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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林鸮
　　作者：孔乙丙
　　文案：
　　“你知道林鸮吗？”
　　“因为受到了撒旦的诅咒而由人形幻化成鸟，从此只能不断地在人间和地狱之中往来，为人们带去撒旦的信息。”
　　“生生世世，永不停歇。”
　　脆弱热血的警察队长×外冷内热的毒巢卧底
　　内容标签：现代架空 悬疑推理 悲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缪诗涵，倪嘉 ┃ 配角：滕景伦，聂远 ┃ 其它：
　　

第1章
　　“你听说过林鸮吗？”
　　“这是一种受到撒旦诅咒而由人形幻化而成，被人们称为地狱使者的鸟。它的一生只能不断地在人间和地狱中游走，为人类带去撒旦的信息。”
　　“生生世世，永不停歇。”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梦到这一幕了。
　　缪诗涵站在泥泞的小道上，抬头看去两边只有高大茂密的树，茂盛的枝叶沉沉地压在最上端，阻挡了她的视线。
　　绿，一望无际的绿。
　　这里是昆城云边村，位于西南边境的灰色地带。
　　缪诗涵只觉得自己浑身无比燥热，她烦闷地拉开领口做了几个深呼吸，抬腿往前走。
　　这条小道笔直的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缪诗涵深一脚浅一脚地埋头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视野逐渐变得开阔，直到树木完全消失在眼前，缪诗涵才停下脚步，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栋孤零零矗立着的木屋。
　　她看着那个屋子，猛地倒抽一口气，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那件事发生后的无数个深夜，缪诗涵总会回到这里，每一次都会身体不受控制地上前推开那扇门，直面门后的痛苦景象。
　　这一次也不例外。
　　缪诗涵身体再一次失控，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脱笼，如同一个旁观者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缓慢地向前，将手搭在门把上，沉默了几秒之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缪诗涵像是被一种大力拉扯着，思维被迫回到了体内，下意识地打量起屋内的一切。
　　屋里因为长久没有通风而弥漫着一种木材受潮之后发霉的味道，里面物件寥寥无几，她视线只微微移动就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然后，目光在触及到墙角那个被幕布遮盖着的巨大物体时停了下来。
　　尽管已经梦到过无数次相同的情形，尽管缪诗涵早就知道幕布下的东西是什么，尽管理智一直在制止她不要上前。可缪诗涵还是像之前梦里的每一次一样，抬腿朝墙角走去。
　　每靠近一步，她感觉自己的腿就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许多，等走到幕布跟前时，缪诗涵的双腿已经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她抬手握住幕布的一角，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住涌上心头的不安，猛地一拽。
　　幕布被拽下来的那一刻，无数的灰尘争前恐后地漂浮在空中，在折射进来的阳光的照耀下舞动着，眼前一时什么都看不清。
　　等灰尘散去，幕布下的物体彻底显形。这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箱，箱体内注满了透明的液体，半空中漂浮着一个缪诗涵无比熟悉的身影。
　　她无法形容这是一个多么震撼的场景。陪伴着缪诗涵整个青春的倪嘉身穿着一件洁白的长袖婚纱礼服漂浮在箱里，她的头发海藻似的披散在脑后，双眼紧闭着像是安然睡着了一般，曾经永远微微蹙起的眉头也难得地舒展开，让人不忍心打扰。她的双手在浮力的作用下微微抬起，左手无名指处的戒指闪烁着微光，通过水光的折射映入缪诗涵的眼底。她整个人几乎和水融为了一体，像一座巨大的雕像，矗立在缪诗涵的面前。
　　“不，不，不是这样的！”尽管已经梦到过无数次，但缪诗涵还是被眼前这一幕巨大的冲击力所击溃。她脚底一软向后跌坐在地，像是失去了痛感，感受不到来自身体的强烈疼痛，只死死盯着倪嘉安详的面容，语无伦次地哽咽着。
　　“倪嘉你醒醒！任务马上就结束了，我们还约定好一起去旅游，你不要丢下午一个人！”
　　“你说不让我等很久的，你醒过来好不好！”
　　心里的话一股脑地涌到嗓子眼处，可缪诗涵喉咙酸痛，什么都说不出来，巨大的悲痛席卷心头，她的鼻涕和眼泪在脸上混成了一团，手脚并用地爬到玻璃箱面前，使劲拍打着坚硬的箱体，泣不成声。
　　可无论她多么用力，沉睡在箱里的倪嘉就像是和外界隔绝了一般没有任何的回应，空荡的屋里只有缪诗涵闷声拍打玻璃发出的声音有规律地回荡着，和她强忍不住的啜泣混杂着。
　　“这个礼物你还喜欢吗？”
　　正当缪诗涵拼命拍打玻璃的时候，头顶不知什么地方突然响起一个冰冷却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一直在观察着缪诗涵的反应，而此时终于满意地开口。
　　缪诗涵动作停在半空，她猛地抬起头，几近疯狂地环顾着头顶的每一个角落，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你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头顶的那个声音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是谁这个问题你还是自己慢慢想吧，不过，这个礼物可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
　　“好好享受你们的二人时刻吧，从此之后她就永远都是你的了，怎么样，你喜欢吗？”
　　那个声音宛若抽离不了的薄雾缠在缪诗涵身侧，怎么都摆脱不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变态般的享受着折磨别人的快乐，缪诗涵眼眶猩红，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愤怒地大喊：“消息是我泄漏的，要杀要剐你都冲着我来，为什么要伤害倪嘉！”
　　后半句话被她的泪水淹没哽咽着听不清，可那个人却好像明白她要说什么，冷笑了一声：“我伤害她就是为了让你难受。”
　　“你最好记住，是你害死了倪嘉，你的后半生都要在这样的愧疚里活着！”
　　“这才是你应得的结局！”
　　那个人说完这句话，便掐断了电源。直到他的余音消失，缪诗涵都没有回过神来。她失魂落魄地看着周围，发现没有趁手的工具之后，下定决心跌撞着后退半步，然后突然发力径直朝那个玻璃箱撞去。
　　“不！”昏暗的房间里，缪诗涵一窜身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事物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她扭头看着床头柜上摆着的时钟，现在是凌晨三点。而自己再一次因为做噩梦从梦中惊醒。
　　后半夜肯定是睡不着了，缪诗涵索性不睡了，她随意地用衣袖抹了抹额上还在不断往外冒的冷汗，趿拉着拖鞋往外走，身体因为双脚的受力不匀而下意识□□，走的格外地缓慢。
　　那件事情之后，几乎每个深夜，缪诗涵都会梦到相同的场景。而这个梦每次也都会在缪诗涵撞向玻璃箱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仔细一想，那件事留给她的不只是每晚的梦魇。无法再见的好友，每到阴雨天都会酸痒难耐的腿，以及...永远陷入沉睡的爱人。
　　缪诗涵想的有些伤神，不知不觉走到了地下室的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那股熟悉的霉味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脑地涌入鼻息，缪诗涵好似很享受一般地猛吸一口，踩着台阶往下走。
　　甬道没有灯光，全靠她的手电筒在照亮。缪诗涵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直到下到最后一层台阶，眼前宽阔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吧嗒”一声按下旁边的开关，面前的聚光灯瞬间同时亮起，蓝色的灯光集中地打向最中间的位置。
　　缪诗涵被晃得眯了眯眼，直到眼睛适应了光线的变化后，她走上前。
　　地下室最中央的位置摆放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箱，倪嘉一如之前的模样，安然躺在箱中，没有丝毫的变化，蓝色的灯光聚拢地打到玻璃箱上，显得里面像是一片汪洋，而倪嘉是沉睡在深海里的公主。
　　缪诗涵的手轻轻抚摸着玻璃箱体，像是在触摸倪嘉一样，眼前逐渐湿润。她轻轻靠在玻璃上，闭着眼睛低声说道：“倪嘉，再见。”
　　深夜，十几辆警车悄然无声地穿过市区，抵达郊区的一座孤零零的别墅外。
　　他们临近下班时突然接到报警消息，称在郊区的这栋别墅里，有人把一具尸体当做宝贝一样供藏着。上面得知消息后格外重视，连忙派人进行抓捕。
　　指挥员指挥着所有的车围成了一个圆，将那房屋包在中间。然后举起扬声器，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里面的人听好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里面一片死寂。
　　他停顿了三秒之后，再次提高音量喊道：“我再说一遍，不要做无畏的抵抗，立刻放下武器出来！”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他握着扬声器的双手微微地颤抖着，像是里面藏着的是一个穷凶恶极的歹徒。
　　里面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正当半蹲在门口的行动队下定决心准备突围的时候，沉重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外面等待着的众人连忙集中精力，无数个红色的小点对准了门口，随时准备开枪击毙那个歹徒。
　　出乎意料的是，走出来的人并不是所谓的彪形大汉，而是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
　　缪诗涵穿着刚才没来得及换下的白色睡裙，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口站定，瞥了眼门外声势浩大的众人，低下头看向左胸口处闪动着的红色光点，她嘴角微微扯了扯，并没有打算做所谓的抵抗，坦然地递出了双手。


第2章
　　缪诗涵站在昆警的大门口，抬起胳膊用手遮住头顶的太阳，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后，视线转回到面前一脸冷漠的贾逸帆脸上。她咧了咧嘴角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公交站牌，笑着说：“回去吧啊，我也要进去报道了。”
　　贾逸帆，人如其名，是一个极其佛系的人，拥有着老干部的内心和生活习惯，然而实际上却是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她对猫有着极其特殊的情感，自从俩人加了微信，她的头像就一直是家里曾经养活的那只花猫，从来没换过。喜欢实用的东西，对于缪诗涵曾经心血来潮买给她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小玩意儿一直嗤之以鼻。不喜欢没有质量的社交，但是却还很有自己的一套，能够在混乱的社交矛盾中全身而退。
　　自打四岁两人认识以来，一直保持着稳定联络的关系，除了大学不在一个地方，基本上就没有分开过，是缪诗涵名副其实的发小。
　　此刻，她挡在缪诗涵面前，一脸无奈地帮她提着行李，说：“我说你也真的是，都分手三四年了，为什么还偏偏就要来她的大学读研究生，问你这么多次你也不说，费这么大力气图了点什么？”
　　缪诗涵听到她这句话后，眼里精光一闪，直接连行李也不管了，拉着贾逸帆的胳膊把她拽到不远处的拐角，压着声音说：“我给你说了，你可不许泄露。”
　　贾逸帆听着她装神弄鬼的腔调，一脸无可奈何，却还是配合地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说吧，我不告诉别人。”
　　缪诗涵稍微弯腰凑到她耳边，鼻子呼出的热气喷到贾逸帆耳蜗处，弄得她痒痒的。她强忍着想抠耳朵的想法等待着，却只得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回答。
　　“为了我的理想，为人民服务嘛。”
　　此话不假，缪诗涵从高二就立志成为一名警察，虽然最后没去成，但是按照她对缪诗涵这个理想主义者的理解，她是完全有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的。只是，贾逸帆凭借多年来敏锐的第六感隐约觉得，此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她还想追问，缪诗涵却摆出一幅不想再谈的表情，移开了视线。她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熟稔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燃。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后，抬起空着的胳膊摸了摸贾逸帆的耳垂，语气里带有安抚的意味：“好啦，你也别瞎操心。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心里有分寸的。”话虽这样说，可她的脸隐没在烟雾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贾逸帆一抬手挡住她，语气里也是满满的嫌弃：“滚滚滚，别拿倪嘉那套来对付我。”
　　缪诗涵厚着脸皮张开胳膊撒娇：“抱抱嘛。”
　　贾逸帆不接招，似笑非笑地盯着缪诗涵，直到盯得缪诗涵浑身不自在才猛地一把抱住她，力道大的几乎能窒息。抱了一下后，她松开胳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舒畅，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她看着缪诗涵长舒一口气：“去吧，我也走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哦对，别他妈老抽烟，你现在就像一个行走的烟灰缸似的。”贾逸帆转过身还没迈开脚步，又唰地扭过头用手点了点她，呵斥道。
　　缪诗涵失笑地点了点头，站在原地叼着烟看着她的背影，内心突然觉得一阵空落落的，找了个垃圾桶掐灭了烟，转身离开。
　　贾逸帆走了几步后，停下来转身看向缪诗涵，看着她晃晃悠悠地走到行李旁，看着她把鬓边的头发捋到耳朵后边，看着她瘦削的身板拿起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进校门，直到看着她齐发的背影越来越远，才重新迈开步伐。
　　缪诗涵从小就是个知道自己优势所在的人，十几岁青涩的年纪，在她还没完全长开时，身边就桃花连连，异性不断。缪诗涵当时还是个毛毛躁躁的丫头片子，对身边的异性视而不见，整天就围在倪嘉的身边，掏心掏肺地对她好。记得高中三年，贾逸帆听到过缪诗涵提起最多的名字就是“倪嘉”。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缪诗涵真的做到了眼里只有倪嘉一个人，经常被气的躲在角落里偷偷哭，哭够了就擦干泪继续对倪嘉好。
　　人都是会被感动的，倪嘉也不例外。她感动于缪诗涵真心实意的喜欢，却也清醒地知道自己内心的自私和现实。虽然如此，理智还是没能拗过情感，两人在高三的时候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谁知大一还没上多久，倪嘉突然毫无征兆地提出的分手，自此之后音讯全无。
　　自那以后，缪诗涵就像变了个人，她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消沉之后，闭口不谈与倪嘉有关的一切，可所有的细节却逐渐向她靠拢。分手三年以来，缪诗涵变得愈发动人，她开始游刃有余地散发自己的魅力，游走在俗气与清冽之间，与各种人保持各种暧昧关系，但都维持不了一个月以上。只有贾逸帆能清楚地感觉到缪诗涵整个人的变化。
　　一不留神就想了这么多事，还好不远处汽车的鸣笛打断了她的思绪。贾逸帆晃了晃头回过神来，踏上了公交。
　　缪诗涵拖着行李走着，感觉到了裤兜里的震动，就停了下来，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喂，师兄。”
　　没过一会儿，和琛师兄就赶了过来。他看着缪诗涵笑了笑，开口有些腼腆：“小师妹，终于见面了。”
　　缪诗涵心里苦笑一声，和琛师兄是当初在志愿填报过后，缪诗涵担心倪嘉一个人没人照顾，辗转了各种途径找到的昆警师兄。自从倪嘉音讯全无后，她就没再联系过这个师兄。想到今天还要麻烦人家，缪诗涵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不好意思：“师兄，那就麻烦你啦。我报道来不及了。”
　　和琛笑着点了点头，冲她扬了扬眉毛：“那你快去吧，别迟到了。行李就交给我了。”说完，就从她的手里接过行李箱。
　　缪诗涵低头看了眼时间，来不及过多地寒暄了，匆忙点头过后就大步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
　　忙完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缪诗涵为了感谢和琛师兄，便给他打通了电话：“师兄，校门口有什么比较好吃的餐馆吗？你带我去吧。”
　　饭桌上，缪诗涵了解到和琛大学毕业后就直接留在了昆警的治安学专业当导师。她心里一动，问：“那师兄，你们是不是能知道学校的历届学生？”
　　和琛心思简单，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下一秒，缪诗涵就端着手机递到了他面前：“师兄，那你能帮我打听一个人吗？倪嘉，禁毒区队的，和我一届。”
　　和琛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怀疑缪诗涵的目的，此刻他的酒劲也有点上头，便随口答应下来：“行，你把照片发我手机上，我明天就帮你去看一眼。”
　　得到了承诺的缪诗涵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给他把照片发过去，然后端起酒杯：“师兄，真是麻烦了，我敬你一杯！”
　　饭后，和琛师兄坚持自己没喝多，一个人回了学校。缪诗涵看着他的背影晃晃悠悠地离开后，点燃了一根烟，转身向曾和倪嘉一起散步的小巷走去。
　　晚上的风微微有些凉意，缪诗涵穿的单薄，没忍住哆嗦了一下。她猛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看向前面空旷的马路，似乎沿着记忆回到了三年前。她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路边，看着三年前的缪诗涵拽着倪嘉的胳膊往前走，听着两人絮絮叨叨的悄悄话，一切都清晰得仿佛还是昨天刚发生一样。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缪诗涵冷的回过神来，走到附近的垃圾桶旁掐灭了烟，又愣了好几秒后，才搓了搓胳膊朝学校走去。
　　

第3章
　　和琛再次约缪诗涵，已经是小半个月以后了。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缪诗涵百无聊赖地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桌子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听台上老师讲的内容，一边向下划着手机屏幕，和琛的消息恰好就在此刻发了过来：“师妹，下课后来老餐馆，你托我找的人有消息了。”
　　缪诗涵盯着手机上的消息，眼底升起一种不知是欣喜还是紧张的情感，直到屏幕逐渐黯淡下去，都没有回过神来。
　　下课铃一响，她就直接拎起包第一个拉开门走了出去，径直奔向门口的老餐馆。
　　渐入深秋，大街上也显得有些萧瑟。缪诗涵刚打开门，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带着喧闹和油烟味的暖流给包围了。
　　屋里弥漫着的水汽让她有些看不清，缪诗涵眯缝着眼勉强找到坐在角落里冲她挥手的和琛，连忙径直冲过去坐下，她虎头八脑地端起桌子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光和琛预先给她倒好的水，然后舔了舔嘴唇，直勾勾地看向和琛，嘴角激动地抬起，急不可耐地问：“师兄，有什么消息了吗？”
　　和琛本来就是个简单的人，他微笑地看完了缪诗涵全程的横冲直撞，试探着问道：“师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次让我打听的这个人，就是三年前你托我照顾的那个小姑娘吧？”
　　缪诗涵没料到和琛还都记着，一时不知道怎么应答，尴尬地笑着捋了捋头发。
　　和琛观察着她的动作，估摸着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这才开门见山：“那天喝的有点晕，我没认出来。回去看了你给我发的照片，才差不多想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不过，师妹。你要找的这个人似乎不是很简单。”
　　缪诗涵本来还沉浸在尴尬的情绪中难以自拔，听到这句话后眼神立刻严肃了起来，反问道：“怎么讲？”
　　和琛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因为我不是禁毒专业的，所以当初对你要找的这个人只是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后来我拜托禁毒学的老师去查了学生手册，发现她只有一年的在读史，在大二那年就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校方劝退了。”说完，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后将手机推到她面前，“这是她当年的学生手册。”
　　缪诗涵的眉头随着他内容的深入拧成了一个“川”，她拿过手机放大图片，仔细端详了几分钟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把手机还给了和琛，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和琛眼疾手快地按住桌子上扔的打火机，面上不动神色继续说：“而且，我还打听到，在她退学的一个月后，她当时的导师就提出了辞职。这两件事看着没有什么联系，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发生，就有些蹊跷了。”
　　缪诗涵抽不着烟又毫无头绪，整个人顿时烦躁到了极点。她下意识地像转笔一样转着手里的拿根烟，试着开口提出了想法：“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找到她当时的导师，就能找到线索。”
　　和琛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转身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到她面前：“我已经帮你打听好了，昆城市检察局夏检察官，上面是她的联系方式。”
　　缪诗涵抬头看向和琛，只觉得他整个人身上此时似乎笼罩着一层圣光。她欢喜地丢掉烟，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藏在口袋里，然后拿起筷子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往他盘子里夹了块肉：“师兄，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来，您多吃点肉。”
　　和琛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缪诗涵胳膊上没被作训服遮住的凹凸不平、深浅不一的疤痕，温柔地看向缪诗涵，抬起手也给她夹了一大筷子肉：“行了，你也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OTKUM里。
　　缪诗涵和萧菁窝在角落的卡座里。萧菁瞅着身旁一言不发闷头喝酒的缪诗涵，笑着调侃道：“你这看样子是又吃了一碗闭门羹？”
　　缪诗涵白她一眼，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后吃了一块西瓜，有些不耐烦地问：“你这次来是干什么？”
　　萧菁比她还要无语，没好气地回应：“这还不是因为贾逸帆那个不靠谱的小王八犊子。她说她这个月有个展览会，没空过来，就差遣我来看看你。”
　　缪诗涵翻了个白眼，看着她：“两位大哥，我这是研三，不是小学三年级，你俩就像老妈子一样一个月来一次，是嫌钱多烧的慌吗？”
　　萧菁趁她不注意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虚张声势说：“嘿，你这小白眼狼。你说你一下子跑到这么远的一个破地方，我俩还不是怕你丢个胳膊少个腿的不好和你爸你妈交代？我拼命赚钱来看你，你还不乐意了。”
　　被打的缪诗涵懒得还手，黑着脸开了一瓶桌上的啤酒，眉头都不带皱，直接往嘴里灌。
　　萧菁低头发了会儿微信，然后看向她，难以置信地问：“贾逸帆和我说你要留在这儿上班？”
　　缪诗涵神色没有一丝波动，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灯红酒绿走思，点了点头。
　　萧菁伸手又是一巴掌，只不过这次在半路就被缪诗涵挡了下来，她吃痛地揉着胳膊，真的有点生气了：“我说为什么贾逸帆就像有病一样让我快点来。不是我说，缪诗涵你是不是有病？六年了，整整六年了，她就算死了都快转世成功了，你还在这儿念念不忘什么呢？”
　　缪诗涵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对这一番老生常谈很是厌恶。她扭头看着萧菁，声音里也不自禁地带上了不耐烦：“你咋咋呼呼啥呢，能不能小点声。”
　　这不冷不热的态度直接激怒了萧菁，她深吸一口气，拽过缪诗涵的胳膊强迫她看自己，压着声音骂：“缪诗涵，你自己看看你这几年过的有没有人样，你真以为我和贾逸帆每个月都他妈闲的没事干是吗，都六年了，你不累吗？”
　　缪诗涵挣开她的束缚刚要说话，不经意扭头间却用余光扫到了不远处一个她日思夜想无比熟悉的身影。
　　来不及解释了，缪诗涵想都没想就撑着茶几跳了出去，追上了那个身影。
　　缪诗涵追着眼前的人迅速从人群中抽离出，走进一条漆黑而逼仄的小道。她闭上眼适应了一下眼前光线的变化，刚一睁眼，就被前面的人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按在了墙上。
　　“嘉哥。”缪诗涵第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难以置信地小声惊叫出声，下意识拽住了她的胳膊，眼神也定在倪嘉的身上移不开目光。
　　倪嘉明显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状况。她压制的姿势松了松，另一只手轻轻捂着缪诗涵的嘴，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在这儿？”
　　缪诗涵还没缓过劲来，仍觉得眼前的一切虚幻得不真实，她曾经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场景，可当她真正见到倪嘉的这一刻，突然觉得六年里的爱恨都不重要了，眼泪把她困在了雾里，她开口时只觉得喉咙都酸胀的厉害。
　　倪嘉死死盯着缪诗涵，看着她的眼眶逐渐泛红却说不出一个字，便轻轻晃了晃她，再次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缪诗涵深吸一口气勉强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倪嘉几秒，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倪嘉动作僵了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缪诗涵声带有些颤抖，犹豫着问出了心里的问题：“嘉哥，你这几年去哪了？”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她拽着倪嘉胳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不远处透着亮光的地方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声，只不过离得太远听不清楚，但却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两个人在朝这边走着，和她们的距离越来越短。
　　倪嘉有些慌张，她挣了挣胳膊，躲开缪诗涵多年未见却依然充满信任的目光，沉着声说：“缪诗涵，你放开我。”说完，就反手一劈，想要抽身离开。
　　缪诗涵此刻的反应堪称神速，她歪了歪头躲开倪嘉的手刃，拽着倪嘉胳膊的那只手一发力，倪嘉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她倾倒。缪诗涵抬起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脖子，随即干净利落地锁喉，瞬间就从被牵制的状态转变为压制状态。
　　身后不远处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倪嘉神情逐渐紧张起来，她拼命想要摆脱束缚，压着声音说：“放开我。”
　　缪诗涵置若罔闻，把头凑到倪嘉的耳边，颤声问：“倪嘉，我要你亲口给我一个答案。”
　　“这么多年没见，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退学？”
　　倪嘉抿了抿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身体向左一晃，缪诗涵没站稳脚，顿时被甩到了墙上，手上的力道也因为吃痛松懈了下来。倪嘉轻易就摆脱了束缚，在跑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回头深深地望了缪诗涵一眼，然后毫不犹豫跑了出去。
　　缪诗涵靠着墙跌坐着，看着倪嘉隐没在阴影里的脸越来越远，视线逐渐模糊，眼皮沉沉地压了下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贾逸帆和萧菁围在她的病床两边，靠着护栏打鼾。
　　缪诗涵口干舌燥，艰难地动了动手指，从嘴里吐出不成文的音节：“水。”
　　萧菁被她的动静惊醒，靠在她耳边听清楚她说的话后，连忙从身边桌上端起水杯，用棉签沾了点水擦了擦她干裂起皮的嘴，如释重负地小声抱怨：“我的祖宗，你可算是醒来了！这几天快把我俩急死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敢和你爸妈说怕他们担心，简直要命好不好！。”
　　贾逸帆被她吵得也醒了过来，反应过来情况后急忙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帮着萧菁照应她，嘴里同样是喋喋不休的抱怨。
　　第一次亲身和死亡面对面，缪诗涵只觉得头晕脑胀，听着两个人叽叽喳喳竟不觉得聒噪，只觉得温暖。昏睡的这几天里，她的脑海里总是不间断浮现出倪嘉熟悉的脸庞还有最后离开的那个眼神，乱糟糟的心思一起涌入大脑，像是要把脑袋挤破。她皱了皱眉，用尽精力回想那天晚上和倪嘉的争执，半晌后突然冷不防地开口：“我要留在昆城。”


第4章
　　缪诗涵踩着点哼着小调走进办公室，刚一进门就不小心把手里的钥匙甩了出去。
　　二分队队长庄袁正好抱着一堆资料走来，见状弯腰帮她捡起钥匙，笑着问：“缪队，你今天又是把小嘟嘟送去幼儿园才来的队里？”
　　缪诗涵咧了咧嘴，把手里提着的早餐递给他示意发一下，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说道：“今天嘟嘟又起早了，六点不到把我折腾醒，我于是就给她做了点早饭吃了然后早早打包送去幼儿园。”
　　小嘟嘟是禁毒二队前队长的女儿，队长是一个单亲妈妈，在之前的一次交火中不幸牺牲，缪诗涵就主动收养了小嘟嘟，现在虽然过继到了和琛夫妻的名下，但还是时不时地就会回来和缪诗涵住一段时间。
　　工作也已经三四年了，缪诗涵再没有见过倪嘉。现在她已经是禁毒二队的队长，而贾逸帆和萧菁还一个月来一次云南，三个人偶尔在缪诗涵的出租屋里小聚一番。
　　见大家都拿到早餐后，缪诗涵顺手从眼前的袋子里抽出一杯豆浆，噗地砸开封口插进吸管，随便搅和了两下，猛地大吸一口，然后抱着一分队队长安筱递来的文件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局里的电脑有些年头了，启动都要很长的时间。缪诗涵闲着没事干，打开安筱递来的卷宗，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皱起了眉。
　　卷宗上面记载的是他们现在正在追踪的一批高纯度□□。缪诗涵看着缴获的物资上面的“莱德”标志，有些难搞地扶了扶额。
　　莱德是坐落于境外的贩毒团伙，目前主要分支力量盘踞在昆城边界，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内，就形成了制毒、贩毒、洗钱等一系列流程的完整产业链。现在已经构建了一个很大的势力网络，不仅在亚洲地区的同类行业中是占据榜首的头牌，甚至在美洲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他们的存在是昆城禁毒进程里的一大障碍，也是令边境刑警头疼的一颗毒瘤。
　　思考之际，电脑缓缓地启动成功。缪诗涵将目光转回到电脑上，打开内网。正准备继续看一看追踪进度时，办公室门被猛地从外打开，接着刑侦支队的郝勖就莽莽撞撞地闯了进来，他二话不说直接冲到缪诗涵的座位上把她拉了起来，边拽着她往门口走，边匆忙解释道：“缪哥，老王让我来找你，我们那儿突然来了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说是要报案，衣衫不整的，像是被□□了。”
　　缪诗涵半跌半撞地跟着他往外走，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这□□案王勉找我干什么？她又不是吸毒了。”
　　“诶，缪哥，你还真说对了。”郝勖拉着她出门的时候顺了桌上了一杯豆浆，插进吸管猛吸一口继续说道：“老王这不是按照流程就去带小女孩做笔录去了嘛，结果在审讯室，看这小姑娘神志涣散，谈吐不清，就怀疑是□□。于是我们就带这姑娘去做了个尿检。你还别说，真在她体内检查出了毒品残留。”
　　缪诗涵当即严肃了起来，拿出手机在禁毒二队的群里联系了安筱和庄袁，然后说：“走吧，过去看看。”
　　审讯室里。
　　王勉站在单面镜后边，听着监控器里的录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正在这时，缪诗涵也匆匆赶到，她和王勉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用下巴点了点单向玻璃里面的情况，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怎么样了？”
　　王勉摘下耳机，递到缪诗涵面前，悻悻地说：“缪儿，你来听听，我现在怀疑我的耳朵有点问题。”
　　缪诗涵没把他的反应当回事，撇嘴笑了笑顺手接过耳机戴上。
　　“我是在豆瓣的一个粉丝小组里认识他的。当时他的经纪人给我发私信主动联系我，问我愿不愿意去当他的MV女主角。还让我发了我的照片和其他基本的信息。我感觉也不像坏人，而且那个人在微博上也有认证，就加了微信。”
　　缪诗涵听得有些迷糊，将耳机摘下一半，探了探脑袋问王勉：“这女孩说的‘他’是谁？”
　　王勉依旧处在刚才接收到“大瓜”的震惊中，闻言他吸了一下鼻子，缓缓扭过头看着缪诗涵，石化般地一字一句说：“是高天宇。”
　　高天宇，可以说是内娱顶流的天花板，出道七年以来，就包揽了几乎所有的奖项，拿奖拿到手软，还常常做公益，发动慈善项目，虽然近年活动逐渐减少，但风头却丝毫不减当年。就这样一个光芒璀璨的人，现在被指控为□□，缪诗涵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王勉，终于明白了他刚才那副表情的含义。
　　“这......不太可能吧？”她感觉自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看着王勉犹豫道。
　　王勉撇了撇嘴，示意她重新戴上耳机。
　　“后来呢？”审讯的女警给小女孩端了杯热水，轻声问。
　　“昨天，他的经纪人给我发微信，说让我去参加一个面试，还给我发了地址。我过去之后，他们就收走了我的手机。进了包厢后，我被不停地灌酒，没过一会儿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醒来就是今天了，我被裹着被子，扔在了安全出口。”
　　信息量太大，缪诗涵勉强集中思绪，拿起对讲机：“问她昨天有几个人，地址在哪？”
　　审讯的女警按了按耳麦示意听到了，然后依着她的指示问：“聊天记录还在吗？给我看看地址。”
　　女孩连忙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翻到聊天记录给她。
　　女警将地址记在笔记本上，接着问：“和你一样的女孩还有吗？”
　　女孩想了下，又点了点头：“有，都在那个群里了。但是我没有她们单独的微信。”
　　女警依次记下其他几个人的微信号码，然后站了起来，走到女孩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她轻声安抚：“你不要害怕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就交给我们吧。”
　　女孩的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有些空洞地看着前面，她点了点头，可浑身还在不住地颤抖。
　　缪诗涵站在监控室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恍惚间听到王勉拿着对讲机安排：“韩华，你带着女孩去心理咨询室，顺便去技侦科把这几个号码先给我定位了，然后派几个弟兄们去联系到受害人。”听到安筱猛地摔门进来，拿着报告对她喊：“头儿，结果出来了，是GHB。”
　　听到GHB这三个字的那一刹那，缪诗涵瞬间清醒了，她接过报告大致扫视结束后，再次看向王勉，神色严肃了起来：“老王，开会吧，我觉得这事复杂了。”
　　会议室里，卫严双手捧着保温杯坐在主位上，看着座位两边沉默的众人，沉着嗓子说：“来吧，都说说吧。”
　　缪诗涵和王勉对视一眼，示意他先上去说。
　　王勉接收到了来自缪诗涵的信号，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走到主位边上，打开投影，将资料分别传给众人，然后清了清嗓子：“受害人名字叫张雪，今年16岁。”
　　“受害人今日早上八点到花街区分局报案，称自己被下药□□。根据受害人的口述，分局认为案件情况复杂，就将这个案子转到了市局。在对受害人做笔录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她神志不清，疑似有吸毒情况。便带她去做了尿检，结果证实受害人体内有毒品残留。”
　　卫严抬手示意他停顿，然后翻了眼资料，问：“缪诗涵，成分。”
　　缪诗涵正开着小差，突然被点名，连忙拿出安筱之前递给她的结果报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结果显示，受害人体内残留成分为GHB，也就是市场上所说的神仙水。是我国规定的一类精神管制药物，与MDMA和□□一起被称为三大□□药。低剂量GHB进入人体会影响人脑部正常的传导物质的运输，能引起松弛、平静、性冲动、中等欣快感、情绪热烈，令人舒适的睡意。高剂量GHB可以引起松弛、欣快、混乱、嗜睡、恶心、呕吐、易激动、眼球震颤、外周视觉丧失、幻觉、短时健忘症。如果摄入过量，则会心搏徐缓，有可能发生痉挛性肌肉收缩、神志不清、谵妄、抽搐、昏迷、肝衰竭、呼吸抑制、呼吸暂停、低血压和吸入性肺炎；中毒者还可能因呕吐使呼吸道梗阻而窒息而死。我们经过检验后还发现，受害者体内残留的成分与我们目前正在追踪的莱德新型毒品成分相同，浓度远高于市面上一般的其他产品。”
　　王勉等她说完后，继续补充：“根据报案人的口述和她所提供的证据，我们初步断定是□□。”
　　卫严皱紧了眉，似在沉思。许久才开口：“目前锁定嫌疑人了吗？”
　　不问还好，此话一出，缪诗涵和王勉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同款的便秘般为难表情。
　　等了几秒没有回答，卫严扭头看向王勉，继续问：“嗯？”
　　王勉咬着下唇，咽了口口水，缓缓开口：“目前嫌疑人锁定高天宇。”


