，周江满紧跟又道：“好，就算我留不下你。那这京中有没有能留得下你的人？”
　　她不行，那李父李夫人行吗？李万斟李望酥行吗？
　　或者那京城的才女，锦尺素，她行不行？
　　这都哪儿和哪儿？李舟秋被周江满绕得疑惑。
　　但见周江满情绪有些激动，李舟秋耐下性子，没与她争执，先哄：“我是担心你。”
　　周江满凶巴巴的模样一顿，理智回拢。
　　她回过神又骤然转开头，错开和李舟秋对视的目光，不看李舟秋。
　　李舟秋接着道：“我是担心你的安危，若是那日我提前离开，你一人在酒馆……”
　　“不会。”周江满打断李舟秋的话。
　　“嗯？”
　　周江满脾气消减，她声音不大，但平静中透着坚定，她道：“若是那日你不在，我不会让自己喝醉。”
　　正是那日有李舟秋，她才放心畅饮。
　　何况哪怕是醉了，她也分得清面前人是谁。
　　只是这话周江满压下没说。
　　听出她所表达的意思，李舟秋眉眼软下，道：“好好，是我误会你了，不该这么武断的想你。”
　　“不生气了，好不好？”
　　周江满被哄得鼻尖酸涩，一颗心像是泡在了醋坛中。
　　酸涩的满满涨涨。
　　周江满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好一阵，才声音很小的开口：“你还会走吗？”
　　李舟秋没听清她的话：“什么？”
　　你能不走吗？
　　周江满抬头看向李舟秋，眼中似有千言万语，难过又冗长。
　　明明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却莫名伤感。
　　李舟秋心都揪了起来：“怎么了？”
　　但最后，周江满情绪一收，突然变脸，趾高气昂看着李舟秋：“本宫饿了。”
　　小姑娘明显在转移话题不想说。
　　李舟秋没追问，顺着她的话道：“我去看看明珠回来了没，再去你院中把你轮椅推来。”
　　周江满颔首：“好。”
　　看着李舟秋离开的背影，周江满心道：这次，就算是走，也要两人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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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是她错了
　　腊八节的时候, 宫中送来口信，要周江满进宫参宴。
　　第一次送口信，周江满以身体不适拒绝了。
　　没过多久，红春姑姑亲自来了长公主府。这次不光请周江满, 还请李舟秋。
　　皇后犯了心疾, 宫中御医开的汤药一剂剂下去仍不见松, 红春姑姑想请李舟秋为皇后诊一诊。
　　周江满蹙眉，自从生日宴后, 她就没回过宫。
　　乍听闻皇后犯心疾，心里不由一紧。
　　红春姑姑道：“长公主, 娘娘是忧思成疾, 她心里一直挂念着您, 念在母女一场情分上，您就进宫看看她。”
　　“当初您和娘娘多亲近啊, 一口一个母后, 赖在娘娘身边撒娇。”
　　“您还记得您十岁时候生了场大病吗？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将娘娘吓得半死, 不敢离开您寸步。”
　　“有偏方说母女血肉相连，娘娘的血可治您的病，娘娘两条手臂上足足划了一十八道口子。”
　　这话撞在了周江满的心口上。
　　皇后手臂上的伤口，至今还在，道道疤痕遮掩下衣袖之下。
　　当初父皇知道母后以血救她，气得大发雷霆, 斥责母后拎不清轻重。
　　皇后贵为一国之后，就并非仅仅只是周江满周淮席兄妹两人的娘亲, 就该顾大局有大义。
　　若皇后割血出现好歹, 必定将朝堂也牵扯的风起云涌。
　　她的命, 早已不是她一人的。
　　也因此，父皇冷淡了母后许久。
　　好不容易她病愈，帝后和好，但自此以后，父皇鲜少留宿长凤宫。
　　她私下无意间听母后说起，父皇嫌她脱衣后两只胳膊瘆得慌，哪怕是吹了蜡烛，父皇也不想触碰母后。
　　她内疚过，觉得是因为自己才造成如此，当时她年龄小藏不住心思，母后看穿她的想法。
　　母后温柔摸着她的脑袋，然后温暖的手又抚上她的眉，往两边轻轻舒展。
　　母后轻笑着道：“满儿不要皱眉，这都是母后自愿的，并非满儿相求，所以不要有负担。而且母后心里高兴，满儿值得。”
　　“在母后心里，你与你皇兄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再来一次，母后也是一样的选择。”
　　这些话和画面，清晰出现在周江满脑海中，恍如昨日之事。
　　但同样清晰的，还有生日宴在明月殿时，母后明知是她却藏而不言。
　　见周江满面上生出动摇，红春姑姑紧接道：“公主，娘娘盼今日盼了好久了，就想借着腊八，让您与太子殿下一道进宫同她吃顿饭。”
　　周江满眉目一动，看向红春姑姑：“皇兄回来了？”
　　红春姑姑颔首：“昨夜刚回京。”
　　周江满闭了下眸，片刻后道：“好，本宫收拾下东西，就同姑姑进宫。”
　　闻言，红春姑姑大喜，然后又看向周江满身后的人：“那梅辞先生……”
　　上次在御花园，李舟秋与皇后不欢而散，红春姑姑担忧李舟秋不肯为皇后医治。
　　周江满顺着红春姑姑的视线往后看。
　　还未开口，李舟秋就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先道：“我随你一起去。”
　　红春姑姑立时福身道谢，而后便先去了院中等两人。
　　红春姑姑离开以后，周江满就变了神色，露出疲惫之态来。
　　李舟秋瞧着有些心疼，上前道：“别想那么多。”
　　周江满抬起眸看她，十分迷茫。
　　李舟秋能猜出她的心思，皇后待周江满一直是极好，从小呵护着她长大，周江满也敬爱依赖她。
　　但因姻亲一事，生生拉远了母女之间的距离，甚至多见一面都是难事。
　　在旁人看来，婚姻一事本就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皇后所做不过是本分，多少是周江满狠心绝情了些。
　　李舟秋上前环住小姑娘，将她带进怀里，轻轻拍着肩膀安抚。
　　周江满又何曾想与皇后闹到如今这步呢？
　　李舟秋身亡，她落崖断腿，人还没缓过神，一向体贴的母后突然逼着她定亲成婚，哭求拒绝无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将她逼得痛苦不堪。
　　拒绝姻亲，就是不忠不孝吗？
　　唯有搬出宫躲进这长公主府，套上冷漠疏远的面具，她才得以喘息。
　　一刻时辰后，周江满和李舟秋随红春姑姑一道进了宫。
　　到长凤宫的时候，周淮席已经在了，正同皇后说着在外遇到的奇闻趣事。
　　不过几个月未见，皇后像是苍老了好几岁，饶是尽力打起了精神，但还是显得分外疲惫。
　　红春姑姑所言的生病不是作假。
　　看到周江满，周淮席扬笑朝她招招手：“江满，快来，过来听皇兄讲故事。”
　　周江满提裙上前，坐到一侧。
　　皇后看了她片刻，然后试探伸出手去牵周江满。周江满没躲，皇后眉目间映出欣喜。
　　周淮席绘声绘色讲了好几件趣事，只将皇后与周江满逗得不住勾唇轻笑。
　　红春姑姑看着这和谐的一幕，笑着笑着便湿润了眼眶。
　　六年了，上一次如此还是六年前。
　　直到樊公公进来禀午膳准备好了，周淮席才收了话尾。
　　腊八节的宫宴是在晚上进行，午膳是在长凤宫，只有皇后及周江满兄妹。
　　席间，皇后看了周江满几眼，犹豫着开了口：“满儿，母后听说你的腿好转不少？”
　　许是气氛太好，周江满收了满身尖锐，她点头，温声道：“嗯，可以撑着桌子小走几步了。”
　　周淮席一直不在京，与周江满往来书信也不多，并不知周江满的腿势恢复如何。
　　乍听此言登时大喜：“真的？那、那一会儿你走两步，让皇兄看看！”
　　皇后笑着拍了下周淮席的胳膊：“胡闹，让满儿好好养着才是。”
　　瞥了眼周江满，见她勾唇轻轻笑着，似乎心情还不错。
　　皇后斟酌着，状似随意：“满儿，你府上那位梅先生，会功夫？”
　　提起李舟秋，周江满笑意微收，坦然点头：“会。”
　　周江满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倒让皇后后面的话不好开口了。
　　顿了片刻，皇后才笑着道：“梅先生可真是位能人，不光模样生得好，医术还卓绝，又会功夫。”
　　周江满面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就像皇后了解她般，她同样了解自家母后。她来长凤宫呆了还没一个时辰，母后又开始试探。
　　这让她忍不住坏心眼的想，母后的疲惫和示好，是不是都是为了利用她才演出来的。
　　此刻李舟秋并不在这。
　　周江满吸了一口气，看向皇后，道：“是啊，她的确优秀，我很喜欢她。”
　　一句话，让皇后的心如坠冰窟，思绪乱涌。
　　满儿果然动心了，明知满儿喜欢女子，她就不该让如此貌美的医师留在满儿身边。
　　不对不对，若是没遇到这医师，满儿的腿也不会好。
　　周淮席也愣了下，片刻后道：“满儿对梅辞先生……”
　　周江满：“皇兄也要拦我吗？”
　　话落，周淮席诧异一笑，道：“为何要拦？只要梅辞先生愿意，皇兄愿意明日就为你们操持婚事。”
　　周淮席笑着打趣：“可你这个脾气，是不是要改改？不然梅辞先生愿意与你在一起？”
　　“要不皇兄再赠你些东西，你也好底气更足……”
　　“席儿！”皇后厉声中带着惊慌打断周淮席，颤抖着破了音。
　　周淮席侧首看皇后，似乎知道她的心思，意有所指道：“母后，江满有她自己的生活是好事。”
　　周江满愣愣看着周淮席，她知道皇兄一向疼她，但她也确实没想到皇兄今日会如此说。
　　察觉到她的视线，周淮席侧首看过来，缓慢却坚定开口：“江满，无需考虑那么多。你只需要按照你的心意行事，万事有皇兄为你扛着。”
　　“说实话，皇兄很高兴。皇兄一直知道你放不下舟秋，很怕你此生青灯古佛一生，如今你又遇到喜欢的，皇兄高兴。”
　　话到这里，这顿饭已经没办法再好好吃了，红春姑姑早已将宫人遣退下去。
　　皇后指尖轻颤，她将筷子拿了起来，努力维持平和。
　　她缓了一口气道：“今日腊八，不谈这些。”
　　周江满知道，母后是怕今日将话说得过于明白，日后就没办法再装傻收场。
　　但此时，不光周江满不愿意轻易揭过，周淮席也不愿了。
　　他抬手附上皇后的胳膊，轻声道：“母后，江满的性子您知道，要么成全她，要么逼死她。”
　　见皇后盈出泪，红春姑姑心生不忍，她上前一步，替皇后说话：“太子殿下，娘娘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您与公主。”
　　见皇后被他伤了心，周淮席态度也软了下来。
　　似怨又似亲近的埋怨：“母后，您就对孩儿这么没有信心吗？孩儿的脚下的路，还需要牺牲江满的婚事才得走得稳？”
　　皇后闭了下眸，片刻后稳下情绪道：“可女儿出嫁，不就是为帮衬父兄吗？父兄得益，女儿日后的日子也好过，这是女儿家的底气。”
　　当年皇后还是未出阁的女儿家时，家中父母就是如此告诉她的。
　　她被安排着进宫，父兄一路顺畅，她在宫中的品阶也越来越高。
　　最后坐到了皇后这个位置上，娘家父兄也立稳了脚跟，是她背后的依靠。
　　所以这么多年，再无人敢欺她。
　　她又如何不心痛满儿呢？
　　可满儿帮衬席儿，就是在帮衬她自己。若席儿坐不稳这太子之位，满儿日后的日子，又如何能好过？
　　满儿用疏远冷淡的眼神看她时，她觉得自己心都快碎了，明明早些年，满儿是如此依赖她。
　　满儿断腿一年时，她强行定亲逼着她嫁人，满儿哭着爬到她脚边，拽着她的裙摆求她不要。
　　谁能知道她当时心有多痛，可那个时候席儿在外出了差错，引得皇上大怒，甚至动了废太子的心思。
　　她所做，都是为了他们兄妹两个好。
　　周淮席不忍伤皇后的心，但见皇后陷入自己的迷宫中出不来，最后道：“那母后进宫以来，过得开心吗？”
　　皇后一愣。
　　周淮席：“有人重理想抱负，愿意倾出一切往上爬。也有人喜安稳，愿意守着自己现有的度过余生。”
　　“婚姻可以是互相交换得到好处，也可以是与心爱之人结伴一生。”
　　“母后，如何选择是江满自己的事情。”
　　这些话，早些年周淮席就与皇后说过两次。
　　第一次是江满及笄那年的春天，当时舟秋还没出征，江满在长凤宫闹着要出宫去找她。
　　江满缠了母后很久，母后心软允了，但在江满离开后，又唉声叹气一脸愁容。
　　他问母后为何烦心，母后说她已与父皇提了让江满和亲一事，她担心江满对李舟秋的心思过深，到时候和亲会难过。
　　周淮席震惊不已，江满对舟秋的心思不加掩饰，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心意。
　　他想，若是舟秋，即便她与江满都是女子也没关系，他还暗中撮合过两人几次。
　　他一直以为母后也是如此，怎突然要让江满和亲？！
　　母后当时告诉他，因为其他几个皇子也快成年了，隐隐开始暗中拉拢人脉。
　　可他们父皇还身强力壮，短时间内不会传位于周淮席，他的太子之位在未来还稳不稳并不确定。
　　但若江满和强国和了亲，不仅于国是件好事，与他们自身亦是。纵使是其他皇子们日后翻再大的浪，也不足为惧。
　　周淮席听完后，当即反对了皇后的话。
　　他不愿无心权势的江满牵扯到权利的漩涡，更何况是为了他牺牲一生、远嫁他国。
　　这是他第一次同母后说江满的选择在她自己手中。
　　只是母后笑了笑，念他一句还小不懂，不要情感用事。
　　江满并不知此事，他赶在江满及笄前，一直劝母后放弃让江满和亲的念头。
　　但还没将母后劝动，江满就落崖断了腿。废了腿的公主，即便是和亲也只能是和些附庸小国，对他的帮衬并不大。
　　母后再未提过此事，他以为母后因为江满的腿想通了。
　　直到一年后，他在外失职犯了错，好不容易补救完，就听闻江满因被逼婚要搬出宫。
　　他这才知晓皇后的心思一直没断过，只是从和亲，变成了与朝臣联姻。
　　他连夜回京，又进了宫。
　　这是第二次同皇后说，他不需要江满为他如何，婚姻纵使有千般选择，江满的选择也只在她一人。
　　皇后还是那句话，说他还小不懂。
　　恰逢周淮席因错得福，前面的错事阴差阳错让他查出一大案，不仅哄好了父皇，父皇还好心情地允提条件。
　　他求的，就是父皇赐长公主府，允江满搬出宫。
　　眼下，是他第三次说，一样的认真。
　　周淮席已经生得人高马大，再不是当年需要皇后护在身后的孩童，甚至反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
　　他的话，皇后无法再像几年前一样，当做是小孩子的逞强嘴快。
　　眼泪从眼角滑落，皇后侧首看向沉默不语的周江满，心如刀割。
　　真的是她错了吗？
　　可她从小到大，家中父兄母亲就是如此告诉她的，要互相帮衬，帮父兄就是帮她自己立稳脚跟。
　　她进宫以来开心吗？
　　自然是有的，席儿和满儿是她的骄傲，看到他们，她觉得自己这一生值得。
　　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人人敬人人畏，锦衣玉食，富贵一生。
　　可扪心自问。
　　某些个夜晚，她也会想起进宫前那个陪她游湖逗她开心的少年。
　　想到她进宫时，那个拦在她马车前拽着缰绳不肯松手的少年。
　　也会在某个失神的瞬间，想若是当年没进宫，或许现在正和那少年在京城某处安了家。
　　不是高高在上母仪天下的皇后，而是街边巷口热热闹闹中的一人。
　　眨眼之间，本就疲惫的皇后又似苍老好几岁。
　　红春姑姑心疼极了，上前扶住皇后：“娘娘，您身子不好，可不能哭。”
　　周淮席不后悔自己所言，但看着皇后如此，心中还是极不好受。
　　周淮席道：“是孩儿不好，让母后操心受累了。”
　　皇后摇头，看向同样红了眼眶但始终沉默的周江满，满眼悲伤。
　　她明白得晚了，和满儿早就回不去了。
　　皇后清楚，周江满对她还是有爱，还是盼着她顺遂，愿意对她好对她尽孝，但再无依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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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新年愿望
　　周淮席被皇上召唤, 先一步去了御书房。
　　撤下膳食后，皇后唤住离开的周江满：“满儿。”
　　皇后踌躇问：“你恨母后吗？”
　　周江满转动轮椅的手顿住，片刻后轻轻摇头：“不恨。”
　　皇后眼中生出希翼，但后面的话才到唇边, 又听周江满轻声细语道：“我生辰宴那日, 就在明月殿寝房的房梁上, 是梅辞及时救了我。”
　　周江满的声音像是从远方山谷传来的，又轻又柔, 带着触不可及的虚幻。
　　“我的耳环还在母后这吧？晚些我让明珠过来取，少了不成对, 一直没戴, 弃着怪可惜。”
　　皇后如遭重击, 瞬间泪流满面，再难开口。
　　她的所言所行, 满儿是亲眼看到了的。饶是皇后再不想承认, 但她骗不了自己。
　　那日她虽担心满儿的安危，但也怕大张旗鼓寻找会传出风言风语, 影响满儿成婚，再难助周淮席。
　　周江满没回头看皇后，她转着轮椅来到院中。清风从她发间吹过，她抬头望向高处。
　　她理解皇后的想法，但无法苟同。
　　她知道母后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对她好对皇兄好，但这份好, 反而伤她最深。她可以原谅，但没办法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再复之前。
　　好在, 都过去了。
　　周江满心里突然生出释怀。
　　憋闷在心间的话, 今日终于说了出来。
　　而此刻，刚刚用过午膳的李舟秋突然听到鹦鹉系统科学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开解任务，任务目标放下部分心结、开阔心胸，成功削减任务目标黑化进度！”
　　——“奖励成就点三千。”
　　李舟秋脚步一顿，诧异看向肩膀上的肥鹦鹉。
　　“完成任务？”
　　科学重重一点头，确定道：“是的！任务目标的黑化值减少啦，情绪值也稳定了很多！”
　　看出李舟秋的疑惑，科学解释道：“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什么人，只要任务目标的黑化值降低，都算宿主任务有所进展。”
　　李舟秋听明白了科学的解释，可是发生了什么呢？
　　还没回过神，就听见身后响起车轮压着地面滚动的声音。
　　回头一看，果然是周江满。
　　小姑娘还是那副样子，看不出什么变化。
　　周江满转动轮椅来到她面前，问：“用过午膳了？”
　　李舟秋颔首：“嗯。”
　　小姑娘安安静静，没再开口。
　　看出她没有要说什么的打算，李舟秋心里的疑惑又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黑化值下降是好事，小江满是在往好的方向走就够了。
　　无言片刻，李舟秋主动道：“什么时候给皇后问诊？”
　　李舟秋没忘记她进宫的目的就是给皇后问诊。
　　周江满：“红春姑姑会来寻你的。”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红春姑姑来寻李舟秋，将她带进了寝殿内室。
　　皇后躺在床上，额头上搭了个帕子，听宫人禀李舟秋到了，很快拢了下衣服收起帕子直起身。
　　李舟秋察觉到皇后眼眶通红，明显哭过了，隐约猜到周江满的黑化值下降与皇后有关。
　　此次再与李舟秋单独碰面，皇后少了高高在上，看向李舟秋的目光多了份复杂。
　　静默好一阵，皇后道：“劳烦梅辞先生了。”
　　说着，皇后往前一伸手，示意李舟秋可以开始问诊了。
　　李舟秋没拐弯抹角，上前探上皇后的脉搏。
　　电子屏幕弹了出来，科学扫描一遍皇后的身体，最后道：“宿主，皇后身体生理上的不适主要是因为心理原因造成的。”
　　“她心事过重，整日忧思重重，若是不能心理，仅仅调理身体是没用的。”
　　李舟秋将科学的话润色一番，重复一遍讲于皇后听。红春姑姑闻言，忧心看向皇后。
　　皇后点点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李舟秋开了张静心养神的药方，便提箱欲走。
　　皇后忽然温声道：“多谢。”
　　一谢李舟秋今日来为她诊治，二谢明月殿时李舟秋救了周江满。
　　只是后者，李舟秋并不知道。
　　李舟秋满面诧异，皇后的态度比起上次在御花园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她还以为今日皇后会借着问诊的时机询问她如何会功夫一事，或者再提让她与周江满保持分寸。
　　可直到此刻，皇后什么都没提。
　　回过神，李舟秋状似恭顺道：“娘娘客气了。”
　　“若娘娘无其他事，草民就告退了。”
　　“等等。”皇后唤住李舟秋，但一时又说不出来个什么。静默好一阵，皇后忽又长长出了口气，似乎将所有的精力都叹了出来。
　　她疲惫挥手：“没事了，你下去吧。”
　　皇后本来是想叮嘱这女郎中日后对江满好些，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她还有什么资格呢？
　　这女郎中在明月殿护着江满时，她在顾虑江满遇事会不会影响到席儿的太子之位。
　　女郎中在长公主府医治江满的双腿时，她在调查女郎中的背景，担心于女郎中的貌美。
　　女郎中逗得江满开怀时，她又在担心些什么？
　　时至今日早晨，她还在想着该怎么敲打这女郎中，该怎么在江满腿好后将她遣离。
　　皇后缓缓闭上眸，只觉得心比山沉。
　　李舟秋从寝殿出来时，周江满正在院中等着她。不等周江满问，李舟秋就主动将皇后的情况告诉了她。
　　不管怎么样，周江满还是盼着皇后健健康康的。
　　晚上宫宴如旧，除了各自揣着心思，表面没什么稀奇的。
　　周江满呆到一半就呆不住了，皇上也担心她身体劳累，早早将她放回了府。
　　回府的路上冷冷清清，寒风在车厢外呼啸。
　　离宫没走多久，火盆不知为何就熄灭了，车厢内泛着冷意。
　　周江满又不喜在车厢内放太多东西，此刻连避寒的披风都没有。
　　见周江满小脸冻得刷白，李舟秋眉头皱起，作势要将外衣脱下来。
　　看出她的意图，周江满一把拦住：“别，你穿好。”
　　这个天太冷了，不光李舟秋心疼她，她也心疼李舟秋。
　　“我不怕冷。”摸到周江满冰凉的双手，李舟秋坚持道。
　　周江满面上露出笑意，故意道：“你在心疼本宫？”
　　虽是问句，但那副表情，更似笃定。
　　饶是李舟秋脸皮再厚，也被周江满的话惹得脸颊一红，斥：“正经些。”
　　周江满挑眉，理直气壮道：“本宫如何不正经了，难道不是？”
　　这段时间周江满虽然开怀不少，但这般伶牙利嘴还开起玩笑的模样并不多。
　　进宫一趟，变化着实明显。
　　李舟秋侧眸望她：“你今日心情很好？”
　　闻言，周江满没立即回答，想了片刻后才道：“嗯，同母后说清了一些事。”
　　周江满黑化值降低果然和皇后有关，李舟秋的猜测得到证实。
　　正出神，周江满忽又将话题扯了回来：“你还没有回答本宫。”
　　是不是心疼她？
　　李舟秋对上周江满的眸，心里莫名生出不一样的情绪，她下意识遮掩，然后快速抬手敲在周江满的额头上。
　　“少看些话本。”
　　周江满捂着额头轻笑一声：“本宫才不爱看话本。”
　　爱看话本的明明是她。
　　周江满止了话题，不再追问，反正她心里清楚。
　　瞥了眼李舟秋，周江满忽又道：“本宫冷。”
　　不等李舟秋说话，周江满就往前倾身，拽着李舟秋的袖子，将手钻进了她衣袖中。
　　又冰又软的小手贴着李舟秋热意灼灼的手臂，周江满惬意舒展开眉：“暖和了。”
　　李舟秋无奈，也不忍她受冻，只能任由她贴着。
　　许是心情好，许是暖手真的起了作用，周江满面上血色很快回转许多。
　　她好心情地从李舟秋袖中抽回一只手，将车窗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胡烈的寒风瞬间顺着缝隙钻进车厢中，迎面扑得她打了个寒颤，喷嚏接踵而至。
　　李舟秋忙将车窗关好，然后侧眸去看她。
　　周江满也不避，反而开怀笑了两声。
　　迎着李舟秋略含警告的目光，她再次将又冻凉的小手钻进了李舟秋的衣袖中。
　　后面一路上，周江满规矩不少，老老实实靠着李舟秋取暖。
　　“什么时候会下雪？今年冬天还没有下场大雪。”周江满忽然问。
　　“嗯？”李舟秋看她，道，“想看雪了？”
　　周江满点点头：“总觉得下场大雪才叫冬天，这都腊月初八了，还没正儿八经下场雪。”
　　周江满盼着的大雪，直到除夕那天才来。
　　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一觉醒来，院中的积雪已及膝深，白茫茫一片。
　　大雪已转成碎碎粒粒，但还未停歇。
　　明珠一边带着下人扫出一条道，一边笑嘻嘻地团了两个雪团往清风身上丢。
　　清风不甘示弱地还击，才砸两下，寝房的窗子突然从里面打开。
　　露出周江满的面容。
　　院中嬉笑的几人瞬间没了声音，忙低头扫雪。
　　看到周江满起床了，清风踏着雪一脚深一脚浅地来到窗前，拱手道：“长公主，宫里来了话，说今日雪大，您出行不便，就不用进宫了。”
　　“皇上还送来了许多东西，说是给您的压岁礼。”
　　周江满点点头：“好。”
　　应完，周江满一落眸看到窗沿上搭着两寸厚的雪，晶莹剔透，分外好看。
　　察觉到周江满的视线，清风忙又上前一步，利索地一把将沿上积雪潦草扫落。
　　周江满：？？？
　　她抬到一半的手顿住，震惊看清风。
　　只见清风拱手，忙不迭道：“属下失职，忘了打扫此处，属下过会儿自行去领罚！”
　　周江满：“……”
　　好一会儿，周江满深吸一口气，道：“领罚就不必了，将本宫书房左书架的佛经抄三遍就好了。”
　　清风瞳孔猛然瞪大，大惊失色。
　　这、这还不如让他去领罚呢！抄佛经，比打他二十大板还难受！
　　看他一脸痛苦，周江满心中舒服了许多。
　　要怪只能怪他太没眼力见。
　　纵是雪花纷飞，长公主府内还是挂上了许多红灯笼，白红相间，分外好看。
　　李舟秋来找周江满时，周江满正撑着一把伞坐在院中。
　　伞上落了一层白，许是在院中好一阵了。
　　她拧了拧眉，上前将手中的暖炉塞到了周江满怀中，然后又将伞接了过来。
　　“不嫌冷？”
　　周江满罕见地穿了一身红衣，坐在院里茫茫白色中分外鲜艳，红色外衣还有个遮风的帽子，帽沿是厚厚的白色毛领。
　　她抬起头看李舟秋，发鬓埋进毛领中，白嫩圆润的耳上挂着的珍珠玉坠跟着晃。
　　红衣衬得她又白又明媚。
　　她笑得开怀：“不冷。”
　　李舟秋心念轻轻一触，望着周江满的笑颜蓦然出神片刻，一时心如擂鼓。
　　最后还是周江满的话唤回李舟秋的愣怔。
　　“梅辞，过年了。”
　　李舟秋回过神，垂眸点点头：“是啊，过年了。”
　　“本宫有个新年愿望。”周江满笑得狡黠，像只红身白脖的灵动小狐狸。
　　生动、活泼。
　　“你想不想听听本宫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周江满拽着李舟秋的衣摆。
　　轻轻晃了晃。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新时间越来越不固定，三次元工作忙起来太突然了，卑微作者自己都不确定哪天能更新。
　　呜呜呜呜，对不起你们！
　　等忙过这阵，一定多更多更！！（相信不太久了）
　　感谢在2022-09-25 01:10:10~2022-09-27 00:46: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49章 南行出宫
　　雪花打着旋, 轻轻扬扬下落。
　　“你的愿望是什么？”李舟秋执伞，垂眸看着周江满。
　　周江满展颜露出笑，语气轻快：“本宫想离京四处转转，一路边治腿, 边游玩。”
　　看一看诏安的海河山谷、花鸟风情, 也想和李舟秋一起多结识些朋友, 打起精神再次面对生活。
　　相视片刻，周江满追问：“可以吗？过完年就走, 现在开始准备。”
　　片刻后，李舟秋颔首：“好。”
　　四处转转心情好, 有利于江满的身体恢复。
　　除夕夜晚, 吃过年夜饭后。
　　无数孔明灯漂浮在空中, 与地上的白雪、天上的明月相应交错，点亮漆黑的夜晚。
　　雪在下午就已经停了, 李舟秋推着周江满坐在院中, 赏月看灯。
　　周江满突发奇想，指着房顶道：“我想上去。”
　　李舟秋一愣, 房顶积雪已经清扫了下来，但还是湿漉漉的。
　　周江满眼含期待。
　　最后李舟秋寻了个隔水的垫子，先上去整理了番，才抱着小姑娘飞身上房顶。
　　房顶上视线确实更开阔，但冷风阵阵。
　　周江满一边笑着坐到隔水垫子上，一边被冻得打了个冷颤。
　　“你看！”周江满忽然一指主院外。
　　李舟秋顺着她的手势看, 看到主院外不远的亭子里坐着两人。
　　明珠和何三？
　　距离虽不算近，但还是能看出两人此刻姿势很暧昧, 相偎相依。
　　何三不知说了句什么, 引得明珠抬手拍在他的胳膊上, 何三作势求饶。
　　李舟秋做恍然状：“怪不得何三弄坏你毛笔那次，明珠那么着急。”
　　“不过明珠年龄也不算小了，该成家了。”
　　话音才落，就见周江满将视线转了过来，看着她问：“你呢？你比明珠还长几岁，什么时候成家？”
　　李舟秋被问的一顿，后笑道：“上次不是与长公主说过了？我不会成亲。”
　　周江满很镇定点头：“是啊，你也说了是上次，谁知这次会不会改主意？”
　　歪理。
　　李舟秋被她逗笑。
　　纵是房顶上视野再好，周江满呆了不过一刻钟就受不住寒风了，一个劲打喷嚏。
　　不顾她的抗议，李舟秋又将她提了下来。
　　这个年过得很平淡，没有往年在宫中的排场与讲究。
　　很快到了初三。
　　周江满是行动派，开始着手准备出去游玩的路线和需要的东西。
　　东西还没准备齐全，清风就来报杜章解求见李舟秋，神情急慌慌的。
　　李舟秋正与周江满在一处，没多想，让清风将人带来主院。
　　看到李舟秋后，杜章解一个疾步上前，握着李舟秋的胳膊，急声道：“梅辞！帮我！”
　　杜章解抓着李舟秋的胳膊不放，但半天也没说清楚要李舟秋帮他什么。
　　李舟秋耐心劝他冷静下来无果，最后一冷脸厉声喝：“先将事情说清楚！”
　　杜章解被喝斥得一顿，理智回来几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舟秋郑重道：“我们成亲吧。”
　　气氛一静，李舟秋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骤然响起“啪”的一声脆物碎地声。
　　明珠惊呼：“长公主！长公主小心！”
　　明珠与另外小丫鬟乱作一团，正用帕子慌乱擦着周江满腿上的茶水。
　　脚下是碎了一地的杯片。
　　周江满的眸光冷冷淡淡，落在杜章解身上。
　　李舟秋眉心一蹙，回身快步上前：“烫到了？”
　　周江满抬头看了她一眼，应：“没有。”
　　确定周江满没事，泼到腿上的茶水都是温的，李舟秋松了口气。
　　然后视线转向杜章解：“你刚刚说什么？”
　　杜章解此刻满心焦急，他知道李舟秋看他像看疯子，可除了李舟秋，他实在不知道找谁帮忙了。
　　他快速重复道：“梅辞你帮帮我，我们成亲吧，越快越好。”
　　周江满还算冷静，情绪压在心里，赶在李舟秋接话前，问：“为何？”
　　杜章解眼眶一红，声音低沉下来：“回长公主，我娘……快不行了，就这几天了，临终前想看到我成亲。”
　　他身边女子本就不多，尤其着急忙慌地突然在府内成亲，连正儿八经选个日子下聘的流程都没有，旁人更不会应。
　　想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李舟秋。
　　杜章解知道自己这个要求过于奇怪且无礼了些，他紧跟补充：“不宴宾客，就只在府内成亲骗骗我娘，让她走得安心些。”
　　周江满和李舟秋一愣，接着互相对视了一眼，周江满拉住李舟秋的手。
　　摇了下头，示意她别开口。
　　周江满看向杜章解，问：“你娘病重多久了？”
　　“……四、四五年了。”
　　周江满不留情面，冷声道：“现在着急，是不是晚了些？早做什么去了？四五年别说成亲，就连子孙饶膝都够了！”
　　说着，周江满将李舟秋拉到身后：“这个事情本宫定了，梅辞帮不了。”
　　杜章解眼眶通红，心里也羞愧。
　　周江满说的是实话，他娘催他成婚不是这一两日，只是之前他嘴上虽然应了，但一直没什么行动。
　　他一直想找情投意合的姑娘，不愿草草成婚。
　　可一场大雪来临，他娘本就虚弱的身体突然垮地更彻底，人眼看着没了精神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偶尔清醒时拉着他的手，颤着唇用进力气迸出两字：“成、成亲。”
　　看着他娘心有牵挂死也不能安心的样子，杜章解这才开始懊悔。
　　一时脑热之下，杜章解冲来长公主府。
　　此刻他被周江满三言两语说得冷静下来。
　　他自己都不愿草草成亲，又如何要求将军为了他而草草成亲？
　　见他不语，周江满语气稍软，道：“你娘要是单纯想看到你成亲，这四五年时间里早就自行为你定了亲事，还何必等你自己找。”
　　杜章解又是一愣。
　　周江满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她若是拖着病体为你定了亲，你会如何？”
　　杜章解顺着周江满的话思索片刻。
　　会如何？许是……会顺从吧，毕竟娘的身体经不起打击，他怕拒绝会让娘心头郁郁。
　　“你娘不了解你吗？她明知自己决定就能一步步让你成亲，为何不这么做？”
　　“你有没有想明白，她究竟是想看到你成亲，还是放心不下日后你一人？”
　　末了，周江满忍不住冷嘲：“枉你还是军师，口口声声懂计策知人心，怎么连自己娘亲的心思都看不明白？”
　　杜章解急急忙忙来，又带着周江满的说教浑浑噩噩离开。
　　等他走后，李舟秋赞扬看向周江满，小姑娘一眼看到本质，说话有条有理。
　　“长公主聪慧。”
　　周江满冷哼一声，甩开李舟秋的手。
　　抬眸瞧她：“你刚刚想同他说什么？想应？”
　　小姑娘变脸变得太快，李舟秋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小姑娘还目光咄咄望着她。
　　李舟秋啼笑皆非，道：“我早年见过杜夫人，虽不算十分了解她的为人，但也知晓她的眼界胸襟非寻常人可比。”
　　算是间接回答了周江满的话，她的想法与周江满一致。
　　周江满勉强揭过此事，但还是又瞪了李舟秋一眼。
　　没熬过正月十五，李舟秋就收到了口信，杜章解的母亲过世了。
　　应杜夫人的要求，丧事没有大操大办，只简单订了副棺材，然后让她入土为安。
　　西巷，酒馆。
　　一楼大厅已经没什么人了，二楼包厢的几个房间还亮着烛光。
　　向林晚推开其中一间包厢门，蹙眉看向房内酩酊大醉的人。
　　她上前，将酒壶从杜章解手中抢了过来：“别喝了，你喝够多了。”
　　杜章解面红脖子也红，醉意熏熏，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抬起眸，看着面前重重叠叠的影子，晃晃悠悠伸出手，大着舌头道：“给、给我。”
　　“你不能再喝了，”向林晚将桌上酒壶撤到一旁，又倒了一杯温水，搀着杜章解喂到他唇边，“来，喝点水。”
　　杜章解下意识张口，醉到没尝出味道不对，几口将水饮下：“酒！再、再来！”
　　话落，人突然往前一倒，醉昏过去了。
　　向林晚望着他伏在桌面上醉熏熏的样子，眉心紧成一团，面露心疼。
　　片刻后，她轻声道：“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肯定不记得了。”
　　泪意模糊她的眼，向林晚似乎又看到多年前，一男一女来到她面前。
　　女子轻“呀”一声，“阿立，这庙里有个小乞丐，好像生病了。”
　　柔软的帕子附在她面上，轻轻又缓慢的一点一点擦拭着，将她脏乎乎的小脸擦拭干净。
　　干裂的唇被撬开，有水顺进她的喉间，她本能地吞咽。
　　“嘭”的一声响，骤然推开的房门打断向林晚的思绪。
　　她下意识抹了把眼泪，然后看向门口。
　　“英雄！”看到李舟秋，向林晚脱口而出，瞬间扬起狗腿的笑。
　　她起身相迎，殷勤道：“英雄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李舟秋懒得再去纠正她的称呼，抬手一指桌上趴着的人，道：“我来寻他。”
　　向林晚点头如捣蒜：“英雄放心，杜大人在我这里安全着呢。英雄要不坐会儿，您也喝两杯？”
　　李舟秋谢绝，上前唤了杜章解几声，没将人唤醒。见状，她轻叹一口气。
　　“这两日他一直宿在此处？”李舟秋问。
　　向林晚连连点头：“杜大人的母亲才过世，他心情难受，一直借酒消愁。”
　　李舟秋应了一声，提起杜章解的胳膊，将他半扛在肩背上往外走。
　　出了酒馆，向林晚紧跟而随。
　　李舟秋回头看她。
　　对上李舟秋的视线，向林晚笑盈盈的：“杜大人醉了，万一半夜呕吐，没人照顾太危险啦。可英雄这等英姿飒爽的人物，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还是我随着一起去，我来守着杜大人。”
　　李舟秋瞧她一阵，突然道：“你心仪他？”
　　上次也是这般，向林晚主动爬上马车，非要亲自将杜章解送回家。
　　没想到李舟秋如此直接，向林晚被问得一怔。
　　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坦然道：“是。”
　　李舟秋没再多说，任由向林晚跟着。
　　到了杜府后，向林晚主动打来热水，又煮了碗醒酒汤。
　　一直照顾杜章解到后半夜才停歇。
　　次日杜章解醒来，看到李舟秋和向林晚都在，一时愕然。
　　知道向林晚守了他一夜后，杜章解面露羞愧与感激，不住朝向林晚道谢。
　　最后还是李舟秋打断两人的客气，她道：“章解，你打起精神来。”
　　“我要和长公主一起去江南了。”
　　元宵节一过，李舟秋和周江满便启程离开了京城。
　　明珠和何三元宵节当日成了亲，周江满离京没带明珠，将她留在府中。
　　一路南行的，除了藏在暗处的暗卫，仅清风一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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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赵寒好友
　　应周江满的要求, 南行选了条傍山依水行人少的山路。
　　清风坐在前面赶着马，马鞭一下一下甩的清脆作响。
　　马车晃晃悠悠前行，速度并不快。
　　今年天气很奇怪，正月都快过完了, 但天气还冷。
　　靠河一侧的绿树花草未复苏, 河里的冰也是这两日才消融, 水流并不湍急。
　　入眼一片冷飕飕光秃秃的光景。
　　偏偏周江满很兴奋，她掀开车窗, 不住往外眺望。
　　李舟秋拦不住，只能往火盆里多加了些炭火, 又给周江满披了件厚厚的披风。
　　“哎！那是什么？”周江满指着水面上的一点白, 雀跃出声。
　　李舟秋倾身贴近周江满, 与她一起挤在车厢窗口处，顺着她的手势往外瞧。
　　然后道：“水鸟。”
　　“它为什么不去南方过冬？今年京城的冬天这么冷。”
　　这一路上, 周江满已经问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李舟秋能答的都答了。
　　但对飞禽，李舟秋确实不了解。她只认得那是水鸟, 具体习性并不清楚。
　　李舟秋坐直身体，摇摇头：“我不知道。”
　　周江满也不失望，又笑嘻嘻地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
　　鲜少见她有这么活泼的时候，李舟秋跟着心情好上不少，打趣：“这么高兴？”
　　周江满毫不犹豫点头：“高兴。”
　　恰在此，清风提高音量, 转头对车厢里的两人道：“主子、梅先生，我们到仓微县了。”
　　往江南去, 要路过仓微县。
　　过年李望酥没回京, 李舟秋两人离京时, 李万斟托李舟秋给李望酥带了些家里厨娘做的小吃。
　　一路边走边玩，直到此刻她们才到仓微县的地界。
　　赵寒任仓微县的县令，因两年后要调回京，故未另外置办宅院，现携家眷入住在县衙后宅。
　　李舟秋两人不想声张，到仓微县后，没有大张旗鼓从县衙正门入，而是悄悄来到直接通往衙内后宅的侧门。
　　马车停稳后，清风跃下前板，拿着周江满的手信上前。
　　门房小厮探出个脑袋，见清风脸孔陌生，门房小厮先道：“找谁？”
　　清风拱手：“劳烦通报一声，我家主子求见赵夫人，这是拜帖，赵夫人一看便知。”
　　说着，清风将拜帖递给小厮。
　　小厮打量清风几眼，又侧首看了看不远处的马车，道：“等着。”
　　不多时，门房去而复返。
　　本就不算客气的态度更不耐烦了，他将拜帖还给清风，没好气道：“去去去，赶紧走。”
　　清风怔了瞬，看着开启过的拜帖问：“赵夫人看过拜帖了？”
　　门房小厮道：“夫人没看，但吕姑娘看了。吕姑娘说了，你这拜帖上除了个笑脸，其她什么都没有。”
　　马车里的两人听到门房的话，拨开车帘往外看，恰好看到门房小厮没好气地朝清风挥手。
　　周江满眉头一簇，心里泛起不悦。
　　拦她的拜帖？
　　帖上确实只有个笑脸。
　　此次离京游玩，她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这笑脸是周江满和李望酥年少时的暗号，代表有话要说，想相见。
　　旁人看不懂，但李望酥一看便知。
　　李舟秋也知道其中缘由，她回头对周江满道：“你在马车上等一下。”
　　说完，李舟秋跟着出了车厢，来到门房小厮面前。
　　她笑道：“我们是京城来的，望酥的娘家人，我叫梅辞。”
　　门房闻言神情一变，怒目变成一愣，又很快回过神，面上挤出笑意。
　　态度瞬间恭敬：“原来是夫人的娘家人，公子刚刚怎么不说清楚啊？”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两位勿怪。小的这就去禀报。”
　　很快，门房小厮领着一女子出来了，但并不是望酥。
　　女子穿了一身艳艳红衣，模样同样生得艳丽，如此高调的衣服颜色硬是被她的模样给压住了。
　　她微微扬着下巴，举手投足间刻意将架子端得足足的。
　　门房小厮指着清风与李舟秋，客气的对女子道：“吕姑娘，就是他们。”
　　吕轻舒看了看清风，又看了看李舟秋，露出笑：“梅姑娘？夫人听闻你来了很高兴，但她最近身体不适，特让我来迎梅姑娘进府。”
　　李舟秋眉头一簇：“身体不适？望酥怎么了？”
　　吕轻舒笑：“梅姑娘不用太担心，夫人也没大碍。就是天冷着了凉，有些咳嗽。”
　　吕轻舒将几人迎进府中。
　　后又看到李舟秋从马车内将周江满推了出来，她面露诧异，但没多问。
　　李舟秋三人随吕轻舒来到客堂。
　　吕轻舒安排丫鬟端来点心与茶，然后又吩咐丫鬟去请李望酥，一人指挥着上上下下。
　　像是这后宅的女主人。
　　恰在此时，吕轻舒转头看她们，一派笑意盈盈的模样：“两位姑娘都是我们夫人在京城的好友吗？”
　　“这是梅姑娘，那这位呢，如何称呼？”吕轻舒问得是周江满。
　　周江满第一眼就不喜欢吕轻舒，此刻被吕轻舒盘问，她面容冷下来。
　　周江满一向不是个好脾气的，她抬眸看向吕轻舒，语气冷冷的：“没规没矩，主子的事情由得着你多嘴？”
　　吕轻舒被斥得懵了下，回过神面上染上怒意。她在府中，谁不对她客客气气的？
　　但对上周江满的眼神，吕轻舒的怒意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一下冻得僵住。
　　轮椅上坐着的女子不怒自威，镇定又强大的气场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无需刻意捏造生势，仅仅冷面一个眼神望过来，就令人心里发憷。
　　这是吕轻舒一直在模仿想学来的姿态，此刻有了对比，她才发觉什么是云泥之别。
　　哪怕面前这女子坐在轮椅上，但那身气度依旧是自己不可比拟的。
　　被周江满望着，她心里先怯了。
　　气氛僵持中，门口突然传来嘈杂声，有丫鬟提高了音量：“夫人来了。”
　　客堂的几人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只见李望酥素衣款款迈着略显急促的步伐而至，头上带的玉簪吊坠随着她的动作摇摆着。
　　看到李舟秋与周江满，李舟秋的欣喜难以掩藏。
　　赶在她开口前，李舟秋先道：“望酥，我和何清来看你了。”
　　何清？李望酥愣了下，见李舟秋眨眨眼，朝周江满的方向看了看。
　　李望酥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周江满在外取的化名。
　　李望酥压不下心中喜悦，握着李舟秋的手开心晃了两下：“你们怎么来了？”
　　不等李舟秋接话，身后的吕轻舒突然上前一步，轻声道：“夫人，注意仪态。”
　　李望酥面上笑意一顿，回头看了眼吕轻舒，没说话。
　　李舟秋敏锐地察觉到李望酥的变化。
　　望酥身上的天真烂漫没了，以前的李望酥像是有无穷无尽的能量与开心。
　　但此时李望酥虽然看到她们很开怀，但眼角眉梢的疲惫与忧郁却挥散不去。
　　初见李望酥的喜悦压下，李舟秋看着她问：“刚听你府上的人说你身体不适，怎么回事？”
　　李望酥摇摇头，朝李舟秋笑：“梅姑娘别担心，已经找郎中看过了，没大碍。”
　　一旁的周江满打量着李望酥，眉头越皱越紧：“你怎么瘦这么多？”
　　李望酥虽然一直身形小巧，但脸颊却莹润弹性。
　　许久不见，再见时李望酥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像是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自李舟秋走后，周江满就与李望酥少了联系，再碰面也是相看两厌，互相冷嘲看不顺眼。
　　但在周江满心里，一直未将李望酥当成外人。
　　而周江满又最护短。
　　她黑下脸，冷声道：“赵寒不肯给你吃的？”
　　不等李望酥接话，吕轻舒就上前一步，辩驳道：“夫人的这位好友说话好生不客气，赵大人对夫人的好，是府中上上下下有目共睹的。”
　　周江满在深宫出生、成长，睁眼就是成千上百的女人围着一个男人转，宫中莺莺燕燕争宠斗心机的戏码每日每夜都在上演。
　　她虽不耻，但并非看不懂。
　　周江满看了看李望酥，又看了看吕轻舒，瞬间动了气，来时的好心情抛了个一干二净。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李望酥，然后指着吕轻舒，直白问：“这是你们的管家，还是赵寒的小妾？”
　　此话一出，李望酥和吕轻舒齐齐侧头看她，前者愣怔，后者又怒又慌。
　　李舟秋同样心头一震，周江满的话点破她心中的怪异感。
　　看到李望酥的反应，李舟秋的心逐渐沉了下来。
　　她目光落在李望酥身上，问话还没出口，就见李望酥突然红了眼眶。
　　李望酥摇摇头：“不、不是，吕姑娘不是赵寒的妾，也不是府上的管家。”
　　“她、她是赵寒的好友。”
　　这话说出来，硬是气笑了李舟秋和周江满两人。
　　什么样的好友，能熟络的在县令府指挥着上上下下，连递给李望酥的拜帖，也要先转交到这好友手里？
　　周江满看着李望酥，切齿道：“既只是好友，你眼眶红什么？”
　　吕轻舒上前一步，还未开口，就被周江满扬声斥了回去：“放肆！退下！”
　　周江满发起火，气势很凶。
　　别说吕轻舒，就连李望酥都颤了颤。
　　客堂一时静住。
　　最后还是李舟秋先打破沉默，她道：“你与赵寒还好吗？”
　　她还记得成亲那日，望酥开怀雀跃的样子。
　　李望酥被问的搭不上话。
　　她与赵寒还好吗？看起来还是很好的，赵寒一如既往地体贴，经常买她喜欢的小吃回来，在外看到好看的首饰也会想到她。
　　每有空歇就带她出去游玩散心。
　　可李望酥自己清楚，她越来越不开心了。
　　赵寒赴任没多久，赵夫人就寄来书信一封。信上说赵夫人好友的女儿，也是赵寒一块长大的妹妹吕轻舒，与家里闹了脾气，离家出走了。
　　兴许会来仓微县投奔他，若真来了，让赵寒先将人收留暂住，慢慢劝回京。
　　人果然来了，也收留了。
　　可这一住，便再没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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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被吓到了
　　李望酥抬眸, 对上李舟秋的视线。
　　李舟秋温柔又包容的目光仿佛在告诉李望酥，无论李望酥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这一瞬间，李望酥想到了长姐。
　　梅姑娘的神情, 和长姐如出一辙, 若是长姐还在世……
　　鼻间一酸涩, 李望酥撇开头，忽又撞上周江满的目光。
　　周江满拧着眉, 磨牙望着她，似乎下一瞬就能对她毫不客气的一通血骂。
　　比起李舟秋的包容沉静, 周江满要凶得多, 看李望酥的目光更似恼怒的瞪。
　　可李望酥被她这么瞪着, 却突然笑了出来。
　　这些时日，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李望酥心中的迷雾像是被层层剥开, 逐渐恢复清明。
　　她挺直了脖颈, 声音微微哽咽，直视李舟秋与周江满, 道：“不好，我不开心。”
　　话一出口，李望酥感觉畅快了不少。
　　憋闷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
　　吕轻舒愕然看向李望酥，片刻后又蹙起眉：“夫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赵寒明明待李望酥那般好，好到她连嫉妒都生不出来, 只剩下羡慕。
　　周江满冷嗖嗖瞥了吕轻舒一眼。
　　还未开口，李舟秋上前压住了她的手臂, 低头轻声道：“让望酥自己解决。”
　　闻言, 周江满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顺从地将火气压了下来。
　　李望酥并非只知哭哭啼啼自怨自艾之辈，不然也之前也不会有一怒之下拿着长鞭去闯长公主府的胆子。
　　只是之前被困在迷雾中，陷入自我怀疑的迷茫里。
　　吕轻舒说，她是赵县令的赵夫人，所以该有礼、顾大局、端庄大方，要做赵县令的贤内助，事事以赵寒为先。
　　这等姿态才配得上“赵夫人”三个字。
　　看着赵寒一身官服，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李望酥将最喜欢的天蓝裙纱压在箱底，换上了吕轻舒为她准备的素净沉稳的正装。
　　赵寒说，吕轻舒的母亲不止是他母亲的好友，更对赵寒有恩。赵寒年幼时不慎跌入水池，是吕轻舒的母亲发现将他救了上来。
　　所以看在吕轻舒的母亲的恩情上，他也要对吕轻舒好。
　　李望酥还记得吕轻舒刚来府上那天，她一边抱着赵寒，一边哭诉着一路寻来的不易。
　　赵寒当时被抱的满面尴尬，又见李望酥变了脸色。
　　于是忙不迭掰开吕轻舒的手，将李望酥拉过来，挡在两人中间：“望酥，你与轻舒都是女子，你同她说说话，多多陪陪她。”
　　当夜，赵寒握着李望酥的手，说：“轻舒的母亲于我有恩，但我与轻舒男女有别，事事不方便。”
　　“望酥，你是我的妻子，你要帮我对轻舒好一些。”
　　李望酥当时觉得是应当的，还感动于赵寒对男女之防如此看重的行事作风。
　　两人那时情正浓，李望酥觉得于赵寒有恩就是于她有恩。
　　若非吕轻舒的母亲当时相救，她也遇不到现在的赵寒，于是张口就应了赵寒的话。
　　李望酥那段时间常带着吕轻舒四处游玩散心，开解她与家里人的心结。
　　可后来呢？
　　后来每当赵寒劝吕轻舒回京，吕轻舒就会垂泪哭泣，最后甚至又从县衙宅院负气出走。
　　直到两天后才将人从破庙里寻了回来，吓得赵寒再也不敢提送她回京的事。
　　再后来，吕轻舒在府中越来越自在，开始着手安排府中事务。
　　吕轻舒笑着说李望酥总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难以服众，主动自荐来帮忙操持。李望酥没答应，但赵寒允了。
　　赵寒说不忍心李望酥太累。
　　吕轻舒开始事事插手事事亲力亲为，哪怕是李望酥决定好的事情，她也要再审一遍。
　　美名其曰不放心。
　　赵寒知道此事后，对李望酥说：“轻舒也是好意。”
　　再后来，李望酥忍不下了，出言提醒吕轻舒只是客人，无须对府中事务劳神费心。
　　吕轻舒一脸难堪与失望，但也点头应了。
　　反倒是赵寒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说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客人不客人。轻舒帮忙操持也是为了望酥好，让望酥不要分那么清楚。
　　在赵寒一次又一次的帮衬下，吕轻舒的手开始越来越宽。最后管到了李望酥的院中，李望酥的衣服首饰，都要经吕轻舒相看后，才送到她房里。
　　李望酥喜欢的首饰被吕轻舒驳了回去。
　　吕轻舒一副循循善诱的口吻，对她道：“你现在是赵夫人，不可再用那么小家子气的首饰，万不能给大人丢颜面。”
　　“你看昨日来府上的那钱夫人，夫君不过是个商贾，腰板都快要挺到天上去了。”
　　李望酥也不是一开始就相让着的，她也有脾气，也会与其相争。
　　但几次与吕轻舒起争执，都被赵寒压着哄着劝着让了。
　　私下，赵寒一脸为难同她道：“望酥，轻舒的母亲于我有恩，轻舒又与我一块长大，我视她如亲妹妹……”
　　“望酥，你体谅体谅我，让着她些。”
　　“不过是些首饰，轻舒也是一片好心。哎，我看轻舒为你挑的这些就不错，你戴着极好看。”
　　李望酥也同赵寒抛心置腹的谈过，将自己的想法、感受讲与赵寒听。
　　赵寒脱下官服后一身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温柔又耐心地同她讲道理：“望酥，轻舒还没与她家里人和解。若是从我们这走了，还能去哪儿啊？”
　　“她一个女子，在外若是遇到不测，我以后有何颜面面对轻舒的母亲？”
　　李望酥张了张口，想说自己并非想赶走吕轻舒的意思，而是赵寒的态度令她寒了心。
　　但看着赵寒明明累极，但还是撑着劲安抚她的样子，李望酥一瞬间失了语言。
　　身边人劝她大度些，大人那么累了还能耐着性子哄她，着实对她好。
　　李望酥听到这些话，有口难辨。
　　赵寒确实是在安抚她，但字里行间都是认为她是一时想不过的孩子气发作。
　　是她在闹。
　　不懂事的仿佛只有她。
　　只要她提起吕轻舒的名字，就是她吃醋了，而非赵寒行事有错。
　　赵寒是在报恩，何错之有呢？
　　似乎她就应该许之允之配合之，再赞之，这才是端庄大方的赵夫人。
　　无形的道德枷锁背在李望酥身上，压得她说不出话，也笑不出来。
　　李望酥越来越疲于争辩，连她自己都时常反问，赵寒欠了恩情，还恩情不是应该的吗？
　　一日日下来，最后妥协、默认。
　　再到后面，吕轻舒打理府中愈发得心应手，所有人都觉得县令府离不开吕轻舒。
　　醉酒后的赵寒，醉醺醺地朝吕轻舒举杯，夸赞：“轻舒，多亏有你啊，帮了我不少忙。”
　　赵寒似乎忘了，吕轻舒没来之前，李望酥一样将事务打理的很好，他还曾夸李望酥聪明能干。
　　好像无论何时何事，只要李望酥对吕轻舒的安排有所拒绝，就是李望酥醋性发作。而身为赵夫人，不该如此无容人之量。
　　就连赵寒，也隐晦表达过：“望酥，轻舒还是很喜欢你的，她经常让我对你好些。”
　　你不要这么排斥她。
　　李望酥从赵寒的表情中，读到了这句话。
　　后来李望酥将自己养成了关在房中的习惯，府中下人鲜少见到她，府中后宅大大小小的事情彻底由吕轻舒一人说了算。
　　扪心自问，吕轻舒对李望酥其实也不差，她给李望酥院中安排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小厮丫鬟但凡对李望酥有一丝怠慢不敬，吕轻舒绝不轻饶。
　　每月，吕轻舒还会将账本和理顺的大小事情送到李望酥的房中让她过目。
　　李望酥心思阴暗的猜想过吕轻舒。
　　她查过账本和实际流水，最后发现，别说贪墨，吕轻舒连月俸都没要。
　　一幕幕在李望酥脑海中掠影浮光般闪过，最后化作眼角的水痕。
　　李望酥抬手拭去眼泪，像是拭去所有迷茫。
　　她转首看向吕轻舒，道：“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赵寒得知府中来了李望酥的好友后，便匆匆回来了。
　　一进客堂，就看到周江满在正位上坐着。
　　旁边的吕轻舒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眼睛都亮了，下意识朝他走了几步。
　　反倒是他的夫人李望酥，静静看着他，面上没有什么波澜。
　　乍见周江满，赵寒一惊，忙下跪行礼。
　　“臣参见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到赵寒对周江满的称呼后，吕轻舒整个人一呆，震惊看向周江满。
　　长、长公主？
　　吕轻舒听闻过李望酥与赵寒成亲时，长公主为其添过礼，但没想到传闻中的长公主本人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想到刚刚她还试图与长公主争执，吕轻舒一阵胆寒，只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周江满端起茶，用茶盖拂去茶面上的嫩叶，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迟迟没让赵寒起身。
　　任谁都能看得出，长公主这是在刻意为难赵寒。
　　最后还是李望酥看不过，轻轻晃了下周江满的袖子。
　　周江满暗朝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沉沉应了一声，让赵寒起了身。
　　静默片刻，李望酥拿出一张纸，上前递给赵寒。
　　纸上墨水还没干，应是才搁笔没多久。
　　赵寒不解接过，扫了一眼后，登时神情一变，不可置信道：“和离？！”
　　赵寒的震惊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在他心里，他与李望酥情投意合情深伉俪，好端端的，怎么要和离？
　　赵寒压下情绪，好脾气道：“望酥，不要闹了。”
　　李望酥静静看着他：“赵寒，你知道我从不会拿和离来闹脾气，我们和离吧。”
　　赵寒脑袋嗡嗡作响，好一阵，才回过神。
　　他意识到李望酥不是在威胁他，也不是开玩笑，心里生出慌乱。
　　“为什么？”赵寒上前，欲伸手去牵李望酥的手，被李望酥躲过。
　　李望酥看着他，冷静道：“我喜欢穿轻盈的裙子，喜欢可爱的首饰，高兴时候喜欢蹦蹦跳跳。”
　　“你要的端庄大方的赵夫人，我做不到。”
　　赵寒从她的话中，察觉到什么，他瞬间看向吕轻舒，问：“是不是又因为轻舒？望酥，我说过武与轻舒只是兄妹，轻舒的母亲又于我有恩。”
　　“我与轻舒清清白白。”
　　说到最后，赵寒仿佛松了一口气。
　　似乎认定李望酥是因为吕轻舒在吃醋，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好好解释事情就能过。
　　岂料李望酥摇了摇头，她看着赵寒，道：“不是因为吕轻舒，是因为你。”
　　李望酥从头到尾在意的，都只是赵寒而已。
　　李望酥声音不大：“你觉得我的耳饰不过是从流苏换成珍珠，区别不大。”
　　“你觉得你带回来的小吃，我与吕轻舒一人一份，是不偏颇，是应当如此。”
　　“你觉得外出游湖，两人行和三人行，相差不多。”
　　“你觉得我应该对吕轻舒相让，因为我是你的妻子。”
　　“你觉得吕轻舒为我准备的服饰我该佩戴穿好且领情，因为吕轻舒是一片好心，我不能辜负。”
　　“你觉得我不该对吕轻舒有脾气，你觉得你没有错，因为她的母亲是你的恩人。”
　　她不是争不赢吕轻舒，而是妥协给了赵寒。
　　“什么都是你觉得，可是赵寒，你真的没错吗？”李望酥望着他。
　　李望酥紧跟又道：“赵寒，你敢说你不知道吕轻舒对你的心意？”
　　赵寒被问得一时语塞，躲开李望酥与吕轻舒望过来的目光。
　　他确实知道，甚至卑劣的洋洋自得过。
　　但、但他心里真的只有李望酥，他待吕轻舒就是妹妹，从未有过多余想法。
　　在见到赵寒之前，李望酥有一肚子话想说，可说到一半，看到赵寒的反应，后面的话突然没了说出口的欲望。
　　“和离吧。”
　　赵寒将手中和离书团成一团，奋力丢了出去，不顾周江满还在场，他焦急上前攥住李望酥的肩膀。
　　“望酥，你听我解释，轻舒于我真的只是兄妹！”赵寒有些慌，他理着思绪，回忆着之前李望酥因为什么与他不开心过。
　　“我让轻舒处理事务，是、是因为她一直很自卑，她父母虽疼爱她，但她家境并不好。轻舒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擅长的事情，我、我只是想让她自信些。”
　　吕轻舒的母亲虽和赵寒母亲是好友，但成年后的际遇却截然不同，堪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吕家并不富裕。
　　之前他不与李望酥讲，也是因为顾虑吕轻舒的面子。
　　吕轻舒愣怔看着赵寒，有些伤怀。
　　她一直以为，赵寒对她和李望酥相争时的偏袒，是源于对她的喜爱……
　　若仅仅是对她的怜悯或是对娘的报恩，那为何要给分给她一半李望酥的吃食呢？
　　赏月游湖为何要将她带上呢？
　　每当赵寒温柔的唤“酥酥”的时候，吕轻舒总会恍惚，觉得他是在喊“舒舒”。
　　她知自己小门小户配不上赵寒，也从未想过与赵寒有个一名半分。
　　她的想法从未变过，不管以什么身份，只要能留在赵寒身边她就知足了。
　　所以留在府中后，她才会竭尽全力表现自己，桩桩件件上展露自己的利索能干。
　　她从未想过取代李望酥，但有时候看到赵寒对李望酥好，也会暗生醋意，然后攀比。
　　每次与李望酥不高兴，赵寒总是哄着李望酥退一步，她以为……那是他变着法对她的温柔。
　　“望酥……”赵寒的声音中含了恳求与哽咽。
　　吕轻舒心中一痛，最后还是不忍他如此，于是上前一步，道：“夫人，我与大人真的什么都没有。夫人别生气，我明日就回京。”
　　前面那么久，吕轻舒都没提过回京的事，如今看到赵寒难受，就松了口。
　　李望酥却摇头：“吕轻舒，我与他和离，从来不是因为你。”
　　赵寒不懂，吕轻舒也没听懂。
　　但周江满没在给他们多纠缠的机会，见赵寒一时半会儿不肯和离，于是干脆让清风控住赵寒，带着李望酥出了县令府。
　　临走之前，周江满对赵寒道：“报恩的方式有千千万万种，你偏偏选择了最差的。”
　　寻了家客栈住下后，李望酥才开始落泪。
　　李望酥一边哭一边骂，在县令府冷静自持的人仿佛不是她。
　　看着李望酥伤心的样子，周江满瞄了眼李舟秋，心里生出怪异的感觉。
　　依照李舟秋这么疼爱李望酥的样子，下午在县令府里，居然对赵寒什么都没有做。
　　真的让李望酥自己解决事情。
　　哭了一阵，李望酥终于缓过劲，她看着李舟秋与周江满道：“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周江满颔首，指挥李舟秋将她推回了隔壁房中。
　　气了一下午，只觉得这寒冷的天气也不冷了。
　　李舟秋让店小二送来热水，先让周江满去沐浴。
　　周江满早就可以在浴桶中坐稳，不再需要固定身体的横板，但留她一人在房中还是不放心。
　　李舟秋躺在窗边的躺椅上，拿了本房中备着解闷的话本看。
　　屏风后面的水声呼啦啦作响。
　　冬天橘红色的夕阳带着寒意透窗洒在李舟秋身上，美如画。
　　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夕阳便落了下去。
　　而恰此，屏风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落水声。周江满两臂攀着浴桶边沿，撑着身子。
　　她惊慌唤人：“梅辞！”
　　李舟秋迅速起身，飞快绕到屏风后。
　　看到在浴桶边沿攀附着的人，忙扯下浴巾，将人一把从浴桶里捞了出来，然后迅速严严实实裹住，打横抱起。
　　周江满下意识揽住李舟秋的脖颈。
　　周江满窝在李舟秋怀里，委委屈屈的：“腿麻了，突然就掉下去了。”
　　李舟秋啼笑皆非，她打横抱着周江满没了空手。
　　于是来到架子旁，让周江满自己扯了块干帕子擦拭往下滴水的头发。
　　裹住头发后，李舟秋抱着周江满来到床上，将人放下盖好被子后。
　　正欲起身，忽被周江满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两人离得很近。
　　才出浴的周江满面颊粉红，像朵盛开的桃花。
　　唇瓣嫣红。
　　周江满身上的香气钻进李舟秋的鼻中，窗外的风似乎听不到了。
　　她们的距离近到呼吸仿佛交织缠绕在一起，连周江满身上水气的味道，都涌进李舟秋的嗅觉中。
　　李舟秋有一瞬间的恍惚，等到再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吻上了周江满的唇。
　　周江满瞪大了双眼，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
　　与其说是欣喜，不如说是惊吓。
　　周江满被李舟秋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
　　她刚刚拽住李舟秋，本来是想故作不满，试探问她作为李舟秋的好友，下午为何对李望酥的事情没有反应。
　　但此刻唇上的软意，让她脑子瞬间放了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一阵风从打开的窗口钻了进来，吹醒交缠的两人。
　　李舟秋蓦地反应过来，猛然直起身。
　　自己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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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下个世界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舟秋罕见地舌头打了结, 内心的震惊不比周江满少。
　　真是昏了头，她怎么会突然亲江满？！
　　脑中思绪团成一团，还没理出个头绪时，周江满忽一抬眸看向李舟秋。
　　“你喜欢本宫。”镇定自若的陈述句。
　　李舟秋心头又是一震。
　　李舟秋下意识想反驳, 但低头对上周江满的眸, 到了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不喜欢江满吗？
　　被她刻意忽视的一场梦不受控的涌进脑海中, 压都压不下去。
　　上年九月，周江满生辰那日。
　　周江满盛装打扮出现在她面前, 额间一点红，黑亮的眸微微上扬, 明媚多彩。
　　她愣怔看了小姑娘好一阵, 心跳嘭嘭作响, 当时直道是突然发觉小姑娘长大了生出的感叹。
　　但那夜，她将周江满从明月殿带回长公主府后, 做了场荒唐梦。
　　梦中周江满环着她的脖颈, 不停撒娇。
　　她笑着揽过周江满的腰，将周江满抱在腿上亲了又亲。
　　越亲越温柔, 周江满的撒娇化作嘤咛。
　　她手中力道逐渐加重，梦中的周江满白嫩的手臂勾住了她的脖颈。
　　床头帷幔缓缓下垂时，鹦鹉系统科学提示她任务成功的提示音将她惊醒。
　　梦境就此打住。
　　李舟秋醒来后心脏又开始砰砰作响，比白日更甚。但梦中的细节她丝毫不敢再回想，强迫自己平复下去。
　　次日面对周江满时，她谈笑自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再后来周江满遇刺缠着与她共床，还有酒后闹着不想弄脏床单去她房中睡。
　　在自己一次次狠不下心拒绝时, 李舟秋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周江满的不一样。
　　只是……不想面对而已。
　　李舟秋一直觉得自己重生的突然, 一个以死之人, 能做些什么呢？
　　是自欺欺人，也是无奈妥协，李舟秋一直不去正面思索这些事情。
　　直到今日。
　　李舟秋闭了下眸，压下翻涌的情绪。
　　上年九月至今，已有数月。她以为自己已经将这场荒唐的梦给忘了，但此刻，她才惊觉自己竟将梦中点滴记得如此清晰。
　　或许正因为将梦境深刻印在记忆中，今日近距离看到周江满面上露出与梦中相似的嫣红，才会怔然失神。
　　顺着最潜意识的本能吻了下去。
　　见她沉默，周江满压下心中的紧张，再次直视李舟秋：“你喜欢本宫。”
　　语气更笃定。
　　唯微微上扬的尾音暴露她的起伏的内心。
　　李舟秋回过神，望着周江满，没承认也没否认。
　　片刻后，问：“你不生气？”
　　从窗口涌进来的寒意更浓，周江满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
　　她似满不在意：“生气什么？本宫这个年纪，养一府面首都正常。”
　　李舟秋被她轻佻随意的话语惹得心头不愉，眉心一簇。
　　不给李舟秋说话的机会，周江满临在憋不住自己情绪前，带着傲慢催促：“行了，你的心意本宫知道了。本宫乏了，你出去吧。”
　　李舟秋没动。
　　周江满竖眉瞪她：“怎么？还想再亲本宫一回？”
　　李舟秋：“……”
　　“你、你怎么好意思说这些？”一贯是李舟秋厚颜打趣旁人。
　　往常旁人调侃她，她也能镇定自若反击回去，脸皮厚到丝毫不觉害羞。
　　此时被周江满瞧着，李舟秋才觉话语羞人，面颊发烫。
　　偏偏周江满挺起脖颈看她，更理直气壮了：“你都好意思亲，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说？”
　　周江满：“还不走？”
　　李舟秋也确实需要静一静，好好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于是没再多说，顺从退了出去。
　　李舟秋前脚一走，周江满后脚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紧压着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
　　她不顾头发还湿漉漉，一把将自己脑袋埋在枕头中，无声狂笑，在床上连连打滚。
　　开心、雀跃。
　　李舟秋没反驳！
　　她说李舟秋对自己有意，李舟秋没反驳！
　　周江满清楚，李舟秋的沉默，就是默认就是事实。
　　周江满在床上翻滚到腿部作痛，才傻笑着停了下来。
　　她仰面望着房顶，痴痴笑笑。
　　房门忽然又被叩响，周江满变脸一样笑意一收，慌忙躺好。
　　“谁？”
　　李舟秋推门进来。
　　见她去而复返，周江满挑眉看她：“又回来做什么？”
　　李舟秋径直来到窗边，探手将窗框从外面拉了回来，边合边道：“刚刚忘了关窗了。”
　　将窗子关好，李舟秋又检查了下房内的火炉和散烟通道。
　　确定没问题后，接着往里面加了些炭火。
　　她指了下另一侧墙上打开的小窗子，道：“房间里放着火盆，这个窗子是通风的，不要关。”
　　李舟秋叮嘱完，才离开。
　　知道李舟秋耳力好，周江满在她走后捞起被子，将脸蒙住躲起来笑。
　　前几年，她觉得苍天薄待她，满心愤怒、不甘、和浓浓恨意。
　　不说旁人，就连皇兄周淮席，都曾不止一次担忧看着她，说她身上越来越没有人气了。
　　像是冷冰冰又阴鸷的木偶，生在黑暗、长在黑暗。
　　好在像是浑浑噩噩的一场梦，现在终于清醒了过来。
　　周江满看着关好的窗，眼眸又黑又亮。
　　李舟秋从周江满房间出来后，又去看了眼李望酥，李望酥正用凉水袋敷着红红的眼睛。
　　李望酥其实也没有很难受，哭一场骂一场后更洒脱了。
　　她与赵寒拉扯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很难再因为分开而难过，更多的是清醒、逃离后的轻松。
　　与李望酥道了句“晚安”后，李舟秋便回了自己房中。她的房间在李望酥和周江满之间，关门时，李舟秋忽觉心中一暖。
　　左边是望酥，右边是江满。
　　李舟秋心神一荡，或许，她可以试着以梅辞的身份往前走出一步？
　　无论是陪着望酥，还是……与江满之间。
　　李舟秋洗漱收拾完，躺在床上，思索着她与周江满之间的事。
　　刚刚江满虽一脸不甚为意，但她知道，江满如果真的是如此不羁之人，也不会六年守着一个李舟秋走不出。
　　思索片刻，李舟秋得出了结论——
　　对于她亲江满这件事，江满并不排斥。
　　反而有些欣喜。
　　之前就在脑海中冒出过的念头再次出现——江满于梅辞有意。
　　李舟秋想，之前是李舟秋，现在是梅辞，可兜兜转转还是她自己。
　　谁能说这不是她与江满天注定的缘分？
　　可是，不太对。
　　江满还是张口闭口就是李舟秋，若是喜欢梅辞，那李舟秋又算什么？
　　一颗心能喜欢两个人？
　　李舟秋觉得有什么细节被自己忽视掉了，但一时没捋出。
　　她耐下性子，思索着哪里不对劲。
　　还没捋出个结果，忽见鹦鹉系统钻了出来。
　　熟悉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叮咚！恭喜宿主完成开解任务，任务目标对生活燃起新的希望！成功削减任务目标黑化进度！”
　　“——奖励成就点两万。”
　　“——系统提示，宿主累积成就点已达到刚兑换高级物品门槛，是否兑换高级物品？”
　　两万？！李舟秋思绪被打断的一瞬间，惊了一下。
　　之前成就点奖励不过几千，这次怎么会这么多。
　　但这番提示音，算是间接印证了李舟秋的猜想，周江满果然对梅辞有意，或许还不止一星半点。
　　不然也不会心情大好，连黑化值都降低了，奖励的成就点还这么多。
　　鹦鹉系统围着李舟秋飞了两圈，雀跃不已：“宿主宿主你好厉害！可以兑换高级物品啦！要不要兑换些高级物品？”
　　李舟秋回过神，应声：“高级物品有什么？有没有可以彻底治好江满腿的物什？”
　　鹦鹉系统连连摇头：“任务目标的腿已经好啦！现在只是时间问题，需要她自身慢慢锻炼恢复，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而且，兑换的物品只能宿主自己使用，不能加持给其他人哦。”
　　说着，鹦鹉系统将高级系统栏打开，可以兑换的物品出现在李舟秋面前。
　　五花八门。
　　——不病丹、生金罐、生米罐、植物灵力水、高级美食技能、高级外语技能……
　　李舟秋随着科学的介绍看了许多物品，最后指着一个打问号的灰色物品道：“这个是什么？”
　　科学解释：“宿主的成就点还不够兑换这个，所以没有解锁，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
　　科学热情地帮李舟秋挑选着，最后指着一栏道：“这个吧，宿主！幸运加持！”
　　明明没有其他人能听到它的声音，它还是神神秘秘地凑到李舟秋的耳边：“这个是永久属性哦！只要你人活着，这个属性就不会消失！”
　　“别看其他物品好，但这个最实用了！”
　　但最后，李舟秋打断它叽叽喳喳的声音，道：“不兑换了。”
　　科学一愣，歪着白生生毛茸茸的圆脑袋看李舟秋，不解问：“为什么呀？宿主不喜欢这个属性？那、那其他的也很好啊！”
　　科学第一次遇到开启高级物品兑换栏，但却不兑换的宿主。
　　以往那些宿主，高高兴兴选很久，最后再心痛的舍弃其他，选择兑换最想要的物品。
　　李舟秋并非对这些东西不动心。
　　只是目前来说，这些东西现在对她意义并不大。
　　李舟秋道：“现在没有想要兑换的，以后再说吧。”
　　科学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反正只要成就点足够，就可以随时兑换。”
　　说完，科学话锋一转，又笑嘻嘻站到李舟秋肩膀上：“宿主好厉害！ 任务目标的黑化值下降了好多！已经快到正常人的情绪范畴啦！”
　　听到周江满逐渐恢复正常，李舟秋心里也感到高兴。
　　她抬手揉了揉鹦鹉系统的小圆脑袋，问：“你最近怎么很少出现了？又在升级了吗？”
　　最开始时，科学随时随地跑出来叽叽喳喳，但最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
　　有时候李舟秋试探喊科学，都得不到应声。
　　之前也出现过一次这种情况，不过那次科学只消失了两天，两天后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科学说是系统后台升级，它进入了休眠模式。
　　科学兴冲冲摇头：“不是不是，我是去新的世界啦！”
　　新的世界？李舟秋一愣。
　　科学解释道：“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阻止周江满黑化，宿主进行的很顺利，已经快完成了！所以我已经开始接受下一个任务了。”
　　“这样才能保证无缝衔接，最大化的利用好我的能力。”
　　科学是一组很厉害的程序，它的设定中有开心、激动、真诚等等情绪在，与李舟秋沟通时也会选用最合适的语气。
　　但再厉害，也并不是真正的拥有情绪，它也理解不了人复杂的感情。
　　科学没看出因为它的话，李舟秋陷入愣怔与沉默。
　　它还在为这个世界的任务即将结束而开心。
　　科学继续补充：“这个世界以后我出现的会越来越少，只有后台检测到任务有进展，或者任务目标有重大情况，才会出现。”
　　听完科学的话，李舟秋平静地问：“那任务完成以后呢？你就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吗？”
　　“是的！维护这个世界是另外系统的工作，不是我。”
　　李舟秋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那我呢？”
　　“宿主？”科学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儿。
　　它的宿主李舟秋有些特殊，她不是穿越者、不是背负重大剧情的复仇者。
　　她是死而复生，生命本来就已经到了尽头。
　　科学认真翻了翻后台的规定，最后找到了答案。
　　科学说道：“宿主也会随着任务的结束而死亡。”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如当头一棒。
　　李舟秋一刻钟前还飘飘然的心思，瞬间清醒地如泡在冰桶中，又凉又锐。
　　也就是说，江满越开朗明媚，她离开的越快。
　　科学好像又说了什么，但李舟秋没注意听，只知道科学很快又离开了。
　　房间内恢复寂静，再次剩下李舟秋一人。
　　她勾唇轻轻自嘲，忘了自己的处境，居然试图想以梅辞的身份与江满再进一步。
　　能重生一年，再见父母，再见兄妹，再见江满亲朋，已是幸运至极。
　　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心里确定周江满对她有意的那点欣喜，此刻变成了李舟秋的重重担忧。
　　若是梅辞再死一次，让江满……如何面对？
　　李舟秋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的跳，整个人仿佛飘离在身体之外。
　　恍惚间，她仿佛又听到周江满故作镇定压着喜意道：“你喜欢本宫。”
　　次日，天色才蒙蒙亮。
　　隔壁房间就传来嘈杂的混乱声，李舟秋被惊醒。
　　察觉到声音是从李望酥那边传出的，她快速起身，三两下穿上好外衣打开门。
　　赵寒带着人站在李望酥的房门口，他带来的下属抵着门板不让李望酥将门合上。
　　一夜不见，赵寒憔悴很多。
　　赵寒看着李望酥道：“望酥，我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吧。”
　　李望酥绷紧脸色不语。
　　赵寒苦笑，酸楚道：“我今日一早将轻舒送回京了。望酥，我想了一夜，我知道自己错了。”
　　“往后府里没有什么轻舒吕姑娘，只有我们，我们重新开始。”
　　“望酥，别那么狠心。”
　　李望酥摇头：“赵寒，太晚了，我对你已经放下了。”
　　赵寒生怕听到李望酥说这些话，他忙打断：“别，望酥别说狠心的话，你生气我知道，我不盼着你能现在原谅我，我不强求你现在回府了还不行？”
　　“但、但别和离，好不好？”
　　往时浓情蜜意，赵寒也会哄着李望酥，但总有大男人的架子在。
　　第一次，李望酥看到赵寒的姿态端得如此低。
　　有下属跟着劝：“夫人！大人一晚上没睡，您就不心疼他吗？”
　　“大人与吕姑娘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属下能为大人作证，每次路过桃花巷，大人都要停下来买些鲜花糕给夫人。”
　　“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如何？！”李望酥出声打断，她提高声音，“我就没有对你好吗？我的心意就值得被辜负吗？！”
　　“我和离的心意已经定了。”
　　下属咬牙，转头对赵寒道：“大人，要不属下先将夫人硬带回去，回去了您再好好同夫人说！”
　　说着，下属上前一步，逼向李望酥。
　　赵寒：“等等！”
　　李舟秋：“住手！”
　　赵寒与李舟秋同时出声。
　　李舟秋快步上前，打落抵着门板之人的胳膊，挡在李望酥面前。
　　她看着赵寒，本就不愉的心情更差了：“赵大人这是作何？要来硬的？”
　　话音落地，另外一间房门“嘭”的一声打开，清风推着周江满走了出来。
　　气氛一静，赵寒拘谨退了一步。
　　周江满扫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赵寒身上，笑着问：“你要来硬的？”
　　这一瞬间，李舟秋和周江满的行事风格仿佛反过来了。
　　往常都是周江满阴沉着脸行事简单又粗暴，而李舟秋绵里藏针笑着出拳。
　　但今天，仿佛赵寒一句话不对，李舟秋的拳头就能落在他身上，而周江满反倒是有了耐心好好教训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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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进退两难
　　赵寒下意识想下跪行礼, 被李舟秋拦住，她又回头唤了周江满一声何清。
　　客栈里人多眼杂，暴露周江满的身份并没有好处。赵寒也并非蠢笨的人，李舟秋如此刻意, 他立时懂了意思。
　　他站直了微屈的膝盖, 踌躇回话道：“不敢。”
　　周江满看向李望酥, 问：“望酥，你愿意跟他走吗？”
　　自是不愿, 李望酥摇头。
　　周江满一颔首，对赵寒道：“既然望酥不愿, 那赵大人请回吧。”
　　赵寒的目光落在李望酥身上。
　　他还是不相信李望酥会真的想与他和离, 他更加倾向于李望酥是一时半会儿不肯消气。
　　有周江满和李舟秋在, 再看李望酥也是不松软的态度，赵寒知道今日将李望酥带回府的想法不现实。
　　于是只好道：“望酥, 我改日再来找你。”
　　赵寒领着下属离开。
　　赵寒走后, 清风道：“主子，这地方赵寒已经寻来了, 咱们要不要换个客栈？”
　　周江满摇头：“这儿是仓微县，赵寒是县令，只要我们还在这，行踪就瞒不过他的。”
　　况且，为何要躲呢？躲了又如何拿到和离书。
　　李望酥朝李舟秋和周江满福身道谢。
　　周江满看了李舟秋一眼，然后接话：“不必谢, 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想必这也是李舟秋的想法。
　　李望酥满脸错愕，一副震惊表情, 说出这话的人真的是周江满？
　　转性了？还是被鬼怪附了身？
　　不怪李望酥如此惊讶, 细数下来, 李望酥和周江满也足有几年没坐下好好说过话。
　　看到李望酥惊愕的眼神，周江满脸色一板，瞪她道：“好好的话不爱听？非要我让你赶紧跪下三拜九叩才高兴？！”
　　李望酥笑着放下心，对嘛，这才是周江满。
　　此刻楼下热热闹闹，一楼大厅坐了不少吃早饭的人，客栈逐渐恢复白日的热闹。
　　恰好店小二上楼，看到三人立时上前，热情问：“几位客官，你们是在房间吃，还是下楼？”
　　“房间。”
　　“下楼。”
　　李舟秋与周江满同时出声，说下楼的是李舟秋。
　　迎着周江满的目光，李舟秋自然道：“既是出来散心游玩，自然要融入进去。”
　　最后周江满顺从地被李舟秋背下了楼。
　　李舟秋几人一出现，惹来不少暗中打量。
　　刚刚赵寒站在李望酥的房门口，被不少人看到了。仓微县不算大，自然有人认出了赵寒与李望酥。
　　好在她们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李舟秋将周江满放到凳子上坐下后，让小二为他们一人送上一碗清粥，又端来两碟小菜和一笼包子。
　　简单至极。
　　客栈街对面的扇子铺开了门，从周江满的位置上，抬眼就能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琳琅满目的扇子。
　　耳边时不时有人高声唤店小二，背后人来人往，脚步声或轻快或急促。
　　高谈论阔声、笑声、窃窃私语声。
　　一脚踩进市井生活中，轻松、祥和。
　　连手中最普通的清粥，似乎都格外有滋味。
　　周江满柔和了眉眼，她带着不自知的情意看向李舟秋，语气温软：“街上铺子开门了，过会儿推我去转转？”
　　李舟秋不冷不热地拒绝：“你和望酥一块去吧，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察觉到李舟秋的冷淡，周江满眉心一皱，心头欢喜渐渐冷却。
　　“心情不好？”周江满问。
　　李舟秋轻扬唇，笑着道：“没有，只是单纯对逛街没兴趣。”
　　周江满沉下眸光睨她。
　　李舟秋噙着笑，任由周江满打量。
　　李望酥看看周江满，又看看李舟秋，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见她们两个开始对视较劲，于是出来打圆场：“何清，梅姑娘许是累了，今日不逛就不逛，改日再一起。”
　　周江满不是三岁小孩，自是不信李望酥的圆场话。但片刻后，她还是点了点头：“好。”
　　早膳过后，清风将轮椅推了下来。
　　周江满坐到轮椅上，由清风推着同李望酥一道出了客栈。
　　李舟秋坐在位置上，看着周江满三人消失在客栈门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中年老板娘上前，轻声问李舟秋：“这位姑娘，您心情不好吗？”
　　李舟秋回过神，侧眸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露出和善的笑容，坐到一旁：“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但可以听，而且嘴巴严。”
　　“姑娘，你要是有心事没地方讲，可以跟我说说。你放心，离开这张桌子，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知道老板娘是善意，李舟秋压下心思，朝她笑了笑：“谢谢老板娘，我没事。”
　　见李舟秋不欲多说，老板娘道：“那姑娘你若是想找人聊天了，随时找我。”
　　李舟秋颔首：“好。”
　　而此刻，在街上的周江满也是心不在焉，脑中不住回忆起李舟秋在饭桌上的神情。
　　李舟秋确实是在笑，也没对她冷言冷语，但周江满就是知道，李舟秋在撇远与她的关系。
　　见周江满始终沉脸锁着眉，李望酥顿下脚步，道：“若是真想不通，不如回去问清楚。”
　　周江满一怔，抬头对上李望酥的视线。
　　清风跟着附和：“是啊，梅姑娘是个大度的人，若是与主子有了误会，说清楚就好……”
　　对上周江满望过来的目光，清风霎时止了声音，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言。
　　李望酥直言道：“你吓唬清风也没用啊。”
　　“这一路你都心事重重的，怕是满心都在梅姑娘身上了。你可打眼看过这街上的东西？刚刚路过的是什么铺子？”
　　周江满语塞片刻，最后无奈道：“我又何尝不想问清楚。”
　　只是不敢罢了。
　　直到现在，李舟秋都没有想要与她表明身份的迹象，周江满生怕戳破这一层平衡，会引来不好的后果。
　　她深知自己无法承受，于是只能更加隐秘地藏起心思，假装从未发现李舟秋的身份。
　　很少见到周江满这般畏首畏尾的样子，李望酥有些稀奇。她歪头打量着周江满，犹豫着问：“你与梅姑娘……怎么回事？”
　　周江满见李望酥眼珠子提溜提溜地往自己身上转，没好气道：“你觉得呢？”
　　李望酥大着胆子：“你喜欢她？”
　　此话一出，惊得清风一个手抖。
　　这李二小姐胆子可真大啊，什么话都敢说。
　　更令清风心颤的是，自家主子周江满偏偏不怒不气，也没否认。
　　想到梅姑娘不管怎么惹得主子火冒三丈，主子最后都会被哄好，清风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原因。
　　他暗道，以后对梅姑娘要更加尊敬些了。
　　周江满这副态度，清风看懂了，李望酥同样也看懂了。
　　李望酥瞪大杏眼，轻“啊”一声。她看着周江满，想问对长姐呢？
　　但对上周江满噙着笑的模样，李望酥的话到了唇边没说出来。
　　也好，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而且梅辞姑娘是个好人。
　　想着，李望酥决心要寻机会帮周江满一把。
　　周江满竖指到自己唇边，道：“不准乱说话。”
　　李望酥一连串点头：“好好好。”
　　再逛也没了心思，三人折返回客栈。
　　到客栈的时候，李舟秋已经上楼回了房间，周江满瞥了眼她紧闭的房门，犹豫片刻，最后进了自己房中。
　　李舟秋不咸不淡的态度持续了两天。
　　直到第三日，周江满忍不住了。
　　怕周江满再出之前沐浴时的意外，李舟秋每次都会在屏风外守着她。
　　这日，周江满沐浴完，转着轮椅从屏风后出来。
　　李舟秋上前，接过轮椅把手将她推到化妆镜前。
　　周江满拿了盒仪容膏，还没打开，就从面前大大的铜镜里看到李舟秋转身往外走。
　　周江满看着铜镜里的人，突然道：“你想不认账？”
　　李舟秋抬步的脚一顿，回头看向桌前坐着的人。
　　小姑娘回过头，眉目分明。
　　清清冷冷望着她，又问：“你是不是想亲完不认账？”
　　李舟秋早就有面对这一刻的准备。
　　她一挑眉，露出意外的表情：“认什么账？那天不就是个意外。”
　　“长公主不是也不在意吗？”
　　周江满问话前告诉自己要好声好气，慢慢与李舟秋谈，不能闹脾气。
　　可乍见李舟秋这副样子，她已经不是闹脾气了，而是动了气。
　　周江满被气出冷笑，咄咄看着李舟秋：“只是个意外？跟谁都能有的意外？”
　　李舟秋认真思量片刻，最后竟真的点点头：“既是意外，那自然是与谁都有可能。”
　　周江满觉得心里像是“噼里啪啦”燃烧了无数火球，烧的她心口又痛又恼。
　　眼眶跟着也红了起来。
　　李舟秋撇开眼，不敢去看周江满受伤的表情，她怕自己心软。
　　片刻后，周江满挺直了脖颈，姿态端了起来，但一开口，沙哑哽咽的声音便出卖了她。
　　“那本宫说你对本宫有意时，你为何不反驳？”
　　李舟秋心中酸楚，唇角却在上扬。
　　她笑着，轻快接下周江满的话：“那不是长公主说笑的话吗？！”
　　话落好一阵，周江满都没动静。
　　终于，周江满忍着眼角的热意，道：“你出去。”
　　“那长公主您早些休息。”像是没看出周江满溢出的情绪，李舟秋抬脚快步离开房间。
　　合上房门的刹那，李舟秋面上的笑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微微往前倾身，额头无声抵在门框上。
　　李舟秋肩膀轻轻颤抖着，状似在哭。
　　但她眼框干涩，分明没有眼泪出来，就连表情也十分安静。
　　她一直维持这个姿势，宛如石化。
　　直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李舟秋才缓慢起身离开，回了自己房中。
　　“科学。”进门后，李舟秋试探唤了声科学的名字，这两天科学都没有出现。
　　没想到这次鹦鹉系统真的飞了出来。
　　科学扑腾着翅膀，立在李舟秋面前。
　　李舟秋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些，她问：“科学，如果江满受到刺激，那她的黑化值还会上升回去吗？”
　　科学没犹豫，答得爽快：“有可能会。”
　　“如果是我以梅辞的身份死后呢？我死后，她又黑化，还会再找人来降低她的黑化值吗？”李舟秋问。
　　科学摇摇头，然后跟李舟秋解释：“我们之前检测到任务目标黑化值严重，未来会做出偏激的事情导致剧情线崩塌，属于有严重威胁性的人物，所以列了两个方案出来。”
　　“第一是直接抹杀任务目标，彻底阻止她做出危险性举动的可能性。第二是找最合适的人，来劝化任务目标。”
　　听到第一个选项时，李舟秋眉心一跳。
　　看出她的错愕，科学忙补充：“宿主别误会，第一个虽然简单快速有效，但这违背后台规定的人权，不会轻易使用的，所以我们先实施了第二个方案。”
　　“如果第二个方案失败了，才会开启第一种。”
　　知道科学的话还没说完，李舟秋等着它的下文。
　　果不其然，科学很快又道：“如果宿主任务完成后，任务目标的黑化值又再次上升，那后台就会重新判定宿主的任务，将成功改为失败。”
　　李舟秋将后面的话接了出来：“所以，如果江满再黑化，不会再进行劝化，而是将对她进行抹杀？”
　　科学点点头，毛茸茸可爱的样子此刻却让李舟秋感觉到机器般的冰冷。
　　“宿主说得没错，我们必须要阻止周江满。”
　　李舟秋觉得后背一凉，仅仅是如此设想，便觉心中一紧。
　　电光火石间，一道念头钻进李舟秋脑中。
　　她抬眸，抱着一线希望问道：“那如果任务停止在此刻呢？江满不会再进一步黑化，但黑化值也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科学的话打破了李舟秋的希翼：“长时间没有完成任务，或者任务进度没有变化，都会被后台判定为任务失败。”
　　算了算日子，科学道：“宿主的任务完成的很顺利，比后台预期得要快很多，但任务截止时间没有变，还是到今年十月份。”
　　“十月初九，宿主忌日前一天。”
　　鹦鹉系统科学很快又消失，但和它的对话，还在李舟秋耳边回荡。
　　——若是到十月初九，宿主还没完成任务的，后台就会自动判定为宿主任务失败，到时候宿主和任务目标都会被抹杀掉。
　　——若是我提前完成任务，我还能活多久？
　　——多则一两年，少则三月半载。
　　——那如果江满黑化值一直在正常范畴内，直到过了你们口中危险性行为的时间点，又当如何？
　　——任务目标是危险性人物，哪怕时间点过，依旧是有危险性的。只要她黑化值上升，就会复盘判定为宿主任务失败，然后对她进行抹杀。
　　——黑化后的她究竟会做什么事情，值得你们如此？
　　——对不起宿主，我的程序里没有编写，我没有办法查询。
　　李舟秋想说凭什么呢？
　　江满的命应该掌握在她自己手中，但在战场出生入死一生的她更清楚，规则是强者定下的，天真并不能改变什么。
　　在她眼中庞大伟岸又唯一的天地，于系统而言不过是芸芸世界中的一个而已。
　　能让她在另一具身体里死而复生。
　　自然也能让人死的无声无息。
　　这场局，令李舟秋感到进退两难。
　　离十月还有九个月。
　　任务结束，她的死已经定局，这期间她该如何待江满呢？又如何才能护住江满。
　　若是继续对江满哄着捧着，到时候让江满如何接受得了梅辞的死？江满不是能平静对待生死的人，不然也不会执拗李舟秋六年。
　　待梅辞死后，江满再次黑化，那等待她的就是科学说的第一种方案。
　　可若是一直冷漠拒绝江满，说不定也会刺激到她，黑化值或许会再度上升。
　　那十月截止日期一到，依旧是死局。
　　为今只有顺利完成任务，然后再让江满平和地接受她的死，以后好好过日子，似乎才能解开这个局。
　　可说起容易，又当如何做呢？
　　她该怎么对待江满……
　　想到晚上周江满通红的眼眶和哽咽的声音，李舟秋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思绪乱糟糟的。
　　过了许久，李舟秋才终于理出来一点头绪。
　　只有江满不喜欢梅辞了，两人渐行渐远，与江满来说梅辞无足轻重，才能让江满对梅辞的死最为平静的接受。
　　但不能操之过急，不能突然过度拒绝将江满刺激到。
　　还有九个月，还有时间。
　　李舟秋敲定了主意，只要赶在十月前，让江满黑化值达到正常程度就可以。
　　目前最主要的，是让江满慢慢发现梅辞的缺点，然后弃了对梅辞的心意。
　　李舟秋辗转反侧，周江满同样难眠。
　　她气过哭过难过后，冷静下来细想，又觉不对，她了解李舟秋的为人。
　　定是有什么原因在，才会让李舟秋对她突然变了态度。
　　周江满心中一直有个念头。
　　李舟秋能以陌生的模样活过来，定是有所原因的，或许还付出了什么代价。
　　周江满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了精神。不管如何，反正这次，她一定会抓牢。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弯弯绕绕，又想表达清楚，又想不啰嗦。
　　掉了一大把！一大把！头发！
　　更秃了。﻿