第5章
　　“继续往下说啊。”卫严毫无波动，作为一个平时一头扎在工作上很少看电视，即使看电视也是看新闻的老干部，他对于这位经常出现在综艺节目上的当红明星的名字并不是很熟悉，闻言眼皮都没掀，等了几秒见王勉没有了下文，抬起头催促道。
　　不抬头不要紧，他抬起头便意外地发现面前的众人脸上竟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怎么了，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吗？”他拿起一旁放着的保温杯，一边拧杯盖一边问。
　　安筱偷偷觑着众人的神色，壮着胆子举起了手，缩了缩脖子问：“王队，是哪个高天宇啊？”
　　王勉激光笔对准投影一点，撇了撇嘴：“就...就你知道的这个高天宇。”他话说完，那张几乎全国人熟知的脸庞出现在了投影上。
　　缪诗涵早就过了震惊那劲了，此刻慢悠悠地点着一根烟，斜着眼偷瞟其他人的神色，还不忘好心给卫严科普：“这个人就是现在在年轻人群体里最火的明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那种。而且粉丝群体特别庞大，好像有九千多万。”
　　“这么说吧，他的全体粉丝们一起来市局，甚至都不用动手就能给咱们碾平了。”
　　“而且我似乎查到，他是上面力捧的时代新星，好像今年春晚还要上节目的那种。”郝勖低头在手机上查找着高天宇的信息，冷不丁地补充道。
　　卫严这时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特殊性，来不及纠结缪诗涵刚才话里调侃他不是“年轻群体”这个问题，他倒抽一口冷气，揉了揉眼睛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戴眼镜的手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在颤抖。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寂静，沉默的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只有缪诗涵缓缓吐出的烟雾飘在上空。
　　过了整整五分钟后，卫严轻吁一声，扫视众人一圈，会议室里人人缩着脖子，噤若寒蝉，只恨自己不透明。而缪诗涵翘着二郎腿，弹了弹烟灰，无意间一抬头就对上了卫严的眼神。接着卫严就像是终于抓到了替罪头子一样，破口大骂：“小兔崽子，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吸烟有害健康，你就当我的话是耳旁风是吧？”顿了顿，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一边点火一边含糊不清地下令：“就你，现在说说思路。”
　　会议室里传来了一阵小声的嗤笑，缪诗涵是卫严眼里最矛盾的存在这点大家都知道，她平时办案的认真和严谨是全市局里卫严最看好的，可不办案时的吊儿郎当又经常让他气的牙痒痒。一般有缪诗涵的会议，其他人压根都不用担心，因为卫严总会找着借口让缪诗涵发言。
　　“双标。”缪诗涵小声嘀咕着骂了一句，把烟掐灭了，然后站起来一脸严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我的思路，就是先封锁消息，不要打草惊蛇。然后将专案组分成三股力量，一部分人负责去安抚其他受害人，询问有用的信息；另一部分人去潜入内部，获得更多的消息；最后再分一部分人追踪毒品的方向。”
　　卫严抿唇想了想，其实这个安排已经很完美了，但他还是找了个法子挑刺：“怎么追踪？怎么获得消息？”
　　缪诗涵摇摇头，有些无语：“卫局，您不会忘了我是禁毒大队的，不是刑侦大队的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连毒品侦查的方向都不太能想得出来，其他的那更是毫无头绪。”
　　卫严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骂骂咧咧：“你还挺骄傲？快坐下别丢人了。”
　　待缪诗涵坐下后，他拧开茶杯喝了口泡好的茶。作为有多年经验的老警察，震惊只是一时的，惊讶过后卫严便迅速想到了行动的方案，他看着众人，老练地开始安排：“那现在，这个案子就由禁毒支队和刑侦支队共同完成。王勉担任行动指挥，缪诗涵担任副指挥。就按照缪诗涵说的，将此次行动力量分成三股，刑侦筛选一些沟通能力强的警员们，去负责其余受害者的安抚和询问；然后再从禁毒和刑侦里抽出几个长得好看的姑娘，隐藏身份潜入讨论组获取那个经纪人的信任，找个机会去参加所谓的面试，这部分人可以去找网监，让他们协助。最后，剩下的人就分给缪诗涵，负责侦查缴获这方面。”
　　他说话间，众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卫严满意地环顾一圈，继续补充强调：“因为这次涉及的力量不太简单，所以所有人，务必保密此次活动安排，同时保护好受害者。如果报案最后核实是假的，当然一切都好，如果案件属实，后果将会不堪设想,我们撼动的将不只只是他那些疯狂的粉丝，更是他背后的资本。”
　　缪诗涵抱着会议记录疲惫地挪进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和琛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惊喜地问：“师兄，你怎么来了啊？”
　　和琛这几年来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笑起来温温柔柔的，虽然三十多岁了，可还是像个大男生。
　　他笑而不语，打开放在茶几上的保温盒，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顿时顺着缝隙飘了出来，缪诗涵吸了吸，满足地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上瘫倒，直呼：“太香了！”
　　和琛把碗端到她面前，这才开口：“我妈今天买了只鸡，正好煲了鸡汤，就让我过来给你送点，顺便晚上接小嘟嘟回家。这几天没见，他们俩快想死嘟嘟了。”
　　缪诗涵用意念支撑自己坐起来，拿着小勺子搅了搅鸡汤，喝了一大口后歪着脑袋想了想：“行，那师兄今天小嘟嘟就拜托你接回去吧，我眼瞅着今晚又要加班了。”
　　和琛点了点头，关切地问：“又有什么大案了？”
　　“嗐，”缪诗涵嚼着劲道的鸡肉，含糊不清地回答：“这个保密，不过估计是够我忙活十天半个月的程度。”
　　和琛会意，安静地等她喝完鸡汤后把东西收了起来，看了看表：“那你忙吧，我看时间也不早，就先去接嘟嘟放学了。”
　　缪诗涵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顺手一把拽过身边叠好的空调被，迷糊地随口答应：“行，师兄再见，我先眯会儿吧。”
　　和琛放下手里的东西，替她掖好被角，然后轻声走了出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半夜十点多了，缪诗涵半睁着眼在漆黑的办公室里坐了几分钟，刚才梦里乱糟糟的场景在她的大脑里就像放电影一样一一浮现，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高考前夕，半夜点着一盏台灯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给倪嘉整理单词。
　　缪诗涵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又说不上来。她从茶几上摸起烟盒，有些烦躁地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每次烦闷或者没有头绪的时候都会抽烟，这是六年来潜移默化间形成的习惯。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然后从通讯录列表里翻出一个人。打了几个字后，缪诗涵掐灭了烟，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警局不远处的一个小饭馆里，缪诗涵坐在拐角处的位置，端起茶杯假装喝茶，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人。
　　虽然已经是半夜了，可小餐馆里依旧人声鼎沸。绝大部分宾客沉浸在推杯换盏的气氛之间，显得缪诗涵这边更加冷清。
　　过了几分钟，一个人半佝着腰走了进来，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径直走向缪诗涵这桌。一坐下就开门见山：“什么事？”
　　缪诗涵不慌不忙地往他盘子里夹了点菜，岔开话题：“不急，先慢慢吃。”
　　那人也不推托，直接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吃完后，抽出桌子旁的纸巾擦了擦嘴，再次正襟危坐：“好了，这次说吧。”
　　缪诗涵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这才抬眼看向这人：“OTKUM，我要新肉。”
　　那人听到这几个字后，毫不意外，反问：“什么肉？”
　　缪诗涵向前倾了倾腰，对准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压低声音说道：“莱德的，听话水。”
　　来人精明地半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环臂问道：“你是知道了什么？”
　　缪诗涵盯着他，反问：“你又知道些什么？”
　　那人被她盯得浑身发毛，顿时没了刚才推拉的气势，他躲开缪诗涵的目光，抬起右手，看似无意地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
　　缪诗涵会意，拿出皮夹看也不看，直接抽出几张人民币拍在桌子上：“说吧。”
　　缪诗涵提着宵夜回办公室的时候，王勉正带着刑侦的大队人马守在网监处，紧张地盯着屏幕。
　　“先来吃点东西吧。”缪诗涵把食品袋放在靠门的办公桌上，抽出其中一份走到王勉面前递给他，“怎么样了?”
　　王勉接过饭盒，有些疲惫地捏着眉心：“唉，完全是0进展。”狼吞虎咽两口后，他突然停下动作，歪头看着缪诗涵，提出了压在心底的疑问：“缪儿，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女孩撒谎？我总觉着这件事不太靠谱。”
　　缪诗涵此时正靠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刷新闻，听到王勉这句话后，她抬起头：“不是，是真的。”
　　王勉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缪诗涵不是在开玩笑。连忙问：“怎么讲？”
　　“我刚才去找了一个之前就安排在案发地点的人，他和我说OTKUM已经成了那些明星约人的场地了，这是圈里一个半公开的秘密。像GHB这样的货每天都供不应求，他们只知道是莱德的货，却从来没和供货老板见过面，几乎都是底下的人来接头，经常出面做买卖的那个人叫陈彪，道上人称小辫儿。所以，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而且，可能不只有这一个明星下水。”缪诗涵一脸严肃，解释之后继续感叹，“这次，估计起码得忙活一两个月了。”
　　王勉震惊得放下饭盒，咽了口口水：“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别说卫局了，我觉得网友的口水都能把咱们给淹了。”
　　“诶，老王，这话就不对了。”缪诗涵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忍俊不禁地咧了咧嘴角，“这个案子是你们刑侦负责的，我们禁毒只负责揪出上线。所以...如果处理不好，被骂的可能只有你。”吓完王勉后，她拿起外套，走出网监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缪诗涵打开电脑，漫无目的地看了一圈内网，然后退出系统，打开蜘蛛纸牌，托着腮无聊地挪动鼠标。
　　现在整个行动组都处于被动的状态，只要对面没有消息，他们就不能轻举妄动。
　　缪诗涵看着界面上陷入僵局的纸牌走思，下意识地摸出烟盒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正准备点火时，一个电话冷不丁地打了进来。
　　缪诗涵看都没看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接着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是缪儿嘛？”
　　缪诗涵收回锢在电脑上的视线，有些惊讶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声音带上了几分紧张：“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穆云婷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和你爸就是半夜想你了睡不着，给你打个电话。”
　　“得，您就别诓我了，如果真没事您大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快说吧。”缪诗涵听出了穆云婷的借口，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根笔在手里转着问。
　　穆云婷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缪儿，你一个人在那边，最近没什么事吧？妈妈半夜突然心慌，老是担心你。”
　　缪诗涵可能是年纪大了，孤身一人在云南，平时没人唠叨自己一个人也就凑乎着过了，半夜突然听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关怀，眼眶突然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我挺好的呀，没什么事，你们怎么样啊，身体还好吗？”
　　电话那边窸窸窣窣的，接着缪国政拿过了手机，他先是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简单地叮嘱：“缪儿，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就和爸爸妈妈说。至于我们你就放心吧，我们老两口过得挺好的。”
　　缪诗涵抹了抹鼻涕，尽管知道二人看不见，还是点了点头，轻声答应：“好。”
　　刑侦办公室里，王勉和缪诗涵搬着凳子坐到白板的两边，打开会议记录看向面前的众人：“都说说吧，有什么线索？”
　　郝勖率先开了腔：“我先说吧，只有四个字：毫无进展。”
　　缪诗涵斜着眼觎了觎王勉的神色，见他面无波动一脸了然，就插话道：“具体说说。”
　　“我负责的是寻找其他受害者，并从她们那里得到些其他的线索。前期工作进展挺顺利的，我们从苏雪那里得到了其他几个人的微信并成功定位，可当我们上门询问时，那几个孩子却始终不肯出面回应，而她们的家长更是一口否定，压根不合作。”
　　“正常，毕竟这种事发生在成年人的身上都难以启齿，更何况是几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缪诗涵顿了顿，继续说，“筱儿，你去帮帮郝勖他们，毕竟女孩子和女孩子更好说话。”
　　安筱应了声，点了点头。
　　王勉适时开口继续说：“我们组负责的是潜入小组内，现在已经凭借着隔壁兄弟们强大的技术力量初步在讨论组里获得了一定的等级，只等那个所谓的经纪人联系我们了。”
　　缪诗涵匆匆在笔记本上画了几笔，然后陷入沉思。
　　王勉撞了撞她的胳膊，问：“你们组呢，什么进展？”
　　缪诗涵回过神来撇了撇嘴：“没有进展。”话音刚落，她的手机铃声响起。缪诗涵掏出手机接起电话，简单地答应了两声后挂断电话，迎上众人看向她的目光，抿了抿唇：“得，现在有进展了。今晚十点，那个人会出现。”


第6章
　　缪诗涵一走进OTKUM，就受到了来自吧台的关注。
　　“先是直接来了个座，二话没说点了个神龙套，紧接着又塞了那么大一笔钱到胖子怀里。这个妹妹，不简单喏！”吧台边上，一个黄毛和一个红毛低声探讨。
　　胖子陪着笑离开缪诗涵的卡座，还没走到吧台，就被二人嬉皮笑脸地拉到角落坐下，他都没坐稳，二人便着急地问：“胖哥，这个美女是个生面孔啊，什么来头？”
　　胖子故作无奈地甩开二人，假装恼怒：“还说呢，这就我老家那败家侄女儿。家里好好的卖茶生意不干，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别人溜冰。完全成了个太妹！”边说边恨铁不成钢地用手狠狠拍着大腿。二人见状连忙打着哈哈，见胖子情绪稳定了些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侄女儿这次来，是干什么啊？”胖子在他们观察自己的时候同样也半眯着眼偷偷观察着二人的反应，听他们这么问，佯装无奈地抱怨：“这小姑奶奶，不知道从哪听说辫儿哥手里有新肉，闹个不停非要来买，家里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打发过来找我。这不，我还得来求二位哥帮我叫叫咱们辫儿哥。”边说边掏出口袋里的钱，看都不看塞到二人的手里。
　　二人明显很纠结，交头接耳了一会儿后，还是利欲站了上风，红毛把钱一股脑塞进兜里，有些犹豫地对胖子说：“胖哥，咱们这儿你也知道，是个安全的点。虽说如此，也不是随随便便招待人的。”看到胖子脸上为难的神色后，他话锋一转，“当然，胖哥托我们办的事，我们还是要上心的。这样吧，我先带你们上去，然后让黄哥去找老板，你看怎么样？”一听这话中的暗示，胖子忙不迭地答应了，往二人手里又塞了些钱，紧接着忙冲缪诗涵使眼色。
　　缪诗涵正熟练地叼着一根烟，舒服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卡座里半皱着眉环顾四周。见状慢腾腾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褂子，对庄袁说：“走吧，有戏了。”
　　庄袁有些紧张，他紧跟着缪诗涵：“不是吧缪队，一开场就这么高的消费，回去怎么交代啊！”
　　缪诗涵弹了弹烟灰，踩着高跟从容不迫地在迷离的人群中穿梭，听到庄袁的问题后，她吐了个烟圈，轻飘飘地说：“这个嘛，如果能退当然是最好的。如果退不了，你就等着看老卫把我挖个坑埋了吧。”
　　此刻，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卫严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他挠了挠头发：“嘿，这又是谁在骂我呢？”
　　……
　　缪诗涵走到角落的台阶处，站定在红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不耐烦地问：“我猴哥呢。”
　　胖子瞪她一眼，连忙抱歉：“小孩子，不懂规矩，不懂规矩。”
　　红毛笑了笑表示理解，然后凑到胖子面前：“胖哥，咱们虽然是兄弟，但是程序还得走的。最近上头有命令，所有人都得搜身。待会儿搜身的时候配合一下哈。”
　　缪诗涵注意到了胖子脸色一瞬间的变化，心知不对。还没来得及反应，红毛就走了过来，笑了笑说：“妹妹啊，咱们例行公事，搜个身。”
　　在那一瞬间，缪诗涵脑子里过了很多事，乱七八糟的几个想法同时涌出：如果搜身，那么耳机怎么办，如果被发现了，会被一枪打死吗？…...情急之下，她忽然向后退了半步。眉梢一挑：“搜身？”
　　耳麦那边的王勉不明所以：“怎么回事？”庄袁下意识地伸手想摸耳麦，但刚一动，就在红毛的目光中硬生生地停下了抬在半空中的手。
　　这一动，缪诗涵心内就直呼不好，她鬓间的汗缓缓顺着耳郭流到下颌线，眼错不眨地看着红毛。
　　红毛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狐疑地看了看缪诗涵，又看了看庄袁，眼神倏的尖锐起来。他直起身，后退了半步，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缪诗涵后，伸手指着她：“你，该不会是…”
　　胖子此刻动都不敢动，尽管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庄袁也屏住了呼吸，此时的他，甚至都能听到耳机那边王勉沉重的喘息。而外面等待支援的王勉更是紧张地握住了枪把，手上都是汗，甚至还有些颤抖。
　　怎么办？
　　走，还是打？
　　缪诗涵的脑海里，就剩下了这一种声音。周围嘈嘈杂杂的，而这个隐秘的角落却一片寂静，就连蓝紫色的灯光打过来，都显得格外的诡异。眼看着黄毛马上就下来了，趁着红毛还有些犹豫，缪诗涵急中生智，突然反手打开了他的手，然后“唰”地脱了褂子，看向红毛：“搜身是吧，我懂。本小姐今天就让你搜个够，但是要是什么都没搜出来，你可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胖子顿时反应过来缪诗涵想趁乱将耳麦处理掉，连忙赔罪：“哥，这个小屁孩不懂事，没见过大世面，您别介意！”边说边伸手搡了搡两人，红毛被拂了面子，但碍于胖子在场，勉强挂着笑脸走近二人，正要伸手，楼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缪诗涵头顶响起。
　　“你们两个，过来。”
　　缪诗涵正准备在他搜身的极短时间内摘掉耳麦，听到头顶那个似曾相识的声线后，猛地一抬头，正好与上方不远处的倪嘉对上了目光。
　　倪嘉的头发长长了些，用皮筋简单地扎在脑后。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整个人显得瘦削而清冷。
　　倪嘉的视线掠过她匆匆向周围一瞥，没有丝毫波动，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来。只有缪诗涵注意到了她眼神触及到自己时的那一瞬颤抖，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死死盯着倪嘉，甚至都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红毛抬头，瞬间换上了一副恭敬谄媚的笑脸，点头哈腰连忙答应道：“好的好的，嘉哥，我们马上。”
　　庄袁连忙眼疾手快地趁着二人扭头的功夫摘下了自己身上的设备，见缪诗涵毫无动作，又勾上缪诗涵的肩膀，悄悄抬手接着掩护摘下了她的耳麦，动作极其轻微，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
　　此时，楼上的某个包厢里，阿光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低声问：“婆婆，如果搜身没出现问题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下一步交易了？”
　　叶婆不置可否，她冷眼看着屏幕上红毛探出的半个脑袋，又瞟了眼身侧倪嘉刚坐过的地方，沙发微微塌陷，似乎还有余热。
　　心里的怀疑慢慢地浮现了上来，却只是一团疑云，还没有一个完整的猜测。
　　她看着隐没在监控上的盲区，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红毛急着上楼，匆匆搜了二人之后，凑到倪嘉身边：“嘉哥，什么吩咐？”
　　倪嘉依旧冷着声，低声说：“老板说，让你们注意情况，稍有不对，立刻上报，终止交易。”
　　红毛连忙点头答应：“知道知道。”然后站在原地，见倪嘉离开后，就将他们带进了二楼的包厢。
　　路上，庄袁发现了缪诗涵的异样，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缪队，你没事吧？”
　　缪诗涵所有的思绪都随着倪嘉的离开跟着她去了，此刻，她死死盯着倪嘉离开的方向，脑海里满是怀疑与猜测。倪嘉的行为，与其说是在帮助她，更不如说是巧合。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巧合，才能让她正好此时此刻出现。缪诗涵脑子里一团乱麻，感觉到庄袁的动作后，只是稍微回了回神，答应道：“没事。”然后在二人的带领下进了包厢。
　　包间仿佛装了巨大的海绵，隔绝了外面一切鬼哭狼嚎的纸醉金迷，相反地，甚至可以说有些压迫。缪诗涵在昏暗的外面呆久了，一瞬间还没适应里面这刺眼的灯光，她半眯着眼睛走进包间，一扭头，就看到了坐在沙发正中央，带着些矜持而傲慢的神色审视着他们的人。而这个人左边的脸上，有着一道疤。正是小辫儿！
　　“和你交易的人道上都叫他小辫儿，左边脸上有一道疤。此人警惕心十分重，如果到时候问起来的话，就说你的上线是瘦猴，这个人已经进了局子，不用担心暴露。”行动前，卫严把缪诗涵叫到办公室叮嘱道。
　　缪诗涵大脑飞速运转之后彻底回过神来，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全身心贯注到眼前的境况上，她假装大大咧咧地走到里面的沙发边坐下，在别人看来很没礼貌地单刀直入问道：“你是谁啊，猴哥呢？”
　　小辫儿冷眼观察着面前这个翘着二郎腿，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到处乱看的女生，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找哪个猴哥？”
　　门边坐着的胖子见状，连忙站起来躬身不停地赔罪：“老板，这我老家的侄女儿，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介意啊。”
　　小辫儿耷拉的眼皮扫向了胖子，审视了几秒后，他也装模作样地客套着摆摆手：“胖哥您这说的哪的话，都是自家人。”见胖子神色一缓，他若有所思地补充，“只不过，这妹妹是哪个渠道来的？虽说是一家人，这底子咱们还是得摸清楚了。”说完，重新将目光投向缪诗涵，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底藏着隐秘的机锋。
　　缪诗涵向后轻轻靠在椅背上，下颔略微抬起，双腿自然分开。她摸了摸鼻子，在电光火石间撞上了胖子的目光，他几不可见地冲她点了点头。见此，缪诗涵心里便有了点底，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试探，理所应当地说：“就是猴哥啊，他和我说他是这里最牛b的老大。”说完，她的眼睛突然瞪大，往前凑了凑惊慌地盯着小辫儿问，“他不会是骗我呢吧？”
　　小辫儿迎着她投来的目光，点烟的动作一顿，接上了刚才的话头：“你说的猴哥是哪个？瘦猴？”
　　缪诗涵瞪他一眼，嗔怒地抱怨：“对，就是瘦猴哥！说好了给我货，结果我来了，他和老子在这儿玩失踪！”
　　胖子见缝插针：“让你听话听话，你非要来。这来都来了，又开始埋怨。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让人省心！”这番唠叨传到缪诗涵耳朵里，她配合地一脸不耐烦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小辫儿不说话，看着这出看上去寻常的家庭拌嘴的戏码，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了很久，许久，才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慢慢吁了口气，带着冰冷的笑意骂了一句：“这个瘦猴，真的是成事不足啊。”
　　胖子心里紧绷的弦听到他这句话终于放松了下来，连忙顺着小辫儿应和。屋里竟有了些祥和的气氛。
　　缪诗涵早在进屋时就摸清楚了现在的形势。胖子坐在最靠门的位置，如果打起来了，肯定能第一时间寻找外援。小辫儿三人坐在中间，她和庄袁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而且小辫儿特意选了这个没有窗子的房间，估计就是为了防止她逃跑。在现在失去联系的情况下，如果真的打起来了，她和庄袁只能硬撑着等外援。
　　想到这儿，她将目光投向面前一脸森冷的小辫儿，心里在一秒钟内想了几千种方案，最后佯装出一副不知套路深浅的样子，愣头青一样地叫嚣：“你谁啊你，随随便便说猴哥…”说到一半，她像是突然恍然大悟，连忙凑到小辫儿面前，压低了声音神秘地问：“难不成你就是辫儿哥？那你这儿究竟有没有猴哥说的那种鲜货？就是…就是那种，只有你这儿才有的。他和我说这劲儿，可比那些普通的大多了！不管多犟的人，都能乖乖脱了衣服躺床上。是真的吗？”
　　沉默。
　　所有人一动不动。
　　缪诗涵盯着小辫儿，后背像钻出了几百只小虫子，浑身难受却依旧一动不敢动。
　　小辫儿盯着缪诗涵，冰冷的目光仿佛要看透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忽然爆发了一阵笑声，只见小辫儿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边擦眼角笑出的眼泪，红黄二毛不明所以，但也陪着哈哈了几声，气氛有些缓和了下来。缪诗涵见状，悄悄地松了口气，在沙发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小辫儿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他带着了然的笑意看了看缪诗涵，吧咂吧咂了嘴，然后哑着嗓子开口：“妹妹啊，你要的新货，我这儿确实是没有了。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也用不上这玩意儿吧。不过来者都是客嘛，既然你来了，我就得让你尝尝我这儿最好的货！”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胶囊，又从桌子的抽屉里抽出一张锡纸，把胶囊掰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锡纸上，然后推到缪诗涵面前，“我这儿的货，那纯度可不是市面上那些东西能比的！我看你诚信想要，这个，就当我请你的吧！”说完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妹妹你也别和老哥我客气了，赶紧来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缪诗涵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一瞬间有点失神，竟不知道怎么办。
　　身为一名缉毒警察，她看过的纪录片不止一两部，深知毒品的危害，也见过不少缉毒警因为吸毒变成了人人可憎的模样。而现在的局面，她如果拒绝了，很明显就会露馅。但是如果接受了，她不敢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胖子和庄袁今晚的心理轨迹就像是在坐过山车。看着面前的粉，两人不约而同地冒出冷汗。任凭如此，他们却动都不敢动，死盯着缪诗涵的一举一动。
　　缪诗涵面色没有异状，她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小辫儿，然后有些恼怒地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向后靠在沙发上，边点烟边含糊地说：“老板，您这做生意的心，可是不诚啊！”
　　小辫儿一言不发，仍然保持着微笑盯着她，直到缪诗涵吐出第一口烟雾，才缓缓开口：“妹妹，你这买东西的心，可是也不简单呀！”
　　缪诗涵看着小辫儿，扬了扬嘴角继续抽烟。一根烟抽完后，她掐灭烟灰，突然想到了什么，决定赌一把。
　　她向前凑了凑，假装掏底：“辫儿哥，我就这么和你说吧。我来这儿压根不是因为我自己瘾大，而是因为我看上了一个妹儿，谁知他丫的和我装纯情，死活不答应。我这不是想着先霸王硬上弓了，剩下的也就好说了。我问了瘦哥了，他说你这里货源充足，而且很多明星也来买，我才放了心来的。”说完，伸出五根手指头比了比，“您看，这个数行不行？”


第7章
　　小辫儿打量着缪诗涵的神色，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也都大气不敢出，无人作声。
　　缪诗涵又拿出一根烟叼着，还没点火，脑门就对准了黑黢黢的枪口。小辫儿居高而下地看着缪诗涵，拿枪对准她，然后咬牙切齿地问：“你是条子吧？”
　　缪诗涵不慌不忙地点着了烟，缓缓吐出烟雾，然后抬头瞟了一眼：“老板，您这买卖不成仁义也得在。不想卖就不卖，骂谁是警察呢？”
　　庄袁：……
　　胖子：……
　　小辫儿不为所动，端着枪的手依旧很稳，他就这样静止着观察缪诗涵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几分钟过后才收起枪，重新露出精明的笑，打着哈哈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干我们这行的，都有点职业病。”
　　缪诗涵听到这句话，表面上不在意地没忍住嗤笑一声，实际上内心猛地一松，像是体会了一把过山车直接从顶端坠入到谷底一般的失重感。
　　小辫儿换了个话题：“诶，那瘦猴现在是在哪发财呢？我和他都很久没见了。”
　　这触及到了缪诗涵情报的盲区，她总不能说“在局子里蹲着呢”吧，情急之下，她一拍桌子，装作恼羞成怒的样子，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度：“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他那个骗子把我骗到这里之后就不管不问，像是死了一样。照我看你们也都是一伙的吧，一直拖拖延延的不说正事，这生意到底是能不能做？不能做我去找别人去！”
　　正是这种莽撞的劲儿打消了小辫儿对她的怀疑。
　　在小辫儿的认知里，条子都是再谨慎不过的，不可能这么莽莽撞撞的，比起交易的失败，他们更怕的是打草惊蛇。而眼前的这个人...小辫儿瞟了一眼身旁不远处一脸不耐烦的缪诗涵。这样的愣头青，似乎并不懂得周旋，和胖子说的也都对得上。虽然这次交易有些蹊跷，可是这么大的利润放在眼前，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心动。
　　缪诗涵仔细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看出了小辫儿此刻的纠结，心里长吁一声。她刚才的这个举动，说实话是一步险棋，虽然看上去毫无破绽，可只要他们动动脑筋前后捋一捋，就会发现漏洞，一不小心，就有暴露的风险。但缪诗涵看出了小辫儿眼里的利欲，心下一横，就决定赌一把。
　　小辫儿被巨大的交易额冲昏了脑袋，并未深究其中的蹊跷，示意红毛将门反锁了，然后才内兜里摸出一袋白色的粉末扔在桌子上，问：“你要的货就是这个吧？”
　　缪诗涵见时机差不多了，就假装嫌吵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嘈杂的音乐，然后拿过那一袋粉末，仔细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要多少？”
　　“你这儿有多少，我都要了。”
　　许是缪诗涵这种语气惊到了小辫儿，他打量了缪诗涵几秒，才勉强回轮了些许的理智，反应过来：“这个买卖有点大，我得再去问问老板。我这儿现在只剩几包，你看如果你急需，先把这几包拿走，剩下的等货回来再联系。”
　　这只是个托词，这么大的购买量再次激起了小辫儿对她的怀疑。眼看着买卖谈不成了，缪诗涵想起了王勉下车前的话。
　　“只要你把酒瓶砸碎，就代表行动开始，我们会迅速进去支援你。”
　　她纠结了两三秒便下定决心，顺手抄起一个酒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与其错失线索，不如能抓一个是一个。胖子接到了她的信号，冲到门边打开了门，一批早就守在门口的埋伏冲了进来，门外，大批特警呈包围状迅速逼近。
　　小辫儿被惊到了，正要掏枪，后脑勺就顶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股熟悉的火药味让他顿时定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别动！警察！”庄袁迅速制服了剩下的两人。给他们戴上手铐，然后看向缪诗涵。
　　“联系王勉，迅速封锁出口，搜查所有区域。”缪诗涵用枪顶着小辫儿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摸出别在腰间的手铐，一边把他反手铐住，一边下令。
　　“是！”
　　另一边的包厢里，众人听到外边传来的高呼声迅速察觉不对。
　　阿光看着监控屏幕上混乱的场景，低声咒骂：“草，这人是条子！”
　　倪嘉摸出别在腰间的枪凑到门口听了听动静，然后看向端坐着的叶婆：“婆婆，条子是来抓小辫儿的，我们上套了。”
　　叶婆稍一闭眼沉思，然后果断下令：“救不了他了，我们走！”
　　倪嘉点了点头，拉开门，几个人迅速围着叶婆逃向地道。
　　车内，叶婆定了定神，抬起眼帘和坐在副驾驶上的倪嘉目光相遇，无声地对峙几秒后，开口：“这次交易本来就很蹊跷，且不说突如其来的这么大的需求量，就是这个交易的上线，都没有事先和我们联系，而且这个要货的人更是脸生，在什么都没摸清楚的情况下就贸然交易，小辫儿今天失策了。”
　　倪嘉想了想，问：“婆婆，那小辫儿会不会交代出什么？用不用我去打点一下？”
　　叶婆重新阖上眼，摇了摇头：“不用，我和钉子早就交代过了，他自己有数。”
　　倪嘉点点头，闭嘴看向窗外，下意识地撑着车旁的扶手捏着自己的耳垂。
　　车内寂静无声，司机更是像个透明人一样，一言不发。
　　过了不知道多久，叶婆突然开口：“不过，你那会儿出去干什么了？“
　　倪嘉猛地扭过头看向叶婆，正好与她阴鹭的视线碰了个正着，她稳了稳声线，回答；“上厕所。”
　　叶婆点点头，不再搭话，低头看着展开的手心里两个静静躺着的警用耳麦。
　　本次活动以查获各种类毒品共计三千克，抓获贩毒人员十三名，以及□□□□者十名为尾声有惊无险地结束了。众人迅速处理好缴获的物资，查封了夜店，踏上回市局的路。
　　缪诗涵坐在副驾驶，听着庄袁絮絮叨叨的汇报，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有没有抓到那会儿搜身时候的那个女的？”
　　庄袁愣了愣，仔细回想后回答：“没有。”
　　缪诗涵不吱声了，她抬起胳膊搭在车侧边的扶手上，下意识地咬着大拇指指甲，扭头看向车窗外迅速变幻的景物陷入沉思。
　　庄袁反应了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缪队，你怀疑那个女生和小辫儿所谓的老板有关系？”
　　缪诗涵顿了顿，刚要开口，突然被对讲机里王勉着急的声音打断：“缪儿，快看微博，出大事了。”


第8章
　　微博此刻已几近瘫痪，缪诗涵登了好几次都没打开，只好另辟蹊径，打开了某音。
　　某音果然没让她失望，刚一打开就弹出了一个营销号，夸张的标题特意加粗放在了最中央：“顶流男明星□□未成年女性？当事人深夜放锤。”
　　缪诗涵匆匆扫了一眼内容，大概就是张雪深夜发了一篇长文，声泪俱下地实名控诉高天宇对她进行了性侵。她暂停仔细看着张雪的微博原文，发现这篇小作文整体上言辞激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绝望感，特别是最后的两句话：
　　“这次，是决战。”
　　“请你站出来吧，像个男人一样。”
　　缪诗涵吧咂吧咂嘴，品了品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与其说她想要得到正义，倒不如说女孩抱着玉石俱焚的毁灭心理，这种孤注一掷的状态让她心里一慌，连忙抓起对讲机：“勉哥，我感觉不对劲。”
　　王勉迅速作出回应，冷静地说：“我也感觉到了，刚才就已经派人去保护女孩住所。”
　　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团糟局面，缪诗涵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怎么会突然情绪这么失控？是发生了什么吗？”
　　坐在另一辆车里的王勉摸了摸下巴，猜测道：“网监那边晚上给我发了消息，有一个自称是高天宇经纪人的ID在讨论小组里发布了MV女主招募信息，据说是为了感谢粉丝的支持，要面向所有群内粉丝招募，让有意愿者在将自己的照片和基本信息发布到邮箱里进行筛选。小姑娘可能是看到了这个，怕再有人上当所以自己站了出来？”
　　缪诗涵摇摇头：“说不过去，如果只是担心的话，她的文章里不应该有这么多的绝望感，在我看来，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她在愤怒，而且这种意味很强烈，全篇几乎都在控诉。”
　　王勉叹了口气：“不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等回去之后再调查。”
　　车刚在市局门口停下，众人就开始分头行动，押解嫌疑人，搬运物资，有条不紊地进行这一切。
　　审讯室里。
　　缪诗涵把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拍，然后随手拉开身后的椅子坐下，看向面前不远处一脸阴鹭的小辫儿，抬了抬下巴：“来吧，自己交代吧。”
　　小辫儿冷哼一声，转了转脑袋移开了视线。
　　缪诗涵也不在意，摸出手机打开头条新闻，营销号夸张的语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审讯室。
　　单向玻璃外，聂远和庄袁看着监控器。庄袁明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缪队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还在审讯室里看起了新闻？”
　　聂远撇撇嘴：“这你就不懂了吧。”
　　“这可以说是一种心理战术。利用对方忐忑的心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故意制造刺耳的噪音，从而扰乱对方的思绪，过不了一会儿他就会崩溃了。”
　　话音刚落，缪诗涵突然按了按耳麦，答应了一声：“好的，知道了。”
　　聂远扭头看向庄袁，一脸困惑地问：“你和她说了什么？”
　　庄袁同样迷怔地看向他，摇了摇头：“我可是什么也没说，我连对讲机都没动过。”
　　聂远低头看了眼静静地躺在桌子上的对讲机，顿时更奇怪了：“嘿，这葫芦里究竟是卖什么药呢？”
　　缪诗涵假装按了按耳麦，实际上眼错不眨地盯着小辫儿的反应。此刻在白炽灯下的他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被烤的浑身冒汗，心神不定。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着，缪诗涵似乎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对面的人。
　　二人眼神交汇的那刹那，缪诗涵开口了：“陈彪是吧？你的马仔都交代了，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陈彪故作轻松地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警官，我都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可我就只是贩毒，您也看到了，就只有那么一小包，其他的我实在没什么好交代的。”
　　缪诗涵面无表情，冷冷地反问：“是吗？”
　　小辫儿晃着脑袋抬头和她匆匆对视一眼，然后迅速转移了视线，小声嘀咕道：“再说，他们俩不过只是马仔，知道的也就那么多。”
　　缪诗涵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来了些兴趣：“这么说，你知道很多咯？”
　　小辫儿摇摇头，拒不合作：“警官，我真没什么好交代的，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这像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缪诗涵懒得和他浪费时间，胳膊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大马金刀地开启进攻：“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这次行动这么大的排场就只抓到了你们三个吧？”
　　小辫儿听到这话，眼皮猛地一跳，抬起了头看向缪诗涵。
　　缪诗涵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双手交叠着重新靠在椅背上，下颌微微抬起，舒展地将两腿自然伸直，面色没有任何异状。
　　小辫儿的下颌绷的死紧，整个人露出如临大敌的神色，声音也带上了不由自主地颤抖：“什...什么意思？”
　　缪诗涵眉梢一挑，十指有规律地在桌子上轻轻叩响，脸上露出了莫测的笑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还有你的那个扎着马尾的女老板，现在都在我们市局的审讯室里。而且，根据其他人交代的信息，我们已经能知道你就是那些明星的上线了。”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你说不说都没什么关系了。”
　　“关键证据我们已经全部得到了，接下来要干的，无非就是将你们移送。”
　　“可惜啊，你终究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失去了这次减刑的机会。”
　　“根据《刑法》规定，你这么多次恶行累计，估计死个十次八次都不够抵罪。”
　　其实，当小辫儿露出惊慌的神色时，这场拉锯战，他就彻底地输了。缪诗涵就在那短短的几秒迅速抓住了他的软肋，接着就是一阵炮火般的心理碾压。
　　小辫儿在知道上线被抓进来后，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六神无主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下，缪诗涵又继续“透露”其他人积极配合并获得减刑机会的消息，最后以一种“惋惜”的姿态宣布他的结局，无疑是直接将他的理智和精神彻底撕开一个裂口。此刻，他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愣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缪诗涵见时机差不多了，就站了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的声音如同在宣判他的死刑，小辫儿的心理彻底崩溃。
　　缪诗涵走出审讯室，来不及过多地废话，交代了一句“盯紧他”后，就摔门出去，走进了另一个审讯室。
　　剩下的两个马仔就很好处理了。听到小辫儿全部交代的消息后，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争先恐后地把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审讯结束后，缪诗涵拿着记录册和安筱走出审讯室，刚交代了几句，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走远几步接听电话，那头的王勉显得有些着急：“缪儿，我这儿有线索了，你来一趟。”


第9章
　　昏暗的灯光下，数十个人眯着眼疯魔地左摇右晃。高天宇坐在沙发正中央，明显也有点嗑多了，他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众人，神智莫名兴奋，从抽屉里抽出xi纸，摸出口袋里的白色粉末倒在上面。
　　经纪人打断了他的动作，她拿着手机，慌慌张张地跑进包厢，坐到他面前紧张地说：“哥，不好了，有人在网上爆料，说您□□未成年少女。”
　　高天宇摇头晃脑地沉浸在感官的兴奋里，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伸出一根手指冲着经纪人点了点，含糊不清地说：“怕什么？他们不可能让我出事的。随便去找个律师，发个公告，什么事也没有。”
　　“那群傻子，是不会不相信我的，我就算放个屁，他们都要趴着闻。”
　　“再去找点女孩，最近我又有了新的安排。”
　　“哦对，还有那个发微博的女的，最好让她闭嘴！”
　　经纪人不敢搭话，连忙应了下来退出包厢。
　　缪诗涵趴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邀请信，有些震惊：“不是吧，都这风口浪尖了，还敢继续约人？”
　　王勉撇了撇嘴，打开另一个界面：“你看，现在网上的舆论基本上是一边倒，高天宇那边刚才发了律师函，压根就没人相信张雪说的话，所有的评论不是在骂她就是在支持高天宇。”
　　缪诗涵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个走向，波澜不惊地点点头：“正常，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不相信，毕竟一个是出道了将近十年的公众人物，让谁想谁都会觉得是碰瓷。这时候，如果再多出现几个发声者，舆论还说不定会有转变，不过大概率还是会被网友当做蹭热度。”
　　郝勖凑到两人面前看了眼屏幕，叹着气说：“可别提了，还多几个发声者呢，现在连报案人都不相信我们了，觉得我们是黑心警察。”
　　“怎么回事？”缪诗涵听后扭头奇怪地问。
　　“噢，就是张雪，我们去派人保护她的时候她说都是因为我们警察不作为，高天宇才会那么猖狂，还怀疑我们是收了黑心的钱，故意坑她。”王勉盯着屏幕，轻飘飘地解释道。
　　“缪队，你说这凡事总得有个过程吧，咱们在这儿拼死拼活的天天加班为了给她一个公道。她倒好，添乱不说还反咬一口，真的是气死人了！”郝勖接着王勉的话头，忿忿地抱怨。
　　缪诗涵默然。好人难为，这是她在公安系统这么久体会出来的道理。公众并不知道办案的艰辛，对于具体的法律条令也不了解，只能凭借着单纯的感官来判断相关人员的作为。事情解决了，是本分，一旦没有达到他们的要求，就会一瞬间被指责的一无是处。
　　人们说的理直气壮，从来都是先入为主，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内容，不愿意去听听其他的声音。
　　她被眼前沉重的氛围压得有点难受，叹了口气溜达着便准备离开：“嗐，你们这儿再没其他的事了吧？那我走了。”
　　王勉突然一拍脑袋，连忙拦住她：“哎，你不说我倒把正事儿给忘了。”
　　缪诗涵停下脚步：“什么事？”
　　王勉有些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开腔：“当初卫局不是说让我们找人黑进讨论组潜伏着吗...”
　　“对啊，怎么了？”缪诗涵见他支支吾吾的，便追问道。
　　“我们进去了那个讨论组，发现要申请参演MV需要等级到十级以上并且还得有特定的头衔。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申请参演的人需要发送自己的照片到他指定的邮箱里进行筛选，美名其曰是为了上镜。毕竟我们刑侦都是大老爷们不太方便，放眼整个市局，有体能，有实战经验的，而且还长得好看的，目前来看只有你和她满足条件，但是考虑到你的身份比较特殊，当时的情况又很紧急，我们就选了安筱和另外一个女警的照片发了过去。”
　　“刚才的邀请函发过来了，安筱和那个女警都通过了筛选，要去参加最终的面试。”
　　缪诗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的话，直到最后都没明白重点在哪，她勉强凝聚了自己所剩无几的耐心之后摆出一个假笑，再一次问：“所以呢？”
　　王勉底气不足地笑了笑，有些胆怯地指向她的身后：“因为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没来得及和任何人说，所以......”
　　缪诗涵顺着他的视线扭回头，一脸不知所措的安筱和黑着脸的聂远站在门口，明显把所有的内容都听了进去。
　　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紧，顾不上和王勉继续扯皮，趁着聂远还没开口，飞快地奔到二人面前连拉带拽地拖出了刑侦支队。
　　“所以拜托你和安筱还有聂远说一声！”看着聂远被拖走，王勉瞬间放松了下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身后补充了一句，幸灾乐祸的表情太过于明显，这时候如果给他一把瓜子感觉瞬间可以变身为蹲在村口的大妈。
　　“缪队，我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行。”
　　缪诗涵办公室里，她头疼地撑着太阳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奈地看着坐在对面激动的二人，深吸了一口气。
　　聂远坐在安筱的旁边，整个人的身体因为太过于紧张而微微前倾，他安慰性地握着安筱的手，看着缪诗涵再一次强调：“我真的觉得不行，两个经验不是很足的女警深入虎穴，万一有什么差池直接就是全军覆没的地步，实在不行还是换一个经验充足的人去带那个女警行动吧。”
　　“换一个人？”缪诗涵眉梢微挑，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你来给我说能换谁？”
　　聂远没继续往下说，但看向缪诗涵的视线明显给了她答案。
　　缪诗涵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卷起一个纸团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脑袋扔过去，然后将目光投向安筱，无视了一旁聂远的张牙舞爪问道：“你怎么想？”
　　安筱和聂远的关系市局里人尽皆知，明明双方都情投意合，但却迟迟不在一起，像是很享受当下的状态。有句话叫皇帝不急太监急，缪诗涵曾经就私下偷偷问过聂远为什么不在一起，她还记得当初聂远给她的答案。
　　“因为如果在一起的话，万一哪天出了事感觉对她以后生活的影响会很大，但是如果不在一起，万一我不在了，她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找其他的人。”
　　安筱本来知道这个消息后只是有些错愕，在聂远不遗余力的渲染之下也开始紧张，和缪诗涵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自己有也些犹豫。迎着二人的视线，她深思几秒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坚定地说：“我去。”
　　“安筱！”聂远知道她选择之后震惊地捏紧了她的手，但没有继续提出反对的想法。
　　缪诗涵靠在椅背上看着二人，最后折中道：“行了那就这样吧，到时候你放心进去行动，我和聂远在外面随时准备支援你。不会出事的。”
　　审讯室里。
　　小辫儿熬了一晚上明显精神和体力都吃不消了，见缪诗涵走了进来，他只是稍微抬了抬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过多的动作。
　　缪诗涵端着聂远从楼下买回来的豆浆和从卫严那里顺的小饼干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只随意地瞟了他一眼后，就坐下来拿出手机刷新闻，似乎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小辫儿看着她熟练地插吸管的动作，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趁她还没喝第一口，连忙沙哑着嗓子问：“能给我喝一口吗？”
　　“嚯，你终于开口说话了？”缪诗涵要笑不笑地瞅着他，然后轻轻“嘶”了一声：“你总得给我说出点什么再提要求吧？”一边说，一边悄悄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按钮。
　　小辫儿咽了口口水，用力搓了把脸，接着认命般开口：“具体的我不知道，我没和我的老板见过面，每次拿货都是她手下的人来找我的。”
　　缪诗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将温热的豆浆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后重新坐回座位上，用笔敲了敲桌子：“详细讲讲。”
　　小辫儿大口吸了一口豆浆，嗫嚅着回想：“就是一个女的，大概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平时很少说话，看人的眼神总是冷冷的。没人知道她叫什么，但是道上的人都叫她嘉哥。”
　　缪诗涵心头涌上一种莫名的直觉，她凭借着这短短的几句话就在脑海里刻画出了一个清晰的模样，喉咙顿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呼吸憋在胸腔里，连手都有些颤抖。她绷紧牙关，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冷静下来，稳住气息：“她是什么人？”
　　小辫儿好像呛住了，干咳着回答：“不知道，好像是个打手，总之跟在老板身边很久了。但是...”话还未说完，他突然开始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缪诗涵只觉得全身血液争先恐后地奔到了头顶，四肢发凉，耳畔嗡嗡作响。她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奔到小辫儿面前，拽住他的衣领强迫他看向自己，无视了他面色的异常：”但是什么？你说啊！“
　　小辫儿被她拽着晃来晃去，觉得浑身上下有一种强烈的刺痛感，整个人都肿胀了起来。他勉强抬起手想要稳住身形，手刚搭上缪诗涵冰冷的手腕，就失去了意识。紧接着，头一歪，嘴里不停地吐出白沫。
　　缪诗涵被这突发事件吓到了，她眼神焦距涣散，嘴唇微微颤抖，随即像从噩梦中猛地醒来一样，猝然松开了手，看着倒在座位上口吐白沫的小辫儿，后退了几步。
　　审讯室里的动静惊扰到了外面的人，他们害怕有什么意外，都涌在门口想要开门，奈何门被从里面反锁上了，只好拼命敲门：“缪队！缪队！”
　　“缪队！你在做什么？”
　　“缪队！没出什么事吧？”
　　缪诗涵此刻包裹在一个巨大的隔离层里，她完全听不到外面嘈杂的叫喊声，无助地靠在墙边摇着头，看向眼前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还下意识地小声呢喃着：“但是什么？你说啊！”
　　机灵的同事连忙跑去找到了备用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
　　缪诗涵有些无助地微微躬着后背，站在墙边，像是发疯了一样嘴里念念有词呆滞着看向倒在桌上的人。
　　而小辫儿此时早就歪着头倒在了椅子上，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吐着白沫，身体快速抽搐着。
　　呆愣了几秒后，有人率先做出反应，连忙跑进去。
　　紧接着，其他的人也陆续反应了过来，一股脑地冲进去迅速解开小辫儿的手铐，背着他跑到医务室。
　　慌乱中，不知道是谁，打翻了桌子上的豆浆，白色的汁液顿时洒了一地。
　　待众人离开之后，有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审讯室，有条不紊地清理了地上的汤汁之后，拿起那个豆浆瓶走了出去。


第10章
　　“病人情况不乐观，但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初步诊断是因为花生过敏引起的过敏性休克反应，幸亏送得及时。”
　　“花生过敏？”缪诗涵此刻已经稍微回过了神。听到这句话后突兀地插了一句，“可是我们没有给他吃任何含有花生的东西啊？”
　　医生有些诧异地抬头：“不可能啊，我们从他体内检测出了新鲜的花生残留。”
　　卫严听后掀起了眼皮，盯着缪诗涵，话音里带上了狐疑：“你好好想想，究竟是什么时候给过他带有花生的东西。”
　　缪诗涵合上眼，今早的画面顿时一幕幕地如同走马灯一样闪现：饼干、豆浆、问话、白沫...
　　等等，豆浆？
　　缪诗涵隐隐发觉了不对，赶紧冲出门外随便拽了一个人进来，问：“今天早上队里发的早餐是什么？”
　　被拽进来的庄袁还处在一个懵逼的状态，他听着缪诗涵莫名其妙的问话，回想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有些后怕地回答：“早餐...早餐是豆浆和油条。”
　　缪诗涵瞳孔一缩，追问：“你确定？”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就是豆浆和油条啊。”庄袁不知所措地看着缪诗涵的脸色，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试探着补充道，“需要我去把审讯室里的那个豆浆带回来检查一下吗？”
　　卫严瞟了一眼梗着脖子的缪诗涵，心里明镜似的瞬间知晓了她的心思，挥挥手示意庄袁出去把审讯室里的东西拿回来，等他离开后压着嗓子问：“想到什么了？”
　　缪诗涵干裂的嘴唇颤了颤，思忖了片刻，纠结着开口：“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但是我怀疑有人故意把我的豆浆换成了花生奶，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我们队里或者专案组里的。”
　　“因为这人手脚有些太着急了，队里那么多的人他只换了我一个人的豆浆，说明他的目标很明确，他要下手脚的就是能够第一个直接接触到陈彪的人。既知道今天我要去审陈彪，又知道陈彪过敏，感觉只能是队里的人。”
　　卫严附和地嗯了一声，接过话茬若有所思道：“前者倒是不难，但是后者队里恐怕知道的没几个吧。”
　　缪诗涵看着他，点了点头：“别提其他人了，我都不知道他有过敏这件事。”
　　卫严抽了一口细细的长气，陷入了沉默。
　　“这件事压下来，别声张。你专心去负责案子，等我慢慢查出这个耗子究竟是谁。”
　　过了几分钟，卫严如是说道。
　　缪诗涵再抬头看向他时，他整个人脸上笼罩了一层寒霜，死死绷着后槽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卫局！”二人沉思的时候，病房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接着庄袁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个豆浆...那个豆浆不见了！不知道是谁在我们离开后清理了现场！”
　　线索到这里就突然断了，缪诗涵走出医务室，反复回想着小辫儿最后的那番话，只感觉所有的线索都近在眼前，可却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链条。她顿时无比烦躁，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眼下，仅有的最后一条路，就是面试那天在现场能够发现点什么。
　　缪诗涵边想边闷头往前走，她打开办公室的门，一只脚才刚刚迈进办公室，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缪诗涵队长，你好。”
　　缪诗涵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勉强堆起一个勉强的假笑后，抬头看向眼前人的臂章，对上面明晃晃的“督查”二字毫不意外，心里暗暗吐槽他们的速度是真的比闻着骨头的狗都要快，然后往门框上一靠，有些吊儿郎当地开口：“有何贵干啊？”
　　“针对今早犯罪嫌疑人陈彪的花生过敏事件，我们想和你聊一聊。”
　　云边村里。
　　叶婆坐在蒲团上，动作娴熟地给自已泡了一壶茶，她细细地品了一口，然后将双手搭到木桌上，微微向后转头，低声安排：“最近警察查得严，让底下的人把东西都藏好了，小心被端了。”身后一个黑色衣服的中年男子应了一声，半躬着身慢慢退下。
　　叶婆抿了抿唇，朝身后轻轻扇着蒲扇的侍女看了一眼，说:“去把阿光叫来。”
　　须臾，一个肌肉强劲的男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目测也就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他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眉眼凌厉，在走到离叶婆还有半步的距离时停下脚步，半跪着低下头问：“婆婆，有什么事？”认识的人都知道，他叫阿光，是中国警方目前在缉的杀人犯。他的身上，背着足足十几条禁毒警察的命，而他自己的命所值的价钱，足够在中国的一线城市买一套不小的房。
　　叶婆轻轻捧起茶杯继续品茶，足足半分钟后，她才慢悠悠晃了晃茶杯，说：“最近我总觉得胸口发慌，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你尽早安排下去，让手下的人都注意点，保护好东西。”
　　阿光领命退下，叶婆重新阖上眼，轻轻盘弄手里的念珠。
　　距离祠堂不远处的一个角落的房间里。
　　倪嘉背对着窗户躺在床上，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小钢圈，眼神飘忽着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此刻，她整个人心乱如麻，缪诗涵的出现相当于是在原本杂乱的情况上添了一把火。
　　莱德的团体里，此刻有两股势力暗暗较劲，分别是以叶婆为首的的长老团和以“少爷”为首的新团体。一边专注于传统的提纯工业，一边致力于研究新型产品。眼看着“少爷”的新产品即将研究成功，所有人都纷纷开始站队，而她还在犹豫。
　　缪诗涵的出现，更彻底打乱了倪嘉心里的平衡。她怎么都没想到缪诗涵会留在昆城，更没想到她会选择成为一个缉毒警察。几年前的那场匆匆交手，她本以为是诀别，没想到，此生却还能再见，只不过是站在了两个完全对立的立场上。
　　想到曾经缪诗涵送她来昆城开的那个玩笑，倪嘉苦笑出声。不管是“永远逃不掉”还是“永远抓不住”，对于她来说，都不算好结局。
　　本以为只是个玩笑，没想到一语成谶。
　　云边村。
　　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捣鼓着面前的瓶瓶罐罐，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消息？”
　　他面前半跪着的人抬起头，正是叶婆的司机！
　　他恭敬地向下略一躬身，然后说：“行动失败，下线被警察带走了，她似乎开始怀疑是倪嘉通风报信。”
　　那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饶有兴趣地偏了偏头：“警察？长什么样？”
　　司机摇了摇头，继续回答：“我没有见到，但是根据后来阿光和钉子的通话内容，大概是个女警，好像还是队长。”
　　“女警。”他低声重复着，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这可是越来越好玩了。”
　　“去查出那个女警的具体信息，还有她和倪嘉的关系。”
　　“什么意思？”司机不解道。
　　那个人继续拿起试管，声音冷了下来：“这你就不必知道了。”
　　“根据监控影像显示，你将自己的花生奶递给了陈彪，你是否知道他花生过敏？”
　　缪诗涵斜倚在座位上，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那是花生奶，我以为是豆浆。”
　　“以为？”督察迅速捕捉到了关键。
　　“噢，是这样的。我们支队的早餐每天都是统一去楼下的早餐店里打包的，因为平时都是豆浆，而且今天的我还没喝，我就以为和往常一样，他和我要的时候便给他喝了。”
　　“然而今天的换成了花生奶？”督察继续逼问。
　　缪诗涵没接他的话茬，掏出一根烟点着猛吸一口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否定道：“不是。”
　　“什么意思？”督察接着她的话茬问完后猛地反应过来，接着又问出一个让缪诗涵有些窒息的问题：“是谁？”
　　缪诗涵看着眼前这两个几近面瘫的督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是老天和她开的一个玩笑。且不说陈彪中毒断了她所有的线索这件事，眼前的这两个人，更是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如果她知道是谁，还需要接受这浪费时间的审问吗？
　　但她也只是心里腹诽了一会儿，面上神色依旧沉稳不动，用一副无语的表情盯着他。
　　督察被盯得心里发毛，迅速反应过来自己问话的不当，连忙纠正：“有怀疑的人吗？”
　　缪诗涵移开了视线，摇了摇头。
　　督察飞快地记录下来，然后开口：“最后一个问题，当他说到那个打手的时候，你的情绪为什么突然那么激动？”
　　听到这个问题，缪诗涵把弄着无名指上小钢圈的手猛地顿住了，她缓缓抬头看向那个问话的督察，眼神晦暗不明。


第11章
　　卫严拿起桌子上的记录单，大致翻阅之后，目光越过老花镜看向面前的督察，谨慎地问：“她真是这样说的？”
　　两个督察依旧面瘫一样冷着脸，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卫严的眉目顿时舒展开来，有些放松地一拍桌子：“那这完全没毛病啊！作为一个警察，面对线索肯定会激动！”
　　督察不为所动，继续质疑：“可是，您不觉得她的反应有些过激吗？”
　　卫严摆摆手，摘下老花镜品了口茶缓了缓自己紧张的心情：“没毛病没毛病，这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我知道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情绪特别容易激动。”
　　督察看出了他送客的意思，奈何没有其他的疑点，只好有眼力见地向卫严点了点头示意，然后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
　　督察走后，卫严望着他的背景，抿了抿唇陷入沉默。
　　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缪诗涵也因祸得福获得了按时下班的福利，每天踩着点上班，然后早早地去接嘟嘟放学，一起回家做饭，虽然说不上悠闲，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星期，与缪诗涵悠闲的生活截然不同，在这短短的一周之内，张雪迅速而果断地扛住了网友铺天盖地的谩骂、恐吓，放出多个大锤直击高天宇，似乎是丧失了对他们这群“黑警”的全部信任，而高天宇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网络上的评论开始转移风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她，留言都极具“事后诸葛”的讽刺的同情味。
　　这样的行为带来的不仅仅是广大不知情网友的同情，更多的是其他受害者的频频发声。她们大部分被她所鼓舞，要么选择在网络上公开证据，要么选择私下到市局报警。王勉带着整个刑侦队接受受害者来访，筛选信息真假，送证物去化验，忙的不亦乐乎，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忙里偷闲时，也会忍不住偷偷感叹这位明星的时间管理能力。
　　这天下午，缪诗涵照常踩着点下班，边往门外走边低头研究菜谱。路过刑侦支队门口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出门口的郝勖逮了个正着。他看也不看直接拽起缪诗涵，边跑边解释：“缪队缪队求求你帮我，和我去一趟受害人家里。”
　　“不是...”缪诗涵下意识地跟着他跑，摸不着头脑地问道：“安筱呢？我不是让她来帮你们吗？”
　　”喏，您回头看看办公室，安筱在那儿陪着王哥安抚受害人，压根没空和我走。“
　　缪诗涵认命地给和琛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接一下嘟嘟，然后收起手机，钻进车里。
　　受害人家里。
　　三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并排坐在一张长条沙发上噤若寒蝉，虽然面容姣好，可几个女孩却像是被一层阴郁的薄纱所笼罩，没有一点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
　　缪诗涵和郝勖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手捧着家属递给他们的茶杯，在家长们痛苦而悲伤的絮叨中透过茶杯上散出来的雾气打量着女孩子们。
　　“早就和她说过，不要追星不要追星，就是不听我的。”
　　“说了多少次，半夜不要出门，天黑了就赶快回家。结果一个个就像猪油蒙了心一样，大半夜的还跑去酒吧，这下好了，出了这么一桩事，这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我从来都没想过这件事会发生在我家女儿身上，那些警察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没想到...哎，这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再不听话，这亏吃了个哑巴亏高兴了吧！”
　　几个中年模样的妇女坐在他们对面，带着哭腔如同诉苦般对他俩不停地讲，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无比狼狈。
　　没有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他们整天在外奔波，甚至丢弃自己曾经视为珍宝的尊严，无非就是想能为孩子们拼得更好的环境。这样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然而，年经半百的他们在悲伤中仿佛丧失了安慰的能力，只是下意识地在悲戚中抱怨命运的不公，抱怨世道的不平，却忘记了在他们的身后，还有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小孩需要关怀和安慰。
　　缪诗涵扭头看向那几个小孩，此刻她们在母亲的指责中缩成一团，硬生生地挤在一起，下意识地绞着双手，骨节隐隐泛白。她虽然没有孩子，但是将自己代入到这个情境中，也很不忍心继续听下去，便有些突兀地打断了话题：“那各位今天叫我们来是有什么证物需要转交吗？”
　　其中一个妇女抹了抹鼻涕，如梦初醒，带着浓重的鼻音抱歉道：“差点忘了正事。”说完，从身后拿出一个不透明的塑料袋放到桌子上：“这是我们几个孩子留着的那天的衣服。孩子们害怕一直藏在角落不敢告诉我们，我们咨询了律师，说着上边可能有残存的证据，就带来给你们看看。”
　　缪诗涵示意郝勖接过塑料袋，扭头看向身旁几个不敢抬头锁在一起的女孩，伸手轻轻覆在她们紧握在一起的的手上。
　　女孩们感受到了她的手心传来的温热，犹豫着抬头，正对上缪诗涵罕见温柔的目光。她紧紧握着几个女孩冰冷的手，笑了笑低声说：“你们没做错，你们已经很棒很勇敢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女孩们看着她的目光，感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顺着手心的温热传到了他们体内，缪诗涵的眼神里没有埋怨，没有指责，只有平静的鼓励，还有压在眼底最深处，不易让人发觉的敬意。她们莫名地眼眶温热，抽噎着点了点头。
　　缪诗涵平日里雷厉风行管了，难得这么温情一次还搞得自己先不自在了起来，见事情聊得差不多了，她松开手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窝在沙发里捂着脸恸哭的几个女人和目光悄悄追着他俩的女孩们，严肃地挺直后背敬了个礼。
　　“感谢你们的勇敢，接下来的事情请交给我们警方，让我们还您一个公道。”
　　关上门后，缪诗涵和郝勖静静地站在楼道里，听着房间里面顺着门缝传出来的压抑许久撕心裂肺的哭声，没有再说一句话。
　　回市局的路上，郝勖似乎被刚才的情绪感染到了，咬着牙一言不发。
　　缪诗涵抱着家长们交给她的证物，缩着腿窝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快变化的事物，很配合地沉默着。
　　刚进办公室，缪诗涵就察觉到了不对，队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很不舒服。她抱着塑料袋走到王勉身后，凑近电脑屏幕，悄无声息地浏览完上面的内容后，没忍住吐出一句国粹：“我去。”
　　王勉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被她这一嗓子优美的中国话吓得差点丢了魂，猛地一转头，然后松了口气拍着胸脯：“我去，缪儿，你吓死我了。”
　　缪诗涵顾不上搭理他，把手里的袋子随手扔到桌子上，就夺过他的鼠标，重新浏览一次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卧槽，这他妈的还要不要脸，居然还敢说‘如果是真的就自己进监狱’这种话？”
　　王勉打开桌子上的袋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示意对面的人把东西送到痕检科，然后叹了口气：“而且网络舆论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任和影响，他的行程还是满满的。”
　　缪诗涵扭头：“什么意思？”
　　王勉抢过鼠标，打开另一个界面：“喏，之前的那个面试，时间订到今晚了。”
　　缪诗涵扫了一眼：“痕检科的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最早也得明天早上，最近送过来的证物太多，痕检科已经是全员加班了。”
　　缪诗涵听后，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今天，就让我亲手来把他送进监狱吧。”