第54章 心知肚明
　　翌日一早, 几个恍神的空隙，窗外开始响起劈了啪啦的骤雨声。
　　已经到了平日天色大亮的时辰，此刻房间里却灰蒙蒙的。
　　李舟秋来到窗边，朝外推开窗。
　　冷风卷席着雨声在耳边一下变得清晰, 雨珠弹跳蹦跃在窗边的檐台上, 溅湿李舟秋的衣袖。
　　夹着湿意的风扑了她一脸。
　　李舟秋望着窗外急促震耳的雨帘, 下意识关注起隔壁周江满的房间，心生挂念。
　　第二次神医技能使用后, 周江满的身体日渐恢复，遇雨就痛的毛病也渐渐消失。
　　但今日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 还尤其大, 也不知周江满会不会受影响。
　　李舟秋心里隐隐有些不踏实。
　　“科学？”李舟秋唤了两声, 没能得到回应。
　　从科学那里得知周江满的情况是行不通了，李舟秋索性不再纠结, 合上窗转身往外走。
　　李舟秋打开门的一瞬间, 李望酥站在门外恰好落下叩门的手，屈起的指节落在李舟秋的肩头。
　　两人都一愣。
　　李望酥极快反应过来, 她收回手道：“梅姑娘，何清好像着凉了，一直在咳嗽。”
　　李舟秋眉心一蹙，快步往周江满房间走。
　　一进门就听到略略虚弱的咳嗽声。
　　周江满半倚在床上，正掩唇轻咳，精神劲儿有点蔫儿, 但整体还好。
　　李舟秋悬起的心放下了大半。
　　见她进来，周江满面色一沉, 压下嗓间的咳意, 冷淡道：“谁准你进来的？”
　　疏离又冷漠的模样, 让李舟秋想到她初入长公主府时周江满对她的态度。
　　紧跟其后的李望酥像是没看出两人之间的异样。
　　她快步上前，一脸操心地拢了拢周江满披在身上的衣服，絮叨道：“我请梅姑娘来的，你咳成这样，自然要她给你诊一诊。”
　　周江满一脸寡言地拂开李望酥的手，但没拒绝她的提议。
　　沉默着应允了。
　　见状，李舟秋上前探上周江满的脉搏。
　　幸而科学虽不在，但显示身体状态及数据的电子弹窗还是弹了出来。
　　一番检查过后，李舟秋松了一口气。
　　她道：“长公主是着了凉，但好在不严重，没大碍。这两天不要见风，过会儿我去药房抓点药。”
　　周江满漠然地收回手腕，淡淡应了一声：“嗯。”
　　李舟秋知道自己昨夜将周江满惹得不轻，所以此刻面对周江满冷漠的态度并不意外。
　　刚刚周江满能配合着把脉已经是意料之外，哪还再奢求她笑语嫣然？
　　李舟秋神情不变，她朝周江满一拱手，转头就往外走。
　　看到她离开，李望酥不由得瞪大眼，反应过来后跟着追了两步：“哎？梅、梅姑娘就这么走了？”
　　李望酥快步来到门口，探头往外瞧，恰好看到李舟秋下楼出客栈。
　　应是给周江满去买药材了。
　　“别瞧了。”周江满的声音很平静。
　　李望酥回头看了眼周江满，没压住心里的好奇：“你将自己折腾成这样，就让她这么走了？”
　　周江满抬眸瞥了她一眼：“不然呢？”
　　不然？
　　自然是先借故虚弱缠上去，博得梅姑娘心软啊，缠着梅姑娘贴身细心照料，一来二去……
　　李望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江满。
　　昨夜李望酥被噩梦惊醒，醒来后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打开窗对外怅然。
　　阴云密布，如钩银月没看到，转头却在暗沉的夜幕中看到一张愕然的小脸。
　　——周江满在她房间的窗口露出个脑袋，与李望酥四目相对。
　　片刻后，李望酥回过神笑起，深夜里压低声音询问：“你也睡不着？”
　　两人对视片刻，李望酥合上窗，去了周江满的房间。
　　李望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而周江满只穿了薄薄的中衣，像是生怕自己不会着凉。
　　李望酥指着她身上的衣服：“故意的？”
　　临睡前，李望酥看到梅姑娘从周江满房间出来，表情算平静。
　　她刚想打招呼，就看到梅姑娘往前一倾身，额头抵在了周江满房门门框上。
　　不见她垂泪，但画面莫名伤感。
　　李望酥到了嘴边的招呼声咽了下去，然后悄悄缩回了房中。
　　今夜再看周江满这般，饶是李望酥再大意，也能察觉到她们之间的异常。
　　周江满没否认。
　　许是深夜容易让人感性，也或许是周江满酸胀的情绪急于找个宣泄口。
　　周江满与李望酥相对而坐，两人这夜说了许多许多话。
　　李望酥说起她与赵寒的初识，说起他们曾几何时的甜蜜，再到如今的缘尽。
　　周江满说起皇后，说起周淮席。
　　谈天说地。
　　自然而然，也就说起李舟秋，说起梅辞。
　　李望酥寻来披风为周江满披上，满不赞同周江满以自身为筹码的做法。
　　她以为周江满故意着凉，是为了博梅辞的怜惜。
　　周江满却摇摇头，唇畔含了一丝苦笑。
　　她不是为了扮柔软，也不是别扭过后舍不得骄傲身段去低头。
　　只是李舟秋将与她划清界限的话说得清清楚楚，她气过后又担心胆怯，深怕李舟秋如突然出现般又突然消失。
　　她有心厚着脸皮假装无事再去寻她，可又担心越低头越热情反将李舟秋推得越远。
　　她着凉，是她强塞给李舟秋脚下的一步台阶。
　　既是生了病，那她们再往来是正常不过。
　　非低头，非逼迫。既不损李舟秋的态度，也不关乎她对李舟秋的心意。
　　是自然而为。
　　对上李望酥恼她的眼神，周江满勾唇笑了笑，反驳解释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摸着良心讲，她不是不想借病弱柳扶风地抚上李舟秋的肩，羸弱偎在李舟秋身上，再撒娇卖乖，使个让人心软的小性子。
　　只是想法千千万，到最后还是不敢罢了。
　　她不敢热情，不敢晾着，也不敢戳破李舟秋的身份。
　　死而复生的事情，她没经历过也没遇到过，唯一的认知，来源于民间胡编乱造的话本。
　　她拿捏不准，亦不敢随意决断。
　　周江满昨夜也想过。
　　若是真的与李舟秋不能更进一步，那维持现状也是极好的。至少，还能看到会笑又鲜活的李舟秋。
　　思绪还没回来，额头就被人戳了一下。
　　李望酥叉腰看着周江满，摇头磨牙：“你跟着我长姐话本子也没少看，怎么就没学会话本里姑娘小姐的一分风情？！”
　　周江满摸了下被戳痛的额头，抬眸，凉飕飕的视线落在李望酥身上：“李望酥。”
　　李望酥才起来的嚣张气焰一下蔫了回去，她收回手，笑眼眯眯谄媚道：“我这还不是关心你吗？”
　　雨势不见停歇，街巷人烟稀少，客栈里的客人堆坐在一楼大厅。
　　老板娘请来说书人为客人解闷，楼下时不时传来阵笑声和叫好声。
　　李舟秋借用客栈的后厨，给周江满熬驱寒的汤药。
　　一旁的厨子频频偷偷望她，最后搓了搓手，笨拙找着话题：“梅姑娘从京城来的？”
　　李舟秋颔首：“嗯。”
　　被李舟秋打眼一瞧，厨子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撇过头。
　　梅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半个时辰后，李舟秋端着熬好的汤药来到周江满房间。
　　见她进来，李望酥立时起身：“啊梅姑娘来的正巧，我想起来我还有事，这里就劳烦梅姑娘了。”
　　不给李舟秋接话的机会，像是生怕她拒绝，李望酥三两步消失在房门口。
　　一时陷入静默。
　　李舟秋看了看倚在床上的小姑娘，回过神将汤药送上前：“喝药吧，刚刚好，不烫不凉。”
　　意料之外的干脆，周江满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片刻后见李舟秋还立在她面前，周江满冷眸望过来，语气泛着疏离：“还有事吗？”
　　明摆着赶人。
　　李舟秋唇边的话顿了顿，最终又消散。
　　昨晚虽想了半夜再面对周江满时该何种态度，但真正与她对上，才发现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轻松简单。
　　沉默片刻，李舟秋将碗收了回来，温声道：“我就在外面。”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
　　才行三五步，就听后面一声闷响，李舟秋下意识回头，就见周江满朝外倾身蹙眉揉着胳膊。
　　桌上放着本杂书，周江满似乎想倾身拿书，却不小心将手臂磕在了桌角上。
　　李舟秋立时回身，扶着周江满坐直身体。
　　她道：“磕哪里了？”
　　话音还未落地，周江满就撇开她的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江满语气不善：“你又回来做什么？”
　　李舟秋垂眸看着刺猬般的小姑娘，一颗心软了软。
　　似安慰自己般，心道再放纵两天，等江满身体好了，再说其他。
　　对视片刻，李舟秋将杂书取来递给周江满，又反手扯了张凳子，坐到床前。
　　周江满错愕看她。
　　迎着她的目光，李舟秋道：“我是长公主的医师，如今长公主身体不适，我自应随身照顾。”
　　“随你。”周江满应了一声，然后将目光投进了杂书中。
　　骤雨拍打着窗台，房间内的炭火发出“噗噗”声。
　　与外面隐约传来的热热闹闹的声不同，安静的房间像是另一个世界。
　　周江满一本接一本杂书看，李舟秋就在一旁静静坐着。一整天，两人对话少的一只手都能数清楚。
　　期间李望酥进来送东西，找了几次话题也没能让两人活络起来。
　　李望酥给周江满使眼色，偏偏周江满像是看不懂般无动于衷。
　　倒不是周江满不识好歹，不肯领李望酥的情。
　　而是周江满清楚，自己使的什么取书磕到手肘的小把戏必定骗不过李舟秋。
　　李舟秋没戳破，配合着她表演留在这里已足够。
　　李舟秋与周江满之间，像是蒙了一层戳不破、言不清的透明隔层。
　　彼此暗藏心事，又彼此心知肚明。互不戳破，又互相配合。
　　默契地维持着这种沉默相处的平衡。
　　直到雨停两日后，气温大幅上升，迟来的春意在树梢绽开。
　　周江满的身体跟着好转。
　　清风一早拿着和离书去了县令府，李舟秋出来买最后一副药材。
　　两人在巷口分了头。
　　李舟秋提着药材回客栈的时候，突然看到街边茶馆里坐着一女子。
　　她神色疲惫，还有些烦躁。
　　李舟秋脚步微顿，再抬脚就朝茶馆走了过去，迎面坐在女子面前。
　　李舟秋道：“老板，来碗清茶。”
　　面前光线一暗，对面坐了一人。
　　锦尺素蹙眉，旁边空位还多，偏坐她这桌作何？她锁着眉抬眸，看到李舟秋时一愣。
　　只觉眼熟，但一时没想起在哪里见过。
　　还是李舟秋先开了口：“锦姑娘不记得我了？我叫梅辞，之前在李舟秋的忌日上见过。”
　　锦尺素有了印象，面上不愉稍减，但并未多出耐心与一面之缘的梅辞攀谈。
　　只淡淡应了一声。
　　“锦姑娘有心事？”像是看不出锦尺素的敷衍，李舟秋又问。
　　锦尺素觉得面前这女子实属有些自来熟，但她这会儿确实想找个说话的人。
　　锦尺素沉默一会儿，最后道：“梅姑娘会喝酒吗？”
　　“会一点。”
　　锦尺素拍桌而起，伸手去拉李舟秋的胳膊：“走，我请梅姑娘去喝酒。”﻿


第55章 继续南行
　　迎风酒楼。
　　锦尺素要了两壶最烈的酒, 下酒菜才端上来，她就连饮两杯下肚。
　　偏偏她的酒量又算不得好，烈酒不仅将她的脸颊晕出绯红，整个人更是被呛到猛咳不止。
　　这一咳, 将锦尺素的眼泪也咳了出来。
　　她草草拭去眼角的湿润, 笑着道：“瞧我, 让梅姑娘见笑了。”
　　但擦来擦去，泪珠反而更密, 擦不尽般顺着她的眼尾往下滚。
　　锦尺素像是被戳中了笑穴，一边擦泪一边笑得肩膀直抖：“哎哟, 还止不住了。”
　　李舟秋静静看着她。
　　最后什么也没问, 只提起酒壶将她面前的酒杯斟满。
　　看着面前的酒杯, 锦尺素半掩面拭泪的动作一顿。
　　嗓间的笑意一下哽住，最后凝成唇畔的苦涩。
　　强装不下去, 锦尺素满腔的情绪憋闷不住, 在此刻迸发。
　　她抬起头，露出发红的眼眶。
　　锦尺素看着李舟秋, 困惑中带着偏执，她问：“梅姑娘，你觉得李舟秋如何？”
　　始料未及的问话让李舟秋一愣。
　　回过神后，她挺起胸脯，厚颜无耻道：“卓越不凡，自是极好。”
　　锦尺素追问：“那敬她有错吗？”
　　“嗯？”
　　不等李舟秋反应过来, 锦尺素便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股脑开了口。
　　“李舟秋为国为民功勋累累，一生虽短暂, 但平乱安邦造福百姓, 不藏拙不怕险, 事事以民为先，这样的人，不该敬吗？”
　　她定定看着李舟秋，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固执的等着李舟秋的回应。
　　饶是李舟秋脸皮再厚，此刻也被锦尺素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连连摆手，谦虚道：“锦姑娘夸张了，李舟秋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她是有点小本事，带了几年兵平了几场乱，但她身居高位拿着俸禄，归根结底所做也都是她分内之事。”
　　锦尺素眉头一皱，举到一半的酒杯重重放了下来，落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她板起脸，不悦看着李舟秋：“带兵平乱并非人人都行，那是真本事，怎么能说是小本事？”
　　尾音隐隐动了怒，只是这气又慢吞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李舟秋转首瞧她，见她脸颊红得似能滴血，白皙的脖颈上也宛如涂了层粉红的胭脂。
　　醉意上涌。
　　锦尺素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但鲜为人知的是，醉酒后的才女格外较真和难缠，还认死理。
　　见好友醉了还如此维护自己，李舟秋感动之余，又觉啼笑皆非。
　　不想和这个时候的锦尺素争口舌，于是李舟秋跟着应和：“锦姑娘说得对。”
　　可锦尺素不满意李舟秋敷衍的回答，她慢三拍地望向李舟秋，执拗追问：“哪里对？”
　　李舟秋笑吟吟地答：“李舟秋天下第一好。”
　　锦尺素这才撇开红红的眼，目光落在手中的酒杯上。
　　她长压下一口气，片刻后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再开口时，醉意里夹杂着委屈。
　　“可是，可是宿雨不肯敬李舟秋，也不肯要我了。”
　　话题转得太快，李舟秋反应了瞬息才觉这名字有些熟悉。
　　回忆片刻后，李舟秋问：“宿雨是之前陪锦姑娘给李舟秋上坟的女子？”
　　锦尺素点点头：“是她。”
　　看着锦尺素苦闷得要哭出来的表情，李舟秋这才恍然。
　　合着在这喝闷酒，是因为与那女子闹不愉快了，只是怎么还和她扯上关系了？
　　上次坟茔前，锦尺素与那宿雨姑娘举止间虽不见黏腻，但却藏不住亲昵。
　　李舟秋心生好奇。
　　正想追问两句，就听锦尺素又道：“宿雨说她累了，她说不想再和死人争，她要换个人喜欢，不要我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若是没猜错，锦尺素口中的“死人”应当是她李舟秋。
　　李舟秋面上的惊讶藏不住，声音高了些：“不想再和死人争？”
　　锦尺素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十分固执地自说自话：“况且舟秋为国殉身，身为诏安子民，自当该敬她。梅姑娘，你说是与不是？”
　　李舟秋眉头蹙了蹙，好奇心卡在胸腔，并未接锦尺素的话。
　　锦尺素也不在意，忽又喃喃自嘲苦笑：“可李舟秋是李舟秋，她是她。在我心里都很重要，为何非要争个高下？”
　　李舟秋越听越别扭，看向锦尺素的眼神都不对了。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问：“锦姑娘，你与那宿雨姑娘什么关系？”
　　锦尺素一顿，她垂眸静默片刻，认真思索后回：“她是我心仪之人。”
　　李舟秋又问：“……那李舟秋呢？”
　　锦尺素这次沉默更久了些，好一阵，才道：“她于我亦师亦友，如明月照我，我很感激她。”
　　锦尺素的话匣子一打开，话便更多了起来。
　　“舟秋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虽然我和她年龄相仿，但她比我成熟、勇敢、稳重，她像是我人生中的指路星。”
　　“不管我迷茫还是自信到膨胀，只要看到她，就能瞬间清醒，然后生出勇气，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李舟秋心里的惊讶一波又一波，她从不知道尺素如此高看她。
　　在她的记忆中，一直以来都是尺素温柔地包容她多一些。
　　锦尺素眼神有些恍惚，语气逐渐放缓。
　　“我从小就听人赞我有才有貌，哪怕我嘴上面上再故作谦虚，可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沾沾自喜，甚至自命不凡，觉得自己当真是全京城全诏安最优秀的女子。”
　　“自然而然，也养成了心比天高的性子。我面上对任何人都笑意盈盈有礼有节，其实谁也看不上。”
　　“直到认识舟秋，她行事作风不温柔，举手投足大大咧咧，和我认识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样。可她像座巍峨稳立的山像磅礴奔腾的水，那么令人惊艳。”
　　“她在军营挥刀练剑时，我还被爹娘保护在温室。她驰骋沙场，我拂曲弄琴，我手上沾的是墨香，她身上染的是鲜血。”
　　“见到她，我才惊觉我的渺小和平平无奇，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十七岁，爹娘为我说了一门亲事，我不喜欢，于是将自己关在房里，哭哭啼啼地寻死觅活，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折腾到第三天，舟秋胜战回京。我听说以后，就去她府上寻她，想与她说说自己心里天大的委屈。”
　　“到了她院中，就看到李伯母站在院里抹泪。一问，才知道舟秋征战受了伤，整个人命悬一线，能拖着一口气撑到京城救治，已是老天恩赐。”
　　“我听她的兵说，那场战，战了三天两夜，她领着一批又一批的兵从头杀到尾。”
　　“砍下敌军旗帜时，她像是从血池里泡了一道出来的，分不清她身上的血是她的还是别人的，直到回到军营，她才轰然倒下。”
　　“等大夫医治包扎完，我进去看，舟秋昏迷在床，浑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看到她，我去时的情绪突然就散了，不就是不想成亲吗？不成不就是了？”
　　“你看，我爹娘现在不也是拿我没辙吗？”
　　“每每看到舟秋，我都会豁然开朗，她帮了我很多很多，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所以我很喜欢也很感激她。”
　　说完李舟秋，锦尺素又开始念宿雨。
　　“宿雨不一样，舟秋遥远的让人握不住，宿雨让我觉得真实。宿雨会哭会笑，摸得着够得到，让我又生气又开心。
　　“开心的时候愿意把心都捧给她，生气的时候又恨不得打她一顿。”
　　“更多的时候，我喜欢和她牵手，喜欢和她一起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坐着发呆也开心。”
　　“提起宿雨的名字就会笑，看不到她会想会念，想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
　　“她不像舟秋能指引我下一步的路，可她陪我走过很多很多路，她让我很安心。”
　　“她们……都很重要，都重要。”
　　锦尺素喃喃自语，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滑落，像是陷入了抉择的痛苦中。
　　就在这时，李舟秋肩头发出一声感慨：“这就是爱豆和爱人的区别啊，又一个搞混的。”
　　不知何时，科学立在了李舟秋的肩膀上，翅膀还捂着小脑袋，摇着头。
　　李舟秋侧眸，不解：“爱豆？”
　　科学老神在在的口吻：“爱豆可以崇拜，可以作为成长目标，绝对喜欢但并不是爱情，爱豆可以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但爱人，就只能是那一个人。”
　　在科学的提示下，李舟秋硬着头皮问：“锦姑娘，倘若李舟秋还活着，倘若你没遇到宿雨姑娘，你愿与李舟秋携手吗？”
　　锦尺素一愣，醉意又茫然的半天没说话。
　　直到店小二进来送菜，才唤回她的思绪。
　　锦尺素回过神，张张口好一阵才道：“……不愿意。”
　　锦尺素也很震惊自己的回答，她确定她是喜欢李舟秋的，她对舟秋的心意亦不曾变，依旧深深仰慕。
　　但她又是真切的、强烈的，拒绝这个假想。
　　也正因这一问，锦尺素才猛然意识到，她其实并未真正想过要和李舟秋携手共度一生。
　　她送舟秋荷包、送香囊，仅仅是因为旁人待喜欢的人如此，她亦学着如此了。
　　从未想过得到回应，也未想过与舟秋更进一步。
　　听到锦尺素拒绝，李舟秋重重舒了一口气。
　　她顺着科学的建议，又道：“锦姑娘，你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心动吗？”
　　像是醍醐灌顶，又像是以往的想法被颠覆，亦或许是醉意上头让她无法思考。
　　锦尺素显得十分困惑又迟缓，陷入久久的沉默中，最后缓缓闭上了眼。
　　静了一阵，李舟秋缓声道：“锦姑娘，你还记不记得早年国力强大的邕颂使臣来访，圣上想与其联姻交好。”
　　“结果邕颂使臣站在我们朝堂上，趾高气昂称他们国家的女子才是最优秀的，诏安的女子就算是公主他们也看不上。”
　　“是你带着京城贵女与他们带来的使女们比才艺比口舌比内涵，将诏安的脸面护住不说，还赢得邕颂心服口服，主动递帖恳声求娶，至今邕颂与诏安仍旧交好。”
　　“还有我们诏安的绣娘、茶商，扬名在外。有年诏安旱灾，又逢国库紧张，是那一张张不起眼的帕子和一盒盒茶叶，为诏安争取了喘息休养的时间。”
　　“你们捍卫诏安的这些本事，是李舟秋做不到的。锦姑娘，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长处，谁又不该敬？”
　　“饶是你口中如此好的李舟秋，还打架砸过别人的摊子，枕头底下放着书生小姐的话本，甚至躲在花柳巷的青楼里偷听花魁唱小曲儿，这些行径，就磊落了吗？就该敬了吗？”
　　“我想宿雨姑娘并非不喜李舟秋，而是伤心于你的踩低捧高，伤心于你对李舟秋的执念。”
　　“宿雨姑娘为何一定要敬李舟秋？你又怎知宿雨姑娘不曾用她的方式捍卫诏安？”
　　“宿雨姑娘又比李舟秋差哪儿了？”
　　李舟秋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科学“啧啧”两声：“宿主，旁人只能提醒，她与宿雨之间，最终还是要靠她自己想明白。”
　　李舟秋说话间，锦尺素换了个姿势。
　　她闭着眼以手扶额，手臂伏在桌面上，晕晕欲倒，似乎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她将李舟秋的话听进去了没有。
　　“宿主，”突然，科学转头看向包厢的房门，道：“周江满过来了！”
　　“嗯？”不等李舟秋转头往后看，房门“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清风走在最前面，神情讶异地收回脚，似乎惊讶于这门怎么这么好踹？
　　李望酥推着周江满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一脸担忧的客栈厨子。
　　看清里外的情况后，门里门外的人都是一愣。
　　李望酥看到李舟秋身旁的人，下意识脱口而出：“锦姐姐？”
　　紧接着是店小二急慌慌地声音：“几位客官，你们……你们……”
　　踹门的清风见李舟秋安然无恙坐着，愣怔过后又松了一口气。
　　他回过神朝慌张的店小二摆摆手，略尴尬道：“抱歉冲动了，你放心，我们认识，不是来找茬的。”
　　店小二看向李舟秋，见她点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极不放心地退了下去。
　　李舟秋起身，朝他们走了过去，奇怪道：“你们怎么来了？”
　　还这么气势汹汹的模样。
　　周江满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最后目光绕过她，落在酒桌前醉醺醺的锦尺素身上。
　　薄唇微微抿起。
　　清楚闹了乌龙，李望酥低头看了眼神情不明的周江满，笑着解释道：“误会一场，梅姑娘无事就好。”
　　“嗯？”李舟秋挑眉。
　　客栈的厨子挠挠头，红着脸局促地站了出来，对李舟秋道：“对不住梅姑娘，是、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遇到危险了。”
　　“我听客人说，街上有个面生的漂亮姑娘被恶霸抓去迎风酒楼陪酒了，听描述，我、我还以为是你。”
　　厨子乍听闻这消息，又得知李舟秋出门买药半天没回来，于是赶紧去找周江满。
　　在厨子坚定又焦急的“梅姑娘被人抓走了！”的声音中，周江满没深问，立时带着清风直奔迎风酒楼。
　　进酒楼后，清风简单一提李舟秋的外貌特征，店小二就指她在一楼天字包厢。
　　不等店小二把话说完，几人匆匆直奔包厢，一脚将门踹开。
　　冷静下来后，清风也觉得好笑。
　　不说别的，单单梅姑娘的身手，世上有几人能在她不情愿的情况下将她掳走？
　　弄清始末，李舟秋顿时啼笑皆非。
　　眼看厨子越说头埋得越低，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于是她出言解围道：“虽是误会，但毕竟是好意，多谢挂念。”
　　几人三言两语将此事揭过，李望酥又看向包厢酒桌前的人，好奇问：“梅姑娘，你怎么与锦姐姐在一起？”
　　“街上偶然遇到的。”
　　闻言，周江满抬眸看向李舟秋。
　　似笑非笑地说了进客栈来的第一句话：“那可真是有缘。”
　　李舟秋被她刺了一下。
　　恰时伏在桌面上的锦尺素醒了过来，她眯着眼努力看向房门口。
　　认出周江满和李望酥后，醉笑着要和门口几人打招呼，她扶着桌撑起身：“长、长……”
　　“长公主”三个字还没喊出来，天旋地转的感觉直冲头颅，锦尺素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朝前栽去。
　　李舟秋眼疾手快，飞身上前，赶在锦尺素以头抢地前，拦住了她的身体。
　　李舟秋听到身后周江满发出一声冷笑，心中莫名一麻。
　　锦尺素喝醉了，自是不能将她一人丢在酒楼。李舟秋将她扶上马车，准备带回客栈。
　　离开迎风酒楼时，恰好遇到一漂亮女子在门口哭闹：“你还是不是我亲哥！我就想尝尝仓微县的酒怎么了！”
　　对面男子没好气道：“我要不是你亲哥，我犯得着管你那么多？还是那句话，你要喝酒可以，必须我陪着你。”
　　女子更气：“我不要你陪！我不要在这酒楼！”
　　路过的几人一默。
　　回客栈的一路上，周江满端坐在锦尺素和李舟秋之间。饶是锦尺素东倒西歪靠在她肩膀上，她也未挪分毫，宛如杵在两人之间的桩。
　　亦臭着脸没正眼瞧李舟秋一眼。
　　将锦尺素送到房间休息后，李舟秋便与厨子一道去了厨房。
　　今日这最后一副药，还没给周江满熬。
　　火炉冒出簇簇细细的火苗，舔舐着汤药罐，腾腾热烟上涌。
　　李舟秋摇着扇子，控着火炉的火。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汤药来到周江满的房内。
　　房间里只周江满一人，见她进来，登时冷哼一声。
　　李舟秋才上前，周江满就忍不住问道：“锦尺素与你很熟？”
　　李舟秋神情不变，从容道：“不熟。来，喝药。”
　　周江满明显不满意这两个字简短的回答，但她张张口，又不知该如何再问。
　　在酒楼，看到包厢里的两人时，她有一瞬间很生气。
　　锦尺素在李舟秋面前喝到如此烂醉，说明是不设防的。
　　可为什么呢？
　　毕竟上年在李舟秋的坟茔前，锦尺素还一副不认识梅辞的样子，怎么突然就一起喝酒了？
　　她忍不住猜测，李舟秋是不是将自己的身份告知锦尺素了？
　　她心思转得又杂又快，又忍不住想李舟秋生前就与锦尺素无话不谈，还曾说锦尺素是她挚交，告诉锦尺素真相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她就抑制不住生了脾气。
　　李舟秋连她与望酥都不告诉，怎么能、怎么可以告诉旁人？
　　对面的人怎么偏偏是锦尺素？
　　锦尺素送过李舟秋香囊、送过绣着并蒂莲的荷包，几年前她就瞧着锦尺素不顺眼，看到她与李舟秋一道就来气。
　　眼看周江满的脸色阴晴变了又变，李舟秋担心情绪影响她的黑化值。
　　犹豫了瞬，最后还是道：“锦姑娘和喜欢的人闹矛盾了，心情不好才喝醉的。”
　　跟她没关系。
　　最后这句话李舟秋没说，但周江满听懂了。
　　她愕然抬眸，问：“锦尺素喜欢的人？”
　　李舟秋颔首：“就上次与她一起的宿雨姑娘。”
　　周江满的心情肉眼可见好转，又气又凶巴巴的模样一扫而光。
　　她压下上扬的唇角，身子往后一倚，抵住轮椅靠背。
　　语气轻快道：“药给我。”
　　虽知不该，但李舟秋还是被她的好哄模样惹得心软又生笑意。
　　她将药递给周江满，垂下眸掩住了情绪。
　　直到夜晚，李舟秋才得知今日赵寒已在清风送去的和离书上签字按了手印。
　　李望酥拿到了和离书，也没再留仓微县的心思，准备明日就回京。
　　次日一早，一行人客栈门口辞别。
　　锦尺素已经醒酒，李望酥对她道：“锦姐姐，你要跟我一起回京吗？”
　　锦尺素昨日虽喝醉了，但并非人事不知，一切记忆都还在，包括李舟秋说得话她也听进去了。
　　经过一晚的思索，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锦尺素目光清明，缓声道：“我要去青雾山。望酥，你回京后代我向我爹娘问个好报个平安，告诉他们我过些时候再回家。”
　　李舟秋侧眸看她，噙笑问：“去寻宿雨姑娘？”
　　锦尺素没隐瞒，大大方方点头承认：“嗯，宿雨的师门在青雾山。”
　　李舟秋轻笑，道：“那就各去各处吧，日后回京再见，一路顺风。”
　　锦尺素走后没片刻，赵寒就寻到客栈。
　　拿到和离书，李望酥再面对他时平和不少。
　　赵寒眼中充斥着血丝，貌似很多日夜没休息好了，他将一行人一路送到城门。
　　临别前，他看着李望酥，道：“望酥，我签和离书并不是要放手，而是要重新追求你。”
　　李舟秋与周江满在耽搁多日后，终于离开仓微县。
　　顺着湍流的小溪继续南行。﻿