第12章
　　昆城当地著名的酒吧大门正对面。
　　缪诗涵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安筱和另一个女警安装好设备后，才低头往自己的身上隐秘处安装联络仪。
　　王勉透过后视镜打量着车外的景象，压着嗓子叮嘱：“待会儿还是老样子见机行动。只要一有不对立刻撤退明白吧。”
　　安筱和女警紧张地坐在后座上，点了点头。
　　最后排坐的技术员紧张地调试着设备，插了一嘴：“缪队，您说句话试试。”
　　缪诗涵按了按耳麦，随口说：“我们已经抓了陈彪和他的马仔，如果他真的是高天宇的上线，那么这次高天宇的东西是从哪来的？”
　　车里的对讲机迅速传出缪诗涵清晰的声音。技侦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调试的效果很满意，并未在意缪诗涵说什么。
　　王勉和后座的安筱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猛地同时抬头看向她，这时才发觉竟遗漏了这个巨大的问题。
　　安筱歪着脑袋想了想，犹豫着提出想法：“会不会是之前买的剩下的货？”
　　缪诗涵摇了摇头：“依照正常的交易习惯，不应该是之前剩下的。毕竟携带或者保存这个东西风险太大，而且适用场合也具有特殊性，不像其他的货，保存下来日常自己也有需求。”
　　王勉依着她的思路继续想：“如果不是之前留下来的话，那么就说明情报有误，陈彪并不是他的上线。”
　　缪诗涵直觉并不对劲，轻轻磨了磨牙，似乎在思忖什么。
　　电光火石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缪诗涵急忙抓住那一点思路，脱口而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情报没有错，陈彪确实是高天宇的上线，只不过他们之间采用了一种更为安全的交易方法。”
　　“什么方法？”王勉刨根问题。
　　“就是...可能在他们二人之间有一个中介，以一种无需见面的方式进行交易。而且交易很有可能不是同时进行，就像我们网购一样，在一方交付定金后另一方安排发货。既避免了□□的风险，同时还可以扩展下线，或许陈彪背后还有人在运营着这个系统，所以高天宇才能及时得到货源，而且在陈彪被抓后仍然可以进行交易。”
　　王勉和安筱听得似懂非懂，后排的技术员却突然扶了扶眼镜抬起头，突兀地说：“确实有这样的交易平台，只不过他们的网站采用了加密的方式，如果我们没有一定的导引的话，很难追踪到具体的域名和IP地址。这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暗网。”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天晚上陈彪为什么会出现在OTKUM？”王勉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追问道。
　　缪诗涵神色微变，唏嘘着看了眼表，说道：“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混蛋嘴里吐出点什么了。“说完，向后一招手，安筱和那个女警立刻会意，迅速整理好隐藏的设备，拉开车门跳下去，跟着缪诗涵走进酒吧。
　　此时，二楼的包厢内。
　　“少爷”安稳地坐在沙发正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影像，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眼表。
　　他身旁站着的人明显慌了神色，试探着问：“少爷，嘉哥会不会不来？”
　　少爷眉梢微微抬起，面上神色不变：“你下午去和她说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
　　身后的人仔细回想着，然后说：“我下午去的时候，嘉哥在睡觉，我和她说完了她就只答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送我出来重新关上了门。”
　　少爷听后胸有成竹地冷哼一声，放松了声调：“再等等，她会来的。”
　　酒吧一层，缪诗涵带着安筱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看着凑到眼前的应侍生，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安筱就突然“哎呀”叫了一声，接着她身旁的女警也跟着叫了一声。
　　缪诗涵扭头，搀住安筱的胳膊问：“怎么了？”
　　安筱呲牙咧嘴地看着眼前不明所以的缪诗涵，生怕引起他人的怀疑，简单地向左指了指回答道：“没事，刚才有个人冒冒失失地撞了我一下，连一句道歉都没说就走了。”
　　缪诗涵将目光投向她身后，那个女警也怯生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缪诗涵以为是喝多了的醉汉走不了路，并未过多怀疑。她从兜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借着眼前有眼力见的服务生递来的火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后，无意间扭头看了一眼安筱指着的方向。
　　一个黑色的人影隐没在狂欢的人群里，借着人群的掩护刻意跌跌撞撞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缪诗涵左眼皮忽然没来由地一阵乱跳，她重新看向那个方向猛地反应过来，直接向后探手摸向安筱的腰际，果然空空如也。来不及解释了，她用犬齿叼着烟，匆匆留下一句“我去个卫生间”，便拔腿向那个身影离开的方向奔去。
　　倪嘉大步径直往楼上走，在匆忙中低头看了眼紧紧握在手中的两套警用设备。她向后一瞟，缪诗涵果然不出所料地赶了过来。环顾四周一圈后，她然后往墙上一靠，借着楼梯的视野盲区挡住自己。
　　缪诗涵虽然跑得快，但是当她赶上楼的时候，倪嘉却不见了踪影。
　　她凭借直觉感到倪嘉就在她不远处，便放慢了脚步，环顾着四周缓缓向上。
　　缪诗涵身上天生带着一股清甜的香味，倪嘉后背紧靠着墙，感觉到那股气息越来越近，略一定神，直接转身捂上她的口鼻。
　　缪诗涵被偷袭的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拼命挣扎。混乱中，倪嘉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别动。”
　　她就这样被带到洗手间。倪嘉一进门就放开了她，然后趴到门口，将门关得只留下一道缝，匆匆向四周一瞟，见无异状才挂上了门锁，转过身来。
　　洗手间里除了她俩之外别无一人，眼前只有黑黢黢的枪口正对准她的额头，而端着枪的那个人，正站在不远处，稳稳地托着枪把，戒备地盯着她。
　　倪嘉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表，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这里，就索性单刀直入，快刀斩乱麻。
　　她把握在手里的追踪器扔到缪诗涵身后的洗手台上，然后直直地盯着缪诗涵，压低了声音：“听着，我不管你今天来这里是干什么，但是我奉劝你把所有的警用设备都摘掉，这只是一句忠告，听不听由你。”说完，转身便准备离开。
　　缪诗涵向前迈了两步再次逼近她，冷着声问：“你究竟是谁？”
　　倪嘉扭头，抬手直接拂掉紧逼着她后脑勺的枪口，语调里有一丝罕见的无奈：“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
　　“别在这儿耗着了，既然来了这里，就不可能单单只是为了喝酒，去干你要干的事，别缠着我。”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拧开锁走出门外，还顺手带上了门。
　　缪诗涵依旧站在原地，盯着她站着的方向，下意识地摸向裤兜。
　　兜里空空如也，刚拆开的一盒烟也不知所踪。
　　“草...”她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合着这么些年是去学偷东西了。”
　　安筱依旧站在原地等着她，见缪诗涵过来后，连忙迎上去：“怎么了缪队？”
　　缪诗涵摇摇头，抬起手摸了摸她的下颌，不易发觉地摘下了她耳朵里的蓝牙扔到地上，在安筱狐疑的神色中面色依旧向那个女警示意让她也摘下耳麦。
　　“走吧。”


第13章
　　倪嘉走进包厢时，少爷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胜券在握地站起身来迎接她：“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倪嘉依着手下人手指的方向坐过去，避开他的视线，冷冷回应道：“路上有点堵车，所以来晚了。”
　　少爷并不介意，一边给她眼前的杯子里盛满酒，一边说：“没事，反正你最后还是来了。”
　　倪嘉伸手往酒杯上轻轻一避，依旧是单刀直入的风格：“我不喝酒，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少爷略带赏识地打量着她，反问道：“你既然都来了，难道还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吗？”
　　倪嘉这才看向少爷没有一丝笑意的眼睛，避而不答：“我并不知道，只是您要求就来了。”
　　安筱带着女警按照邀请函上的指示绕到了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包厢，扭头看了一眼躲在拐角处的缪诗涵和站在吧台边偷偷观察这边的聂远，敲了敲门。
　　“这犄角旮旯的，不注意的话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缪诗涵嘀咕道。
　　话音刚落，安筱眼前的门就打开了，接着走出一个穿的光鲜亮丽，一看上去就很圆滑的女人，笑着说：“二位有何贵干？”
　　安筱使了个眼色，女警随即会意地拿出折了几折的邀请函，递到女人面前。
　　女人接过邀请函，仔细查看过后重新走进去，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安筱只在高考时见过的检测仪：“不好意思，考虑到艺人的身份，为了防止偷拍，请交一下手机然后配合我们搜身。”
　　安筱：“......”
　　女警：“......”
　　安筱想过搜身，但是压根没想到区区一个面试，这群人硬生生搞出了高考的阵仗。她脑海里突然想起一股热血bgm，如临大敌地绷紧了身体。
　　女警的心理活动就简单多了，她出任务的次数寥寥无几，此刻眼神游离在眼前的二人之间，满脑子只剩下了后怕和对缪诗涵的崇拜。就连安筱挡在她身前略显瘦弱的身影都顿时高大无比，笼罩上了一层佛光，像吉祥物一样熠熠生辉。
　　缪诗涵对二人的心理小剧场毫不知情，她死死盯着眼前女人的搜身，满脑子都是倪嘉临走时的叮嘱，心里混杂了一股怀疑和感激的味道，顶的她胸口疼，她恨不得立刻马上去找到倪嘉，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可是眼下的这个状况，却又逼得她不得不冷静下来，暂时将倪嘉摒弃片刻。
　　“好了，你们可以进去了。我叫萌萌，是高天宇先生的助理。”女人搜完二人全身后，如释重负地抬起头，微笑着介绍自己。
　　安筱第一次没有缪诗涵的带领独自出任务，紧张得有些空耳，将经纪人的话只听进去个大概，然后随口答应道：“好的丽丽，带我们进去吧。”
　　女警：“......”她惊恐地看着心思明显不在这上的安筱，内心暗暗发慌：这样不会被打死吗？
　　萌萌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松动：“好的，请跟我来。”
　　少爷并未直接回答倪嘉的问题，他的眼神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倪嘉的裤兜，有些意外地问：“没想到倪嘉你还抽烟呢？”
　　倪嘉听到他的话，手下意识地护着裤兜，随机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动，略微放松了一下姿态，避重就轻地回答：“有时候抽。”
　　“我倒是还从来没见过呢，”少爷饶有兴趣地感叹一声，接着话风一变：“不过我可不建议你抽烟。”
　　倪嘉生性薄淡，在没必要的事情上从不废话，闻言也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少爷没得到她的回复，倒也不尴尬，继续说：“对于这些有瘾的东西，一旦沾染了，就会干扰你干一件事的毅力和决心，得不偿失啊。”
　　一个闻名于世的毒枭劝别人不要沾染成瘾性物质，属实有些好笑。倪嘉薄凉的脸上没忍住挂上一丝讥讽的笑意。
　　少爷并没看出来倪嘉的心理活动，还以为她是在赞同自己的想法，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进入主题：
　　“倪嘉，你是个聪明人，有没有考虑离开叶婆的阵营，换一个更可靠的力量？”
　　王勉坐在黑色的捷豹里，透过后视镜看向身后的技术员：“怎么样，能联系上吗？”
　　技术员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紧张地在电脑上快速敲击着，来回试了几次后，终于无奈地敲下退出键，深吸一口气：“对不起王队，所有人的信号连接都中途断开，现在我根本找不到她们的信号。”
　　“嗐，没关系，这又不是你的错。”王勉安慰着技术员，将车开到拐角处后，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信号断开，立刻实行B计划。”
　　夜色的掩护下，周围几辆车门同时打开，训练有素的队员们握紧别在腰间的枪，将整个酒吧的所有门包围，而酒吧里，几个酒保按了按耳麦，端着托盘分散到楼梯口和包厢门边。
　　王勉掀起置物盒的盖子，从里面摸出一把枪别到腰上，握紧车把，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轻声叮嘱：
　　“观察信号，一旦连接上迅速给我汇报。”
　　倪嘉没想到少爷这么直白，当即掩盖不住眼底的惊讶看向他。
　　少爷摊了摊手，眼神仿佛在说：“就是这么个意思。”
　　倪嘉重新转移开视线，低下头沉思片刻后，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婆婆对我很好。”
　　“好归好，但是她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不知道吗？”少爷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倪嘉却突然变了脸色。
　　没错，她意识到了叶婆对她的怀疑，那张隐藏在慈祥下的面容只有身边的人才知道究竟是多么的狠辣。倪嘉顿了顿，继续想道，但是当时那个情况，如果她不出去的话，缪诗涵就会立刻暴露，惊动所有人最后死在她面前。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当时的行为，也实属情势紧急。
　　倪嘉重新抬起头，仿佛刚才的那番话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心理上的恐慌，她冷静地回应：“上次是我的行为失当，但是不会有下次了。”
　　少爷抿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一份资料，声调没有起伏地念到：
　　“倪嘉，内省人，小学毕业于实验小学，中学毕业于实验中学，高中曾就读于当地的一流学府第一中学，最后考到了昆警，没想到没过一年就因重大政治问题被除名，父亲本也是警察，因为接受不了打击而去世，母亲精神失常。”
　　倪嘉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手上青白的关节尽显。她压着情绪，声调里不可抑制地带上了一丝寒意：“你在说些什么，我不明白。”
　　少爷抬抬手，示意她不要着急，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别急，还有一份呢。”
　　“缪诗涵，内省人，小学毕业于第一小学，中学毕业于第五中学，高中也就读于一中，并且还是你的同班同学，据说你们二人之间还有过一段旖旎的故事。她大学就读于内省大学法律系，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本科毕业后，跑到昆警读研究生。而且，如果没错的话，现在还是昆城市局禁毒二支队的队长，陈彪被抓那天，她就在现场。”
　　少爷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眼错不眨地观察着面前这个似乎被抓住命脉的“猎物”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许久，他打破了沉默继续说：“还需要我继续说吗，倪嘉？”
　　“你隐藏的确实很棒，但是你忘了那个女警身份是完全透明的。”


第14章
　　“所以呢？”倪嘉咬着牙问道。
　　“没有所以。”少爷带着诡测的笑容瞟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咱们都是聪明人，话没必要说的太透。倪嘉，你懂我意思吧？”
　　倪嘉置若罔闻，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爷笑了笑，自我感觉话已经说尽了，转身直接离开。
　　出了门，他身后的随从小心翼翼地问：“少爷，现在怎么办？”
　　少爷不慌不忙地戴好手套，冷冷地回答：“找个机会处理了吧。现在除了阿光，我们不能再多一个对手了。”
　　女警和安筱被带进包厢，和其他几个女孩并排站在茶几前边。
　　眼前坐着的，是几个赫赫有名的娱乐圈人物，安筱在偷眼打量周围环境的同时，忍不住感叹道：“这几个明星本人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正在发呆的时候，女警从身后拽了拽她的衣服，微微凑近她耳边，哑着嗓子说：“安队，你看那个桌子上的是什么。”说话的同时，还不忘眼神示意。
　　安筱侧了侧脑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张茶几上肆无忌惮地摆放着几张锡纸。
　　“这个...”安筱开口正在叮嘱，话还未说完，萌萌就指了指她：“你，去坐到那儿。”
　　安筱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高天宇双腿敞开以一个极其舒适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微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她咬了咬后槽牙，在女警同情的目光中视死如归地走到高天宇身边坐下。
　　“几岁了？”高天宇有些轻佻地将胳膊搭到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挑着她的下巴，不经意地问。
　　安筱强忍着把他的胳膊撅折的冲动，扯出一个虚假无比的笑容：“也就是二十五六吧。”
　　高天宇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小妹妹可真能说笑，你看着也就顶多二十吧。”
　　安筱偷偷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她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从小就被人说年轻，一直说到现在。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搭讪别人，经常被对方以“拐卖未成年”这个借口想方设法地拒绝。进了警队后，本来就懒得打扮的的她就像回归了大自然一样，每天早上搓一把脸就走，结果非但没有变得憔悴，反而和原来也差不了多少。曾经被聂远咬着牙嫉妒地冠以“警队童姥”的称号。
　　她没再说话，忍着内心的百般嫌弃陪着笑，任由高天宇搂着她的肩膀，视线偷偷地打量着茶几上的东西。
　　带有□□成分的酒、包装成果冻的MDMA、装在塑封袋里的□□...安筱凭借着多年的经验迅速认出了桌子上五花斑斓的包装下琳琅满目的毒品，再次看向高天宇的时候，仿佛都能看到他头顶上的刑期。她不由得扯出了一个真心的笑脸，下意识地眼波流转，顾盼生情。高天宇看着她，险些挪不开眼睛。
　　安筱正沉浸在立功的美好幻想中，蓦然间对上了高天宇的视线，立马发觉了不对，连忙收起那副笑脸。
　　高天宇眼睛一转，悄悄地从兜里摸出一袋小颗粒，打开包装藏到了手上。
　　奈何安筱不仅反应灵敏，而且还眼尖。她眼睁睁地看着高天宇把一颗颗颗粒掺进酒里，都没搅拌一下就递到她面前，笑容里是藏不住的□□，只觉得一阵犯呕，眼看着证据也搜集的差不多了，就瞟了眼坐在另一边同样煎熬的女警示意，接着猝不及防地站起来，顺手摸起离她最近的一个酒瓶，重重地砸到地上，然后抄起一个酒瓶在茶几上砸成两瓣，将碎口对准面前的人大声喊：
　　“不许动，警察！”
　　那个女警可能是因为即将收工太过于激动，手上的就更狠了，直接抓起身边人的胳膊过肩狠狠一甩，那个人直接从她的头顶飞过摔到了面前的地上，做完这一系列连贯的动作后，也大喊道:
　　“举起手来不许动！警察！”
　　门外埋伏着的特警听到里面的动静迅速破门而入，一旁等着的缪诗涵见状，呈防御状态慢慢退到一边，迅速跑到女厕所，掀开马桶盖，拿出塑料包裹着的安筱和女警的联络器和□□，大喊：“立刻搜剿物资，控制所有可疑人员！”
　　审讯室里。
　　高天宇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短短一个小时自己就从酒吧转场转到了公安局的审讯室。他看着眼前的审讯员，一脸非暴力不合作的欠揍样。
　　缪诗涵现在单向玻璃外，有些暴躁地看着里面说：“别和他废话了，直接提取DNA先送去痕检科。”
　　审讯员迅速依照她的指令提取了高天宇的口腔上皮细胞，在准备出门送去检验时，缪诗涵叫住了他，她看着单向玻璃那侧高天宇目光涣散絮絮叨叨的模样，心下生疑，补充道：“提取头发，送去毛发检验。”
　　“你怀疑他吸毒？”王勉站在她身边问。
　　缪诗涵视线都没往他那边分一星半点，她直勾勾地盯着高天宇的一举一动：“你觉得在茶几上摆满□□和□□的人会不吸毒吗？那他也太高尚了吧。”说完，直接甩开门走进审讯室。
　　王勉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背影，暗自嘀咕：“这又是发哪门子的疯。”
　　缪诗涵黑着脸走进审讯室，直接拉开身后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嚓”的一声，缪诗涵却恍若未闻，她舒展双腿靠在椅背上，双臂环绕冷冷地盯着高天宇，一言不发。
　　或许是缪诗涵整个人的气压太过于低，以至于身边坐着的书记员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战战兢兢地把椅子稍微挪了挪。
　　缪诗涵坐在座位上，只觉得一股无名的火窜到心头，下意识地想发泄出压在心头的愤怒，以及心底埋着的隐隐的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火，按道理现场抓捕行动顺利结束，人赃俱获马上就要结案是应该开心的。可她重新摸到枪把的那一刻，却内心空落落的。缪诗涵想：我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倪嘉，眼看着几次相逢，却又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堆疑点，确实不能不烦。
　　倪嘉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每次活动她都会出现，是巧合还是特意的安排？
　　倪嘉为什么屡次帮助她脱离险境，是念及旧情还是另有所图？
　　......
　　数不清的问题环绕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印象里那个原本清晰的模样变得模糊起来。
　　搞清楚缘由后，缪诗涵长舒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吧，你是自己交代还是等我帮你？”
　　高天宇被带回公安局配合调查的消息很快就被好事之人发到了网上。市局的热线短短几分钟内就被打爆了，娱乐记者们争抢着想得到第一手消息，也有许多忠心耿耿的粉丝不愿意相信，打开电话质疑公安系统。
　　“统一回复案件尚在侦办中，不能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王勉的对讲机不停地闪烁，叽叽喳喳的声音环绕在耳边，他最后扫了一眼外面一片混乱的景象，然后大步走出审讯室，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缪诗涵对外面的一切浑然不知，她和高天宇隔着中间单调的白炽灯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云边村。
　　叶婆端坐在八仙桌旁，透过老花镜匆匆浏览着微博上的动态。大致了解过后，便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沉声下令：“去，查出今天晚上谁不在村子里！”
　　“我们村子里，也有老鼠了。”


第15章
　　“缪儿，痕检科结果出来了。”王勉接过探头进来的小职员手机上的报告，匆匆扫了一眼后连忙拿起对讲机。
　　缪诗涵翘起二郎腿，神色不动，按了按耳麦。
　　“受害人提供□□与高天宇提取的DNA高度符合，而且毛发检测显示他有注射毒品痕迹。”王勉说着，脸色严肃了起来。
　　缪诗涵嘴角微微扬了起来，终于开口：“犯罪嫌疑人高天宇，你还不准备认罪吗？”
　　云边村。
　　倪嘉背对着窗户躺在床上，紧紧握着手里的烟盒，闭上眼回想着缪诗涵的一举一动，以及自己的手指摸到她的脸时那冰凉的触感。
　　突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嘉哥，婆婆有事找你。”
　　她回过神来，连忙转身下床，匆匆穿好衣服后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我没有罪！我没有罪！”高天宇在听到缪诗涵那句话后，整个人顿时情绪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奈何被手铐束缚着，只能拼命地向前探身。
　　缪诗涵冷冷地反问：“噢，是吗？那那么多受害人报案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高天宇半弓着腰向前探身，睁大眼睛瞪着缪诗涵，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优雅姿态，他声嘶力竭地反驳：“我怎么知道！那些女人无非就是想要流量，想攀着我的腿红起来！这点心思你们警察都看不出来吗？你们是废物吗？”
　　缪诗涵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是监控室里的王勉气不过了，他抓起桌上厚厚一沓报告冲进审讯室，直接甩到高天宇面前的桌子上，怒喊道：“你他妈放屁！”
　　倪嘉醒来时，发现四周漆黑不见五指。
　　她勉强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环境，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莱德的“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夹杂着铁锈和浓烈血腥味的气息，狭小的空间逼仄的让她喘不过气来。倪嘉挣扎着坐了起来，眼前的灯忽然亮起。
　　明晃晃的白炽灯光刺的她眼睛生疼，倪嘉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眼皮。
　　缪诗涵拉开情绪有些失控的王勉示意他冷静一下，然后劈手夺过桌子上的报告，快速浏览过后，冷冷地看向高天宇。
　　叶婆的声音在她面前不远处响起：“倪嘉，我真没想到会是你。”
　　倪嘉全身猛地战栗，放下胳膊定睛一看，面前不远处坐着的，正是叶婆和长老团的几个核心成员。
　　她动了动嘴想要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叶婆就挥了挥手：“绑上吧。”
　　她身后走出两个彪形大汉，强硬地拖着倪嘉的胳膊带起她，然后把她拖到不远处的十字矫形架上绑了上去。
　　“你自己说还是我动手？”
　　高天宇被她盯得浑身发毛，靠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还在虚张声势地大声喊；“是，我是和那个女的上床了，但是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这有什么错？”
　　王勉一拍桌子，直接一句话掐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高天宇，经痕检科检验，报案的数十名女生提供的证据上的DNA都和你完全符合，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缪诗涵把报告拍到桌子上，指着最后一页上的检验结果，沉着声问：“你还不打算交代吗？”
　　倪嘉双手和双脚都被死死捆着动弹不得，她看向叶婆：“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叶婆嘴角动了动，扭头对上她的目光，语气里满是狠厉：“你不明白？好，那我就给你解释一下。昨天晚上，我们的一个下线又被警察抓了，手下人调查发现，昨天晚上，只有你一个人是没有任何外出理由而不在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你说对吧？”
　　倪嘉心下一寒，知道自己上套了。
　　少爷肯定是事先就和叶婆找了个理由外出，当晚的见面也压根就是一场鸿门宴。
　　如果她当晚表示出投诚的意思，今天自然不会落到叶婆的手里。
　　但是她没有，于是少爷事先留下的后手就派上了用场。
　　他料定倪嘉不会把昨天见面的事情说出去，叶婆自然会因为行动失败加深对她的怀疑，当场解决她，从而让少爷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
　　就算倪嘉说出了昨天的见面，依照叶婆多疑的性格，肯定会怀疑倪嘉的忠心，迟早还是会找个由头把她处理了。
　　只是，少爷怎么会准确地猜测到行动必定会失败呢？
　　倪嘉想不明白。
　　高天宇看到结果报告书上确凿的结果，有些崩溃地跌坐在座位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不停地颤抖。
　　缪诗涵走出审讯室搬了张椅子，坐到王勉身边，两人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叶婆身边的一个长老站了起来，他走到墙边，抬手轻轻抚摸着墙上挂着的阴森森的各类刑具，语气里似乎满是惋惜：“真可惜啊，没想到有一天会把这些东西用到自己人身上。”
　　倪嘉看着那些森凉的刑具，虽然尽力维持着表面上的淡定，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栗。
　　“这样吧，只要你交代出来，这些东西就绝对不会用在你身上。”
　　“这样吧，只要你配合调查主动交代，我们就考虑减刑处理。”
　　“我不知道。”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


第16章
　　“既然这样，那就不好意思了。”那个长老有些惋惜地走到她面前，摸着右手中指上带着的指虎，细细打量了倪嘉一番后，突然猝不及防地直接一拳捣向她的腹部。
　　倪嘉腹部毫无防备的展现在他的面前，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拳，痛的皱起了眉。
　　“还不打算说吗？”长老笑吟吟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不是奸细。”倪嘉强忍着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缪诗涵率先打破沉默，她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夹打开，然后开口：“高天宇，年龄三十岁对吧。”
　　高天宇知道这是过场，懒得搭理她，把头扭向另一边，避开桌子上刺眼的台灯。
　　“□□未成年少女证据确凿，你的经纪人也全都交代了，说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你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高天宇似乎料到了那个软弱的经纪人会出卖自己，沉默了几秒后突然冷哼一声：“□□？这难道不是她们自愿上钩的？”
　　那个长老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摘下指虎，遗憾地撇了撇嘴，转身走回座位上。
　　倪嘉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几个打手就提着一米多长的木棍走到她面前。然后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上手。
　　整个审讯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木棒砸到身上的沉闷响声和倪嘉强忍着的闷哼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畜生！”王勉愤怒地一拍桌子，“你管□□叫做自愿？”
　　高天宇似乎对激怒了他这个效果很满意，似笑非笑地转过头盯着他，带着骨子里的傲慢缓缓开口：“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作为一个万人瞩目的明星，有多少人成天意淫着想上我的床，我选中了她们，难道不是一种对她们的恩赐吗？”
　　王勉被他这番“恩赐论”震惊得手都在忍不住地颤抖，语气瞬间提高了一个度：“恩赐？你毁了多少女孩对于初夜的向往，你这样的败类也配说恩赐？”
　　缪诗涵对于他这番恶心的言论似乎没有丝毫的感触，她按了按王勉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摸一根烟，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裤兜，顿时有些烦躁，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讥讽：“换做几年前，你还真不一定是个偶像，可是现在...”她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着眼前和出道时相比有些发胖泛油的高天宇，继续补刀，“你还真不配当一个偶像，不过就是一个消费大众好感度的□□犯。”
　　叶婆用余光打量着身边不远处绞刑架上绑着的痛到浑身冒冷汗却拼命忍住一言不发的倪嘉，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下。
　　打手依言停止了动作，叶婆站起来慢悠悠地踱到倪嘉面前，抬头看着她：“确实是个硬骨头。”
　　倪嘉疼的眼睛都睁不开，她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叶婆，继续坚持着自己原本的话：“我不是条子，我什么也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血就顺着嘴缝流了下来。
　　叶婆掏出手帕温柔地擦了擦她的嘴，换了个问法：“你也跟我这么多年了，这样吧，只要你交代出你昨天去干什么了，我就让他们放你下来。”
　　倪嘉顿住了，看着叶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避重就轻地回答：“我去处理了一点自己的事。”
　　“情有可原，谁还没点自己的事情了。”叶婆似乎相信了，随口附和了一句。突然又话锋一转，“那你是怎么知道昨晚有行动的，谁告诉你的？”
　　倪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行动。”
　　叶婆眼神里有些失望，转过身毫不留情：“这种方法问不出什么，换一种方式吧。”
　　“这样吧，现在反正你的□□罪是定刑了，不如我们换一种问法。”
　　“你是怎么买到GHB的，还有，你的上线是谁，交易方式是什么？”
　　身边的几个打手一拥而上解开绑着她的绳索，倪嘉整个人顿时无力地顺着柱子滑倒在地上，用力往旁边吐出一口淤血后，重新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身边的几个人搬来一个椅面加长到一米多的椅子，将她拖到上边，重新用绳子把她的上身绑在椅背上，双脚绑到椅子延伸出来的长条上，向众多长老点了点头。
　　“这个我把他叫做太爷椅，为什么呢？”另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年轻的长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因为只要坐上这个椅子，不论是谁都会把一切都交代出来，甚至连他太爷爷曾经做过的事情都想坦白。”
　　“这个椅子的好处就在于，你能亲眼看着自己的腿被打断，能清楚地感受到腿骨断裂时传来的震撼，而你，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享受这疼痛的感觉。怎么样，很刺激吧？”
　　倪嘉从未见过这样的刑具，却也清楚地知道这些人能做出多么丧心病狂的事，尽管她拼命压抑着自己，可眼底闪烁着的恐惧和由于疼痛和害怕不停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她。
　　高天宇装傻充愣，假装听不懂缪诗涵在说什么，反问道：“什么上线？我不知道啊！”
　　缪诗涵深吸一口气，被气笑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话那些女孩体内检测出来的□□成分和你毛发里检测出来的□□是什么？”
　　高天宇见事情都已经败落，连忙企图转移战火：“我...我不知道，那都是他们给我的，我自己没买！”
　　“放屁！”缪诗涵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一字一句地反驳：“除你之外剩下的两个人体内都没有检测出残留成分，我很好奇，难道他们自己不沾全推荐给了你吗？”
　　“啊！”当第一下铁棍敲到腿骨上时，倪嘉吃痛惨叫出声。这并不是普通的痛感，而是一种无能为力的钻心的疼，她感觉自己的膝盖像是被车狠狠地碾过一样，终于没忍住叫出了声。
　　“还不打算交代吗？”叶婆脸上没有一丝不忍，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冰冷。
　　倪嘉咬紧下唇忍着痛，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
　　“天色也晚了，各位应该也都倦了吧。那就回去休息吧。”叶婆对这个效果似乎并不满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打手停下动作，然后拿起包，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后径直向门外走去。
　　身后的长老们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腿暂时不能打断，留着还有用。”叶婆走到门口转身瞟了众人一眼，“快走吧，明天还要继续审讯，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长老们有些遗憾地纷纷起来收拾东西。打手们也都随着各自的主人转身离开，临走时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屋子里再次陷入黑暗。
　　缪诗涵看着面前死鸭子嘴硬的高天宇，心下明白问不出什么了，只好先停止询问，按了按耳麦叫进一个刚睡醒的队员看着他，然后和王勉走出了审讯室。