第56章 落湖救人
　　越往南行, 风景越秀丽。
　　两侧小道绽放着不知名的野花，野蛮生长未经人修剪打理过，肆意得别有一番风味。
　　李舟秋在湖边寻了处平缓草地，将马车停下来。
　　她撩开车帘, 对车厢里的人道：“要不要下来休息会儿？”
　　周江满顺着帘沿缝隙往外瞧了一眼, 汪汪湖水透着青绿, 远处山峰倒映在湖水中。
　　风一吹，水面掀起粼粼涟漪。
　　周江满被眼前美丽的景色惊艳到, 没嘴硬，顺着心意被李舟秋扶着下了马车。
　　清风将轮椅推到她们面前, 还未开口就被李舟秋隔手挡住。
　　她看着周江满：“走走吧？”
　　自前段时间周江满受凉染风寒, 就没做过康复训练, 每日也就是在房间内小走几步。
　　今日山清水秀，李舟秋突然生出让她自己下来走走的想法。
　　周江满没拒绝, 她将手搭在李舟秋的手臂上, 借力站稳脚跟。
　　她如今能走，只是走不太远。
　　可不知是面前景色太美, 还是她身体又恢复了些，周江满走了十余米都不觉得腿软乏累。
　　到底年岁不大，周江满心生欢喜，压抑不住语气里的轻快。
　　她侧眸问李舟秋：“我是不是已经好了？”
　　算起来，自从两人在客栈闹了不算别扭的别扭后，周江满就很少在李舟秋面前露出这种娇俏的神态了。
　　此刻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欢快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还带着不自知的撒娇与依赖。
　　李舟秋被她的笑容晃了眼, 怔忪一瞬才回神点头：“嗯, 慢慢增加训练量, 很快就能行动自如了。”
　　闻言，周江满面上笑意加深，明眸弯弯。
　　在湖边站了一阵后，周江满逐渐感受到体力不支。察觉到她的变化，李舟秋朝清风招招手，让他将轮椅推了过来。
　　“先坐下歇会儿吧。”
　　周江满知道即便是李舟秋口中的“很快”，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
　　她在轮椅上坐了六七年，想恢复到正常人那样需要长期坚持。
　　她心态很好，这会儿心情也很好，于是应得很干脆：“好。”
　　湖面掠过一群低飞的白鸟，排队擦过湖面，翅尖在水面上划出荡漾的水圈。
　　白鸟高高飞起，又骤然下落，盘旋着。
　　周江满坐在轮椅上，看着山湖飞鸟，心情变得宁静。
　　见周江满闭上眼，感受着湖边的风与花草。这一刻，天地间的美景仿佛和周江满融为一色，美得令人动容。
　　李舟秋不忍破坏这如画的一幕，她悄悄退后几步，尽可能的不打扰周江满。
　　“梅姑娘。”身后的清风突然唤她。
　　李舟秋回神侧首：“嗯？”
　　不知清风从哪里提出一个绣着蓝色碎花的小包裹，朝她面前递了递。
　　李舟秋诧异，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清风点头：“仓微县那个客栈老板娘让我转交给梅姑娘的，老板娘说这是他们后厨的厨子送的。”
　　李舟秋更惊讶了，厨子送她的？
　　她就着马车前板的位置将包裹打开，露出里面方方正正的点心盒。
　　还有一封信。
　　“鲜花饼？”
　　点心盒里装着小巧精致的鲜花饼，随着盒子的开启香味涌出来。
　　再看信，信是客栈老板娘写的。
　　——梅姑娘，冒昧给你写下这封信，请不要见怪。盒子里的鲜花饼是大力送给梅姑娘的，希望能合梅姑娘的口味。当然，梅姑娘若是不喜，也尽可丢弃或转送他人。
　　——另，大力送梅姑娘鲜花饼单纯顺心而为，行事前不曾告知梅姑娘，也没想过得到梅姑娘的任何回应，梅姑娘切莫有心理负担，更盼唐突举动未给梅姑娘带来困扰。
　　大力，就是客栈厨子。
　　李舟秋捏着信，又看看鲜花饼。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周江满，岂料目光和周江满撞个正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将信背在了身后。
　　反常的举动让周江满疑惑地看着她。
　　李舟秋将信藏起来的下一瞬就后悔了。
　　明明没什么，这么一躲藏，反倒显得做贼心虚，手里的信登时无比烫手。
　　恰在此时，清风好奇问道：“梅姑娘，信上写了什么？是客栈厨子给你的吗？”
　　纵使和周江满隔着十余米，李舟秋还是感觉到气氛一静。
　　偏偏清风没察觉到，他又问：“梅姑娘，厨子送你鲜花饼做什么？”
　　下一刻，周江满转动轮椅朝他们而来，清风余光瞥到，忙止住话题上前接过轮椅把手。
　　清风推着周江满越走近，车轮前板上摊开的东西看得越清楚。
　　蓝色碎花包裹干净又漂亮，明显是精心选择的，就连盒子里露出一半脑袋的鲜花饼也分外勾人食欲。
　　周江满瞧着李舟秋笑：“怪不得上次他误以为你被抓去酒楼，会这么着急上心，合着是对梅先生有意。”
　　清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恨不得将自己存在感缩小到最低。
　　鲜花饼这东西本来没什么寓意，可厨子大大方方相赠还好，偏兜了这么一转，便显得有些不同了。
　　更可况梅姑娘手里还握着一封信。
　　最重要的是，长公主连对梅辞先生的称呼都变了，肯定是吃醋了。
　　自家公主的脾气有多大，清风是清楚的。
　　李舟秋：……
　　她与那客栈的厨子，只是在借用后厨给周江满熬药时有过几次短暂接触，连相熟都算不上。
　　可对上小姑娘的眼神，李舟秋忽然不想反驳了。
　　不是决定要让小姑娘放下对她的感情、淡化两人之间的关系吗？缠缠绕绕这么久，拖到今日也没付出实际行动，眼下何必解释那么多。
　　越解释越寡断，越让江满放不下。
　　心中如是想着，可还不等周江满因她的沉默变脸色，湖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伴随着“扑通”一声巨响。
　　宁静的湖角忽然水花乱飞。
　　李舟秋最先反应过来，她脸色倏变：“有人落水了！”
　　清风也看清了，他立时转身朝湖边疾奔：“我去！”
　　顾不得其他，人命要紧。
　　李舟秋返身到马车后面，从背箱里拿出一捆绳子，紧追而上。
　　清风一头扎进湖水中，又快又急得游到落水人身旁，他将湖中的人拦腰托起。
　　这一举才看清落水的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明显吓破了胆子，还在惊慌乱扑腾。抓住清风的一瞬间，求生的欲望让她瞬间死死抱住了清风，手脚并用缠在清风身上。
　　绝望之时的人力气出奇的大，清风差点被小姑娘按进湖里去，他忙调整姿势，大喝一声：“别动！”
　　小姑娘又蹬了两下腿，清风手脚并用控制着不下沉，再次喝：“别乱动！”
　　再动下去他们两个都要被淹死。
　　这次小姑娘的理智回来了些许，虽然仍陷入在巨大的恐惧中，但终于察觉到自己被人救了。
　　眼看小姑娘张嘴要哭，清风忙板着脸冷声道：“不准哭，你、你松开我一些，你这样我没法游回去。”
　　小姑娘只听到“松开”两字，惊恐就令她拼命摇头。水没过头顶无法呼吸的感觉太恐怖了，她不敢撒手。
　　清风挣扎几次，都没令小姑娘松一分。
　　他无奈，只能道：“不想死就抓着我的胳膊，慢慢爬到我背上，不要乱动！”
　　小姑娘死死抓着清风，声音打着颤：“我、我不敢……”
　　恰在此，一根绳子“嗖”的一声落在两人身旁，李舟秋的声音从岸边传来：“抓住绳子。”
　　及时雨。
　　清风二话不说抓住绳子，并对死拽着他的小姑娘道：“抓住绳子。”
　　这次小姑娘终于照做了。
　　李舟秋将两人拉回岸上，一上岸小姑娘就脚趴手软地跌在草地上。
　　小姑娘吐了两口水，但没咳嗽不止。
　　两人浑身湿透，清风见小姑娘没大碍，便寻了处林子去换衣服了。
　　等他换好衣服回来，就看到梅辞先生正将浑浑噩噩的小姑娘扶进马车。
　　他一惊，那可是自家长公主的车厢。
　　想着，清风下意识看向周江满。
　　结果一贯脾气不周正的周江满并没有发怒，反而转动着轮椅来到马车后面，从背箱里扯出一套衣服，在车窗处丢了进去。
　　那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李舟秋的衣服太大了，周江满丢进去的是她自己的衣服。
　　清风更惊了。
　　不怪清风这个反应，周江满从来个不是好相与的主，最不喜旁人动她的东西。
　　他在长公主府呆了这么多年，没见长公主对谁有过怜悯心。
　　外人怎么传自家长公主的来着？心狠手辣，冷漠无情。
　　其实这话传得不算错。
　　周江满算不上什么好心眼的善茬，怒时会连责一众，鲜少见她因喜赏人。
　　只是随梅先生进府后，长公主的脾气都转到她一人身上去了，偏偏梅先生有本事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车厢里的李舟秋不知道外面清风的念头，她这会儿正头大，落水的小姑娘手软地没办法配合，浑身都在颤抖。
　　听到里面打仗一样的动静，周江满皱眉，贴着窗问：“怎么样了？”
　　李舟秋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很无奈地求救：“……你上来帮帮我。”
　　说着，她撩开窗帘，探出身子来接周江满。
　　周江满：“……”
　　好在车厢内空间大，装下她们三人还很空余，周江满帮衬着给落水小姑娘换好了衣服。
　　湿贴贴的衣物一离身，小姑娘才终于从恐惧中拉回思绪。
　　见她吓坏了，李舟秋拍了拍她的胳膊。
　　安抚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姑娘就一把抱住了离她最近的周江满，然后“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周江满头一遭被陌生人这么抱，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身子紧绷着。
　　但没发怒，也没推开。
　　李舟秋见她一副强皱眉又隐忍着的模样，直想笑。周江满瞥到她的表情，恨恨瞪了过来，示意赶紧将人弄走。
　　李舟秋仿佛看不懂。
　　在生死门前走了一遭，怕是正常的。
　　尤其是小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瘦瘦小小的，约莫才十三四岁。
　　小姑娘抱着周江满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后，好了不少。
　　她感激地松开周江满，磕磕巴巴地朝两人道谢：“你们、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我……”
　　周江满一挥手打断她，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掉湖里去？”
　　小姑娘噙着泪，哽咽道：“我叫小双，我、我是来湖里抓鱼的……”
　　刚进湖以后，她试探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水不深也没见到鱼，便想再往前两步。
　　谁知肉眼看不到的湖中深坑，再走两步就滑了，整个人一下掉了进去。
　　也幸亏她运气好，遇到了在此逗留的周江满他们。若是早一点或迟一点，只能看到湖水的浮尸。
　　小双解释完，一个劲儿向两人道谢：“多谢……多谢……”
　　不会游泳还来湖边下水抓鱼？
　　周江满眉心簇得更深了，若非怕这小姑娘再哭倒在她身上……周江满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主子？”外面传来清风的声音。
　　清风见三人在车厢内久久没下来，放心不下，鼓着胆子上前唤了一声。
　　周江满对泪汪汪的小姑娘道：“外面那个才是你的救命恩人。”
　　小姑娘一下车厢，膝盖一弯就朝清风跪了下去，只将清风跪得头皮一麻。
　　“哎？你、你这……”
　　小双连扣几个响头：“多谢救命恩人，多谢救命恩人。”
　　除了磕头，小双拿不出其他能感谢的，也想不到其他。
　　清风将小双拉了起来：“不必谢了，天色也不早了，快回家去吧。”
　　折腾到这会儿，天色确实不早了，蒙了层昏暗。
　　小双期期艾艾的连连应声，然后抱着自己的脱下来的衣物离开。
　　走了两步，忽又回头问李舟秋：“姐姐，你、你住哪里？我回头把衣服还到哪里去？”
　　小双说的是她身上周江满的衣服，她虽然不识货，但也能懵懵懂懂意识到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
　　李舟秋朝她笑，温和道：“不必还了，给你留个记性，以后可不要再做这么危险事了。”
　　闻言，周江满侧眸看她，轻哼一声。
　　拿她的东西做人情，倒是真不客气。
　　小双攥了攥衣角，似乎有话要说。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鼓足勇气道：“姐姐，天色也不早了，这儿离最近的镇子驾马车也要两个时辰，你们，你们晚上有地方去吗？”
　　顿时清醒。
　　按照他们原来的安排，在此小小逗留一阵后，便赶往下一个镇上的。
　　谁知遇到小双的事情被耽搁了。
　　深夜赶到镇上？
　　这一路野山野水风景虽美，但与之相随的是路况并不算好。白日便罢，晚上看不清赶路是极不安全的。
　　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答案，小双小声道：“要不……要不去我家住一晚？我家就在不远。”
　　……
　　李舟秋和周江满坐在车厢里，小双和清风坐在前板上，跟着小双的指挥，晃晃悠悠来到小双家中。
　　“到啦！”
　　小双从马车前面跳了下来，伸手指向一处院子。
　　李舟秋和周江满撩开车帘往外看，看清小双所说的院子后，齐齐一默。
　　院子大小且不说，关键是房子矮趴趴的。
　　墙是黄土混着麦秆堆起来的，应是有些年头了，墙壁上掉落出大大小小的坑。
　　此刻天色黑了个七八成，房子里还是黑漆漆一片，若不是小双指着，被人误以为是废弃之处也有可能。﻿


第57章 一闪而过
　　天色混沌昏暗, 院子里也没点灯。
　　清风看向小双，问：“家里没人吗？”
　　小双不假思索地接话：“有的！家里还有我娘。”
　　对话间，几人随着小双进了院子。
　　许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漆黑的房间突然亮起烛光。
　　略显无力的女声透窗传出来：“小双？小双回来了？”
　　小双提高音量应了一声：“哎！娘, 是我。”
　　“小双, 咳, 你在跟谁说话？”
　　“姐姐，快进来。”小双走在前头, 先一步推开堂屋门，然后回头雀跃朝几人招手。
　　一进门小双就将堂屋里的烛台点燃, 然后又搬来竹登, 热情地示意他们坐。
　　清风最先进了屋, 他不动声色地巡视一番，没察觉出异样才看向李舟秋。
　　李舟秋推着周江满进门。
　　和猜测的差不多, 四个字足以概况小双的家境——家徒四壁。
　　进门口, 里屋的女人又唤了两声小双的名字，小双一边应一边乐呵呵地进去了。
　　对话声紧接着传来。
　　“小双, 外面是谁啊，你在跟谁说话？”
　　“娘，我在路上遇到了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天色太晚了，他们在咱家过一夜在赶路。”
　　“好，好。……小双, 你穿的谁的衣服？咳、咳咳。”
　　不敢将自己掉进湖里的事情告诉娘，小双声音一低, 有些心虚地支支吾吾道：“我、我衣服打湿了, 这是外面的姐姐好心借给我穿的。”
　　妇人将注意力放在了衣服上, 没察觉到小双异样的神情。
　　离得近，自也将小双身上的衣服看得清楚些。做工精细，布料软绵丝滑，刺绣还有亮晶晶的线纹，比镇上最富有的员外夫人的衣服还好看。
　　一看就不便宜，万一脏了破了，她们如何赔得起……
　　床上虚弱的妇人原本没精神的眼睛都瞪了起来，她生气看着小双，似恼她的不懂事。
　　声音加重：“娘是怎么教你的？你、你怎么能……咳、咳咳……”
　　一着急，妇人扶着床边干咳起来，原本蜡黄的皮肤瞬间咳得血红，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双忙上前给妇人顺气，眼泪都被吓了出来：“娘！娘你别生气，我这就把衣服还给姐姐！”
　　听到里面的动静，清风上前，站在帘前道：“小双，有需要帮忙的吗？”
　　意识到薄薄一层布帘并不隔音，她们的对话外面的人都听得到，妇人压下心情，咳嗽渐渐停止。
　　她让小双给她穿上外衣，搀扶着她从里屋走了出来。
　　妇人掀开帘子看到几人就是一愣。
　　她在他们这个地方，从未见过如此肤白貌美的姑娘，哪怕是坐着，那仪态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李舟秋他们也在看向她，女人个子不高，脸颊往里凹陷，和小双的模样隐约有些相似，本就单薄的身材因憔悴更显摇摇欲坠。
　　妇人将三人看了一遍，到底是成年人，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多少有些警惕心。
　　尤其是他们穿着打扮都十分体面，怎么会和小双打上交道？妇人的戒备心更重了。
　　但很快，她又泛起苦笑，她家里有什么值得人图的？
　　清风最先开口，他拱手对妇人道：“叨扰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小双眼睛通红，哭过的痕迹还在。她拽了拽妇人的衣袖，道：“娘，这是清风哥哥，坐在轮椅上的是何清姐姐，旁边是梅辞姐姐。”
　　顿了顿，小双补充道：“我身上的衣服就是何清姐姐的。”
　　接着，小双又对三人道：“这是我娘，村里人都叫我娘黄婶儿。”
　　互相介绍完后，黄婶儿看向周江满，歉疚笑道：“何姑娘，小双年纪小不懂事，看不出你这衣服不便宜，你别见怪，我这就让她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你。”
　　说着，黄婶儿就将小双往里屋推。
　　周江满颇显冷清道：“不必给我，小双直接丢了吧。衣服上的刺绣上次勾坏了，本就是要丢，还没来得及。”
　　黄婶儿和小双一愣，这么好的衣服，丢了？
　　偏偏周江满神情淡淡的，不挂笑意，不像是在开玩笑。
　　黄婶儿推着小双肩膀的手缓了力气，片刻后她松开手，犹豫着说：“何姑娘，这、这衣服还好好的，你若是不要了，能让小双留下吗？”
　　对黄婶儿来说，超过承受能力去借是一回事，周江满不要又是另一回事。
　　这话问出口，黄婶儿有些脸红。
　　好在周江满应得很利索，没给黄婶儿害臊的机会：“小双不嫌的话，当然可以。”
　　黄婶儿和小双齐齐露出笑。
　　不等黄婶儿接话，小双就蹦出来，一连串道：“不嫌不嫌，谢谢何清姐姐！”
　　小双心情好极了，下午落水的恐惧被她抛到脑后。
　　“娘，你陪何清姐姐他们聊会儿天，我去做饭。”
　　说着，小双将黄婶儿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不舍得将新得来的衣服在厨房中弄脏，小双一头钻进里屋，飞快换了身衣服出来。
　　小双做饭的空隙，黄婶儿在外面坐得有些累，面上难掩疲惫。
　　李舟秋瞧出她的硬撑，道：“黄婶儿，要不我先扶你进去歇着，我们去院子里透透气。”
　　黄婶儿确实累了，没再逞强：“哎哎，好，麻烦梅姑娘了。”
　　搭上黄婶儿的胳膊，发现黄婶儿居然比看着还要轻瘦。托她几乎不用什么力气，人轻的像片羽毛。
　　触碰到黄婶儿的同时，虚拟电子屏幕弹出来，上面显示着黄婶儿的身体信息。
　　许久没见的科学飞了出来，它围着李舟秋转了两圈，然后看向电子屏幕。
　　“宿主，这个黄婶儿身体情况不好呀！再不好好补补，很快就要饿死了！”
　　科学说的饿死，并非真的没东西吃的饿死。
　　而是吃的东西没营养，供不上身体的基本需求，身体器官日渐衰竭。
　　“还有救吗？”李舟秋问。
　　科学用翅尖扶着下巴，做出思索状：“算不上能救不能救，恢复到最佳状态是不可能了。但后面的营养好好跟上，多活几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李舟秋应了一声，示意明白了。
　　将黄婶儿扶上床休息后，李舟秋推着周江满来到院子里。
　　厨房本就矮趴趴的。
　　清风在里面给小双帮忙，整个人在里面弯着腰，像是一座大山塞进了小盒子中，满得装不下。
　　清风笨手笨脚的样子，让李舟秋瞧了想笑。
　　白天的院子瞧着破旧，晚上却别有一番景色。
　　满天都是碎碎亮亮的繁星，一览无余，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到脸上冰丝丝。
　　月光洒下来，蒙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美。
　　很放松。
　　不多时，小双被清风从厨房赶了出来，嫌她碍事。
　　对上李舟秋的视线，小双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解释道：“以前都是我爹做饭，我刚学会没多久，还不是很熟练。”
　　她家虽不算富裕，但她也是父母宠着长大。
　　李舟秋没追问小双的父亲怎么不在，反倒是小双主动道：“我爹是个猎人，半年前出意外死在山上了，剩下我和我娘相依为命。”
　　“梅姐姐，以前我和我娘不住这里的，爹还在的时候，我们的家比这里要大！粮仓里的东西也比现在多！”
　　她的语气有些骄傲，眼睛也亮了起来，陷在回忆中。但很快又清醒，她看着眼前破旧的小院，低落下来。
　　“但是爹死了以后，我娘就生病了，我没钱，就把院子卖了给我娘治病，村长伯伯可怜我们，让我们搬到了这里来住。”
　　说着说着，小双的眼眶就开始泛红。
　　正当李舟秋以为她要掉泪时，她忽然神情一变，低沉的情绪收了回去，又嘿嘿一笑。
　　“我娘说活着就行，爹在天上也不想看到我们天天难过。”
　　科学道：“黄婶儿最开始只是小病，但没及时看病，后续调养也没跟上，才会拖到今天这么虚弱的地步。”
　　李舟秋没应科学的话，她看着小双，问道：“你今天怎么会掉进湖里去？”
　　小双红着脸道：“大夫说我娘的身体要补，要肉，可我没钱，就想去湖里抓条鱼给我娘补身体……”
　　谁曾想鱼没抓到，还差点把自己给贴进去。
　　周江满看着小双有些恍惚。
　　她想到以前的自己，一样是失去了生命中重要的人，小双还能灿烂的笑还有活下去的勇气，而她溃不成军。
　　这个念头只在周江满脑海中一闪而过。
　　清风很快做好饭，食材有限，是野菜粥，但闻着很香。
　　小双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围着清风叽叽喳喳：“清风哥哥，你好厉害！粥做的好香啊！”
　　厨房里有什么小双清楚，明明一样的东西，为什么她做出来的就是两个味道。
　　小双缠着清风一直问怎么做的，小院里一时热闹极了。
　　黄婶儿在里屋听到外面的动静，恐他们不高兴，呵了小双一句。
　　小双吐吐舌头，憨憨笑了笑，但还是不肯放弃，压着声音继续缠清风。
　　直将清风逼得答应明日一早手把手教她野菜粥，才肯罢休。﻿


第58章 匪贼下山
　　小双家中空房间不多。
　　夜, 小双和黄婶儿睡在里屋，小双将她的房间腾给了李舟秋与周江满。
　　清风宿在连着厨房的偏房里，只是偏房没有正经床用，床褥铺在了木板上, 夜晚倒也不冷。
　　次日, 李舟秋醒的很早。
　　有风从没合拢的窗口进来。
　　院子里响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起身将窗推得更开一些，往外探了一眼。
　　“下雨了吗？”
　　似乎是被她的动作弄醒, 周江满含糊的声音从她一侧传来。
　　李舟秋回头，见周江满正揉着眼, 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依旧困意朦胧。
　　李舟秋不自觉地放软放低了声音：“嗯, 还没停。”
　　周江满“哦”了一声，又闭上眼。
　　只是她没睡回笼觉的习惯, 醒了后就再睡不着了, 但她又不想起。
　　很奇怪，周江满睡在京城罗绸锦缎的床上, 都不喜赖床。
　　如今在这称得上寒酸的小院，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反倒觉得异常惬意放松。
　　不想再端架子讲究什么礼仪不礼仪。
　　周江满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被窝中。
　　一瞬间，周江满突然不急着离开了。
　　周江满想，要是小双和黄婶儿同意, 她要在这多住两天。
　　神出天外一阵后，周江满突然抬眸, 问倚在窗边看雨的李舟秋：“你会做饭吗？”
　　周江满知道她是会的, 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承认。
　　李舟秋点点头, 应得利索：“会。”
　　闻言，周江满面上盈出笑意，语气有些娇：“我想吃肉，你给我做。”
　　对上周江满弯弯的眸，李舟秋心被撞得微微一动。
　　同时，李舟秋发现她对周江满，好像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那么了解。
　　在仓微县的客栈，她说出“接吻只是和谁都能发生的意外”这种话，她知道将小姑娘的心伤得不轻。
　　她以为按照周江满骄傲的性子，要气她恼她很多天，甚至将她视为空气。
　　可事实上，第二天周江满就病了，没给两人冷战形同陌路的机会。
　　今日更是，周江满像是彻底忘了在仓微县发生的事情。此时窝在被窝里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乖巧如猫儿一样仅仅望着她。
　　甚至还自然又理所当然的，指使她做饭给她吃。
　　这是李舟秋意料之外的。
　　周江满迎着李舟秋的目光，不闪不避，继续提要求：“我要吃兔子肉，这儿有山，山上应该有野兔。”
　　顿了下，周江满又补充：“我听说雨后野兔要挪窝，很容易逮到。”
　　周江满边说边看李舟秋，似乎在问是不是真是如此？
　　李舟秋不知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
　　外面传来小双的声音，小双起床了，在院中和清风碰个正着，热情地打招呼。
　　“清风哥哥早啊！不要忘了教我做野菜粥！”
　　一晚上过去，小双还牢牢记着昨晚清风答应她的。
　　清风无奈点头：“好，知道了。”
　　小双年龄虽小，但是个说做就做的性格，很快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李舟秋推着周江满来院子里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粥在锅里还熬着，小双从厨房门口露出个脑袋，笑呵呵地对两人道：“梅辞姐姐、何清姐姐早啊！早饭还要再等会儿哦！”
　　“辛苦小双了。”
　　和小双打了个招呼后，周江满对一旁指导的清风道：“清风，吃完早饭你和梅辞一起去山上，猎只兔子来。”
　　清风一愣，吃完早饭不走吗？
　　但主子行事不必向他解释，他要在的就是服从命令。
　　清风颔首：“是。”
　　李舟秋却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让清风留下。”
　　闻言，不等周江满接话，小双就急切先道：“不行不行！梅辞姐姐，一个人上山太危险了！”
　　小双不知道李舟秋会功夫。
　　在她眼里，李舟秋是女子，清风是男子。
　　男子体格力气都比女子占优势，清风保护李舟秋是应该的。
　　而且，小双的父亲就是在山上狩猎时出的意外。
　　当时若有其他人陪她父亲一起，或许她父亲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周江满顺着小双的话道：“嗯，就让清风跟你一起去。你第一次来这里，对山上的地形不熟悉，两人互相有个照应好一些。”
　　周江满只是想吃李舟秋烤的兔肉，但并不想李舟秋有危险。
　　知道周江满是担心她，李舟秋思忖片刻，没再拒绝，只道：“那你和小双就在家里，不要乱跑。”
　　半晌午的时候，李舟秋和清风根据小双的描述，一前一后往山上去。
　　下了一夜的雨，山上一片泥泞，脚下的路有些滑。
　　清风几次想搀李舟秋一把，结果一回头发现李舟秋比他稳多了。
　　清风忍不住问：“梅先生之前爬过山吗？”
　　没走惯山路的人，突然上山多少会有些笨拙，尤其路况还不好。
　　但梅先生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
　　李舟秋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之前带兵，确实没少爬山，时常在各种山谷深林埋藏，也在里面觅食裹腹。
　　两人运气极好，才到山上，就真遇到了兔子。
　　不用李舟秋动手，清风第一时间冲出去，手中已经削尖的木棍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住了兔身。
　　清风抓住兔子耳朵，拎起来瞧了瞧，回头笑道：“梅先生，这兔子瘦了点。”
　　话音才落，两人前面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就传来窸窸窣窣声。
　　灰色身子竖着大耳朵的野兔蹦蹦跳跳出现，立起身子左右观察。
　　李舟秋和清风一下收了声音，两人对视个眼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正观察环境的兔子，李舟秋心中涌上匪夷感，江满这嘴巴，怕是开了光的。
　　才入春，寒意还没消散尽，出来活动的兔子当不算多。
　　但江满早晨才念着要兔子，这会儿他们刚到山上就连遇到两只。
　　运气好到不敢相信。
　　李舟秋稳着性子，没着急动手。
　　野兔胆子小，对周围环境又敏锐，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被吓跑。
　　此刻灰色兔子藏身在半人高的灌木丛里，它个头小，灌木丛又横生杂乱，若是把它惊回去了，就很难再抓住。
　　灰色兔子没察觉到危险，它左右观望没看出异常，很快放下前肢，收回竖起来的耳朵。
　　蹦蹦跳跳往前走。
　　兔子一步一步往前，离灌木丛越来越远。
　　走到一丛绿草前时，兔子停下脚步嗅了嗅，然后低头啃刚长出来的嫩草。
　　李舟秋和清风交换个眼神。
　　就是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清风手中的木棍“嗖”的一声掷了出去，破风之势。
　　啃草的灰兔一下惊觉起来，转身就往身后的灌木丛里跑，速度飞快。
　　但更快的是李舟秋。
　　她一个腾身堵在灰兔面前，灰兔惊了一跳，奔腾的脚步下意识调转方向。
　　但还没来得及，“噌”的一声闷响，从天而降的木棍将它牢牢定住。
　　“哈！逮住了！”清风兴奋上前，抓住兔耳朵，一把将木棍抽了出来。
　　灰兔在他手里挣扎着。
　　“要什么来什么，这只兔子够肥。”
　　李舟秋面上的笑还没露出来，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警告声，电子机械音骤然炸响。
　　——警告！警告！任务目标危险！
　　——警告！警告！任务目标危险！
　　——警告！警告！任务目标危险！
　　连着报了三遍，刺耳的警告声还在鸣。
　　李舟秋神色大变。
　　科学凭空冲了出来，羽毛都立了起来，惊慌啼叫：“宿主！快回去救任务目标！！”
　　“清风！快回去！江满出事了！”
　　李舟秋运起轻功往山下飞，急冲冲丢下一句话。
　　清风还在兴奋手中的兔子，李舟秋的话让他怔忪一瞬才反应过来，再看视线内已没有李舟秋的影子。
　　长公主出事了？！
　　没去想远在山上的李舟秋怎么会知道长公主出事了，清风顾不得手上的两只兔子，丢下紧追而去。
　　李舟秋心急如焚，脚下步子不敢慢丝毫。
　　系统警告响成那个样子，定是周江满遇到了大事！
　　科学刷新着后台的数据，不停给李舟秋汇报着情况。
　　“宿主，周江满的血量是绿色的！证明人没受伤，只是遇到的情况很危险！”
　　“宿主！周江满的位置信息变了，她位置变得太快，后台刷新跟不上！”
　　李舟秋到小双家中时，发现院子里乱糟糟的，似乎被打砸过。
　　不见周江满，不见小双。
　　李舟秋冲进房中，一眼看到瘫在堂屋地上的黄婶儿，她忙上前，摸了摸脖颈。
　　黄婶儿还活着，现在昏了过去。
　　照着科学的提示，李舟秋动作迅速地点了黄婶儿身上几处。
　　黄婶儿一个颤抖，猛然醒来。
　　看到李舟秋，黄婶儿放声大哭：“小双！小双啊……”
　　李舟秋厉声一喝：“到底怎么回事？！”
　　但黄婶儿陷入了情绪中，肝肠寸断地捶地，哭成了泪人：“小双……让我可怎么活……”
　　一口气上不来，黄婶儿再次昏了过去。
　　李舟秋攥紧了拳，这时清风也赶了回来，看到这一幕惊得手脚发凉：“梅先生，长公主呢？”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再掩藏周江满的身份了。
　　科学指着西南方向道：“宿主！后台显示任务目标再往西南方向走！血量还是绿色的！”
　　科学的话让李舟秋心中稍安，人还活着就行，不能慌，越慌越乱。
　　“往西南方向去了，走！先去追！”
　　眼下不是犹豫多问的时候，清风见李舟秋如此笃定，便二话不说往西南方向去。
　　两人才出小双家门，迎面就遇到一人。
　　来人看到清风，二话不说扑通跪地拱手：“清风大人！”
　　是周江满的暗卫之一，这次一路在暗中随行。
　　见暗卫浑身是血，衣衫也被刀剑挑破，清风惊出冷汗：“怎么回事？！长公主呢！”
　　暗卫不敢隐瞒：“你和梅先生离开不久，就来了上百土匪，将村里年轻的姑娘都带走了！”
　　“还、还杀了不少人。”
　　“他们人太多了，功夫也很强，是属下无能，属下等人难敌众手，没护住长公主！”
　　“首领现在领着其他兄弟去追了，留属下在此等清风大人和梅先生。”
　　李舟秋太阳穴突突直跳，周江满这支暗卫的功夫如何她是清楚的。
　　连他们都没护住江满，李舟秋心里咯噔一声。
　　只是听暗卫这意思，对方是有备而来，把一个村里的姑娘都带走了，说明不是针对江满一个人。
　　想到这里，李舟秋心里稍安。
　　不能乱，要先把对方底细摸清楚。
　　冒昧相救，反倒有可能不仅救不出来人，还要把自己给折里头。
　　李舟秋平复了一下呼吸，问暗卫：“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暗卫忙点头：“交手时候听到他们交谈了，他们是安云山的土匪！但属下感觉他们不是寻常匪贼，个个功夫都奇强，绝非草辈莽夫！”
　　科学听到安云山这个名字，忙在地图上搜了一下，然后指着一处对李舟秋说。
　　“宿主，安云山就在西南方向！周江满现在的行动轨迹就是朝这里去的！”
　　李舟秋深吸一口气，往后看去。
　　后面是黄家村。
　　小双家在黄家村村口的偏角，正儿八经来说，离村子还有些距离。
　　李舟秋看到村子里冒着浓烟。
　　因为离得远，只能隐约听到嚎啕哭声，时有时无，像极了鬼乐。
　　堂屋里昏迷的黄婶儿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她手脚软得没力，边哭边爬出屋门。
　　看到李舟秋和清风，黄婶儿只知道哭，完全没了主意：“可怎么才好，我活不下去了啊……”
　　清风上前将黄婶儿扶起来坐下，问道：“黄婶儿，你跟我说说，你知不知道安云山，山上可有土匪窝？”
　　黄婶儿还在哭。
　　李舟秋将清风拽开，她蹲在黄婶儿面前，认真道：“哭救不了小双。”
　　黄婶儿更绝望了，眼泪刷一下往下流。她望着一旁的柱子，生出一头撞上去的冲动。
　　小双出事了，她还活着做什么啊！
　　“但我能。”
　　缓而坚定声音让黄婶儿一下愣住，她下意识看向说话的李舟秋。
　　明明还是梅辞姑娘，但就是很不一样。
　　神色镇定，眼神坚毅。
　　李舟秋一脸认真地看着黄婶儿，气势强大而又自信。仿佛只要她想，日月皆可在她掌控中。
　　黄婶儿理智上不信，对方那么多人，梅辞姑娘怎么救？
　　可情感上不自觉地信服，还有……不敢反抗的臣服。
　　万一，就能救小双呢？
　　见黄婶儿回了理智，李舟秋不苟言笑地问：“安云山上是不是有土匪窝？”
　　黄婶儿点头，用哭哑了的嗓子道：“有，但是那群土匪不轻易下山，我只听说过他们，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上。”
　　“有没有听过山上有多少人？”
　　黄婶儿噙着泪摇头。
　　李舟秋又问了几个问题，黄婶儿一直摇头。
　　见状，李舟秋压下一口气，知道从黄婶儿这什么都打听不到，她没再接着问。
　　见她不说话，黄婶儿心里的绝望再次涌了上来。
　　这可怎么救啊。
　　清风咬咬牙，道：“梅先生，你留在这里，我去救……救何清。”
　　忽然反应过来还有黄婶儿，清风把后面“长公主”三个字咽了下去。
　　目前已经很乱了，不能再暴露长公主的身份。
　　他不能眼睁睁干等着，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长公主身前。
　　说着，清风转身要走。
　　“站住。”李舟秋沉声道。
　　对上清风的视线，李舟秋道：“你一个人去，也救不了人，还会添乱。”
　　“可、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清风的声音弱了些，下意识低了姿态。
　　梅先生太镇定了，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她的心思，强大的气场令人下意识照着她的话做。
　　绝对的掌控者。
　　李舟秋已经有了主意：“你去报官，让官府调兵救人。”
　　清风骤然清醒，一拍脑门，真是冲动！
　　居然没想起来找官府！
　　李舟秋提醒道：“报匪贼下山掳走了黄家村的女子。”
　　意思是不要暴露周江满的身份，清风重重点头，示意懂了。
　　李舟秋又看向暗卫，道：“你去找你们首领，让他不要带着人和安云山的匪贼盲目相斗。先隐在暗处，打听安云山的匪贼带走这么多女子做什么，之后等我命令。”
　　暗卫看了眼清风，见清风都在顺从李舟秋，于是道：“是。”
　　李舟秋望着远山。
　　她也要走一趟。﻿


第59章 一定会来
　　西南方向。
　　一人策追上策马走在最前头的黑胡子大汉, 咬牙切齿道：“三哥！虎子带人断了那些人的后路，一定把他们剁成肉泥解恨！”
　　黑胡子大汉一脸烦躁，听到手底下的人的话后，跟着咒骂两句, 又道：“给虎子说一声, 脑袋留下, 提回去交给大哥。”
　　下山出个简单的任务，结果折了十几个兄弟。
　　此事若不给大哥和兄弟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这安云山三当家的日子就算是当到头了。
　　越想脸越臭，黑胡子大汉转头又问：“那女人呢？问出来了吗, 到底是什么来路？”
　　让他心烦意乱的身后那群人, 就和这女人是一伙的,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这女人的随从。
　　在黄家村的时候, 这群人一直护在女人面前。
　　随从们杀了他十几个兄弟, 足以见身手不凡。
　　又勇又猛还懂配合，更重要的是一个个护在女人面前, 如疯狗般舍得出性命。
　　仅仅是家境富足的普通人家，养不出这种随从。
　　手下人摇摇头，道：“没有，那女人油盐不进，一个字不肯说。”
　　黑胡子大汉心里更确定了这女人的不同寻常，换成其他女子, 遇到这种事不吓得哭爹喊娘已经是胆子大，更遑论如此淡定。
　　手下人没看出黑胡子大汉的心思, 他上前一步, 对黑胡子大汉道：“三哥, 那女人的人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要不咱们将她……”
　　手下人边说，边举起手往脖子处抹了一下，眼中闪出杀意。
　　这个念头仅在黑胡子大汉脑海中闪过一瞬就被打消，他道：“不行，没摸清楚她的底细前，别轻举妄动。”
　　见手下人心有不甘，黑胡子大汉道：“咱们这次下山动静不小，若是她背后有人，定会查到我们头上，赖不掉。”
　　在这女人底细调查清楚前，能杀随从，但不能动她。
　　黑胡子大汉之所以能做到三当家的位置，自然不仅仅凭一身武艺，他遇事没有其他人那么冲动。
　　“先带回去，让大哥决定。”
　　手下人拱手应道：“是。”
　　又走了两步后，黑胡子大汉又道：“你去跟大牛交代一声，路上不要动那女人。”
　　那女人模样长得艳，又细皮嫩肉，黑胡子知道大牛早就动了心思。
　　“是。”
　　此刻，马车里的周江满和小双手脚被绑住，挣脱不得。
　　五大三粗的男人蹲在周江满面前，眯着眼睛问：“再不老实交代，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江满闭上眼，心里盘算着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李舟秋有没有发现她出事了？
　　见她不语，男人火大地一把扯过小双，拽着她的衣服将她推搡到周江满身上。
　　两个人被推得重重往后一倒，周江满的脑门磕在车厢壁上，痛得皱了下眉。
　　小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又痛又怕。
　　但情绪才爆发出来，她就被面前男人拽住衣领，面前人粗鲁又野蛮。
　　“闭嘴！”
　　小双一下止了声音，她怕得腿软，泪汪汪的咬住嘴唇不敢再哭。
　　“你说，她是什么人？”男人指着周江满问小双。
　　小双胆子快被吓破了，但她还记得被抓前何清姐姐的话，梅辞姐姐一定回来救她们的。
　　小双摇着头，声音都在颤：“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在一块？骗老子是吧？”
　　男人的耐心逐渐见底，松开小双对同伴道：“他娘的，老子不信收拾不了她，你先出去！”
　　见状，同伴猜到接下来男人要做什么，犹豫着说：“牛哥，这……”
　　“滚下去！”
　　同伴不敢再啰嗦，转身撩开帘子跳出车厢。
　　大牛弓起身，摩挲两下小双的下巴，忽又将她甩到一旁，视线落在周江满身上。
　　眼神令人不适。
　　大牛开始解裤腰带，小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但大牛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
　　周江满瞳孔微动。
　　“大牛。”外面马车被叩响，有人在外面道，“三哥交代了，别动这女的，等到山上了交给大哥。”
　　大牛的裤子脱到一半硬生生顿住。
　　他臭着脸，骂骂咧咧地提上裤子，猫着身子钻出车厢。
　　外面的人对他道：“这是三哥交代的，上山之前，好好照看着她。”
　　大牛不可置信，他道：“这女人的人杀了我们十几个兄弟！”
　　还要好好照看着？
　　与大牛对话的人安抚他，道：“我知道，你放心，虎子已经带人去围那群随从了，一定会让他们偿命。”
　　“那这女的呢？”
　　一声轻笑，对话的人道：”你觉得咱们弄这些女的上山，是让她们享福的？”
　　“行了行了，到了山上听大哥安排。”
　　大牛沉默片刻后，重重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没有人再往车厢里来，周江满听到大牛领着人走了。
　　片刻后，小双噙着泪看她：“何清姐姐，我们怎么办啊？梅辞姐姐和清风哥哥真的能救我们吗？他们那么多人。”
　　周江满点头，缓声道：“一定能，别哭。”
　　小双点点头，片刻后又忍不住偷瞄周江满。
　　她虽然有些笨拙，但并不傻。
　　匪贼冲进她家的时候，忽然多了很多人围在她与何清姐姐的面前，拼死保护。
　　若非这群匪贼人数占了上风，说不定那些人也能护住她们。
　　她知道，这些突然出现的人肯定不是保护她，是在保护何清姐姐，救她是顺带而已。
　　何清姐姐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面对匪贼也不怕，不像她，被人一吼就浑身颤抖。
　　察觉到小双的视线，周江满侧眸，与她对视。
　　小双偷瞄被抓包也不尴尬，突然就露牙朝周江满憨憨一笑，刚刚哭出来的鼻涕还挂在她脸上。
　　实在脏的没法看。
　　周江满被她笑的一愣，回过神又有些失笑。
　　刚刚还被吓得大哭，这会儿她们人还被绑在马车上，不知道要带去何处，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还笑得出来？
　　不得不说，小双神经是不是太粗了点。
　　而且笑得好丑。
　　周江满默默转开视线。
　　外面不时有声音传来，有车轮吱呀吱呀碾着路面的声音，有匪贼们的交谈声。
　　也有从其他车厢传来的女生哭腔和匪贼的咒骂恐吓声。
　　静默片刻，周江满又看向小双。
　　脏兮兮的小女孩又朝她露出笑，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险。
　　周江满眉心动了动，低声说：“如果他们再问你我是谁，你尽管告知他们我的名字。”
　　小双所知道的，仅仅只她的名字，还是个化名。
　　刚刚匪贼逼问，小双被吓得要死，都没说出她的名字，也没供出李舟秋和清风。
　　话音还未落地，就见小双一连串摇头：“不行不行！何清姐姐，我不会出卖你的！”
　　对上周江满讶异的目光，小双道：“我知何清姐姐和我不一样，何清姐姐家里是不是很有钱？要是被他们知道何清姐姐的身份，万一将何清姐姐绑了去勒索钱财怎么办？”
　　小双说的信誓旦旦，还深深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忘记了她们现在已经被绑了。
　　“何清姐姐，昨日要不是你们在湖中救了我的命，我早就被淹死了！我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情的！”
　　连“忘恩负义”都出来了，周江满紧绷着的心被她逗得一松。
　　但这会儿不是逗乐的时候，周江满道：“只一个名字而已，没关系的。”
　　对上周江满镇定的眼神，小双被她说服，于是点点头应下来。
　　但接下来一路，都没有人再来理会她们。
　　此刻，走在最前头的黑胡子大汉正在大发雷霆。
　　他勒停马儿，翻身从马背上下来，一脚踹在面前人的身上：“你再说一句？人怎么了？！”
　　黑胡子大汉瞪大眼，呲牙裂目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虎子不敢看他，弱着声音道：“跑、跑掉了。”
　　“本来那群人在和我们死拼，快弄死他们的时候，有人突然往天上放了个信号灯，他们一下就跑了。”
　　“没、没追上。”
　　黑胡子大汉气得揉着太阳穴，说不出话来。
　　这让他怎么跟大哥交代？虎子带着三十多人，居然没留下十几人！
　　让人给跑了！
　　虎子自觉自己没做好事情，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道：“三哥，是我办事不利，我自罚！”
　　说着，虎子扬起匕首就要去断指，匕首落到一半被黑胡子大汉一脚踢飞。
　　“行了！跑了就跑了，那女人还在。”
　　外面天色昏暗，车厢里更显暗沉。
　　周江满倚在厢壁上，想着这会儿李舟秋肯定发现她出事了，是不是很担心？
　　她的腿开始泛疼，被绑了这么久，快到她的极限了。
　　“何清姐姐，我娘还活着吗？”沉默多时的小双忽然开口问，后知后觉望着她。
　　周江满也不知道黄婶儿还活着吗，当时暗卫被多人缠住，几次冲来护她都被挡住。
　　她一人挣脱不开贼匪，被拽上马车，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昏了。
　　小双也一样。
　　真不知道里屋的黄婶儿如何了。
　　灰蒙中，对上小双的眼睛。
　　周江满道：“别担心。”
　　听到她的回答，小双露出笑，朝她点头：“嗯！我娘一定没事！”
　　这时，车帘突然被一把撩开。
　　匪贼抽出刀，挑开她们脚上的绳子，恶声恶气道：“下来！”
　　被绑了那么久，脚早就麻了。
　　不等她们有动作，匪贼已等不及了，扯着她们的衣领，将人从车厢里拖了下来。
　　周江满的腿本就弱，一出车厢就跌在了地上。
　　“扑腾”一声响引来其他匪贼的目光，有人看到周江满的面容，露出惊艳之色。
　　周江满出众的相貌很快吸引来一群匪贼，嬉笑逗弄着要往她脸上摸。
　　“尤物啊，从哪找来的？”
　　周江满知道躲不过这些人的手，她一动不动，任由下巴被人捏住。
　　乌黑的眼眸一个一个扫过去，眼神死死地，紧紧地。
　　似乎要将这些人的面容牢牢记在心里。
　　周江满不闪躲不惊叫，反而深沉到让人心中发毛。
　　她脸上的手一个个慢慢缩了回去，有人低声说了一声“邪门”。
　　恰在这时，大牛推开众人出现，他道：“行了，别围着了，把她送到大哥房里去。”
　　一句话掀开热潮，匪贼们起哄大笑。
　　周江满像是滚水里烫的羊肉片，被高高抛起，被簇拥，又沉没水底，漂浮不由己。
　　她被三五人打横扛着往一处院子里送，扛着她的手并不规矩。
　　周江满闭上眸，屏蔽掉耳边的声音，无视掉身体是否正被人抛起又落下。
　　她像是一尊冷漠石像。
　　她在心底默念着李舟秋的名字。﻿


第60章 山寨夫人
　　周江满被人抬着进了院门, 接着是烛光明亮的正堂。看着端坐在两排的众人，她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高位上的男人挥挥手，示意手下人将她松开。
　　周江满想不畏不惧地站起身和男人对视，但疼痛的双腿令她有心无力。
　　“这就是老三说的那个女人？”安云山的大当家看向身旁的贼匪, 沉声询问。
　　“大哥, 三哥说的就是她。”
　　大当家眯眼瞧了周江满一阵, 他阴冷勾勾唇，起身缓步走下来, 来到周江满面前。
　　“叫什么名字？”
　　周江满直视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镇定道：“何清。”
　　正堂里, 黑胡子大汉也在。
　　黑胡子大汉见状, 不由得火从心中起。他在路上问了一问, 什么都没从这女人嘴里问出来。
　　这会儿到了大哥面前，她倒这么轻易开口了。
　　这让大哥和其他人如何看他, 岂不是衬得他太不中用了些？
　　这会儿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周江满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黑胡子大汉的神情变化。
　　大当家看着周江满，面上不动声色, 温声又问：“杀了我十几个兄弟的人，是你的随从？”
　　周江满双腿无力地伏在地上，想与他对视只能抬头看他。
　　但她人虽处低位，气势并不弱：“是。”
　　竟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不怕他们寻她麻烦？这么大胆，怕是有所依仗。
　　念头闪出, 细想更觉有道理。
　　周江满在大当家心里的形象更神秘了些。
　　而随着周江满的话音落地，有人拍桌而起, 怒声道：“大哥！你要为兄弟们报仇！这女人……”
　　大当家一抬手, 打断了话茬。
　　他轻轻笑了起来, 对周江满道：“何清姑娘，不如我们交个朋友。你家在何处？我往你家里送封信，让他们接你回去可好？”
　　大当家看似笑得亲和，但眼中淬着毒。
　　这是将她当成了傻子来套话。
　　周江满知道，若是自己答得不对，下场不知有多惨。
　　想到外面那群如狼盯着她的人，她心里一凛。
　　她捏造的身份不能低了，不然安云山不顾忌，暗卫杀了匪贼十几人，这账一定会和她算。
　　但也不能说实话，绑了当朝长公主，横看竖看都是一个死，这群人脖子上架着一把刀，指不定会做出怎么样的事，兴许会让她死的更快。
　　可捏造谁呢？
　　她不是傻子，这群人同样不是傻子，定会派人去查。要是在李舟秋来之前，查出她说了假话，又当如何……
　　周江满思绪转得飞快，恰在这时，她摸到袖中的东西。
　　怔了一下后，周江满瞬间定下心思。
　　她冷着面容反瞧着大当家半天没说话，那上下扫视的目光，似乎在审视他。
　　大当家被她瞧得莫名，问：“何清姑娘看我做什么？”
　　周江满微微一勾唇：“看大当家入不入我的眼。”
　　哈？
　　周江满的话引得大当家一愣，随即又笑，阶下囚是她，怎么还敢这么说话的？
　　但大当家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周江满一直沉眸打量他，似乎在看一件商品合不合心意。
　　大当家问：“何清姑娘什么意思？”
　　周江满左右环顾一圈，道：“人太多。”
　　“大哥！别听她乱说！就算她背后真有人又如何，咱们安云山怕过谁！”有人蹿了出来。
　　黑胡子大汉瞧了眼大当家的神情，站出来，拦住冲动的匪贼道：“小斤，别冲动，我知道你想为你哥哥报仇，这事大哥一定会给兄弟们交代的。”
　　大当家满意的看了眼黑胡子大汉，他顺着话道：“小斤，你和兄弟先出去，我倒要听听，何清姑娘要说些什么。”
　　黑胡子大汉领着不情不愿的小斤等人，退出正堂。
　　站在院子里，小斤道：“三哥，大哥不会看她长得……”
　　话还没说完就被黑胡子大汉给打断：“小斤！别乱说。”
　　小斤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应了一声便低下头。
　　“何清姑娘，他们都退下了，你想说什么？”
　　周江满一出口，就惊得大当家眼皮一跳。
　　“我要当你的压寨夫人。”
　　大当家盯着周江满看了好一阵，确定她不是开玩笑后，陡然笑了：“何清姑娘，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自是知道。”
　　大当家又道：“那何清姑娘觉得，凭什么我会答应呢？”
　　周江满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模样的玉佩。
　　“大当家认识这个吗？”
　　大当家狐疑地将玉佩接过来，前后翻转看了看后，神色一变，再看周江满的眼神也不对了。
　　“刘？江南刘家和何清姑娘什么关系？”大当家果然认识玉佩。
　　这让周江满心里踏实了些，清楚自己已经争夺到了主动权。
　　她给大当家的玉佩是刘家内层的，世上不超过十枚，唯刘家嫡系血亲才有。
　　她微微扬着下巴，做出倨傲状：“大当家，有些事情要成为一家人了才能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千里迢迢从江南奔来这里，本就是为寻你。”
　　大当家被她神神秘秘的的话镇住，他眯眼打量着周江满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真假。
　　“为寻我？那为何不直接上山，还要杀我安云山的兄弟。”
　　周江满冷笑，张口就道：“你怎知我没命人上山寻，而不是你手底下的人狗眼不识泰山将我的人拦下？”
　　大当家没说话，来投奔安云山的人一年到头并不少，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来。
　　手下人错将寻来的人拦住也不是没可能。
　　“至于你安云山的兄弟，当时没弄清他们是安云山的人，上来就留要擒我，我的随从才动手的。”
　　周江满轻飘飘总结：“不过是意外。”
　　她这副模样确实能唬人，气场强大之余，十分冷漠。
　　大当家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笑了笑：“那如今可怎么办？何清姑娘被我手底下的人绑上安云山，岂不是白白生了嫌隙？”
　　他在试探她的态度。
　　周江满眼神直白地回望回去，道：“大当家，我刚刚说了，我是来当你山寨夫人的。若是你愿意，那就是自家人闹了点小矛盾而已。”
　　江南刘家，虽未从仕，但无人敢小觑。
　　刘家家产庞大，说句富可敌国都不夸张，产业遍布诏安。
　　这样大家族里出来的女人，要做他的山寨夫人？
　　大当家心里不信，但又忍不住生出一丝侥幸，万一呢？
　　看出大当家的动摇，周江满道：“我想要大当家手里的底牌。”
　　一句话，惹得大当家神情大变，霍然盯紧周江满。
　　见他如此，周江满在回到自己又赌对了。
　　能在安云山安营扎寨这么多年，手底下的人功夫还个个不俗，手里一定有底牌。
　　周江满故意说得似是而非，给大当家留给了发挥想象的空间。
　　这一招她是跟李舟秋学的。
　　早些年她和李舟秋出去游玩，遇到了一群小贼，李舟秋当时就是这么诈人的。
　　“何清姑娘知道什么？”
　　周江满勾唇笑了笑，道：“大当家手里有几张底牌？什么样的值得我从江南来到这里？”
　　许是她表情过于淡定自信，大当家沉默片刻后，居然真的道：“刘家也想事成之后分一杯羹？”
　　周江满不知道该如何回，她怕自己多说多错露了馅，干脆只轻笑不语。
　　大当家道：“何清姑娘，刘家可想清楚了？这一脚要是伸进来，就别想着再缩回去。”
　　周江满似被他问得不耐：“大当家这是瞧不起我们刘家？”
　　“哈、哈哈哈，好好好。”大当家大笑出声，他朝周江满伸出手，“何清姑娘，快快起来。”
　　周江满道：“前两天腿受伤了，站不直，你给我抬个板凳来。”
　　在安云山，还没有人敢这么指使大当家。但周江满越是如此，大当家越是更信三分。
　　刘家人，不傲才奇怪。
　　大当家利索地扯了一张板凳来，扶着周江满坐了上去。
　　他问：“你真要嫁我？”
　　周江满神情不变，从容颔首：“自然，什么样的合作关系，能比成为一家人更牢固更值得信任？”
　　这句话显然说动了大当家，他一拍大腿，起身道：“好！择日不如撞日，那我们明日就成婚！”
　　大当家虽心动，但并非理智全无。
　　他清楚就算成婚也是在安云山，左右不过是一场婚礼罢了，他的山寨夫人已经换了四个了，再换一个也没什么。
　　况且这何清模样长得真正好，无论真假他都吃不了什么亏。
　　不如一试。
　　若面前这自称何清的女子有其他心思或是骗了他，那就别怪他到时候心狠手辣。
　　周江满却拧起眉：“不可！”
　　“嗯？”
　　周江满道：“这虽是一场联姻，但我幼时算命的说过，我成亲一定要在月圆之夜，不然成亲过后命不久矣。”
　　“月圆之夜？”大当家算了算，道，“那就是三日后。”
　　三天时间不算久，大当家心思转了一圈，最后道：“好，那我们就三日之后成亲。”
　　一锤定音。
　　周江满不知该为自己争取了三天时间而高兴，还是为未知的一切心惊胆战。
　　此刻大当家眸光沉沉扫视她，她不能露出其他心思，唯有镇定，让人捉摸不透。
　　“来人！”大当家来到门口，高声一喝，“将何清姑娘送到我房里去！”
　　周江满脸色一变，她倏然抬头看大当家，道：“我乃正经女子！成亲之前……”
　　大当家大笑：“何清姑娘放心，三日我还是等得的，我这几日睡偏房就是！山上乱，送我房里也是为了保护你，况且我房中住的舒服些。”
　　周江满没再拒绝，沉默应允。
　　大当家又对匪贼道：“对何清姑娘客气些！再过三日，她就是你们的山寨夫人！”
　　匪贼们相视一眼，神情各异，但最后还是拱手恭敬道：“是，大哥。”
　　有了大当家的话，这些人对周江满客气多了。
　　听闻周江满腿受了伤，于是抬着板凳将她往大当家的房中抬。
　　“等等。”出了正堂没几步，周江满忽然唤住，她对大当家道：“把和我一道的那个小姑娘也送来，我习惯了人服侍。”
　　大当家踢了身旁人一脚：“没听到何清姑娘的话吗？还不快去。”
　　“是。”
　　周江满被抬去正堂后面的卧房里，大当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面上笑意缓缓消失。
　　黑胡子大汉出现，立在大当家身前道：“大哥，你真要与她成亲？”
　　大当家没回答他的话，反而道：“老三，你去办件事，拿着何清的画像，亲自去江南刘家一趟，打听打听有没有何清这个人。”
　　他当然不信那女人的一面之词。
　　江南刘家？
　　黑胡子大汉一听，登时露出愕然之色，脱口道：“那女人和刘家有关系？”
　　若是如此的话，那群随从如此不凡，倒也说得通了。
　　将玉佩交给黑胡子大汉，大当家道：“找人验一下，看这刘家玉佩是真是假。”
　　“好！”
　　大当家又补充：“还有，派人盯紧她，除了我的院子，哪都不准去。”
　　“是。”
　　交代完以后，黑胡子转身要走，忽又想起什么回过身：“大哥，那这女人自称刘家来找我们的事，用写封信送出去吗？”
　　“不必，等证实了再说。若是真，届时再提也来得及，若是假，我们自己便了结了。”
　　“明白了。”
　　正堂离卧房并不远。
　　周江满很快被送到大当家的卧房中，山上的丫鬟进来将床上的被褥换成了新的，动作十分利索。
　　她想与丫鬟委婉打听些山上的消息，但才起话题问了句“可有什么吃的”，就见丫鬟咿咿呀呀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看清丫鬟所指之后，周江满头皮一麻。
　　这丫鬟的舌头被割了，不能说话。
　　等丫鬟收拾好退下后，周江满仰面躺在床上。
　　身体与心里都不能放松，她回想着刚刚在正堂里的事情，琢磨着明日安云山的人会如何试探她询问她，她该怎么应对。
　　早知这安云山上真有古怪，大当家看到玉佩就心动了，她根本不会提成亲。
　　三日之后李舟秋没来，难道让她真与这土匪成亲？﻿


第61章 刀是明月
　　一刻钟之后, 一脸恐惧的小双被送了进来。
　　进门看到周江满，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何清姐姐，他们、他们扒……扒我衣服……”
　　周江满脸色一变，果然看到小双衣服已经被扯坏, 脸上还有个鲜红的手掌印。
　　小双抱着周江满嚎啕大哭。
　　周江满抬起小双的头, 擦去她脸上的泪, 什么没都说。
　　在匪贼压上小双身子的时候，正好寻她的人找到她, 将小双拽下来送到了周江满身边。
　　但那些没有被制止的禽兽们，堕入地狱, 化成魔怪。
　　这一夜, 与被掳上山的女子来说, 是深渊是地狱。
　　哭声尖叫声隐约传进房间内，周江满缓缓闭上眸, 清泪自她眼中流出来。
　　在她腿受伤前, 父皇常说她是皇家人，天下子民也是她的子民。
　　李舟秋也说过, 要护民卫民。
　　但现在那么多的民在她眼前受难，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今夜在这的要是李舟秋，她会怎么办……
　　院子里传来起哄交谈声，似乎是大当家回来了。
　　有人起哄说了一声：“快把大哥送回房里去！咱们的山寨夫人还在房里等着呢！”
　　“哈哈哈对，快把大哥送进去！”
　　外面的对话声清楚传进周江满与小双耳里。
　　小双紧绷着身子，抓紧了周江满的衣袖, 她紧张地看着房门：“何清姐姐，怎么办？”
　　下一刻, 听到大当家道：“行了行了, 别胡闹。另外给我找个女人来, 身材丰腴点……”
　　话还没说完，他房间的窗户突然“啪”地一声响，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冷漠的女声从里面响起。
　　“大当家这是成心作践我吗！？成亲前几夜，还要找别的女人！”
　　大当家看向卧房，片刻后提高声音道：“何清姑娘别生气，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们一个两个的，净拿老子寻开心，看，何清姑娘生气了。”
　　匪贼们接二连三道：“嫂子别生气，我们跟大哥闹着玩的。”
　　“嫂子长得那么美，有你在，大哥怎么可能还看得上其他人？”
　　嬉笑一声叠一声，周江满脸上冷的能结冰。
　　小双看她：“嫂、嫂子？何清姐姐，他们怎么叫你嫂子？”
　　小双不信周江满是坏人，所以此刻更加震惊，还替周江满委屈。
　　眼看着小双又要哭，周江满用手蒙住她的眼，道：“别哭了，留些力气。”
　　小双点点头，咬唇憋着泪。
　　无视掉外面还在起哄的声音，周江满将小双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她与小双聊起天：“小双，你多大了？”
　　小双：“十三。”
　　和周江满猜测的差不多，果然很小。
　　“你上过学吗？”
　　小双回：“我爹活着的时候，送我去过村里的学堂，但我不喜欢读书。”
　　聊一聊，心里的恐惧也被冲淡不少。
　　小双的声音逐渐平稳下来：“我喜欢编好看的东西，我爹之前打猎背的背篓，就是我做的。”
　　“我还……”
　　小双念着念着，困意渐渐袭来，最后打起了轻鼾。
　　周江满失笑看她，真是个神经大条的小孩子，今日遇到这么多的事，身处贼窝还睡得着。
　　但睡是对的，周江满闭上眸，她也要睡。
　　今夜安云山的人不会动她们，要抓紧时间好好睡。
　　她不确定安云山的土匪什么时候就查出她在撒谎，兴许是李舟秋到来之后，也兴许是明天。
　　那玉佩是假的，是早些年李舟秋赠她的。
　　多年前李舟秋救了刘家少家主，少家主为表感谢，要将玉佩赠给李舟秋。
　　李舟秋没收。
　　与李舟秋同行的朋友爱好临摹仿刻，在一旁看到传闻中的刘家玉佩后就动了心思，仿了一枚出来。
　　但当时只是寥寥一瞥，论细节，和正品是有差别的。
　　回京后，李舟秋的朋友就将这枚玉佩给了李舟秋。
　　后来她去李家寻李舟秋，在她房中无意间看到了这枚玉佩，心生欢喜，硬是想要。
　　李舟秋开始不允，说这仿玉要找机会亲自还给刘家。
　　但没经住她的磨，于是书信一封给刘家说明情况，待刘家应允后将玉佩赠与了她。
　　后来李舟秋身亡，她便将玉佩随身携带。
　　不成想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今夜周江满在逼迫自己入睡，而李舟秋与清风，则马不停蹄四处奔波。
　　一封封书信留在不起眼的茶楼、热闹的青楼、废弃的宅院。
　　李舟秋只盼自己快些，再快些。
　　科学一直在盯周江满的后台数据：“宿主，任务目标的血量依旧是满的，情绪还算稳定。”
　　“她现在的位置在安云山不动了。”
　　李舟秋将能送到的信都送了后，又连夜奔往黄家村。
　　清风在院中团团打转，看到李舟秋回来，“蹭”地一声蹿起身：“梅先生。”
　　隐在暗处的暗卫们也出来了，暗卫首领来到李舟秋面前：“梅先生。”
　　暗卫首领道：“梅先生，我们趁夜去救长公主！说不定还有机会！”
　　李舟秋道：“今日你们从他们手里跑掉，他们定会防备着我们夜间突袭。”
　　首领知道李舟秋说的有道理，但除了拼死去救人，还能怎么办？！
　　“那梅先生说，我们如何救长公主？”
　　他们这批暗卫活着的使命和意义就是保护长公主，若是长公主出了事，他们也没活着的必要了。
　　李舟秋望了望天上的椭圆的明月，道：“等。”
　　暗卫首领和清风对视一眼：“等？”
　　等天亮，等人来。
　　次日，一批人马悄无声息出现在黄家村，顺着信上的地址，领头人来到小双家附近。
　　村里的姑娘昨日被掳走大半，正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黄家村宛如一个沉寂的死村，看不到活物。
　　插着信的飞镖“嗖”地一声飞进小双家中，钉在窗户上，尾羽颤动着。
　　房间里的清风听到动静，以为是安云山的匪贼又来了。手中长剑还没抽出来，就被李舟秋按住了手。
　　“自己人。”李舟秋道了一声。
　　然后开门走了出去，她将窗户上的飞镖取下来，打开信纸看了看。
　　清风紧跟着她出来，看到信后，道：“空白的？”
　　李舟秋应了一声，手中动作不停，将信纸折成了一朵花，然后上前插在了大门上。
　　像是眸中联络的信号。
　　清风隐约意识到什么。
　　不多时，一人出现在清风面前，又快又稳地朝他们走来。
　　看到来人，清风一惊，来人他认识。
　　是郭凤郭将军！
　　邵安国女子虽可从仕，但真正入了这途的还是极少数，从武的更是屈指可数。
　　其中李舟秋是一个，郭凤郭将军是另一个。
　　郭凤早先是李舟秋李大将军手中的大将，她、她怎会来此？
　　念头转换起落间，郭凤已经走到李舟秋面前。
　　她似乎在隐忍着情绪，目光死死盯着李舟秋：“是你留的信？”
　　看到故人，李舟秋心中情绪上涌，但此时并不是叙旧的时刻。
　　她颔首：“是我。”
　　郭凤冷着脸又问：“你是什么人？”
　　知晓她的联络点的人有很多，但每个人的暗号都不一样，面前这人，给的是李舟秋的紧急集合暗号。
　　自从李舟秋死了，属于她的暗号再没出现过。
　　时隔七年，昨夜居然又看到了，还是集合信号。
　　李舟秋道：“李将军的人。”
　　和郭凤预期的回答一样，若非李舟秋亲近之人，怎么可能会知道李舟秋的暗号。
　　郭凤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最后只道：“招我来作何？我能带的只有三十人。”
　　郭凤不说，李舟秋也能猜得到。
　　私自带兵出来是违反军纪的，按律以造反处置。今日郭凤带来的人，并非邵安国军营中的兵。
　　李舟秋刚从军那两年，手上有一把刀，她的成名离不开那把刀。
　　刀叫“明月”，是李舟秋亲自带的一支私人军，威震一时。
　　只是后来，她职位上涨，明月也被人瞧进了眼里。
　　这些人之所以战功赫赫却未正式纳入军营，就是因为开始便不愿，他们出生入死，跟随的只是李舟秋。
　　在明月越来越强大，她有心也快护不住时，她的军师杜章解给她出了个主意。
　　——表面分散明月。
　　大海碎成湖泊，落在各处，李舟秋今日就是要将湖泊重新汇聚成海。
　　昨日清风报官，被官府的人打发回来。
　　这安云山的天，早就黑了。
　　加上时间紧迫，纵使八百加急赶回京城，再调兵遣将也要折腾些时日。
　　只能靠明月。
　　此刻，郭凤带来的三十兵，隐在了暗处。
　　而这时，又一把飞镖蹿了出来，钉在不远处的窗户上。
　　李舟秋眉心一松，比她所想的要来得快。
　　她心里触动。
　　时隔七年，这些人，依旧还在。
　　取下飞镖后，李舟秋再次将信纸折成一朵花，插在了大门口。
　　不多时，视线里又出现一人。
　　看到郭凤，来人愣了愣：“你也被招来了？”
　　不止他们，陆陆续续又飞进来六只飞镖。
　　李舟秋死后七年来，他们第一次携明月重聚。﻿