第17章
　　第二天天刚刚亮，缪诗涵就打开审讯时的门来换班了，她从后边拍了拍一脸困倦强睁着眼皮打哈欠的同事，把手上的豆浆递给他，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去休息。
　　小助理走后，缪诗涵坐到他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的高天宇，一言不发。
　　云边村。
　　天刚蒙蒙亮，审讯室的门锁就被打开，接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倪嘉本就神经衰弱，听到动静后就睁开了眼。整整一个晚上，她都处在身体极度疼痛的状态下，一直都在咬着牙强忍，总共也没睡几分钟。
　　叶婆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看了眼她：“不错，还挺能抗。昨天只是开胃菜，今天时间长，咱们来点真的。”
　　倪嘉双眼布满红血丝，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她缓慢地摇了摇头，逼着自己清醒。
　　缪诗涵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直接无视了对面的高天宇。
　　过了约莫几分钟后，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昨天休息的还好吗？咱们继续？”
　　叶婆走到座位上坐下，抿了口杯中的茶，开口下令：“吊起来打，什么时候招了什么时候再放下来。”
　　说完，她重新闭上眼，盘弄手里的念珠，对身旁倪嘉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充耳不闻。
　　缪诗涵看着他，也有些无奈：“大明星，你与其在这里和我们耗着，还不如直接承认，那样好歹还能算作积极配合，可以争取减刑。”
　　高天宇似乎了然于胸，看着缪诗涵眼神里也有些蔑视：“我要请律师，我是加拿大人。”
　　法律专业出身的缪诗涵没想到都21世纪了，还有人拿国籍来当挡箭牌，顿时无语住了。
　　整个审讯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缪诗涵突然嗤笑一声，开口说道。
　　“大明星，既然你这么不配合，那就让我来给你普普法。根据我国规定，你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我国国民，对社会治安造成了极大的破坏。所以，无论是哪国人，你都逃脱不了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的命运。趁早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国籍盾牌吧。都一大把年纪了，没想到还是个法盲。”
　　转眼间就到中午了，高天宇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缪诗涵也无计可施，两个人相顾无言地坐到饭点。
　　缪诗涵离开，王勉来接班。
　　叶婆睁眼看着逐渐升到头顶的太阳，再次走到倪嘉面前，逼问道：“现在想好了吗，说还是不说？”
　　倪嘉被打的头晕目眩，只觉得五脏六腑在翻江倒海。昨天的旧伤和今天的新伤叠加在一起，她疼晕过去好几次。
　　倪嘉勉强睁开眼睛，透过眼前笼着的一层血雾死死盯着叶婆，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几乎不成声的音节。
　　叶婆凑近她耳边，勉强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没有，不是我。”
　　缪诗涵抓紧时间吃了个饭，只觉得胸口突然一阵绞痛，压得她甚至无法呼吸。这种痛感太过于强烈，她便和同事搭照了一声，捂着心口跌跌撞撞地回了办公室。
　　缪诗涵从抽屉里翻出药箱，颤抖着手倒了满满的一杯水，就着手上的速效救心丸，惨白着脸一口吞了下去。
　　吃了药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她才勉强感觉好了一些，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叶婆身后的长老们全都到齐了，他们听着倪嘉的惨叫声，脸上没有一丝的不忍或是怜悯，仿佛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了。在他们的眼里，不管是不是警察的卧底，只要有怀疑，就绝对不可能留下活口。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是他们一贯以来信奉的标准。
　　另外一个长老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眼直接划到嘴角的刀疤，此人名叫“八叔”，是叶婆阵营里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主，在这些方面上很有自己的一套，常常折磨得人身不如死。
　　此刻，他站了起来，走到叶婆的身边抬头看着倪嘉，目光从她的脸移到了手上，若有所思地说：“我听说倪嘉似乎对画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常常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作画？”
　　几个反应快的人瞬间明白了他想要干什么，笑着附和表示赞同。
　　八爷的目光重新移回来，与倪嘉对视后，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不知道如果没有了你引以为傲的手，你会有多难过。”
　　倪嘉的胳膊猛地一缩，手指头微微弯曲似乎想要握紧，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一下子失去整个手的痛苦远不如一根一根地失去来的刺激，你说对吧？”八爷“啧啧”两声，拿出了藏在腰带间的匕首。明晃晃的刀尖正对准倪嘉的脸，她盯着眼前锋利的刀尖，不可控制地大口吞咽了一口口水，接着突然如同触电般拼命咳嗽，像是要把嗓子咳出来。
　　她的泪腺在咳嗽的同时开始发酸，模糊中只看了一群如同魔鬼般的笑脸。
　　“缪哥缪哥，快醒醒，高天宇毒瘾犯了！”
　　“不行，嘉哥不能出事，她那是一双画画的手，不能沾上处分，难不成要她被开除之后用那双画画的手去搬转吗？”泪眼朦胧中，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倪嘉耳畔响起。她下意识地扬了扬嘴角，哽咽着吸了口气。
　　实验室里，一个身影恭敬地跪在地面上，没有丝毫起伏地汇报审讯的情况。
　　“现在八爷提议要砍掉她的手指，逼着她说出真相。”
　　少爷的脸色也没有一丝的不忍，反倒是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她什么反应？”
　　那个人继续回答：“依旧不承认。”
　　少爷拿着试管的手顿住了，脸上的微笑也停留在了一半。他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后，做出了决定：“带我去审讯室。”
　　“飘啊，飘啊，我要飞到天上去了！”
　　高天宇眼神游离不知看向何处，拼命抬手抓向自己的胸脯，双腿不停地抽搐，带动着手铐叮当作响，整个桌子也左摇右晃的。
　　“我不是，我没有。”
　　倪嘉被松开绳子扔到桌子旁，她的头被迫贴着桌子，手也被摁到桌子上。
　　她看着不远处离自己的手指越来越近的刀尖，痛苦地全身战栗，闭上眼气若游丝地坚持着。
　　“快！快把他的手铐解开，把他扶到担架上！”
　　缪诗涵冲进审讯室，果断地跑到高天宇面前掐住他的人中维持着他的意识，扭头冲呆愣在一旁的小习警大喊。
　　“啊！”
　　倪嘉只感到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一阵钻心的疼痛就沿着小拇指传到了她的大脑，她疼得几近昏厥，看着眼前小拇指上喷出的鲜血，下意识地使劲浑身的力气拼命挣扎，企图逃脱。
　　小拇指并没有被剁下来，而且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小部分满满沾的都是鲜血，连皮带肉地半吊在指骨上，连里面青白的骨头都看的很清晰。
　　“还不承认吗？果然条子都他妈硬骨头。”
　　八爷死死按着倪嘉的手，咧起嘴角露出变态的笑容，忍不住感叹道。
　　“刚才你乱动的我不小心失误了，没有一刀解决你的痛苦，那这次换一个吧，我肯定好好发挥一下。”说话的同时，他重新将刀比到倪嘉已经掉了一大半的小拇指划口处，一点一点地继续划开。
　　倪嘉整张脸惨白一片，小拇指上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咬紧牙关几乎快要昏过去。
　　八爷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他低下头凑到倪嘉的耳边，拿起那半截彻底被割下来的小拇指放到她面前，压着声音沙哑地问，“还不说吗？”
　　“别动我，给我粉！给我粉！”
　　“我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给我点粉！”
　　高天宇的手铐一打开，整个人就如同失去重力般倒下地上抽搐，嘴里还念念有词。
　　王勉的胳膊从他的咯吱窝底下穿过，在周围一片刑警和缉毒警的帮助下把高天宇拖到了担架上。
　　“勉哥护住那边，小心他掉下去！”
　　缪诗涵手扶着单价的一侧拼命向前跑，一边跑一边叮嘱王勉。
　　王勉一只手撑着车，另一只手从上方护住高天宇，咬着牙加快了速度。
　　“你看我的小拇指。”
　　高中某天的晚自习时，倪嘉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突然心血来潮地伸出小拇指对缪诗涵说。
　　缪诗涵翻了个白眼，往旁边挪了挪：“你现在都这么委婉地表达鄙视我的意思了？”
　　倪嘉听着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愣了愣，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凑过去撞了撞她的肩膀：“哎呀，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让你看我小拇指上缺一块骨头！”
　　缪诗涵顿时来了兴趣，直接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小拇指，果然发现在她小拇指的指间关节本应该长骨头的地方却没有骨头的支撑，因此也显得格外地纤细灵活，她瞬间宛如发现新大陆一样瞪大了眼。
　　倪嘉笑着骂了句：“猪。”正准备继续说，班主任从监控里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缪诗涵，别打扰同桌学习！”
　　倪嘉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逼迫自己清醒，混乱中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件小事，嘴角微微地撇了撇。
　　“那不如这次就无名指吧。”八爷阴森森地说话的同时，再次举起了匕首，正要向下挥刀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住手！”
　　众人纷纷看向门口，只见少爷一身黑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无视众人径直走到倪嘉身旁，使了个眼色示意，手下的人把她拉起来。少爷看都没看其他人，丢下一句“这个人我处理。”就转身离开。
　　倪嘉看着少爷走来的步伐，顿时明白了一切。
　　少爷早就买通了钉子，得到了当晚有行动的情报。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如果行动失败，自然可以归罪于倪嘉，如果没有失败，他也没有任何损失。
　　倪嘉被带着出了门，依照她对这些毒贩的理解，少爷这次的解救绝对不可能称得上“英雄救美”，只能是别有所图。果不其然，少爷带着她上了车，下一句话就直接对司机下令：“去那个警察住的地方。”
　　医院。
　　缪诗涵和王勉站在病房外，焦头烂额地守着里面昏迷的高天宇。她看向窗外，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
　　这时，缪诗涵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看着来电显示上的“萧菁”，猛地意识到自己忘了今天她们要来的事儿。缪诗涵走远两步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萧菁有些崩溃地大喊。
　　“缪儿，你快回来一趟，你家门口躺着一个死人！”


第18章
　　“啊？”听到她的话缪诗涵一头雾水，但是萧菁的声音太过于慌张，导致她也被感染的有些紧张。
　　缪诗涵敏锐的第六感此刻派上了用场，她凭直觉认为那个人肯定和最近的事情有关，在线索全都断了的情况下，这无疑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甚至都来不及和王勉打招呼匆匆抓起车钥匙就向楼梯跑，一边跑一边冲电话那头说：“你别慌，现在先摸摸那个人的鼻息，不管有没有呼吸都想个办法弄进家里面，我马上回去。”
　　“好，你路上小心。”萧菁心慌意乱地把手凑到那个人的鼻翼下方，感觉到还有微弱的气息后，一分钟不敢耽误，连忙打开门锁把那个人背到身上，带上了门。
　　萧菁把人放到沙发上，定睛一看却觉得有点眼熟，不过她来不及多想，拿了一条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着这个人脸上的血痕。
　　缪诗涵在空无一人的大马路上把车直接开到了一百迈，接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她心烦意乱地赶回来，钥匙插了好几次都没插进去，还是萧菁听到动静过来打开了门。
　　她匆匆跑进屋里，心急如焚地从一脸慌张的萧菁旁边掠过奔到沙发前，看到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过了几秒之后，有些难以置信地向后退了两步，捂住了嘴哼泣着喃喃道：“别呀。”
　　倪嘉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对外界的一切好像都没有意识，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状态，只是眉毛还死死拧着，似乎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萧菁看出了缪诗涵的不对，犹豫着插了句嘴：“缪儿，没事吧，要不我打个120？”
　　缪诗涵摇摇头，插着腰抹了一把面前的碎发，接着又用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然后咬着嘴唇拨通和琛的电话，声音里带上了颤抖：“师兄，嫂子现在在哪，能麻烦她带着东西来我这儿一趟吗？”
　　和琛的妻子是昆城著名医院里的主治医师，他俩还是缪诗涵撮合成的。当初缪诗涵在一次行动受伤后住进医院，和琛天天奉母之命来给她送饭，结果一来二去就和主治的大夫熟了起来，接着就顺水推舟地走到了一起，因此，二人对她都是真心实意地好。
　　何静没一会儿就火速赶了过来，她匆匆放下急救箱就奔到缪诗涵身边，上下打量着她，着急地问：“缪儿，你哪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缪诗涵摇了摇头，直接拽着她到沙发边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着急地看着沙发上的人，催促道：“嫂子，我没事，你快救救她。”
　　何静看到倪嘉，匆匆打量了一下她的伤势，然后便有些震惊：“这怎么会伤成这样？”
　　缪诗涵死死拉着倪嘉的左手，强忍着自己因过度惊吓而不停的颤抖，摇了摇头。
　　何静也不废话，打开急救箱连忙开始具体地查看伤势。
　　缪诗涵双手紧握住缪诗涵的左手，把她的手抵到唇边轻轻吻住，心惊肉跳地看着她身上数不尽的伤口。
　　她下意识地抚摸她的手指，在触到小拇指指骨上空落落的缺口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就这样愣了几秒后，她缓缓低下头，死死盯着那个带着血的划口，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刚跑到厕所，就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过了将近四个小时，何静长吁一声，停下手里的动作擦了擦汗。
　　萧菁已经被缪诗涵打发到客房里去睡了，而她自己却还守在原地，紧张地握着倪嘉的手，看着何静的一举一动。见她停下了动作，连忙开口询问：“嫂子，她怎么样？”
　　何静把手覆上她冰冷而颤抖的手上，安慰地说：“已经没事了。”
　　“腹部有撕裂性伤口，全身布满淤青，明显是暴力击打过后留下的痕迹。小拇指部分缺失，因为找不到缺失的部分可能无法接上了，我现在只能给她包扎好防止感染。至于她的腿伤，明天带她来拍个片子再具体看看。”
　　缪诗涵稳住气息，如同捣蒜般拼命点头，不停地感谢：“谢谢你，谢谢你嫂子。”
　　何静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收拾东西，顿了顿有些奇怪地问：“不过，这个人是谁？我感觉我从来没见过。”
　　缪诗涵早就发现了倪嘉手上带着的小钢圈，全程都在忍着想要抱头痛哭的欲望。听到何静的疑问后，她不想多说，就轻描淡写地一笔略过：“是我之前的同学。”
　　何静没有过多停留，收拾好东西后就离开了。
　　缪诗涵把她送到门口，重新转身回到沙发边，看着倪嘉并不安详的睡姿，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抚摸着她被汗水浸湿而显得凌乱的头发，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就这样近乎贪婪地盯着倪嘉的脸不肯移开目光，几乎是过了很久才勉强收回视线，打量起她身上的伤痕。目光从脚底掠向腹部时，发现了她鼓鼓囊囊的裤兜。
　　她把手膜进裤兜，掏出了一盒皱巴巴的香烟。正是那天二人对峙时倪嘉顺走的那一盒。
　　缪诗涵干裂的嘴唇颤了颤，再也没忍住，看着倪嘉，泪水顿时如同决堤般倾泻而下。
　　“老卫，我家里出了点事，今天想和你请个假。”
　　天刚蒙蒙亮，缪诗涵就拨通了打给卫严的电话。
　　卫严守在病房门口，少见地爽快地答应了她的申请：“行，你就先好好处理家里的事，高天宇这边我帮你盯着。今天那两个明星因为证据不足也要释放了，警局门口蹲着的都是娱记和那些粉丝，你不过来还能减少曝光度，降低点日后行动风险。”
　　缪诗涵皱了皱眉：“48小时到了？”
　　卫严“嗯哼”答应了一声。
　　“我建议立刻申请搜查证，搜查高天宇家，肯定能发现其他毒品。”
　　卫严顺着她的意思应了几句，然后撂下一句：“行，那你快去忙吧。”就挂断了电话。
　　缪诗涵撂下手机，重新回到沙发上看了眼倪嘉不怎么安分的睡颜后，踮着脚走进厨房，打开电磁炉开始熬粥。
　　倪嘉做了个很漫长的梦，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结果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天花板。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奈何压根使不上劲，反而还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厨房里的缪诗涵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连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出来，把粥放到茶几上，重新半蹲到沙发边，看着她问：“你醒了？”
　　这个动作是她们两个人高中岁月中经常出现的一个动作：每次下课时，缪诗涵总会绕过半个教室到倪嘉身边，手撑着桌子半蹲下来，目光通过桌沿追随着她，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倪嘉也总是在缪诗涵情绪失控时蹲在她的桌边，摸着她的耳垂轻轻安慰。缪诗涵的这一个动作，几乎同时勾起了二人的回忆。
　　倪嘉侧头看着她，眼底多种情绪夹杂着。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缪诗涵知道她要说什么，轻轻回应了一句：“行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然后站起来俯身在她上方，胳膊越过她的脑袋拿了一个靠垫，扶着倪嘉坐起来后把靠垫垫到她背后，重新盘腿坐在地上，端起茶几上晾的差不多温度的粥，用小勺顺着表面轻轻舀了一勺，仔细吹了吹之后递到倪嘉面前，“快吃，吃完去医院做个检查。”
　　倪嘉的视线越过调羹看向缪诗涵左手无名指上的小钢圈，犹豫了片刻后张开了嘴。


第19章
　　“双腿有比较明显的软组织挫伤，不过万幸的是没有骨折，回去先冷敷一会儿，然后再进行热敷。我这边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药，要及时吃。”何静看着面前推着轮椅的缪诗涵，温柔地安顿。
　　倪嘉全程低着头，脸上愁云密布。她目前还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状况，迷迷糊糊地就被缪诗涵带到了医院。她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可看到缪诗涵通红的双眼后却又忍不住想像高中那样靠近她。
　　缪诗涵对倪嘉此刻的心理反应一无所知，她正忙不迭地把何静说的一个字不差地记在手机备忘录上，虽然熬了一晚上脸色看着不好，可是心情却好了很多。她给轮椅上的倪嘉铺好毯子，冲何静笑了笑：“嫂子，那我们就先走了。”
　　何静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叫住了她：“哎缪儿，今天去把嘟嘟接回家住吧，小孩子念叨你好几天了。”
　　因为工作太忙，缪诗涵几乎每晚都是是在市局沙发上窝着过去的，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小家伙。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嘞好嘞，我今天就去接回家。”
　　出了诊室后，缪诗涵小心翼翼地扶着轮椅的车把，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出走。倪嘉微微低头，有些蔫儿吧唧的，她举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右手五个指头不自觉地互相绞着，有些不自在地回想着何静最后的那句话，犹豫了半天，问出了憋在嗓子眼上的问题：“那个嘟嘟，是你的女儿？”
　　缪诗涵正絮絮叨叨地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听到她这句话后心里不知怎么突然一甜，扬起嘴角：“嗐，那个是我们队前队长留下来的孩子，我正好一个人也孤独，就接回来和我住在一起，现在被和琛师兄和他媳妇收养了，但是小家伙还是偶尔会回来和我住。”
　　“哦对！和琛师兄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报了志愿之后我从微博上费尽心思找到的大三学长，我还给他寄过特产，专门为了拜托他照应照应你！”
　　倪嘉点了点头假装还有印象，实际上缪诗涵当初给她介绍了不只这一个学长，她早就不记得谁是谁了，但她还是心不在焉地听着缪诗涵的一箩筐废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忽然一松，像是解开了什么缠绕着她心情的疑问一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幅度。
　　缪诗涵推着倪嘉的轮椅出了医院，萧菁早就开着车等候在了门口，缪诗涵拦住了萧菁下车的动作，亲力亲为地把她搬上车，然后又把轮椅放进后备箱，接着直接打开后排的车门坐进去，故意不小心碰了碰倪嘉的右手，低下头偷偷笑。
　　倪嘉本人是有一点轻微的洁癖的，不喜欢和所有人肢体接触，高中的时候就因为这个，缪诗涵总是战战兢兢地害怕一不小心碰到她。直到后来两人接触逐渐变多后，有一次倪嘉主动碰了碰缪诗涵的手指，她就本性毕露，时不时就想找机会碰碰倪嘉的手。
　　早晨出门的时候，缪诗涵和萧菁说出了倪嘉的身份，萧菁认识缪诗涵也六七年了，自然听说过倪嘉这个名字，今天终于以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方式打了个照面。
　　她有些酸地开着车，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着二人。只见缪诗涵紧紧靠着车门，目光虽然看向窗外，脸却红的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而倪嘉也象征性地往旁边靠了靠，紧紧抿着嘴举着左手靠在车门的扶手上，低头不语，嘴角却还是升起一个可疑的弧度。
　　萧菁被这腻腻歪歪的劲儿酸到了，忍不住“啧啧”感叹了两声，却换回缪诗涵一记白眼还有一句恶狠狠的诅咒：“再看我！再偷看我你孩子没□□！”
　　萧菁先将二人送回家，然后去接嘟嘟。缪诗涵家住在一楼，因此上楼并没有多困难。她凭借着多年的体能训练，没怎么费劲就把倪嘉带回了家。
　　一进门，她就忙着翻腾冰箱找排骨，倪嘉自力更生推着轮椅到厨房门口，心惊肉跳地听着缪诗涵剁肉的动静，看着她生疏的手法，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大夫让我喝的是骨头汤，不是骨头渣汤。”
　　“啧，哪那么多废话！”缪诗涵有些恼羞成怒地把她推了出去，不由分说关上了门。
　　倪嘉望着她的背影，想笑，但是一个笑容还没酝酿出来，就在一半被硬生生地压住了，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脸上毫无征兆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缪诗涵手忙脚乱地按照菜谱上的指示将材料一股脑地抛进去，然后打开厨房门，走出来随意地环视，目光巡睃一圈后停在了角落，她只看到倪嘉坐在书柜旁，聚精会神地不知道看着什么。
　　缪诗涵踮起脚尖悄悄靠近她，在背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笔记本后，顿时脸红脖子粗地从她身后伸出手一把夺过来，有些娇羞地抱在怀里。
　　笔记本里粘着的，是这六年来缪诗涵每个星期写给倪嘉的信。
　　倪嘉眼底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知是悲是喜，她转过身来抬头看着缪诗涵，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开口：“缪诗涵，我...”
　　缪诗涵直接打断她，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我信。”目光里满是真诚。
　　“我信你，无条件的。这句话高中的时候就说过了。”
　　“你不想说你的身份，你不想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没关系都OK。”
　　“但是我知道你和莱德有关系，所以在整个莱德没有被铲除之前，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如果最后发现你也参与其中，我必须要把你交给国家绳之以法。”
　　“但是现在，我可以在没有违背我信念的前提下尽我所能地对你好，保护你不要被任何一方发现。”
　　“这就是我能做的所有。”
　　缪诗涵猜准了倪嘉的心思，知道她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然后离开自己家。所以她干脆坦白了自己所有的心思和想法，温柔而又强硬。
　　倪嘉张了张嘴，发现缪诗涵说完了所有的话，便有些懊恼地转移话题，暗戳戳发着小脾气：“我是说，我不吃香菜，谁和你扯那么多了。”
　　缪诗涵嘴角勾起，放下心来。低下头盯着她有些骄傲地回答：“我知道，鸡蛋过敏，爱吃玉米和火腿但是一口不吃玉米肠。除了芹菜不吃其他的任何绿色蔬菜，不吃青椒不吃葱姜蒜，不吃一切味道刺激的东西。嘉哥，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可是我一点都没忘哦！”
　　缪诗涵本人有一种天生的魔力，她可以根据自己的内心来改变别人和她说话的方式态度。倪嘉满脑子都是“冷漠！远离！”可是在目光触及到缪诗涵的那一刻，卡在嗓子眼上的那一句“你别管我”却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变成了“我不吃香菜。”就在懊恼间，倪嘉突然想到了高中时候的某个课间，她趴在桌子上和缪诗涵说的话。
　　“我对于人际态度一直都是冷漠的，我和所有人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这样既不会伤害到别人，也不会被伤害。可是遇到你，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以一种比较强势的方式不由分说地闯进我的生活，打破安全的距离。我第一次被别人的情绪所牵动，你笑的时候我也就开心，看着你哭，我的心也会不舒服。”
　　“你是第一个让我这样的人，缪诗涵。我只能说，你很特别。特别到足够改变我的情绪。”
　　萧菁没过一会儿就接回了嘟嘟，小玩意儿一点都不认生，才回来没一会儿就缠着倪嘉叽叽喳喳的。
　　萧菁进厨房帮缪诗涵做饭，一切都做好后，靠在厨房柜台上掏出烟盒，顺手递给缪诗涵一支。
　　缪诗涵下意识想接，手伸在一半突然顿在原地。接着就抽过萧菁手里夹着的烟，顺手摸过他的烟盒一股脑地扔进垃圾桶里，没有一点犹豫。
　　“你......”萧菁指着她，一脸的不可思议。
　　缪诗涵从兜里摸出不知几年前买回来的薄荷糖，倒出两颗抛到嘴里，然后叉着腰，理直气壮：“我...我什么我！以后在我们家不许抽烟！谁抽烟我就把谁的皮给扒下来！”
　　饭菜没一会儿就做好了，倪嘉挨着嘟嘟坐在客厅，看着缪诗涵不停地进进出出，端出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围着围裙一边捏着自己的耳垂给手指头降温一边和萧菁斗嘴，心像是跋涉了千里的黑暗旅途突然见到了光一样。她贪恋地看着缪诗涵的脸，贪恋着她的温柔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鲜活气息，终于在这么多年里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活温暖的味道。


第20章
　　缪诗涵只和卫严请了一天的假，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她便毫不恋床地一个鱼打挺从沙发上蹿了起来，蹑手蹑脚地去主卧看了眼睡得正熟的倪嘉后，披上褂子就出了门。
　　审讯室里，缪诗涵站在单向玻璃后边，沉默地看着里面垂着头一脸萎靡的高天宇。只不过是短短一天未见，他整个人身上就显示出了瘾君子特有的病态，不仅意识涣散，而且嘴里还念念有词。
　　王勉走到她身边站定，看着监视器低声说：“□□已经定罪，马上就要把他送去其他地方了。”
　　缪诗涵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但是他的上线和交易方式我们现在却没有一点头绪，一谈到这个问题，他就闭口不提一个字。”
　　王勉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鼓励：“再进去试试吧，不一定会有什么收获。”
　　缪诗涵点点头，拉开门走进审讯室。
　　高天宇对她的到来是毫不意外，眼里一片死寂，没有表情地瞟了她一眼后就扭开了头。
　　缪诗涵打开桌子上的文件夹，看似无意地细细分析：“我之前一直好奇，为什么每当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你就异常沉默。是忠诚？说实话我不相信。毕竟从一个瘾君子身上除了拼命追求的快感，看不到其他的任何东西。可是又没有其他理由能够合理解释你的这个行为，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在害怕。”
　　缪诗涵说完，身子向后仰了仰。十指在桌面上有规律地交叩着，眼错不眨地盯着高天宇因为克制的太久脸上绷紧的肌肉，继续追击，要笑不笑地轻轻哼了一声：“实不相瞒，陈彪已经全部交代了，他都不怕你怕什么？”
　　在关键时刻，缪诗涵还是选择相信线人带给她的情报。
　　这几乎称得上是一场豪赌，缪诗涵脸上的表情虽然完美的没有一丝破绽，可手心里却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陈彪躺在病房里，什么都没说。眼下唯一的线索，就是高天宇。
　　高天宇掀起眼皮看着缪诗涵，瞳孔如地震般猛地颤缩。缪诗涵看出了他的焦灼，正准备长吁一口气，突然只听高天宇开口：“陈彪是谁？”
　　缪诗涵一口气吊在嗓子上，后背陡然坐直，语气上还是故作漫不经心：“噢，也就是小辫儿，左脸上有一道疤的。“
　　高天宇似乎有些服软的意思，摇了摇头否定道：“我不认识。”
　　缪诗涵手心一阵发凉，心知自己大概率赌输了，懊恼不已却不敢表现在脸上。还没想好怎么继续，高天宇就补充道：“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东西都是卖家直接寄给我的。”
　　“我们是在一个□□群上认识的。”
　　“他每次都把东西藏在玩具里或者其他用品里寄给我。”
　　缪诗涵怀疑地眯了迷眼，连忙追问：“□□群？”
　　高天宇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说，顿了顿才承认：“其实是在一个网站上认识的，认识了之后才加的□□群，里面都是一群买东西的人。”
　　缪诗涵心跳卡在了一半，定定地盯着高天宇片刻后，拉开椅子迅速往出走，边走边按着耳麦：“通知技术员到一号审讯室这里一趟，高天宇的毒品可能和一些网站有关。”
　　技术员火速出动，查询了高天宇手机的浏览器历史记录，却一无所获。
　　缪诗涵蓦地直起身，看向高天宇：“你在骗我？”
　　高天宇忙不迭地摇头，眼神里满是惊恐：“我没！我说的都是真的！”
　　埋头查询的技术员从电脑后边抬起脑袋：“你还记的网站的域名后缀是什么吗？“
　　高天宇摇摇头，毒品的作用导致他的大脑现在运转的非常慢，而且记忆力也呈现出了很明显的下降。他费力地想了半天，才隐隐约约记起了什么：“我不记得具体的形式了，我只记得他的后缀不是我们平常用的.com”
　　技术员眼神一刹那间严肃了起来，抬头看向身边叉腰站着的缪诗涵，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缪队，我怀疑这个和暗网有关。”
　　缪诗涵皱眉低下头，摸出两颗薄荷糖含在嘴里，含糊地说：“具体讲讲。”
　　技术员点了点头，从笔记本上“哗啦”撕下一张纸，示意缪诗涵看过来。
　　“暗网，就是指隐藏的网络，一般情况下，普通网民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搜索访问，需要使用一些特定的软件、配置或者授权等才能登录。由于“暗网”具有匿名性等特点，容易滋生以网络为勾联工具的各类违法犯罪。”
　　“‘暗网’之中的数据统统是以常规手段去检索难度极大的“隐身”的方式进行传输交流，服务器地址也是如此。此外，极高的私密性是其中用户联系彼此的一大特点，对进行拦截的手段和网络技术的要求极高，并且破译拦截后的信息也是一大难题。”
　　“暗网最大的特点，就是接入简单。只要你握了基本的“翻墙”技术，那么隐匿身份访问“暗网”就只需要对电脑进行简易设置同时下载并不大的软件。此外，“暗网”开发组织还在智能手机平台上发布了访问软件，方便“暗网”访问。暗网虽然其原理较为复杂，但是对于普通用户来说，可以把暗网当成一个黑盒，不需要明白如何实现，只需在客户端下载一个接入程序，傻瓜式的配置参数，就可以使用暗网。不需要用户具备专业的电脑知识，只要会上网就能掌握接入方式，而且部分软件还研发了基于智能手机的应用程序，使得暗网的受众更广，也正是暗网简单的接入方式，才有现在暗网庞大的用户群体。”
　　“除此之外，暗网的另一大特点就是匿名性强。“暗网”使用分布式、多节点数据访问方法和多层数据加密来为每个数据包设计加密的IP地址以进行通信。要获得“暗网”在线记录，必须破解“暗网”使用的加密系统，因此就增加了我们公安系统对其的监控难度。”
　　“目前典型的暗网技术包括洋葱路由、隐形互联网计划及自由网等。这几类技术原理大抵类似。”
　　“具体技术方式因为太具有专业性，我们就撇开不谈。但是正是因为暗网的这些高级技术，所以他的域名和后缀以及IP地址都与我们平时使用的不同。最常见的就是.onion这种形式了。”
　　“暗网只是一个相当于IE浏览器一样的搜索引擎，在这个巨大的引擎之下更是有不计其数的网址。在这些网址里，游客只需要支付一定数量的比特币就可以成为会员，从而可以不受法律约束地干自己想干的任何事。包括但不限于色情直播，枪支毒品买卖，以及...□□。”
　　缪诗涵虽然听不懂这如同天书般复杂而拗口的内容，但是也大为震撼。一股寒意从后背泛起慢慢延至大脑，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想了想问：“所以..这其实就可以理解为一种法外之地？”
　　技术员笑了笑，回答道：“可以这么理解吧。但是其实暗网里不都是这样的东西，里面也有很多保护记者之类的正能量网址。虽然他们占极少数。”
　　“知道了。”缪诗涵点点头，然后有些狐疑地盯着坐在一旁有些兴奋地搓着手的技术员，问：“你在这儿高兴什么呢？”
　　技术员唰地抬起脑袋，整个人微微有些颤抖，声音也变了调：“缪队，我这是悲喜交加。虽然说我很想破一个大案来升职加薪，可当这个机会真正地摆在我面前时，我反而开始担心了，毕竟暗网是我们学校导师都避而不谈的内容，我何德何能！”
　　“.......\"缪诗涵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个市局怎么招进来的都是一堆神经病。
　　但她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敷衍地拍了拍技术员的后脑勺，接着就追问：“那我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追踪到那个卖货的人？”
　　“没有办法，只能等他主动联系你。”技术员飞快地敲着键盘，瞬间恢复到工作状态。
　　“暗网上的交易都有他们特定的方式，如果我们贸然出头，肯定会被怀疑，我现在只能帮你在这上边发布一则购买广告，等待卖家主动联系。”
　　缪诗涵俯身撑着椅子，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上突然泛出的红色液体以及底端堆积着的黄色金币，咬了咬牙：“行，只能先这样了，暗网这方面你继续追踪，一有不对就立刻向我汇报。”