第62章 你说什么
　　远远瞧去, 山林如往常一般安静静谧。
　　但细细观察，便能发觉出此时的山林安静的不同寻常。往常出没在林中的野物们不见踪影，似乎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气息，选择了隐藏。
　　二百一十三人, 在黄家村村民毫无察觉时, 已经隐入了村后的山上。
　　如海中庞大的鲸, 在平静的海面下蛰伏，只等猎物放松时一击毙命。
　　小双家中。
　　黄婶儿看着出现在她家里的众人, 一个个提刀弄剑十分不好惹的样子，她心里直打鼓。
　　这些人凶是够凶, 可安云山可不是只三五人的小院落。
　　想着, 她拽了下李舟秋的衣袖, 压低声音问：“梅姑娘，他们真的能救小双和何清姑娘吗？”
　　黄婶儿不知郭凤他们的底细, 更不知明月就在后山, 只以为李舟秋所说要救小双和周江满，仅凭屋内之人。
　　李舟秋的目光从郭凤扫到李钰, 一个个看过去，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是她最信任也最依赖的，曾在无数危急关头舍命救她。
　　想到过往种种，李舟秋眼眶滚烫。
　　周江满和小双出事后，她唯一想到的, 就是他们。
　　李舟秋点点头，简洁又坚定地对黄婶儿说：“能。”
　　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李舟秋等人在堂屋里的桌子前, 说着黄婶儿听不懂的字眼, 交流着战术。
　　一个时辰后。
　　如来时般悄然，出现在小双家中的人很快又从黄家村消失。
　　清风和李舟秋一道前往安云山。
　　看着身旁束着墨发面容如竹清冷的人，清风心中的震惊久久不能消，梅辞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刚刚在黄家村，梅辞先生镇定又清晰地讲述着她的计划，手指沾水，在桌子上画出一条条线路。
　　那副运筹帷幄的姿态，不光他震惊，就连郭凤将军都表现出怔然，不住望着梅姑娘瞧。
　　一副要将梅姑娘给望穿的样子。
　　李舟秋似乎没注意到清风的目光，她的视线落在小路两旁不起眼的小树上。
　　树枝折了一截，垂到枝干，李舟秋突然停下脚步。
　　清风一愣，不解：“梅姑娘？”
　　李舟秋左右敲了瞧，没应清风的话，而是径直朝小树走了过去。不知她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在树根处刨了几下。
　　清风被她的动作吸引着，然后看到李舟秋在树根部挖出一颗平常的小石子。
　　李舟秋捏着石子看了看，又随手丢到了他处。
　　再回头，她便对清风道：“这儿留了记号，前去安云山探查情况的人有消息送回来了。”
　　记号？就是这个小石子？清风怔了怔。
　　不给他疑惑的事件，李舟秋干脆利索道：“先去和他们碰头。”
　　说着，她提步就往丛林里。
　　清风忙跟上。
　　李舟秋像是来过这里很多次，脚下步子毫不迟疑，每到分叉口总是又快又坚定地做出抉择。
　　小小一颗石子，竟有这么多记号？
　　不多时，两人来到丛林深处。
　　迎面竟真的走来四五人。
　　为首的人清风还认识，楚雄，之前长公主让他寻这人去过长公主府。
　　他记得这人是李舟秋李大将军的副将。
　　清风认出楚雄，楚雄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他。
　　走近后，楚雄朝清风和李舟秋拱了拱手，然后往后瞧了两眼。
　　他怔了下：“只有你们两人？”
　　见清风点头，楚雄一脸惊愕：“那你们是如何寻到我们的？”
　　他们的交流信号，只有明月才读得懂。
　　李舟秋打断楚雄，道：“楚副将，先说一下你们打探来的消息，当下之际，救人要紧。”
　　清风顺从点头：“梅辞先生说得对，先救人。”
　　楚雄不敢耽搁，将一早在安云山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两人。
　　安云山有两条山路，前山门被匪贼们把守着，后山门看管倒是松懈些，可地势险峻，上山并不易。
　　匪贼们训练有素，当不是寻常莽夫之辈。
　　天色大亮后，安云山山上下来一小队人，个个背着行囊，似要远行。
　　楚雄已经派人将其拦下捆起来了，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副墨水将将干掉的画像。
　　里面还有个黑胡子大汉，在安云山似乎有些地位，那些人对他一口一个“三哥”的叫。
　　楚雄神情严肃的将画像拿了出来，道：“若我没认错，这画像上的人，当是长公主。”
　　李舟秋将画像打开，上面的人不是周江满还能是谁？
　　她心中一紧，眼神冷得似冰刀：“那些人呢？”
　　楚雄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反应了一下才道：“捆着藏在山里了，没带来。”
　　李舟秋当机立断：“走，换上他们的衣服，试试看能不能混进安云山去。”
　　“好。”
　　路上，楚雄隐约觉得旁边这位梅辞先生给人的感觉很熟悉，而且他听清风说了，是梅辞先生发现了他留下的记号。
　　他不自觉又想起当初他被传进长公主府，长公主对他的问话——军营中，有没有叫梅辞的人经常出现在李舟秋身边？
　　当时他怎么回的来着，好像说的是将军身边肯定没有，不然他不会不知道。
　　这会儿楚雄反而不敢确定了，这位梅辞先生的行事作风，和将军真像。
　　莫非军中是有这么号人的，只是他不知道？不然又怎么会知道明月的暗号。
　　越想越觉有可能，楚雄忍不住问：“梅辞先生，对不住。”
　　李舟秋被他道歉道得一愣，侧眸看他。
　　“你也曾是将军身边的人吧？”楚雄虽是问句，但更像是肯定。
　　他内疚道：“之前长公主将我寻到长公主府，问过我军中可有梅辞一人。”
　　没察觉到李舟秋的表情变化，楚雄的声音弱下来，像是犯了错的心虚：“可怜我愚昧，自以为了解将军，答得是没有。”
　　李舟秋脚下步伐一顿，脑海中像是有根弦嘭得一声断了，震得她两耳发麻。
　　没听到她回应，忐忑一瞬，楚雄又道：“不知我有没有给梅辞先生造成麻烦？等救出长公主，我定亲自向长公主解释。”
　　李舟秋终于消化完这话里的信息，她看向楚雄。
　　一字一句，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楚雄以为李舟秋在生气，更显羞愧。
　　只是道歉的话还没出口，就听李舟秋又问：“长、长公主将你寻进过长公主府，还向你问了我？”
　　他点头。
　　跟在两人身后的清风，听到他们的对话头皮一阵发麻，当时还是他亲自将楚雄寻进长公主府的。
　　可为什么偏偏这会儿让梅辞先生得知长公主暗中调查过她！这个救人的节骨眼上，这可怎么才好。
　　见李舟秋如遭雷击的顿住，一下没了声音，清风急了。
　　生怕李舟秋对周江满生嫌隙，清风忙道：“梅辞先生别误会，哪怕当时听楚副将说了梅辞先生不是军中人，长公主还是一样信任梅辞先生。”
　　清风急声道：“当时我还说梅辞先生可疑，要将您抓起来审问，是长公主不允。”
　　“长公主还下令，府中见您如见她，待长公主如何，就待您如何！”
　　李舟秋耳朵里面嗡嗡叫，清风的声音砸在她心头。
　　哪怕是再蠢、再笨，她也能想得到她的身份暴露了，小江满早就认出她了。
　　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还有不合时宜的触动。
　　想到自己曾在周江满面前自称过初一。
　　李舟秋张张口，声音蓦然有些哑，她问楚雄：“那长公主可有问初一是谁？”
　　楚雄没隐瞒：“问了，初一是将军出任务时候的化名，这个我知道的。”
　　一句话，让李舟秋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打消了。
　　眼眶骤然有些热，复杂难辨的情绪争先恐后的上涌。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来。
　　现在不是感性的时候，先救人才是正事。﻿


第63章 有胆自救
　　安云山。
　　一夜之间, 被掳上山的貌美姑娘成了他们压寨夫人的事情传遍山头。
　　也不知安云山大当家如何向匪贼们解释的，总之安云山上上下下，表面上对周江满十分客气。
　　周江满索要来一张轮椅，让小双推着她四处走, 快走出院门时, 有人上前拦住她们。
　　“何姑娘, 大当家院子里好玩的多得很，您要不在院子里再转转？”
　　话虽说得客气, 但这分明就是软禁啊。
　　周江满早有心理准备，匪贼们防着她是应该的, 在调查清楚她身份真假前, 没将她困在房中已是好的。
　　但几时“应该”在她这行得通？论不讲道理和蛮横, 她还没输过。
　　“啪！”地响亮一声巴掌响，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拦在周江满面前的匪贼脑袋偏向一侧, 鲜红的巴掌印刻在他脸颊上, 火辣辣的痛。
　　他被打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江满甩了甩作痛的手, 冷着眼，神色不愉地斥：“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她气势骇人，饶是坐着也让人感觉到压力。
　　身后的小双被吓得抖了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呼吸都困难。
　　何清姐姐怎么胆子这么大……
　　她们可是被掳上山的啊！万一、万一惹了这些土匪可怎么办。
　　周江满的高傲刻在骨子里，站在顶端睥睨蝼蚁的姿态是装不来的。
　　安云山大当家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 心里反倒稳了些。
　　刘家内院的女子虽不是王权贵女，但也是高高在上被奉为天之娇女, 没点脾气和骄横才奇怪。
　　“阿狗, 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惹何姑娘生气了？”大当家掩下心思, 跨过院门走了进来。
　　他横了周江满面前的匪贼一眼，斥：“还不快向何清姑娘赔罪？”
　　周江满看到大当家，诧异一瞬后，心里泛起冷笑。
　　甩巴掌虽是她本意，但也是她故意。
　　她清楚依照她现在冒充的江南刘家的身份，在没被拆穿前，安云山都不会动她。
　　所以才敢肆意而为。
　　但没想到大当家刚巧回来看到她甩出那一巴掌，但眼下看大当家的反应，倒是巧得刚刚好，帮了她一把。
　　在大当家的眼神示意下，阿狗低下头，对周江满道：“对不住，何清姑娘。”
　　周江满冷淡瞥过眼神，无视阿狗，让小双推着她往院外走。
　　“小双，走。”
　　大当家紧跟其后，笑着提醒：“何清姑娘，这些人毕竟都是我的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何清姑娘待他们还是要留些面子。”
　　周江满侧头看他，问：“再过三日我们就成亲了，我以未来压寨夫人的身份也不配管教他们吗？”
　　周江满抬眸望着他，大当家被瞧得心里晃。
　　不论刘家的身份，但论这张脸，就足以让无数男人心折。
　　大当家心里涟漪阵阵，语气软了下去，哄弄道：“能、能，当然能。”
　　本是一句哄人的话，谁知周江满一仰头，冷声倨傲道：“好，那你将昨夜见过我的人都寻来。”
　　大当家一怔：“作何？”
　　“寻来便知道了。”
　　一刻钟之后，周江满面前站了一队又一队的人，她一个个扫视过去，时不时指出一人站出来。
　　“你，出来。”
　　大当家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但也没拦着。
　　所有的人都在她面前过了一遍后，她挑了十二人站出来。
　　周江满忍着腿痛，从轮椅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到这些人面前。
　　她没回头看大当家，只漠声道：“大当家，昨日我初到山上，这些人对我又摸又碰，你说怎么算？”
　　十二人脸色一变，但也没慌，只看向大当家。
　　这女人不过昨日才掳来山上，他们不信大哥会为了一个女人对他们如何。
　　“大哥。”一声叠一声。
　　大当家面上的笑意不见，伸手制止说话的众人。
　　没被周江满左右，他道：“何清姑娘，他们也是无心。若知你会成为他们的大嫂，借他们三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的。”
　　十二人接连点头：“对，大哥说得是。”
　　周江满转过身，看向大当家：“那大当家什么意思？刚刚说我能管教他们的话也是假的了？”
　　她的目光和大当家对视在一起，毫不相让。
　　时间似乎被拉长，几个呼吸的时间都显得无比冗长。
　　大当家突然一笑，上前来到周江满身侧，同她站在一起。
　　然后道：“老二，带下去，对何姑娘不敬，一人十鞭。”
　　“是。”
　　周江满喝：“站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江满身上。
　　周江满平静道：“我要看着他们受罚。”
　　大当家看透了，面前这朵娇艳的花不光美，还带刺扎人，恨不得将折她花枝的人的肉给剜出来。
　　他心里升起趣味，撇开身份不谈，何清姑娘这样的性格确实配做他的山寨夫人，比哭啼啼的女子带劲多了。
　　再者，他对周江满虽没感情，但毕竟套上山寨夫人的身份就是他的人了。
　　他多少还是有些不爽。
　　“大哥。”
　　大当家看向说话的人，道：“没听到何清姑娘的话吗？”
　　……
　　“啪！”、“啪！”
　　“一、二、三……”
　　一鞭又一鞭的落下，周江满目不转睛地盯看着，执鞭人丝毫不敢手软。
　　本以为这位何清姑娘是气不过，一时兴起提出要看着他们受罚，真落下鞭子的时候会受不了避开。
　　但谁知这位，竟面无表情地盯着全程。
　　十鞭要不了命，也很难伤筋动骨，可也说不上轻松，尤其是执鞭人还没放水。
　　一个个皮开肉绽的被抬下去。
　　大当家看向周江满，似纵容般笑问：“何清姑娘满意了吗？”
　　满意？区区十鞭怎会满意？她要砍断他们的手，挖出他们的眼，再分身碎骨剁去喂狗！
　　这十鞭只稍解她心头恨。
　　但对上大当家望过来的目光，周江满还是将情绪掩了下去。
　　到底她人还困在安云山，分寸要把握好，除了这十鞭，再过多的要求只会适得其反。
　　雪恨不急在这一时，先护住自己等到李舟秋来救才是头等事。
　　周江满轻哼一声，道：“大当家还不派人下山，采买些成亲用的东西？”
　　大当家哈哈大笑，道：“何清姑娘倒是比我还心急！”
　　“对了，何清姑娘与我成亲，不用书信一封送往刘家吗？”
　　周江满淡定道：“不必。”
　　大当家话锋一转：“何清姑娘，到现在我也只知你与刘家有关系，具体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你总要表示些诚意出来罢？”
　　周江满神情不变，道：“大当家，我从江南寻到安云山，如今人都要嫁给你了，以后刘家和你打断骨头连着筋，这诚意还不够？”
　　“况且我那玉佩，这会儿还捏在大当家手里，大当家切莫说不知那玉佩的份量。”
　　大当家原本也只是试探多问一嘴，没指望真能问出什么来，听周江满伶牙俐齿将他驳回来，也不气。
　　周江满不愿陷入被动，心道不若主动出击，让大当家来解决她，而非等着被试探。
　　想着，周江满道：“若说诚意，反倒是大当家才该扪心自问，为何不对我表露些？”
　　“嗯？”
　　周江满组织着语言，盘算着怎么说才会不漏出马脚：“大当家，我三天后就要与你成亲了，你总要给我看看你手里的牌吧。”
　　大当家没接话，似在思索。
　　周江满又道：“大当家是信不过我？那好，那就等成亲之后，再互相更进一步。”
　　大当家心里念头不停，面前女子身份真假不知，自是不能告知太多。
　　事关重大，要是惹出乱子，可不是他想补救就能补救的。
　　心思定下，大当家顺着周江满的话颔首：“那就依何清姑娘所言，一切等成亲后再说。”
　　周江满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两天她是安全的。
　　她看着远处起伏的高山，心里念着李舟秋的名字。
　　而周江满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李舟秋和清风已经混进了安云山。
　　李舟秋脸上化了扮黑的妆，头上戴了一顶半新不旧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清风与她并排，两人有说有笑在寨中走，并不突兀。
　　寨中现在都在谈论未来的山寨夫人，通过听来的描述，李舟秋确信他们口中的山寨夫人就是周江满。
　　没急着去寻她，李舟秋对清风道：“先了解清楚山上匪贼的情况，将消息传给郭凤他们。”
　　“好。”
　　许是他们表现的太过于自然，没人发现寨中多了两个陌生的面孔。
　　李舟秋和清风在寨中走了一圈又一圈，将山上地势以及把守情况牢记在心里。
　　“等下，那边是花园？”
　　这山上的土匪窝里，居然弄出了个后花园，春意盛，花园里花花绿绿，十分好看。
　　清风诧异：“霸山为寇的匪贼，还有侍弄花草的雅性？”
　　或许是有的，但不可谓不反常。
　　李舟秋返身往回走，刚刚他们经过了酒房，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子酒，门只合上了没锁。
　　酒房四周静悄悄的，没人把守。
　　李舟秋从里面抱出两坛酒，一坛甩给清风，一坛自己抱着。
　　李舟秋道：“将酒泼身上些，弄点酒味。”
　　“好。”清风虽不解，但还是打开酒坛照做了。
　　两人身上酒味扑鼻。
　　李舟秋又灌了两口，下一秒就搭上了清风的肩膀，一副醉汉模样。
　　“走，去花园。”
　　清风瞬间懂了，他内心震撼，觉得梅辞先生好聪明！
　　他刚刚路过时也注意到酒房了，可怎么看到花园时就没想到装醉。
　　若是花园里面另有乾坤，被人发现就可以装作是醉了无意跑进去的，总好过说些什么走错路之类的话。
　　李舟秋与清风互相搭着肩膀进了花园，花园里表面看十分平常。
　　但经过一个绿藤盘满的山石时，李舟秋慢下脚步，似醉极了俯下身：“这里有怪。”
　　清风环顾，察觉到山石上的绿藤轻轻摇曳着叶子，有风吹来。
　　山上有风不奇怪，但奇怪的是叶子摇曳的方向。
　　正当清风想上前查看的时候，花园里忽然多出一人，发现了他们：“站住！”
　　说话之人飞快上前，五指一扣呈鹰爪状叩向清风和李舟秋的肩膀。
　　“……嘶。”李舟秋痛呼一声，脚下步子不稳般踉踉跄跄往身侧的山石上倒去。
　　倒了个空，山石被凿出个洞穴。
　　绿藤下面是空的，她这一倒便将绿藤撞向两侧，整个人一下倒在山洞里。
　　她半眯着眼睛看到山洞并不长，山洞那头露着亮光，这山洞是个暗道。
　　绿藤是用来遮掩暗道的。
　　没多看，李舟秋“哎哟”一声，掀开绿藤爬了起来。
　　直起身子，她醉醺醺地吼了声：“谁啊！吓死老子了！”
　　清风配合地拍了她一巴掌：“你跟谁自称老子？”
　　“你、你再拍老子一下试试？”
　　“找打是不是！？我早就看你……”
　　眼看两个醉鬼要打起来，面前的人一把将他们拽开，盯着他们看了看：“你们是哪个院里的？”
　　还分院？
　　李舟秋和清风脑中同时浮起这个念头，答不上来话，两人默契开始装听不懂话的醉鬼。
　　挣扎着要扭打。
　　问话的人似乎没想过会有其他人混进安云山，并没追着询问。
　　他将两人一左一右分开甩到一旁，斥：“大白天的喝这么多酒，让大哥二哥知道非抽你们鞭子！还不快走？！”
　　李舟秋抱着酒坛呵呵笑，她踉跄着上前，一把将清风怀里的酒坛拽了出来，塞到这人手里。
　　“喝点？”
　　这人衣着装饰都算不上好，肩膀微微内扣，像习惯了低头拢肩，气势不足，地位在安云山应该不高。
　　刚刚擒她肩膀那一下，便能察出功夫不弱，怕是清风在他手里也捡不到好处。
　　李舟秋大胆猜测，这人只是被派来守着这山洞的，有功夫，但没地位。
　　面前人没觉出异常，他只是将酒坛甩到一旁，催促道：“行了行了，快走快走。”
　　李舟秋被推了两下，又回头看了眼山洞，醉着嘿嘿笑：“那些女的……”
　　守门人嗤笑一声，笑骂：“就知道你们是为了这档子事跑来的，昨晚还不够？大白天的还要过来，滚滚滚，快滚。”
　　李舟秋被骂也不生气，笑着插科打诨：“我可没有！我、我喝成这样，已经不行了……不行了。”
　　说着，李舟秋还撞了撞他的肩膀，一副他懂的样子。
　　当劣根性共通的男人聊起低趣味的话题时，总会奇异地瞬间拉近关系，一副这才是男人之间该聊的东西般。
　　果不其然，当李舟秋挑起话茬，守门人登时笑起来，眉眼间透着龌龊。
　　守门人凑到李舟秋身边，压低声音：“你喝过酒也不行？昨晚我多喝了点酒，就……”
　　李舟秋了然地锤了锤他的肩膀，啧啧舌，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听到他们的对话，清风心里惊愕不止，面上又不敢表露。
　　清风头一次发现梅辞先生如此会表演，若非知晓底细，他也要被梅辞先生骗过去了。
　　刚刚那副神态，活脱脱的精虫上脑的男人，哪里有女子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从他们对话中可以确定，那些被掳上山的女子们，都在这山洞之后。
　　可梅先生又是怎么知道那些女子在这里的？
　　聊了一阵，守门人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职责，他问：“你们快走吧，被大哥二哥看到，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我是大哥院里的，回头你去找我，咱们一起喝酒。”
　　李舟秋一边朝清风招手，一边道：“好！好！那、那我们先走，走。”
　　刚刚还要打架的两个醉鬼，又开始勾肩搭背，扶持着一步一踉跄地往前。
　　守门人低头看了看被他放到一旁的酒坛，他肚子里的酒瘾也上来了。
　　李舟秋和清风走出两步后。
　　她低声对清风道：“准备回身打昏他。”
　　清风应：“好。”
　　他们在这磨蹭这么久，都没人从花园经过，这儿应该很少有人来。
　　只要他们动静小些，就不会将其他匪贼引来。
　　他们二对一，还是很有把握的。
　　对视个眼神，清风和李舟秋同时动了。两人如一阵风般飞速回身，一掌叩向守门人。
　　守门人登时大惊，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迎了上去。
　　“你……”
　　才呼出一个字，就被李舟秋堵住了口。
　　她一拳打在守门人的心口上，守门人一口鲜血涌出，猛然蜷缩着身体，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
　　清风毫不客气地补了一拳，将人打昏后，拖进了绿藤后面的山洞暗道里。
　　李舟秋对清风道：“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探探，短时间内他醒不过来。”
　　清风点头：“好。”
　　李舟秋从暗道的那一头钻了出来，看到面前的景象一下怔住。
　　她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暗道这头是一个连着一个的山洞，有十余个之多。
　　洞口铁门上拴着铁链子。
　　一眼过去，山洞里蜷缩满了人。
　　皆是女子。
　　看到有人出现，山洞里的女子们一下惊慌起来，面上露出惊恐之色，争相往角落里缩。
　　科学钻了出来，它四处飞了飞，道：“宿主，她们就是昨日被绑上山的女子。”
　　李舟秋心里蓦然生出怒意。
　　女子们衣衫不整，有的脸上有巴掌印，有的衣衫被撕扯成条露出身上青青斑斑的痕迹。
　　这群畜生！
　　她收指成拳，缓步来到山洞门口，里面的女子更恐惧了。
　　李舟秋蹲下身看着她们，最后什么也没说，起身往回走。
　　科学惊道：“宿主，你不安抚一下她们吗？”
　　比如说让她们不要怕，说些她是好人，一定会来救她们之类的。
　　李舟秋没接话。
　　明月今夜就会有动作，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这些女子是普通百姓家的姑娘，告知她们不一定能安抚到她们，但有可能会让匪贼察觉出异常。
　　空口说，不如做。
　　“你、你，等等。”身后突然有人喊住她。
　　李舟秋诧异回身，看到左侧山洞里出来一女子，比起其他人，她眼神要冷静得多。
　　她看着李舟秋，问：“你、你是女子？你不是安云山的土匪。”
　　李舟秋一惊，刚刚守门的匪贼都没看出她的伪装。
　　她这一愣，让山洞里的女子更确定了：“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说着，她将袖子上的一块布扯下来，从铁门的缝隙中探出胳膊，将布递向李舟秋。
　　“镇上有家当铺，叫不当当铺。你帮我告诉老板，三三被安云山的土匪掳上山了。他要是不信，你就将这布料给他。”
　　女子殷切看着李舟秋，伸出去的手迟迟没收回来。
　　李舟秋回过神，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安云山的人？”
　　女子道：“直觉。”
　　说着，她指了指李舟秋的腰：“还有你的腰带，你现在系的位置和腰带最旧的位置不一样，要余很多，说明这根腰带不是你的，或者说这件衣服不是你的。”
　　“你嗓音很低，听起来确实像男子，但你没有喉结，发出这么淳厚的声音反而很奇怪，你学过变声？”CH
　　“还有你……你看我们的眼神，和那些土匪不一样。”
　　很聪明的小姑娘，条理也清晰，李舟秋在心里道。
　　小姑娘说得都是对的，上山仓促，容不得李舟秋细致准备。好在土匪们没注意到她，才让她在山头逛了那么久都没被拆穿。
　　小姑娘的话给李舟秋提了个醒，她还是要避着些人才行。
　　三三大着胆子说完这些话，她心里其实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她知道自己贸然开口很冲动，但她总要赌一把。
　　不赌，外面的人永远不知道她被掳上安云山，或许她死了都没人知道。
　　赌的话，最起码还有一半的机会。
　　其他女子们听到三三的话，明里暗里偷看着李舟秋。
　　见李舟秋没应，转身又要走。
　　三三提高声音道：“我舅舅会感谢你的！我一定会让舅舅感谢你的！”
　　见李舟秋不回头，三三闭上眼，豁出去般大喊一声：“我舅舅是龚海生！”
　　李舟秋的脚步霍然顿住，她回头看向三三。
　　三三的眼泪快抑制不住了，但她还在强稳着情绪，故作镇定地和李舟秋对视。
　　她不知道面前的女人听没听过舅舅的名字，也不知道将希望寄托给一个土匪窝里出现的女人对不对。
　　但眼下，她没办法。
　　三三打起精神，不让自己气馁。
　　李舟秋脚步一转，转了回来，她来到三三面前，问：“你是龚海生的外甥女？他在附近吗？”
　　李舟秋的话让三三愣了下，听这话音，怎么像认识舅舅一样。
　　刚刚还莽撞的三三，一下不知该不该点头承认了。
　　三三踌躇着不语。
　　李舟秋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松口，给了小姑娘一点信念：“你们保护好自己，今晚过去就好了。”
　　三三听懂了李舟秋的意思，她眼睛一亮。
　　“你真的不是安云山的土匪！”
　　李舟秋点头：“嗯。”
　　“那、那你是来救我们的？”
　　看着一双双亮起来的眼睛，李舟秋心中情绪复杂。正想该如何应答时，科学突然道：“宿主……我知你隐瞒有你的道理，但她们现在情况不一样。”
　　李舟秋一愣。
　　科学接着道：“后台数据分析，这些女子，昨夜有一大半的人有过死的念头。”
　　“她们在安云山一秒，就多一分绝望，多一分恐惧。”
　　“或许今夜的明月没到来前，她们先面对了安云山上的土匪，就会想不开。”
　　科学的话撞在李舟秋的心坎上。
　　李舟秋眼睑颤了颤，片刻后，她看向三三和她身后的姑娘们，道：“来救你们的。”
　　李舟秋的一句话。
　　有人笑，有人不信，也有人放声大哭。
　　饶是一直故作淡定的三三，也忍不住咬住了唇。
　　李舟秋道：“就在今夜，但是你们要保密，不能被他们察觉出来异样。”
　　三三连连点头，一边抹泪一边道：“我知道！不能打草惊蛇！打的就是他们猝不及防！”
　　“对。”
　　擦擦泪，三三抬起头看李舟秋：“那、那你有多少人？用不用我们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
　　看出李舟秋的惊讶，三三道：“我们也可以自救的！你有药吗？或者有毒吗？我们可以给他们下药下毒！”
　　三三说得认真。
　　像是生怕李舟秋不信，三三犹豫一瞬，又支支吾吾道：“昨、昨夜我……听到那些人说了，今夜还，还要折……折磨我们。”
　　三三说的含糊断续，但李舟秋听懂了。
　　李舟秋眼中凝冰，这群禽兽，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三三思绪一转，看向李舟秋的眼神坚定下来：“在那个时候，我可以给他们下毒下药，咱们里应外合！”
　　三三的话音落地，有人跟着小声附和：“姐姐，我、我也可以，我也敢。”
　　“我也可以。”
　　“还有我。”
　　说话的女子们越来越多，一个个举起手，带着所有的决心和希望，殷切看着李舟秋。
　　这一刻，李舟秋发现自己小瞧了她们。
　　她们的确是普通百姓家的农女，她们力量不大，但并不软弱。
　　绝境中，并不是哭着任人宰割的羔羊。
　　会反抗，也会自救。
　　弱小，但有胆量。
　　看着站出来一个个姑娘们，三三眼中盈泪。
　　她扯下领口处的衣衫，露出肌肤被啃咬过的印记，对李舟秋道：“姐姐你看，这些是那些畜生在我身上留下的。”
　　“我不怕死，我怕他们活着。”
　　“只要我能做的，姐姐，我都不怕。”
　　“姐姐。”
　　三三身后的长辫子姑娘上前，和三三并肩站在一起。
　　她红着眼道：“那群畜生不是说今晚还要折腾我们吗？姐姐，我们不想白白受辱。”
　　如果逃不开，不如迎上去，咬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第64章 三万兵马
　　李舟秋从山洞里出来后, 清风立时上前：“梅先生，里面什么情况，找到那些姑娘了吗？”
　　“找到了。扛出去，在外面解决了他, 然后我们就下山。”李舟秋指着暗道里的守门人虎子道。
　　“下山？不去找长公主吗？”清风愕然。
　　李舟秋道：“不找了, 免得起疑。”
　　她从科学那里问过, 江满的状态一直是满的，就连情绪都很稳。
　　他们不能再在安云山上逛。
　　被龚海生教习过的三三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破绽, 那其他人细心些一样可以。
　　安云山的人不是个个都如守这山洞的虎子一样好骗。
　　而且虎子功夫不弱，他们之所以能这么轻易击昏他, 是因为虎子没有防备。
　　清风钻进绿藤中, 扛起虎子。
　　两人运气很好, 一路闪躲很顺利，并没有正面遇上匪贼。
　　李舟秋说在外面解决了虎子, 并不是开玩笑。
　　经过一处悬崖时, 她从靴口处抽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 昏迷中的人发出一声闷响便没了声音。
　　清风看着她冷静动手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憷。
　　李舟秋在衣摆上潦草抹了两下，擦去匕刃上的血迹，她道：“丢下去吧。”
　　下面是万丈悬崖，丢在这不会被安云山的匪贼们发现。
　　清风被李舟秋的狠辣决绝惊到，在她眼里, 那仿佛不是条人命，而是信手捏死的蚂蚁。
　　瞥到清风的眼神, 李舟秋忽勾唇笑了笑：“吓到了？”
　　回神, 清风摇头：“不是。”
　　安云山上的匪贼们作恶多端, 哪怕挫骨扬灰都不为过，一刀了结已是宽容。
　　清风不至于对他们生出慈悲心，只是……只是忍不住去想，梅辞先生怎会这么淡定的做这些事。
　　之前他对李舟秋尊敬，大部分原因是周江满的命令，可经过安云山一事后，他再不敢对李舟秋有半分小瞧。CH
　　夜晚，阴云密布，不见月。
　　四周漆黑一片，风声阵阵。
　　郭凤抬头看了眼天，道：“天助也。”
　　天色越漆黑，他们行动越不容易被发现。
　　“行动！”
　　一声令下，一道道黑影如敏锐的狼，朝着安云山的山寨奔去。
　　风吹得呼呼作响，似呜咽，也似吼叫。
　　李舟秋携四五人，跳跃在丛林间，步伐轻盈，落地无声。
　　不远处出现亮光，土匪们隐约的交谈嘈杂声传进耳中。
　　黑影一闪而过，守门的两个匪贼没防备，突然被人捂住口。
　　用力挣扎的他们脖子上青筋暴起，只是还没挣开，命脉被划破，挣扎着的两人瞪大眼很快不动弹。
　　血腥味渐渐弥散。
　　在匪贼们不设防的时候，危险已经逼近。
　　明月行动很快，各个关卡把守的匪贼们倒了下来。
　　李舟秋的目光落在寨中的墙上、门上，被掳上山的姑娘们比她所想的做的还要多。
　　几乎每一处，都给他们留下信号。
　　白日她站在那群姑娘面前，道：“我没有药没有毒，但如果你们真想里应外合，就想办法给我们留信号吧。”
　　她在地上给她们画了几个符号，随意地像是随手一划。
　　郭凤看到记号也是异常震惊，她听梅辞先生说了山上姑娘们的事，但没想到……
　　郭凤压低声音，声音蓦然有些哽咽：“她们怎么做到的？”
　　李舟秋也不知她们如何做到的。
　　但于他们，确实帮了大忙。
　　黑暗中，李舟秋看到李钰比划——那边房间有两人，我去解决。
　　——我和楚雄带人去西边，西边有五人。
　　一个个人从李舟秋身边窜过，无声无息潜进山寨中。
　　夜黑风高，李舟秋看着天上被遮住的明月，忽想起多年前，明月也被外敌称作索命罗刹。
　　风一吹，血腥味朝四面八方散开。
　　安云山的匪贼察觉异常时，已经来不及了。
　　二当家怒喝一声，率领着人冲出来。
　　“杀啊！”
　　寂静的夜一下被点燃，怒与恨在此炸开，不在是暗里偷袭。
　　李舟秋提着剑，如暗夜中的恶鬼。
　　时隔七年，又杀红了眼。
　　三三领着一众姑娘们躲在房间里，白天的姐姐说过，晚上她们不出来让他们分心，就已经是帮忙。
　　“三三姐姐，我们、我们能回家吗？”
　　外面杀疯的声音让她们恐惧，她们互相拥抱着，等待着。
　　谁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三三重重点头：“一定能。”
　　三三也没底气，但舅舅说过，输人不输阵，一定不能自乱阵脚。
　　安云山乱了以后，大当家也带人冲出了院子。
　　小双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她看向淡定的周江满，问：“何清姐姐，是梅辞姐姐来了吗？”
　　周江满坐上轮椅，转动车轮来到窗口。
　　她推开窗，大当家的院子里很安静，但一墙之隔的刀剑拼杀的声音清晰传来。
　　那束火光映亮阴暗的月色。
　　也照亮周江满。
　　她缓缓勾起唇角，看着厮杀着的方向道：“她来了。”
　　周江满端坐在窗口，盯着院门口的方向看。
　　她一动不动，久久注视着。
　　不知何时，天上的乌云被风吹走，露出明亮的月亮，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天色几近蒙蒙亮时，一身血色的人出现在院门口。
　　提着剑、踏着月色朝周江满走来。
　　小双看到门口的人，脱口而出：“何清姐姐！是梅辞姐姐！”
　　没听到应声，小双以为周江满没听清。
　　她激动地看向周江满，正欲朝她指向来人，一转眸就看到周江满已然泪流满面。
　　周江满唇角上扬，泪水打湿脸庞。
　　她看着李舟秋，在窗口站了起来，隔着窗台朝她伸出双臂。
　　看到周江满的那一刻，李舟秋才觉得这两日提着的心落了地。
　　她一步步上前，来到窗边。
　　才站定，小姑娘的手已经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用力往前一拽，脑袋扑进她的怀中。
　　李舟秋被拽的整个人贴在窗台上，突出的窗沿隔得她骨头疼。
　　但怀里的小姑娘不松手，还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死死的，紧紧的，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李舟秋突然“噗嗤”笑出声，她放下剑，回拥住周江满。
　　周江满抱了李舟秋很久，她埋在李舟秋的怀里，轻声问：“受伤了吗？”
　　李舟秋答：“没有。”
　　周江满抬起一点点头看李舟秋，露出通红的眼睛，她小声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李舟秋听了心软，她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眼眶不知怎的也热了。
　　她问：“怕吗？”
　　周江满摇头：“不怕，我知道你会来。”
　　小双直觉此刻最好不要去打扰她们，于是屏起呼吸，缩到一旁欢喜得救。
　　下山见到娘，她要和娘紧紧抱在一起！
　　两人就这样站着相拥，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声。
　　周江满从李舟秋的怀中抬起头，然后往后看，是郭凤，还有三三。
　　郭凤指了指三三，对李舟秋道：“这小丫头我认识，龚海生的外甥女。这两天龚海生找她找疯了，我带走给送回去。”
　　李舟秋点点头：“好。”
　　三三上前一步，对李舟秋道：“姐姐，谢谢你。”
　　三三衣衫有些凌乱，袖子被她自己扯得碎了一块，看起来很憔悴，也很落魄。
　　见李舟秋欲言又止，三三想了想，主动道：“姐姐，我想过了，我以后要像郭凤姐姐一样从军。”
　　“安云山上的事，错不在我，是他们禽兽。舅舅说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我不会想不开的。”
　　“还有阿怡姐姐，阿怡姐姐胆子好大，她在尸体里找到了那个轻薄她的土匪，割下了他的一只耳朵。”
　　“阿怡姐姐说，她回去后要以此激励自己，要变强大。我不敢去翻尸体，也不敢去割耳朵，但我一定也会让自己变得更强的。”
　　三三口中的阿怡姐姐，就是和三三关在一个山洞的长辫子姑娘。
　　话到了嘴边，李舟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经历坎坷的是她们，旁人口中一句“向前看”，太轻太轻了。
　　千言万语，最后李舟秋只点点头，说：“好。”
　　三三跟着郭凤走了一截后，忽又回头，问李舟秋：“姐姐，你从军了吗？”
　　周江满抬眸看她。
　　李舟秋点点头：“从过。”
　　三三一下笑了，朝她摆摆手，轻快地随郭凤离开院子。
　　出了院子不久，三三面上的笑就不见了，她催促：“郭将军，我要快些找到我舅舅，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郭凤当她小孩子，但三三接下来的话，让她脸色大变。
　　“安云山的土匪，不是普通贼寇！他们和叛贼有关系！”
　　郭凤惊道：“三三，话可不能乱说。”
　　三三神情严肃：“我没有乱说，是头一天晚上，那些贼寇折腾我们的时候说的。”
　　“当时他们几个人在抱怨，说、说我们这些被掳上山的女子是他们辛辛苦苦弄上山的，结果在山上待不了几天，还要被送到其他地方去。”
　　“另外就有人接话，说都是为了谋大事，等以后事成了，他们这些人都是建国功臣。”
　　没防备这些被掳上山的女子，匪贼们交谈很随性。
　　有人接话：“呸，这些女子才几十人，送过去能有什么用？我听三哥说，王爷已经招募了三万兵马，就藏在……”
　　“嘘！别乱说话！行了，后天王爷派来的人就来接她们了，还不趁着有机会赶紧？”
　　三三当时听得心惊胆战，一字一句都不敢忘。
　　此刻被救出来，她要第一时间将此事告诉舅舅！
　　郭凤不敢耽搁，立时牵来马匹，同三三狂奔下山寻龚海生。
　　此事非同小可，三三将这事埋在了心里，直到这会儿被救出来，才在无人时候告诉了郭凤一人。
　　也因着此事，郭凤下了令，安云山被屠之事压了下来。
　　山下人无知无觉间，山上一夜之间换了天。
　　一具具尸身被抛下高崖，丢进深山。
　　郭凤收了明月的权，二百多人听她的命令，扮成了安云山匪贼的模样。
　　两日后，龚海生领着三三寻到黄家村找李舟秋，亲自道谢。
　　“梅先生，我听三三说了当日的事，是这丫头运气好，那天遇到的是你。”
　　“她那么冲动的找人求救，若是求的还是安云山匪贼，怕是等不到夜晚，就被宰了。”
　　被龚海生横了一眼，三三耸耸肩，不敢和舅舅顶嘴。
　　但又有些不服气，只弱弱小声解释：“可、可我是看出梅辞姐姐不是坏人，才……”
　　“看出？你如何看出？坏人脸上会写上坏字？”
　　对上自己外甥女，龚海生忍不住教育：“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对面是安云山的土匪，你主动报上不当当铺的名号。土匪派人去查，能查不到你我的关系？”
　　说到这里，龚海生忽又道：“哦不，不用他们查，你自己就已经报了！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三三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舟秋没拦着，她理解龚海生的想法。龚海生和她一样，灭过外敌，也剿过匪。
　　于百姓来说，他们是好人是功臣，可于匪贼来说，他们的存在是祸端，是最大的眼中钉。
　　三三自报家门，被安云山的土匪听到，等于是送死。
　　“还有，若当时不是梅先生，而是土匪诈你呢？你就因为一句‘来救你’，就傻乎乎的什么都听了信了？”
　　听三三说起当时的事情，龚海生就忍不住后怕。
　　三三看了眼李舟秋，悄悄拽了下龚海生的袖子：“舅舅，不是说好来感谢梅辞姐姐的吗？怎么又开始教育我了。”
　　“咱们回家关起门来教育，在外给我留些面子嘛。”
　　龚海生又气又拿她没办法，他眉上的刀疤随着他的表情跳动着，看起来格外凶。
　　最后没好气哼了一声，绕了一圈终于说起来意：“梅先生，我今日，还有一事相求。”
　　“嗯？”李舟秋看起来并不惊讶。
　　龚海生拽过身后的三三，将她往李舟秋面前推了推：“梅先生，这几日我有要事在身，能让三三留在你身边几天吗？”
　　安云山上要收网了，他顾不上三三，又怕将她自己丢下又惹祸，想来想去，便厚着脸皮来找李舟秋了。
　　闻言，李舟秋下意识往安云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龚海生敏锐察觉到她的视线，这一瞬间，他隐约感觉面前的梅辞先生什么都知道。
　　李舟秋点头，应下：“好。”
　　龚海生离开后，李舟秋又去房间里看了一眼，周江满还在睡。
　　自从安云山上下来后，周江满便一直在睡，像是紧绷了多日的神经，一下放松，整个人被疲惫卷席。
　　科学检查过周江满的身体，说她没事，任由她睡，睡醒就好了。
　　李舟秋和三三在院中坐着，跟小双学编竹筐。
　　三三一双手娇嫩，很快被戳出好几个血洞，痛得她眼泪都冒了出来。
　　李舟秋看着她呲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笑。
　　熟悉以后，李舟秋问三三：“你是怎么被抓上安云山的？”
　　三三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交代了：“我舅舅老管我，我想抗议，就学话本里的大侠，离家出走了。”
　　结果才离家出走两天，来到黄家村附近，地皮还没踩热就遇到了下山的匪贼。
　　被两下打昏带上了安云山。
　　后悔吗？肯定是后悔的。
　　但又不悔，若她没被抓上安云山，又怎会知道远在番地的王爷在谋这么大的事。
　　甚至已成规模。
　　短短五年，三万兵马。
　　从舅舅的只言片语中，三三听懂了大概的脉络。
　　山上的那群匪贼，并不是落草为寇的莽夫，而是番地王爷特意寻的一群棋子，在此替他行他不便之事。
　　连这地方官府，都不干净。
　　三万兵马尚可控。
　　可若是再过五年呢？
　　三三留在院里的第二天，周江满醒了，醒来以后就说饿，清风又去后山给她猎了两只兔子。
　　不知为何，胆子比天大的三三面对周江满时就像只兔子，乖的不像话。
　　时间一晃而过，龚海生一走就是半个月。
　　再出现时，整个人瘦了一圈，手背上多了一道新鲜的伤口。
　　三三一边哭一边给他擦药。
　　李舟秋问：“解决了？”
　　龚海生简短道：“差不多吧，剩下的事情有人处理，不归我管。”
　　李舟秋“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龚海生没吃午饭，临走时，忽又看向周江满。
　　他问：“长公主，臣有一事想证实。”
　　“恩？”
　　龚海生神情认真，道：“李府李望酥李二小姐，放下赵家公子了吗？”
　　突然听到自家妹妹的名字，李舟秋眉心一跳，诧异看向龚海生。
　　周江满没正面应：“放下如何，不放又如何？”
　　龚海生道：“若是放下，那我回京便求娶李二小姐。若是没放，那我便回京追求李二小姐。”
　　李舟秋：……？
　　李舟秋和周江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出震惊。
　　李舟秋忍不住开口：“你，求娶望酥？”
　　龚海生一本正经点头：“我心仪李二小姐很久了，只是等我回京求娶时，发现她已和赵寒订了亲，为不打扰她，无奈作罢。”
　　“若是如今她和离，男未婚女未嫁，我自是可以求娶。”
　　李舟秋和周江满一时都没了声音。
　　一旁的三三忽“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舅舅你前段时间连夜去了仓微县，打了一个姓赵的，是不是就是李二小姐的前夫！”﻿


第65章 不留遗憾
　　迎上李舟秋和周江满的视线, 龚海生面不改色，十分坦然地点头承认了。
　　“嗯。”
　　三三一副撞破秘密的样子，很是激动：“我还以为舅舅心里只有带兵打仗，原来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了！舅舅, 那李家二小姐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能让舅舅动心, 一定是非常美的女子！
　　李舟秋和周江满回神后并无兴奋, 看起来要冷淡得多。周江满蹙蹙眉，问龚海生：“表兄可是认真的？”
　　龚海生的母亲南阳太公主是周江满的亲姑姑, 周江满与龚海生乃亲表兄妹。
　　只是龚海生自幼养在南阳太公主的封地，两人才不熟络。
　　龚海生颔首, 沉声道：“自然是认真的, 我真心求娶李二小姐。”
　　李舟秋眼中笑意收了起来, 她勾勾唇，像是冷笑：“感情讲究两情相悦, 龚将军想娶, 可有问过望酥愿不愿嫁？”
　　在三三心里，自家舅舅龚海生是顶顶好的。
　　她下意识维护龚海生, 急急道：“怎么会不愿呀？在南阳，想嫁给舅舅的女子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李舟秋冷硬道：“那又如何？望酥又不是从南阳城南排到城北的女子。”
　　三三被李舟秋说得一噎，同时敏锐察觉到李舟秋带了火气。她一下住了口，回头看龚海生。
　　李舟秋也看龚海生，道：“龚将军，男未婚女未嫁的多了去, 婚姻可不是儿戏。”
　　“龚将军鲜少在京城，了解望酥几分？与望酥接触过几次？就敢开言求娶。”
　　龚海生听出李舟秋对李望酥的袒护。
　　他默了一瞬, 才道：“我第一次见李二小姐, 是她十四五岁时, 在京城西巷。”
　　“李二小姐跟在李将军身后，拿着一袋蜜饯拽着李将军的衣角哭，边哭边控诉李将军偏心。”
　　龚海生的目光转到周江满身上，道：“李二小姐哭着说李将军把最后一串冰糖葫芦给了长公主，明明她也想吃的。”
　　说书人说，一见钟情的本质其实是见色起意，钟的不过是脸。
　　但那时的李二小姐哭得一脸脏兮兮，远没有现在的风采，可他中了邪般忍不住往她身上瞧。
　　离开西巷后，李二小姐委屈巴巴抹泪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时候的他还没现在稳得起，最后一策马，跑到另一处买了冰糖葫芦送到李府。
　　可到了李府府门又觉自己行径太奇怪，到底没好意思亲自送。
　　他在路上寻了一小孩子，给了他十文钱，一直等到李望酥回府，他让那小孩将冰糖葫芦送到了她手里。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李舟秋愕然看着龚海生，脱口道：“那冰糖葫芦是你送的？”
　　她记得这件事，那日西巷巷口小贩卖的最后一串冰糖葫芦被周淮席带进宫给周江满了。
　　望酥委屈的不行，她就哄望酥，回家时候在其他地方再给她买。
　　可还没来得及，她就被紧急寻回军营，只好让望酥先回家。等她忙完已经很晚了，路上早已寻不到小贩。
　　回家一路她都在想怎么哄望酥，结果一进门就被望酥笑嘻嘻地抱住，一口一个姐姐的叫。
　　望酥以为那冰糖葫芦是她买来让人送的。
　　她肃着脸说不是，还提心吊胆好几天。
　　连着多日寻来大夫给望酥把脉问诊，生怕莫名其妙来的东西不安全。
　　好在望酥没出现什么不舒服，也因为这串没头没尾的冰糖葫芦，望酥没了再和她生气的情绪，事情掀了篇。
　　直到此刻，陡然得知那冰糖葫芦是龚海生送的，不可谓不错愕。
　　龚海生似乎不习惯与人讲诉这些，他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翁着声音道：“是我。”
　　后来还有次，他在路口的馄饨摊遇到李舟秋和李望酥两人，李舟秋邀他同坐一桌。
　　当时他是没想吃馄饨的，但最后还是坐到了李望酥对面。李望酥看起来有些怕他，一直偷瞄又不敢说话。
　　见她实在局促，他一碗馄饨没吃完就走了。
　　临过拐角时又忍不住回头，恰好看到李望酥长松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让他心里梗了很久。
　　回到南阳后，他问堂姐堂妹：“我看起来很凶吗？”
　　过往浮现在龚海生脑海中，本以为早已忘记的细节也渐渐清晰。
　　他迎上李舟秋和周江满两人的目光，他又道：“我是名武将，在战场搏杀时常九死一生，于女子来说，确实不是可以托付的良人。”
　　这也是龚海生几年来的顾虑，所以他一直克制着自己的心意，远远观望。
　　“直到前两年天下大定，我思考了很久做足了准备，上书一封来了京城。”
　　可入京后，龚海生就得知李望酥已经与赵家长子定了亲。
　　龚海生平静道：“心里很遗憾，但也轻松了，不用再想东想西，只想着她能开心就好。”
　　龚海生以为他和李望酥此生无缘，就这样了。但谁知李望酥成亲不到一年，就与赵家长子和离了。
　　前不久龚海生听闻消息，登时怒从心起，连夜奔往仓微县，将赵寒一顿狠揍。
　　顿了顿，龚海生接着道：“说句卑劣的话，尽管不想承认，但对于李二小姐和离之事，我的确又心生窃喜。”
　　谁能说着不是上天再给他的一次机会呢？他错过一次悔到现在，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纵使李望酥拒绝，他也不会再悔。
　　龚海生和三三离开很久后，李舟秋才乍醒回神般长出一口气。
　　周江满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看她，从容自然地问：“你信我表兄的话吗？”
　　李舟秋点点头，道：“信。”
　　周江满挑了下眉，语气中藏了笑：“我也信，怪不得上年望酥成亲，他跑来给望酥添礼。”
　　李舟秋也想到了这个。
　　当时她还奇怪，她与龚海生虽算得上彼此欣赏，但并不足以称为熟络，他怎会代她添这么重的礼。
　　直到这会儿她才明白，原来是龚海生揣着不一样的心思，表面借她的名义，去替望酥撑腰的。
　　见李舟秋又蹙起眉，周江满道：“望酥又不是小孩子了，她的事情就让她自己去处理，信不过她？”
　　不是信不过，只是放心不下。
　　但江满说的对，望酥的事情的确该她自己去应对解决。
　　李舟秋定下心思，转头就见周江满正噘着嘴盯着她看。
　　李舟秋一愣：“怎么了？”
　　“我累了，想进去休息。”周江满指使她。
　　清风同小双、黄婶儿他们去了后山，这会儿还没回来，院里只有她们两人。
　　周江满无所顾忌，边说边张开手臂，示意李舟秋抱她进屋。
　　李舟秋失笑，但最后还是抱了。
　　周江满发现了，从安云山回来后，李舟秋对她多了些纵容，不再像在仓微县时将她推开。
　　这让她心里轻快不少。
　　进屋后，李舟秋将周江满放在床头前的椅子上坐好，然后回身将叠在床尾的被子扯开，仔细铺着床。
　　可收拾好后，周江满又不急着休息了。
　　周江满坐在椅子上朝她招招手，李舟秋顺从屈下身，与周江满平视。
　　下一刻，周江满突然拽着李舟秋的衣袖往前一凑，拉近与李舟秋的距离。
　　她轻哼，娇蛮道：“你心里只有李望酥？”
　　李舟秋神思一晃，突然间想到前些天与楚雄清风的对话。
　　刻意忽略的事情猝不及防地翻卷袭上心头。
　　天边晚霞灿烂，映落成画。
　　霞光透过敞开的窗落在李舟秋身上，整个人金灿灿又温柔。
　　她默默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心里百感交集，连带着眼神都复杂难辨。
　　几次张口又化作哑然，到了嘴边的话仿佛有了千斤重量。
　　周江满初始只是想和李舟秋撒撒娇，但很快，她从李舟秋的神情中察觉到异样。
　　她面上的笑渐渐收起，手上松开了李舟秋衣袖。周江满心中的念头如煮沸的水，一个劲儿的往外冒。
　　李舟秋这个表情，莫非又想说些伤人心的话？
　　才将前头在仓微县客栈的篇章掩盖过去，李舟秋又想旧事重提？又想拉开与她的距离？
　　一个个念头浮现，周江满心头烦躁又难安。
　　“江满。”李舟秋突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声音低低的，还有些沙哑，携着万千心事落入周江满的耳里。
　　周江满脑中念头如破碎的泡沫飞快消减，她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应完便愣怔住。
　　李舟秋叫她什么？
　　江满？
　　这万万不会是“梅辞”对她称呼。
　　周江满微微瞪大眼，心中泛起不可抑制的起伏，又惊又疑地看向李舟秋。
　　两人视线相交，谁也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江满的手指都在颤，脑海中一片空白，连思考都变成了极其困难的事情。
　　李舟秋翘了翘嘴角，背对着窗外漫天红霞朝周江满笑，又道一声：“江满。”
　　周江满双手颤抖，汹涌的眼泪刹那间打湿面庞，眼前一片模糊，鼻间喉间的酸胀让她说不出来话。
　　想嚎啕大哭，可发不出声音。
　　李舟秋倾身环住周江满耸动的肩膀，轻轻一带，将她揽入怀中。
　　她拍着小姑娘的肩膀，想笑着安抚，但一开口声音却沙哑地不像话：“哭什么呀？”
　　周江满毫无心理准备，她没想到李舟秋会在这个时候跟她坦白身份。
　　李舟秋的那声江满，让她浑身都在颤。
　　她想了无数次，想过李舟秋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方式言语来坦白，也想过李舟秋会一直隐瞒。
　　独独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傍晚，以一声“江满”突然告知，她回来了。
　　积压在周江满心里情绪轰然爆发。
　　多年的晦暗执拗，所有的心酸委屈，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哭了出来。
　　支离破碎地摊在李舟秋面前。
　　入骨思念得以回应。
　　像是一场梦，生怕一场梦。
　　她埋在李舟秋的怀里，死死将人扣住，勒得李舟秋生疼。
　　李舟秋记不得自己多久没哭过了。
　　她眼眶泛着红，紧紧回抱住周江满，她被周江满哭得一颗心仿佛被万匹烈马踏过。
　　哑着声音沉沉一声：“江满。”
　　夕阳落下山头，月披星光。
　　李舟秋一下一下拍着周江满的肩。
　　像极了多年前的某日，御花园中她蹲下身，低声哄着缩在花枝下的长公主。
　　过了很久，周江满的理智才将将稳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安、惶恐。
　　李舟秋擦掉她眼角的泪，轻声问：“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没去问李舟秋怎么知道的，周江满拽着李舟秋的衣摆没松手。
　　好一会儿，她低声应：“很早之前，比望酥成亲还要早。”
　　李舟秋眼中浮现愕然，又问：“那怎么不问我？”
　　周江满抬头看她，很久才道：“……不敢。”
　　李舟秋怔了怔。
　　周江满压住了眼角的热意，却压不下心中翻卷的情绪：“你、你怎么会……”
　　她说的断断续续，问到一半又没了声音。
　　李舟秋听懂了，既已坦白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再遮掩。
　　她缓声，徐徐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死得好好的，突然有只自称系统的肥鹦鹉出现在我面前。”
　　肥鹦鹉？
　　看出周江满的惊讶，李舟秋用轻快的语气笑着说：“对，你没听错，就是一只肥鹦鹉。它说它可以让我死而复生，但是要完成它交代的任务。”
　　“谁能嫌命久呢？所以我答应了，然后我就成了梅辞。”
　　这么光怪陆离的事情，李舟秋觉得周江满不信也是正常的。
　　李舟秋想过，要是有死去很久的人站在她面前，她第一反应大概会是这人之前是诈死，模样不同是易了容。
　　死而复生太荒谬了。
　　但周江满认认真真点了头，表示在听，表情严肃到可爱。
　　顿了顿，李舟秋接着道：“江满，系统的任务，是关于你的。”
　　周江满怔，还有些诧异。
　　李舟秋揉揉周江满的脑袋，笑得愈发温柔：“让你打起精神积极面对生活，就是我活过来的任务。”
　　科学的原话虽不是这样，但她换个说法，似乎也没错。
　　周江满心中一触。
　　久久之后，她倾身环住李舟秋的腰。
　　周江满鼓起勇气，问出心里的胆怯：“那、那你还会……会消失吗？”
　　李舟秋不愿骗她，迎着小姑娘期待又彷徨的眼神，她轻轻笑：“会。”
　　直接的近乎残忍。
　　周江满脑中“嗡”得一声长鸣，呆滞着。
　　好一阵，周江满吸了下唇。
　　颤抖地声音出卖她内心的慌乱：“是、是不是因为我发现了？要是、要是我没认出你，你……”
　　越说越慌。
　　李舟秋抬手擦掉周江满不自觉落下来的眼泪，打断她：“江满，不是这样。不管你有没有认出我，我都是会消失的。”
　　“系统只给我这么长的时间。”
　　怀中的人一下收了力道，李舟秋的腰杆快被她勒断，周江满将头埋在李舟秋的肩窝处。
　　李舟秋察觉到肩膀湿了。
　　她将下巴放在怀中小姑娘的头顶上，轻轻蹭了蹭，哄：“已经是老天爷额外的恩赐了，对不对？又给了我们这么久的相处时间。”
　　“不要哭，还能再相见，值得开心对不对？”
　　周江满没抬头，她哽咽着，有些崩溃：“我不要！”
　　她不要！
　　长达六年的时光里，她陷在黑暗中，从疼痛到麻木，沉沦在绝境，生死模糊一线。
　　挣扎过，也妥协过。
　　年深月久令人窒息的黑云遮蔽住她的眼她的心，以为此生无望时，黑云突然被人撩开，映出一束光。
　　她如死潭的心泛起涟漪，笑容回到她的面上。
　　贫瘠荒芜的内心在光芒的照拂下，再次发出绿芽。
　　可绿芽尚未抽条，这束光却告诉她，这只是短短一场相逢，别离还是要来的。
　　她如何承受得住？
　　才因李舟秋的坦白而涌出的一丝欢喜，眨眼化作凌厉的刀剑，无情刮割她的寸缕。
　　淋淋不愈六年的伤口刚开始结痂，又被狠狠揭开，血肉模糊。
　　周江满恨，也怨。
　　情绪崩塌之时，李舟秋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
　　李舟秋的冰冰凉凉的唇贴在周江满的额头上，一下一下，温柔亲吻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周江满抬头，牢牢盯住李舟秋。
　　眼睛通红，怨极了：“为何要说破？为何不能骗骗我？”
　　让她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
　　李舟秋提起周江满的腰，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
　　周江满感受到李舟秋将下巴放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叹息，声音飘渺。
　　“因为我的私心。”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在我剩余的时间里，好好和你在一起，不留遗憾。”
　　无须向他人言明。
　　她只是想和周江满相处时，以她自己的身份，而非系统捏造的梅辞。
　　之前她有很多顾虑，怕周江满受伤，想将周江满推开。
　　现在知道周江满早就识透她，她反倒坦然大胆许多。
　　如果江满心里始终是她，也只会是她，那不如在一起，好好珍惜余下的每一秒每一分。
　　与其遮遮掩掩将江满推远，不如放肆眼下，能到哪里就到哪里。
　　察觉到怀中的小姑娘一怔。
　　李舟秋垂首，轻声问：“愿意吗？”
　　回应李舟秋的，是周江满带着泪意的吻。
　　湿漉漉的。
　　有难过，也有倾覆一切的决绝。
　　周江满依旧恨、依旧怨，还有太多太多的情绪爆发堆积在她心口。
　　可她更清楚自己没有选择。
　　她拒绝不了。
　　相拥很久，周江满忽然道：“清风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李舟秋轻笑：“回来过一次，又走了。”
　　清风他们回来的时候，周江满正抱着她大哭。
　　才踩进院门的清风听到动静，几乎不假思索的，脚步一转又领着黄婶儿母女俩离开了。
　　过了很久，李舟秋已经做好晚饭，清风三人才慢悠悠转了回来。
　　见坐在院中的周江满虽红着眼眶，但表面还算平静，清风暗暗舒了一口气。
　　吃饭时，小双注意到何清姐姐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之前何清姐姐也爱指使梅辞姐姐，但没那么……那么……
　　娇？
　　好半天，小双才想出这个形容词。
　　她余光偷瞄。
　　何清姐姐看着碗里的鱼肉皱了皱眉，梅辞姐姐就将鱼肉夹了过去，将鱼刺一一挑出后，才将鱼肉还给何清姐姐。
　　何清姐姐还把手塞到了梅辞姐姐的袖子里。
　　清风哥哥肯定也看到了，这会儿清风哥哥埋着头视线都不敢乱转。
　　小双的视线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深夜，李舟秋和周江满并肩躺在床上。
　　静谧中，周江满忽然轻轻碰了碰李舟秋的胳膊，压低声音问：“睡着了吗？”
　　“没有。”
　　周江满翻过身，手臂搭在李舟秋的腰上，轻声：“舟秋姐。”
　　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李舟秋心神一池。
　　也或许是因为现在她对周江满揣了不一样的心思，连带着这个熟悉的称呼听进耳里都变了味道。
　　李舟秋的耳根有些烫。
　　周江满没察觉，她轻轻问：“你的医术，也是那只肥鹦鹉教你的吗？”
　　李舟秋“嗯”了一声，道：“肥鹦鹉叫科学，医术是它教我的，针灸也是它教的。”
　　周江满拱了拱身子，将脸颊靠在李舟秋的肩头上：“你怎么知道我认出你了？”
　　李舟秋：“我遇到楚雄了。”
　　“……哦。”
　　顿了顿，周江满又问：“……那肥鹦鹉有没有说，你还能活多久？”
　　李舟秋心里一抽，十分不是滋味。
　　她能听出周江满故作平静下的狂涛骇浪，也愈发心疼。
　　于周江满来说，未来每时每刻，都是患得患失心惊胆战的。
　　周江满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瞬间，李舟秋会突然消失。
　　李舟秋侧过身，和周江满相对而躺。
　　借着月光她能看到小姑娘漆黑圆润的眸，她抬手搭上周江满的耳垂，安抚般轻轻捏了捏。
　　“我也不知道，但是江满，那天来之前，我一定会告诉你。”
　　周江满一倾身，又滚进李舟秋的怀中。
　　她在李舟秋的怀里点点头，闷声闷气道：“好。”
　　周江满压下所有的情绪，强迫自己不去面对内心乱糟糟的恐慌，忽略掉心口难以严明的不甘和悲伤。
　　她听懂了李舟秋话里的意思。
　　开心些，等日后回忆起这段她与李舟秋的相处时，最好全是快乐。﻿


第66章 不敢无知
　　春去。
　　立夏时, 黄婶儿内虚成空壳的身体支撑不住，在某日的黄昏彻底倒下。小双不眠不休守了她两天，最终也没将人留下。
　　小双抱着黄婶儿的墓哭成泪人，从此她无父无母, 真的孤身一人了。
　　夜晚, 许久不见的科学飞出现了。
　　它立在李舟秋的肩头, 看着坐在院中沉浸在悲伤里的小双，像人般长长叹息。
　　科学道：“本来黄婶儿好好补一补身体, 还能多活几年，谁知道又出了安云山土匪的岔子, 把她精力都耗空了, 能撑到现在她已经尽力了。”
　　感叹完, 科学又看向李舟秋，疑惑问：“宿主, 你不是不愿同身边的人表露身份吗？”
　　系统虽规定李舟秋不能主动坦白身份, 但暗示引导旁人猜出是不违规的。
　　就如当时在奉天寺的大牢，同杜章解那般。
　　知道暗示引导不违规后, 科学问过她，要不要去将军府看看父母兄妹，也问她要不要向生前亲人好友坦白身份。
　　她都拒绝了。
　　她复活的不明不白，梅辞的生死不在她李舟秋掌握中。若生死匆匆，她不愿再让亲友同她死别一场。
　　所以不想与家人好友相认。
　　李舟秋笑了笑，云淡风轻道：“是她先认出我的。”
　　科学挠挠头, 似懂非懂。
　　“你在新的世界怎么样？”像是与好友唠嗑般，李舟秋转而问科学。
　　科学一下扑腾起翅膀, 声音都高了起来, 兴奋不已：“我新世界的宿主是个爽文大佬！金手指逆天！她任务完成得超快, 我程序后台更新换代了好几次！”
　　靠着新世界的宿主，相信进化出智脑指日可待。
　　李舟秋笑：“恭喜。”
　　科学点点圆润润的小脑袋，黑黝黝的大眼睛很可爱，它歪头看李舟秋。
　　粉红色的喙一张一合，能看到它嘴巴里小小的鸟舌：“宿主，等我进化出智脑，我就可以将你在这个世界多留几年。”
　　顶级NPC智脑不需要依靠宿主就可以自我成长，不仅拥有自我进化的能力，还可以修改部分程序。
　　它现在还没到更新到这一阶段。
　　科学毛绒绒的样子一贯很可爱，但这么温情的样子却少有。
　　李舟秋抬手将它握在手心，巴掌大的小鹦鹉乖巧躺着没挣扎，李舟秋用拇指揉了揉科学小小的脑袋。
　　“好。”
　　周江满的注意力一直在李舟秋身上，虽没听见李舟秋开口，但总感觉她的表情是在人对话。
　　直到李舟秋抬起手心对着空气做出抚摸的动作，眼中还泛起笑意。
　　周江满确定了。
　　周江满轻声问：“那只肥鹦鹉来了？”
　　科学立时翻身从李舟秋的手心里飞出来，在周江满面前扑腾着翅膀，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可惜周江满看不到它，也听不到它的声音。
　　李舟秋指着一处，对周江满道：“它在这里。”
　　周江满的手从科学的身体里穿过去，摸了个空。
　　科学飞到周江满的肩膀上，翅尖戳了戳周江满的脸颊，但她无知无觉。
　　科学道：“这个世界只有宿主才能看到、碰得到我，她是感受不到我的。”
　　周江满的确感知不到科学，她还看着刚刚李舟秋给她指的方向，道：“谢谢。”
　　谢谢它将李舟秋送回来。
　　科学习惯性歪歪脑袋，耸了耸身上的羽毛：“我是在完成我的工作。”
　　科学短暂出现，很快又消失。
　　生活照旧。
　　小双在黄家村了无牵挂，也不愿自怨自艾沉浸在情绪中，于是跟着李舟秋他们一路南行，前往环山绕水美景誉满天下的石远县。
　　南行半月，暖阳高照。
　　清风向当地村民打听完路况，一路小跑回来。
　　他指着前方夹在两座耸立高山之间的缝道，说：“主子，村民说这条道是去往石远县的必经之路。”
　　李舟秋等人顺着清风指的方向看去。
　　两座高山巍峨直立，远远看去仿若连成一体，宽厚绵延的山峰气势磅礴。
　　唯有走近了，才惊觉这并不是一座山。
　　两座山像是被巨人硬生生劈开，撕扯出两人并肩宽的缝道。
　　犹豫了下，清风又道：“主子，村民说最近不太平，这两座山频繁落石头，这个月已经砸死两个过缝道的人了，很邪门。”
　　话音才落，后面就传来清朗笑声，有少年道：“是不是说山神发怒了，他们正巧明日要祭拜山神，让你们等明日后再赶路？”
　　清风闻声回头，惊诧看着来人，道：“正是。”
　　两男一女骑着大马朝他们走来，最后面的女子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是三人之中年龄最小的。
　　刚刚说话的是走在最前面的少年，看起来他比他们同行的女子大不了多少。
　　他朝清风笑道：“别听他们胡说，他们呀，是看你们穿着打扮不俗，想借供奉山□□头让你们掏份银钱。”
　　小双闻言不由得瞪大眼：“骗人的？！”
　　少年连连摆手，登时道：“哎哎，我可没说骗人。”
　　一侧的男人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略含斥意，然后又转头看向清风，问：“几位是要去石远县？”
　　清风颔首：“是。”
　　男人露出和善的笑，道：“我们也要回石远县，若是几位不介意，就和我们一道？”
　　清风不敢自己做主，回头看李舟秋和周江满。
　　察觉到清风的举止，男人的视线也落在李舟秋两人身上，眸中含着打量。
　　有好奇，但并未让人感到不适。
　　出门在外，李舟秋对不确定的事情从不逞强。
　　她们摸不清缝道中是什么情况，同熟路的人一道自是最好。
　　没犹豫，李舟秋利索点头，应：“那就麻烦了。”
　　小双有些惊讶，这一路上她们遇到不少商队车行，不是没人邀请她们一道，可梅辞姐姐都拒绝了。
　　事后还教她，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舟秋同人一番客气过后，男人道：“我姓白，家中排行老二，几位可以叫我白二。”
　　“这是我弟弟，白小六。”
　　不等白二介绍自己，后面的少女一甩马绳往前走了走，挺着胸脯大声道：“我叫白小七，是他们的妹妹！”
　　少女声音脆生生的，清亮悦耳。
　　她傲着身姿，反过来问李舟秋：“你叫什么？”
　　李舟秋朝几人拱手，温和道：“我叫梅辞，这是何清。”
　　清风跟着主动介绍：“我叫清风。”
　　小双：“我叫黄小双。”
　　互报姓名后，就算认识了。
　　白二扔给清风几个马嘴套，道：“来，先把你们马儿的嘴给套上，过缝道的时候人和马都不要出声。”
　　虽不解，但清风还是照做了。
　　在他们忙活的时候，白小七神神秘秘凑到李舟秋身旁，压着声音问：“你知道过缝道为什么不能出声吗？”
　　白小七与李舟秋拉的距离极近，她眼中藏着狡黠的笑意，朝李舟秋扬扬下巴。
　　很活泼的女孩子，也很张扬。
　　“梅辞。”身后的周江满忽然唤李舟秋。
　　声音闷沉沉的，有些不高兴。
　　李舟秋后退一步，拉开与白小七之间的距离，回身来到周江满一侧。
　　对上小姑娘不满的眼神，李舟秋轻轻笑。
　　不知她从哪里摸出一块梅子糖，三两下拆开糖纸，将酸甜的梅子糖塞进小姑娘的嘴里。
　　周江满簇起的眉弯弯舒展开，轻哼一声。
　　“哎？你哪里来的糖呀，我也要吃。”白小七又凑上来，笑着朝李舟秋伸出手。
　　周江满面上笑意一顿，沉下眸去看白小七。
　　李舟秋笑得温和，她客气有礼道：“抱歉，没准备白姑娘的。”
　　白小七撅撅嘴，收回手，又缠着李舟秋重复：“你还没说呢，知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出声？”
　　小双看出周江满的不愉，她探身拉住白小七，将她往一旁带：“为什么呀？我好好奇，你同我说说吧。”
　　白小七瞄了眼李舟秋，见她兴致淡淡，于是转头同小双道：“因为啊，山神最不喜吵闹，有人说话山神就会发怒，摇山滚石将说话的人砸死！”
　　小双被她唬住，一时面上慌慌。
　　“小七，你又吓人！”一旁的白小六听到她的话，没好气地朝小七翻了个白眼。
　　后又对小双道：“黄姑娘别听她胡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山神。”
　　白小七不服气：“我没胡说！不然为什么不让大声说话？”
　　白小六一噎，他也答不上来，同小七大眼瞪小眼。
　　“啪”地一声响，白小六后脑勺上挨了一巴掌。
　　白二站在他们兄妹身后，板着脸训：“让你们好好读书就是不听，说了八百遍的东西都记不住。”
　　白小六挨打挨得很委屈：“二哥你偏心，小七胡说八道的，你干嘛打我？”
　　白二横了他一眼：“谁让你是她六哥。”
　　白小六满心不服气，你还是她二哥呢！只是这话他不敢说。
　　听到他们的对话，小双挠挠头，有几分不好意思但又耐不住好奇：“我也不知道原因，梅辞姐姐，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双期待的目光落在李舟秋身上。
　　周江满也朝李舟秋看了过来，顺势歪了歪脑袋，一副来了兴趣的样子。
　　李舟秋被小姑娘望得忍不住笑，她道：“山道狭窄又空高，声音的震颤会被放大，更容易共颤引发落石。”
　　白二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没想到李舟秋真能答上来。
　　回过神，白二朝李舟秋拱手：“梅姑娘博学。”
　　竟是真的？小双愈发佩服李舟秋。
　　梅辞姐姐当真是世间奇女子！有什么是能难得住梅辞姐姐的？
　　周江满眼眸闪亮，弯弯如银月般直勾勾望着李舟秋，还有些自豪。
　　她这副不遮不掩的样子，满脸写着她眼中心中只有李舟秋一人，旁人皆为草木。
　　下一瞬，李舟秋抬手盖住她的眸，压低的声音里藏着笑意：“别瞧我了。”
　　她被江满瞧得胸腔内像是添了一把火，滚烫又热烈，心都在跟着颤。
　　还有种想把江满抱在怀里揉一揉的冲动。
　　李舟秋话音才落，一侧的清风立时背过身，关上耳朵不敢去听去看。
　　说来也怪，明明长公主和梅先生没什么出格的行为，但她们举止间无法言明的亲昵总令人无法忽视。
　　随口的对话，都能撩拨地旁观者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再瞧她们。
　　小双回身来到李舟秋身畔，眼睛睁得大大的，兴奋问：“梅辞姐姐好厉害啊！梅辞姐姐怎么知道的？”
　　李舟秋笑，没接话。
　　山滚落石不是风花雪月间的雅事。
　　不知风月于她而言不打紧，但山裂雪崩不同。
　　领兵在外，奔走过丛林沙海，穿梭过高山荒地，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万万人的性命。
　　不能无知，不敢无知。
　　李舟秋松开蒙着周江满眼眸的手，一低头视线和周江满撞上。
　　不知周江满在想什么，总之她脸上挂着笑，看向李舟秋的眼神熠熠生光。
　　李舟秋莫名想起了昂首挺胸的幼崽小狮子。
　　小狮崽抬着毛绒绒的小爪子，歪歪扭扭“啪嗒啪嗒”地往前努力走正步。
　　乖得让人想捏两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06 22:33:46~2023-03-30 11:3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67章 白府有友
　　一切准备就绪, 众人牵着马进了两座山之间的缝道。
　　白家兄弟两个走在最前面，白小七和小双走在中间，李舟秋牵着周江满的手紧随其后。
　　阳光照不进狭窄的缝道，越往里走, 视线越暗。
　　走在最前头引路的白二, 将他手中小小的火把点亮, 亮光勉强能照清他面前的路，但并不足以照亮身后。
　　火把的亮光被前面的人遮挡住, 周江满面前还是一片昏暗，这种看不清四下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
　　除此之外, 行走在两座高山的山脚下, 还有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许是因为心中的不安, 也或许是因为黑暗拉长了人对时间的感知。
　　周江满总觉得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但还没走出去, 甚至连缝道的尽头都没看到。
　　她下意识紧了紧握着李舟秋的手。
　　只是没想到她细微的动作, 却让李舟秋的脚步立时缓了下来，紧接着反握住她的手轻捏了两下。
　　似在无声询问周江满的情况。
　　周江满是随李舟秋他们一起步行进来的。
　　她的腿日渐痊愈, 平时看起来已于常人无异，只是行走久了还是会有痛感。
　　两人在进缝道前就约定好。
　　若是周江满感到身体不适，就拽一拽李舟秋的手腕提醒，若是状态还好，就点一点李舟秋的手心。
　　意识到李舟秋是在担心自己，周江满很快回应。她屈指点了点李舟秋的手心, 示意自己没事。
　　像是怕李舟秋不信，周江满间隔片刻, 又朝李舟秋的手心里点了两下。
　　后来她则像是找到了其中的乐趣。
　　前行在昏暗不清的缝道中, 她不住点在李舟秋的手心里, 宛如学堂中正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孩童。
　　很幼稚，伴随着隐秘的得意和恶作剧得逞的窃喜。
　　李舟秋任她玩弄一会儿后，忽反手握紧周江满，钳制住她乱动的指尖。
　　往后一路都没松开。
　　李舟秋攥得其实有些痛，但周江满心里的不安却渐渐驱散，慢慢踏实下来。
　　最前面的火光影影绰绰，时而明时而暗的映射过来。
　　周江满借着这点光，勉强能看清她与李舟秋交叠在一起的手。
　　李舟秋的手偏清瘦，骨节分明，此时这双手正牢牢握着她，很有力量。
　　仿佛她是最珍贵的宝藏，怕丢、怕消失，不忍松开一丝。
　　周江满很喜欢这种同李舟秋密不可分的感觉。
　　又往前行了一截，前方终于亮出一团光芒，看到了尽头出口。
　　平安出来后，一众人松了一口气。
　　李舟秋回头看周江满，温声低语问：“腿怎么样？”
　　周江满笑得俏，同她打趣：“还能再走三百里。”
　　被逗笑，李舟秋屈指轻轻扣在周江满的脑门上：“贫。”
　　“何姑娘和梅姑娘的感情真好。”白小六突然一声感叹，众人的视线随之落在两人身上。
　　李舟秋噙笑瞥了周江满一眼，从容自若地应：“是很好。”
　　没曾想李舟秋会如此接话，周江满怔了一瞬，回过神耳根蓦然有些烫。
　　她的眼神软下来，唇角上扬，心情更好了。
　　白二的目光从李舟秋转到周江满身上，含笑了然“哦”了一声。
　　一行人一路同行到县里，白二便主动同他们道了别。
　　几人一走，小双就迫不及待问道：“梅辞姐姐，你为何会答应同他们一起过缝道呀？不怕他们是坏人吗？”
　　小双问得认真，李舟秋也没敷衍回答。
　　她道：“前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我们前面赶路，还和我们住过同一家客栈。”
　　白二等人一路直朝石远县，路线明确，并非尾随他们。
　　最重要的是，同住一家客栈那天，她听到了客栈掌柜和白小六熟稔的交谈：“你们三兄妹时间掐的是刚好啊，现在回到石远县还能赶得上花会。”
　　白小六笑着接话：“就是为了参与花会才找急忙慌赶回来的。”
　　听李舟秋说完，小双一脸震惊，她怎么就没有留意到梅辞姐姐说的这些？
　　清风闻言一脸深思，似乎在反省自己。
　　对于一路遇到的人和事，观察并留意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暮色降临。
　　李舟秋等人寻了个客栈住了下来，赶了一整天的路，早就乏意沉沉，几人早早歇息。
　　正逢石远县的赏花大会。
　　次日一早，李舟秋等人便在客栈掌柜的力荐下，前往花会。
　　一路热闹非凡，小双新鲜极了，左瞧瞧右看看，眼睛都在放光。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人群中，迎面跑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拨开人群急急忙忙往前跑。
　　见少年莽撞地朝他冲来，清风脚步一转，欲避开少年。岂料少年也朝一旁转来，与清风撞了个结结实实。
　　少年被撞得“哎哟”一声，一屁股蹲在地上。
　　清风也后退两步，稳下身子后，他忙上前：“对不住，你没事吧？”
　　还不等清风将人从地上扶起，少年已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丢下一句“抱歉抱歉”，又急匆匆往前跑。
　　可经过李舟秋身边时，少年被李舟秋一把拉住了后衣领，他挣扎两下没挣开。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少年涨得面红，声音也大了起来。
　　李舟秋朝他摊开手，平静道：“拿出来。”
　　少年一愣，随即挣扎得更剧烈：“你在说什么？拿什么？你快放开我！”
　　任凭少年身体扭得如八股麻绳，李舟秋始终单手如铁钳般牢牢紧固，眉心都没动一下。
　　只等少年扭得气喘吁吁，挣扎不动，李舟秋才垂眸看他。
　　李舟秋道：“荷包，拿出来。”
　　少年纠结片刻，很快又梗着脖子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江满的目光在少年身上转了转，然后看向一旁一脸疑惑的清风。
　　见他一动不动，清冷道：“荷包。”
　　一脸懵的清风这才意识到什么，连忙去摸腰包，果然摸了个空。
　　被偷了都不知道，还需要梅辞先生抓贼和长公主提醒，清风登时有些羞愧。
　　他红着脸道：“荷包没了。”
　　一侧的小双闻言，不由得瞪圆了眼睛，转头看少年。少年皮白肉嫩，一身锦衣华服，实在不像小偷小摸之辈。
　　小双异常震惊，她指着少年：“小贼？！”
　　少年宛如被点着的炮仗，一下炸了，他支起脖颈道：“你说谁小贼？！小爷……”
　　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忽又挤出来几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一个个拍手哄笑着。
　　“哈哈哈，白千风又被抓住了！”
　　“还吹自己是盗圣的徒弟，哈哈，吹牛！”
　　同伴们一出现，少年反倒不挣扎了，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只低声嘟囔道：“我没吹牛。”
　　他不高兴地从袖子里将荷包掏出来，递给李舟秋：“喏。”
　　李舟秋没与少年纠缠，随即松开了他的衣领。
　　看热闹的同伴们笑着凑上来，将少年团团围起：“白千风！你输了！快快快，把你的……”
　　“走吧。”李舟秋对周江满道。
　　小双拧着眉，往后看了一眼：“梅辞姐姐，就这样放了他？”
　　恰在此，一侧旁观了全程的小贩问：“几位是外地来的？”
　　李舟秋颔首。
　　小贩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道：“几位别生气，那位是白家的小公子，行事一贯怪异，但没坏心的，您在这多留几日熟悉了就知道了。”
　　小双无法苟同，皱着眉一板一眼地反驳：“偷人荷包还叫没坏心？！”
　　小贩笑着，解释道：“不是真偷。这个月白家小公子在这街上已经闹了好几次这种事了，不管是被抓住还是没发现，他最后都将荷包还了回去的。”
　　小双更不理解了：“既要还，为什么又要偷？”
　　小贩嘿了一声，道：“不然怎么说他行事怪异呢？”
　　顿了顿，小贩瞧了眼被同伴围追的白家小公子，压低声音道：“或许是这小公子在练手呢！”
　　说起八卦，小贩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眉眼都在放光：“我听说，白家来了位奇人，白家小公子拜他为师，正跟着他学本领。”
　　小贩边说边朝她们腰包处递眼色，学的是何本领，已在不言中。
　　话说到这里，小贩又忍不住叹：“不过这白家也奇怪，家大业大的，怎同意让白家小公子学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本领？”
　　又说了几句，小贩便去招揽客人了。
　　李舟秋等人也没多留，继续往花会走。
　　走到一半，白千风便喘着粗气追了上来，他展臂拦在李舟秋面前：“等等！你、你站住，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看出来的？”
　　白千风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少年不服气的样子，和那人倒是有些像。
　　李舟秋道：“你速度慢了。”
　　白千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声音拔高：“我速度慢？！”
　　他最骄傲的就是他的速度了，居然被说慢。
　　不等他再开口，身后忽传来一声暴怒：“白千风！你是不是真的活腻歪了？！”
　　声音有些耳熟，几人齐齐回头，看到盛怒中的白二。
　　白千风脸色一变，想溜又不敢，最后露出讨好相：“二哥……”
　　听到白千风对白二的称呼，李舟秋不由有些失笑，看来他们与白家人挺有缘。
　　白二看到李舟秋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大步上前。
　　当着李舟秋他们的面，白二没直接揪住白千风一通教训。
　　他压下火气，朝李舟秋等人拱拱手：“梅姑娘、何姑娘，又碰面了。”
　　白千风脸色更不好了，完了，二哥还认识他们，这次肯定要把他的屁股揍开花。
　　白二的目光落在白千风身上，似是恨铁不成钢，又似极其恼。
　　“刚刚我在街上茶楼，有小厮来寻我，说千风在街上不懂事，扰了位外乡公子，莫非小厮说的就是清风公子？”
　　白二言辞间给白千风留足了体面。
　　清风只道一场误会。
　　白二咬牙看着白千风，道：“你答应我的什么？出来又惹事？”
　　白千风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二哥，我错了，你别生气。”
　　若知道今日二哥就在街上，他定不敢这般行事。
　　白二的脸色不见好转，他揪住白千风的衣领，恼道：“你、你年龄不小了，怎就这么不懂事？那……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不准再碰！”
　　白千风心里不赞同白二的话，低着头硬着头皮小小声反驳：“盗不是不入流的，祖父都同意了我拜他为师，他……”
　　“住口！”白二一声喝。
　　眼看白家兄弟两个要当街争执起来，李舟秋打断道：“白二哥。”
　　白二回了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道：“梅姑娘，今日之事是小弟之错，晚上家中设宴赔罪，还望几位赏脸。”
　　本以为李舟秋会拒绝，但谁知她应得利索：“好。”
　　待白二领着白千风走了后，周江满才看她：“为何要应？”
　　小姑娘满眼疑惑，不解的样子很招人。
　　李舟秋眉眼带着柔和的笑，抬手掐了把她的脸颊，道：“白府里有我一位好友。”
　　周江满歪头，追问：“我认识吗？”
　　李舟秋不曾带周江满见过尤落崖，想来是不认识的。
　　但李舟秋没直接答，而是道：“今晚见了面就介绍你认识。”
　　这么一折腾，也没了再去花会的心思。
　　盘算着花会还有几日再结束，干脆改日再去，于是几人转去街上，为晚上赴宴选礼。﻿


第68章 气击风剑
　　傍晚时分, 李舟秋等人提着礼物登门白府。
　　白二领着白千风早就在门口等候，见他们出现，忙上前打招呼，将人往府中迎。
　　跟着白二穿过一道道拱门石桥, 一路上小双都在不由得感叹, 好大的院子。
　　几人绕了好一圈才到正堂。
　　正堂高位上坐着一位老爷子, 胡须花白，手中拄着一根拐杖, 精神劲儿是极好的。
　　进门后，白二朝他拱手：“祖父, 梅姑娘他们来了。”
　　白老爷子闻言往白二身后看, 面上浮出慈祥和善的笑容：“贵客登门, 快快，落座。”
　　白千风一进门就叫一声祖父, 三两步上前缠住白老爷子, 殷勤地为老爷子捏着肩，卖弄着乖巧。
　　白老爷子故作严肃, 虚虚拍了下他的肩膀，责令白千风坐好。
　　虽是责更似嗔，白老爷子明显对白千风纵容极了。
　　一番招呼过后，白老爷子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他道：“这位便是清风公子吧？我代千风，为下午街上之事向清风公子赔个不是。”
　　说着, 白老爷子一招手，旁边的小厮便捧着托盘上前。
　　托盘上面放着数个礼盒。
　　白二含笑拿起上面其中一个礼盒, 递给清风：“清风公子, 这是我们老爷子准备的赔罪礼, 还望清风公子莫要嫌弃。”
　　清风连连摆手，但不等他拒绝，白二紧接又道：“虽不贵重，但也是老爷子亲自挑选准备的，若清风公子不收，老爷子会伤心的。”
　　说着，白二又对李舟秋几人道：“梅姑娘，这是老爷子给你们的准备的。”
　　白老爷子一脸诚恳，附和道：“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备下区区薄礼，贵客们莫怪。”
　　话音还未落地，外面忽传来一道高声：“嘿呀！什么好东西！白叔，你怎么不喊我？”
　　随着声音的响起，鬼魅黑影极快还飘了进来。
　　周江满只觉得眼前一闪，再定睛，放在她面前的礼物便空了。
　　来了。
　　李舟秋心中如此道，然后抬头朝房梁上看去。
　　果然，横梁上坐着一人，此刻正荡着垂下来的腿，将礼盒团在手中把玩。
　　白二也瞧见了尤落崖，他含笑的表情骤然黑了下来，脸色黑如锅底。
　　他看着房梁上的人，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压抑着情绪道：“那是祖父给客人备的礼！”
　　尤落崖一个跃身从房梁上轻飘飘跳下来，他转了个身，将礼盒凑在指尖往前一弹，礼盒“嗖”地一声落回了原位。
　　像是变了一场戏法。
　　尤落崖笑嘻嘻地凑到白二面前，道：“既是备的礼，那我不拿便是了。”
　　像是不知自己惹人烦，尤落崖一个劲儿往白二面前凑：“寄风，你怎么一看见我就板着脸？”
　　白二后槽牙都磨得咯咯作响，只压着情绪不理尤落崖。
　　白千风倒是眼睛一亮，雀跃着往前走了两步：“师……”
　　“父”字还没出口，便惹得白二怒目横了过来，白千风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鸭子，一下没了声音。
　　李舟秋轻笑，在心中发出一声感叹，这么多年过去了，尤落崖还是如此不着调。
　　正想着，尤落崖忽转头注意起李舟秋等人。
　　他打量一圈，最后吹了声口哨：“哟，女客人们还真好看，可曾婚配？”
　　清风眉心一簇，下意识立在周江满面前，脱口而出：“放肆！”
　　何曾有人敢在长公主面前这么轻浮？！
　　白二脸色更黑了，斥道：“尤落崖！你……”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尤落崖已飞身一掌冲向李舟秋，气势汹汹，掠起掌风。
　　白老爷子忙喝：“落崖，不得无礼！”
　　但尤落崖攻势不停，不听白老爷子的劝阻。
　　清风反应极快，迎面要挡。
　　但下一刻，李舟秋将他挥开，道：“清风让开，不要插手！”
　　周江满听出李舟秋声音中的兴奋之意，猜出李舟秋下午所说的好友，当就是眼前这位。
　　白二被尤落崖惊得脸色大变，正想上前，李舟秋已主动跃身而起，与尤落崖对起拳脚。
　　眨眼间，两人已过数十招。
　　白二的脚步硬生生顿住，脸色变了又变。
　　这不是他能拦得住的，冒然凑上去反倒可能会伤到他自己。
　　白二凝神观望那道青色残影，速度快得看不清女子出手招式。
　　他心里的震惊如惊涛。
　　梅辞姑娘的功夫，居然如此不俗，怕是尤落崖加上他，都在她手上占不到什么便宜。
　　清风面色一凝，若梅先生没去迎，单凭他绝不是尤落崖的对手。
　　正堂不够李舟秋两人施展，尤落崖一闪身朝外去：“外面来！”
　　李舟秋脚尖点地紧随其后，两人眨眼消失。
　　白千风好一阵才回神，指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半天没发出声音。
　　白千风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追的上他师父的速度，还能一招一式地过起手。
　　正堂中的众人还在恍惚众，周江满已追到了院中。
　　“祖父，你别担心！尤落崖虽然不着调，但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见白老爷子着了急，白二忙劝慰。
　　白老爷子道：“你快去看看。”
　　白二应了一声，又对一旁小厮道：“好，先扶老爷子回去休息，好好伺候着。”
　　李舟秋与尤落崖正在院中你来我往。
　　尤落崖察觉到面前这女子似乎对他的招式很熟悉，每招每式都能接住不落空。
　　再这样下去，百招之内他就要落下风。
　　尤落崖咬咬牙，甩出压箱底的绝招。
　　他以风为剑，气势如虹，一掌击了出去。
　　李舟秋接招接的更快，飞身避开尤落崖的掌风，五指张开，运气内力朝尤落崖的风剑击去。
　　气剑相撞，“嘭”地一声巨响，两侧花叶如雨簌簌下落。
　　这绝对是一场巅峰对决！！
　　追出来的白二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身上血都热了起来，恨不得将每一个画面都刻在脑子里。
　　若他是尤落崖，下一招便以拳相攻！
　　正如此想着，尤落崖忽没了动作。
　　停得猝不及防。
　　风止、月静。
　　一切都消停了。
　　尤落崖如被人当头一棒，呆了般直勾勾盯着李舟秋。眼中有震惊、有打量，更多的是深深的不可置信。
　　李舟秋也收了手，站在院中与他对视。
　　白二这时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主人家，李舟秋是请来做客的，他忙收了心思，上前：“尤落崖！你……”
　　白二的话还没完，又被尤落崖打断，他牢牢盯着李舟秋，试探道：“……阿舟？”
　　世上能以气破他风剑的，只有李舟秋。
　　李舟秋一下笑了，轻快道：“怎么停了？还没过瘾呢。”
　　尤落崖颤了颤唇，好一会儿没声音，目光依旧锁在李舟秋身上。
　　白二察觉到不对劲，没再开口。
　　“怎么？不敢认我？莫非还怕我问你要那十两银子？”李舟秋笑着。
　　尤落崖的眼眶突的一下红了，片刻后又笑骂：“老子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你这些年，藏哪里去了？”
　　尤落崖快步上前，锤了锤李舟秋的肩头，声音哽咽着：“你、老子还以为你真死了，当年难过了好几天，酒都少喝了几坛子。”
　　“哦？”李舟秋发出一个单音。
　　尤落崖一下笑出来，骂：“滚！”
　　骂完又觉稀奇，伸手要扯李舟秋的脸皮：“你脸上这贴的什么宝贝？连我都没看出你易容了。”
　　李舟秋打落他的手，道：“没易容，说来话长，就不啰嗦了。”
　　说着，李舟秋转头看向一旁的周江满，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尤落崖面前。
　　李舟秋对周江满道：“他就是我下午说要介绍给你认识的好友，尤落崖。”
　　顿了下，她又对尤落崖道：“她是……何清，我的聘妻。”
　　尤落崖惊道：“聘妻？！你定亲了！？”
　　听到李舟秋对她的介绍，周江满转头朝她看过去，只见李舟秋神情淡定，十分自然。
　　周江满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将那个称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聘妻。
　　尤落崖惊叫完，忽话锋一转，昂起头炫耀道：“你才定亲，我已经成亲啦！”
　　“晚上去宿我家中，将我娘子介绍给你们认识！顺便不醉不罢休！”
　　几人聊的热络，白千风几次张口又止，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问：“师父，你与梅姑娘认识？”
　　“梅姑娘？”尤落崖看了眼李舟秋，见她颔首，便道：“老友。”
　　经这么一茬，时辰已然不早。
　　白二领着几人往宴堂走。
　　白千风屁颠屁颠跟在尤落崖和李舟秋后面，他道：“师父，梅姑娘的功夫比你还厉害吗？”
　　尤落崖也不害臊，承认得大大方方：“刚刚只是过招，没动真格。若是真打起来，两个我都不够她热剑的。”
　　梅姑娘这么厉害？白千风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心里也舒服了。
　　下午练手是被比师父还厉害的梅姑娘拆穿的，没什么丢人的！
　　被白千风这么一问，尤落崖忽反应过来李舟秋同周江满介绍他时的说辞，他道：“你怎知我会来白府？”
　　李舟秋道：“你徒弟被人说速度慢，你能忍？”
　　不来见识见识是谁说的才怪。
　　唯一区别是李舟秋以为尤落崖就在白府落脚，但眼前看来尤落崖并未在此居住。
　　尤落崖一噎，但没话反驳。
　　他一来就动手，的确是因为李舟秋踩在了他的傲慢心上。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大口气，先拆穿了他徒弟，后又说他徒弟速度慢。
　　白二是个有眼力见的，宴堂上看出李舟秋和尤落崖有话说，没将人多留。
　　尤落崖同李舟秋他们前脚才踏出白府，后脚就道：“走走！何姑娘，一路去我那里！不醉不归！”
　　李舟秋没拒绝。
　　她让清风将小双送回了客栈，她同周江满随尤落崖往他家走。﻿


第69章 只是梅辞
　　跟随尤落崖拐入一条长街, 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刚刚一路经过的街道灯笼高悬，映得整条街道通红明亮。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又昌盛。
　　而在一街之隔，明明还能听到西边的喧闹声, 但眼前却如废弃之地, 别说烛光了, 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李舟秋跟着尤落崖继续往前走，越往前心里越没底。
　　这地方有人住？
　　直到一刻钟之后, 三人来到一个村子里，尤落崖的脚步才停下来。
　　李舟秋沉默一瞬, 然后迟疑转首看向尤落崖, 问：“这就是你家？”
　　尤落崖十分确定地点点头：“是啊！”
　　夜色静谧。
　　碎银般的灿灿月色笼罩面前的茅草屋, 清冷的月光毫无遮挡地透过那扇虚无的窗，照在房间光秃秃的四壁上。
　　“寒酸”二字落在这里, 都像是褒奖。
　　尤落崖边应边去“开门”, 抬脚将横在地上膝盖高的拦门木板踢到了一边去：“快进来。”
　　李舟秋：“……”
　　将李舟秋两人招呼进来后，尤落崖回身朝茅草屋里喊了一声：“阿意！我带朋友回来了！”
　　话音才落, 就听里面“咣当”一声响。
　　不多时，女子提着菜刀叉着腰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破口大骂：“尤落崖！你是不是找死？！老娘跟你说过，不准再带你那些手脚不干净的……”
　　话音戛然而止，气冲冲的彪悍女子看到月色中站在院子里的李舟秋和周江满两人，一时愣了下。
　　尤落崖似乎被骂习惯了, 他嬉笑两声，凑到女子面前：“阿意, 这次不是, 真不是。”
　　不用尤落崖说, 安时意也看出来了。
　　两人模样气质出众，单单往那一站，绝不会有人将他们往小偷小摸之辈上想。
　　安时意气汹汹的气势下意识收了起来。
　　比起飒爽磊落的李舟秋，周江满要更加显得与这处格格不入。
　　她虽神情自然，眉目间也不见嫌弃，但举手投足透着不经意的风雅。
　　哪怕周江满已刻意温和神情，但藏不住骨子里的高高在上，并非是盛气凌人，而是久居高位之人才有的气场。
　　安时意心里直打鼓，尤落崖这是又招惹了什么人来？
　　想着，她不由得狠狠瞪了尤落崖一眼，晚些再找他算账。
　　尤落崖被她瞪的莫名其妙。
　　尤落崖比李舟秋要大上两岁。
　　李舟秋先朝安时意拱了拱手，招呼道：“嫂子，打扰了。”
　　周江满挽住李舟秋的胳膊，跟着温和喊了一声：“嫂子。”
　　安时意倏然回神，将所有的心思都收了起来，她一把拧上尤落崖的腰：“还不介绍一下？”
　　尤落崖痛得呲牙咧嘴，一边忍痛一边道：“这、这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好友阿舟。这位是阿舟的聘妻，何清何姑娘。”
　　阿舟？安时意觉得这个称呼有些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是哪位。
　　尤落崖的朋友本就多，安时意没深想，注意力落在李舟秋与周江满的关系上。
　　她有些诧异，但瞧一瞧，又觉得两人极配。
　　安时意露出笑容，大咧咧地将手中菜刀甩到一旁，道：“我叫安时意，别叫什么嫂子了，人都喊老了，就叫我阿意吧。”
　　尤落崖点点头，跟着附和。
　　安时意也不客气，跟着又对李舟秋两人道：“我就随落崖，叫你阿舟，叫她阿清，怎么样？”
　　周江满不是爱交朋友的性子，也不喜欢与初见之人热络黏糊。
　　但许是因为李舟秋也在其中，又或许是因为尤落崖对她的身份介绍令她心情极好。
　　总之周江满此刻并不反感安时意的热情。
　　周江满点点头，主动接话道：“好。”
　　“来，阿舟阿清，快进来，”安时意将两人往屋里领，她道，“家里简陋了些，你们多包涵。”
　　后面跟着进门的尤落崖闻言，不服气地惊乍乍道：“这怎么能叫简陋呢？这是质朴！是纯真！”
　　安时意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理他的表情。
　　一进门，尤落崖就抱来两坛酒。
　　他将家中唯一的桌子搬来，往上放了两碟花生米，算是下酒菜。
　　安时意瞧不过眼，起身道：“阿舟，你们等会儿，我去厨房做两个下酒菜。”
　　尤落崖一把拉住她：“不用不用，花生米就够了。”
　　安时意眉眼一瞪，抬手就往尤落崖腰上掐，骂道：“你还是人？你好意思！？你招待你那些狐朋狗友，都不只是两盘花生米！”
　　眼见尤落崖被掐得面目狰狞，李舟秋一边生笑一边忙去拦：“哎阿意阿意，花生米真的够了。”
　　安时意以为李舟秋是跟她客气，道：“不费事的，家里还有两挂肉，我……”
　　李舟秋摆手打断，真诚道：“真的够了，花生米就很好。”
　　尤落崖揉着腰间软肉，将安时意拽到身边坐下，他道：“我与阿舟之间，最好的下酒菜就是花生米。”
　　见安时意一脸不相信，尤落崖又好笑又怅然，最后叹了一口气，回忆起往昔。
　　“我与阿舟是在溪阴认识的。那时江湖传言溪阴雪山脚下的冰川里，藏着一尊佛像宝物，寻宝之人无数，但都无功而返。”
　　“越是寻不到，越是传得神乎其神，这也勾起了我的兴趣，恰好那时候我闲的没事做，就去了溪阴。”
　　“结果才到冰川，就遇到了奄奄一息的阿舟。”
　　周江满手一抖，抬头看向尤落崖。
　　察觉出她的异样，李舟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安时意追问：“然后呢？”
　　尤落崖：“阿舟那时候浑身是血，没一处是好的，九成九要死。我寻思就算死，也不能看着这人死在冰川里吧，这到了阴曹地府也不安生啊。”
　　“就做了回善事，把她从冰川里拖了出来，然后寻了个山洞捡了点干柴，将她扔在了火堆旁边。”
　　李舟秋闻言笑了笑，尤落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只是将她随手从冰川里一捞。
　　但中间她其实是从意识模糊中清醒过几次的，知道尤落崖为她四处采草药敷伤口，还不眠不休照顾了她好几个日夜。
　　她记得其中一次清醒时，尤落崖一边在石头上捣碎草药，一边碎碎念念。
　　“你死了不打紧，百姓可咋办？前头可还在打仗呢，你躺在这能安心？”
　　“就这么死了你亏不亏，我可听说了，你还没成亲，你死了你情郎得多伤心？”
　　“得，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情郎，可就算没情郎，你想想你京城的爹娘，你也得撑过去啊。”
　　这些碎碎念念，恍如昨日，依旧清晰回荡在李舟秋耳边。
　　一侧不做声的周江满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眶，她心里又酸又痛，闷得像被人攥住胸腔。
　　虽知溪阴那一战李舟秋最后平安回来了，定是没事的，但听到尤落崖的言语，心头还是紧紧揪成一坨。
　　尤落崖继续道：“谁知道这人福大命大，活下来了。”
　　那时李舟秋脱离危险后，尤落崖就将她送回了军营，军医看到李舟秋时，连呼惊险。
　　若是没遇到尤落崖，李舟秋必死无疑。
　　尤落崖这一送，自己也没走脱，在军中呆了足足一年，直到胜仗回朝。
　　那一年里，他时常抱着酒坛子去找李舟秋。
　　半夜军厨都休息了，条件艰苦也寻不到什么别的下酒菜，两人就拿花生米将就。
　　尤落崖常嚼着花生米，不甘心地说他堂堂盗圣，何曾受过这种苦？
　　然后再逼迫李舟秋答应回京后带他去京城最好的酒楼，狠狠搓一顿。
　　后来好不容易凯旋，但到京城阿舟更忙了，他在溪阴憋了一年也是忙得不可乐乎，一来二去便耽搁了下来。
　　再后来，便是李舟秋的死讯。
　　花生米于两人，代表了太多回忆。
　　眼眶有些烫，尤落崖拆开酒坛，给李舟秋倒了一碗酒，憋了一晚上的话憋不住了。
　　他有些怨：“为何要诈死？你可知你战死的消息传回来，小曲疯了般冲到宿继谷……”
　　不止是小曲，还有大潘、阿京，那一路遇到了很多他叫不上名字甚至不曾见过的人。
　　一群人不分昼夜策马飞奔，马蹄扬起的灰尘像是来了阵狂风，经久不落。
　　奔赴千里，只因不肯信李舟秋就这么死了。
　　他们到宿继谷时，那里一片残败，那里只剩下打斗过的斑驳痕迹。
　　杂石上不知染的是谁的血。
　　他们抱着一丝期待来到军营，期待李舟秋的死讯是迷惑敌军的策略。
　　军营操练场上黑压压一片人，高台放着一并棺。
　　有人放声大哭，有人一脸悲痛，沉重的乌云笼罩每个人。
　　尤落崖去高台上看了棺。
　　那里面放着一具尸首，尸首的面容被匕刃划得血糊不清，胸口是数不清被箭穿透的血洞。
　　死得惨烈。
　　有个年龄不大的小兵，又哭又恨，咬牙切齿：“那群挨千刀的！把将军吊在宿继谷里晒，我们抢了几次都没抢回来。”
　　“还是昨天龚将军来了，才带、带着我们把将军领回来。”
　　“我一定要替将军报仇！一定！”
　　尤落崖看着尸首不敢认，这是阿舟？
　　小兵哭，副将哭，底下的将士们也在哭。
　　尤落崖记得接任李舟秋的将军叫龚海生，他沉着面容一甩长鞭，立在高台上，声音响彻操练场。
　　“杀！”
　　将士们举起长矛，吼：“杀！”
　　封棺后，龚海生派人将李舟秋送回京。
　　尤落崖和小曲等人，跟在送棺军队的后面，一路护送。
　　尤落崖每每想到那个场面，便觉眼眶发烫。
　　说来也巧，正是当年李舟秋的尸首辨不出面容。
　　尤落崖这次相遇，才下意识觉得她是诈死，没往死而复生等离奇的方向想。
　　被尤落崖质问着，李舟秋张张口，不知该如何解释。
　　气氛有些僵持。
　　“不是诈死，”周江满忽然轻轻开口，眼眶红红的替李舟秋接了话，“宿继谷受伤后，她躺着人事不清很多年。”
　　尤落崖愣了一下，回过神又恼自己不该如此说话，阿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会做战场逃兵。
　　当年，定有难言之隐。
　　尤落崖暗恼自己，阿舟能活着就是好事，怎还怪罪上了？最难受的莫过于阿舟自己。
　　他缓和了声音，愧疚道：“对不住。”
　　直到此刻，安时意才记起尤落崖的好友阿舟是何人，再看李舟秋时的目光，不可谓不震惊。
　　青稳大将军战死，是整个诏安的痛事。
　　李大将军一生虽短，但哪个诏安百姓，敢说一句没承过她的护佑？
　　“喝酒。”
　　来时，周江满只是来见李舟秋的一个朋友。
　　现在知道尤落崖不仅是李舟秋的好友，更是她的救命恩人，心里不仅对尤落崖升起感激之情。
　　周江满主动举起酒碗，来敬尤落崖和安时意。
　　“多谢。”
　　周江满一碗接一碗，李舟秋没碰什么酒，周江满反倒喝了不少。
　　见小姑娘脸颊红云翻飞，李舟秋抬手去拦：“别喝了。”
　　周江满晃悠悠躲开李舟秋的手，道：“要喝！我、我要敬尤先生……”
　　此时两坛酒尽。
　　尤落崖也已喝得晕晕乎乎，他将酒碗举起来，大着舌头接话：“高兴！高兴！来！何姑娘，别管阿舟，我、我敬你。”
　　“不、不，我、是我敬尤先生。”
　　两个醉鬼还在谦让，李舟秋看不下去，三两下将他们手中的酒碗夺了过来。
　　“行了，都别喝了。”
　　说着，李舟秋一边抱起软绵绵的周江满，一边对安时意道：“阿意，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家中没收拾，没法留人住宿。
　　安时意也没客气，利索道：“好，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李舟秋背着周江满离开尤落崖家，往客栈的方向走。
　　尤落崖东倒西歪地起身，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
　　直到她们彻底淹没在黑夜中，尤落崖才擦了擦眼角的泪，低头痴痴笑，阿舟还活着。
　　彪悍的安时意这一刻十分温柔，她从后面环住尤落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后背上。
　　尤落崖沙哑着声音，轻声道：“阿意，其实冰川那次，不是我和阿舟第一次碰面。”
　　“陵水旱灾那年，李明传贪墨赈灾银，我潜入他府中去偷银库钥匙，那是我第一次遇到阿舟。”
　　李舟秋寒着面，手执长鞭，将那贪官吊在她面前，一鞭抽得贪官昏死过去。
　　“这一鞭，是替陵水百姓。”
　　“啪——”
　　“这一鞭，是为当今圣上。”
　　贪官被抽昏又抽醒，惊惧之下半身失禁，最后破着嗓子喊：“你、你无权处置我……圣上只命你前来视察，你无权……”
　　“陵水大旱，民不聊生，你身为陵水父母官，无所作为且罢，居然胆大包天贪墨赈灾银！上辜负圣上，下愧对百姓，死有余辜！”
　　“莫说鞭你，就算斩你，又有何不可！”
　　贪官被她吓破胆，最后抖着声音威胁：“我、我要死了，你就永远找不到赈灾银！”
　　尤落崖嗤笑，他悄无声息离开。
　　夜晚，尤落崖将寻来的钥匙并着一张纸条送进李舟秋的房里。
　　尤落崖以为女武将行鞭时说斩贪官是气头上的冲动话，没京中旨意，她如何敢？
　　但万万没想到，她真敢。
　　寻到赈灾银的当日，女武将就将李明传拉到午场给示众砍了。
　　被拦截的赈灾银很快用到百姓身上。
　　新上任的官战战兢兢，用尽心力赈灾抚民，生怕慢了丝毫就被李舟秋给抓住小辫子。
　　后来，尤落崖还在他处碰到过李舟秋。
　　只是两人从未有正面交集，李舟秋始终不知数次出现在她房中的东西，皆是他所送。
　　前往冰川寻宝是真，遇到李舟秋是意外也是真，但救李舟秋，是他从未犹豫和敷衍过的。
　　尤落崖说：“她是诏安的好官。”
　　他是不入流的盗贼，只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阿舟不同，她能做有太多太多。
　　冰川山洞那几日，尤落崖眼都不敢合，生怕一眨眼这女武将就没了命。
　　夜深人静。
　　巷子里只有李舟秋的脚步声。
　　李舟秋以为背上的小姑娘醉酒睡着了，走了好一截，突然感觉到颈窝里湿漉漉的。
　　她的步子一缓，轻声唤了一声：“江满。”
　　背上传来闷闷一声应，周江满将脑袋更深的埋在李舟秋的颈窝里。
　　周江满这幅样子，反倒让李舟秋担心起来。
　　以往江满醉酒，总是又哭又闹缠人的紧，什么时候这么安静过？
　　想着，李舟秋顿下脚步。
　　她侧了侧首，以脸颊蹭了下背上小姑娘的头顶：“怎么了？”
　　被李舟秋温柔一问，周江满嗓间的哽咽突然就藏不住了。
　　眼泪更汹涌，她伏在李舟秋的背上，用手摸着李舟秋的脸，摸着李舟秋的胸口。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尤落崖以为那棺里面容被毁胸口数不清血洞的尸首，是诈死寻来的替身。
　　可周江满知道不是，那就是李舟秋。
　　周江满又想到传回京的战报——李舟秋，乱箭穿心而死。
　　她抱着李舟秋，越哭越急，心疼得如刀割。
　　周江满哭得说不出话，想问她当年是不是很痛，但最后只能颤抖着手一遍遍抚摸着李舟秋的脸颊。
　　李舟秋很快明白背上的小姑娘在哭什么。
　　她轻轻笑，又用脸颊蹭着周江满的头顶，轻哄着：“乖江满，不要哭了，我没事的。”
　　“不痛。”
　　往常周江满喝急酒很容易就醉，可今日她灌了那么多酒，都没有麻痹掉她的意识。
　　尤落崖的话一遍遍在她脑中浮现。
　　无论是冰川的奄奄一息，还是操练场上的尸首，都让周江满心疼不已。
　　“江满。”
　　李舟秋一直轻念周江满的名字。
　　她将小姑娘从背上放下来，拉到怀里抱着轻拍，吻着小姑娘的额头，一遍遍安抚。
　　周江满哭了很久很久，才平复情绪。
　　她眼眶红肿，看着李舟秋，带着浓重的哭腔，一字一字认真道：“以后，你只是梅辞。”
　　只是梅辞。
　　苍生百姓，安内攘外。
　　这些都是青稳大将军李舟秋的事情，一并死在了七年前。
　　李舟秋听出小姑娘对她的心疼，笑意冉冉的眸中盈上水光。
　　她点点头，答应：“好。”
　　她这次只是梅辞，生生死死只为自己活。


第70章 推她入水
　　回到客栈, 已是深夜。
　　周江满缠着不放李舟秋，两人当夜宿在了一起。
　　从李舟秋坦白身份至今，周江满从未问过她宿继谷之事。但今夜，周江满压不住心里的千万种情绪。
　　周江满环着李舟秋的腰, 问：“舟秋姐, 你是如何遇害的？”
　　李舟秋怔了一下, 片刻后道：“轻敌了，落入敌军陷阱, 没逃脱。”
　　这说辞和传回来的战报上一模一样。
　　周江满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一直觉得李舟秋的死是另有原因, 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在暗中调查。
　　她惊讶：“竟是真的？”
　　李舟秋反问她：“为何不信？”
　　李舟秋记得之前周江满去找观天下, 问的问题就是她的死因, 观天下的回答便是如此。
　　而周江满那时说：“本宫一个字也不信。”
　　为何不信？
　　周江满沉默片刻，才道：“直觉。”
　　因为直觉, 还有对李舟秋的了解。
　　李舟秋不是冲动莽撞的人, 在御敌关键时刻，她不信李舟秋会轻敌。
　　可这会儿, 是李舟秋亲口告诉她的。
　　李舟秋抬手抚上小姑娘的脑袋，慢慢顺了两下，道：“是真的，因为轻敌。”
　　周江满不说话了。
　　“江满。”李舟秋轻唤了她一声，将她往怀里带。
　　两人距离极近，周江满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周江满嗅了两下, 慢慢平复了情绪。
　　她呼了一口气，将李舟秋抱住。
　　这一夜没人再说话。
　　次日, 周江满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李舟秋端着清粥小菜进来。
　　见她醒了, 李舟秋含笑道：“起床梳洗一下，准备吃饭了。”
　　早餐还没结束，尤落崖和安时意便寻了过来。
　　尤落崖很兴奋，要带她们去花会玩。
　　走在街上，尤落崖和安时意一路介绍，平平无奇的小摊都显得有滋有味起来。
　　见安时意对石远县的角角落落都十分熟悉，李舟秋问：“阿意是石远县本地人？”
　　安时意笑着摆摆手：“不是，我俩是四处游，游到了这里觉得很喜欢，就落了脚。”
　　想到两人那透风的茅草屋，李舟秋问：“怎不买户院子？”
　　以尤落崖的本事，买处院子不是难事。
　　安时意瞥了尤落崖一眼，道：“他还没还完债。”
　　还债？
　　尤落崖面露尴尬之色，笑哈哈的将话题岔开。李舟秋见状，也便没追问。
　　说说笑笑间，几人来到石远县的花会。
　　花会现场，各种各样的花朵被摆出许多的造型，有雅致的，有艳丽的，别有一番风味。
　　李舟秋很少赏花，一时也觉得新鲜。
　　安时意大咧咧一摆手，静不下心来观花，只道：“赏花没意思，一会儿就要评比花仙子了，那才有意思。”
　　她就是奔着花仙子来的。
　　“花仙子？”李舟秋诧。
　　安时意解释：“石远县每年都有花会，但每三年才评比一次花仙子。评得上花仙子的人，需是才貌双全之人！”
　　说到这里，安时意忽然目光闪亮看着李舟秋与周江满。
　　“嘿呀！阿舟、阿清，你们长这么好看，不若也参赛比一比？”
　　话才出口，就被李舟秋拒绝了个干脆。
　　安时意一脸遗憾。
　　半个时辰后，游街的花队出现了。
　　花枝招展的女子们明艳好看，每人头上都戴着花簪。
　　安时意指着花队道：“来了来了，参赛的人来了。”
　　“哎，怎么还有男子？”忽有人惊奇出声，指着花队中间的几人道。
　　有人笑：“谁说花仙子一定是女子了？只要赏心悦目，配得上才貌双全，男女都能做花仙子。”
　　“这倒是稀奇。”
　　“稀奇什么？我们石远县从开始评比花仙子，至今共有十二位仙子，其中七人是男子。”
　　说话间，花队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
　　参赛的选手们从游车上下来，走上花台，开始为表演才艺做准备。
　　小双越瞧最角落的人越眼熟，最后拽了下李舟秋的袖子，指着那人问：“梅辞姐姐，那是不是白小六？”
　　李舟秋顺着小双指的方向看，那扭腰摆胯正热身的选手，不是白小六还能是谁？
　　尤落崖听到她们的对话，接话道：“那就是迎风！没看错没看错！”
　　尤落崖边说，边奋力朝台上的白小六摆臂打招呼。
　　动作幅度之大，令人想不侧目都难。
　　比赛很快开始，选手们在台上或唱或跳，热情洋溢地表演着自己的特长。
　　安时意随着人群不住叫好，时而拍手鼓掌，时而吹声口哨。
　　她撞了撞李舟秋的胳膊，道：“来了来了，下一个是我最看好的仙子！”
　　李舟秋闻言朝台上看去，站出来的女子身材高挑，模样出众，眉目间风情万种。
　　比起前面的仙子们，这女子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正打量，李舟秋腰间软肉忽被掐住，没用力，但掐着没放。
　　周江满似笑非笑，问她：“好看吗？”
　　李舟秋任由软肉被掐，也不挣扎，只笑着微低头凑到周江满耳畔，耳语道：“唯你好看。”
　　一句话，惹得周江满瞬间耳根通红。
　　她横了李舟秋一眼，又羞又倨傲地抬起头。
　　傲着傲着忽又笑了出来，她想起年少时，常穿得花红柳绿去找李舟秋。
　　她与李望酥时而亲密，时而互相看不惯。
　　她打扮得招摇，李望酥就更夸张，恨不得头上戴十个簪子。两人拽着李舟秋，非要李舟秋说一说她们之间谁好看。
　　李舟秋夹在中间，谁都不得罪，只装聋作哑，最后惹得她们两个都不理她。
　　李舟秋被她笑得莫名，问：“笑什么？”
　　周江满弯着唇角，模仿着年少时候的语气，问：“我与李望酥，哪个最好看？”
　　李舟秋被她一句话勾起回忆，无奈道：“你们那时候，太能缠人。”
　　安时意没注意到两人的私语，继续向李舟秋介绍道：“花会可不仅只选花仙子，还有选亲呢！”
　　“选亲？”
　　安时意点头：“是啊，到时候未婚的公子姑娘们，一起踩青赏花，玩一些对对子、猜灯谜、做花灯的游戏，以便互相了解。”
　　李舟秋忽转首看向尤落崖，道：“那尤兄，是不是要参加？”
　　尤落崖和安时意一愣，尤落崖指了指自己，奇怪道：“我？”
　　李舟秋认真点点头，道：“昨夜在白府，尤兄没认出来我，不是还问我可曾婚配？”
　　尤落崖被李舟秋说得脸都绿了。
　　迎着安时意冒火的目光，尤落崖忙道自己是开玩笑的。
　　偏偏李舟秋不肯放过他：“哎？那时尤兄可还没认出我，若我其他女子，就此当真也说不定。”
　　尤落崖暗骂李舟秋不是人，他言语捉弄她一句，她就记到这会儿给他还回来。
　　这性子，当真是一点没变。
　　周江满眨眨眼，来回打量李舟秋，有些雀跃。
　　李舟秋在她面前一贯是大姐姐的姿态，就算是捉弄她，也如逗弄两三岁小孩儿般，噙着笑多是打趣。
　　此刻这番挖坑给好友跳阴着坏的模样，是她第一次见到。
　　安时意其实知道尤落崖只是嘴皮子功夫，定不会这般做。
　　但不当真归不当真，醋意是压不住的。
　　她一把揪住尤落崖的耳朵，咬牙道：“想换个枕边人？”
　　尤落崖连连求饶：“夫人，夫人，娘子，好娘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有你，我此生就够了。”
　　安时意冷笑：“鬼知道你在外面，将这话说与了多少女子听！”
　　“我真冤枉……”
　　看着尤落崖夫妻两个，周江满拽了下李舟秋的袖子，小声问：“你干嘛告状？”
　　李舟秋眸中藏笑，像是听不懂周江满在说什么：“什么？告状？我不是在说实话吗？”
　　李舟秋略略无赖的样子，让周江满不仅不生厌，反而愈发欢喜。
　　周江满低低笑，道：“你是故意的。”
　　这次李舟秋一点头，握住周江满的手，承认得爽快：“嗯，我就是故意的。”
　　尤落崖一出面，就流里流气地朝江满吹口哨，张口跑花花。
　　李舟秋清楚，江满是当今长公主，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她的血液中，流淌着傲然、霸道、不容侵犯。
　　当众被调笑，此事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周江满都绝不会轻易揭过。
　　可此次无声无息地将此事当做玩笑翻篇，皆因这人是她好友。CH
　　是小姑娘体贴她，不想让她为难罢了。
　　小姑娘为她如此，那她亦不能含糊。纵使不能给尤落崖八百鞭，但也不能装聋作哑将此事过了。
　　她不收拾尤落崖，有安时意来收拾。
　　而且说到底，是尤落崖自己嘴上不老实。
　　也算给他长个记性。
　　李舟秋两人切切低语着，台上已经换了人。
　　白小六一上场，欢呼声骤然高了一倍不止。
　　他从一侧的木架上挑了把贴满了鲜花的长剑，然后帅气的挽了个剑花，将长剑背到身后。
　　那边尤落崖好不容易哄好安时意，注意力重新落回花台上。
　　“迎风舞剑最好看了！”尤落崖发出一声感慨。
　　“才不是！六哥只能是第二，二哥舞剑才是最好看的！”忽有少女俏笑着出声。
　　尤落崖一回头，看到了白小七。
　　“尤叔！阿意姐姐！”白小七笑嘻嘻地同两人打招呼。
　　尤落崖故意板起脸：“叫我就是叔，到阿意这怎么成姐姐了？”
　　安时意还有脾气在，黑着脸接话：“你显老，我年轻，不行吗？”
　　尤落崖哪敢说不行，只一个劲点头赞同。
　　白小七偷偷笑，朝尤落崖做了个鬼脸，然后一转头看到了李舟秋。
　　她快步上前，兴奋道：“梅辞姐姐，又见面了！我听说你昨天抓了个千风的现行！”
　　她笑得俏皮，拽住李舟秋的衣角，撒娇：“梅辞姐姐，你收不收徒啊？我拜你为师吧？”
　　一旁的周江满眉头微簇，脸色冷下来。
　　不等她发作，李舟秋已往后侧了下身，将衣角从白小七手中挣出来。
　　李舟秋道：“我不收徒。”
　　白小七回头指着尤落崖，道：“可你比尤叔厉害！我就想找个比尤叔厉害的师父。”
　　尤落崖笑骂了一句，最后道：“行了，你别缠她，她脾气可不好。”
　　脾气不好？
　　白小七回头看了眼李舟秋，明显不信尤落崖的话。梅辞姐姐一看就和和气气的，怎么可能脾气不好呢？
　　台上的白小六还在表演着。
　　剑招越舞越快，宛如盛开的莲。
　　就连贴在剑上的鲜花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掉落，也显得别有风味。
　　而就在所有人都被他的剑舞吸引时，筑的高高的花台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响声越来越杂越大。
　　有人大惊失色，指着倒下来的花台道：“花台！花台倒了！”
　　舞剑舞得正欢的白小六后知后觉，直到听到台下的尖叫声，才惊觉不对。
　　“六哥！小心啊！”白小七一边闪躲着落下来的木架，一边焦急不已地大喊。
　　尤落崖一把将白小七塞到安时意手中：“你别添乱！阿意，快带她走！”
　　说完，尤落崖忙去抱惊慌的孩童。
　　台下的人东跑西窜，生怕被砸到花台下。越慌越乱，时不时有人被撞倒。
　　“清风！去救人！”
　　说着，李舟秋一手拽住小双，一手环住周江满，飞快将两人带到安全区。
　　而后又折身回去，一边抱小孩，一边将慌乱中跌到的人扶到一旁。
　　此时清风已飞身跃上高台，他扣住白小七的身子，运气轻功将人往地面带。
　　“阿舟！来帮忙！”
　　尤落崖左右各携一孩童，但身边还有两个小孩正吓得哇哇大哭。
　　他一个人顾不了四个，急声高喊。
　　李舟秋来不及思索，人已飞了过去。
　　她一手拽起一个，同尤落崖飞速撤离，两人才纵身离开原地，花台就“嘭”的一声落了下来。
　　砸在他们离身之处。
　　“花儿！”女人飞扑上来，抱住李舟秋怀里的孩子来回检查，“伤到没？给娘看看，伤到没？”
　　小女孩年龄不大，惊魂未定地哇哇大哭。
　　女人抱着小女孩检查一遍，发现没受伤才庆幸地大松一口气。
　　女人抱着孩子，一个劲儿朝李舟秋和尤落崖鞠躬：“谢谢！谢谢！”
　　手里的孩子很快都被领走。
　　白小七哭啼啼地抱着白小六，大喊以后再也不让他来参加花会了。
　　李舟秋回头，目光和周江满撞在一起，她朝周江满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没事。
　　周江满这才松了一口气。
　　尤落崖黑着脸看着倒下来的花台，转身就走，安时意叫住他：“落崖，你去哪？”
　　尤落崖道：“找县令！”
　　今年的花台是县令的亲戚搭筑的，如今花台倒塌，不得给百姓个交代？
　　“多、多谢。”相比白小七，白小六要镇定得多。
　　他很快从惊慌中稳下神，拱手向清风道谢。
　　如今花会是没法继续了。
　　李舟秋等人没再多留，很快离开。
　　白小七抹着泪问：“六哥，你受伤没？”
　　“好啦，我没事，别哭了。”白小六安抚着自家妹妹，还转了一圈，给白小七看他是真的没受伤。
　　白小七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白小七忽小声道：“六哥，我、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白小六一愣，还有些惊讶，自家妹妹眼高于顶他是知道的。
　　他问：“哪家公子？”
　　白小七却摇摇头，道：“不是公子，是、是梅辞姐姐。”
　　眼缘这种东西，本就很奇怪。
　　在缝道时初见梅辞姐姐，她就忍不住往梅辞姐姐身上瞧，莫名其妙被吸引着。
　　今日一见，这种感觉更甚。
　　尤其是看到梅辞姐姐飞身入场，携着两个孩童闪身撤离的模样。
　　简直撞到了她的心坎上，忍不住为之悸动。
　　白小六闻言，震惊好一会儿，才忙道：“你、你可别糊涂！先别说梅姑娘与你同为女子，祖父会不会同意，单说那何姑娘，她可是梅姑娘的聘妻！”
　　“白小七，莫非你想去给梅姑娘做小？”
　　提起何清，白小七撅起了嘴，满脸不高兴。
　　她不喜欢何清姐姐，美则美，但不好亲近，总是高高在上的。每次在何清姐姐面前，她下意识就想弱三分。
　　白小七一甩长辫，哼了一声往前走，丢下一句：“谁说我要做小？聘妻又如何？不是还没成亲吗！”
　　白小六忙去追她：“白小七！你别任性！”
　　“别理我！”
　　回客栈的李舟秋等人并不知白家兄妹两个的对话，安时意怕尤落崖冲动，追去了县令府。
　　夜晚，尤落崖送来消息，花台倒塌是被人锯了花台的几个支点。
　　作怪之人被抓之后，坦言是心怀不平，觉得县令不公，将挣钱的活路都交由了他的亲戚。
　　而次日，白家再次递来邀请函。
　　若上次是赔罪，那这次就是答谢，答谢清风救下白小七一事。
　　尤落崖被派去客栈请他们，拉着李舟秋同清风一路去了白府。
　　而周江满实在不喜欢这种场合，没跟着一道来。
　　到白家时，这次是白老爷子亲自来门口相迎的。
　　后面跟着一众白家人，齐齐朝清风致谢。
　　盛情将两人请进白府。
　　席间，白小六频频打量李舟秋。
　　频率频繁到不光李舟秋察觉到了，就连尤落崖也发现了。
　　尤落崖不解问：“迎风，你总看阿舟做什么？你的恩人是清风。”
　　白小六被指名点姓，尴尬不已地转了头。
　　白小六这会儿心里很忐忑。
　　今日谢宴，小七借故身体不适没参加，但他让小厮去小七院中看了，她并不在院子里。
　　想起白小七昨天的话，白小六很担心她要惹事情。
　　他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午宴结束后不久，白小七就一身湿哒哒地哭着跑了回来，一进门，就冲进白老爷子的怀中，痛哭。
　　看到她这样，白老爷子心都焦紧了，急声询问：“小七，你、你跟祖父说，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湿了？”
　　白老爷子越问，白小七哭得越委屈。
　　白小七的哥哥姐姐们见状，也忙上前去哄：“七七，怎么了？你跟三哥说，谁欺负你了？”
　　哄了好一阵，白小七才一抽一抽地停了哭声。
　　她看向李舟秋，哽咽着道：“梅辞姐姐，何清姐姐欺负我。”
　　何清？何清是谁？
　　白家兄妹悄悄问身后小厮。
　　李舟秋闻言冷了眼，她看向白小七，道：“白小姐慎言。”
　　白小七见李舟秋一副维护周江满的样子，更委屈了，她道：“就是她欺负的我！她把我推水里去了！”
　　“小七！”尤落崖提高音量，道：“话可不能乱说，何姑娘在客栈好好的，怎么会推你到水里去？”
　　白小七一撇嘴，又要哭出来：“尤叔，我的话你都不相信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舟秋盯着白小七，突然道：“你去客栈寻她了？”
　　白小七一怔，似乎没想到李舟秋转得如此之快，她很快点头承认：“嗯，我看今日谢宴，何清姐姐没来，担心她在客栈无聊，我就去客栈找她玩。”
　　“我听闻何清姐姐是第一次来石远县，就想带她四处逛逛，没想到我们来到河边，何清姐姐就将我推了下去。”
　　白老爷子脸色阴沉下来，但碍于李舟秋和清风的面子，没立即发作。
　　白老爷子问道：“她为何推你？”
　　白小七看了李舟秋一眼，道：“因为、因为我说梅辞姐姐长得很好看，我喜欢梅辞姐姐，她，她就将我推下去了。”
　　李舟秋问：“哪条河？”
　　“就客栈出门往右拐，再走不远的那条河，很多人都看到她推我了！”
　　听到这里，李舟秋转身就走。
　　白小七脱口道：“梅辞姐姐，你去哪里？”
　　李舟秋冷声道：“寻我聘妻来。”
　　清风闻言，紧随其后。
　　白家人的交谈声还在身后，隐约传进他们耳中。
　　“小七，没事吧？快快快，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我不换！我要等梅辞姐姐回来给我做主。”
　　清风看了眼李舟秋的脸色，不等他开口，李舟秋便转首对他道：“你去河边，我去客栈。你若在河边寻到江满，就将她带回客栈。”
　　“好。”
　　李舟秋回到客栈时，周江满正坐在房间里看话本。
　　见她回来，周江满也不惊讶。
　　李舟秋上前，问：“白家七小姐来找你了？”
　　周江满点头：“嗯，还去了一趟河边。”
　　李舟秋又问：“她落水了？”
　　周江满还是点头：“嗯，落水了。”
　　李舟秋牵起她的手，道：“随我去白家。”
　　周江满依旧不多话，收起话本，起身就随李舟秋出了房门。
　　出门恰好碰到小双，李舟秋道：“小双，等清风回来，你告诉他我们去白府了，让他不用四处寻，就在客栈等我们回来。”
　　客栈离白府不远，一路李舟秋如常和周江满交谈声，丝毫不提白小七的事。
　　不多时，两人来到白府。
　　看到周江满，白小七一抖，似胆怯般缩到了白老爷子身后。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白老爷子更加心痛了。
　　白老爷子将拐杖重重杵在地上，道：“何清姑娘，我孙女与你无冤无仇，甚至忧你在客栈无趣，特意寻你游玩。”
　　“你为何、要将她往河里推！”
　　周江满连话都懒得反驳，视白老爷子如无物，只看李舟秋。
　　李舟秋握着她的手，朝她笑了笑，然后看向白小七，问：“白七小姐，你说是我聘妻推你入了水？”﻿