第21章
　　会议室里，专案组所有成员和卫严按照职位的次序围坐在一起，与上次开会时的严肃拘谨不同，这次的会议，整体上呈现出一种轻松的气氛。
　　王勉先登台作了案情总结报告，待他说完后，缪诗涵才施施然地走到前面，拿起一根白板笔在黑板上匆匆写了几个字，用简单的线段连接。
　　“根据我的情报显示，陈彪是莱德集团的代表人，所有与交易有关的事项都是他出面协商。但是在高天宇一案中，高天宇却向我们坦白自己从未见过任何一名上线成员，一切的交易都是在暗网上通过匿名购买的方式完成。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莱德集团目前发展了线上和线下的两种散货方式。我们已经联系了网监和技侦的同事随时观测暗网动态。这是禁毒大队本次行动中最重要的收获。”
　　卫严满意地听着二人有条有理的汇报，笑嘻嘻地喝了口茶，捧着保温杯环顾了一圈众人带着浓厚黑眼圈的倦容，做出最后的总结：“我现在正式宣布，高天宇涉嫌□□案圆满结案，各位辛苦了！”
　　“高天宇涉嫌□□案”的通告一发布，警方就迅速行动逮捕拘留了高天宇。这件事瞬间在全国掀起轩然大波。国家艺术表演协会针对此事也发布了明确声明，并且以雷霆之势下架了高天宇有关的所有内容，封禁了其账号。
　　广大网友更是义愤填膺，不遗余力地谴责起高天宇。谁料高天宇并不是个安分的主，为了配合减刑更是一口气咬出另外几个声名显赫的公众人物，并放出了自己当时留的后手——现场视频。娱乐圈彻底炸开了锅，圈里人人自危，生怕被揪出一点不对，各家粉丝更是如履薄冰。高天宇，内娱明星天花板，凭借一己之力彻底换了娱乐圈的风水。
　　王勉舒服地窝在椅子上，看着微博里的评论“啧啧”感叹：“我说缪儿，这评论里的风向变得可真快，前几天带头网暴张雪的那个粉丝大咖，今天居然也跟着其他人骂，这心变得太快了吧。”
　　“不跟着别人骂就得等着别人来骂自己。”缪诗涵忙着抄结案报告，头也不抬地说，“更何况这么个混蛋，早就该脱粉了。”
　　王勉唏嘘不已，难免还有些委屈：“哎，现在事情都公开了，为什么没人来给咱们道歉？想想当初被他们一口一个‘黑警’、‘无能警察’地叫着，我这心现在还有点缓不过过来。”
　　缪诗涵抄完了报告，拿起身后搭着的外套一披，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警察嘛，为人民服务本来就是你的职责，骂你两句怎么了？”
　　王勉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笑着骂了她一句，冲着缪诗涵的背影大喊：“喂！你要去哪？”
　　缪诗涵脚步飞快，简单地朝他挥了挥手，扬起声调，语气里满是轻松：“我回家！”
　　缪诗涵走后，王勉翻开她的结案报告。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最后一句话沉默了下来。
　　“这是最好的时代吗？不是但我们仍然可以与之共舞，去抗衡、面对、冲破、呐喊，永远不要停止。——《酸梅》”
　　整个案件后续处理几乎用了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
　　缪诗涵之前遇到这种情况，干脆也就懒得回家，在办公室里凑乎凑乎也就过去了。可这次不一样，她裹紧风衣，看着有些萧瑟的大街，总觉得自己的心态似乎变了不少，每天不管多晚，她都固执地要开车回家，第二天再起个大早回市局。
　　而每晚到家后，桌上总摆着一碗不怎么温热的粥和几样被盘子扣着的简单的菜。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相处了几十年的夫妻一样，虽然平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聊天，两个人也不能黏在一起。但是这种从心底洋溢出来的心照不宣的在乎却总是让缪诗涵心里微微一动。
　　虽然...
　　虽然眼下还有许多的问题没有解决。
　　倪嘉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那天会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
　　隐藏在暗网下的运营着究竟是谁，和倪嘉有什么关系？
　　以及...倪嘉那天究竟经历了什么，自己该不该信任她。
　　缪诗涵看着眼前的红灯，凭着直觉总觉得这些问题背后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奈何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支撑她的猜测。
　　“嗐，”缪诗涵自嘲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有五天假期，我想这么多干什么。”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上装的满满的的大购物袋，思绪瞬间被拽到一个和刚才八竿子打不着的角度，“晚上回家吃什么呢，这可是我和嘉哥久别重逢的第一次约会！”
　　果然，人不能把事情想的太好，她脑子里的想法还没蹦出来，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缪哥，你哪呢，今晚庆功宴怎么还不到？”电话那头，聂远用大嗓门问。
　　绿灯亮起，缪诗涵踩了一脚油门：“噢，我快到家了，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怎么能不来呢，今晚可是卫局请客，还要亲自口头表彰咱们呢，你总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吧。”
　　“......”缪诗涵沉默下来，大脑飞速做了三秒钟斗争，最终认命地一打方向盘：“行吧，我马上。”
　　庆功宴上人人都如释重负，毕竟不用担心第二天上班，所以都是敞开了喝的。饶是缪诗涵留了个心眼逃了几杯酒，最后也难逃被灌得天昏地暗的命运。
　　她最后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一晚上胃里都翻江倒海的，直到早上才堪堪睡着。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房间里一片寂静，像是没有人在家。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拉开倪嘉房间的门，见倪嘉安然躺在床上还像是熟睡着，顿时如同一个变态一样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趁着酒劲飞奔到她床上躺下，听着身边倪嘉均匀的呼吸声，惬意地看着还在转动着的天花板醒酒。
　　倪嘉其实早就醒了，她感受着身边来自缪诗涵折腾出来的细碎的小动静，嘴角微微抬起。
　　“缪诗涵。”过了一会儿倪嘉轻轻的喊了一句。
　　她在缪诗涵家醒来的那天，其实是很不自在的，太多的问题还没有解开，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缪诗涵。可是...
　　可是缪诗涵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仿佛这几年她们并没有分开过，而是按照缪诗涵预想的那样，一起上了大学，一起工作，依旧熟络的没有一丝变化，完全没有任何尴尬，相反的，她从缪诗涵的眼里居然还看到了欣喜和感动，仿佛她都不用开口，缪诗涵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本想着找个借口离开，不想拖累缪诗涵也不想因此让自己有了牵挂。可是当她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厨房里洗的干净的碗碟和冒着热气的早餐，每天晚上听到缪诗涵踮着脚进屋发出的轻微动静时，却又不舍了。她像个跋涉逆旅的行人，不想离开这路上遇到的温暖的小屋，不想重新走出这里面对外面未知的恐惧。
　　“嗯？”缪诗涵隐隐约约有了睡意，懒洋洋地回答。
　　“好久不见，幸亏你没有走。”
　　缪诗涵正感动于她向自己深情告白，一扭头突然闻到一股好像下水道一样一言难尽的味道，熏得她直想吐。
　　“嘉哥，你今天吃什么了？不会因为我没做饭你就饥不择食去厕所自己解决了吧？”
　　“啊？”倪嘉被她这么大的反应搞得有些梦，伸手捂着自己的嘴哈了口气后顿时恍然大悟，笑眯眯地踹了缪诗涵一脚，轻描淡写地说，“忘了告诉你了，我早上吃的螺蛳粉，而且...”
　　“呕——”她的话还没说完，缪诗涵鞋都来不及穿，直奔向了厕所。


第22章
　　倪嘉自从缺了半截小拇指之后，表面上虽然看着没什么情绪，但实际上总会在一个人的时候摸着骨头上光秃秃的地方黯然神伤。
　　缪诗涵偶然一次路过房间门口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当天晚上就翻遍了淘宝从上面下单了一个东西。
　　这天，两人吃过午饭后，缪诗涵便自告奋勇主动承担了洗碗的重任，倪嘉也没有和她争，从客厅里顺走桌上扔着的一本书就回了卧室。
　　“嘉哥嘉哥！你快出来！”没过一会儿，缪诗涵不安分的声音就从客厅里传来。
　　倪嘉还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趿拉着拖鞋从卧室里磨磨蹭蹭地出来坐到餐桌旁，托着腮看向面前脸上藏不住兴奋的缪诗涵，拉长声音问：“又有什么神秘大礼？”
　　缪诗涵“嘿嘿”笑了两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放到桌子上，冲她晃了晃：“伸出左手来，然后...闭上双眼。”
　　倪嘉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闭着眼将左手放到桌子上。她只感觉到缪诗涵温热的手指轻轻握住了自己的小拇指，接着好像套了什么上去。
　　她睁开眼，看着小拇指上套着的迷你款芭比小手，一时间陷入了一言难尽的沉默。
　　“哎呀，你怎么睁眼了！”缪诗涵有些不满意地嗔了一句，但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她看着倪嘉纤细的手指上小巧玲珑的芭比同款小手，有些自豪地感叹：“怎么样，快夸我！”
　　倪嘉转了转手，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虽然这个小玩意儿和自己的整体风格没有一毛钱关系，但是不得不说，有了这个东西，小拇指确实不再空落落了，甚至还有些可爱。
　　她心里这样想的，可嘴上却傲娇地“嘁”了一声：“我还以为是给我带钻戒呢，白高兴了。”
　　谁料缪诗涵却当真了，她认真地掰着手指头计算了半天，有些失落地说：“那估计起码还得两年，我要攒钱给你买个大的。”
　　倪嘉看着她眼底戏谑的色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高冷的形象瞬间崩塌。
　　缪诗涵收起了眼里的调侃，认真地说：“嘉哥，我其实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缺失不是耻辱。”
　　“缪诗涵。”倪嘉舒展地躺在床上，胳膊挡着眼睛轻轻叫了一声。
　　缪诗涵躺在她身边，听到她的叫声一翻身趴了起来，胳膊撑着脑袋侧卧着看向倪嘉，低低地“嗯”了一声。
　　倪嘉睁开眼，伸直胳膊在太阳光下打量着小拇指上的套件，故作矜持地说：“鉴于你今天的表现这么好，我决定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有什么要问的吗？”
　　“哎别说，我还真有一个问题，就一个。”缪诗涵接过话头，继续看着倪嘉，眼神沉沦的像是能溺死人一样。
　　“说！”倪嘉毫不犹豫地回答，心里有些隐隐约约的紧张。
　　缪诗涵唔了半天，带着笑意问：“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出去混了几年迷上了螺蛳粉这种东西？”
　　倪嘉扭过头，不经意间就对上了缪诗涵的目光，她顺势翻了个身和她面对面。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空隙明显就缩小了，距离近得缪诗涵甚至都能感受到倪嘉的呼吸和自己吐出来的气缠绕在一起，倪嘉就这样细细地看了她片刻后，扭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为了生活。”
　　“毕竟出了社会，就不能像在学校里那样，做一个体弱多病，连鸡蛋都不能吃的人。况且，也没有人像某人在学校里那样看着配料表给我挑零食。”
　　“因此，我就决定要通过外部施压来改掉自己的一些弱点，第一步，就是饮食。”
　　“我尝试过很多千奇百怪的食物，逐渐也就对味道免疫了。没想到却唯独对螺蛳粉这个玩意儿上了瘾，长时间不吃我还挺馋这一口的。”
　　缪诗涵胳膊一软重新躺在床上，她利落的短发在床上散开，听着倪嘉有些自嘲的口吻，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
　　倪嘉本人也被她的笑感染到了，说着说着就沉默了下来，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两个人笑累了就重新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竟也不觉得尴尬或者无聊。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倪嘉的睡意酝酿成形，几乎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缪诗涵盯着天花板，突然轻轻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六感总在偷偷提醒着我，告诉我你还没变，依旧是那个值得我信赖的倪嘉。”
　　倪嘉的眼皮在听到她的话时猛地掀起又慢慢合上，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抬起嘴角，轻轻碰了碰缪诗涵的右手。
　　咖啡馆里。
　　缪诗涵和王勉并排坐着看向对面的女孩，恍神间总觉得她成长了很多。
　　张雪面对二人慈爱的眼神有些局促，她转了转手里的咖啡杯，小声开口：“警官，谢谢你们为我们讨回公道。”
　　王勉大大咧咧地笑着摆了摆手，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当初抱怨没有人感谢自己的那副怨妇模样，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
　　张雪抿了抿嘴，继续说道：“还有当初我误会你们是黑警...真的对不起。”
　　缪诗涵听她这么说，猛然想起了之前那茬，脸上的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她往前凑了凑，认真地看着张雪问道：“方便问一下，你在微博深夜发文那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啊？”张雪握着被子的手猛地加大了力道，表情也有些不自然，“怎么突然...这么问？”
　　缪诗涵和王勉对视一眼，同时发觉了不对劲，将目光投向了张雪的眼睛。
　　张雪被二人盯得有些不自在，闪躲开眼神的接触，深思熟虑许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拿出手机划到一个界面之后放在二人面前，深吸一口气说道：“其实那天晚上是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和我说，你们警察早就收了高天宇背后公司的钱，并且打算以证据不足为理由来糊弄我，让我放弃对他的控告。”
　　“如果想要正义的话，就得自己动手，直接让他身败名裂无法翻身。”
　　“而且他说他可以帮我...并告诉我如果想要让他无法翻身，就要先站出来说出真相，找到更多的受害者愿意发声。只要事情闹到足够大的地步，你们警察就不能再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到时候即使高天宇背后的资本想要保他，在□□裸的证据面前也不能再做些什么。”张雪看着二人逐渐严峻的脸色，越说越小声。
　　王勉听着女孩的描述，瞬间明白了那晚女孩为什么那么激动。在警局这边还没取得实质性进展的同时，一个陌生的人突然站出来说可以帮助她并且提出了在当时看来很有实质性的办法，很轻易就能取得女生的信任把事情闹大。
　　可是，他扭头看向脸色不怎么好看的缪诗涵，剩下的半句话压在了心头。
　　可是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一个推手在引导着事情的走向。
　　如果没有他这通电话，当晚张雪也不会爆料。如果她没有在网络上发声，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女生有胆量站出来提交证据。同样，如果没有这些证据的话，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够给高天宇定罪，更不可能轻易击破他的心理防线而获得暗网的线索。
　　但这次是他们侥幸，高天宇人傻钱多，胆量也足够大。即使处于风口浪尖也敢我行我素，这才让他们能够这么轻松地结案。
　　可但凡换一个人都不会这么莽撞，到时候只能定罪□□，而吸毒却找不到任何的证据。他们苦苦找了这么久莱德的线索就会再次断开，只能从头再来。
　　这个陌生人的行为看上去是在帮助他们，不过王勉总觉得，他做这一切像只是在密谋着更大的事情。
　　这个想法在看到缪诗涵脸上如出一辙的表情之后得到了验证。
　　“后来我再拨回去的时候，这个号码已经成了空号。”张雪看着突然沉默二人，紧张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第23章
　　莱德自从高天宇一案后突然没了动静。缪诗涵虽然安于现状，但是总觉得他们像是要闷声憋大屁的节奏，就在这样惊喜而忐忑的心理活动中，一个月又过去了，转眼间就到了十二月。
　　早晨八点，缪诗涵裹着厚厚的围巾缩着脖子从外边窜进来，顺带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她跺了跺脚，还没来得及哈气就遭到了同事们的围攻：“缪队！快关门！”
　　缪诗涵悻悻地笑了笑转身拉上门，抖了一激灵然后“噗”地打了个喷嚏，毫无防备地冒出一个亮晶晶的鼻涕泡。
　　例行公事的晨会同样很安分且无聊。
　　缪诗涵窝在后排的椅子上，抱着怀里毛茸茸的抱枕脑袋一点一点地下沉，时不时还被自己的动作惊醒。
　　周围的人也都各干各的，直接无视了最前排主席台边投影着的学习资料。
　　缪诗涵又一次打了个盹醒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摸出抱枕里藏着的被捂得暖呼呼的手机。
　　倪嘉的消息像是掐准了点一样，就在缪诗涵刚打开屏幕的这一瞬间发了过来。内容短小精悍，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我醒来了。”
　　缪诗涵的眼睛亮了亮，看到消息的同时嘴几乎要咧到后耳边，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回复：“好哒好哒，知道啦。”想了想，又从表情列表里找到一只伸懒腰的猪发了过去。
　　倪嘉只不过是例行报备一声，发完消息就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慢悠悠地去厨房热粥。
　　这边的缪诗涵依旧捧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久久未等到倪嘉的回复后，她想了想，又重新开启了一个话题：“嘉哥，中午你吃什么饭？”
　　早餐都还没吃的倪嘉收到消息，看着锅里的粥陷入了沉思，认真地开始想自己中午究竟该做点什么吃。而那边的缪诗涵再次抱着手机陷入了苦苦的等待。
　　倪嘉想着想着就忘了回消息这码事，她理直气壮地再次收起手机，将热好的粥盛到碗里，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端着碗坐到餐桌旁，开始一边看着昨天没看完的纪录片，一边慢吞吞地喝着粥。
　　那边的缪诗涵没等到消息已经有些愤怒了，奈何对方是倪嘉，她只好拼命忍着攒到眉头的火苗，深吸一口气后再次强撑着笑脸咬牙切齿地打字：“嘉哥，你是死了吗？”
　　消息的通知闪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倪嘉正看得起劲。她还没看清楚是谁发来的消息，就有些不耐烦地伸手往上一划，缪诗涵的消息再次犹如石沉大海一般失去了回应。
　　等倪嘉洗了碗打开微信时，缪诗涵的消息已经累计了十几条。
　　最后一句话气势汹汹格外显眼：“我不管！你没回我消息就是默认了！中午下班来接我，我要和你一起吃饭！”
　　倪嘉一向都很喜欢看缪诗涵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嘴角抬起，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先是简单回复了一个“好”，然后向上翻了翻，十几条消息的大意无非就是缪诗涵苦苦等不到她的回复后狗急跳墙地想宰她一顿。
　　“那就答应好咯，反正缪诗涵一顿也吃不了多少！”嘴上这样的说着，倪嘉身体却很诚实地带着她走进卧室，站在了整齐的衣柜前。
　　缪诗涵照常在办公室里摸了一上午的鱼。她先是玩了会儿蜘蛛纸牌，然后就沉浸在扫雷的战场里一发不可收拾。盼天盼地终于等到了十二点，缪诗涵提前五分钟就收拾好了一切，穿戴整齐眼巴巴地盯着时针转到12，一下班就冲了出去。
　　市局门口，一辆黑色的本田停在大门正对面，驾驶座上的倪嘉低头看着手机，她穿着一件及膝的黑色毛呢外套，内搭白色高领毛衣。紧身的牛仔裤将她笔直的大长腿完美地衬托出来，脚蹬一双高腰黑色马丁靴，整体搭配的冷漠且疏离，与对面穿着短款面包服棉袄，裹着驼色围巾，帽子手套一样不落朝这边奔来的缪诗涵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车里暖气烧的很足，缪诗涵一上车就风风火火地依次摘下帽子，围巾和手套。
　　倪嘉收起手机，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看着缪诗涵：“咱们去哪吃？”
　　缪诗涵系上安全带，有些谄媚地看着倪嘉笑：“嘉哥，我想吃火锅。”
　　倪嘉的脸黑了黑，想到之前答应好的请客，顿时有些心疼自己现在只出不进的钱包。
　　缪诗涵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地吃到了火锅。她急不可待地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锅底，眼神就没离开过。
　　对比之下，倪嘉就显得冷静多了。她按照顺序端着盘子往锅里倒，然后用筷子调了调面前的麻酱，肯定地抿了抿嘴。
　　缪诗涵顺手拿起桌子上摆放着的可乐，正要用起子撬开时，倪嘉在对面不动声色地轻咳了一声。她顿时怂了下来，依依不舍地把可乐推回原位。
　　倪嘉和缪诗涵平时吃饭都特别快，可今天这顿饭却足足吃了一个半小时。并不是因为点的东西太多，而是因为在吃饭的过程中，缪诗涵一直都叽叽喳喳地晃动手里的筷子和她说着话。
　　“嘉哥，我给你说！今天早上太丢人了！我本来只是想打个喷嚏，结果一不小心还喷出了一个鼻涕泡！你是没看到当时他们都是怎么嘲笑我的。”
　　“今天晨会我打了好几个盹，现在都感觉脖子酸酸的，像是落枕了一样。”
　　“我那会儿刚睡醒，手机打开还一秒钟都没到，你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吧。”
　　“......”
　　倪嘉全程都不插嘴，只是在缪诗涵说累了的时候给她的杯子重新添满水，顺带着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你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穿棉裤？说实话我对你这种裹成狗熊还可能面临感冒危机的人真的不理解。”
　　“脖子酸应该是因为坐着睡太久了吧，脖子承担了你整个脑袋的重量，有些受不了了。”
　　“我要是知道给你发消息那会儿你刚睡醒，我肯定早起一会儿给你发，这样就能以不回复消息为理由要挟你请我吃饭了。”
　　倪嘉是个妥妥的上升天蝎，报复心特别强，从来没有和谁结过隔夜的仇，基本上每次都会当场怼回去，不给对方留一丝余地，直接发展成为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缪诗涵笑嘻嘻地“虚心”接受了倪嘉的腹诽，拿起雅间门口衣架上挂着的两人的衣服，边往外走边凑到倪嘉的面前依旧不停嘴：“嘉哥，你刚才说我的脖子承担不了脑袋的重量是在夸我聪明有内涵吗？”
　　倪嘉接过自己的外套，扯起一个虚假的微笑扭头瞟了她一眼：“你要是请我吃了这顿饭的话那就是。”
　　两人走到前台，倪嘉掏出钱包站定正准备结账时，服务员却拿着小票对她说：“您好女士，您这桌已经结过账了。”
　　倪嘉反应过来缪诗涵早就偷偷结了账，她随即转身，只见缪诗涵站在她旁边露出一个完美的“八颗牙微笑”，温柔地提醒：“刚才说的话不可以撤回了哦，我就是聪明有内涵本人！”
　　酒足饭饱的缪诗涵回到办公室正打算窝在沙发上打个盹，刚脱下衣服，桌子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缪诗涵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卫严对她这副样子早就见怪不怪了，简单明了地开门见山：“来一趟办公室，暗网那边有消息了。”
　　缪诗涵顿时打起了精神，一分钟都不敢耽误，撂下电话就往过跑。


第24章
　　卫严办公室里。
　　一个看上去像新来的技术员背对着她坐在座位上不停地敲打键盘。缪诗涵没有多想，转身坐到沙发上接过卫严手里的一沓纸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逐渐紧锁起来。
　　卫严坐在她旁边，没有捧着标配的保温杯，而是抽了根烟，严肃地说：“今天中午，我们的技术员突然监测到暗网上面流传出好几段不雅视频，主角正是高天宇和曾经报过案的几名受害者，视频在暗网上一经发布，就以堪称光速的速度在互联网上泄露了出来。我现在已经通知了网监部门，控制住互联网上的传播动态。”
　　缪诗涵低头翻着资料，颔首不语。
　　卫严瞅着她，试探地问：“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缪诗涵先是点了点头，过了两秒钟又迅速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抬头看着卫严示意她说出来的包含鼓励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我...我总感觉像是打广告，以这种方式让更多的人来买货。”声音细小得像是蚊子叫。
　　饶是这样，卫严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被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给震撼到了，一时无语凝噎。
　　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沉默着，整个办公室里只能听得到电脑键盘的声音。
　　片刻后，卫严尬笑了两声试图缓解这奇妙的气氛，他先是象征性地夸了夸缪诗涵：“年轻人懂思考这是好事。”接着迅速转移话题，“哦对，因为这次行动涉及到了高专业知识，我向上面打了个报告申请了一个技术人才。来认识认识吧。”
　　话音刚落，背对着二人的技术员站了起来，转过身要笑不笑地看着缪诗涵，有些调侃地打了个招呼：“缪队，久仰大名。”
　　眼前这张脸，是缪诗涵高中三年里再熟悉不过的一张面孔。两人分班后不久就因为分宿舍的事情不打不相识，接触多了之后竟发现彼此之间格外合拍。毕业后缪诗涵只听说她去京津上大学去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技术专家。
　　缪诗涵惊得挑起了半边眉，语调上扬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嚯！”
　　卫严并不知情，还插在二人中间继续介绍，他先是拍了拍缪诗涵的肩膀，扭头看着技术员：“这位是我们禁毒二支队的队长缪诗涵。”说完，又转向缪诗涵偷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有点眼力见。然后清了清嗓子，隆重地开口：“这位，是省厅跨省申请来的高级技术员席小荷，曾经协助各地警方破获了多起重大案件，技术水平没的说。”
　　缪诗涵走近两步，略微抬了抬头看着比她高半颗头的席小荷，直接伸手拍上她的肩膀：“哟，行家啊！怎么想起要当个技术员？”
　　卫严被她莽莽撞撞的样子吓了一跳，正担心技术员会不会发火准备上前缓解气氛，还没动身就见席小荷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笑着摸出兜里的小零食塞给缪诗涵，配合地故作深沉叹了口气：“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缪诗涵笑了起来，抬手向前一挥：“还等什么，走吧？”
　　席小荷熟稔地挽着她的胳膊，回头和卫严招呼了一声之后两个人默契地大步向前。
　　卫严站在办公室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缪诗涵这小兔崽子逮着谁就和谁熟？
　　缪诗涵带着席小荷回到支队办公室，站在众人面前拍了拍手示意他们抬头，然后清了清嗓子介绍：“各位，我身边这位叫做席小荷，是省厅特派的技术员，在接下来不知道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里，将会协助我们追踪暗网动态。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支队本来也没几个人，缪诗涵话音一落，稀稀拉拉的掌声就响了起来。
　　待掌声平息后，副队长聂远举了举手故作严肃地提问：“我有问题！席小荷是哪几个字啊？”
　　席小荷上前半步，习惯性地先扬起了笑脸，然后开口说：“席慕蓉的席，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小荷。”边说还边伸手比划。
　　最前排坐着的安筱用笔支着下巴，摇了摇头啧啧感叹道：“这么文艺的名字居然本体是一个技术大佬，果真人不可貌相啊！不像我...”
　　缪诗涵伸手敲了敲她的脑壳，打断她的话，接着话茬继续往下说：“是啊，不像你，文艺的名字下本体还是个傻白甜！快工作吧傻白甜，别在这儿幻想自己摇身一变成为IP大佬的白日梦了。”
　　被戳穿心思的安筱脸唰地一红，迅速低下头像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到胳膊里。
　　缪诗涵笑了笑，正准备带着席小荷回办公室，角落里的庄袁举着胳膊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席技术员！你大冬天的穿这么少不冷吗？”
　　众人纷纷抬头，震惊地看向眼前裹着警用棉袄的缪诗涵和她身边只穿着一件卫衣，而且看上去就很薄的席小荷，等待她的回答。
　　缪诗涵依稀记得席小荷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每到冬天的时候，总会穿着一件卫衣扎堆在身边裹着大棉袄的人群里，宛如鹤立鸡群一样的存在。当时也有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席小荷的回答统一都是：“年轻火力旺。”
　　没想到几年过去，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
　　缪诗涵裹紧棉袄，忍俊不禁地看着席小荷，和一群不知情群众一起等待她的回答。
　　席小荷不慌不忙地带着笑意扫视了一圈好奇群众，轻飘飘地抛出了另一个答案：“因为我比较热血。”说完，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拉起缪诗涵径直奔向办公室。
　　缪诗涵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热水放到她面前，然后拿出抽屉里的饼干摆到桌子上，有些好笑地开口：“来吧热血青年，说说你的发现。”
　　席小荷先是拿了块饼干塞到嘴里，笑嘻嘻地顺着杆子说了一句：“还是你懂我，不过这个饼干还是另一个口味好吃。”她灌了一口水咽下饼干，脸色严肃了起来，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我接到信息后就按照网址进去看了看，结果发现那个网站里不仅涉及黄色暴力，还有毒品买卖交易。”
　　缪诗涵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这个不雅视频和毒品的交易有关？”
　　席小荷盯着电脑，谨慎地回答：“只是猜测。”
　　缪诗涵想到自己之前的那个“打广告”的想法，对她的观点持保留态度，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我现在想不通的点是，高天宇和他的经纪人已经都被拘留了，那么这个视频是谁上传的，他又为什么会有视频？”


第25章
　　“会不会是一种威胁？”席小荷试着推论。
　　缪诗涵摇了摇头，有些质疑她这个猜测：“这不太可能，如果对方真的是出于威胁这个目的，同时还拥有能够拍这些东西的能力，那么就只有他背后的资本这一个怀疑对象满足条件了，可是为什么呢？”
　　席小荷又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有口无心地说了一句：“这就不清楚了，说不定是因为高天宇知道什么猛料能够威胁到他们的存在呢？”
　　她说完就继续嚼着饼干观测暗网的动态，缪诗涵却盯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屏幕陷入了沉思。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席小荷这一番话直接打通了缪诗涵内心里的窍门，她才想着这背后的一切，顿时觉得细思极恐：“会不会...他背后的资本和我追查的莱德有关？说不定还是这次艺人涉毒案里莱德的一支下线力量？“
　　席小荷耸了耸肩，身为技术员的她对于这些勾心斗角的角逐简直一窍不通，不过她还是友好地提醒了一句：“缪儿，我真劝你早点去看一下那个高天宇，他的身上很有可能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缪诗涵抬手看了眼表，见已经下午三点半了，今天赶过去看肯定是来不及的，她只好先给看守所的所长打了电话，预约了明天上午的探望，顺带着没头没脑地嘱咐了一句：“一定要保护好他的人身安全。”
　　就在这样紧张而焦灼的忙碌中，下班时间到了。
　　缪诗涵关上电脑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站起来扭头看着席小荷：“火锅走起？”
　　席小荷顿时本性毕露，张牙舞爪地合上笔记本，脑门上就差刻上那“去他妈的工作，我要吃火锅”几个大字了。缪诗涵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打开微信就看到倪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的而她因为太忙忘记了回复的消息：“晚上吃什么？”
　　缪诗涵犹豫地咬着下嘴唇，正要回头婉拒席小荷，谁知她却好像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胳膊往门口走：“我给你说，今天这顿火锅说什么也不能少，有朋自远方来，不如一顿火锅招待之！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不会都抵不了一顿火锅吧？”
　　缪诗涵被她念叨的只觉一阵头晕，连忙摆手制止她：“够了够了，别说了，现在就去吃！”
　　此时缪诗涵家里。
　　倪嘉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灰色运动长裤坐在主卧毛茸茸的地毯上，面前支着一块画板。她弯着腿靠着暖气坐在画板前构思，暖烘烘的屋内环境烤的她没来由地一阵倦意，抱着胳膊靠着暖气就昏沉沉地假寐成真。
　　缪诗涵的消息发来时，她的手机传出一阵独特的铃声。倪嘉猛地惊醒，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有些没搞清楚状况，呆坐着发愣了几秒，然后打开手机看消息。
　　缪诗涵：嘉哥，我今晚有个局，晚上不回去吃饭了。你自己一个人吃点好的，如果太晚的话就不要等我了。
　　倪嘉这时才差不多醒了过来，她往上划了划聊天框，在心里默默算了些什么后点开回复界面。
　　兜里传来一阵震动，缪诗涵摸出手机，倪嘉依旧是那种懒得多说一个字的风格。
　　嘉哥：好。
　　缪诗涵嘴角扬了扬，正准备重新收回手机，倪嘉的第二条消息好像掐着点一样发了过来。
　　嘉哥：整整两个小时没回我消息，缪诗涵你是死了吗？我不管，你必须请我吃饭！
　　缪诗涵看着这条模仿着自己的口吻发出的消息，脸上的笑意更浓，几乎都等想象得到倪嘉打字时的表情。她毫不犹豫，立刻回复：我错了嘉哥，你未来一个月的午饭我包了！
　　两人逆着晚高峰的人潮长途跋涉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隐匿在居民楼里的一家小火锅店。
　　席小荷停在门口不肯进去，语气里都是掩盖不住的怀疑：“缪儿，你老实说是不是为了省钱才把我带到这么偏的一家店里？”
　　缪诗涵生拉硬拽把她带进店里，温柔地安慰着：“想点好的，我要是为了省钱你现在应该已经被卖了。”
　　席小荷:“......”
　　“行了别废话！快点点菜！”缪诗涵凭借着多年的体能训练优势抢到了座位，手按着菜单对她喊。
　　席小荷瞥了眼周围的环境，更加坚定了缪诗涵想给她下毒的猜测。
　　没过多久，她就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准确地说，是当锅底上来后，“真香定律”虽迟但到，席小荷盯着锅底一动不动，缪诗涵甚至都有些怀疑她想抱着锅喝这个汤。
　　席小荷嘴边还沾着麻将，吃的不亦乐乎：“缪儿，这家店真好吃！你怎么找到的？”
　　缪诗涵笑着挺了挺胸：“凭借我多年灵敏的美食嗅觉，找到这样一家店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席小荷香的连连点头，挥舞着筷子说：“我决定了！以后我要和你一起吃饭！”
　　刚答应了倪嘉一个月午饭的缪诗涵连忙摆手拒绝：“可别！我可是有约呢。”
　　席小荷顿时两眼放光凑到她面前，八卦地问：“唔，难道说缪警官已经名花有主了吗？”
　　听到名花有主这四个字缪诗涵的脸不自然地泛起红晕。她把头埋到碗里，有些娇羞地嗔了一句：“吃饭别废话！”
　　缪诗涵吃完饭已经是十点多了，她先开车把席小荷送回家，等到自己家楼下时，已经十一点了。
　　缪诗涵在楼下就看到屋里的灯是黑的，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门生怕打扰到倪嘉，脱下鞋刚准备进卧室，一扭头就看到了沙发上躺着的倪嘉。
　　倪嘉睡得很熟，但手机的屏幕还亮着，画面上静音播放着一部原本很吵闹的综艺。
　　缪诗涵蹲到她面前，轻轻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倪嘉的手，压着声音说：“嘉哥，回房间睡吧。”
　　缪诗涵轻轻一叫她，倪嘉就醒了过来，睁着眼适应了一下周围漆黑的环境后，抬起嘴角眯着眼笑了笑：“你回来了？”
　　缪诗涵点点头，给她腿上搭上毯子，语气温柔地答应道：“嗯回来了，出去和席小荷吃了个饭。”
　　倪嘉有些意外，抬起胳膊看了眼表：“席小荷来了？”
　　缪诗涵重新看向她，眼底像是有一片湖沼：“是呢，她来配合市局处理点事，晚上缠着我带她去吃饭。”顿了顿继续问，“怎么不回卧室睡觉？”
　　倪嘉伸了个懒腰，语气也带着一股慵懒的劲儿：“我吃完饭准备等等你，结果躺着看手机看的看的睡着了。”
　　缪诗涵揉了揉鼻子笑了起来，重新站起身：“走吧，不早了快回去睡。”
　　倪嘉点点头，拽着她的袖子借力站起来，两个人肩并肩地朝屋里走去。