第71章 咎由自取
　　白小七本来还有些心虚, 目光微微闪躲着。
　　可看到李舟秋握着周江满的手，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李舟秋的面上更是对周江满的明晃晃袒护和信任。
　　白小七心里登时涌出不平的气愤和委屈。
　　她挺起了脖颈，气出了哭腔, 指着周江满说：“是！就是她推我入水的！”
　　李舟秋一点头：“好。”
　　李舟秋应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好是什么意思？
　　但熟知她脾性的尤落崖, 瞬间警铃大作。
　　尤落崖站了出来，忙道：“白叔, 现在都是小七一人在说，咱们也听听何清姑娘怎么说？”
　　周江满一贯傲慢眼高, 白小七于她而言实在无关痛痒。面对白家人的咄咄, 她连辩驳的话都懒得说。
　　但尤落崖是李舟秋的好友, 也是李舟秋的恩人，尤落崖的面子她还是愿意给的。
　　周江满道：“没有。”
　　白老爷子见周江满清清冷冷立着, 面上毫无愧疚, 甚至有些冷漠。
　　愈发用力地将拐杖在地上杵了两下：“何清姑娘这意思，是说我们小七撒谎污蔑你？！”
　　李舟秋相信周江满, 白家人自是相信白小七。
　　一直安慰白小七的女子上前一步，道：“何姑娘，你看看小七这一身，都湿透了！若非你推她，她怎会如此？！”
　　周江满没了耐心：“她一身湿透是她的事，为何如此你不该问她？关我何事。”
　　女子被气的一噎：“你！你……”
　　没说出来话, 女子一甩衣袖，气呼呼地看向了别处。
　　白小七抽抽涕涕上前, 伸手去拉李舟秋的衣袖：“梅辞姐姐, 你瞧何清姐姐, 她……”
　　“她如何？”李舟秋冷着面打断白小七的话。
　　白小七被她冷下的神情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一下缩了回来。她咬了下唇没敢再说话，只可怜兮兮地低下了头。
　　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白老爷子心痛不已。
　　他一把将白小七拽了回来，道：“怕什么！？这是白家！祖父还站在这呢！”
　　尤落崖头痛地扶额，道：“白叔，你别着急，何清姑娘绝非这种人，这中间许是……”
　　哄着白小七的女子倏然转头看他，道：“尤先生什么意思！？你不信小七？”
　　“行了！像什么样子！”
　　身后忽然一声喝，白二板着脸疾步匆匆朝他们走来。
　　“二哥！你要为小七做主！”白家兄妹们看到白二，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七嘴八舌开始告状。
　　白二沉着面，来到白小七面前：“小七，你是如何落水的？”
　　面对白二，白小七有些怵。
　　她缩了下肩膀，小声道：“何、何清姐姐将我推、推……”
　　白二登时大怒，厉喝：“还敢撒谎！”
　　白小七一抖，被喝得一下哭了出来。
　　白二震怒不已，手指指着她，又恼又怒：“平时祖父与家中姐姐哥哥惯着你，就把你惯出这个德行？连撒谎诬陷人都学会了！”
　　白家人懵住了。
　　白老爷子看了眼白二，又看了看吓得不敢抬头的白小七，不忍心地将白小七扯到身后。
　　然后问：“寄风，怎么回事？”
　　白儿深吸一口气，道：“今日我约了柳家小姐，在河边踩青泛舟。”
　　一句话，惹得白小七脸色一白，整个人都慌了。
　　她磕磕巴巴道：“二、二哥……”
　　白二直视着她，十分失望道：“我亲眼看到是你自己跳进湖中，何清姑娘可有伸手碰你一下？”
　　“白小七啊白小七，你可真是我白家的好女子。”
　　一片哗然。
　　白老爷子也愣住了，看着哭成泪人的白小七好一阵没出声。
　　一直哄着白小七的女子从震惊中回过神，她不可思议看着白小七：“小七？二哥说的是真的吗？”
　　被众人望着，白小七“哇”得一声痛哭出来，道：“我错了四姐姐，我不该撒谎。”
　　白四小姐瞪大眼，好一阵才缓过来情绪。
　　她冷冷横了一眼白小七，然后转头看向周江满，福身深拜道：“何清姑娘，对不住。”
　　“祖父！呜呜呜，我错了……”白小七哭着拽住白老爷子。
　　白老爷子此刻也正老脸滚烫，青一阵白一阵，他动了动唇看向周江满，羞愧至极。
　　赶在他开口前，李舟秋冷道：“不必道歉。”
　　“既说我聘妻将她推入了水，那干脆如她所愿。”
　　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李舟秋一把拽住白小七，拽着她往一旁去。
　　白家庭院很讲究，有桥有水，离众人不远处，就是潺潺流着水的锦鲤鱼池。
　　李舟秋径直将她拽到鱼池旁。
　　“梅辞姐姐。”白小七被她吓到。
　　尤落崖察觉到她要做什么，欲阻止：“阿舟！”
　　李舟秋不理会，转首看了眼周江满。
　　见周江满望了过来，李舟秋手中力道往前一送，五指一松。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鱼池溅起一人高的水花，池水四溅。
　　白小七噗通一声被李舟秋丢进鱼池中。
　　“小七！”白家兄妹回过神，忙冲上前，将她从鱼池里捞了出来。
　　李舟秋没回看身后的狼狈景象。
　　她缓步来到周江满身旁，攥住她的手，道：“走吧。”
　　身后有人带着怒意喝住她：“梅姑娘！你是不是过分了些！”
　　李舟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脚步一顿，往后看去，笑得闲散：“怎么？脏水泼在我聘妻身上就不过分？”
　　“可惩罚她的法子千千万，你怎么能狠心将她丢进水里！她身上还湿着呢！”
　　白小七的丫鬟一边扶着白小七，一边跟着接话。
　　语气中带着埋怨：“是啊，而且我们小姐，全是因为喜欢梅姑娘才会如此，梅姑娘怎能这么对她？”
　　话音才落，白二就黑着脸斥：“住口！错的是小七！不是梅姑娘与何姑娘！”
　　“梅姑娘，你们先回吧。”
　　尤落崖跟着道：“我也回了，阿意还等着我回去给地里的庄稼松松土。”
　　李舟秋几人前脚一走，后脚白家就将大门关了起来，开始整顿家风。
　　“二哥，就算小七有错，可你也不能帮着外人啊。”白家老三心有不满，小声抱怨着。
　　“是非不分，你也跪下。”
　　白二冷冷一眼扫过去，白家老三一下没了声音，不服气又不敢反驳地跪在了白小七身侧。
　　白二指着白小七：“她污蔑人家聘妻在先，那被人丢池子里不是自找的？！”
　　“可小七是女子啊。”
　　“何清姑娘也是女子！”
　　见白二真怒了，其他人不敢再开腔。
　　白小七一身湿漉漉的跪在庭院里，可怜兮兮道：“我知道错了，二哥你别生气，我跪着就是。”
　　见她如此，白老爷子又气又不忍心。
　　最终还是对白二道：“寄风，就算要罚，也先让小七回房里换身干净的衣服，她这浑身都还湿着。”
　　白二平时对白老爷子一直很尊敬，但此刻却不为所动。
　　他道：“祖父，折腾这么久你也辛苦了，让小五扶着你回院子休息吧。”
　　白二犯起轴来，白老爷子也拿他没辙，只好叹了一口气，眼不见为净。
　　离开白家后，李舟秋才问周江满：“不生气？”
　　周江满转眸看她，一边笑一边抱住李舟秋的胳膊，娇气地撒娇：“气什么？你不是替我出气了？”
　　周江满是真没想到李舟秋会将白小七丢鱼池里，很意外，又觉得开心。
　　不是因为白小七被惩罚，而是开心于李舟秋对她的维护和相信。
　　撒了两下娇，周江满又感叹：“你好凶啊。”
　　李舟秋屈指敲在她的脑门上，嗔了一句：“没良心的。”
　　周江满眼珠子转了转，道：“那万一就是我将她推水里的呢？”
　　李舟秋笑了下，在去客栈寻周江满的路上，她并非没如此想过。
　　毕竟江满脾气一直不小，若是白小七存心惹她，江满做出这种事倒也是有可能的。
　　但这个念头，在看到周江满的那一瞬间就不存在了。
　　当时小姑娘坐在客栈房间中，手里虽捧着本杂书，表情也算平静。
　　但抬起看向她的眸中，明晃晃带着“你信不信我？”的傲娇劲。
　　那一瞬间，已不需要再问。
　　江满脾气是大，但同样磊落又骄傲，她做过的事情不会否认。
　　若是她动了手，定大大方方站出来，昂着下巴倨傲道一句：“是我。”
　　往前走了一截路，尤落崖便追了上来。
　　“阿舟！等一下！”
　　尤落崖小跑追上来。
　　李舟秋本以为他要说白家的事情，岂料尤落崖张口道：“你们要不要搬去和我们做邻居？”
　　哈？
　　李舟秋和周江满对视一眼，皆有些诧异。
　　尤落崖道：“我和阿意要搬到村里去住，今早搬东西过去的时候，发现隔壁院子也是空的。”
　　“就打听了一下，那院子正往外租呢！你们要不要租下来，和我们做个邻居？”
　　租院子，住村里？
　　直到站在院中开始打扫卫生，周江满才缓缓回过神。
　　她们已经从客栈搬出来了，怎么就稀里糊涂将这院子租下来了？
　　小双勤快地擦拭着买来的桌椅板凳，想到日后就住在这里，小双越收拾越高兴。
　　周江满在院子里剪着花枝，将打整好的鲜花放入花瓶中。
　　回头就见小双端着一盆水出来，周江满便道：“小双别收拾了，歇歇吧。”
　　小双一摆手，呲牙笑起来：“我不累！”
　　见她笑眼弯弯，周江满好心情地问：“喜欢这里？”
　　小双重重一点头：“恩！踏实！”
　　不光踏实，还很接地气。
　　傍晚，李舟秋赶着一群小鸡仔，身后的尤落崖骂骂咧咧地牵着一头猪。
　　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了。
　　猪圈早就准备好，尤落崖将猪赶进猪圈，然后一屁股坐到了石椅上。
　　“哎哟，可累死我了。”
　　小双欣喜看着老母猪，指给周江满看：“何清姐姐，这猪好肥！”
　　隔壁的安时意听到动静，乐呵呵跑了过来，跟着往猪圈面前凑：“嘿，还真挺肥，这是快生了吧？”
　　周江满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养猪，还是头即将下崽的老母猪。﻿


第72章 母猪生了
　　几人连着收拾好几天, 才将小院打整好。
　　石远县不光景色宜人，空气也很好。
　　清晨的阳光不刺眼，碧蓝的天，大朵大朵的云彩软绵绵地蓬在天空中。
　　暖阳照在小院中, 景色美得像副画。
　　一早。
　　周江满打开门, 站在院中舒展个懒腰, 朝远处眺望。
　　远山绰绰，如海的绿草贴着地面一荡一荡, 美景尽收眼底。
　　这是在京中看不到的景色，令人内心十分平静。
　　晨光洒在院中, 周江满慢斯条理地将泡好的小米端给小鸡仔, 又喂了母猪。
　　等她忙完, 小双已经做好了早饭。
　　这种充实又惬意的生活，让周江满感觉很舒心。
　　那个在京城戾气满身不愿见光的她, 仿佛是上一世的事情。
　　用完早饭没多久, 尤落崖就扛着一把锄头来找李舟秋：“走，下地干活了。”
　　在离小院不远处, 村里拨给了他们一块田。
　　面积不算大，但尤落崖经营的很用心。
　　周江满随他们来到田边，一道跟着下去。
　　李舟秋为她寻了个阴凉处，将从家里拿来的圆蒲团垫在地上：“坐这儿。”
　　尤落崖一副酸掉牙的样子看着她们，啧啧两声。
　　李舟秋和尤落崖在地里忙，周江满就在一旁坐着看。
　　无名的花在田头绽开, 蝴蝶翻飞，岁月静好。
　　李舟秋松完最后一块地, 回头看去。
　　就见周江满逗弄着一条不知从哪跑来的小黄狗, 笑意冉冉, 耳朵上还夹了一朵花。
　　察觉到李舟秋的视线，周江满大大方方昂起头，将耳边的花露给李舟秋看。
　　周江满笑得眼眸弯弯，人比花娇。
　　小黄狗还在围着她打转，时不时蹦起来用脑袋蹭周江满的手指。
　　李舟秋心软成水，眼神也温柔下来。
　　她将锄头放下，坐在地头开始摘野花，一朵一朵编织交叉。
　　周江满注意到她在搞小动作，但没看清楚。
　　直到李舟秋背着手来到她面前，周江满才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李舟秋卖起关子：“猜猜看？”
　　“我不猜，你告诉我。”周江满露出娇蛮的姿态，轻哼瞪李舟秋。
　　李舟秋被她凶巴巴的模样逗笑，将身后的花环拿了出来：“喏。”
　　周江满又惊又喜，接过花环连连翻看：“你做的？刚刚吗？好漂亮！”
　　小姑娘的喜欢不加掩饰，李舟秋的心情跟着飞扬。
　　周江满将花环递了回去，道：“你给我戴上。”
　　“好。”
　　周江满模样生得好，撒起娇来也更让人心软，李舟秋纵容着将花环戴到她头上。
　　小姑娘左右晃了晃，最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舟秋：“好看吗？”
　　“很好看。”
　　周江满明显十分满意这个答案，笑得愈发娇艳。
　　李舟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哄了两句，便又去了田里忙。
　　直到日头越来越烈，几人才停了农活。
　　回到小院时，安时意正教小双怎么酿果酒，看到周江满头上的花环。
　　安时意叹道：“阿清可真是好看，这小脸，连花都压不下去。”
　　“怪不得阿舟这么喜欢你。”
　　白小七才走近，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登时脚步顿了顿。
　　心里又生出退缩的念头。
　　白小七的丫鬟在她身后问：“小姐，咱们要进去吗？”
　　白小七纠结片刻：“我、我还没做好准备，要不明日再来？”
　　但还不等她转身离开，尤落崖已经看到了她：“小七？”
　　白小七被喊住，她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尤叔。”
　　尤落崖上前将她迎进来。
　　白小七深吸一口气，来到周江满面前，道：“何清姐姐，我来找你。”
　　周江满抬眸。
　　也不知在来的路上做了多少遍的演练，白小七将来时备的礼放在周江满身旁。
　　接着眼睛一闭，弯身就朝周江满深深一个鞠躬。
　　她大声道：“何清姐姐，我是来向你道歉赔罪的！我错了！我不该污蔑你！”
　　“我为我做的事情感到羞愧！我向你道歉！何清姐姐，请你原谅我！”
　　回应是一片静悄悄。
　　白小七脸上火烧火辣的，心里愈发打鼓，怕被周江满为难，但也轻松了许多。
　　正煎熬等待着，终于听到周江满道：“清风，送客。”
　　这是不肯原谅她的意思？
　　白小七有些急，猛然抬头对上周江满的眸，又瞬间觉得理亏。
　　本来就是她的错，谁说何清姐姐一定要原谅她呢？
　　白小七咬了下唇，道：“我知道我很过分，是我错了，何清姐姐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我明日再来。”
　　二哥说道歉要有诚心，要发自内心。
　　她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只要坚持，让何清姐姐看到她的心意，一定能获得原谅。
　　白小七才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就见周江满眉心一蹙。
　　周江满跟着她的话重复，只不过是疑问句：“你明日还来？”
　　白小七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表诚意道：“只要何清姐姐一日不原谅我，我就一日……”
　　“好，我原谅你了。”
　　清清冷冷的嗓音，让白小七的话登时间卡在嗓子眼。
　　她似一下没反应过来：“原、原谅我了？”
　　周江满点头：“嗯，我原谅你了，明日别来了。”
　　白小七：“……”
　　这种感觉，怪怪的。
　　白小七转头看跟随在她身后的丫鬟，看出她的想法，丫鬟小小声道：“小姐，我们好像被嫌弃了。”
　　对上周江满的眸，白小七又想起来时二哥的话，昂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别说被嫌弃，这会儿就算将她赶出去都是应该的。
　　安时意听尤落崖说了白家的事情，她上前道：“小七，你先回去吧。”
　　白小七点点头，经过李舟秋身旁时，她又停了下来。
　　几天前被李舟秋单手抓住丢进池子里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她有些怵李舟秋。
　　但矛盾的是，那池子里的水不仅没将她泡清醒，反而愈发为李舟秋心折。
　　她抿了下唇，道：“梅辞姐姐，有些话我想与你说清楚。”
　　李舟秋拧了下眉。
　　赶在她拒绝前，白小七飞快道：“我为我之前不磊落的行为感到羞愧，但我喜欢你的心是真的！”
　　“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以后我会堂堂正正追求你！”
　　周江满原本还没生气，直到这会儿听到白小七的话，才硬生生被气笑。
　　安时意之前与白小七相处的还不错。
　　这会儿虽觉白小七脑子有病，但也没忍心看着她继续招人烦。
　　于是安时意狠狠拽了一把白小七的袖子，将她往外扯：“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阿舟是有聘妻的！你羞耻心要不要了？”
　　白小七被跩地踉踉跄跄，嘴上还在辩驳：“我同何清姐姐公平竞争就是了，若是梅辞姐……”
　　安时意受不了白小七，暴脾气一下上来：“你可闭嘴吧！姐什么姐？谁是你姐姐？她们要是有你这样的糟心妹妹，早就吞药不活了！”
　　“哪个妹妹会跟姐姐抢聘妻？！”
　　越骂越气，安时意叉腰，呸了一声：“羞死个先人的脸！若是有人敢在我面前提什么要和我公平竞争我夫君，你看我的巴掌扇不扇到她脸上！”
　　白小七论起骂战哪里是安时意的对手，她面上青一阵红一阵，接不上来话。
　　泪意又在眼中蒙起。
　　安时意锐声道：“你觊觎别人聘妻，你还哭？谁欺负你了不成？你搞搞清楚，到底是谁欺负谁！”
　　认识这么久，这是安时意第一次对白小七发飙。
　　火药味正浓时，小双忽弱弱打断他们。
　　“梅、梅辞姐姐，阿意姐姐，那个……猪好像要生了。”
　　众人齐齐一愣。
　　安时意最先反应过来，前一秒还在叉腰教训人，下一秒便惊呼一声急急忙忙往猪圈跑。
　　边跑边喊：“我的猪崽子！”
　　周江满第一次看到猪崽出生，紧跟着安时意进了猪圈。
　　小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生崽的老母猪吸引，留下凌乱的白小七。
　　好一阵，白小七的丫鬟轻轻道：“小姐，咱们回吧？”
　　不回还在这做什么？是看猪生崽？还是等着被骂？
　　白小七什么时候走的，无人注意到。
　　这头老母猪不是第一次下崽，已经很有经验。
　　小猪崽出来的很顺利，变戏法一样，一会儿一个。
　　周江满感到很神奇。
　　小猪崽身上湿漉漉的，安时意将它们身上透明的类似于膜一样东西扯掉，然后擦拭干净它们身上。
　　没多久，这几只小猪崽便开始摇摇晃晃四处走了。
　　对比体型庞大的老母猪，这些小猪崽要显得可爱得多。
　　尤落崖数了数，已经生出来了三只，看老母猪的状态，还要再生。
　　他看着肥嘟嘟的小猪崽，笑道：“再养养，过一两个月来烤乳猪？”
　　正接生的安时意一个眼神飚过来：“滚！”
　　尤落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腔了。
　　见周江满很稀奇的样子，李舟秋引着一只小猪崽到她面前：“你要不要摸一下？”
　　周江满顿了顿，然后将头上的花环取下来，扣在了小猪崽的脑门上。
　　花环的口径对于小猪崽来说有些大，顺着小猪崽的后脑勺往后滑，最后套在了脖子上。
　　头环变项圈，滑稽中透着可爱。
　　周江满面上盈出笑，她感叹：“它可真小。”
　　一直到晚上，老母猪将一坨东西排了出来，安时意起了身。
　　她指着地上的东西道：“这个排出来，就代表生完了。”
　　早就数了很多遍的周江满道：“阿意，一共生了十一只，它能养得过来吗？！”
　　闻言，安时意满意地俯身，拍了拍斜躺在地上喂奶的母猪，赞道：“真不错，真能生，一会儿给你煮下奶汤！”
　　……还有下奶汤？
　　周江满一副长了见识的样子，好学地跟在安时意身后，来回取经。
　　见自家长公主如此认真，清风忍不住开始担心。
　　等长公主回京了，不会在长公主府养猪吧？
　　不会……吧？﻿


第73章 还敢不敢
　　因为母猪生崽, 几人一直忙活到后半夜才就寝。
　　周江满缠着李舟秋不放，两人又宿在了一张床上。
　　在猪圈里呆了一下午，纵使洗了澡，周江满也总觉得身上有股猪臭味。
　　她伸着胳膊往李舟秋鼻间放：“舟秋姐, 你闻闻, 臭不臭？”
　　李舟秋嗅了两下, 只闻到皂香，道：“不臭。”
　　“真的？”周江满不信, 又将胳膊凑到自己鼻间闻，“就是臭的！”
　　李舟秋被她逗笑, 将自己的胳膊凑了过去：“我也在猪圈呆了一下午, 把你闻闻我, 是不是也是臭的？”
　　本来李舟秋只是打趣周江满，谁知她竟真的捧着李舟秋的胳膊认真闻了两下。
　　“没闻出来, 换个地方。”
　　周江满边说边往李舟秋怀里滚, 鼻尖朝着李舟秋的脖颈处嗅过来。
　　李舟秋没防备，被周江满贴的极近。
　　温热轻柔的呼吸打在李舟秋的脖颈上, 惹得李舟秋下意识一颤，猛然拉开了与周江满的距离。
　　周江满似乎被她的大动作吓了一跳，轻呼一声，茫然看她。
　　周江满道：“舟秋姐？”
　　李舟秋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压了下去，她道：“没事，有点痒。”
　　周江满似乎不解：“痒？脖子也会痒？”
　　她伸手摸了两下脖子, 更茫然了：“不痒啊。”
　　说着，周江满又朝李舟秋探出手, 摸着李舟秋的脖颈说：“这里吗？”
　　李舟秋一把抓住周江满作乱的手, 扯下来握住：“别闹。”
　　周江满挣扎两下没挣扎开, 又笑嘻嘻道：“刚刚我闻到舟秋姐脖子里是香的，再让我闻闻。”
　　这次不等周江满凑过来，李舟秋就将她按住了：“老实些。”
　　周江满不满道：“我怎么不老实了？我就是闻闻你身上有没有猪臭味，小气鬼。”
　　像是为了衬托自己不似李舟秋那般小气，周江满露出自己白净修长的脖颈，往李舟秋那边凑了凑。
　　她道：“那你闻闻我的好了，有没有味道？”
　　周江满的脖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在她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又很性感。
　　像是刻意点上去的。
　　此刻那颗红痣就露在李舟秋面前，随着周江满的仰头，红痣更显圆润透亮。
　　小姑娘皮肤白皙，柔软滑嫩。
　　她昂着头挺起脖颈，锁骨也被勾勒出来，还有裹在薄被之下的……
　　李舟秋感觉自己有些发烫，她挪开视线，不敢再看，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偏偏那罪魁祸首还不自知，正催促着：“快呀，我脖子都仰痛了，我到底臭不臭？”
　　等了片刻，不见李舟秋有动作，周江满将脖颈收了回来。
　　她闷声道：“我肯定是臭的，所以你才不肯。”
　　周江满边说，边起身要去再沐浴。
　　李舟秋一把拉住她，将她拽了回来，对上小姑娘快要红起来的眼睛，李舟秋很无奈。
　　她低声道：“不是因为这个。”
　　周江满不肯放过她，咄咄逼问：“那是因为什么？”
　　李舟秋拗不过去，就在她快要松口时，忽意识到不对。
　　她低头观察小姑娘，眼尾的确是泛着红，但哪有丝毫委屈的样子？
　　分明是憋着坏，在故意。
　　李舟秋眼睑颤了颤，道：“因为我嗅觉很好，已经闻到了，只有皂香味。”
　　周江满不满意这个回答，贴上来：“离那么远你都能闻得到？你还说不是敷衍我。”
　　小姑娘蹭着她的胳膊，又将脖颈凑上来。
　　薄被底下若有似无的触碰让李舟秋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这小姑娘就是故意的！
　　李舟秋眸色加重。
　　她看着唇齿前的脖颈，一口咬在了红痣上。
　　猝不及防的一口，让周江满整个人一颤，惊呼出声又蓦然咬住唇，最后化作一声闷哼。
　　李舟秋唇间力道始终未松，从脖颈一路到耳后，又急又快。
　　周江满的呼吸都乱了，双手紧紧抓住被子，眼尾通红。
　　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着。
　　陌生的感觉将周江满整个人吞没，李舟秋的唇手所到之处，像是撩起火。
　　烫得周江满一阵阵眩晕。
　　就在李舟秋含住她耳朵的那瞬间，周江满猛然一颤，瞬间瞪大眼，下意识想挣扎。
　　李舟秋不放她，从耳到颈。
　　周江满不光眼中含了水光，连声音都在抖，她求饶：“舟、舟秋姐。”
　　李舟秋仿若未闻，启齿咬在她的肩膀上。
　　周江满抖得更厉害了：“舟秋姐！我、我错了……”
　　直到此刻，李舟秋才停下动作。
　　她支起上半身，看着怀中盈泪喘气的小姑娘，道：“还敢不敢了？”
　　周江满轻轻抽泣着，嘴唇被咬得又红又亮，似乎委屈极了。
　　像是慌极了，没接李舟秋的话。
　　见她如此，李舟秋心道自己将小姑娘吓到了，心软的同时又有些后悔。
　　她将周江满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安抚着。
　　周江满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其实不想哭，但眼泪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梨花带雨的她，此刻心里正轻哼。
　　还敢不敢？自然是敢的！
　　从故意贴上李舟秋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她的演技能瞒过李舟秋。
　　她喊停不是因为怕了，而是因为她没经验，一次承受不住太多。
　　不然……
　　周江满有些恼自己的不争气，心道下次一定要做足准备。
　　李舟秋丝毫不知周江满的心里想法，还在轻声安抚。
　　直到周江满的眼泪停下来，李舟秋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周江满道：“不准搭理那白家的七小姐。”
　　李舟秋这才反应过来周江满的反常是因为什么，她有些好笑，问：“吃味了？”
　　周江满也不遮掩，瞪着李舟秋：“那又如何？你是我的聘妻。”
　　顿了下，许是觉得单单一句话气势不够，周江满很快又凶巴巴补充：“谁敢觊觎你，本宫砍了谁的脑袋！”
　　李舟秋连连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是是是。”
　　周江满拽着李舟秋的衣领，问：“那白家七小姐跟你表白，你可心动？”
　　李舟秋被她问的气笑，道：“没有。”
　　“你若敢动心，本宫也砍了你脑袋！”
　　知道小姑娘在使脾气，李舟秋一一应着。直到周江满心里舒坦了，才又扑进李舟秋怀中。
　　她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语气轻快道：“睡觉，明天还要早起照看猪崽！”
　　周江满说到做到，次日醒来时天色还没亮。
　　她端着一盏烛灯来到猪圈，看到里面的猪崽正偎在母猪身边睡得正香。
　　周江满认认真真数了数，十一只小猪崽一个不少，她才放心继续回去睡了。
　　小猪崽的降生，给小院里添了不少生活气。
　　小双闲不住，新鲜劲儿也还在，一天要去给小猪崽打扫几次卫生。
　　一边打扫一边生气：“刚给你们打扫干净！你们又拉的到处都是！怎么这么不爱干净。”
　　见小双气鼓鼓的同猪生气，安时意被逗得哈哈大笑。
　　一直说小双可爱。
　　傍晚时分，太阳没那么烈。
　　尤落崖和李舟秋在田里种上了从邻居那里买来的小菜苗，又一人一苗半瓢水的浇灌。
　　安时意来给他们送水时，见周江满坐在一旁，头上顶着李舟秋给她做的新花环。
　　不由打趣：“阿舟，你对阿清是不是太娇惯了些？”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周江满和安时意已经熟络起来。
　　周江满挺起了胸膛，理直气壮道：“我是她聘妻，她不娇惯我，还要去娇惯谁？”
　　自然是没其他人了。
　　时间一晃而过，单手能托起的小猪崽们渐渐长大。李舟秋又另起了几个圈，打算等小猪们再大一些，就与母猪分开。
　　这日中午，清风从外面匆步进来。
　　小双午睡还没醒，院子里只有李舟秋和周江满两人，他上前，压低声音道：“主子，太子爷来信了。”
　　周江满和李舟秋虽一直在外，但经常往京中送信汇报行踪，周淮席能寻到他们的住址也不奇怪。
　　周江满将信接过来，登时露出笑容，她道：“皇兄有差事，正好离我们不远，他说顺道来看我们。”
　　“什么时候？”
　　看了看落款日期，周江满道：“信写了有段时间了，算算时间，估计就是这几日！”
　　果然，两日后，周淮席在一个傍晚来到小院。
　　上次周江满两兄妹相间，还是过年，至今只有半年余。那时候周江满还没有甩开轮椅，而如今，周江满行走已和常人无异。
　　周淮席震惊又惊喜，一时竟红了眼眶。
　　他托着周江满的胳膊，将她来来回回打量一遍，又让她走了两圈后，一转身看向李舟秋。
　　周淮席拱手就朝李舟秋深深鞠了一躬，道：“梅辞先生，多谢。”
　　周江满拦住他的手，赶在李舟秋之前将他扶了起来：“哎，拜不得！”
　　周淮席以为周江满又耍任性，便道：“江满，梅先生将你双腿治好，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周江满笑吟吟地抱住了李舟秋的胳膊，笑得灿烂又活泼。
　　周江满晃了晃李舟秋的胳膊，对周淮席介绍道：“拜不得！日后她还要随我喊你一声皇兄呢！”
　　早在周淮席来之前，周江满就问过李舟秋要不要坦白身份，是李舟秋没允。
　　周江满心想，皇兄是自己在世间最亲近的亲人，她想得到皇兄的祝福。
　　纵是不能向皇兄坦白，但以梅辞的身份向皇兄介绍还是可以的。
　　周淮席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又露出惊讶的表情，最后又皱眉：“你、你与梅先生？”
　　周江满道：“皇兄，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是一直劝我找个枕边人，现在我找到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周淮席不是不高兴，而是错愕。
　　自家皇妹对李舟秋的感情有多深他是清楚的，当初李舟秋死讯传来，江满恨不得随她去了。
　　这么多年，江满独身一人，从未将李舟秋从心里放下半分。
　　他虽一直劝江满，但心里更是清楚，江满这辈子，算是栽在了李舟秋身上。
　　除了李舟秋，不会再有其他人。
　　而现在，江满告诉他，她和其他人在一起了？
　　这让他怎么不惊讶。
　　周淮席心道莫不是江满在与他玩笑？但又觉不可能，江满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
　　况且江满抱着梅先生的胳膊，笑得是真正开心，是真心实意的。
　　周淮席的神情从喜转忧，又从忧变成凝重，反反复复，最后复杂不已的看向李舟秋。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件好事情。
　　他道：“梅先生，江满的脾气不好，日后还望你多担待。”
　　李舟秋回望着周淮席的眸，笑着，又似很认真地同周淮席表达：“江满很好，她值得，太子以后安心。”﻿


第74章 外敌来侵
　　周淮席在小院呆了四天。
　　第一日早晨被周江满赶去地里浇菜, 晚上又被拉着去猪圈喂猪。
　　周淮席从来没有喂猪的经验，但又不想在周江满面前失了兄长的面子。
　　于是硬着头皮，拿着一把新鲜的猪草走上前。
　　母猪才生完崽，对陌生人的气味很敏感。
　　周淮席手里的猪草还没送到母猪嘴边, 母猪突然轰地一声起身, 一头朝周淮席撞了过来。
　　“？？？”
　　周淮席惊了, 好在反应极快，他灵活地避开。
　　但母猪不依不饶, 尥蹶子在他身后追。
　　周江满也被吓了一跳，急切道：“皇兄！”
　　话音才落, 周淮席已经翻身跃上半人高的猪圈围墙, 母猪没追上, 气得在圈里转了两圈，急哼哼地发出两声闷叫。
　　见他没事, 周江满这才舒了一口气, 又觉得有些好笑。
　　“撞不到了吧？你上来啊！”
　　周淮席得意地看着母猪，露出胜利者的姿态。
　　周江满哭笑不得道：“皇兄, 你这是在和猪比？”
　　听出周江满语气里的笑意，周淮席转过身，露出不满的表情。
　　他理直气壮道：“和猪比怎么了？你刚刚可是看到了它有多凶！要不是我躲得快，非得让它给我撞……”
　　“嘭！”
　　“哎啊啊！哎唷我的老腰……”
　　周淮席正说着，屁股突然被一股大力往前一顶，整个人往上飞了飞, 下一瞬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周江满眼睁睁看着圈里体型肥硕的母猪支起上半身，前蹄奋力搭在周淮席脚下的围墙上, 然后艰难一蹦, 一脑袋朝周淮席的屁股上怼了过去。
　　整个画面又诡异又滑稽, 周江满膛目结舌。
　　“哈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周江满回头看，只见李舟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抹泪，整个人笑哈哈地在风中摇摆。
　　周淮席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黑如锅底。
　　他扭了扭腰，倒是没受伤，比起老母猪，李舟秋的笑声更让他牙龈痒痒。
　　这个时候，不应该回避吗？
　　就算是笑也该躲起来偷偷笑，她还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嘲笑他？！
　　李舟秋笑得浑身打颤，她看到过猪把人顶出去，但第一次看到人站在高处被猪给顶飞。
　　见周淮席脸色越来越差，李舟秋道：“太子殿下别生气，我、我不是存心笑你，我……实在是忍不住。”
　　周淮席磨牙，恨不得将李舟秋一脚踢出去。
　　一旁的周江满拍了下李舟秋的胳膊，没好气道：“我都快吓死了，你还笑！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李舟秋摆摆手：“不会的，太子殿下身体健强，又勤于律己，在操练上受的伤都比这重。”
　　这是实话，教习周淮席武艺的教练是个狠人。
　　根本不管周淮席贵为太子，一脚踹过去比猪狠多了。
　　这么多年，周淮席早已在他手里磨练出来，被母猪顶一脑袋不是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但如此丢脸的事被人目睹还当面嘲笑，周淮席感到很气。
　　可气着气着，周淮席又品出几分怪异感，敢当面嘲笑他的，梅辞不是头一个。
　　之前还有李舟秋。
　　想到李舟秋，周淮席的怪异感更强烈了。
　　刚刚梅辞的反应，几乎和李舟秋如出一辙。年少时他倒个霉，李舟秋第一个站出来拍手叫好。
　　自然，他也没少阴戳戳地给李舟秋挖坑。
　　舟秋和梅先生两人，是有些相似处的。
　　想到此，周淮席心里咯噔一声。
　　他火气散去，看向周江满的目光带上打量，忧思重重。
　　江满莫非是从梅先生身上看到了舟秋的影子？将、将人当成了替身？
　　察觉到周淮席复杂的目光，周江满奇怪望回去，同时担忧上前抚上他的额：“皇兄？”
　　周淮席没好气打落她的手，对周江满道：“你寻的这聘妻，胆子倒是不小。”
　　像是听不出周淮席话里的挖苦，周江满一挺胸膛，当成高帽般理直气壮地将夸赞戴了下来。
　　骄傲道：“那是自然的！”
　　周淮席：“……”
　　周淮席吃瘪归吃瘪，又有些欣慰，他的皇妹终于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不再那么郁郁寡言，不再透着垂垂老朽之态。
　　想着，周淮席转头看向李舟秋，恰好看到她正眉眼含笑地望着周江满，眼神温柔又藏情。
　　周淮席的笑顿住，很纠结。
　　他一边为周江满的转变而欣喜，一边又忧心周江满是不是将梅辞当成了李舟秋的替身。
　　那这对梅先生何其不公……
　　“皇兄？”见周淮席望着李舟秋表情变来变去，周江满横在他面前，将他唤回神。
　　周江满一脸认真，郑重其事道：“皇兄，我知道梅辞生得好看，可她是我的聘妻哦。”
　　周江满边说边露出防贼的眼神，周淮席登时一口气哽住。
　　还哦，你哦什么哦。
　　他闭眸理下哽在心口的这口气，只觉得心坎顺了，才咬牙切齿地怒道：“周江满！谁还觊觎你的聘妻了不成！”
　　“咳、咳咳咳。”一旁的李舟秋被呛住。
　　周江满被吼得不服气，抬起下巴瞪了回去。
　　皇兄刚刚盯着李舟秋出神发呆，这让谁能不多想？！
　　才相处一天的兄妹两个忽然翻脸开始大眼瞪小眼，李舟秋在旁边一边咳一边笑得声音都没了。
　　这个场景李舟秋很熟悉。
　　早年她还是李舟秋时，周淮席喜欢同她勾肩搭背，每次周江满看到就要不高兴。
　　兄妹两个就会在她面前上演一出针尖对麦芒。
　　时隔七年，画面重演。
　　周淮席气呼呼道：“你不讲理！”
　　周江满不甘示弱：“你讲理，你被猪顶！”
　　李舟秋觉得自己快笑晕过去了，可又因笑声太大，被两兄妹齐刷刷目光不善地望了过来。
　　两兄妹的争执，一贯以周淮席的示弱结束，此次也一样。
　　等从猪圈出来时，周淮席又端起了那副从容稳重的姿态，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往后三日，周淮席都没踏足猪圈。
　　周淮席临走那天早晨，又同李舟秋去了田里。
　　地里现在其实没什么活儿，肥施了，草也锄了，昨日刚浇了水，一片绿油油。
　　青菜长得很好。
　　两人坐在地头，头上各自搭着一顶草帽。
　　“梅先生，江满脾气大又任性，还劳你日后多多包容她。”
　　李舟秋轻笑：“太子放心，江满待我很好，我也是真心实意待江满。”
　　周淮席点点头，他信，这几日他看得出来梅先生对江满极好。
　　“母后那边你让江满放心，我会去解释的，你们……直管过好自己的。”
　　李舟秋应：“好。”
　　周淮席向李舟秋叮嘱着有关周江满的事情。
　　桩桩件件，碎碎念念，恨不得将自己这些年对周江满的了解都告知给李舟秋。
　　李舟秋越听越不对，转首瞧他：“太子殿下不过是去忙差事，又不是同我们再也不见。”
　　草帽遮住了周淮席的表情，只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说道：“江满身边好不容易有了人，本殿自然上心。”
　　说完，周淮席起身，朝不远处的林中吹了声口哨。
　　很快有暗卫从林中驾马出现，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匹赤血宝马，四蹄有力。
　　暗卫停在不远处，赤血宝马眨眼奔到周淮席面前，围着周淮席兴奋地团团打转。
　　周淮席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牵住缰绳翻身跃到了马背上：“本殿走了。”
　　李舟秋跟着站起身，问：“不和江满打个招呼吗？”
　　周淮席将草帽丢给她，朗声道：“不了！早晨同她说过了。”
　　李舟秋道：“一路顺风。”
　　在周淮席夹住马肚离开的前一瞬，李舟秋忽道：“太子殿下。”
　　周淮席动作一顿，回头：“嗯？”
　　李舟秋朝他露出笑，语气轻快：“太子殿下，江满如今心扉渐渐开怀，人总要往前看对不对？”
　　周淮席怔了怔，旋即回神道：“自然，江满能打起精神，于本殿来说这是最好的消息。”
　　言罢，周淮席一甩缰绳，道：“走了！驾！”
　　赤血宝马如离弦的箭般弹射出去，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暗卫紧随其后，一行人很快消失。
　　李舟秋又在田边坐了一会儿，等太阳迎头照时，才回了小院。
　　周江满正伺候小猪崽，见她一人回来，问：“走了？”
　　“嗯。”
　　其实自周淮席过了七岁后，他就很少得空闲。想成为一代帝王，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严格算下来，他们兄妹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多数只是碰个面一起用个膳，周淮席便又匆匆去忙他的。
　　这几年更甚，哪怕同在京城，兄妹俩一两个月不见面也是常有的。像这次一连相处四日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
　　周淮席离开后，生活照旧。
　　虽单调，但不觉无趣，每日纯真又惬意。
　　直到半个月后，外面的消息才传入这宁静又闭塞的石远县。
　　诏安国南北西三面临界的小国悄悄联手了，此刻几个小国同时竖起尖刀，将匕刃准对了诏安。
　　外敌来侵。
　　李舟秋听闻这消息的时候，虽意外，但并不担忧。
　　几个小国联手确实令人头痛，可并非就代表诏安是待宰的羔羊。
　　诏安如今兵强马壮，又有龚海生、郭凤等武将在，纵使三面迎敌兵力分散，但退敌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不日，周江满收到京中的信。
　　皇帝让她安心在石远县养身体，外敌来侵京城火药味弥漫，不必着急回京。
　　周江满知晓自己帮不上忙，只书一封平安信寄了回去，让皇帝无须分心挂念她，迎敌才是头等大事。
　　夜晚。
　　李舟秋披着外衣立在院中，清冷的月辉落在她身上，颇显寂寥。
　　周江满在门口看了她好一阵，才缓步上前：“放心不下？”
　　周江满打量着李舟秋，似乎想看透她的想法。
　　李舟秋闻言侧首，见周江满只穿着薄薄的单衣就出来了，登时眉心微簇。
　　她将身上的外衣扯下，抬手披在周江满身上：“夜寒，小心着凉。”
　　把周江满严严实实裹起来后，李舟秋才摇摇头，噙笑摸了摸周江满的脸颊。
　　回话道：“不是放心不下，只是深夜情绪重，想到了之前的很多事，忍不住感慨太平尤其可贵。”
　　小小的石远县没了往日的平静，战事如炉上的开水，在这座小城中沸腾。
　　每日都有新消息传来。
　　龚海生龚将军率兵前往西域了，迎战贤国与慎邱国。据说龚将军已于两国交手过多次，对付两国十分有经验。
　　前往南疆迎战徐国的是这两年才起势头的新将。
　　新将虽年轻，但徐国兵弱马瘦，是几国当中最为薄弱的。
　　暂未有前往北疆迎战池阳国的消息，将帅未知。李舟秋盘算着，约莫是郭凤。
　　诏安现今一众将帅中，与池阳国交过手的，只有郭凤与龚海生两人。
　　现龚海生被派往西域，那郭凤前往北疆迎击池阳国的可能性最大。
　　池阳国。
　　提起这个国家的名字，李舟秋便不由得想起他们国家的一员大将——达奚玉山。
　　达奚玉山是李舟秋最头痛的对手，但与他交手也是李舟秋战得最过瘾的。
　　李舟秋感觉身体里血液在隐隐发烫。
　　不知这次，池阳国兵临派出的将帅会不会是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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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她算什么
　　天高云淡的傍晚, 一人风尘仆仆来到小院。
　　彼时李舟秋正与尤落崖在院中下棋，从尤落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有人进了小院。
　　他手中捏着棋子忘了下，愕然看向来人，怔了片刻才又惊又喜道：“章解？！”
　　李舟秋闻言, 顺着尤落崖的视线往后看。
　　果然看到了风尘疲惫的杜章解, 他脸上胡子潦草, 哪还有军中美男子的样子？
　　杜章解似乎也没想到能在此处碰到尤落崖，惊讶过后又欣喜：“尤兄！你、你怎也在此处？”
　　尤落崖笑着将棋子丢进棋盒里, 起身三两步上前同杜章解抱了抱，以拳锤在了他的肩膀处。
　　“说来话长, 总之就是缘分, 后来又在此处遇到了阿舟。”
　　尤落崖话锋一转：“你来寻阿舟？”
　　听到尤落崖一口一个阿舟, 便知他已知晓将军的身份。
　　杜章解没遮掩，他点头承认。
　　战事传的沸沸扬扬, 杜章解此时来, 纵使尤落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来。
　　尤落崖能猜得到, 李舟秋自然也猜得到。
　　杜章解的目光转到李舟秋身上，欲言又止片刻，道：“将军……”
　　周江满听到外面的动静，一出门就听到这个称呼，登时心中一颤。
　　她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最后寒着面看向杜章解。
　　周江满目光冰冷, 踱步上前道：“此处只有梅先生，杜大人的将军要去江陵山的坟茔里寻。”
　　一见周江满, 杜章解忙跪地行礼：“微臣参见长公主, 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旁的尤落崖被杜章解口中的称呼惊到。
　　整个人大惊失色, 瞪圆了眼看向周江满，长、长公主？！
　　他能猜到阿舟的这聘妻身份不寻常，但万万没想到是当今长公主。
　　只见那往日虽显清冷但并不戾气的人，此刻锋芒毕露，一身气度逼人。
　　冷冷瞧过来，直叫人心里抖三抖，下意识就想屈膝跪在她面前。
　　明明还是那副模样，但就是有天翻地覆的区别。
　　尤落崖只瞧一眼便不敢再望。
　　下一瞬又忍不住心思天外，他对李舟秋的钦佩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真不愧是阿舟。
　　周江满不知尤落崖的心思，也无心去管。
　　她冷着脸睨向杜章解，语气也像含了冰：“杜大人若真想让本宫千千岁，就趁本宫还好好说话前滚出去！”
　　杜章解跪在院中不敢抬头看周江满，但李舟秋敢。
　　她抬眸望过去，那气势汹汹不讲理的小姑娘，似乎嚣张又跋扈，可分明已经红了眼尾。
　　察觉到李舟秋的视线，周江满眼中的泪险些没憋住。
　　李舟秋眼神软了下来，唤了一声：“江满。”
　　才出口，周江满就冷冷一眼朝她扫了过来，凶狠道：“你坐着！闭嘴！”
　　眼看小姑娘的眼眶越来越红，李舟秋顺从地坐回棋盘前，没再开口。
　　周江满尽力控制着情绪，冷着声音道：“清风！”
　　暗处的清风收到指令，眨眼出现，三两步上前扣住杜章解的胳膊，将他往外拖。
　　杜章解不死心也不甘心。
　　他千里迢迢寻来，就是为了请李舟秋的。
　　杜章解的功夫拿不上台面，也挣脱不开清风的手，最后如赖皮般，匍匐在地上扭，拼死挣着清风的大掌。
　　他冒着掉脑袋的勇气，大着声音道：“将军！郭凤郭将军前些时候受了重伤，至今仍昏迷不醒！无法前赴北疆！”
　　周江满更怒了：“丢出去！”
　　杜章解双手死死抠在地上：“是太子！太子殿下主动请缨！迎战池阳国的达奚玉山！”
　　“啪”。
　　李舟秋坐在棋桌前一直没起身，但捏在她手中团的黑子忽然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周江满倏然怔住。
　　同时一道念头涌进脑海中，怪不得前些时候皇兄来这边呆了几日，原是存了要上战场的心思。
　　杜章解趁此机会，高声道：“圣上已经允了！”
　　“太子现已领兵出京，前往北疆！”
　　李舟秋神色莫名，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周江满听到了那颗棋子落盘声，转首看了眼李舟秋。
　　李舟秋复杂的眼神，让周江满突然有些慌。
　　她平复了下呼吸，转头对杜章解道：“皇兄是诏安太子，他享万民爱戴，百姓本就是他的职责，领兵平乱亦是他所愿！”
　　说着，周江满指向李舟秋，声音抑制不住开始哽咽：“那她呢？她算什么？！你告诉本宫，她算什么！”
　　“她为诏安丢了一条命还不够吗！”
　　“青稳大将军已经死了！七年前就死了！你还来找她作何啊！”
　　周江满几乎是用吼的，隐隐崩溃地朝杜章解怒道。
　　她的唇和手都在颤，眼睑湿润，像是下一刻就能放声大哭，但偏偏她傲着姿态不让眼泪滚下来。
　　周江满红着眼眶看杜章解，质问：“你来告诉本宫，她是有官衔还是领了朝中俸禄，她如今不是一介平民吗？”
　　“你让她去北疆，是与皇兄争抢将帅之位，还是做冲锋陷阵的兵？”
　　杜章解哑口无言，趴在地上不语，也不挣扎了。
　　他被清风拖了出去。
　　李舟秋上前环住周江满的肩，然后朝尤落崖道：“尤兄，你去看看章解。”
　　尤落崖忙不迭道：“好。”
　　小院安静下来。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池水已无法如初平静。
　　周江满又怨又恨。
　　她咬着唇，丝丝血迹在唇上蔓延，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直勾勾盯着李舟秋。
　　李舟秋被她的样子吓住，心疼地揪成一团。
　　她以指去撬周江满的齿，低声道：“江满，松口。”
　　“乖，松口。”
　　李舟秋哄着，用手指代替了周江满的下唇。
　　很快，李舟秋的手指被周江满咬出一圈血痕。
　　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意识到自己失控咬伤了李舟秋，周江满又气又悔，心中又升起令她绝望的无力感。
　　周江满鼻间酸涩，终于松开贝齿。
　　不光李舟秋的手指被咬出血，周江满的唇更是被她自己咬得血肉混在一起，深深的齿痕刺痛李舟秋的眼。
　　“江满。”李舟秋轻声唤。
　　李舟秋一边唤她的名字，一边抬手去摸她的发。
　　但才伸到一半，就被周江满抬臂打落她的手。
　　周江满往后撤了撤身，拉开与李舟秋的距离，面无表情。
　　她冷漠看着李舟秋，问：“你想去，是不是？”
　　周江满看得出李舟秋的动摇，这也是她刚刚失控朝杜章解吼的原因。
　　看到周江满难掩伤怀的样子，李舟秋心中不忍，但她也不愿撒谎骗周江满。
　　她的确动了心思。
　　若前往北疆的是郭凤，她不会去管，可偏偏是周淮席。
　　迎战的还是池阳国的达奚玉山。
　　李舟秋不说话，周江满明白了她的意思。
　　周江满忽然勾起唇，似自嘲又似心酸。她边笑边点头，往后退两步：“好，好好，你去，你去。”
　　她的脸庞已经被眼泪打湿。
　　周江满想问李舟秋，那她呢？她怎么办？
　　可看着李舟秋的眼，嘴边控诉悲伤的话终究没忍心说出来。
　　她知道李舟秋无言以对，她不愿为难李舟秋。
　　她气杜章解的到来，现今的李舟秋就是一个平民百姓，让她过自己的日子就这么难吗。也气李舟秋的动摇，明明答应她以后要为自己活。
　　她怕，怕李舟秋再上战场，无论胜败，那种恐惧她都承受不住。
　　她还心疼，心疼李舟秋。
　　纵使这段时间表面再惬意，她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她忘不了李舟秋本就身陷囹圄，或许是下一瞬，这世上就再无李舟秋。
　　她一个连命都不知道能走到哪天的人，还去过问什么山河社稷，诏安又不是没人了。
　　死了一次还不够吗。
　　周江满越笑，李舟秋心里越不是滋味。
　　伶牙俐齿的李舟秋失了语言，只能低声一遍遍唤周江满的名字：“江满。”
　　周江满用手背潦草擦了把脸上的泪，她尽量平静道：“上战场的是我的皇兄，论担心，我不比你少。”
　　“可诏安是他的，子民是他的。在其位，谋其政，这是他应当的。”
　　李舟秋知道周江满说得都对。
　　好一会儿，她才道：“太子没有迎战达奚玉山的经验，若他出事，诏安百姓可怎么办？”
　　周江满才平复些许的情绪又开始激动，她死死扣住李舟秋的肩膀，道：“你就怎知皇兄会出事！诏安如今走到国破末路那一步了吗？是天下百姓都要拿起长棍御敌，担起兴亡有责的担子了吗？”
　　“没有！诏安还撑得起！”
　　“皇兄他是太子，纵使他去做领将，父皇也一定会派有经验的副将辅佐他！少一个郭凤，还有千千万万个李凤张凤！”
　　“诏安太子在北疆有的是人护着，谁敢让他出事？！你呢？谁护你？！”
　　周江满道：“达奚玉山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百。池阳国兵力不如诏安，无论对方将帅是谁，退敌池阳国都是早晚的事。”
　　皇兄就算胜不了达奚玉山也没关系，只要能拖能防就够了。
　　等龚海生平了西域、新将击败徐国，到时候集合兵力再来解决北疆也不是不可，无非是耗时久些。
　　父皇许是也想到了这一层，才会允许皇兄去北疆。
　　等平完乱，皇兄的太子之位将会更稳。
　　此战，远不至于让诏安陷入水深火热。
　　这些兵马战场的局势风云，还是李舟秋前几日说于她听的。怎么今日听闻主将从郭凤变成皇兄，她李舟秋反倒稳不住了呢！
　　良久，李舟秋才道：“达奚玉山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李舟秋望着周江满，面上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她轻声道：“我在宿继谷，就是中了他的埋伏。”
　　宿继谷。
　　这三个字让周江满一愣，她很快反应过来李舟秋的意思。
　　当年李舟秋，就是死在了达奚玉山的手中。
　　李舟秋缓声解释道：“江满，就算我去北疆，我也没有想过要去领兵打仗。”
　　见周江满露出不信的眼神，李舟秋平心静气道：“之前我放心，是猜测郭凤是主将。她与达奚玉山交过手，知晓达奚玉山的路数，不会轻易中招。”
　　“太子不一样，太子这些年只平过几场内乱，没真正对外上过战场。达奚玉山阴险狡诈，稍不注意就会中他诡计。”
　　“哪怕最后依旧能退池阳国，但损失是不可预计的。”
　　“我动的心思不是去和达奚玉山交锋，也没有想过上战场，而是以杜章解的人的身份留在营中，借杜章解的口来向太子殿下谏言。”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想领兵，依照我现在的身份，一个山野游医，谁敢把兵派给我带？哪个兵又能信服我？”
　　李舟秋说得这些话，全在周江满的意料之外。
　　借杜章解的身份留在营中，借杜章解的口来帮衬皇兄，周江满在心里默念着这几句话。
　　片刻后，周江满冷静了许多，她问：“对面是达奚玉山，你不想报仇吗？”
　　李舟秋笑得轻描淡写，干脆利索道：“不想。”
　　顿了顿，李舟秋又补充：“战死沙场是敌强我弱命该如此，死在我手里的人也很多，若是都要报仇，那我这辈子很难消停。”
　　李舟秋说了那么多，说来说去，还是要去。
　　周江满心里很乱，她迫切的需要梳理一下思绪。
　　她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中，她房中的烛灯亮了一晚上，李舟秋在门外守了一晚。
　　直到次日早晨，周江满的房门才打开。
　　周江满来到院中站在李舟秋面前，她眼中泛着的憔悴，应是一夜没睡。
　　周江满道：“我想好了，你去可以，但必须带上我。”﻿


第76章 面纱有毒
　　李舟秋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拒绝：“江满, 战场不是儿戏。”
　　周江满不卑不亢，平静看她：“我自然知道不是儿戏，但你都能去，为何我不行？”
　　“论起来, 我身为诏安长公主, 岂不是更应该为国为民做出表率。”
　　小姑娘犯起倔, 李舟秋是拿她没办法的。
　　周江满放出狠话：“你要敢背着我偷偷走，等你从战场回来就来替我收尸。”
　　周江满也不想以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李舟秋, 可她想不出其他办法。
　　要么不去，要么同去。
　　李舟秋同周江满对视, 小姑娘木着脸, 不像是玩笑, 李舟秋也不敢当成玩笑听。
　　相视许久，李舟秋妥协。
　　小双留在了石远县, 临走那天, 她哭着拉住周江满的衣袖，问他们还会不会再回来。
　　小双已经从周江满的身份中缓过神。
　　比起传闻中那个遥远的长公主, 她依旧觉得周江满是她的何清姐姐。
　　周江满罕见地对李舟秋之外的人露出温柔的表情，她摸了摸小双的脑袋，让她照顾好自己。
　　又叮嘱她喂好圈里的猪，十一只小猪崽长大了能卖不少银钱。
　　至于会不会回来，周江满没答。
　　走时，李舟秋照料许久的那块田, 已经一片青绿，长势喜人。
　　天气正好, 微风拂面。
　　穿过一条条街, 经过一丛丛花灌, 一行人离开美不胜收的石远县。
　　周江满一连几日没给杜章解好脸色。
　　直到某次休息时，周江满问：“你是如何寻到石远县的？”
　　她与李舟秋的行踪，她只告知了宫中人。
　　杜章解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老实交代道：“……是观天下告诉我的。”
　　观天下耳目遍布四野，号称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周江满之前还登过观天下的门，询问李舟秋的死因。
　　周江满蹙眉：“观天下？他们不是一问难求吗。”
　　杜章解摸了摸鼻子，说道：“我、我和林晚成亲了，她是观天下的人，有自己的门路。”
　　林晚？
　　周江满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林晚正是之前在西巷拦住她去路，借机给她观天下木牌的酒馆老板娘。
　　向林晚。
　　李舟秋拿着水袋刚走近，就听到杜章解成亲这一句。
　　她挑眉：“成亲？”
　　厚脸皮如杜章解，提起向林晚终于露出几分羞涩感：“嗯，我母亲故去令我很悲伤，那段时间是林晚一直陪着我。”
　　李舟秋一边将手里的水袋拧开，一边道：“恭喜。”
　　“同喜同喜。”
　　李舟秋将水袋递给周江满，然后顺了顺她的背，道：“下午不赶路了，在附近找个客栈，歇一晚再走。”
　　周江满贵为金枝玉叶，之前纵是游玩，也是悠闲舒适的。
　　如今突然快马行驶，舟车劳顿，她有些吃不消。
　　周江满接过水袋喝了两口，她五脏六腑这会儿都像是移了位。
　　周江满知道李舟秋是顾虑她的身体。
　　她摇摇头，朝李舟秋笑：“不用，我没事，不要耽搁时间。”
　　周江满有自己的坚持。
　　她清楚战事不等人，是她非要一路的，那她就不能拖李舟秋的后腿。
　　李舟秋眉心拧起，脸色都白成这样了，还叫没事？
　　看出李舟秋的不赞成，周江满软了声音：“你放心，若是我身体真的坚持不了，一定不会跟你逞强。”
　　“我会告诉你的。”
　　李舟秋在马车里又垫了两层软垫，往后越走越偏，更难休息得好。
　　周江满苦中作乐的想，就当体验了一把李舟秋早些年四处奔波的生活。比起镉人的马背，她这马车已经舒服很多了。
　　周江满咬牙撑着身体的不适，人眼看着往下瘦。
　　不过六七天的时间，已经瘦了一大圈。
　　每次休息时，周江满总借口要去方便，背着李舟秋躲起来吐得恨不得将胆汁呕出。
　　又熬了两天，周江满忽然就适应了。
　　她恢复了正常吃喝，也逐渐有了精神劲儿，整个人渐渐活了过来。
　　周淮席是从京城出发的，起点就优于他们。李舟秋等人为了追赶，没选择走官道。
　　初始几人还能宿在镇上客栈，后来就越来越偏僻，杜章解和清风就搭个帐篷凑合，李舟秋同周江满宿在马车里。
　　越往北行，风沙越大。
　　一行人洗漱都是将就，更遑论沐浴，周江满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脏过。
　　像是能从皮上揭下来一层壳。
　　周江满对自己身上的脏从嫌弃到痛苦，再到绝望。
　　最后归于从容，也或许是麻木。
　　李舟秋一次次对周江满刮目相看。
　　原来她心里那个娇蛮的长公主，性格是这么的坚毅。
　　这一路走来，就连清风都有些吃不消，可江满愣是一声苦没说过，甚至跟她撒娇求一声哄也没有。
　　途经街边茶摊，几人停下歇息，杜章解去和茶摊小贩说了会儿话。
　　回来后，杜章解道：“太子殿下率大军前日从此处经过过，这会儿已经到军营了。”
　　李舟秋抬手指着前方隐隐约约的城池，对周江满道：“那就是崇洛城。”
　　崇洛城是诏安最北面的城池。
　　墙这面是诏安，墙那面，是疆外，也是迎敌之地。
　　“再有一个时辰，我们就到崇洛城了。”
　　赶了那么久的路，突然听闻要到了，周江满还有种不真切感。
　　清风掏出几文钱放在茶桌上，起身将马匹牵了来。
　　一个时辰后。
　　城门关卡正严，哨兵检查着来往之人的行礼和户牌。
　　李舟秋等人走近后，有哨兵叫住他们：“站住，检查。车上的人下来，行礼打……”
　　话没说完，杜章解就掏出一块腰牌，亮给哨兵看。
　　满脸戒备的哨兵看清腰牌后，忙挥手放行。
　　哨兵道：“殿下昨日就放了消息，若军师到了，就速去见他。”
　　杜章解道：“知道了。”
　　几人进了崇洛城。
　　城中百姓很少，行了三条街，才遇到两个行色匆匆的百姓。
　　整个城显得格外空荡。
　　周江满从马车上走下来，她看着萧条的街道有些怔。
　　比起热闹的石远县，这里空旷荒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李舟秋轻声道：“要打仗了，百姓们都躲起来了。”
　　杜章解赞同地点头：“以往这里很热闹的，只是这会儿才这么空。不是我胡说，这城中的百姓指不定正从窗户缝里偷偷瞧我们。”
　　是吗？
　　周江满闻言有意去看两侧的窗，果真看到有些被拨开一条缝，里面似有人影闪动。
　　走着走着，周江满忽然悲从心起，眼眶有些烫，情绪来的突然又莫名。
　　察觉到她的异常，李舟秋环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李舟秋道：“我第一次平外乱，是在西域。当时那座城的情况和现在的崇洛一样，走在街上见不到人。”
　　李舟秋的眼泪也是一刹那间就出来了。
　　说不清具体哭什么，单单就是看着一条条无人的街和巷尾孤零零的桌椅板凳，眼泪就想往下掉。
　　很快，几人来到军营，周淮席正在营帐中等着他们。
　　看到周江满的那一瞬间，周淮席先惊后怒，差点指着李舟秋的鼻子骂。
　　周淮席不由分说，将他的侍从召来，当即就要将周江满送回京。
　　周江满平声静道:“不回。”
　　周淮席气得倒仰：“这是军营！不是御花园！杜章解你的脑子是进了屎吗！将她们带来做什么？！”
　　不给杜章解说话的机会，周淮席一锤定音：“我马上派人将你们送回去！”
　　杜章解来时就已想好说辞，他义正言辞道：“殿下，梅先生医术绝绝，那达奚玉山惯会用毒，有她在便多一条路！”
　　周淮席气得冷笑：“行，梅辞医术在身，你带她来且罢。那长公主呢，也是来解毒的？！”
　　杜章解一下变得有些委屈。
　　他看了周江满一眼，声音弱了下来：“太子殿下明察，臣、臣实在是被逼无奈，全是长公主殿下拿刀架在臣脖子上，逼着臣带她啊！”
　　周江满万万没想到杜章解竟如此厚颜无耻，为了撇脱自己，张口便是被她所逼。
　　周江满张张口，想斥他放肆。
　　但还不等她开口，她那一母同胞的皇兄已经先把杜章解骂了个狗血淋头。
　　“刀架你脖子上你就带？！她任性你也跟着任性？不过是区区威胁，你怎就这么没骨气！”
　　？？？
　　杜章解满脑袋问号。
　　“噗。”
　　一声没忍住的笑声破坏了气氛，周江满笑得肩膀抽动，周淮席冷眼横了过去。
　　周江满丝毫不怕他，笑着缠上周淮席的胳膊：“还是皇兄维护我，有皇兄在，一定会护我周全。”
　　周淮席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周江满的额头，将她推远了些，又气又心疼：“你瞧瞧你的头发，你再闻闻你身上这个味道，臭都臭死了，还有女孩子的样子吗？”
　　人都瘦了一大圈。
　　周淮席又横了李舟秋和杜章解一眼。
　　在周淮席看不到的地方，周江满瞧瞧朝李舟秋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多言放着她来。
　　李舟秋接收到信号，被周淮席瞪也不开腔。
　　下一刻，周江满开始了她的表演。
　　“皇兄，我这一路从石远县过来，紧赶忙赶，到军营也不过落你两日的时间。”
　　周淮席对周江满，是发自内心宠爱的。
　　看出周淮席眼里的心疼，周江满道：“累了那么久，皇兄就让我歇两日吧，让我缓一缓再回京也不迟。”
　　看着周江满憔悴的样子，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周淮席的确不忍再赶她今日回去。
　　“后天，后天一早送你回京。”
　　周江满张口就应了下来：“好。”
　　反正还有两天时间，有机会再让皇兄改口。
　　安排好营帐后，周淮席第一时间就让人给她们准备了沐浴的热水。
　　等李舟秋两人沐浴完，营帐的桌子上，已经送来了吃的。
　　李舟秋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去了外面逛。
　　在周淮席的营帐中，有句话杜章解没说错，达奚玉山惯会用毒。
　　容易被人下毒的水源要格外注意。
　　科学虽不在，但她医人鉴毒的能力还在。一下午，李舟秋检查了许多处，好在并没有发现隐患。
　　在营中一路走下来，李舟秋得知这两日周淮席已经与达奚玉山交手了好几次。
　　但双方试探居多，都在收敛着各自的实力。
　　夜深人静。
　　火架上的篝火发出劈了啪啦之声，一个个营帐内静悄悄的。
　　值班士兵来回巡逻着。
　　一道黑影贴着墙面往前行，许是不熟悉路况，黑影走了一半，又顿住折返。
　　兜兜转转一阵，最终朝粮仓的方向行去。
　　巡逻士兵察觉异常，寂静的夜中一声高喝：“站住！什么人！”
　　黑影一愣，下一刻拔腿就往前跑，速度冲的更快了。
　　“来人！抓刺客！”
　　沉静的夜沸腾起来，营帐中的士兵们一个个冲了出来。
　　李舟秋听到动静，几乎是下意识的翻身而起。
　　见周江满也被吵醒，李舟秋一边穿外衣一边道：“你在营帐中呆着，别出来。”
　　李舟秋白天时候把军营布局摸了个透，立刻认出是粮仓的方向。
　　等她赶到的时候，黑影已经被抓住了。
　　有个小兵骑在黑影脑袋上，将他死死按住。
　　“殿下来了。”
　　人群让出一条道，周淮席匆步走了过来，小兵忙起身，将地上的蒙面黑衣人交给周淮席。
　　一旁的人抬手欲扯黑衣人的蒙面黑纱，手伸到一半，被李舟秋拦住。
　　“等等。”
　　一众人齐刷刷看向李舟秋。
　　李舟秋道：“他的面纱有毒，别用手碰。”
　　说着，李舟秋摸出把匕首，挑开黑衣人的蒙面黑纱。
　　这一挑开才发现他面上的黑纱下，竟还有层面纱，想来是用隔绝有毒黑纱的。
　　李舟秋将里层面纱挑开后，一把擒住黑衣人的下巴，两三下将他下巴给卸了。
　　她动作不停，转手就断了他两条胳膊。
　　行云流水的动作实在惊人。
　　等黑衣人两臂无力垂下来，嘴巴也和合不拢后。
　　李舟秋这才将匕首尖端探进黑衣人的口中，慢斯条理的从他舌下中将毒药挑了出来，她道：“嘴里藏了毒。”
　　紧接着，李舟秋拽住黑衣人的衣领，将他往下扯了扯，她手中的匕首贴着黑衣人的头皮来回扒了扒。
　　果然从里面扒出了藏着的毒，又顺势将他衣袖中的信号弹收走了。
　　她像是在处理砧板上的鱼，把鱼鳞及鱼的内脏一切不能吃的打整好后，才将鱼甩到周淮席面前。
　　轻描淡写丢下一句，好了，可以煎了。
　　周淮席内心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皇妹寻的聘妻不是郎中吗？怎么解决起刺客来还这么娴熟。﻿