第26章
　　缪诗涵大步迈上台阶径直冲进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什么时候发布的？”
　　席小荷从蓝幽幽的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巨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熬了一个通宵语气都慢了半拍：“昨晚一点。”
　　缪诗涵走到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金黄的金币池，语气无比严肃：“怎么现在才说？”
　　席小荷看了眼手上的表，指针刚走到五点。她揉了揉眼睛用下巴点了点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草稿纸：“我一直破解到现在，才能进去观看下注。”说完还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缪诗涵拍了拍她的脑袋，紧紧皱眉盯着屏幕：“这是什么意思？”
　　席小荷喝了口水勉强清醒了一下，用鼠标点了点屏幕，一个金币随着她的动作“扑通”一声掉进池里，边示意边解释：“这个叫做下注池，我刚才投进去的就是暗网上的交易单位——比特币。所有参与的玩家都可以在里面下注，出价最高者可以决定这个人的死亡方式。”
　　缪诗涵瞳孔地震，沉着声问：“能查出来是谁在背后发起的这一次死亡下注吗？”
　　席小荷摇了摇头，耐着性子解释：“暗网上的一切都是层层加密，过后即无的。想要追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缪诗涵叹了口气，看了眼玻璃窗外面黑沉沉还没天亮的天色，喃喃自语：“看来现在必须要去找一下这个死亡池里的赌注——高天宇一趟了。”
　　缪诗涵开着车在马路上飞奔，到了看守所的时候才是早上七点。
　　她在狱警的招待下走进探望室，没过一会儿高天宇就被带了出来。
　　可以看的出在这里的这几天他过得并不怎么样，整体上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头发长长了些，未经打理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眼睛里是慢慢的疲惫的沧桑，挂着两个硕大的眼袋，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眼屎。下巴上冒出长短不齐的胡渣，整个人完全没有了之前做明星时的光鲜亮丽。
　　缪诗涵有些悲哀地看着他拿起话筒，单刀直入开启话题，并不管他是否接受得了：“你被挂在了死亡池，之前□□的视频也都放在了网上，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件事。”
　　高天宇这几天完全是处于信息封闭的状态，听到缪诗涵毫不委婉的开场白后眼睛猛地瞪大了，恐惧一瞬间席卷内心。他避开缪诗涵的视线企图掩饰眼底的不安，可不停颤抖的双腿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缪诗涵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见状微微探身和身旁的狱警悄悄说了几句话，接着高天宇就被带到办公室。
　　狱警把他的手铐另一半锁在椅子上，和缪诗涵点头示意过后重新退回到门口。
　　缪诗涵翘着二郎腿，有节奏地晃动着脚，拿出手机看似无意地嘀咕了一句：“呦，现在你的身价已经涨到十万比特币了？”
　　高天宇的身形不稳，猛地晃了一下。
　　缪诗涵放下脚，两腿自然张开，手肘撑在腿上向前微微倾身，双手紧扣对上他闪躲的视线，冷着嗓子慢悠悠地说：“这场豪赌马上就要截止了，到今晚十二点最高出价者就可以决定你的死亡方式，期待吗？“
　　高天宇颤抖得更厉害了。
　　缪诗涵继续慢悠悠地补刀：“我猜，明天一大早，很有可能就会有一个犯人因为某些不知名的由头被带进来，并且巧妙地恰巧和你分到一个房间，最后，你可能就会死在他手中，死因是斗殴失手，你敢不敢信？”
　　高天宇本来就是个心理素质极差的人，听到这里几近崩溃，他双目失神，目光一对上缪诗涵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停地嘟囔：“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缪诗涵没有接茬，继续问：“我问你，你知道是谁拍的这个视频吗？”
　　高天宇拼命在大脑里把所有可疑的人都过滤了一遍，最后宛如失智一样不只是在和缪诗涵说话还是自言自语地说：“不可能是那边的人，他们压根就没见过我。”
　　缪诗涵迅速捕捉到关键，随着他的语调排除了莱德，毕竟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他的存在和莱德的运行有一丝一毫到的关系。
　　高天宇还在那儿念叨：“更不可能是萌萌，她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不可能背叛我。”
　　缪诗涵对这个猜测却保持中立态度，她并不认为萌萌看上去像什么忠心耿耿的人。
　　高天宇排除到最后神色蓦地一变，不停地否定自己的猜测：“不可能...不可能！老板说过他不会让我有危险的！绝对不可能！”
　　缪诗涵神色一动，顺着他的话往下想：难不成高天宇背后的资本有什么把柄在他的身上？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高天宇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所以他背后的资本才会不遗余力地拍摄这些视频来当作威胁高天宇的证据。如果事情不暴露，当然各自安好，互相牵制。如果暴露了，那么除掉他也就是计划之内的选项了。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事情刚发生时他背后的资本尽全力压热搜保护他，而当一切一锤定音后却又对他不闻不问。
　　只是，缪诗涵想不通，高天宇现在身上究竟知道什么能够撼动资本的秘密。
　　她看着眼前几近崩溃的高天宇，心里也清楚现在不是问话的最佳时机，但还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吸毒的事，你老板知道吗？”
　　“知道。”高天宇下意识地应答着，“他还说，一切让我小心，说能为我提供更加安全的渠道，让我有需要的话联系他。”
　　缪诗涵眉毛顿时立了起来，被这番话里的信息惊得一时语塞。
　　也就是说，高天与背后的资本涉及到了贩毒，而且很有可能高天宇掌握着她们贩毒的重要信息，所以才这么急着灭口。
　　她还想继续问，高天宇的状态却明显无法回答了，两侧的狱警大步上前阻止着他神经绷到极点后无意识做出的疯狂举动，缪诗涵也被很“温和”地带出了办公室。
　　“很抱歉缪队，你也看到了他现在的状态，根据规定，您必须终止询问。”狱警板着公事公办的一张脸，不留情面的说。
　　缪诗涵无奈地扶了扶额，配合地点了点头后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顿住了脚步，扭过头叮嘱了一句：“千万保护好他。”
　　狱警看着屋里逐渐冷静下来的高天宇，应答道：“好的。”


第27章
　　缪诗涵开着车回市局，谁料刚进市区，就正赶上了午高峰的时段，一辆车接着一辆车堵在路上一动不动，过几分钟才能稍微往前挪一两步。
　　缪诗涵带着墨镜望窗外探了探头，一阵寒风吹过她的颅顶，她顿时冷的缩着脖子躲进车里，拉上车窗开大暖气，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手机稍微震了一下。
　　缪诗涵眼看着被堵在路上动不了，便放心地摸出手机打开屏幕。
　　倪嘉发来一张照片，还附带着一句话：“这是要收买我？”
　　缪诗涵笑了笑，点开大图发现是她临走前放在桌上的一个信封，里面装着的是一沓不薄不厚的钱。
　　她按下语音键，将手机拿到嘴边说：“我上午出城办了点事，现在刚进市区就堵车了。中午估计回不去，这是答应你的一个月的伙食费。”
　　冬天的天空似乎总要比其他季节蓝一些，湛蓝的天空上没有一朵白云的点缀，让人没来由地感觉到这天空里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冷而凛冽的味道，就像倪嘉一样。
　　站在市局门口缩着脖子买烤红薯的缪诗涵抬头看着市局头顶的这一方天空，伤感的文青气质顿时弥漫到全身。
　　她还要感叹，身边卖烤红薯的大爷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姑娘，五块钱！”
　　缪诗涵猛地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接过大爷手里暖和的红薯，匆匆扫码转账后走进市局。
　　缪诗涵大摇大摆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只见席小荷还埋头盯着电脑屏幕不停地敲打键盘。
　　她又扭头看了眼表盘，现在已经是下午的一点半了。
　　缪诗涵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这感觉迅速席卷心头。她把咬了一口的红薯重新塞回袋子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席小荷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将烤红薯推到她面前。
　　席小荷眼睛依旧盯着屏幕，鼻子灵敏地吸了吸，立刻嗅到了香味的来源，盯着屏幕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她腾出一只手向前探了探，摸到烤红薯后迅速一把抓过收回了手，满足地打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不知情地含糊不清地说：“缪儿，你对我真好。还专门给我买红薯吃。”
　　端起水杯正要喝水的缪诗涵心虚地呛了一口，她红着脸拒绝了席小荷的援手，咳了半天才勉强止住。看着面朝向自己的红薯上缺失的那一大块，清了清嗓子：“行，你吃完就去歇会儿吧。沙发上有毯子。”
　　席小荷还不知情，吃的不亦乐乎，冲她点了点头。
　　忙了一天一无所获。缪诗涵双手托腮坐在办公桌上，眼瞅着时针转到了六。正准备提包走人时，坐在对面的席小荷抬起头制止了她：“缪儿，暗网上有动态了。”
　　缪诗涵拉门的动作一顿，认命地停下脚步转身走回席小荷身边，撑着她的椅子看向电脑：“怎么了？最高出价者出现了？”
　　席小荷摇了摇头迅速切换界面，抽空说了一句：“不是。”她正要继续说的时候，再次被缪诗涵打断。
　　“我其实很奇怪，这些神经病为什么明明不认识高天宇却还要参与下注，把价格往起提？”缪诗涵快言快语地问。
　　席小荷插不上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快速说：“因为他们都是心理变态，喜欢参与任何有违人伦的活动，不管和他们有没有关系。”说完，迅速大喘了口气继续接着说，不给缪诗涵留一点插话的空隙，“缪儿你别插嘴，我要给你看的是这个。”手和嘴几乎一样快，立刻切换了界面。
　　缪诗涵盯着界面，神色逐渐严肃了起来，过了半晌闷闷地开口：“这上边写的什么？”
　　席小荷瞥了眼界面，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了自己搞的翻译小插件，将大段文字迅速输入翻译后，抬头看着缪诗涵：“缪儿，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缪诗涵拿过鼠标，匆匆浏览过后依旧不明所以。试探着问：“这是...这个人回应了我们的购买令？并且要出售他手里的所有货？”
　　席小荷依旧不停监测上面的动态，点了点头。
　　“嘿，这就有意思了。”缪诗涵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卫严细细地抿了口茶，抬头看向面前站得笔直的缪诗涵，问：“所以现在打算怎么办？”
　　缪诗涵咬着下嘴唇，犹豫着说：“我和小荷商量出来的结果是顺水推舟，接下这门生意。”
　　卫严不置可否，十指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现在能定位到大概的位置吗？”
　　缪诗涵摇了摇头：“小荷动用了她所学的所有知识，几乎都快把电脑敲烂了，目前也只能是大概锁定一个范围。根据我们之前的记录，这就是莱德曾经活跃着的地带，但是近半年来这个地方却没有了动静，似乎是被废弃了。”
　　卫严摸了摸下巴，顺着她的思路接过话茬：“那如果按照你的猜测，这次和我们交易的很有可能就是莱德？只是，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一个贩毒团伙毫无征兆地突然大量倒卖自己手里的货，无疑就是跑路的前兆。只是莱德作为一个盘踞于昆城边境且活跃多年的巨大团伙，跑路这个理由解释不通。
　　缪诗涵换了个思路，尽管自己都觉得十分没有说服力：“会不会是其他团伙占据了莱德之前的地盘来进行交易？”
　　卫严哼了一声，指了指材料上面巨大的交易额，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在昆城，除了莱德还有谁能够占有这么多的货物量？”
　　缪诗涵被驳的心服口服，可是眼下却没有任何一个有力的证据证明对方的身份。
　　暗网上的死亡赌注还在继续，在最后的几个小时里，滴答的时钟声都像是死亡的宣铃。
　　“不管那么多了。”卫严沉思后拍板，“不管对方究竟是谁，只要贩毒，我们就重拳出击！”
　　缪诗涵走后，卫严也慢悠悠地踱到了楼下不远处的咖啡厅。
　　角落里，被缪诗涵称为“冬天”的那个人正悠闲地品着面前的咖啡。
　　卫严不动声色，先是在前台点了一杯美式，然后走到她面前坐下，哑着嗓子开口：“有急事。”
　　倪嘉拿起手机，抬手往低摘了摘挂在鼻梁上的墨镜，飞快地打字：“什么事？”
　　卫严的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他摸出手机，向后仰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看上去互不干扰，几乎没有一点交流，可实际上却在紧张地对峙着。
　　倪嘉点开卫严发过来的图片，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不对劲。”
　　卫严迅速打字：“我们现在只能大致定位到这个帖子的位置，就是在云边村。”
　　倪嘉目光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画面。一瞬间竟然有些耳鸣，耳边一阵电视没有信号时发出的嗡嗡声，似乎还掺杂着奇奇怪怪的哭喊。
　　她紧蹙眉头捂住耳朵又轻轻放开，来回几次后才勉强好了些许，便定睛重新看向屏幕。
　　卫严观察到了她的反应，奈何实在是时间紧迫没有空隙去询问，只能继续说正事。
　　“所以我们想问，莱德内部是有什么状况导致他们会突然大量兜售存货。”
　　状况？倪嘉的眼神停留在这两个字上，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离开那天，恍惚中看到的叶婆和少爷无声的对质。
　　卫严他们并不知道倪嘉被扔了出来，还只当她依旧是叶婆身边的人。
　　根据要求，每位特情被派出去后，都要被实时监控。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及时观测。可倪嘉当初被外派时，考虑到边境情况的复杂和莱德内部的戒备，上级讨论后决定不派人实时监控，只留卫严作为她的上线，有紧急情况才会出来见面。可以说上级完完全全将她当做了制胜的王牌。这么多年来，倪嘉也一直一片忠心，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的问题。
　　可是这一刻，她看着眼前的卫严，突然开始犹豫。
　　叶婆与少爷的斗争无疑是飞蛾扑火，她早就大势已去，可是现在警方却对莱德的内部情况一无所知。
　　想到这一年来叶婆与少爷之间的明争暗斗以及整个村子里的乌烟瘴气。
　　倪嘉抬头，看着卫严信任的目光，鬼迷心窍般开口。
　　“内部没有任何状况，依旧是叶婆掌权，很稳定。”


第28章
　　晚上十一点半。
　　整个市局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只有禁毒支队的队长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缪诗涵和席小荷并排坐着，死死盯着电脑上不断闪烁增长的数字，蓝幽幽的电脑光线折射到两人脸上，增加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恐怖感。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着，缪诗涵看着电脑右下角处逐渐逼近十二点的时间，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她咽了口口水，两根食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十二点一到，电脑上的数字瞬间停止了增长。
　　缪诗涵瞟了席小荷一眼，只觉得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她没忍住打了个寒噤，然后伸手拽过一匹毯子披在自己身上。
　　席小荷对身边缪诗涵的小动作视若未见，一直咬着下唇盯着屏幕，手按着鼠标随时准备工作。
　　约莫两三秒过后，席小荷突然松了口气，她疲惫地往后一靠，揉了揉长时间紧盯屏幕而泛出红血丝的眼睛，长吁一声后才说：“最高出价者出现了，决定不让他死了。”
　　缪诗涵先是没头脑地跟着她高兴了起来，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开口打断：“不对啊。”
　　席小荷不明所以，疲惫地瘫在椅背上扭头看她：“哪不对？”
　　缪诗涵感到那股莫名的寒意再次席卷而来，她下意识拽紧了身上的毯子：“如果按照你说的，这个地下网络里的人都是一群变态，那么最高出价者就可以理解为变态中的变态，弄死一条人命对他们来说，应该和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他花了这么多钱得到了决定死亡的方式，难道就这么轻易决定让他不死了？”
　　席小荷并不觉得有问题，直接反驳她：“对啊，你都说了他们是变态，那怎么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解释他们？照我看啊，他纯粹就是有病，说不定就是享受这种让别人紧张的感觉呢。”
　　缪诗涵半信半疑还要反驳，话还没说出口，电脑上突然传来一阵紧促的警笛声，还伴随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蓝色光芒。
　　席小荷顿时如临大敌，绷紧了身体趴到桌前，迅速敲击了片刻后，转过身面如死灰：“缪诗涵，你个乌鸦嘴！”
　　被骂的缪诗涵还没反应过来，席小荷便拉着她的袖子重新坐到桌前，用鼠标点着屏幕上的一个不显眼的小框说：“我们被人耍了。”
　　缪诗涵借着翻译看懂了上面的内容，一瞬间了然：“我就说他们再无聊也不可能开这么没意义的玩笑。”
　　“原来是在借着高天宇让我们转移视线，目的在这里呢。”
　　早上八点。
　　卫严刚提着掉皮的公文包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挂着两个黑眼圈的缪诗涵端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毫不意外，坐在座位上打开电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后，抬起眼皮问：“怎么了？”
　　缪诗涵晃了晃脑袋稍微清醒了点，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将手里的文件夹递到他面前，语气里都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们昨晚本来是守着高天宇的死亡赌注的，结果十二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暗网上突然又发布了一则出售令，小荷根据发帖的各种信息最后锁定了发帖者大概的区域位置，依旧是在云边村。“
　　卫严深吸口气，重新看向缪诗涵：“那你现在是什么思路？”
　　缪诗涵想了想，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应他，接下这笔生意。”
　　卫严却有点犹豫：“我昨天联系了我们的特情，她说莱德内部关系稳定没有变动，那这样想，他们就没有理由要出手这么多的存货，说以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已经暴露了，而这一切都是圈套？”
　　缪诗涵摸出口袋里的盒子倒出两颗薄荷糖含在嘴里，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思绪也清晰了很多。她想了想，凭着直觉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我觉得不是圈套。首先，席小荷和我说，凭借她的技术目前大陆还没有人能够追踪到她的位置。而且她才刚到这里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见过的人也仅仅只有我们支队里的这些，按道理不存在暴露的风险。最后，根据我们的经验，如果不是被逼到穷途末路，应该没有哪个毒贩会主动挑衅警方吧。”
　　卫严对倪嘉有着多年配合下来的信任，始终觉得她的情报不会有错。
　　他反复回想后，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神秘兮兮地向前探了探头，压着嗓子说：“缪儿，你还记不记得那杯花生奶？”
　　并不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的缪诗涵身形一顿，反问着：“什么意思？”
　　卫严却不想再谈，大手一挥下了逐客令：“我再好好想想，你先回办公室吧。”
　　缪诗涵迷迷糊糊地往办公室走，半路上还碰到几个打招呼的同事，她一一糊弄着回答。
　　快到门口时，缪诗涵顿住了脚步。
　　如果说高天宇的事情只是为了转移视线，那么应该不会有人是想真正置他于死地，所以之前的一切推论都可以推翻。
　　可是...
　　缪诗涵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总觉得有什么关键点还没有理清楚。
　　她快步走进会议室，抓起面前小白板下放着的笔，唰唰写了几个字，画出几条线段将其联系在一起。
　　高天宇，可以说是联系起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在网上购买毒品，被资本掌控着把柄，似乎还知道些不渴告人的秘密。
　　高天宇背后的资本，掌握着他的致命把柄，可视频却在高天宇出事后在暗网上广泛流传。
　　缪诗涵蹙紧双眉，手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若是高天宇真正知道些什么，那么这必然是能够导致资本倒台的东西。缪诗涵看着黑板，决定先继续往下推，最后再来解决这个问题。
　　莱德，借着死亡赌注池的掩护大量出售存货，似乎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缪诗涵对自己的直觉有种说不上来的自信，她看着连接着莱德和资本的那一条线上面空荡荡的一片白，总觉得二者之间有一种必然的联系。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能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产业联系起来呢？
　　眼下只有唯一一种解释——高天宇所在的公司是莱德资金链的一部分，也就是说，这个公司很有可能就是莱德洗钱过程中的重要一环！
　　而高天宇，很有可能是被迫参与了进来，并且知道了内部的操作过程。
　　那么这样，死亡赌注池里的高天宇的作用很有可能就不是转移注意力，而是...他们真的想除掉他，只不过比起除掉他，眼下更重要的是悄无声息地将所有的货全部出手，而不能引起暗网上的关注和轰动！
　　缪诗涵不敢细想，匆匆擦干净黑板上的字迹后奔出会议室，走到办公室里迅速安排。
　　“聂远，现在立刻去看守所找高天宇，让他把他知道的一字不漏全给我吐出来。“
　　“袁儿，去找经侦的兄弟，立刻去查高天宇背后的那个公司。”
　　安筱在座位上跃跃欲试，不停地举手问：“缪队，那我呢？”
　　缪诗涵定定地看着她愣了一会儿，然后恍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她说：“你...你就去办公室给席小荷端端茶水啥的吧，让她安安静静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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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wb@我只想要睡一天的觉我有什么错


第29章
　　“缪队，这车堵的水泄不通，我现在怀疑晚上都不一定能赶得过去。”
　　“缪队，经侦的老高说必须有协作函才能配合咱们，你看能不能搞一份。”
　　临时拉建的四人群聊里，聂远和庄袁各说各的，但无疑都很着急。
　　此刻。
　　缪诗涵挺着后背坐在卫严的办公室里，毫不畏缩地和他静静对视着，对身边不停震动的手机置若罔闻。
　　卫严松了口气，败下阵来。他拿出抽屉里市局统一发放的信纸，一边匆匆下笔一边问：“几成把握？”
　　缪诗涵故作镇定实则激动地看着他落笔的动作，严谨地回答：“八到九成，而且这次参加行动的都是我信得过的人。”
　　卫严写完之后停下笔，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缪诗涵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将写好的协助函缓缓推到缪诗涵眼前，在缪诗涵收好信函准备离开时叫住了她：
　　“缪儿，我不管你有几成的把握。行动就算失败也没关系，但是，你们几个人去，就要几个人安安全全地给我回来。”
　　缪诗涵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时脸上扬起的是一张笑脸，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应了一声，然后说：“放心吧老卫，我肯定保护好你这几个小崽子！保证不丢一根头发丝。”
　　卫严被逗笑了，啐了她一口然后手背向外挥了挥说：“快滚吧小犊子！”
　　缪诗涵一走出卫严办公室就按着语音键迅速安排：“庄袁。我拿到协助函了，待会儿就给你送过去。”
　　“聂远，先给看守所的所长打电话，让他务必确保高天宇的人身安全。”
　　“安筱，随时注意身边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保护好席小荷。”
　　“所有人，只要有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话音刚落，倪嘉的一条消息就瞄准时机插了进来：“中午我去陪你吃饭？”
　　缪诗涵现在忙的恨不得□□，饶是如此，她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认真回复了一个“好”之后又挑了个表情包发过去，然后手指灵活地切换界面，将席小荷拉进了临时组建的活动群。
　　“这个公司我们观察很久了，里面的运作方式有很大的疑点。奈何没有确切的证据。这下好了，我们终于有理由介入调查了。”老高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缪诗涵说。
　　缪诗涵官方化地和他握了握手，然后挂起笑脸配合着说：“那就麻烦经侦的兄弟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高挺着稍微有点显形的啤酒肚，回答道。
　　缪诗涵回到禁毒支队，想了想打开群聊艾特了庄袁，迅速打字：“你就待在经侦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的上的，如果有情况立刻汇报。”
　　庄袁会意，片刻后就回复OK。
　　缪诗涵拉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先是走到饮水机前拿出一次性纸杯接了满满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叉着腰看着不远处的席小荷，问：“怎么样了？”
　　席小荷旁边的安筱被她这一通猛如虎的操作惊到了，有些愣怔地抬头看着她。而席小荷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电脑，只是稍微象征性地歪了歪脑袋说：“还没有。”
　　缪诗涵走过去拍了拍她有些驼着的后背，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安慰着说：“没事儿，不急，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话音刚落，熟悉的警笛声突然响起。席小荷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她像是脖子断了一样一下一下地扭过头，僵着脸看向缪诗涵吐槽：“缪儿，你上辈子是他妈扫把星吧？”
　　刺耳的声音响起时缪诗涵就倏地严肃了起来，她无视了席小荷带着无奈的调侃，伸手把她的脑袋拧回去，然后说：“快看，是什么消息？”
　　席小荷捣鼓了五六分钟后重新抬起头，整个人凝固到冰点。
　　她扭头看向身旁一脸认真盯着自己的缪诗涵，咽了口口水说：“两个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缪诗涵眼睛亮了亮，杂着惊喜试探着问：“一好一坏？”
　　席小荷摇摇头，翻了个白眼：“不，一坏一坏。”
　　缪诗涵：“......”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你按顺序来吧，别卖关子了。”
　　席小荷点点头，一开口就是一个大消息：“昨晚的最高出价者公布了自己心仪的高天宇死法。”
　　缪诗涵身影没稳住，晃了一下。
　　席小荷像是没有看到，继续说：“还有就是有人发布了另外一则购买令，出价是我们的五倍。”
　　缪诗涵顿时陷入了沉默，和席小荷面面相觑。
　　不知过了几分钟，她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席小荷果断安排道：“定位那个购买令的位置。”丢下这一句话后，就抓起手机冲了出去。
　　缪诗涵手有些颤抖，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后翻开通讯录找到了聂远的号码。
　　电话那面传来的忙音再一次打破了她勉强平复下来的心情。
　　缪诗涵挂断电话，又接着打了好几次，可每次都无人接听，电话一次次地在一阵冷冰冰的提示音过后被匆匆挂断。
　　缪诗涵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恐惧席卷心头。她转身冲到网监处，随手抓起一个小警员，把聂远的号码拍到桌子上，沉着声说：“给我定位这个号码的位置。”
　　小警员一抬头就认出了缪诗涵，不敢懈怠，连忙接过手机开始定位。
　　缪诗涵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闪烁着的小红点，不断地深呼吸来压下自己心头逐渐泛起的不安。
　　约莫十几分钟后，小警员抬起脑袋看向缪诗涵说：“缪队，这个号码定位出来了，结果是在距离看守所将近五十公里处的高速路交叉口，而且一直停留在这里。”
　　高速路交叉路口？
　　缪诗涵听到后心头一动。
　　按道理只要是到了交叉口，不出意外半小时就能到看守所了，而且信号也很好，绝对不可能接不到电话。
　　她张开嘴，正要安排小警员找这个路段的监控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缪诗涵看着上面显示的“聂远”，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走出网监室接起电话。
　　聂远的声音一接通就咋咋呼呼地传了过来：“缪队，我怀疑今天我走背字。好不容易出了市区不堵车，眼看着马上就可以到看守所，结果这车刚下高速路就熄火了。我刚刚才和救援队把车修好，手机一直扔在车里没听见。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缪诗涵“嗯”了一声，压着心头的疑云回答聂远：“你现在赶紧给看守所的人打个电话，让他们务必保护好高天宇的安全。然后快点赶过去，把他人给我带回来。”
　　聂远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后，缪诗涵看着逐渐变暗的屏幕沉默着不动。
　　市局的车都是按时送去保修的，就是为了保证行动时不出岔子。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次的保修才刚过不到半个月。为什么偏偏会在今天出问题？缪诗涵心里慢慢生起一个答案：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么究竟会是谁，能够知道行动的所有信息，并且准确地猜到今天禁毒支队要用的车就是这一辆呢？
　　缪诗涵还想继续往下挖，席小荷突然打来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路。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格外严肃，少见地不拖泥带水：“缪儿，位置查到了，是在我们要去的那个看守所。”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缪诗涵被惊在原地，脑海里有种隐约的直觉告诉她这次行动将要失败。她还没开口，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小荷你等等，我先接个电话。”缪诗涵匆匆切断二人的通话，然后接起聂远插进来的电话，“喂？”
　　“缪队，出事了！刚才看守所所长给我打电话，高天宇五分钟前在放风的时候被群殴打死了！”


第30章
　　“什么？”缪诗涵提着嗓子反问了一句。
　　聂远在电话那头都能感觉到她的愤怒，噤若寒蝉一言不发。
　　缪诗涵磨了磨后槽牙，思考片刻后说：“远儿，你现在立刻赶往看守所，配合所长完成斗殴那几个人的笔录，然后把高天宇的尸体给我带回来。”
　　挂断电话后，她迅速赶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席小荷和安筱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等她回来。
　　缪诗涵二话不说直接坐到她面前，开口直奔主题：“你的位置锁定可以精确到什么程度？”
　　席小荷看着她，立刻回答：“我尽了我最大的努力，现在也只能是精确到一百公里以内。目前锁定的范围是以看守所为中心，一百公里的半径的圆里。剩下的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精确下去了。”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懊恼。
　　缪诗涵听出了席小荷语气里的不甘，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然后看着她身后的安筱，想了想说：“筱儿，你现在去给我查一下咱们这次警用车辆的维修时间和具体的信息。还有聂远今天开走的那辆车上午的救援情况。”
　　安筱领命出去后，缪诗涵端正了神色，看着席小荷一字一句地说：“我怀疑这次行动，队伍里不干净。”
　　“袁儿，你那边现在有什么发现？”
　　庄袁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眼屏幕，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出办公室，扭头看着里面忙成一锅粥的众人，说：“缪队，我对这个其实不太了解。但是根据我的观察，这个公司多半不干净。估计再有几天就能出手查封他。”
　　缪诗涵听完语音，脸上毫无波动。她看着眼前席小荷担心的眼神，略一思忖直接拍板：“提价，和那个神秘人抢下这单生意。”
　　转眼就到中午了，缪诗涵抬头看了眼表，想起了和倪嘉的约定。
　　她先是去办公室和卫严简单地汇报了一下上午的情况，然后回办公室拿上外套走了出去。
　　倪嘉的车依旧大摇大摆地停在市局正对面。她坐在驾驶座上，扭头看着对面蔫头巴脑，微微躬着后背地走出来的缪诗涵。
　　缪诗涵开车门时还顺便带进了外面的一股寒气，倪嘉先是没忍住地打了个寒战，然后伸长胳膊去探放在后座上的饭盒。
　　缪诗涵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呆呆地望着前面，和平常的状态截然不同，完全像是两个人似的。
　　“怎么了？工作不顺？”倪嘉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掀开饭盒的盖子问。
　　缪诗涵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看到饭盒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活力一样，先是摇摇头回答了倪嘉刚才的问题，然后扭头看向她，憋着笑意咬了咬下嘴唇问：“嘉哥，今天中午的饭是你亲手准备的吗？”
　　倪嘉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是，但不完全是。”
　　缪诗涵的嘴吧咂了一下品了品她话中的意味，仍旧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倪嘉看着她，一脸严肃：“这个菜是外卖送来的，但是由我‘亲手’准备了后面的包装和保温。四舍五入也算是我准备的吧。”
　　缪诗涵这才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认命地叹了口气接过饭盒，语气里有种说不明白的遗憾：“行吧，那我就勉强吃点吧。”边说便拿出手机，也给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点了外卖。
　　倪嘉认真地摇摇头，看着她说：“不，你不能这么想。”
　　“嗯？”缪诗涵正叼着筷子看着手机，闻言把头略微朝她那边撇了撇。
　　倪嘉继续说：“你应该这样想：这本来只是一份普通的外卖，但是我是和倪嘉一起吃的，这是我求不来的荣耀。我要珍惜这顿饭。”
　　缪诗涵这才扭头和她对视，没几秒就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像月牙一样弯着。
　　倪嘉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中二气息。虽然她自己总是否定，但是这种气质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比如现在。
　　高中时候，倪嘉就经常在两人日常的闲聊中透露出一种“我是女王”的自我认知，而缪诗涵一直满眼都是她，都不用倪嘉刻意强调，她自己心里早就把倪嘉看作了女王一样的存在，还是那种随时会嗲毛的。所以对于这种玩笑自然也是乐在其中。
　　缪诗涵看着倪嘉，她的眼底像是右一汪从不干涸的平静湖面，一不小心酒让人沉溺在其中。她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就像她们高中时期的无数次一样，阴阳怪气地附和道：“是，这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倪嘉莫名觉得有些羞耻，咬着牙恶狠狠地威胁：“别逼逼，快吃！”
　　吃完饭后，缪诗涵熟练地将残局收拾好，看着仰坐在驾驶座上眯着眼假寐的倪嘉说：“嘉哥，你快回去睡午觉吧，我也要回办公室了。”
　　倪嘉点点头，扭头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穿好后顺手帮她整了整翘起来的衣领，慵懒地答应道：“好，那我回去了。”
　　缪诗涵安顿了一句“路上慢点”就头也不回地朝着对面走去，倪嘉看着她的身影进了门之后才慢慢发动汽车，踩了一脚油门慢慢驶离。
　　办公室里。
　　聂远和安筱正坐在沙发上头对头狼吞虎咽着，而席小荷却罕见地没有加入他们，端坐在桌前盯着电脑。
　　缪诗涵慢慢凑到她身后，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问：“什么进展？”
　　正全神贯注的席小荷被缪诗涵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吓得魂都快飞出去了。她捂着胸口平静了好一会儿后才回头看向缪诗涵：“我说你怎么和鬼一样？”
　　缪诗涵皱着眉，一时语塞，有些不明所以地盯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后，席小荷支撑不住了。她重新转身看着电脑，向缪诗涵勾了勾手。
　　缪诗涵依言凑近，配合地压着嗓子问：“怎么了？”
　　席小荷却不理会她的神神叨叨，用鼠标切换界面后，说：“我谈下了这笔买卖，以十倍的价格。”
　　云边村。
　　叶婆端坐在蒲团上，手指有规律地把玩着手里的念珠，闭着眼听身边人的汇报。
　　她挥了挥手示意那人退下，然后微微睁开眼往旁边一瞥，看着身边有些坐立不安的阿光，说：“你有什么问题？”
　　阿光是从小被叶婆收养的一个缅甸男孩。在云边村经过数十年严格的训练后成为了一个精悍的杀手。格斗能力令人闻风丧胆，是国际警方通缉名单上的头号人物，悬赏金额足以在国内最繁华的地方买好几套房。虽然有很多组织都对他投出了橄榄枝，但阿光就像是叶婆养的一条忠犬一样，对其视而不见。
　　虽然四肢发达，可他的头脑也不简单。饶是如此，却也不明白叶婆眼下的操作。
　　听到叶婆的问话后，他恭敬地弯着腰，语气也很谦卑：“婆婆，我们现在发展势头明明很好，为什么突然急着要把手头的货全处理了？”
　　叶婆对他提出这样的问题毫不意外，重新阖上眼，声调平淡：“我们早就是大势已去的老古董了。眼下的势头也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真正的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
　　“而且，我想收手了。”