第77章 一人应敌
　　之后, 士兵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火折子和大包易燃粉末。
　　黑衣人扛不住审讯，很快便招了。
　　他是池阳国的士兵，被他们的首将达奚玉山派来夜烧诏安军营的粮仓。只是他对诏安军营的布局并不熟通，潜伏时没躲过巡逻士兵的眼, 这才被擒。
　　黑衣小兵只听命行事, 所知有限, 再审也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几人围坐在营帐中，两侧火架上的火盆露出腾腾火舌, 火焰映衬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
　　周淮席左下座的黑胡子大汉握着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听到士兵报上来的消息, 黑胡子大汉眼睛一亮, 脱口提议道：“殿下, 今夜之事不若我们来个将计就计！升起浓烟，假装我们粮仓已被烧。”
　　周淮席侧首：“杜军师觉得如何？”
　　杜章解微拧眉头, 道：“达奚玉山生性多疑, 一定会再三确认，想骗过他不是易事。”
　　顿了顿, 杜章解又补充：“那小兵虽说背了烧粮仓的任务，但以我对达奚玉山的了解，他根本没想过小兵能成事，仅是为了试探我们夜间警惕性而抛出一枚石子。”
　　从黑衣小兵被擒住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弃子了。
　　李舟秋是赞同杜章解的说法的，况且退一步说, 纵使能骗过达奚玉山，然后呢？又当如何？
　　若是达奚玉山当了真, 必定会趁此机会发起猛攻, 与诏安开始正面对决。
　　可他们现在要做的, 是尽量周旋拖延时间，等待龚海生的驰援。
　　杜章解的目光转到黑胡子大汉身上：“楼副将可有妙计？”
　　黑胡子大汉也是念头涌现的一瞬间便开了口，具体如何是没主意的。
　　他被杜章解一问，登时卡住了。
　　黑胡子大汉嘿嘿笑了两声，用力搓了把手里的刀柄，有些尴尬道：“我、我就是个武夫，哪有这个智谋。”
　　商谈到天色蒙蒙亮，也没商讨出什么好计策。
　　周淮席知道难以在黑衣士兵身上做文章，索性便打住，不再浪费精力。
　　周淮席神情冷淡，吩咐身边的人：“传令下去，将那黑衣小病悬在城墙吊晒三日，无论三日后是生是死，都将其剥皮喂鹰。”
　　冷酷残忍的指令从周淮席口中以淡然平常的语气说出，令人后背隐隐发凉。
　　领命的小将颤了颤，下意识抬眸看周淮席，难掩惊愕和畏惧之色。
　　对上周淮席浓沉的眸色，小将心中一惊，忙伏首应：“是。”
　　杜章解一愣，回过神后忙起身拱手。
　　他不赞同周淮席的做法，敬言道：“殿下三思，离京时圣上有令，在龚将军驰援崇洛之前，我们尽量拖延即可。”
　　“此举无异于挑起两国将士们的情绪，从而激发战事。”
　　这与假装粮仓被烧，有异曲同工之效。
　　周淮席面上没什么表情，对杜章解的话反应也很平淡，他凉声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杜章解蹙眉，张口欲辩。
　　可周淮席明显心意已决，不等杜章解开口，便起身离去。
　　军帐内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跟着离开，最后只余下李舟秋和杜章解两人。
　　杜章解忧心不已，紧锁着眉头对李舟秋道：“殿下他……”
　　话音才起，外面忽有人道：“梅先生可在此处？”
　　杜章解立时收住话音。
　　李舟秋扬高声音，应：“在。”
　　“贵人传话来，问您何时回去。”
　　士兵口中的贵人，定是周江满无疑。
　　李舟秋猜到江满是见自己久久不归，有些担心了。她拍了下杜章解的肩膀，示意日后再说。
　　李舟秋一边抬步往外走，一边应：“这就回。”
　　李舟秋回到营帐时，周江满正在书桌前看兵书。
　　先前周江满已从旁人口中得知李舟秋没事，但没亲眼看到总归不安心，直到此刻见李舟秋安然无恙地回来，周江满才轻舒一口气。
　　李舟秋上前同周江满并肩坐在一处，瞥了眼她手里的兵书，问：“好看吗？”
　　周江满非常诚恳地摇摇头：“看不懂。”
　　兵书无趣，周江满与之实在没有眼缘。
　　李舟秋的眼神软下来，就着周江满手中的书，温声解说。晨光未亮，房内还燃着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的脸颊映衬的十分温柔。
　　一卷兵书还没解说完，就听到外面来往士兵的高声谈论。
　　“真扒了衣服挂在城墙上了？”
　　“可不就是嘛！哎，你干嘛这个表情，那是敌军好不好，敌军！他昨晚还想烧我们的粮仓，对他仁慈就是对我们的残忍！”
　　“可、可……杀了他不就好了，何必折磨。”
　　“呸！”一句话惹得另一人大怒，他声音激愤：“何必折磨？你同情敌军，他们可有同情过我们？！”
　　“当年在宿继谷，李大将军被万箭穿心不说，还被池阳国的王八羔子你割面毁容，吊在宿继谷晒！”
　　“身上千疮百孔，无一处是好的，那时他们怎么不心善给大将军留个体面？！”
　　他越说越怒，还隐隐带上了哽咽：“此结，此仇，此怨，将他们挫骨扬灰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同伴的声音弱了下去：“我知道你受过李大将军的恩，对池阳国恨之入骨，是我错了，你、你别生气。”
　　突然提到自己，李舟秋愣了下，随即又笑。
　　战场烽火，硝烟无情，规则是赢者定下的，胜是铁马山河中唯一的道理。当年在宿继谷是她败了，达奚玉山待她尸身的手段是狠了些。
　　但论对错，他没错，周淮席亦没错。
　　万箭穿心，割面毁容。
　　士兵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火钳，无情狠冽地戳在周江满的心坎上，烫得她眼尾直颤。
　　外面的士兵还在交谈。
　　“哎我有一事一直不解，李大将军当年怎会选在宿继谷开战？那地形，明显不利于我们……”
　　怒意昂然的人忽一怔，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来：“没有，大将军没有带我们在宿继谷开战。”
　　同伴不解：“什么意思？”
　　“那夜是她独身前去的，死在宿继谷的只有大将军一人。我们得知消息时，大将军已殒了。”
　　同伴懵了，道：“独、独身殒了？不是说宿继谷一战，歼灭敌军数万？”
　　正震惊时，就听身边人继续道：“的确歼敌上万，但那是大将军战亡后尸首被挂在宿继谷，龚将军带领我们前往夺回大将军尸首时的战绩。”
　　提起那场夺尸之战，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情绪满腔，心脏快要跳出身体的感受。
　　为了将大将军带回去，所有人都像疯了般厮杀，血流成河。
　　许是因为李舟秋殒在宿继谷，此战又与她息息相关，很多人下意识将其混为一谈，传来传去便成了李大将军是战亡在这场战事中的。
　　外面谈话声渐渐远去。
　　营帐内，周江满怔怔看向李舟秋，眼里有心疼也有不解，一人应敌？
　　察觉到周江满的情绪，李舟秋抬手覆在她的手上，笑得轻快：“心疼我？”
　　周江满笑不出来。
　　她看着李舟秋，一双眸又沉又浓，似乎含了千言万语，又似乎浸满了难过。
　　沉默中，李舟秋被她望得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酸楚，这股情绪来的汹涌又莫名。
　　“他说的是真的吗？”周江满忽然开了口。
　　李舟秋见不得周江满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她笑着一伸手，拽着周江满起了身：“过去的事了，不想再提。”
　　“走，带你去看日出。”
　　周江满张口欲言，可见李舟秋一副不愿再回想当日的样子，嘴边的话到底没出口。
　　她被李舟秋拉着出了营帐，外面天色还未完全亮起来。
　　周江满年少时，在京城看过日出。
　　那时她的腿还完好，她三更天就兴致勃勃地登上宫里最高的建筑，在塔楼的赏景台上等天亮。
　　结果等来等去，日出还没等到，就先把自己等睡着了。
　　等她被宫女唤醒时，太阳已经露出大半个身子，通天红亮，彩霞漫天。
　　来不及惊叹，不过短短几瞬，太阳已完全跃出。
　　橙红圆滚，还是好看的，但不及刚刚被云彩半遮面来的惊艳，只是那画面快得像是一场梦。
　　而此刻，她站在城墙高处，看着远处丛林高山中升起的那一点红，心头莫名悲壮。
　　不同于京城错错落落的大院瓦楼，立在城墙背对着崇洛城，一眼过去疆外似乎没有边界。
　　太阳一点一点往外冒，缓缓将周围的大地映红。
　　周江满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不由怔住，望着望着，又微微蹙起眉。
　　她指着丛林中的一处，问： “舟秋姐，那里的草丛是不是在移动？”
　　李舟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凝眸细瞧。
　　一簇簇草丛贴着地面像是生了脚，不断朝崇洛城靠拢，又时不时停下，像是观望四周。
　　若不仔细看，昏暗中的草丛变化并不引人注意。
　　认真观察了一阵，李舟秋隐约变了脸色，她道：“江满，你先回营帐，我去寻太子殿下。”
　　从李舟秋的表情中，周江满大概猜出事情不简单。
　　于战事周江满帮不上忙，能做的只有不拖后腿，不给李舟秋周淮席等人添麻烦。﻿


第78章 高歌猛进
　　待周江满随士兵回营帐后, 李舟秋直奔商议军事的军帐。
　　周淮席和楼副将正在里面看沙盘地形图。
　　见李舟秋匆匆忙忙地进来，楼副将有些诧异：“梅姑娘？”
　　李舟秋开门见山道：“达奚玉山派了一支小队，正从西面掩藏着朝崇洛城来。”
　　楼副将眼皮一跳，惊讶看着李舟秋。
　　就在他张口欲言时, 一旁的周淮席先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
　　轻飘飘的语气让李舟秋蹙起眉。
　　恰时周淮席挑眉看她, 笑得有些自负：“梅先生觉得, 我们诏安会怕他们池阳？”
　　闻言，李舟秋拿起一旁的指挥棍, 朝沙盘地形图点了两处：“依他们现在所行的方向，应是朝这两处来。”
　　“这处乃风口又紧邻我营, 若是敌军在此放下火箭, 借风势以火攻骚扰, 我军军心必定会受其影响。”
　　“还有此处，达奚玉山惯会用毒……”
　　说到一半, 李舟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一下止住话音, 敏锐抬眸朝周淮席两人看，正对上周淮席意味深长的眸。
　　旁边的楼副将则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黑胡子随着他的表情一晃一晃跟着颤。
　　李舟秋将指挥棍收起，镇定道：“殿下早知？”
　　不等周淮席说话，楼副将便一连串的点头，耐不住性子追问：“梅姑娘懂兵事？！”
　　李舟秋：“知一点点皮毛。”
　　这叫知一点皮毛？她虽只三言两语，但战谋向来贵精不贵多。
　　楼副将不肯放过，追着问：“梅姑娘怎么知道达奚玉山派小队往西面去了？还知道达奚玉山擅用毒？梅姑娘对崇洛城的地形很熟悉？”
　　一问紧接一问, 不给李舟秋思索的时间。
　　李舟秋轻松一笑，答道：“刚巧在城墙看日出, 看到了移动的草丛, 猜到的。”
　　猜？！
　　楼副将打量着李舟秋, 习惯性捋了一把乱糟糟的胡子，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梅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舟秋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十分真诚道：“山野游医。”
　　话音才落，就听周淮席“噗嗤”一声轻笑。
　　李舟秋和楼副将齐齐转头看。
　　周淮席被逗笑，山野游医？什么样的山野游医如她这般？周淮席不信面前梅辞的话，但也不想刨根问底。
　　想着，周淮席拿起一个小旗，往沙盘上李舟秋刚刚指着的那处一插：“只要他们敢来，本殿就敢让他们无回。”
　　泛着冷意的声音让李舟秋微微一怔。
　　记忆中那个冲动毛躁又有几分善感的少年太子，已在岁月中沉淀的有些陌生。
　　离开军帐时，周淮席喊住李舟秋：“梅先生，我已经安排好人马，明日便护送你和江满回京，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
　　李舟秋还没琢磨出该怎么说服周淮席留下她们时，杜章解便在夜晚一脸复杂地寻来了。
　　杜章解进营帐朝周江满行完礼，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唉，太子殿下料事如神，早早在西面布下伏兵，下午时候还真擒住了一队池阳士兵。”
　　周江满被他叹气叹得侧眸，冷清道：“这不是好事？”
　　“本是好事，可太子殿下又下了令，审讯完将这些人同那个闯军营的士兵一起挂在城墙上。”
　　这高调又挑衅的行为，同离京时圣上所言的拖延即可，完全是背道而驰。
　　杜章解愁眉苦脸地看向李舟秋：“太子殿下这是生怕和达奚玉山打不起来啊。”
　　李舟秋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古怪，可一时又说不出个具体来。
　　深夜。
　　睡梦中的李舟秋骤然睁开眼，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匆步来到桌前点燃烛火。
　　桌子上还放着杜章解随手几笔画的草图，这次，李舟秋从中看出了点蹊跷。
　　达奚玉山好端端怎会派人去诏安军营西面呢？他虽阴狠，但并非无脑拼勇之人。
　　他能想到诏安军营西面薄弱，也定会想到诏安会派人稳住西面，绝不会在没打探清楚的情况之前，就派人前往埋伏。
　　这演得究竟是哪出戏？
　　李舟秋思绪如乱麻，一时抓不住头绪。
　　次日，将将用完早食，周淮席就派人来送她们回京城。
　　许是怕周江满缠着他撒娇不肯走，周淮席直接没露面，不给周江满耍赖的机会。
　　“梅辞。”杜章解紧跟而来，他朝李舟秋眨眨眼，道：“我送你们出去。”
　　李舟秋捕捉到他的神情，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话应：“好。”
　　出了军营后，一行人晃晃悠悠往前城门方向走。
　　经过一道小巷子时，马车忽然转了弯。李舟秋挑开车帘往外看，确定这并不是出崇洛城的方向。
　　不多时，马车进了巷尾的小院，在院中停了下来。
　　护送她们出京的士兵小队的队长，一撩衣袍屈膝跪在了马车前，其余士兵齐刷刷跟着下跪。
　　杜章解同样翻身下马，跪到马车前。
　　听到外面的动静，李舟秋掀开车帘往外看。
　　七八人跪在马车前，周江满的目光从杜章解扫到队长身上，又一一扫过随行士兵。
　　她的眸色有些冷，气势迫人。
　　空气静悄悄的。
　　良久，周江满低垂眸俯视着这些人，寒声道：“杜章解，你可知罪？”
　　杜章解手指轻颤一下，他道：“臣知罪。”
　　行事前，杜章解已想到最坏的结果，他不敢抬头，但亦不后悔自己所为。
　　杜章解心里沉甸甸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等战事结束，臣定向太子殿下请罪。”
　　看着杜章解宁舍命也要无愧天地的样子，周江满不由被气出冷笑。
　　今日他觉得如此行事好便瞒着主帅如此，那明日是不是其他人也可以先斩后奏率性而为？
　　天下之大，只因有规有矩上传下行才能维持辽阔江山的和平昌盛。
　　杜章解之所以这么理直气壮，就是觉得他自己只是偷偷将她们藏在崇洛城，于太子、百姓无害，自信不会惹出其他事端。
　　可战场军律从来不是这么算的。
　　周淮席亲率兵将对敌，他的命令便是军令。
　　军令如山律如铁，可杜章解却贸然违抗，瞒着周淮席将她和李舟秋藏在崇洛城内。
　　若人人都像他这般，因觉事小、因觉事善便擅自做主，甚至瞒着主帅，那三军要乱成什么样？又如何管率？
　　千里之坝溃于蚁穴，不必池阳进攻，诏安内部就会先分崩瓦解。
　　小院陷入好一阵的沉默。
　　杜章解能察觉到周江满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冷汗自额际滚落。他不后悔，不代表他不怕，杜章解一动不敢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章解咬了下后槽牙，硬着头皮鼓起胆子道：“现在崇洛城的百姓、诏安百姓需要梅先生。”
　　没再得周江满的回应，杜章解耳边是阵阵风吹落叶的索索声，后背绷成一条直线。
　　周江满扶着马车的门框缓缓走了下来。
　　她立在杜章解面前，面容冷冷清清的，心里却不能平静。
　　纵使杜章解有百种错，但有一点说得对。
　　现在还不到和池阳国开战的时机，拖延才是眼下最好的战术。
　　可皇兄不管是将掳来的池阳士兵挂在城墙上，还是对兵将的部署，这几日的种种行为，都透露出他迫切与池阳一战的心思。
　　周江满侧眸看向李舟秋，两人目光相撞。
　　从一开始，周江满就不愿李舟秋掺和进来，此刻正是她趁势责罚一番杜章解，再将李舟秋带离崇洛城的好时机。
　　可心里念头滚了又滚，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忽略不掉进崇洛城时那空荡荡的街道，和轻轻被拨开一条缝的门窗。
　　崇洛城的百姓何其无辜。
　　良久，周江满拂袖，从杜章解身旁走了过去。
　　只冷冷撂下一句：“等战事结束，纵是皇兄饶你，本宫也定要治你的罪！”
　　跪着的杜章解一瞬间却如释重负。
　　他露出笑，高声叩首应：“臣杜章解，到时任凭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处置！”
　　烽火云烟似乎是一夜之间燎起的。
　　周淮席终究没遵圣意，不等龚海生前来驰援，就先一步朝池阳国发起了进攻。
　　马蹄贴着地面踏出隆隆颤声，嘹亮劲急的号角响彻天际。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两国先锋军如大山相撞，以排山倒海之势厮杀在一起，茫茫黄沙被染成血红。
　　事起之前，杜章解让李舟秋随时准备再入军营，以助周淮席掌控大局。
　　战事轰鸣的当夜，小院静悄悄的，无人来寻李舟秋。
　　直到次日，杜章解往小院里递了个消息。
　　首战，楼副将率兵斩获敌军八百余！军心振奋，将士们大受鼓舞。
　　诏安初战告捷！
　　欣喜劲儿还没来得及消化，紧接着，周淮席不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开始一连串的乘胜追击。
　　兵分三路直袭池阳大军，另又设陷阱、下埋伏、明逼暗诱。
　　步步棋走险招，不可谓不大胆。
　　周淮席的每一步都走得让李舟秋心弦一跳。
　　达奚玉山不是没经验的小将，周淮席越冲动对他反而越有利，只要让他抓住一丝漏洞，就能狠狠咬上一口。
　　只是一个个结果，接连出乎李舟秋的意料。
　　短短三日，数不清的消息传进小院。
　　峡谷埋伏，敌方受挫。
　　太子殿下在山间设下陷阱，我军成功歼灭敌方数个小队。
　　我军士气高涨，池阳却一反常态。
　　达奚玉山今时不复往年勇猛的作战态度，开始走迂回周旋的路线。
　　李舟秋所担忧的情况并没有发生，诏安一路高歌猛进。
　　反观池阳，就像是一盘散沙，根本不与诏安正面对上，一直在兜兜转转绕圈子。
　　欣喜之余，李舟秋很不解，如此畏畏缩缩明显不是达奚玉山的作战风格。
　　况且池阳如此周旋，无论是兵力还是财力，都在以被动的姿态不断被损耗，于他们来讲并非益事。
　　又过两日。
　　杜章解抽出空来了小院，他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饱满，从内向外的透露出开心劲儿。
　　一坐下，他便感叹道：“是我目光短浅，小视了太子殿下啊。”
　　他将最近几日的战况与李舟秋说了个分毫不漏，越说越激动，只差手脚并用表演给她看。
　　“楼副将在战场上，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吼声震天！听着就热血沸腾！”
　　“楼副将奉殿下命令布置陷阱，布的那叫一个潦草，当时我心都凉了半截，想着完了完了，达奚玉山一定不会上当。”
　　“嘿，可结果你猜怎么着？那池阳国的蠢蛋们居然还真就没发现！”
　　“达奚玉山约莫是老了，早些年他多勇猛啊，同你肉拼肉剑对刀，恨不得一拳将天砸出洞。”
　　“你看现在只不过六七年时间，他成了只会闪躲的病猫。”
　　说到此，杜章解庆幸中还有丝惋惜。
　　李舟秋静默听着，足足听杜章解讲了一个多小时，越听越觉不对。
　　她打断杜章解激情不已的描述，问：“怎么只听你说楼副将，太子殿下呢？他可率了兵入了战？”
　　杜章解一愣，随即昂头笑哈哈道：“战场有楼副将足矣，何须太子殿下亲自入战。”
　　李舟秋没应声，只凝眸望着杜章解。
　　夜风寒凉，在李舟秋如星如炬的目光下，杜章解的表情越发不自然。
　　杜章解承受不住压力，心道李舟秋和长公主总归不是其他人，于是咬了咬牙，低声道：“太子殿下病了。”
　　李舟秋难掩惊愕：“病了？”
　　“你们离开军营那天晚上，太子殿下就着凉受了寒，又因为忧于战事，病情与急火相撞，攻心伤身，突然就卧床不起了。”
　　“宋军医说殿下是惹了瘟，病情可大可小，主要是看医治的及不及时。”
　　“宋军医还说这瘟是会传染的，当天晚上殿下就锁了营帐，不准我们进去。如今两国战事起，殿下怕他身上的病瘟传给兵将们，若如此那才真的是糟。”
　　杜章解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是存心要瞒你，此事乃军中机密，除太子殿下贴身伺候的侍从欢蓝外，仅宋军医、楼副将与我三人知晓。”
　　李舟秋懂杜章解的意思。
　　此事的确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一是避免将士们心中惶惶，二是避免敌军知晓以此做文章。
　　李舟秋下意识看了眼堂屋的方向，屋里燃着盏烛灯，此时周江满正捧着本书看，眉眼专注。
　　对院中他们的对话，丝毫不知。
　　下意识的，李舟秋压低了些声音，问杜章解：“殿下现在如何了？”
　　杜章解忙道：“宋军医日日夜夜守在太子殿下帐中，我来之前才去问了他，他说殿下已经好多了，不必忧心。”
　　闻言，李舟秋轻颔首，随即又问：“殿下既已如此病重，这几日战事是如何指挥的？”
　　杜章解道：“军令都是由欢蓝隔着帘帐传递出来的。”
　　李舟秋的心情略略复杂。
　　她想说周淮席胆子太大，自己都病重隔离在营帐中，还敢冒险朝池阳国发起进攻，可这种大胆，又焉知不是谋略？
　　片刻后，李舟秋又问：“楼副将与达奚玉山交手了吗？”
　　说起这个，杜章解的表情微微一缓：“没有，交战这些天，没有见到达奚玉山。”
　　没看到达奚玉山？
　　李舟秋才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脑海中有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不对劲。
　　李舟秋沉下心，将所有的事情在自己脑中过了一遍，慢慢梳理着。
　　一旁的杜章解虽不知李舟秋因何事突然陷入沉思，但她这神情肃然的样子，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他都不敢打扰她。
　　杜章解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正当杜章解偷偷瞧李舟秋时，面前的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回过神变了脸色。
　　李舟秋倏然转头看向杜章解，一把将他拽起：“走，去军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6-11 19:30:02~2023-07-16 01:2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79章 预谋已久
　　乌云遮月, 阴风习习，几人马不停蹄地往军营赶。
　　途中，杜章解有些踌躇地问李舟秋：“将、梅先生，究竟何事要这么着急地去军营？”
　　李舟秋没直接答, 只道：“等我证实了, 你自知晓。”
　　一切只是她的猜测, 不一定是实情。
　　想着，李舟秋转首看向身旁的周江满, 认真道：“江满，到了军营后, 我需你助我见太子。”
　　周江满不知李舟秋的用意, 但她并没有追问, 她相信李舟秋自有道理。
　　况且刚刚杜章解已经将周淮席如今的病况告知她，就算李舟秋不提, 她也是要去见周淮席的。
　　不然难以心安。
　　周江满干脆利索地应：“好。”
　　距周淮席的营帐还有百步之遥时, 杜章解慢下脚步，犹疑看向两人。
　　“长公主, 梅先生，殿下如今……”
　　太子殿下得的可是会传染的瘟，他不怕太子责怪他将人藏匿，只怕她们两人惹上疾病。
　　周江满以实际行动忽视了杜章解的担忧。
　　她拉着李舟秋，径直朝周淮席的营帐走去，大步流星, 杜章解忙紧跟其后。
　　离得近了些时，他们被两个守卫拦了下来。
　　之前在军中宿那两日, 周江满并未遮掩身份, 故守卫瞬间认出她。
　　虽惊讶于早已离开的长公主怎么又突然出现, 但守卫还是很快回神行礼。
　　两人单膝跪地，齐声道：“参见长公主。”
　　周江满神情淡淡应了一声，绕过两人要继续往前走，可步子还没抬起来，就又被拦住了。
　　她望着面前的守卫。
　　守卫士兵不敢直视她的眸，显得有些为难，一人道：“禀长公主，太子殿下已经休息，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本宫也不行？”
　　守卫士兵以沉默回应了周江满的问话。
　　李舟秋上前一步，问：“是太子殿下亲自下的令？”
　　守卫坦承道：“是欢蓝大人传下来的。”
　　欢蓝不仅是周淮席的侍从，还有官职在身。
　　又因他贴身侍奉在周淮席身边，人人都愿意多给他几分面子，所以在营中旁人皆尊称他一声大人。
　　闻言，李舟秋也不为难两人，只道：“那将欢蓝传来，长公主要见他。”
　　只要不硬闯，一切都好说。
　　其中一个守卫飞快应了声，然后快步朝周淮席的营帐走去，拱手在帐门外说了些什么。
　　不多时，守卫回来了：“长公主，请随属下来。”
　　守卫将李舟秋等人带到了她们之前所住的营帐中，约莫过了一刻钟，欢蓝才匆步赶来。
　　他蒙着面纱，身上一股浓浓的药材味。进来后，他朝周江满行了礼。
　　周江满故意问道：“你怎的一身药味儿？”
　　欢蓝十分谦卑道：“长公主殿下恕罪，属下并非有意带着气味冲撞长公主，只因属下身染疾病，最近一直用药，这药材的味道已经熏入体内了。”
　　“啾啾啾，撒谎！”
　　久违的清脆声音突然在李舟秋耳边响起来，令她怔了一怔，缓了瞬才反应过来是科学。
　　科学身上的羽毛似乎比上次见到时更为艳丽，整只鸟透着温柔的紫色，它扑扇着翅膀飞到欢蓝身边。
　　然后漂浮在空中，小翅膀一展，翅尖指着欢蓝：“宿主，他在撒谎，他身体健康得很！”
　　科学的话愈发证实李舟秋的猜测。
　　杜章解自是听不到科学的声音，但不影响他陷入纠结。
　　他犹犹豫豫片刻，然后上前一步，对欢蓝道：“那个……欢蓝，我已经告知长公主实情。”
　　所以不必遮掩他身上的药味是太子的原因了。
　　药味浓重瞒不过营中的士兵，这几日他们对外一直宣称是欢蓝病了，才熬制汤药。
　　说着，杜章解又看向周江满，小声为欢蓝说好话：“长公主，欢蓝不是有意欺瞒，实则是因为此事重大，须谨慎而为，请长公主恕罪。”
　　周江满并不在意此，她问：“皇兄现在如何了？”
　　欢蓝道：“请长公主放宽心，宋军医已经控制住了殿下的病情，属下这就将宋军医寻来。”
　　“不必。”李舟秋唤住欢蓝，她道，“前面带路，我们去看看殿下。”
　　欢蓝顿住身子，似有为难。
　　见状，李舟秋软了态度，温声道：“单凭你口说，长公主难以安心。”
　　顿了顿，李舟秋又补充：“哪怕因为疾要传染无法相见，那隔着营帐让太子殿下同长公主说句话也是成的。”
　　对上周江满逐渐不耐的神色，欢蓝不敢再多言。
　　他走在最前侧，同几人又回到周淮席的营帐前。
　　欢蓝将周围的守卫士兵遣走，不等他进营帐禀报，里面就迎面出来一人，差点和欢蓝撞在一起。
　　幸好欢蓝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道：“哎！宋军医，小心！”
　　胡子花白的老头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灯笼差点脱手，站稳脚跟后连连拍着心口，等他稳下神看到周江满等人时，又被惊了下。
　　“参见……”
　　他颤颤悠悠要下跪，周江满一拂袖，打断他：“免了，太子皇兄如何了？”
　　周江满如此直接地问，说明已知周淮席病情。
　　宋军医直起跪到一半的老膝盖，他垂首：“殿下今日乏累得很，已经歇下了。”
　　李舟秋闻言冷笑，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如此说来，长公主今日连话都和殿下说不上了？”
　　说着，李舟秋给周江满递了个眼神。
　　周江满立时大怒：“放肆！本宫同太子说话，还要经过尔等同意不成？！”
　　欢蓝和宋军医忙连声称不敢，但挡住营帐帐门的身子，却丝毫不挪开。
　　正当她大发雷霆时，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欢蓝，谁在外面吵吵闹闹的。”
　　欢蓝忙答：“殿下，是……长公主和梅先生。”
　　“谁？江满？！咳、咳咳……”里面的人瞬间激动起来。
　　周淮席连咳好一阵，声音带上恼意，咬牙道：“我不是送你走了吗！？送你回京的人呢？！简直是胡闹！”
　　杜章解替自己鞠了一把冷汗。
　　完了完了，自己将长公主和大将军藏在城内的事情要包不住了。
　　听到周淮席咳得厉害，周江满一颗心都悬了起来，她道：“皇兄，你仔细着身体。”
　　宋军医神色紧张，跟着对里面的人道：“殿下，您可不能动气。”
　　李舟秋没仔细听他们的谈话，她在观察欢蓝和宋军医。
　　她离帐门三步远，在欢蓝和宋军医不备的情况下，应是拦不住她的。
　　“你、你，欢蓝，将长公主……”
　　“得罪！”
　　高喝声和里面的声音同时响起，在所有人不防备时，李舟秋已飞身上前夺过宋军医手中的灯笼，冲进了营帐中。
　　“站住！”
　　欢蓝几乎是瞬时间反应过来，他脸色骤变，敏锐追进营帐内去擒李舟秋。
　　但已经晚了，他速度不及李舟秋。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硬生生被人掐住了嗓子熄灭了声音。
　　在这片刻之间，杜章解和周江满也涌了进来。
　　杜章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他实在没想到李舟秋会硬闯，更不理解。
　　李舟秋手中的灯笼映亮营帐，她往前微微高举，照在床边坐着的人的脸上。
　　满心惊愕的杜章解在看清里面坐着的人的容貌时，不由得再次呆住。
　　营帐里只有一人，此刻正在红彤彤的灯笼的映照下，露出惊恐慌张的表情。
　　沉寂，呆滞，震惊，画面宛如定格，所有人都停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坐在床上的人面上的慌张一点点收了下去，最后朝欢蓝露出苦笑。
　　周江满看着他，脸色沉下来。
　　这时，杜章解厉声问：“你是谁？太子呢？！”
　　营帐里面的人不是周淮席。
　　宋军医如受当头一棒乍然惊醒，随着杜章解这声起，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在了周江满面前。
　　欢蓝跟着跪了下来，弯下来的脊背绷得紧紧地。
　　“宿主，这是怎么回事？！”科学很惊奇，在营帐内飞来飞去，“刚刚怎么有周淮席的声音？没看到他呀！”
　　李舟秋没回科学的话。
　　她眉眼中似含着尖锐的冰，冷意飕飕的目光落在欢蓝身上：“太子呢？”
　　欢蓝抿紧了唇，不说话。
　　李舟秋左右环顾，从一侧的架子上抽出把长剑，寒光一闪，剑刃抵住了宋军医的脖颈。
　　“你说，太子呢。”
　　宋军医被吓得浑身颤，声音打着抖：“我、我不知太子殿下、去了哪里。”
　　杜章解这会儿似乎才回过神，他冲上去一把攥住欢蓝的衣领，将欢蓝整个人从地上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殿下呢！！”
　　欢蓝被杜章解勒得喘不过气，涨红了脸，额上青筋突突跳，但始终一声不吭。
　　杜章解逼问不出来，一把将欢蓝甩开，然后大步将床上坐着的人拖了过来。
　　“你、你是谁？你来说！为何会在这营帐中！”
　　“我、我不知道殿下去了哪里。”床上的人一开口，就让杜章解瞳孔缩了缩，这人的声音和周淮席如出一辙。
　　科学瞪圆了眼睛，身上的毛都立了起来：“宿主，这人的声音怎么和周淮席一模一样？”
　　怎么一模一样？自然是早有准备为了今日。
　　李舟秋闭眸，一颗心不住往下沉。她看着欢蓝，没耐心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太子是不是去找达奚玉山了？”
　　死不吭声的欢蓝骤然抬头。
　　很明显，被李舟秋猜中了。李舟秋心头火起，一脚踹在了欢蓝的胸口上，怒斥一声：“荒唐！”
　　欢蓝被踹得噗嗤仰面躺地，头皮都在痛。
　　李舟秋胸口起伏剧烈，她切齿问欢蓝：“周淮席去了哪里，他将达奚玉山引到哪里去了？！”
　　欢蓝梗着脖子，还是不说话。
　　李舟秋硬是被他气出冷笑：“好、好，你觉得你这是在效主？你可曾想过，他若斗不过达奚玉山，死了该如何！”
　　原本躺地不动欢蓝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弹了起来，朝李舟秋反扑回去，激动大喝：“你放肆！殿下不会死！”
　　但还未近身，就被李舟秋一下反扣住。
　　欢蓝挣扎了几次都没挣扎开，最后赤红着眼恶狠狠瞪着李舟秋。
　　科学小心翼翼打量了眼李舟秋，认识宿主那么久，这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生气。
　　那眼神，似乎要将欢蓝给掐死在手中。
　　科学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宿主，需要我从后台搜索一下周淮席的位置吗？”
　　李舟秋一顿，自己真是被气懵了，居然忽略了科学。
　　“我后台程序又更新啦！多了很多新功能！搜索个人位置的功能更厉害了！”科学很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李舟秋不犹豫，立时应：“要。”
　　很快，科学给出答案，周淮席在离此一百公里外的沙漠中心。
　　李舟秋再问：“达奚玉山在哪？”
　　科学又搜索了片刻，它看着后台搜出来的结果歪了歪脑袋：“咦，宿主，达奚玉山也在沙漠里面哎！”
　　“他和周淮席相隔不到两公里！”
　　有了位置，李舟秋一把甩开欢蓝。
　　她回头看了眼周江满，然后叮嘱杜章解：“照顾好长公主，我去寻太子。”
　　杜章解立时向前一步：“我和你一起去。”
　　“蠢！”李舟秋怒，她朝营帐外指了指，“若太子不在军中之事传出，几万士兵，谁来安抚？”
　　杜章解一下没了声音。
　　李舟秋缓步来到周江满面前，认真道：“在这等我。”
　　四目相视，周江满眸光微微闪动，她缓缓点头：“好。”
　　出营帐前，李舟秋扫了眼口技者和宋军医，最后什么也没交代，一头融进了夜色中。
　　不必她多安排，无论是欢蓝还是这口技者，亦或是宋军医，都是周淮席的人。
　　在周淮席回来之前，他们比她更担心被拆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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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你的道理
　　北疆风沙大雨水少, 常多年不见暴雨。
　　可今晚帐外狂风阵阵，刮起的风中带着潮意，隐有大雨之势。
　　周江满坐在黑沉木书桌前，侧耳听着外面劲风刮过的动静, 本就忡忡的心思更重了, 但面上不显, 依旧神情冷艳。
　　杜章解来回踱着步，一脸焦躁不安, 他时不时往外看一眼。
　　“要下雨了，也不知道将、梅先生去何处寻太子了。早知道就该让清风也跟着来军营, 这样还能同梅先生一道去, 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杜章解有些后悔今夜将清风留在小院。
　　说话间, 杜章解的目光瞟过欢蓝。
　　从李舟秋离开后，欢蓝就没开口, 一副要杀要剐随意, 但他绝不会说出半个字的模样。
　　杜章解攥了攥拳，恨不得将拳头挥到他脸上去。
　　而此刻, 李舟秋正策马跟随科学飞快地往周淮席的位置赶。
　　也不知行了多久，豆大的雨滴开始往下落。
　　头顶一片密集的乌云，雨势很快越来越急，眨眼间，李舟秋的衣衫湿了个透。
　　黑夜的疾风骤雨中，李舟秋如激荡深海中的一帆孤舟, 随浪起伏，背影寡瘦。
　　雨中行路不便, 马儿的速度逐渐慢下来。
　　李舟秋咬牙撑着又往前行了一截, 脚下黄沙渐渐变多, 在大雨的冲刷下缓缓流动，流速不快但却越来越重。
　　李舟秋深知不能再冒雨前行，于是让科学在附近搜了个避雨的地方，临时遮掩。
　　这场大雨，直到天亮才缓缓停歇。
　　一人一马一只鸟，再次上路。
　　在科学的指引下，李舟秋于天黑之前寻到了独身躺在沙海中的周淮席。
　　周淮席的衣衫被刀剑划破，斑驳血痕氤氲，一身的伤痕明显是经历过激斗。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体已经僵硬。
　　看到他的那瞬间，李舟秋心跳似乎都停住了。
　　死了？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出现在李舟秋的脑海中。
　　直到李舟秋探手抚上他的脉搏，弹出的虚拟屏幕上显示周淮席还有一口气在，李舟秋才惊觉自己已一身冷汗。
　　“还好还好，活着就能救！”科学连声呼险：“宿主，你再晚半个时辰，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肥鹦鹉边咋咋呼呼边给了李舟秋几颗黄豆大小的小圆粒，它催促，“宿主，这是消炎药和护心丸，快给他吃了。”
　　李舟秋没犹豫，掰开周淮席的口喂了下去。
　　她环着奄奄一息的周淮席，翻身上了马，没立刻回军营，而是又让科学领着她去了达奚玉山的位置。
　　周淮席身上是刀伤，是达奚玉山的弯刀。
　　——
　　地上的血迹被昨夜雨水的冲刷开，只留下一丝浅淡的颜色。
　　科学在看到达奚玉山的第一眼，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然后飞快开启了马赛克模式。
　　实在是过于血腥，给他这个绿色健康的系统造成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见李舟秋淡定望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眉头也不皱一下，科学对自家宿主的敬佩不由得更上一层。
　　达奚玉山死了，死透了。
　　他的面容被匕首划得血肉翻飞，身上被长剑戳得千疮百孔。
　　死状极其骇人。
　　若非科学指认，再加上李舟秋与他交手多年极为熟悉，怕是难以认出这面容尽毁的尸体就是达奚玉山。
　　“宿主，这、这是周淮席干的？”
　　不是周淮席，还能是谁呢。
　　李舟秋看着马背上昏迷的人，说不出心中是为他的冲动而生气，还是其他的情绪。
　　她十分清楚，周淮席是在替她报仇。
　　良久，李舟秋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下马，在沙海中三下五除二刨了个不深不浅的坑，然后将达奚玉山潦潦草草地埋了进去。
　　同为战将，交锋多次，这是她为达奚玉山留的最后体面。
　　看着她淡定处理尸体的样子，科学忍不住指着它眼前的那团马赛克，问道：“宿主，他这个样子你不怕吗？”
　　李舟秋似乎笑了，答得轻描淡写：“怕什么，我不也是这样死的？”
　　她死在达奚玉山手里，面容尽毁，万箭穿身。
　　达奚玉山死在周淮席的手里，面容尽毁，千疮百孔。
　　回到军营已是次日中午。
　　李舟秋用帷帽遮住了周淮席的脸，还给他披了身宽大的女子外衣。在士兵们奇怪的目光中，李舟秋将他带回了营帐。
　　看到她抱着一人回来，营帐中的人齐齐站了起来，周江满最先反应过来。
　　她飞快上前，问李舟秋：“皇兄？”
　　李舟秋应了一声，大步往床的方向走，她将周淮席放到床上，然后取下了帷帽。
　　欢蓝的犹疑在看到周淮席的一瞬间消失殆尽，他脸色乍变飞奔上前，声音都变了调：“殿、殿下？这怎么回事！？”
　　“宋军医！快！”
　　明明达奚玉山已经中了毒，功夫大减，怎么还会伤到殿下。
　　宋军医也慌了神色，忙上前给周淮席把脉。
　　李舟秋没耐心同他们慢慢解释，一脚将欢蓝踹开：“去打热水来！”
　　欢蓝看了周淮席一眼，不敢耽搁，立马照做。
　　来的路上，科学已经为周淮席制定好了药方，李舟秋没去管还在把脉的宋军医，她径直来到书桌前，开始提笔写药方。
　　等她落下笔，那边的宋军医也把完脉了。
　　她将药方塞给宋军医，话语依旧简洁：“照着方子去熬汤药。”
　　宋军医正满心焦灼，殿下情况不容乐观，如何开药他还没有主意。
　　突然，手中被塞了张药方，宋军医下意识看了眼，这一看便大为惊住。
　　见他对着药方发愣，杜章解一把将他拽了出去：“愣着干什么，走啊！”
　　周江满知晓这个时候自己帮不上忙，不添乱便是最好，虽担心但还是选择默不作声的在一旁观望。
　　一个时辰后，周淮席的身上的伤口被清理干净上好了药。看着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周江满攥紧了衣角。
　　科学昂着小脑袋，插着腰在周淮席身边走来走去，自信道：“宿主，你们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死的！”
　　“若非本系统机智又果断，给他喂了消炎药和护心丸，不然他早在半路上就翘辫子啦！”
　　科学的本事，李舟秋还是相信的。
　　先是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后治好江满的腿，如今又救了周淮席的命。
　　千万句言语，最后李舟秋只轻声道：“多谢。”
　　当着旁人的面，李舟秋没说科学出现了，只朝周江满露出一笑，轻声道：“别太担心，太子一定会没事的。”
　　李舟秋坚定的语气无疑给周江满吃了颗定心丸。
　　劳累数天，直到此刻李舟秋才终于能松一口气。
　　周江满有无数的疑问涌在嘴边，但看到李舟秋疲倦的样子，终是不忍这个时候再多问。
　　“你先去休息吧，皇兄这里有我。”
　　李舟秋没逞强：“好。”
　　这一睡，李舟秋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期间做了无数个梦。
　　梦见鲜衣怒马的她和明明跳脱却故作沉稳的周淮席，两人在皇家猎场结伴策马相较；也梦见她同周淮席站在朝堂上，因不同的政见争得面红耳赤。
　　李舟秋醒来时，耳边传来杜章解欣喜的声音：“长公主，梅先生醒了！”
　　茫然片刻，李舟秋才想起自己在何处。
　　周江满已快步来到床边，眼睛通红看着她：“你睡了两天两夜，还一直发热，叫也叫不醒。”
　　她还以为，李舟秋到了离开的时候。
　　见两人似乎有悄悄话要说，一旁的杜章解极有眼力见地道：“我去看看太子。”
　　他一走，营帐内就只余下她们两人。
　　李舟秋支起身，然后笑着掐了一把周江满的脸颊，轻声哄：“担心我了？”
　　这一声差点把周江满的眼泪给哄出来。
　　见状，李舟秋将周江满往怀里揽了揽，然后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周江满将脑袋埋进李舟秋的肩窝，缓缓闭上眸，抬手环住李舟秋的腰肢，感受着李舟秋的心跳。
　　两人紧紧相贴，周江满那颗惊慌不安的心在李舟秋的轻拍下，终于慢慢安定下来。
　　等周江满再抬头时，面上已经盈出笑。
　　她只字未提自己心中的恐慌，只对李舟秋道：“饿不饿？我给你准备了吃的。”
　　李舟秋确实感觉到了饥肠辘辘，她点点头应好。
　　周江满给她准备的清粥，一碗见底她胃里舒服了很多。
　　放下碗勺后，李舟秋才问：“太子怎么样了？”
　　周江满道：“皇兄短暂醒来过一次，但是意识不清晰，宋军医说皇兄已无性命之忧，伤情严重意识混乱正常的，要慢慢养。”
　　顿了顿，周江满又道：“还有，昨天池阳国退兵了。”
　　李舟秋怔了怔，又觉得是意料之内。
　　虽不知池阳国的将士知不知道达奚玉山已经死了，但这些时日池阳一直同诏安拖延周旋，士气低迷，损耗不小，对他们来说再拖下去也没好处。
　　片刻后，李舟秋道：“好事，等太子伤势好些，我们也可以离开崇洛城了。”
　　闻言，周江满犹豫片刻，问：“舟秋姐，你是怎么找到皇兄的？”
　　李舟秋之前同周江满交代过系统的事，所以如实道：“那天科学那只肥鹦鹉出现了，是它领着我找到太子的。”
　　周江满露出动容的神情，叹：“它又帮了我们一次。”
　　此刻，又不见科学的踪影了。
　　半晌午，李舟秋来到周淮席的营帐。
　　一路走来，军中士兵们都十分开心。池阳退兵，战事结束，谁都没想到这次迎敌会如此顺利又迅速，不仅无需援军，甚至诏安还是压制势大胜。
　　军奖定少不了，他们也能回家见一见家人了。
　　看到李舟秋掀帘进来，欢蓝目光闪了闪。
　　片刻后，他来到李舟秋面前，一撩衣摆跪了下来，朝李舟秋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宋军医说了，要是殿下再迟半天救治，定性命不保。
　　之后两日，周淮席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意识也逐渐变得清晰。
　　又过数日，楼副将率兵先回了京城，周淮席仍留此养伤。
　　不得不说，周淮席培养的口技者还真有几分他的影子。至少周淮席有了些精神后，同周江满说得话与闯军营那日口技者伪装他时说的一模一样。
　　“简直胡闹！”
　　不等周江满接话，一旁的李舟秋便冷笑道：“胡闹？谁能有太子殿下胡闹。”
　　李舟秋憋了许多天的气，在此刻爆发。
　　“既然太子殿下已有精力，那我们便来说一说你同达奚玉山的事。”
　　对上李舟秋望过来的眼神，周淮席察觉到自己莫名底气一弱。
　　笑话，他为何要心虚？纵使是她将他救了回来，可他堂堂当今太子，做事何须向她梅辞解释？
　　周淮席的神情重新镇定下来：“本殿自有本殿的道理。”
　　“你的道理。”李舟秋跟着念了遍这四个字。
　　她看向周淮席，压下心里的恼意，反笑道，“我想听听殿下是何道理，究竟连命都不顾。”
　　在周淮席眼中，面前这郎中梅辞的态度实在是奇怪。
　　从最初关系讲，她是游医他是太子，她治好江满和林温元的腿，他身为江满的皇兄和温元的好友，的确对她心怀感激。
　　再进一步，如今梅辞是江满的聘妻，同他算得上是亲戚。
　　可他们真正相处的时日加起来不足两只手，连相熟都算不上。
　　她以何种身份来向他索要解释？此刻面对李舟秋的咄咄逼问，周淮席觉得她越了界。
　　但总归是她救了他，周淮席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委婉提醒这位梅先生。
　　周淮席隐约端起架子，淡声道：“梅先生……”
　　话还没说完，就听面前之人转首对他的皇妹道：“江满，我有些话想和太子殿下单独说。”
　　周江满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然后起了身：“我在军中转一转。”
　　周江满走后，李舟秋踱步来到床侧，居高临下往下周淮席，表情算不上和善。
　　她的姿态，令周淮席不由得蹙起眉。
　　李舟秋看着周淮席，声音不大：“太子殿下的道理，是将达奚玉山毁面割容，还是将他的身子戳得犹万箭穿心？”
　　“为了个死都死了的人，太子殿下这是连命都不想要了吗？”
　　周淮席霍然一惊，惊疑不定看向李舟秋：“你说什么？”
　　李舟秋面上的笑容不达眼底，说是笑，更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表情：“太子殿下不是听清了吗？”
　　不给周淮席反应的时间，李舟秋又往前走一步。
　　“李舟秋临死之前，是怎样同殿下说的，殿下可还记得？”
　　周淮席的表情如遭重击，一瞬滞住。
　　一道果断利落的女声，似乎伴随着呼啸的风响在耳畔，不住回荡。
　　——快走，追兵来了。
　　——遭！谷中有埋伏！看来今日休想轻易脱身了。
　　——能跑一个是一个，总比两个都死这里强吧？周淮席，我来挡着，你先跑。
　　——屁话！你是当今太子！如今局势本就动荡，你若再死了，那这天下真要大乱！
　　——你记住，你从未来过宿继谷，从未！
　　——走！别回头。﻿


第81章 生死不计
　　每每夜半梦回, 这些对话就争先恐后地涌进周淮席的脑海中，多年如一日。
　　他自然不会忘却，也无法忘。
　　周淮席看着面前的梅辞，指尖不可抑制地轻颤：“你……”
　　李舟秋无视周淮席震惊的表情, 冷笑着指向他身上的伤口：“你想替李舟秋报仇, 行, 可以。”
　　“但你报仇的方法，就是与达奚玉山以命抵命吗？！”
　　李舟秋不是气周淮席去找达奚玉山寻仇。
　　而是气他愚蠢的选择同达奚玉山一对一厮杀, 让自己深陷危险之中。
　　她心中担忧好友，但说出来的话却直白中带着指责。
　　“殿下如今手握大权, 率兵御敌, 殿下当深知你的一举一动关乎着边疆几万将士的性命。”
　　“殿下处高位享尊崇, 那就注定你不能任性！”
　　周淮席张张口，声音又哑又低得缓声解释：“我没有。”
　　他从来没想过要和达奚玉山同归于尽。
　　当年舟秋涉险舍命才将他救了出来, 他若如此轻贱这条命, 那如何对得起舟秋。
　　七年前的夏夜。
　　李舟秋坐在军帐中同杜章解商议着战略，突然, 一道人影窜梭进来。
　　看清来人，杜章解一脸错愕：“太子殿下？”
　　李舟秋将手中代表敌方的小旗放到一旁，起身相迎：“殿下怎么来了？”
　　彼时的周淮席还尚显年轻，没有如今这般老气横秋。
　　他朝两人竖了个食指，示意小声。
　　周淮席回身透过身后的帐口往外看了看，观察一番后才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本殿是借着外务偷偷来的, 父皇不知情。”
　　“这……”杜章解闻言同李舟秋对视一眼，不安道, “莫非是京中出了什么事？”
　　周淮席摇摇头, 道：“不是, 京中安好。”
　　迎着两人困惑的目光，周淮席压低声音道：“本殿是来见池阳国二皇子谷梁海岩的。”
　　一句话，惊得杜章解汗毛都竖了起来，没控制住声音：“谷、谷梁……唔。”
　　李舟秋捂住杜章解的口，将他后面未出口的名字给堵了回去。
　　等杜章解收住话音，李舟秋才松开手，她道：“章解，你去门口守一下。”
　　杜章解自知事大，应了一声后，连身去了营帐外。
　　李舟秋深吸一口气，眸光深深地看着周淮席。
　　沉默片刻后，李舟秋先开口道：“殿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眼下是什么局面？
　　诏安和池阳火拼半年有余，两国损伤皆惨重，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周淮席要偷偷去见池阳国的二皇子谷梁海岩。
　　莫不是疯了？
　　周淮席低声道：“谷梁海岩派人给本殿递了信，他说他有意与诏安休战，且有把握说服池阳皇帝。”
　　李舟秋蹙眉看他。
　　周淮席知道自己此刻在李舟秋眼里很荒唐，他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来回踱了两步。
　　胸腔中的那口气顶的他十分难受，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才道：“父皇……父皇想让江满去南国和亲。”
　　李舟秋一愣。
　　周淮席似疲惫极了，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脑袋微微后仰，整个人蜷缩进椅子中。
　　“诏安国库这些年本就紧张，和池阳这一战耗时半年余，令财政愈发捉襟见肘。”
　　所以父皇想到了和亲，以获南国援助。
　　他听父皇身边的人说，让江满去和亲是母后主动举荐的，他知道母后想替他这个太子拉拢盟友的心思。
　　可他不愿，他不愿牺牲江满去交换。
　　说到这里，周淮席顿了顿。
　　他将手背搭在眼睛上，尽可能平静道：“本殿拦不住，也劝不动母后。”
　　周淮席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皇兄，做的很失败。要是能同池阳休战，父皇兴许就能收回和亲的想法。
　　“舟秋，我们和池阳没有什么国亡血海的深仇，为何不能休战呢？”
　　李舟秋看他的目光像是看天真的孩童：“殿下，起战事非一人定，同样休战也非一人言。”
　　哪怕池阳国二皇子是真心诚意给周淮席写的信，但两国交战半年，死伤无数，岂是说休战就休战的？如何慰亡灵，如何给百姓交代。
　　况且——
　　李舟秋接着道：“谷梁海岩此次随战只是监军，权利还是掌握在达奚玉山手中的，达奚玉山是池阳大皇子的人。”
　　周淮席心头蓦然生出一股恼意，他声音陡然拔高：“那你让本殿眼睁睁看着江满去和亲吗？”
　　李舟秋面色不变，冷静道：“自然不是。”
　　“殿下，纵使是和亲，也需两国派使团考察，一来一回也要数月，我们可以想其他的办法。”
　　那个时候的周淮席，贵为太子众人追捧，身上带着不自知的自负，年轻气盛缺少稳重。
　　他猛然起身，情绪喷薄而出：“本殿已经想了很多办法！最快最好的，就是答应谷梁海岩，议和休战！”
　　见他情绪有些激动，甚至有些一意孤行。
　　李舟秋寒了面，声音严厉了些，连声发问：“那殿下又如何去见谷梁海岩？可有想过这是池阳国的诡计？如若殿下赴约反被挟持，池阳以殿下安危威胁诏安，到时又该当如何？！”
　　一句一句，问得周淮席哑口无言，逐渐冷静下来。
　　好半天，周淮席才道：“是本殿冲动了。”
　　见状，李舟秋心中微松，语气温和几分：“殿下风尘仆仆赶来，想必也乏了，今夜就宿在我军帐，明日一早便离开吧。”
　　周淮席摇头：“你还要领兵作战，更需要好好休息，本殿在这睡一晚就好。”
　　军帐中没有床，但有个临时休息的软榻。
　　周淮席来到软榻前，一侧身躺了上去，道：“还挺舒服。”
　　李舟秋也不同他客气，利索答应：“好。”
　　李舟秋从军帐中出来后，杜章解立时凑上前：“将军。”
　　不等李舟秋说话，帐口忽然从里面被扒拉开一条缝，周淮席的眼睛露了出来：“有热水吗？本殿想沐浴。”
　　李舟秋：“……”
　　李舟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后勤兵早就休息了，哪里来的热水给他沐浴。
　　“将就一晚上。”
　　周淮席倔强道：“不行，本殿不沐浴睡不着。”
　　对视片刻，李舟秋妥协：“殿下且等，臣这就去给您烧热水。”
　　周淮席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笑起来和周江满有几分相似：“本殿等着。”
　　小半个时辰后，李舟秋提着两桶热水回到军帐。
　　“来，您要的热水来了。”
　　她边进帐便开口，但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她扫视一圈，没看到周淮席的人。
　　李舟秋有些奇怪，将热水放下后，转头才看到桌面上放着一封笔墨未干的信。
　　——舟秋，本殿还是要去见一见谷梁海岩。本殿与谷梁海岩约在了宿继谷，你放心，若是情况不对，本殿立刻回来。
　　李舟秋看到信上内容时，气得额头一痛，恼其果真是在京中被保护的太好了！
　　她居然还信了他的话，以为他真听进去了！
　　短短片刻，李舟秋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她寻到杜章解，道：“章解，我去追殿下，若是今夜我没回来，或是……回不来了，你就立刻将求援信送到立中。”
　　杜章解闻言大惊：“回、回不来？将军说的什么意思？”
　　来不及细讲，李舟秋只简单同杜章解说了个大概，最后又叮嘱了一句。
　　“殿下是偷来这边见谷梁海岩的，万不能声张。”
　　杜章解懂李舟秋的意思，此事若被有心人知道，在圣上那里给太子扣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那这事就大了。
　　只能暗中将太子寻回来，没办法调兵相救。
　　“将军，我去寻太子！你留……”
　　话还没说完，李舟秋就笑了，拍了下他的肩膀：“依你那三拳两脚？行了，好好守着。”
　　时间不能再耽搁，李舟秋提剑朝宿继谷的方向的追去。
　　重生以后，李舟秋从未刻意回想过对当年的事，她以为自己的记忆多少会有些模糊。
　　但没有，就连那夜的细枝末节都能清晰的浮现在她脑海中。
　　此刻的周淮席亦是一样。
　　那晚周淮席到了宿继谷以后，确实在约定的地方见到了同样独身赴约的谷梁海岩。
　　谷梁海岩看到周淮席很激动，他觉得自己赌对了，诏安太子选择了相信他，那两国结好就有了希望。
　　“诏安太子放心，本皇子明日就回朝禀明父皇，尽快送来议和书。”
　　欣喜还没涌上周淮席的心头，谷梁海岩身后突然火光通明，达奚玉山带着一支小队出现。
　　看到来人，周淮席和谷梁海岩齐齐脸色一变。
　　身边的人为达奚玉山举着火把，他看着谷中两人纵声大笑：“二皇子，您这是做什么呢？”
　　谷梁海岩看了眼周淮席，恐他误会，忙解释：“今夜碰面之事本皇子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不是本皇子安排来的！”
　　还重要吗？达奚玉山来了，还会放他离开？
　　周淮席满心苦笑，他没听舟秋的劝阻，选择了一赌，眼下看来，是他赌输了。
　　谷梁海岩有些焦急，他挺身挡在周淮席面前，昂头看向达奚玉山，端起了皇子的架子。
　　“达奚玉山，本皇子命你速速退下去！诏安太子，你先走。”
　　当一个人处在弱势的时候，就连发怒都显得尤其可笑。
　　达奚玉山像是看荒唐小儿在说梦话，眸中是明晃晃的耻笑。
　　他抽出弯刀，指向谷中两人，冷漠的声音中带着残忍：“二皇子深夜离营，夜会敌军太子，行通敌叛国之事。按律，本将可先斩后奏！”
　　谷梁海岩怒红了眼：“你敢！父皇早些年就生休战的心思，若非你与大皇兄从中挑拨，这战事早结束了！”
　　“达奚玉山，你怎就看不见池阳百姓苦不堪言！”
　　“哈哈哈哈，”达奚玉山昂头大笑，忽又陡然变了脸色，“将这叛国皇子和敌军太子拿下！生死不计！”
　　谷梁海岩心头凉了个透彻，他没想到达奚玉山胆子如此之大。
　　眼看擒拿他们的人冲了下来，他转头推了一把周淮席，急声道：“诏安太子快走！本皇子掩护你！”
　　“你、你若能成功脱困，定要记住我池阳是存议和之心的，现在是小人当道，父皇身不由己！”
　　周淮席毫不犹豫，立时撤身。
　　身后的雨箭簌簌下落，谷梁海岩同达奚玉山的人厮打在一起，刀剑碰撞声响在黑夜。
　　“杀了他！”达奚玉山一声高喊，伴随着一声怒喝。
　　周淮席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谷梁海岩瞪大了双眼，双膝跪地，脖颈处正淌淌滚着鲜血。
　　死了。
　　“愣着干什么！跑啊！”
　　熟悉的人影从天而降，拽着周淮席往前走。
　　远处的达奚玉山看到来人，眼睛一亮，整个人愈发兴奋：“来人！擒住李舟秋！本将重重有赏！”
　　两侧山石飞速倒退，耳边是簌簌的风声。
　　周淮席边跑边看向李舟秋：“你、你怎么来了？你说得对，是本殿错了。”
　　“好好看路！快跑，出去再说！”李舟秋没好气地喝住他。
　　“快走，追兵来了。”
　　前方昏暗的谷中突然亮光大盛。
　　李舟秋脚步一顿：“遭！谷中有埋伏！看来今日休想轻易脱身了。”
　　周淮席闭了下眸，甩开李舟秋的手，道：“舟秋，你功夫好，你一个人一定能脱困，你走吧，别管我了。”
　　“屁话！你是当今太子！如今……”
　　那夜，有李舟秋的拦护和吸引火力在前，周淮席死里逃生，从宿继谷脱了困。
　　等他回到京城，却得知江满掉下山崖摔断了腿。
　　李舟秋的死对江满的打击很大。
　　去宿继谷时，周淮席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庇护江满，没想到最终反成了造就她黑暗的凶手。
　　周淮席成长很多，但对李家，心底始终有着说不出的愧疚。
　　李望酥成亲时，他添了很多礼。旁人只道是他与李舟秋关系好，可他自知不仅仅如此。
　　谁也不知道，战事结束后他又回了趟宿继谷。
　　谷中的鲜血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唯有谷石上还留着刀剑的划痕，周淮席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晚留下的。
　　他在宿继谷捡了一支箭，将箭头掰下来收在布囊中，从未离过身。
　　时刻谨记着，因为自己天真愚昧的错，害了舟秋一条命。
　　周淮席眼眶一热，抑制不住泪意上涌。
　　他垂首看着身上的伤口，低声道：“我没有想过要和达奚玉山同归于尽，达奚玉山是中了毒的，我只是想亲手了结他。”
　　只是他没想到，哪怕是中了毒的人，在拼死反抗时所爆发的能力也能如此不俗。
　　李舟秋看着他，气吗？不气是假的。
　　可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
　　周淮席被她望得有些恍惚，在某个刹那，似乎看到了李舟秋的影子。
　　面前的人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何必呢。”
　　这个口吻更加熟悉。
　　周淮席不可置信看着李舟秋，心中一边觉得自己莫不是受伤伤到了脑子？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可又控制不住猜测的思绪。
　　早些时候，周淮席就发现过梅辞和李舟秋有些相似，他还觉得自家皇妹是将梅辞当成了李舟秋的替身。
　　此刻，周淮席心中颤了颤，嘴边的话没忍住：“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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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要不我来
　　李舟秋唇角上扬, 笑骂了一句：“蠢笨至极。”
　　除了杜章解，知晓他去过宿继谷的只有她，况且杜章解也不知当年在宿继谷发生的细节。
　　周淮席望着李舟秋，满脸震惊。
　　好一阵, 他才颤着声音道：“舟、舟秋？”
　　李舟秋应了一声。
　　虚弱躺在床上的周淮席猛然一个挺身, 直勾勾坐了起来, 身上伤口被扯开又流鲜血。
　　李舟秋眉头一跳，一把将他按了回去：“别乱动！”
　　周淮席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话都说不完整，半天只道：“你、你……”
　　李舟秋板着的脸忽又笑起来, 她道：“我若说, 我是被绝世高人刨坟换脸救活过来了, 你信不信？”
　　周淮席控制着因激动而不停发抖的指尖，尽量平静道：“信。”
　　李舟秋：“那我说借尸还魂信不信？”
　　周淮席再次点头：“信。”
　　周淮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已经死了, 他们这是在阎王殿相见。
　　可周围的一切，都明确告知周淮席, 这就是崇洛城军营。
　　好一阵，周淮席又问：“你、真是舟秋？”
　　“如假包换。”
　　李舟秋没想到周淮席会哭，甚至还哭的如此之丑且难以自拔。
　　她安抚不了人，只能任由他哭个够。
　　半个时辰后，周淮席才松开李舟秋的胳膊：“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
　　当年他是亲眼看着李舟秋的尸身入坟的。
　　李舟秋张口就来：“被高人所救，或是借尸还魂, 再或者你想个其他的，比如那棺材里根本不是我, 是旁人假扮, 总之你觉得哪个更能接受, 就怎么回事好了。”
　　周淮席知道她在忽悠人，但并没再追问。
　　与他来讲，重要的人李舟秋这个人现在站在了他面前，这已足矣。
　　而且无论舟秋是真的死而复生，还是被人所救，但现在能好好站在这里，其中所遭受的苦楚指不定有多难言，何必再让她回忆。
　　欢喜过后，李舟秋将话题又引到了达奚玉山身上：“你刚刚说，达奚玉山中了毒？”
　　见周淮席颔首，李舟秋突然间福至心灵，她问：“这次池阳围攻，莫非殿下从中出了力？”
　　没想到李舟秋会这么快就想到这一层，周淮席有些惊讶，又很快爽快承认。
　　“是。”周淮席简单概括道，“谷梁海岩生前有个未婚妻，他命丧宿继谷后，那未婚妻嫁给了大皇子。”
　　李舟秋抬了下眸：“这未婚妻，想为谷梁海岩报仇？”
　　“对，未婚妻对谷梁海岩的死难以释怀，她不信谷梁海岩会叛国，她笃定是大皇子和达奚玉山害得谷梁海岩。”
　　“她嫁给大皇子后，假意温顺，大皇子对她情深已久，故不仅没有防备，反而极尽宠爱。”
　　但她一直在给大皇子用一种慢性药。
　　知晓大皇子身边的达奚玉山擅毒，未婚妻担忧她的小动作被达奚玉山察觉到，便一直用的药材所制成的的慢性药，而非直接用毒。
　　那种慢性药用久了，会产生依赖性和副作用，使人出现幻觉和身体无力的症状。
　　后来的大皇子成了池阳皇帝，但脾气却愈发怪异，经常对着空气发火挥剑。
　　李舟秋死后，周淮席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他花了很多心思和功夫，将眼线逐渐渗透进池阳国。
　　只能说老天刻意安排，未婚妻的所作所为被他的眼线无意间发现，然后传回了他耳中。
　　于是他命人联系了未婚妻。
　　不久后，池阳皇帝被“诊出”奇症，若不及时医治，仅有半年可活。而若想医治，就需要到沙海中寻一株奇特的植物为药引。
　　初始，池阳皇帝派人去沙海秘密采药。
　　但派出去的人全无功而返，称并未见到医师所描述的植物。
　　医师翻遍各大医书，最后指着一行小字对池阳皇帝道：“皇上，医书上记载，这药草千年才成一株，极有灵性，可遇而不可求啊。”
　　池阳皇帝大怒：“朕不配得此机缘吗？”
　　医师伏地，连称不敢，后又花费数天研究，欣喜上报：“皇上，臣查到资料，这灵草其性极烈，且嗜血。”
　　医师一连串禀：“医书记载，上次发现灵草的踪迹，是战乱之际，它闻战声擂鼓而灵性大发，嗅着血味从地下百米深出现在沙海。”
　　“取此灵草也十分讲究，需功力深厚者，自饮毒酒封其筋脉，以指腹之血蕴养三日，才采得下来！”
　　越是荒谬，越是吸引人，尤其千年才成一株的灵草，再怎么难寻都不奇怪。
　　池阳皇帝心中的那点迟疑，在夜半时分看到皇家花园中那颗百年槐树上坐着两个透明的树精时，瞬间消失。
　　连百年槐树都能成精，更何况千年的灵草，一定能治好自己的病。
　　战事只是为了引灵草，池阳无心同诏安一决高下。
　　达奚玉山也并不在军营。
　　他奉池阳皇帝的命，饮下了毒酒自封筋脉，去沙海寻灵草了。
　　说了许多的话，周淮席看起有些疲惫。
　　他缓了片刻，接着又道：“池阳皇帝的慢性药，已经浸透到他血液中了，活不长的。”
　　这话似乎是说给李舟秋听得。
　　又闲谈几句话，李舟秋忽然道：“这些，就不要告知江满了。”
　　周淮席是为江满才选择冒险去见谷梁海岩，而她又为救周淮席而死，江满若是知道真相，定会将自己代入其中。
　　小江满已经苦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从坑里折腾出来。
　　这些是是非非，她不欲再提。
　　被李舟秋这么一提醒，周淮席才想到：“江满早已知道你是舟秋？”
　　李舟秋点头。
　　周淮席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似乎正该如此，江满对舟秋情根深种，岂是说喜欢旁人就喜欢旁人的。
　　他有些不服气：“江满都已知晓，那你之前为何不告诉本殿？”
　　李舟秋瞥了他一眼，淡声应：“江满是自己认出的，不是我告诉她的。”
　　周江满在军中逛完一圈回到营帐，掀帐就听见周淮席的叱骂声：“本殿是病人！病人！”
　　“哦，所以不趁这个时候下手，还等什么时候？”是李舟秋的声音。
　　“你放肆！大胆！”
　　周江满惊讶地看着李舟秋，她正握着一杆笔往周淮席脸上画王八。
　　周淮席躺在床上，手脚都被虚虚的捆着，虽伤了他，但也动弹不得。
　　听到帐门口的动静，李舟秋侧首看过来，目光和周江满撞在一起。
　　李舟秋立时干咳一声，收了手，将笔放到一旁桌上。
　　周淮席气不打一出来，对周江满道：“你看看你的好聘妻！你这还没同她成亲呢，她就敢朝本殿脸上画！”
　　李舟秋不留情面地接话：“若非因为殿下受了伤，草民早就将您拖到训练场打个二十大板涨涨记性了，怎么可能只脸上画个画那么简单。”
　　周江满看看李舟秋，又看看周淮席，太怪异了。
　　之前李舟秋对周淮席都是客客气气的，怎会突然不仅说出要将皇兄拉去训练场打板子的话，还一反常态的在皇兄脸上画画，甚至是只王八。
　　周淮席又挣了挣手腕：“还不快把本殿给松开！”
　　李舟秋嗤笑一声，不为所动。
　　这画面有些熟悉，但绝不是该出现在梅辞身上的。
　　周江满看着他们两人，轻声问道：“皇兄知道了？”
　　周淮席挣扎的动作一顿，然后应了一声：“嗯。”
　　周江满怔忪片刻，又轻轻笑了起来。
　　她上前来到周淮席的床畔，将他的手脚松开：“皇兄，她现在就是梅辞，我府中的郎中，亦是我的聘妻。”
　　“之前的种种，都不要再牵扯她了。”
　　这两人……
　　周淮席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这两人说了近乎一样的话。
　　舟秋说她往后只是梅辞，要是江满想在京中，她就陪在京中，要是江满想游山玩水，她就陪她看山看水。
　　周淮席没好气地朝两人道：“那万斟呢？望酥呢？李家的事情也不牵扯她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周淮席只是嘴快，但没想到周江满面上的笑容淡了淡。
　　她转头看了眼李舟秋，声音微微低了些：“我本来想，再在石远县小住一月，等地里种的青菜卖完了就回京城的。”
　　京城里有舟秋姐的家人，在她消失之前，肯定想要好好陪陪家里人的。
　　结果没想到突发状况，她们来了崇洛城。
　　李舟秋跟着道：“殿下，我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我爹娘他们，兄长和望酥也不要说。”
　　何必欢喜后，再面对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别离。
　　周淮席敏锐察觉到两人情绪上的异常，想追问，却被李舟秋岔开了话题。
　　周淮席心里有些不踏实，但又觉得李舟秋不是不知分寸的人，行事定有她的道理，况且她不想说的事情，他也逼问不出来。
　　两日后，李舟秋同周江满先周淮席一步离开了崇洛城，直接回了京城。
　　离京时冰雪还未消融，如今已经到了夏末时候。
　　丛林中的蝉声都有气无力的，似乎预告着夏天的结束，秋天马上就要来了。
　　李舟秋不禁想到科学的话。
　　——若是到十月初九，宿主还没完成任务，后台就会自动判定为宿主任务失败，到时候宿主和任务目标都会被抹杀掉。
　　离十月还有一月余数日。
　　上次科学出现，只是说江满的黑化进度削减了，但还存在着，她的任务还没有成功。
　　“在想什么？发了这么久的愣。”周江满打断了李舟秋的思绪，嗓音娇娇的。
　　小姑娘娴熟窝进李舟秋的怀中，指尖勾了一绺李舟秋的发丝，缠在手指上。
　　李舟秋回过神，注意力转到小姑娘身上。
　　李舟秋笑：“在想回府之后，是住你主院，还是回我原来的客院。”
　　被李舟秋打趣，周江满也不羞，反神神秘秘道：“都不是，本宫自有安排！”
　　周江满鲜少在李舟秋面前自称本宫，偶尔一声都像是在昂着下巴在撒娇。
　　李舟秋听了想笑，俯首亲在了周江满的下巴上，轻轻啄了啄。
　　“那草民，就任凭长公主安排。”
　　——
　　李舟秋没想到，周江满的安排会是李府。
　　李父李母收到周江满提前送来的消息，早早就领着李家众人在府门口候着了。看到垂着玉珠的马车晃晃悠悠驶来，李家人瞬间打起了精神。
　　“草民参见长公主，长公主……”
　　“免了这些虚礼，”周江满掀开帘子，打断欲下跪的李家人，她道，“本宫乏了，先回府吧。”
　　周江满被簇拥着进了李家，李舟秋紧随其后。
　　其实周江满也有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看着处处都有种熟悉感。
　　李母给周江满准备的院子是独院，紧挨着李舟秋生前的院子，另一边则是李望酥的小院。
　　李望酥打量着周江满，比起几个月前，周江满似乎更精神了。不仅仅是行走如常人，还有那种由内而外的状态。
　　“最近怎么样？”
　　“最近怎么样？”
　　李望酥和周江满同时开口，两人愣了一下后，又齐齐发出一声：“嘁。”
　　两人忍不住都笑了，气氛一下变得轻松。
　　李望酥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然后又指了指在她们身后收拾东西的李舟秋，有些揶揄道：“长公主和梅先生，不太对劲呀。”
　　这次周江满她们两人明显比在仓微县时要亲密得多，依照李望酥看那么多话本子的经验，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舟秋一走近就听到这句话，她抬手瞧在了李望酥的脑门上。
　　李望酥吃痛，回瞪过去。
　　“我听……”到了嘴边的“娘”字打了个转，李舟秋改口，“李夫人说，最近龚海生龚将军同你走得很近？”
　　李望酥陡然红了脸颊，反驳道：“我娘又在乱说什么！我、我同他都没见过几次面，哪来的走得近？”
　　周江满瞄了她一眼，勾唇笑了笑。
　　简单收拾一番后，就已经到了晚食时间。
　　从崇洛城一路行到京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心里莫名多了几分踏实感。
　　周江满躺下之前觉得浑身乏累，以为自己倒头就能睡。但其实不然，真躺下后，反倒精神的很，还有些兴奋。
　　“舟秋姐，你还记不记得，有次元宵节我崴了脚，你将我背回你院中。”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提起以往的事情表情中尽是雀跃。
　　李舟秋点头，笑道：“怎么不记得？你可将我吓了个够呛，耍脾气说跑就跑，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
　　周江满掐住李舟秋腰间软肉，但最终也没舍得使劲捏，只轻哼一声：“谁让你那个时候同那个锦尺素亲亲我我。”
　　李舟秋啼笑皆非，想为自己鸣冤辩解，但周江满根本不给她机会，转而又说起了其他。
　　小姑娘记性很好，很多李舟秋不记得的事情，她都能眉飞色舞地讲给李舟秋听。
　　月光与烛光揉成一团，柔和地笼在周江满的眉眼上，动人极了。
　　李舟秋温柔望着她，时不时应一声，平淡中又流淌着几分温馨。
　　周江满说到兴起，转头对上李舟秋的眸，两人视线相对，她声音一下止了。
　　李舟秋安静看人的时候，眼睛有种魔力，似乎要将人给吸进去。
　　周江满被她瞧的心跳砰砰加快。
　　“舟秋姐。”周江满低着声音唤了一声。
　　李舟秋不明所以，浅声应：“嗯？”
　　小姑娘的手不知何时攀住了李舟秋的肩颈，整个人往她身上贴了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周江满凑到李舟秋的耳边，轻轻道：“你不是说，要任凭我安排吗？”
　　一句话勾得李舟秋呼吸慢掉一拍。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自然能听懂江满话里的暗示。
　　李舟秋眸光沉沉看着周江满。
　　见李舟秋半边没动作，周江满只道她不知该如何，于是红着脸，小声说：“要不，我来？”
　　李舟秋看着脸颊绯红似飘了红霞般的小姑娘，心软了又软，但又愈发想逗。
　　她忍住低头去亲小姑娘的冲动，坏心眼地道：“好，你来。”
　　周江满有些紧张，心跳的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李舟秋贴身衣物的纽扣，她硬是解了几次才解开。
　　白洁如玉的肩颈露在周江满眼前，她将唇轻轻凑了上去。
　　柔软的唇贴到李舟秋肌肤上的那一刻，她脑中嗡的一声，懵了片刻，心里的那点恶趣味被抛到九霄云外。
　　周江满其实也没什么经验，亲了一会儿后就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办了，她有些恼自己没早点做足准备。
　　正懊恼，她忽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李舟秋压在身下。
　　李舟秋俯下来的时候，周江满溢出一声轻哼。
　　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滑腻又白净，李舟秋爱不释手，恨不得将其嵌进骨肉中。
　　沉入进去前，周江满一口咬在了李舟秋的肩膀上，眼尾又红了起来。
　　她颤着的声音似嗔怨更似撒娇：“灭烛灯！”
　　李舟秋一挥手，房间陷入昏暗。
　　弯弯月儿往云后躲了躲，墙上的白猫优雅地换了个姿势，将身子背过房间。
　　半宿未眠。
　　李舟秋醒来的时候，周江满还在沉睡，没着急起床，李舟秋又闭上眸。
　　昨晚事后，她耳边忽然响起久违的系统声。
　　但这次不同于以往。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阻止任务目标黑化任务！任务目标黑化值成功清零！”
　　“——恭喜宿主全部任务完成！奖励成就点十万！”
　　“——系统提示，宿主累积成就点已达到兑换高级物品门槛，请问宿主是否兑换高级物品？”
　　听到系统声时，李舟秋恍惚了瞬。
　　前不久她才想江满的黑化值还没清零，今日她的任务就成功了。
　　可除了昨夜那几声系统提示外，似乎其他的没有任何变化，李舟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任务完成了？
　　还没思索出来个所以然，身旁的小姑娘忽然动了动，翻身就滚进了她怀里。
　　李舟秋顺势将人环住。
　　周江满睁开眼，笑得有些得意：“我就知道你醒了。”
　　李舟秋握住周江满四处作怪的手，附到她耳边，悄声问：“痛不痛。”
　　周江满脸颊一烫，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有一点，还好。”
　　宫中嬷嬷教习过她，这种事第一次女子会很痛，但比起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接下来几日，李舟秋和周江满两人常拉着李母在京中四处闲逛，几天接触下来，李母对李舟秋亲热了不少。
　　夜间躺在床上，李母拍了拍李父的胳膊：“哎，你觉不觉得，梅先生和我们阿舟有些像？”
　　李父困意朦胧，翻了个身：“一个习武，一个郎中，哪里像了。”
　　李母蹙眉，转手拧在了李父的腰窝上：“我说像就是像！她们连口味都相似，你没看到今天饭桌上梅先生多夹了两筷子鸭肉？”
　　李父被拧得瞬间清醒，他捂着软肉连连求饶：“是是是像像像，我的好夫人，你说得对，哎哟你快松手。”
　　李母冷哼，没好气地甩开李父的肉。
　　次日，李母将李舟秋唤到了花园中。
　　她陪着李母逛了小半个花园后，李母牵住了她的手，连连拍了几下：“好孩子，这几日有你在府中陪着我呀，我连觉都睡得好了不少。”
　　李舟秋道：“是那清心散好用？我那还有，晚些拿给李夫人。”
　　李母笑着摇摇头，解释说不是因为清心散，而是因为看到她心里就莫名踏实。
　　李舟秋似一喜，骄傲地往前一步：“我还有这个本事？那日后，我可要好好在李夫人面前转一转了。”
　　她沾沾自喜的样子逗得李母开怀不止，李母笑着嗔斥：“你呀，就知道逗我。”
　　“来。”笑完，李母朝李舟秋一招手，示意她伸手过来，“这个送给你。”
　　李母握着李舟秋的手，将她手腕上透亮的玉镯，顺着骨节推滑进了李舟秋的手腕上。
　　接触数日，李舟秋知晓自家娘亲是有多喜欢这个镯子，她怎么能抢自己娘亲的心头爱？
　　李舟秋下意识拒绝：“李夫人，这……”
　　“拿着吧。”李母目光慈爱看着她，轻声道，“望酥也有一个这样的镯子。”
　　李舟秋卸镯的动作一顿。
　　李母依旧面容带笑地看着李舟秋：“梅先生应当知道，除了望酥，我还有个女儿。”
　　“这镯子是她最后那次离京后，我去寺庙求的，一只给了望酥，一只想着等她回京了给她。”
　　结果等来的是天人两隔。
　　李母常常想，若是当年她早一点求了这个平安镯带在阿舟身上，是不是……就不一样。
　　李母眼中盈了泪，声音依旧温柔：“保平安呢，留着吧，保你以后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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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那我等着
　　热热闹闹的西巷。
　　周江满一时心血来潮, 对针线活来了兴趣，已经连着在这西巷的绣坊呆了三天。
　　李舟秋看着她手中荷包上丑兮兮的刺绣金荷，心中升起丝丝诡异的欣慰感。
　　至少能看出绣的是荷花了。
　　三天之前，周江满手中的绣品那叫一个扑朔迷离鬼神莫辩, 教习她的绣娘差点被气哭。
　　当时周江满也很不好意思, 忍着一句辩解的话没说, 她的绣工原没有那么差的。
　　年少时，宫中有专门的嬷嬷教习她们女红, 那时她的技艺虽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极差，远没现在绣的东西丑。
　　自她断腿后, 就再没碰过这些。
　　时隔多年, 那根细细的针在她手里像是生出无限叛逆的心思, 将她手指戳出无数个血洞。
　　可越是生疏疼痛，她越是较劲。
　　这几日就与这细细的针线杠上了。
　　周江满回头看李舟秋, 朝她扬了扬手中的荷包, 看得出她很是满意：“等我学好绣活儿，就去隔壁裁缝铺里, 学制衣！”
　　嚯，口气倒是不小。
　　李舟秋配合地连连点头，还极其浮夸地鼓了鼓掌，故作奉承：“我们江满想做的事，还能有做不成的？制衣指日可待！”
　　一旁的绣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 响亮极了。
　　周江满从中听出嘲讽的意味，她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绣娘, 板着脸问：“笑什么？制衣我不行吗？”
　　绣娘忙收住面上的表情, 可她顿了片刻, 居然清了清嗓，一脸诚恳地小声道：“……依姑娘的天赋，确实有些为难的。”
　　这下轮到李舟秋噗嗤一声没绷住表情。
　　周江满的脸色又黑又臭，还有些不服气，最后对李舟秋撂下话：“早晚让你刮目相看。”
　　李舟秋笑吟吟道：“那我等着。”
　　从绣坊出来，天色已经渐深，路上行人稀少。
　　清风驾着马车，一行人往李府的方向赶。
　　行至一半，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李望酥的声音传来：“清风！清风！”
　　清风在帘外禀道：“主子，是李二小姐和锦家小姐。”
　　听到后面那个称呼，周江满蹙了下眉，侧目看了眼身旁的人。
　　下一刻，李舟秋已经撩开了车帘，半边身子探了出去：“尺素？”
　　李望酥看到她们十分惊喜，一边扶着锦尺素一边喊：“这里！清风！梅姐姐！”
　　锦尺素扭到了脚，李望酥正发愁该怎么将人给送回锦府，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清风驾着马车过来。
　　李舟秋等人走近后，李望酥便连声道：“梅姐姐，能否送锦姐姐一程？她崴了脚，走不了路。”
　　锦尺素朝李舟秋微微做了个礼，道：“梅姑娘，许久不见。”
　　对于梅辞梅姑娘，锦尺素心中是十分感激的。在仓微县梅姑娘的几句话令她醍醐灌顶，一别后，她便去青雾山寻了宿雨。
　　初初宿雨还满心伤怀和失望，不肯再理她。
　　直到她认认真真认了错表了心迹，宿雨才再次给了她机会。
　　时至今日，她与宿雨的感情愈发密切稳定。
　　感激的话还没出口，车帘再次被撩开，露出车厢里神情冷淡的另一人。
　　周江满的眸光自锦尺素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舟秋的方向。
　　她生硬直白地拒绝李望酥：“不便相送。”
　　李望酥一怔。
　　李舟秋转头看去，她的目光和周江满的视线撞在一起，感受到了小姑娘那丝隐秘的不快。
　　周江满确实不高兴。
　　李舟秋刚刚听到锦尺素的名字便跳下了车，面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周江满把锦尺素当情敌当了许多年，纵使李舟秋解释过锦尺素如今已有心仪的人，但她还是难改不悦。
　　尤其是看到李舟秋见到锦尺素会这般开怀。
　　锦尺素没想到长公主也在车厢内，她正欲行礼就被李舟秋拦住了：“街上人来人往，你脚上还有伤，这些就不必了。”
　　周江满眉头拧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看李舟秋。
　　小姑娘许自己不觉得，她眸中的情绪已经仿佛要溢出来。
　　控诉中夹杂着委屈。
　　李舟秋被她望得既无奈又好笑，同时还有些心软，于是她抬手将人从车厢内拽了下来。
　　李舟秋知道小姑娘心里别别扭扭的小情绪。
　　她握住周江满的手，十指交扣，道：“锦姑娘，同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聘妻，我与江满在一起了。”
　　没头没尾且始料未及的一句话，让锦尺素明显愣了愣。
　　反应都慢了半拍：“啊？喔喔，恭、恭喜恭喜……”
　　有了聘妻，还需要向别人报备？
　　锦尺素满心不解，迎上李舟秋的目光，她脑子一抽跟着道：“那个，我、我与宿雨也在一起了，等我府中事情安排好，就去青雾山寻她。”
　　李舟秋同样回：“恭喜恭喜。”
　　前一刻还冷若冰霜的周江满，此刻已经笑若春风，她搭着李舟秋的胳膊，眉眼间都是开心。
　　李舟秋低头看她，被她的笑意感染，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江满可真真是好哄。
　　锦尺素捡回刚刚的话题：“不必麻烦梅姑娘了，我没大碍，能回去的。”
　　不等李舟秋接话，周江满已轻轻哼了一声，道：“逞什么强，上去吧。”
　　李望酥：“？？？”
　　看着周江满上马车的背影，李望酥憋出两个字：“善变！”
　　马车转了方向，先去了锦家。
　　一路上，李望酥不停与锦尺素聊着天，一口一个锦姐姐，只听得周江满瞥眼过来。
　　夜晚，李舟秋才褪下中衣，身后一人就如绸般软着身子攀附上来。
　　周江满贴着李舟秋的后背，脑袋枕在李舟秋的肩膀上，又软又白嫩的手四处游走。
　　李舟秋擒住她作乱的手，轻轻将她往怀中揽来。
　　周江满顺势滑进李舟秋怀中，一双眸又黑又亮，像只勾人的猫儿。
　　李舟秋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问：“你的生辰快到了，可有想要的？”
　　后天就是九月十三，周江满的生辰。
　　周江满有些不满，故作凶狠地瞪李舟秋：“送礼物还要别人亲口提吗？”
　　话音还未落，凶巴巴的小姑娘忽又变了脸色。
　　手臂一勾李舟秋的颈，笑眯眯地软语道：“你的生辰也快到了，你可有想要的？”
　　“有。”李舟秋望着周江满的眸，答得认真。
　　周江满似乎感受到她的认真，面上嬉笑收了几分：“什么？”
　　李舟秋手臂微收，随着她的动作周江满身子往上被提了提，下一刻，李舟秋的额头抵住了周江满的额头。
　　在某个瞬间，周江满似乎感受到了李舟秋的难过。
　　周江满心里莫名有些慌。
　　正当她不安地想唤李舟秋时，就听耳边传来李舟秋轻柔的声音：“江满，我的愿望，就是你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活着。”
　　李舟秋说完，久久没听到周江满的声音。
　　她低头，就看到怀里的小姑娘已无声无息的泪流满面。
　　李舟秋被她哭的心都揪了起来。
　　李舟秋故作轻松，笑着捏了下她的鼻子，打趣：“嘿，怎么还哭上了？不过是说了两句好听的，怎么就被感动成这样了？”
　　周江满不仅没被逗笑，反而哭得更凶了。她伸手环住李舟秋的腰肢，将脑袋埋进了李舟秋的怀中。
　　李舟秋能感受到小姑娘颤抖的双肩。
　　她被周江满哭得满心不是滋味，最后软下声音，几乎是哄的轻轻一声叹：“好江满，不哭了。”
　　李舟秋边说边拿起一侧的帕子，捂住了周江满的眼。
　　手中的帕子很快被润湿。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江满才抬起头。
　　她红着眼眶看李舟秋，问：“我开开心心平平安安，那你呢？”
　　那她呢？
　　李舟秋被问的没了声音，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已然临近十月初九，科学说过任务的结束时间就是她忌日那天。
　　不知是不是任务被提前完成的原因，李舟秋这几日时常感觉到身体乏累。
　　今早练剑时，更是手中一软，将剑甩了出去。
　　沉默中，周江满带着湿意的吻凑上来。
　　两人跌进床榻软被，衣衫下滑，在最亲密的距离中寻求着安慰。
　　泪珠顺着周江满的眼角往下滚落，她拱起了腰肢，脸颊绯红地迎合着李舟秋。
　　无论是痛还是快乐，周江满都一并接纳，任由李舟秋给予她最深的印记。
　　到达顶峰时，周江满一把环住李舟秋的颈。
　　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然后嘴里涌起一股血锈味。
　　转眼到了周江满的生辰。
　　宫中送来消息，皇后为周江满操持了生辰宴，请周江满回宫相庆。
　　周江满以病为由拒绝了。
　　病是真病了。
　　但病人，是李舟秋。
　　李母送的平安镯也没能护住李舟秋的平安，她病得毫无征兆且来势汹汹。
　　那夜过后，李舟秋就生了病，时而高热时而连咳，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虚弱下来。
　　周江满为她寻了很多大夫，连宫里的御医也请了来，但都没看出病因。
　　李舟秋要淡定得多，她有了点精神后，开始逗周江满：“笑一个。”
　　周江满配合着挤出笑：“好。”
　　不笑还好，这一笑，李舟秋反而更心疼她了。
　　李舟秋瞧了小姑娘一阵，忽道：“江满，我们回长公主府吧。”
　　“在李府这么多天，已经够了。”
　　她已经心满意足。
　　况且余下的日子，她自己都不清楚她会什么样。
　　若是真的时日无多，她不愿自己走在李父李母的眼前。
　　她爹娘虽不知她的真实身份，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只一次便已经够了。
　　她有些庆幸爹娘不知她就是他们的阿舟。
　　这个时候的周江满，完全拒绝不了李舟秋的任何要求。
　　当日下午，一行人便从李府迁回了长公主府。
　　明珠看到李舟秋时，眼泪一下没包住。
　　这是梅先生？走时还精神奕奕，回来时怎如此虚弱了。
　　李舟秋强撑着精神，同明珠嬉笑道：“哭什么？今日是长公主的生辰，喜日怎能哭？”
　　当夜，李舟秋同周江满一道宿在了主院。
　　两人坐在庭院中，望着天上的繁星。
　　李舟秋摸了摸身下的软垫，感叹：“还是这里住着舒服，就连垫子都要软得多。”
　　周江满温声应她：“那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了。”
　　知道小姑娘在哄她开心，李舟秋盈起笑，道：“好啊。”
　　周江满将院子的树移了，改成了小菜园给李舟秋打发时间。
　　李舟秋的病因还是没找到，但病情也没更坏。
　　将菜园收拾出来后，李舟秋每日以锻炼为由坚持在傍晚给菜园里的青菜浇浇水。
　　“怎么将豆子泡起来了？”周江满一进房门，就看到李舟秋摆弄着盘子里的豆子。
　　李舟秋道：“明珠教给我的，发豆芽……”
　　话没说完，李舟秋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她看向周江满包扎起来的中指，问：“又伤到手指了？”
　　周江满学刺绣的劲儿，不仅直到今日还没退却，反而愈演愈烈。
　　前段时间她将隔壁院收拾出来，专门用来刺绣，还特意从宫中请来个嬷嬷教习她。
　　周江满抬指看了眼，不甚为意地道：“小伤口，是刘嬷嬷非要给我包扎上。”
　　“小心、咳咳……小心些。”李舟秋一句话说得急了，咳意又开始上涌。
　　周江满上前给她顺着背，压下心中的担忧，露出得意的表情问：“心疼我啊？”
　　李舟秋顺过心坎儿那口气后，略显乏软地倚在椅子上，虚虚道：“嗯，心疼。”
　　说话间，府中丫鬟捧着一碗汤药进来了：“梅先生，您的……啊！”
　　“啪”的清脆一声响，丫鬟手中的药碗摔地四分五裂，药汁顺着地缝四处蔓延。
　　小丫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都开始颤，她一屈膝跪在地上，叩首认错。
　　“长公主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小丫鬟满心绝望，她才调来主院没几天，就当着长公主的面乱了手脚。
　　来主院前，在主院侍奉过的姐姐同她叮嘱了不少事项，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惹长公主不快。
　　也听旁人提过长公主的冷漠无情，对犯了错的下人，轻则杖，重则毙。
　　在门口守着的明珠听到里面的动静，匆步进了门，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明珠本就是个胆子小的，她咬着牙上前一步，同小丫鬟跪在了一处，磕磕巴巴道：“长公、公……”
　　话没说利索，就听李舟秋轻笑道：“都跪下做什么？药洒了还不快去再给我盛一碗？”
　　明珠和小丫鬟都不敢动。
　　片刻后，周江满道：“将碎片收拾了，再盛完汤药来。”
　　明珠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长公主竟然没发怒？也没惩罚她们？
　　见她们愣在原处还跪着不动，周江满竖眉：“还等本宫请你们不成？！”
　　明珠如大梦乍醒，忙拉着小丫鬟叩首道：“是、是！奴婢这就收拾。”
　　从长公主的卧房内退出来，明珠身旁的小丫鬟已吓出一身冷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相比较小丫鬟的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明珠要兴奋得多：“别哭了，长公主都没罚我们！”
　　换成以前，府内下人摔了长公主的汤药，就算不死也要被罚的掉成皮。
　　以前的长公主是真凶啊。
　　可长公主这次游玩回来后，明珠明显感觉到长公主变了很多。
　　明明还是那张连脸，但仿佛从至阴的黑暗中回到了人间，身上有了活人的气息。也少了尖锐的棱角，温和了不止一点点。
　　就连脾气，都变温柔了。
　　明珠能在周江满身侍奉那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至少情绪上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大。
　　转眼又活蹦乱跳。
　　时间一长，府里的人都知道梅先生的地位比年前更胜，属于长公主心尖尖上的人。
　　李舟秋稍有不适，府中下人比她本人还紧张。
　　除了在卧房，其他地方进出都至少有四五人跟随着。
　　十月初九，李舟秋的生辰，极其平平淡淡过去了。
　　周江满没提，李舟秋亦没提。
　　当天只收了菜园里的一茬菜，李舟秋兴致颇高的要求亲自下厨。
　　但锅里的青菜还没熟，她就被扑拥而来的热气袭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丢下锅铲跑了出去，扶着树干呕一阵，脸色白得似透明。
　　周江满躲在一旁，远远看着干呕的李舟秋，不敢迈步上前。
　　只等李舟秋好受些了，周江满才似刚来这里般，缓步朝她走去，语气轻快：“明珠说今日你亲自下厨了，可有做我爱吃的？”
　　李舟秋有些撑不住身子，她笑着倚在树上，反问：“怎就不能是你做给我吃？”
　　“想吃？”
　　“想。”
　　“好。”
　　周江满进厨房后，李舟秋顺着树的树干缓缓滑到了地上，干呕那一阵用尽了她的力气。
　　站不住了。
　　“梅先生！”身后的丫鬟惊慌失措过来扶她。
　　李舟秋被扶着回到主院，坐在庭院的躺椅上等晚食。
　　半个时辰后，明珠将晚食送进了小院中，周江满紧跟其后。
　　一道道菜品摆在石桌上，乍一看倒还像模像样。
　　明珠献宝一样，对李舟秋道：“梅先生，这些都是长公主做的。”
　　李舟秋休息了一阵，恢复了些力气，她起身来到石桌前，净过手后便夹了面前的一道藕片。
　　味道比李舟秋想象中的好，还不错。
　　迎着周江满期待的目光，李舟秋笑道：“你的厨艺，比你的绣艺有天赋多了。”
　　周江满斜她一眼，自信道：“本宫说过，早晚会让你对本宫的绣艺刮目相看！”
　　李舟秋面上笑意不变，还是之前那句话：“好，那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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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热爱生活
　　气温变化很快, 秋意瑟瑟。
　　漫山绯红的枫叶随风飘荡，在空中舞出令人惊艳的美色。
　　“太阳要落山了，我们回吧。”周江满接过明珠手中的披肩，上前搭在李舟秋身上。
　　李舟秋怀着抱着暖炉, 目光从枫叶林中收了回来。
　　她噙笑回头看周江满：“好。”
　　周江满握着轮椅把手, 小心又仔细地推着李舟秋往山下走。
　　当初是李舟秋推着周江满, 如今周江满能行能走了，李舟秋反倒又坐在了这上面。
　　李舟秋还记得几天前明珠将轮椅推给她时, 周江满的眼睛蓦地就红了。
　　当时李舟秋握住周江满的手，开起玩笑：“这叫物尽其用。”
　　周江满背着身不看李舟秋, 也没说话。
　　直到晚上。
　　周江满将她之前用的暖炉从库房寻了出来, 她递给李舟秋：“不是要物尽其用？”
　　李舟秋愣了下, 又有些无奈。
　　她以为自己演技够好，没想到依旧没瞒过江满。
　　身体弱下来以后, 李舟秋开始变得畏寒。
　　明明是适宜温和的天气, 秋风本飒爽清润，但一阵风吹来, 她连骨头缝都在痛。
　　李舟秋不愿让周江满担心，所以故作轻松只字不提。
　　下山的路上景色也是极好的，两侧鲜花开得正艳。
　　李舟秋兴致来了，让明珠给她摘了两朵花来，装缀在了怀中的暖炉上。
　　看着暖炉，李舟秋不由想到, 她只是短短经历一程，江满却坐着轮椅抱着暖炉过了七年。
　　从某种角度上说, 她也算体验了一把江满过过的生活。
　　从山上下来已经灯笼高悬了。
　　李舟秋扯了一把周江满的衣袖, 示意她附耳过来。
　　周江满弯下身, 李舟秋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周江满登时皱起眉心，不赞同地看着她。
　　李舟秋殷切道：“就在隔壁巷子。”
　　对视片刻，周江满还是推着李舟秋朝隔壁巷子走了过去。
　　明珠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牌匾，她瞠目结舌道：“主、主……”
　　“嘿，姑娘公子们，里面请呀！听曲儿还是赏舞？几位姑娘来得巧，我们这新来了几个小倌儿……”
　　花枝招展的一人从里面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几人，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李舟秋也是面不改色。
　　诏安民风开放，女子可为官，自然逛青楼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周江满推着李舟秋进了大堂，里面一片靡靡嬉笑之声，高台上有个年轻女子正弹奏琵琶。
　　清风看到女子身上薄薄的衣衫，仿佛被烫了眼，红着脸一下转开目光，明珠亦是十分不自在。
　　几人之间，唯有轮椅上的李舟秋最自然，她朝楼中接待的人招了下手：“安排个包厢，再找两个能唱能跳的姑娘来。”
　　“哎行嘞，来来，几位这边请。”
　　进了包厢后，李舟秋来到窗边开了半扇窗，刚好能看到大堂内弹奏琵琶的女子。
　　周江满立在她身后，跟着往外看。
　　也不知李舟秋想到了什么，忽轻轻笑了出来，周江满奇怪的看她。
　　李舟秋解释道：“想起来第一次带你逛花楼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的周江满，才十几岁，身上带着一股年少人独有的干净劲儿。
　　她来了花楼也不玩，只气鼓鼓地瞪着李舟秋。
　　一晃眼的功夫，爱撒娇吵闹的少女已经长成了大人，立在她身边目光温柔。
　　正说着，门从外面被扣响。
　　明珠利索地开了门，两个女子站在门外朝明珠福了福身。
　　两个女子一人舞一人弹奏，配合的十分默契。
　　曲音绕耳，宛如天籁。
　　周江满发现放松下来后，此处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至少所有人面上都挂着笑。
　　实打实的玩乐之处，什么也不需要想，怎么开心就怎么来。
　　自李舟秋病后，周江满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直到此刻，在这乐声和曲声中，她心底的那跟弦才略略放松了些。
　　周江满看向李舟秋，隐约有些明白她带她来此处的原因了。
　　“嘿龚将军，您来了，这边请。”
　　门口忽传来熟悉的声音：“楼主到了吗？”
　　“楼主刚到，和龚将军是前后脚。”
　　龚海生？
　　李舟秋和周江满对视个眼神，周江满眉心蹙了蹙。
　　“江满，你在此等着，明珠你推我去看看。”
　　李舟秋知来花楼不一定是喝花酒，但李舟秋还是想亲自询问龚海生来此的原由。
　　龚海生正追求李望酥，之前在李府住那几日时，李望酥提起龚海生的神情明显也是动了心的。
　　李舟秋想替李望酥把把关。
　　明珠依言推着李舟秋从包厢内出来，龚海生还没走远，她提高音量唤了声：“龚将军。”
　　前面高大的背影一顿，下一刻转过身来。
　　龚海生看到李舟秋的第一眼，险些没认出来。
　　不惊愕是假的，几个月前相见，梅先生明明还潇洒飘逸地同他说笑。
　　龚海生调转了头，来到李舟秋面前，大大方方地打招呼：“梅先生。”
　　李舟秋笑着问：“龚将军来此，望酥知道吗？”
　　龚海生听出她的弦外之音，道：“今日只是在此会见友人，未曾告知望酥。”
　　是来见朋友的，不是来喝花酒的。
　　李舟秋闻言便没再追问，道：“那便不打扰……”
　　话没说完，隔壁包厢内出来一女子，一身劲装，腰间佩剑上挂着个木牌。
　　女子道：“龚将军来了？”
　　李舟秋别的不敢说，记性倒是很不错的。
　　这女子声音音调低沉，并不是娇娇女儿声，李舟秋确信她是听过的。
　　看到女子腰间木牌的一瞬间，李舟秋的记忆被唤醒——观天下。
　　之前江满不信她中计身亡，一直想调查她的死因，还拿着观天下的木牌去了观天阁。
　　当时隔着玉帘，同江满交谈的就是这女子。
　　像是为了证实李舟秋的猜测，花楼里的小厮客客气气地朝女子拱了下手：“楼主。”
　　龚海生同观天下的楼主相熟？
　　收回思绪，李舟秋朝龚海生道：“不打扰龚将军了。”
　　看着李舟秋回了包厢，龚海生也同楼主进了房间。
　　进去后，楼主道：“刚刚那坐在轮椅上的姑娘有点眼熟，好像在当今长公主身边见过。”
　　龚海生瞧她：“楼主倒是好记性。”
　　楼主笑着指了指腰上的木牌，道：“观天下立阁至今，只撒过这么一次谎，自然记忆深刻，连带着她身边的人都忘不了。”
　　说着，楼主似有不解，挑眉问道：“我很好奇，龚将军为何要对长公主撒谎？”
　　当初是龚海生找到她，让她告知周江满，李舟秋的死因正如传闻中那般，是中了敌军的陷阱。
　　她照做了，只是周江满没信。
　　龚海生默了瞬，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香囊。
　　香囊是望酥昨日送给他的。
　　他为何要这么做，自是因为他自己的私心。
　　当年他奉命接任李舟秋的职任，在前往宿继谷抢夺李舟秋的尸身时，从一旁的石缝下捡到了当今太子的玉佩。
　　太子的玉佩，怎会好端端出现在宿继谷？
　　龚海生不动声色将玉佩捡起，战事结束后，他便暗中查探。
　　这一查不要紧，将他也惊了下。
　　李舟秋身死那几日，太子并不在他外务所在地。
　　顺着藤蔓慢慢摸索，龚海生将事情来龙去脉摸了个透彻。
　　但，能说吗？
　　龚海生相信，若是李舟秋活着，也一定想将此事隐瞒下来。
　　撇开这些，在他内心隐秘的角落，不愿此事被揭露还有另一个原因——他不想李望酥知晓。
　　纵使李舟秋护周淮席是她心甘情愿，可于她家人来说何其悲痛，又如何接受面对。
　　护国和护太子，身亡和本不该亡，其中落差大了去。
　　长公主非要执拗调查，依照她的性格，若是真查出个什么，这天不知要被她搅合成什么样。
　　望酥也定会知晓。
　　只是其中歪歪绕绕，龚海生并不欲在此刻同面前的女子讲述。
　　他眉上伤疤颤了颤，看起来有些凶，声音冷硬道：“楼主不如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楼主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切，没趣。”
　　隔壁包厢的李舟秋等人，自是不知龚海生同楼主的对话。
　　又听了三首曲，李舟秋的身子便有些撑不住了，几人没再多留。
　　回府的路上，李舟秋抵不住乏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她白得似张薄纸的面容，周江满隐约有种感觉，舟秋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不止周江满有这种感觉，李舟秋亦是。
　　像是为了活着时能同周江满多经历些事情，李舟秋几乎每天都变着法的往外出。
　　周江满担忧她的身体，几次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但最终也没说出来。
　　秋冬交替之际，京城涌进来大批难民。
　　李舟秋听闻后，又喊着要去接济难民——她要设棚施粥。
　　但还不等她付诸行动，城南城北就冒出十多个施粥棚。
　　李舟秋有些遗憾。
　　看她抱着暖炉轻声叹气，一副没帮上忙的表情，周江满道：“那要不，我们开个学堂？”
　　李舟秋转头看她：“学堂？”
　　周江满颔首，道：“这些难民里，有的是因为老家遇到大旱或涝灾，家中颗粒无收不得已才出来，有的则是因为无田无家才四处流浪沦为难民。”
　　“有家的呢，等过完冬，天气变暖，还能再回去寻个营生。那流浪的，一没本事二没家园，还是只有继续流浪。”
　　李舟秋听得连连点头：“说得有道理。”
　　周江满说起这些时，声音不疾不徐，沉稳有度。
　　李舟秋知道她没说完，安静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周江满继续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些难民没有谋生的本领，就算设再多的粥棚，也还是难民。”
　　“不如我们就设个学堂，年龄小些的，就去学堂学识字读书，至于年长的，就教他们谋生的本事。”
　　从主院出来后，周江满去隔壁院子找了教习她刺绣的刘嬷嬷，让她寻几个人来教习难民中的女子做女红。
　　甭管是绣还是制衣，学会了至少是个手艺，还能做点手工活养活自己。
　　刘嬷嬷听完周江满的话，满心动容，甚至还抹了抹眼角的湿润。
　　周江满哭笑不得：“嬷嬷哭什么？”
　　刘嬷嬷道：“老奴是感动的，长公主心怀百姓忧国忧民，还能设身处地为百姓所想，若是娘娘知道，定十分欣慰。”
　　周江满闻言，浅笑着移开目光。
　　心怀百姓吗？
　　她自己很清楚，她远没有那么伟大。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清楚李舟秋想看到她如此。
　　很长一段时间，李舟秋每逢精神好些，就会拉着她在外到处走。
　　不止看了枫叶去了花楼，还一起游了湖逛了灯会，甚至还在赌场赌了两把。
　　李舟秋像是生怕她走以后，周江满会对这个世界失去兴趣，所以在活着的时候，尽可能地带周江满热爱生活。
　　人活着，不止情情爱爱，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李舟秋喜欢看她积极又热血的做事情，周江满不忍让她失望。
　　不知不觉中，周江满的性情变得和李舟秋很相似。
　　李舟秋躺在躺椅上，费劲的回想着她以梅辞的身份初来长公主府时的情景。
　　当时的周江满满脸阴鸷，缩在书房的阴影中，像个披着人皮的厉鬼，皮下尽是阴暗狰狞。
　　第一次见面，小江满就要将她拖出去杖毙了。
　　想到此，李舟秋不由勾起唇笑。
　　她侧眸看了眼身边人，此时的周江满眼角眉梢透着温和，正缓声同清风说操办学堂的事宜。
　　周江满对此事是用了心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能亲为的都是亲自去操持的。
　　圣上听闻此事后，龙心大悦，当即拨了款，还将宫中的能人巧匠派来培训学堂先生。
　　两年前，京城中百姓提起当今长公主，哪个不缩缩脖子，唯恐一句不对就脑袋不保的样子？
　　但现在，长公主的美名传遍京城大大小小的角落，个个说起周江满都竖大拇指。
　　“长公主，学堂那边有事情找你。”有下人匆步来禀报。
　　学堂正在建，事情很多。
　　周江满看向李舟秋：“要一起过去吗？”
　　以往李舟秋都陪着周江满一起去的，她坐在马车上，远远看着周江满处理事情。
　　但今日，她身上乏累得很。
　　李舟秋撑起精神摇摇头，道：“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学堂施工灰尘也大，周江满也不强迫李舟秋一定要去。
　　她闻言颔首，上前摸了摸李舟秋怀中的暖炉，确认还是热乎的后，又掖了掖她身上的小被子。
　　小姑娘照顾李舟秋已经很熟练了。
　　“那我先去。”
　　“好。”
　　周江满走后不久，李舟秋抬头望天，继续开始回忆。
　　她刚来长公主府时，小江满还凶巴巴地说了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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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先生走了
　　周江满站在一堆木头旁边, 耳边有一瞬间的安静。
　　她愣怔了片刻，眼神才聚焦。
　　周江满看着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明珠，道：“你、你说什么？”
　　这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已经哑了。
　　明珠还在呜呜咽咽, 哭道：“梅、梅先生走了……”
　　梅先生走了。
　　周江满反应了一阵, 才似消化这个消息, 她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转头对身旁的人又叮嘱了几句：“这里要注意，不能大意。还有这儿的横梁……”
　　等她安排完后, 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泥土，往马车走去。
　　缥缈的声音从风中传进明珠的耳朵：“走吧, 回府。”
　　周江满没回来, 府中的下人不敢动李舟秋。
　　所以等周江满回到长公主府时, 李舟秋还在院中的躺椅上躺着，眉目平和, 嘴角挂着笑。
　　只是这次, 没再听到周江满的脚步声时抬起头，同她调笑一句：“回来啦？”
　　周江满缓步上前, 摸了摸李舟秋的手。许是因为李舟秋身上还揣着暖炉的原因，她的手还热乎着。
　　不像走了，像睡熟了。
　　周江满望着她，轻声唤了一句：“舟秋姐。”
　　含笑躺着的人没睁眼，也没反应，面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
　　周江满守在她身边等到月亮高悬, 繁星布满天空。
　　明珠哭肿了双眼，她哽咽着上前道：“长公主, 天寒了, 让梅先生入棺吧。”
　　棺材是李舟秋自己选的。
　　周江满知道时还同她发了火, 但李舟秋笑嘻嘻地说：“能给自己选棺材，选的还是我喜欢的，这不好吗？”
　　最终周江满也没拗过李舟秋，棺材被留了下来。
　　周江满回了神，她点点头，轻声说：“好。”
　　起身的一瞬间，周江满脚下一软，差点摔下去，明珠慌忙扶住她。
　　周江满摆摆手，示意明珠不用管她：“你去给梅先生拿身干净的衣服，再打桶热水送进我房中。”
　　“哎，奴婢这就去。”
　　明珠忙不迭去准备，临出主院时，又回头朝长公主看了过去。
　　恰好看到长公主正背着梅先生往卧房去。
　　明珠忽然想到她奶奶走的时候，她爹将她奶奶往棺材里背时，累得气喘吁吁。
　　当时她爹说：人一落气啊，这身子就重千斤。
　　长公主力气算不得大，是怎么背得动梅先生的？
　　周江满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她给李舟秋擦拭了遍身上，又小心翼翼给她换了身干净衣服。
　　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周江满轻声道：“怎么就不能再多等两日呢？”
　　她起身，从床下翻出个箱子。
　　打开以后，里面是件红艳张扬的喜服。周江满将喜服铺开，指腹一寸寸划过，最后落在衣摆处。
　　那里还落着针线，最后一处的刺绣还没绣好。
　　周江满喃声道：“就差这么一点了，就能穿给你看了。”
　　“这喜服，一针一线都是我自己做的，就差这么一点了。”
　　她跟着绣娘学了那么久，又跟着裁缝学了制衣。
　　手上被扎了那么多道口子，好不容易才学会的。
　　周江满心里泛起委屈。
　　豆大的泪珠突然掉落，啪嗒一声砸在喜服上，晕出一片湿润。
　　情绪控制不住。
　　周江满捧着喜服哭得肝肠寸断，就差那么一点。
　　深夜，周江满收拾好以后，让人将李舟秋抬进了棺中。
　　清风已经搭设好灵堂，棺材被抬了进去。
　　周江满换上了那身衣摆尚未完工的喜服，穿着来到灵堂中，坐到了棺材旁。
　　次日。
　　周淮席、杜章解等人收到消息赶了过来。周江满扫视一圈，问：“李万斟呢？”
　　杜章解道：“去李府接李老爷和李夫人了。”
　　周江满反应慢慢的，怔了片刻才点点头，哦对，应当是要接来的。
　　入葬很简洁，还是葬在了江陵山。
　　从江陵山出来时，天上淅淅沥沥飘下小雨，明珠撑着一把伞举到周江满头顶。
　　周江满看着远处，不自觉的顿住脚步。
　　明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想到两年前来她随长公主和梅先生来江陵山吊唁李大将军，结果突逢大雨。
　　那个时候的长公主遇阴雨天还会浑身作痛，梅先生就是从此处抱着长公主从江陵山冲了出来。
　　明珠眼眶红了红，想梅先生了。
　　她的情绪还沉浸在悲伤中没缓过来，周江满已经提步朝马车走去：“走吧。”
　　像是所有的事情翻了篇，周江满再未主动跟人提过梅辞，也没提过李舟秋。
　　偶尔清风和明珠说起梅先生，她也只笑着听一听。
　　主院中的小菜园被填平，又重新栽了观赏树。
　　梅辞的痕迹被一点一点磨平替换。
　　只有每每夜半时分，周江满望着天上那清冷的月，满身寂寥地坐在窗边。
　　她时而看月，时而看向不远处桌上的那根银狼毛笔，面上的表情如水般平淡。
　　李舟秋才病倒时，她想只要李舟秋前脚一走，她后脚就跟着去。
　　后来李舟秋带着她四处走四处玩，想尽办法的陪着她接触各种各样的生活，甚至还一起摆过摊。
　　突然之间，她就变了想法。
　　那就活着吧，好好活着。
　　直到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发现她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表面还是那个完好的她，但内里的芯儿已经空掉了。
　　冬去春来，春尽又夏。
　　转瞬间大半年过去，学堂终于建好了。
　　最初说是建学堂，但实则建好以后远不止学堂那般窄小，称为学院更恰当。
　　学院的院长是杜章解举荐的，很年轻，但能力不错，将学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院长每隔十天，就将院中的情况写成帖子，送到长公主府。尽管周江满从未要求，也从未回复过。
　　八月十五，中秋节。
　　诏安民间称这日不仅要吃团圆月饼，还要吃煎年糕，求个“年年高”的好兆头。
　　清风一早来寻周江满，道：“长公主，学院那边发来邀请，请您去过节。”
　　周江满神色淡淡，道：“拒了。”
　　“可……”清风显得欲言又止，踌躇片刻后，他道，“学院的学生们这会儿都在大门口了，说、说要亲自来请您。”
　　周江满手中的话本已经被翻旧了，她将话本压在桌上。
　　周江满心中清楚，学院里的学生是没那么大胆的，能直接寻到她府门口来，应是受了授意。
　　传达这旨意的，如不是父皇，那便是母后。
　　周江满知道他们的心思，他们想让她出去走走，热闹热闹。
　　周江满倒没什么所谓的，不在意但也并不抗拒。她看着面前的银狼毛笔，想了想，去便去吧。
　　她换了身衣服，来到大门口。
　　门口乌泱泱十几人，看到她后激动地齐齐跪了下来：“草民参见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来的这些人，并非全部是因为听从院长的安排的原因，也有对周江满发自内心的感激。
　　要不是长公主，他们这些难民，哪能有今天呢？
　　“长公主，草民等人在学院设了宴，您……”
　　话没说完，周江满就轻轻一摆手，道：“走吧。”
　　说话的人愣了愣，他是皇后派来混在学生中的说客。
　　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将长公主说动，怎知才开口，长公主就应了。
　　弄得他一时忘了该怎么反应。
　　周江满朝清风看了过去，清风极有眼力见儿的将马儿的缰绳送到了周江满手中。
　　李舟秋走后，周江满学会了骑马射箭。
　　练到现在，弓箭不精，但马术还可以。
　　看着长公主策马去学院的背影，明珠总觉得长公主越来越像梅辞先生了。
　　但上次杜章解杜大人来，说长公主像李舟秋大将军。
　　学院装扮得很热闹，不光挂满了灯笼，还拉了很多彩旗，很是喜庆。
　　周江满一出现，就有学生欢呼着去禀给院长了，一众学生们簇拥而来，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学院里的学生们，老少男女皆有。
　　周江满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然后露出一个笑。
　　宋院长听闻周江满到了，很快出来迎接，他恭恭敬敬地将周江满迎进学院中。
　　宋院长很年轻，看起来比周江满还要年轻两岁。
　　周江满垂眸望他一眼，问：“管理学院可还应手？”
　　宋院长垂首拱手，道：“托长公主的鸿福，一切顺利。”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周江满对他道：“本宫四处转转，你不必管本宫，去忙你的吧。”
　　对于周江满的冷清和拒绝，宋院长似乎有些失望，还有些伤怀。
　　他大着胆子悄悄瞧了长公主一眼，耳根烫得似火烧，忙又收住自己胆大包天的心思。
　　长公主是天上人，不是他可肖想的。
　　周江满走后，宋院长身后的学童笑着上前一步：“院长，您的耳朵，都能滴血啦！”
　　终究是年龄不大，宋院长有些羞，板起脸来也不唬人。
　　他红着脸斥：“休要胡言！”
　　学童笑嘻嘻地，拉开和宋院长的距离：“我才没胡说！每次长公主来，您都脸红脖子粗的。我可没说别的，仅仅是说您脸红！”
　　宋院长将学童没好气地挥到了一旁去：“去去去，再去宴会上检查检查，且莫别出差错。”
　　“是是是。”
　　宋院长第一次见到传说中跋扈嚣张的长公主，是年前冬天。
　　当时他同杜章解路过尚未建好的学院，杜章解指着人群中一身青衣飘飘若仙的人，道：“那位，就是提出为难民修建学堂的长公主。”
　　周江满平静又温和，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宋院长当时忍不住想，不是说长公主很跋扈吗？这般如水平淡无波的人，能跋扈到哪里去呢？
　　再后来，杜章解寻他，问他愿不愿意去长公主修建的学院中做院长。
　　他脑中瞬间浮现一袭青衣，几乎是没犹豫的，当场应了下来。
　　周江满坐在主位，台下是正在表演的学生。
　　不像是中秋节的宴会，像是场学习的抽查大会，好在学生们个个精神抖擞，自告奋勇地展示着自己学来的技能。
　　有雕刻、有纺织、有刺绣，亦有木匠铁匠，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们拿出自己得意的作品，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又一圈。
　　周江满让清风准备了些小红包，挨着赏了下去。
　　只是她的表情依旧看不出喜怒，上扬的唇角似只是个表情，并非在笑。
　　“长公主！您就是草民的再生父母！”
　　忽有人朗声高喝，说着膝盖一屈就跪在了周江满面前，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您大慈大悲菩萨心肠！草民、草民此生无以为报啊……”
　　跪在周江满面前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甚至有人说要将周江满画像供奉在家中。
　　宋院长借着人群的遮掩，满眼儒慕地看向周江满。
　　主位上的人高高在上，一举一动都透着旁人学不来的从容随性。
　　听着台下的声音，周江满扯了扯嘴角，笑得似乎更不入心了。
　　供奉她吗？
　　比起供奉，周江满更想要李舟秋来她梦中一趟。
　　至今，李舟秋走了已有九个多月。
　　未曾入梦一次。
　　她瞧着热闹的众人，思绪似乎连同魂魄离了体。﻿


第86章 万物向阳
　　又是一年春。
　　清风透窗看了眼书房中习字的长公主, 然后悄悄推了明珠一把：“你去小葡萄抱来，让她去缠缠长公主。”
　　小葡萄是明珠与何三的女儿，今年刚满两岁，正是蹒跚走路的可爱年纪。
　　明珠顺着清风的目光往里看了眼, 然后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 白乎乎的肉团子出现在书房门口, 咯咯笑着朝周江满走了过去。
　　小白团子含糊不清的朝周江满伸出手：“抱、抱……”
　　周江满低头看到腿边的小白团子，又抬眸看了眼正躲在窗后偷偷往里看的两人。
　　她信手将小白团子捞起抱在腿上, 然后捏了捏脸颊上的肉，道：“来, 让本宫看看小葡萄又胖了没。”
　　看到里面互动的两人, 清风朝明珠竖了个拇指：“你生了个好女儿。”
　　这两年, 长公主愈发无欲无求，就连情绪都淡的令人摸索不到, 似乎下一刻就能随风飘走。
　　和早些年那个心狠手辣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清风不止一次地询问明珠：“你觉不觉得, 长公主现在就像个假人？”
　　明珠心里认可清风的话，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只支支吾吾不应声。
　　直到一次明珠没看住女儿小葡萄，让她连爬带走的摸索到了主院来。
　　明珠寻过来时，小葡萄正被长公主抱在怀着，喂着泡了水的糕点。
　　那个时候，长公主面上的笑，反倒是两年来最真实的。
　　自此清风像是得了法宝, 每当周江满似要羽化登仙时，就将小葡萄送进去。
　　周江满其实并不是喜欢小孩子的性子, 也没那么多耐心。
　　她对小葡萄之所以偏爱, 是因为小葡萄第一次摸索进主院, 就去了书房，然后伸着小胖手去够银狼毛笔。
　　周江满看到她时，小肉圆子正吭哧吭哧的垫着脚往书桌上爬，整个人都快挂在书桌上了。
　　臂力倒是惊人。
　　但离银狼毛笔依旧差了一截距离。
　　周江满鬼使神差地将她抱起放在了书桌上，然后小肉圆子一把抓住了毛笔，开心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似乎为了感谢周江满的帮忙，小肉圆子很快又将毛笔送到周江满手里，嘴里发出“喏喏”的声音。
　　“你要送给本宫？”
　　小肉团子没回答周江满的话，只露出小乳牙，朝周江满笑得眼睛弯弯。
　　-
　　江陵山。
　　——滴，任务目标情绪长时间保持稳定，经系统后台鉴定，本世界崩塌系数为0，危险消除。
　　——滴，因服务器承受度有限，资源有限，后台将暂时关闭对危险系数为0的世界的监控运行。
　　——滴，后台关闭倒计时24h，任务者仍有成就点尚未兑换，成就点达到高级兑换，请问是否开启高级兑换？
　　一只蓝紫色的小鹦鹉凭空出现。
　　他围着坟茔转了两圈，叽叽喳喳不停叫着。
　　“宿主，宿主！你在吗？”
　　“宿主，你还有成就点没兑换呢，宿主？”
　　这是李舟秋第二次经历这种从黑暗中醒来的感觉，她看着面前的肥鹦鹉，记忆有片刻的混乱。
　　好一阵，她才清醒。
　　李舟秋惊讶地看着科学，问：“科学？”
　　科学笑嘻嘻地围着李舟秋转了两圈，道：“是呀宿主！好久不见！”
　　李舟秋很懵。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科学又道：“宿主宿主，你还有成就点没兑换！赶紧兑换了呀！”
　　李舟秋在科学的催促下，再次打开了兑换系统。
　　李舟秋记得之前她在仓微县的客栈，因亲了江满一下，涨了两万的成就点，那次就开启了高级兑换。
　　兑换栏里的东西，和上次的物品近乎一样。
　　五花八门。
　　——不病丹、生金罐、生米罐、植物灵力水……
　　“哎？”科学发出惊奇的一声，它对李舟秋道，“宿主，你的成就点积累够了，这个灰色的高级物品栏打开啦！”
　　李舟秋顺着科学的话瞧了过去，然后愣了下，疑惑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最后开启的这个物品栏，上面的图案显示是个人，但没任何介绍。
　　科学从后台看了下物品属性，瞬间兴奋了起来。
　　“宿主宿主！这个是一具身体！你兑换了它，就又可以活过来了！”
　　又……可以，活过来？
　　李舟秋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能以梅辞的身份活一次已是幸运，怎还能奢求再重生一次呢？
　　可科学的兴奋不似作伪：“是真的！而且这是宿主用自己的成就点兑换的奖励，不属于任务！是不会回收的，只会产生正常消耗！”
　　在科学的一番解释下，李舟秋压下心中的情绪，镇定地向科学确认。
　　“也就是说，以这具身体重生，便与普通人无异，会生老病死，自然而亡，但不受你们系统管辖。”
　　科学的小脑袋都要点出残影来了。
　　似乎看出李舟秋的不真切感，科学站在她肩头，道：“这是宿主应得的！”
　　“若是宿主期间使用成就点兑换了其他东西，那今日根本开启不了这个任务栏。”
　　总归是已经死了，尝试一下也没什么损失，李舟秋很快选择了兑换。
　　坟茔瞬间光芒大盛，很快光影中出现一个人形，等光芒消失时，石台上已多了一人。
　　科学围着李舟秋转了两圈：“宿主宿主，你这次的容貌，和你原本的模样一样哎！”
　　科学抖了抖翅膀，李舟秋面前凭空出现一面镜子。
　　她动镜子里的人也动，镜子里的人容貌不似梅辞，分明是原本的李舟秋。
　　等李舟秋从震惊中回过神，陡然察觉科学的身影越来越淡。
　　科学道：“宿主！我在这个世界的服务器要迁移到别的世界去了，以后不会再见啦！”
　　“我要找我新的宿主了！宿主在这个世界可要好好活，别再没老之前死啦！”
　　随着最后一个话音落地，科学的身影彻底不见了。
　　李舟秋又活了。
　　这次没有系统，没有任务，也没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成了诏安的普通人。
　　春暖花开之际，一人两手空空来到长公主府上。
　　轻轻叩响门扉。
　　长公主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门童探出个脑袋，将来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片刻后，门童将门打开得大了些，朝李舟秋一拱手：“姑娘有事？”
　　“求见长公主。”
　　门童露出笑：“不知姑娘是哪个府上的贵人，劳烦姑娘告知，小人好向长公主禀报。”
　　“山野游医，问诊而来，姓梅，名初一。”
　　消息传进后院，周江满手中的毛笔一抖，豆大的墨水滴在宣纸上。
　　下一刻，她提裙朝大门飞奔而去。
　　院中花香扑鼻，蝶影飞舞。
　　万物向阳。
　　作者有话说：
　　故事就到这里，完结了宝贝们，下个故事见。﻿


第87章 番外（宋院长篇）
　　学院成立第五年, 寒冬时节，宋院长再次见到了长公主。
　　一场雨过后，冷意袭人，只让人站在风中忍不住牙齿打颤, 但长公主面上的笑容却如旭阳温暖照人。
　　颠覆了他记忆中那个清冷淡然的印象。
　　宋院长一时看得痴了。
　　还未回过神, 就看到眉目飒爽的女人朝长公主走了过去, 抬手将厚实的披风搭在长公主肩上。
　　两人举止自然亲昵。
　　长公主的模样生得极好，旁人同她一起总会显得黯然失色。但此刻她身边的女人, 却并没有被比下去。
　　一娇一飒，相得益彰, 很是登对。
　　女人附耳轻声对长公主说了句什么, 长公主笑得更欢快了, 她环住那女人的腰，似乎在撒娇。
　　听旁人说, 那是长公主的聘妻, 叫梅初一。
　　因为生得与李家那位大将军一模一样，李府的李夫人认她做了干女儿, 太子殿下也与她交好。
　　现在在这京中混得如鱼得水。
　　她们两人从宋院长身旁路过时，宋院长侧身朝她们拱手，然后听见了她们几句交谈。
　　长公主娇蛮道：“不行！不准！”
　　梅初一笑着：“嚯，怎么有你这么不讲理的人？连我去宴席上穿什么衣服都要管？”
　　长公主叉腰，表情生动。
　　“本宫就要与你穿相衬的！本宫的话，你敢不听？！”
　　梅初一故作恐慌, 又压不住笑意，揶揄道：“草民不敢不敢, 全听公主的。”
　　凶巴巴的长公主表情一收, 又雀跃了起来, 她挽住旁边人的胳膊，轻快道：“我还给你准备了配饰，和我的也是一对，一会儿给你看……”
　　两人越走越远，对话声渐渐模糊。
　　宋院长维持着作揖拱手的姿势，好一阵才缓过神。
　　原来，长公主并非全然平淡的性子，她也能如此活泛，
　　临近过年的时候，宋院长从杜章解那里听说长公主要成婚了，同她的聘妻梅初一。
　　腊月二十八，长公主大婚。
　　乐鸣长街，百姓同乐。
　　宋院长隐在人群中，远远看着一身喜服并肩策马朝长公主府去的两人。
　　“长公主和女驸马怎么都驾着马？迎亲不坐花轿吗？”旁边有人轻声议论。
　　有人回道：“这不都一样？”
　　宋院长跟着点点头，其他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公主今日是真的很高兴。
　　马背上的长公主夺目又张扬，美得令人惊艳心折。
　　她扬着唇，看向身边人的眸中尽是风情，仿佛天地间所有沦为陪衬。
　　而她眼中，只有与她并肩策马的那一人。
　　长公主的婚宴他进不去。
　　思来想去，最后他将贺礼委托给了杜章解，让杜章解代他送了礼。
　　三日后，宋院长听学院里的学生说，长公主的婚宴很热闹，有个女子在婚宴上给长公主送了一头小猪崽。
　　结果长公主喜欢的不得了。
　　宋院长愣了愣神，他送的贺礼是中规中矩的吉祥如意图，在众多或贵重或稀奇的贺礼中，并不出彩。
　　没过多久，学院被提纳为官院。
　　他依旧是院长，只是不必再每隔十天往长公主府递帖子了。
　　在那之后，宋院长再没见过长公主，只是偶尔会听到些有关长公主和女驸马的事迹。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以局外人的视角写了这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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