第31章
　　卫严看着面前的缪诗涵，反应和刚知道消息的缪诗涵如出一辙。
　　他颤颤巍巍地握紧手里的杯子，脸皱得像一团抹布，提高声音再次确认了一遍：“多少钱？”
　　缪诗涵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老人家激动得再晕过去。她想了想试图安慰道：“不是真正的交易，就是拿过去当个幌子。”
　　谁料卫严反应更大，先是驳斥了一句：“我难道不知道是当个幌子？”然后弱弱地吐槽，“主要是这金额有点过于庞大了，就算我同意上级都不见得能拿出这么多。”
　　缪诗涵张了张嘴还想说话，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
　　卫严瞟了缪诗涵一眼，高声说：“进来。”
　　话音刚落，席小荷就风风火火地抱着电脑跑了进来，大喘气地开门见山说道：“缪队，卫局，计划有变。”
　　卫严和缪诗涵站在席小荷身后，一人一只手扶着椅背，不约而同地看着她指尖飞快的动作，试探着问：“怎么样了？”
　　席小荷深吸一口气，依旧紧张地盯着屏幕：“那边说，要减少交易量，但是价格依旧不变。”
　　缪诗涵眉头一紧，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减少多少？”
　　席小荷噎住了，不知怎么开口。过了片刻后才斟酌着小声说：“减少一半。”
　　“......”卫严一时间内情绪不断起伏，憋得脸都红了似乎有些喘不过气。
　　缪诗涵也有些惊讶，但是对方好像吃准了他们一定会接下这单生意一样，她思忖片刻后决定顺水推舟。拍了拍席小荷的椅背，声音虽小但是却不容质疑：“答应他，立刻商量交货的时间地点方式，这笔生意这么大，他们不会有勇气继续线上交单的。”
　　办公室里。
　　缪诗涵翻阅着手上的笔录，脸色没有一丝变化：“法医报告出来了吗？”
　　聂远后背挺得笔直，连忙弯腰从桌子上翻出法医报告交到她面前，小声汇报：“结果出来了，死者身上多处软组织受伤，确实是被活活打死的。致命死因是胸口上的一拳。”
　　缪诗涵舌头在嘴里绕了一圈，大致数清楚自己总共几颗牙后换了个思路问：“安筱呢？我让她查的斗殴的人的基本信息查到没？”
　　平时的缪诗涵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是一旦工作起来，就像灭绝师太一样，翻脸不认人。
　　聂远打着哈哈：“哦对，安筱刚才去打印了，马上回来。”说完，连忙偷偷转身给安筱通风报信。
　　缪诗涵不再开口，点点头继续低头看着报告，左手食指有规律地一下一下点在文件夹上，听得聂远直犯怵。
　　他正要开口缓和一下气氛，门就被猛地推开，接着安筱上气不接下气地闯了进来，正对上缪诗涵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
　　她整个人顿时石化在原地，直到聂远小心翼翼地撞了装她的肩膀才猛地回过神来，唰一弯腰将手里捧着的资料递到她面前。
　　缪诗涵接过资料，一边打开一边说：“大致讲讲。”
　　安筱运了口气平静下来，点点头说：“我查了今天动手的那几个人的资料。其他几个人都是些起哄的主，背景也没有什么异常。只有一个叫雷翔的人很可疑，在高天宇死后，他的账户上突然多出了十万，是大款娱乐打过去的。“
　　“大款娱乐？”缪诗涵略一抬眉梢。
　　“就是高天宇背后的公司。”聂远在一旁插嘴补充道。
　　缪诗涵恍然大悟，示意安筱继续往下说。
　　“而且我查到，这个人是今天早上才刚被带进去的，也是个几进宫的主了。前几次服刑时都没出什么事，狱警也和我说之前他虽然也有过暴力殴打狱友的记录，但是基本上都没有出过乱子。谁知道这次就像杀红了眼一样，根本拦不住。”
　　“这人的社会关系查了吗？”
　　“查了。”安筱急忙翻着手上的资料，“家里有个母亲，据说已经和他几年都不来往了。还有一个离了婚的前妻带着一个六岁的女儿。全家都和高天宇八竿子打不着。不过倒是和大款娱乐的一个董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难道...他是个gay？是那个董事养的男宠？”聂远八卦的雷达亮了起来，迅速捕捉关键词。
　　就连缪诗涵都把眼神从文件夹里挪了出来，抬头看向她。
　　安筱看着两人“嗐”了一声，解释道：“不是！雷翔是那个董事的远方表侄而已！只不过是因为太远方了，所以基本没人知道。”
　　缪诗涵若有所思地合上文件夹，目光停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
　　“缪队，现在去把那个董事带回来配合调查吗？”安筱试探着问。
　　“不用。”缪诗涵果断地拒绝，接着意味不明地说，“先养养，看他还能作什么妖。”
　　“怎么样了？”缪诗涵端着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走进小会议室，放到席小荷桌边问。
　　下午开完会后，小会议室就被卫严临时指派，分配给席小荷当办公室用。
　　席小荷大口吸了一口桌边的奶茶，冲缪诗涵挥挥手：“缪儿，我总感觉对方有蹊跷。”
　　缪诗涵接过鼠标，大致浏览了一遍两人的记录后说：“他这是因为对你还有怀疑。这些人疑心深重，交易一般都会特别谨慎。”
　　正说话间，电脑上传来一声消息的提示音，席小荷点开对话框，看着上面的消息陷入了错愕：“不是吧，这人该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怎么了？”缪诗涵凑到她身边问。
　　“你看，”席小荷把电脑往她那边一挪，“又和我说要恢复原先的交易量，但是价格要上升一倍。”
　　缪诗涵咬着下唇，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猜，你有可能是被怀疑了。”
　　“怀疑什么？怀疑我是警察？”席小荷难以置信地问。
　　缪诗涵点了点头，在脑海里迅速将整个对话过了一遍后，品出了不对：“问题就出在，他上一次提要求的时候，我们答应的太爽快了。”
　　“一般的毒贩，即使是腰缠万贯，但谈到交易问题大多还是一分不让的。毕竟走上这条路的人，除了极少数的心理变态，大部分还是为了钱。不可能爽快地答应这么一个蛮横无理的要求。我刚才还是有点太冲动了。我们现在很有可能暴露了。“
　　席小荷虽然是个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但是对于这些勾心斗角的心理斗争可以说得上是一窍不通。她似懂非懂地听着缪诗涵这段分析，连忙追问：“那该怎么办？”
　　缪诗涵斜坐在桌子边上，撑着下巴沉默不语，过了几分钟后眼底突然闪烁起一种狡黠的光：“我们不如将计就计。趁这个机会压低价格，并且要求他发全货。”
　　“这...能行吗？”席小荷看着聊天框里按着缪诗涵指导输入的一段文字，半信半疑。
　　缪诗涵冲她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自信：“听我的，没错。”
　　叶婆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大段有些狂妄且不耐烦的文字，搓着手里的念珠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决定：“答应他的要求，安排下去吧。”
　　阿光不解其意，微微躬身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婆婆，这个买家身份存疑，而且这要求未免也有些太过分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好好再确认一下再做决定。“
　　叶婆不置可否，而是反问道：“暗网上的ID都是加密的，你怎么确认身份？”
　　阿光语塞片刻，急忙说：“我可以去找个技术专家，让他来。”
　　叶婆却摇摇头，否定了他：“据我所知，除了公安里的少数几个特招的精英，目前还没有什么人才能够做到锁定暗网上的ID这一项。”细细地抿了口茶后，她继续说：“更何况，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如果这是上天注定的，我们就算做再多的挣扎，都没有用。”
　　“我不想等，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了。”
　　阿光听出了叶婆语气里的疲惫，不敢继续多言。答应了一声后就退下了。
　　叶婆眯眼看着远方苍郁的森林，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第32章
　　小会议室里。
　　卫严和行动组里的剩余几个人挤在席小荷的身后，紧张地盯着电脑。消息提示音传来片刻后就不约而同地瞪大眼惊讶地看向窗边站着抽烟的缪诗涵。
　　缪诗涵就像个不知情的局外人一样，脸上完全没有一丝紧张，反而还有些势在必得的自信。她挑眉扬起下巴点了点，满不在乎地问：“怎么样？”
　　“太神了缪儿！对面居然答应了！”席小荷整个人还处于极度的震惊和后怕之中，不由自主地连声感叹。
　　就连其他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上了一层对“主角光芒”的仰视。
　　缪诗涵暗暗舒了口气，把手背到身后在衣服上蹭了蹭满手心的冷汗。然后掐灭手里的烟，假装早就知道了结果一般：“你看我说什么！他肯定会答应的。”
　　卫严拉开席小荷身旁的椅子坐下，严肃地摸出兜里的老花镜戴上，仔细来回看了几遍连天记录后，似有所思地轻轻舒了口气。
　　这确实是一步险棋，走得好一招俱荣，但如果走不好，就会满盘皆输。
　　缪诗涵虚张声势的拒绝顺带着讲价还价，表面上虽然会打消对方的部分怀疑。但只要对方稍一深究，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对，她这举动反而会被认为是掩耳盗铃的小花招。按道理只要是个心思稍微缜密一点的毒贩，都不可能立刻答应这要求。
　　卫严看着对面发来的简短的一个“好”，一时不知该是欣喜还是担忧。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缪诗涵退到众人身后，一言不发地倚在窗边，直直看向卫严，眼神同样晦暗不明。
　　咖啡厅里。
　　倪嘉照常坐在角落里一个极其不显眼的位置，带着墨镜借着余光观察身边的众人，谨慎地排除一切可疑。
　　卫严急匆匆地进来，端起桌上放得有些凉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擦擦嘴，看向倪嘉：“时间地点确定了。”
　　倪嘉心下一动，挑起右半边眉，声音里却没有一丝起伏：“十几年了，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卫严心里也同样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毫不避讳地回视过去，尽量压着自己的兴奋和激动：“上面决定了，这次行动就要收网，现在我们需要你为我们提供你所知道的所有信息。”
　　倪嘉舒了口气，打开笔记本扯下一张纸铺在桌子上，然后弯腰趴在桌子上，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在上面标了几个地点后，看向卫严。
　　卫严掏出兜里的录音笔，待红灯亮起后严肃地点了点头。
　　“根据我多年所接触到的信息。莱德整个集团共分为三大部分，分别负责制毒、贩运和洗钱。”
　　“制毒这一块，是由一个叫八爷的人带头进行的。以传统的提纯工业为主，生产出来的产品纯度远高于市面上的其他团伙。纯度高，种类多，数量大。在昆城有四处分部进行分类生产。分别是城北的玩具厂，城南的性用品生产厂，还有城西的汽车生产厂和城东的养殖场。”
　　“贩运这一大类下分有贩卖和运输两部分。其中叶婆主要负责的是联系卖家并且进行交接。她主要是通过线上和线下的两种方式。线上接触的都是新客户，大多为一次□□易。在暗网上与买家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部分通过性用品工厂隐秘发货，为了确保交易安全，一次性运输数量较小，剩余部分就由专人专门运输。线下接触的都是可靠并已经发展成下线的买家，以及通过这些买家担保后介绍来的。这种交易方式相对而言就安全得多。一般交易量比较大。”
　　“运输这一部分就是由一个比较年轻的人组织进行的，他们都叫他‘花面狐’，心思莫测诡计多端，运输的方式也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曾经有过玩具里□□，汽车轮胎里□□和猪肉里□□等各种手段。”
　　“最后就是洗钱这一部分了。这一部分我所知道的不多，但是从闲言碎语中提炼出来的消息大概就是他们注册了多个公司，并且跨越了多个行业，似乎效果不错。”
　　倪嘉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顿时感到口干舌燥的。她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向后靠了靠，看着卫严收拾起所有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对这期待已久的结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些事情期待的太久了，甚至成了跋涉途中的一道光。所以当期待的结局来临时，内心反而如死水一般平静，因为不敢相信这是真事还是虚幻。
　　倪嘉低头看着左手小拇指上孤零零的那一块，自嘲地笑了笑，太过于疲倦反而没有太多精力去激动。
　　卫严站起来，不待她说话就严肃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抢先说：“倪嘉同志，经上级讨论决定特派你参与这次清网活动。任务结束后，恢复警籍，即日归队。”
　　倪嘉抬头看着他，愣在原地。
　　缪诗涵回到家过了几分钟后，倪嘉才匆匆地提着几大包菜打开门走进来。一进门扭头看到沙发上的缪诗涵就意外地“嚯”了一声：“今天怎么按时下班了？”
　　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缪诗涵听到动静后，连忙趿拉着拖鞋过来接过她手上的东西，一边往厨房放一边回答她：“今儿没事干就回来了。不过嘉哥，你大晚上的去买什么菜，这还新鲜吗？”
　　倪嘉气喘吁吁地脱下鞋，跟着缪诗涵身后走进厨房，不满地反驳道：“怎么不新鲜了，这都是我眼睁睁看着他放上去的。”
　　缪诗涵拿起摆在桌上的菜，端详了几秒种后顺着她的话说：“别说还真挺不错的。”顿了顿扭头看向身边还穿着棉袄的倪嘉，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不去脱衣服还窝在这里干什么？”
　　倪嘉不回答，故弄玄虚地笑了笑，然后下令：“闭眼，伸手。”
　　缪诗涵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她闭上眼伸出了手。
　　片刻后，一个沉甸甸的还带着温热的东西放在了她的手上，接着倪嘉的脚步声就逐渐走远。
　　缪诗涵睁开眼，手心里躺着一颗包着塑料袋还没剥皮的烤红薯，她嘴角不由得向上弯了弯，冲着倪嘉的背影喊：“怎么还是热的？”
　　倪嘉走出厨房去客厅脱棉袄，闻言也提着嗓子回答，虽然因为身体弱显得有点底气不足：“我半路上买的，怕冷就揣兜里了。”
　　缪诗涵笑着转身将红薯重新包好放到桌上，对着被灯光照得发亮的窗户扯了扯自己脸上最近越发明显的笑纹。
　　窗外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屋内热气腾腾，一派祥和。
　　“你说你也不吃菜，买这么多菜是专门用来浪费的？”缪诗涵把菜依次摆到窗户边，忍不住吐槽。
　　“走开！”倪嘉系着围裙走到桌前，抬腿撞了撞蹲在身边缪诗涵的屁股，“你懂什么，这叫做精神营养。”
　　“我虽然不吃菜，但是我把它买回来放到家里，炒肉的时候看一看，功效其实和望梅止渴差不多。至少在我的心里，营养是均衡的。”
　　缪诗涵被她这一番谬论扯得哑口无言，站起来向后退到厨房门口，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手忙脚乱下厨的倪嘉，好笑地随口问：“你今天心情看上去格外地好啊。”
　　背对着她的倪嘉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但随即就恢复原状，扭头美滋滋地翻了个白眼贫嘴说道：“有个富婆包养我一个月的饭，想想就开心得不行。”
　　饭菜的香味没过一会儿就飘到了客厅，缪诗涵被她这句话逗得忍俊不禁，满足地吸着鼻子叹了口气，内心终于平静下来，像是小火慢炖着的热汤，咕噜咕噜地向上冒泡。


第33章
　　“怎么开个会还要签保密协议？”缪诗涵和席小荷并排站在会议室门口奇怪地问，身后的几个人也同样不明所以。
　　卫严的小秘书站在门口拿着几份保密协议，同样也摸不着头脑。他转头看了看会议室里面，压着嗓子小声透露：“据说是卫老总隐藏多年的特情回来了。”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席小荷抱着电脑凑到缪诗涵耳边，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嘀咕道：“走啊，签字进去。”
　　“哦哦。”缪诗涵回过神来，接过文件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
　　一个人背对着门站在窗户边，身形看上去还有点瘦弱。
　　缪诗涵对这个背影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她顿时楞在了原地，不知该做什么。还是席小荷看出了不对，拉着她直接在第一排坐下，小声问：“你怎么了？”
　　缪诗涵摇摇头，捋了一把头发。
　　那个背影依旧背对着众人，丝毫没有要转过来的意思。
　　待众人坐下后，卫严才开口介绍：“大家都安静下来，我今天要给你们介绍一个人。她是我安插在莱德将近十年的特情，昨天刚从那边以配合名下涉案酒吧调查为由安全撤离出来，将要配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来倪嘉，和大家打个招呼。”
　　倪嘉只觉得有一道目光火辣辣地盯着她，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整个人如芒在背，并不好受。
　　她转身走到卫严身边，目光匆匆环视了一圈，然后勉强扯起一个笑脸，不敢和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对视：“大家好，我是倪嘉。”
　　席小荷并不知晓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反而还激动地搞出了一场老友相见的戏码。她拽着缪诗涵的衣袖来回拉扯，兴奋地说：“缪儿，缪儿！是嘉哥。”
　　缪诗涵没有拨开她的手，任其拽着自己的衣袖，然后抬头对准倪嘉罕见闪躲的目光，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倪嘉，好久不见。”
　　怎么会好久呢，明明眼前的这个人昨晚还与自己在厨房里一片温存，可现在的这一切，却让缪诗涵觉得有种自己被当猴耍的错觉。
　　倪嘉站在原地，不应答。
　　会议室里无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火药味。
　　卫严觉出了不对，干笑着打破了寂静，站起来看着缪诗涵，试图圆场：“哦缪儿，你们之前认识啊！那就更好办了，咱们直接步入正题吧。”
　　倪嘉不想拂了卫严的面子，依言走到缪诗涵面前，伸出左手：“你好，缪诗涵。”
　　情况反了过来，这回缪诗涵没有了应答的意思。她端坐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然后伸长胳膊探到聂远扔在桌子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熟练地打火吸气，接着就像是挑衅一样，轻飘飘地对着倪嘉吐了口烟。
　　这样一反常态不给面子的缪诗涵很少见，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倪嘉看不清烟雾背后缪诗涵的表情，只是被烟雾笼罩着一时竟然有些失神。
　　她恍惚间想到，自从两人住在一起后，缪诗涵再也没动过茶几上的烟盒，每次想抽烟的时候都会用薄荷糖代替。
　　记忆飘到更久之前，缪诗涵趴在倪嘉的桌子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虽然我很喜欢玉米肠，但是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会吃了。同理，我也喜欢抽烟，但是你对烟味过敏，所以我保证，以后只要在你身边，我绝对不会抽一口烟！”
　　恍神间，缪诗涵抽完了一根烟，她瞥了一眼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动作站在原地的倪嘉，此刻一分钟都不想停留，丢在一句“我出去拉屎”，就大步甩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关门时“嘭”的那一声让倪嘉回过神来，她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失态，但看着缪诗涵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有一个声音反复提醒自己，如果不追上去，事情会更严重。来不及管那么多了，倪嘉心一横，也拔腿冲了出去。
　　会议室里众人被这两人的动静惊到了，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开口。
　　关键时刻，还是卫严打了圆场，他打开投影咳了一声，呵斥道：“发什么呆呢！看屏幕。”
　　洗手间里。
　　缪诗涵站在洗手台前，随手打开一个水龙头，双手撑着台子低头一言不发。
　　她前脚刚进来没多久，倪嘉后脚就赶了过来。她关上门落锁后走到缪诗涵面前，伸手关闭了水龙头，拽起缪诗涵的衣袖，皱眉看着她问：“你发什么疯呢？”
　　缪诗涵顿觉荒唐至极，但情绪即将处于崩溃点的她不想多言，只是抬头看着倪嘉冷哼一声后甩开她，语气几乎降到了冰点：“我发疯？倪嘉，我就是出来上个厕所而已，反倒是你发什么疯？”
　　在倪嘉的印象里，缪诗涵从来都没有这样和她说过话，语气甚至也不曾这样无情。记忆中两人每次闹了矛盾，缪诗涵都会偷偷躲起来哭，收拾好情绪后就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对她温言细语。
　　倪嘉看着缪诗涵留给自己的一个后背，顿时反应了过来，她开口就是一个陈述句：“缪诗涵，你在怪我。”
　　“我哪敢啊。”缪诗涵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抬腿就要迈上隔间的台阶。
　　倪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控制好情绪：“我的身份是因为签了保密协议，所以不能和你说。”
　　缪诗涵的脚步顿住了。
　　“对不起。”倪嘉真心实意地补充了一句。
　　她不说还好，这句话一说出口，缪诗涵的情绪就像是找到了泄洪口不再压抑，转过身来看着她，语气咄咄逼人：“这个我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撒谎？为什么要告诉卫严你是最近几天才出来的，为什么要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我这几个月里不和别人泄露，是为了保护你，而不是为了让你以此为契机来欺骗我们所有人。”
　　倪嘉咬着下嘴唇向后退了半步，犹豫了不知道几分钟后才斟酌着开口：“我不告诉他是因为我担心有风险。我害怕因为我的纰漏导致大家出事。我只能在确保我自己安全之后才能告诉他。”
　　缪诗涵看着倪嘉，心下一片了然。
　　倪嘉天生不会撒谎，自己编的谎自己都圆不上。缪诗涵听着这漏洞百出的话，眼底的失望尽显，“行，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出事那天，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会恰好出现在我家门口？”
　　倪嘉没再说话，沉默了下来。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处处尽是疑点。倪嘉和缪诗涵心里都明白，真实的答案不会在此刻从倪嘉的嘴里说出来。因此两个人沉默地对峙着，像是在赌着一口气。
　　缪诗涵也不再追问，她从倪嘉面前走过，没有再看她一眼。
　　走到门口时，她扶着把手停住了动作：“我会去和卫严申请不让你参加这次行动的。倪嘉，我无条件信任你不是让你来一次次地利用我。”


第34章
　　缪诗涵调整好情绪拉开会议室的门，探了半颗脑袋进去打断卫严的讲话：“老卫，你出来一下。”
　　卫严不知道她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安顿好众人后整了整衣领走出来，关上门问：“怎么了？”
　　缪诗涵刚要开口，倪嘉就赶了过来抢先说：“是这样的卫局，我和缪队刚才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回去讨论好具体的方案，再向您汇报。”
　　卫严扬扬眉，很赞同这个提议，当即就说：“好，那就给你们三天时间吧，三天后省厅的上级也会参与进来，别让我失望。”
　　缪诗涵看着一旁表情很着急的倪嘉，心里不知是怎么想的没有再说话，而是点了点头以作回答。
　　下班后，席小荷左右手一边拽着一个，拉着缪诗涵和倪嘉从市局出来，边走边絮絮叨叨个没完：“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还要避开我去说悄悄话，我就问你俩，有什么是我席小荷都不能听的？”
　　倪嘉碍着面子正要开口顺着话题往下说，就被另一边的缪诗涵不耐烦地打断了：“废什么话，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能说。到底要吃什么？”
　　席小荷呜呜地假哭了两声，见缪诗涵没像往常一样给她台阶下，正要变本加厉，刚说了一句“你果然不爱我了”，就被缪诗涵一记眼刀给逼了回去。
　　火锅店里。
　　缪诗涵率先抢了个座位，直接坐到最里面一言不发闷头玩手机。留下她身边的席小荷和席小荷对面坐着的倪嘉面面相觑。
　　席小荷干笑了两声打开菜单递到倪嘉面前：“嘉哥，这家店还是缪儿带我来的。你看看想吃什么？”
　　倪嘉笑了笑接过菜单，大致翻阅后又递了回去：“我吃什么都可以，你看着点吧。”
　　席小荷顿时喜笑颜开，撞了撞缪诗涵试探着问：“那我就真的点了啊！”
　　缪诗涵不耐烦地摆摆手，然后拿过倪嘉眼前的餐具，抽出一张纸擦干净后又放了回去。
　　在这期间，倪嘉多次看着缪诗涵想要说些什么，都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服务员端上麻将后，缪诗涵直接端了两碗放到自己面前。
　　席小荷不解其意正要开口，只见缪诗涵抽出一张纸放在面前，把所有的香菜都挑干净后一言不发地递给倪嘉。
　　缪诗涵和倪嘉各怀鬼胎，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吃完饭，席小荷坚持要打车回去，缪诗涵也不强求，目送她离开后把钥匙扔给倪嘉，看着她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硬邦邦地说：“去开车吧，我有点累。”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倪嘉好几次扭头看向身边看着窗外的缪诗涵，欲言又止。
　　“好好看路。”缪诗涵感觉到了她的视线，目光虽然没有移回来，却轻声提醒。
　　倪嘉“哦”了一声转头看向前方。
　　夜色笼罩下来，冬天的夜似乎格外地黑且漫长。一片寂寥的天空都带着莫名的悲怆。昏黄的路灯照在两旁，更让人觉到一种孤独。
　　缪诗涵看着窗外迅速变化的景色，心里乱糟糟的，想了想开口打破沉默：“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每当冬天下了晚自习，天都彻底黑了下来。但是那时候大家挤在一起回宿舍，路上叽叽喳喳的，我倒也没觉得有这么难过。”
　　“难过？”倪嘉小心观察着路况，开口问道。
　　“对，就是难过。”缪诗涵靠在窗上，继续说，“我记得那时候贾逸帆和我说过，有一种病叫做冬日抑郁症。大概意思就是冬天夜长昼短，很多人的情绪都会在夜晚被放大，悲观占据主导。我之前咋就没发现她说的这么对。”
　　倪嘉向左一打方向盘：“那你在难过什么？”
　　缪诗涵没回答，转过头靠在椅背上定定地看着倪嘉的一举一动，过了会儿才说：“嘉哥，我的心里一直有着一个声音。每次当我开始怀疑你的时候，她总会告诉我你从来都没变，还是那个我高中时候无条件信任的人。”
　　话题严肃了起来，倪嘉打了个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然后看着缪诗涵，眼神也很认真：“那你呢，你怎么觉得？”
　　缪诗涵摇摇头，眼错不眨地看着她，语气也柔了下来：“我不知道，嘉哥，你身上的疑点真的太多了。作为警察，我不得不怀疑你，但是作为缪诗涵，我还是高中时候那句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愿意无条件去相信你。”
　　倪嘉抬手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见缪诗涵没有躲闪后，伸手轻轻捏着她的耳垂，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承诺：“我知道我身上很多东西现在解释不清，但是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和你保证：这次行动绝对不会有意外，其他解释不清的，等时机成熟了我慢慢讲给你听。”
　　缪诗涵迟疑着确认了一遍：“真的？”
　　倪嘉重新发动车，有耐心地回复：“真的。”
　　车辆再次换换开启，缪诗涵这次看向窗外时，就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无力感。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放了放座位，小声且快速地说了一句：“嘉哥对不起。我下午的情绪有些失控。”
　　倪嘉嘴角微微扬起，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她扭头看向后视镜，假装没听到这一句如同呓语般的道歉。
　　隔日早晨。
　　缪诗涵不出意外地再一次因为贪睡即将迟到。满心挂念着全勤奖的她冲到厨房叼起一块面包就冲了出去。
　　倪嘉慢吞吞地喝了口牛奶，带着笑意看着她火急火燎的动作。待缪诗涵出去后，才回房间换好衣服，开车出了门。
　　就在她车后不远处，一辆黑色的本田慢慢跟了上去。
　　缪诗涵卡着点签了到，没回办公室，而是绕到了网监处，揪出上次的那个小警员，把倪嘉的号码塞到他的手上：“给我定位这个号码，只要换地方了就立刻告诉我。”
　　倪嘉开了没多久就在密密麻麻的车流里观察到了跟着她的那辆。
　　她戴着墨镜挑了挑眉，留了个心眼。
　　绿灯亮起，前面的车开始缓缓移动。倪嘉瞄准前面的空隙一踩油门冲了出去，然后迅速穿行，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身后那辆黑色本田车主一个不留神就丢了目标，他愤恨地一打方向盘，拨通了电话：“喂，人跑了。”
　　“跑了？去哪了？”缪诗涵看着屏幕上不停移动的小红点，着急地问。
　　小警员一扶眼镜，丝毫不慌不忙的看了眼屏幕上的地方，慢吞吞地说：“去超市。”
　　缪诗涵咬着牙看着他诚恳的目光，食指在空中点了好几下，然后五指一收，恶狠狠地说：“下次有情况再向我汇报！”
　　倪嘉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语气里有点愤怒：“叫我出来还派人跟着我，怎么？是怕我丢了吗？”
　　她对面的人放下挡着脸的报纸，一脸无辜：“我可没叫人跟你！”那熟悉的面容赫然是少爷。
　　倪嘉心里一动，迅速换了个话题：“说吧，叫我来干什么？”
　　少爷慢悠悠地往她面前的被子里倒满茶，语气里有些调侃：“别急嘛，不过有一说一，你和那个小警察住的时间久了，性格倒是越来越像了。”
　　倪嘉皱了皱眉，冷着脸把杯子往前推了推：“无功不受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少爷轻飘飘地一笑，语气里听不出真实的含义：“怎么能是无功呢。我可是听说你摇身一变成了警察的卧底，并且把莱德的底细交代的清清楚楚？”
　　倪嘉感觉到了危险，猛地站起来，转身就想离开。刚走了两步后背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上了。熟悉的火药味顺着后面传来，她整个人僵直不敢动。
　　此刻的倪嘉，无比希望刚才跟着自己的那辆车是缪诗涵安排的。
　　然而现在的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可以联系上缪诗涵的东西，唯一能打电话的手机也因为前车之鉴，害怕被定位跟踪而被自己锁在了超市的柜子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倪嘉这样想着，便不再向前。而是转身重新回到了带着温热的座位上，看着面前的人。
　　少爷笑了起来：“你看你，着什么急。我又没说要报复你。”
　　“什么意思？”倪嘉冷冷地问。
　　少爷抿了口茶，开口说：“我可是还听说，你把我们莱德从上到下都交代的明明白白，但唯独忘了我带领的这个小分支。倪嘉记性这么好，总不会是恰巧忘了吧？”
　　倪嘉抬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你救了我，所以我也帮你一次以示回报。这逻辑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少爷哈哈大笑，随即继续说，“不过我是个商人。而且你帮我的时机又恰恰是在我和叶婆斗争的关键期。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主动投靠了我的阵营？”
　　“正有此意。”倪嘉终于露出了笑脸，看着少爷，“我就知道您是个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
　　“但说无妨。”少爷摊了摊手，脸上依旧挂着笑。
　　“我可以加入，但是有一个条件。”倪嘉收起了笑容，重新严肃起来。
　　“什么条件？”少爷饶有兴趣地问。
　　“听说叶婆下周末有个大买卖。我要她的行动计划。”


第35章
　　云边村。
　　“婆婆，真的决定了吗？”阿光站在叶婆身后，轻声问。
　　叶婆点点头。
　　倪时回到家。一打开门就闻到了扑鼻的香味。
　　她换好鞋走进厨嘉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一瞬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眼前人不过是十几岁的年纪，脸上却没有同龄人该有的表情。他就像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所有的表情做出来都是为了配合放下的场景，实际上内心没有丝毫波动，冰冷的令人震惊。
　　少爷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难办：“你要知道，叶婆的这个行动保密级别很高，我的人都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不如换一个条件，我尽量满足你。”
　　倪嘉口吻有些遗憾：“少爷，你也要知道，我现在对你而言是个很重要的一块砖。如果能搞到这次行动的计划，就能得到警方的信任，以后的所有都会方便很多。”
　　少爷这次没有过多的犹豫，似乎对于倪嘉的直爽很满意：“好。”
　　倪嘉临走时，少爷叫住了她，看似不经意地问：“为什么会加入我？明明可以好好地活在光明里。”
　　倪嘉背对着他，眼神暗了暗：“很简单，我想要钱。之前的卧底，还有这次在警方的行动，都只只是为了一个承诺罢了。”
　　缪诗涵下午按房，凑到拿着锅铲炒菜的倪嘉身边，瞅了一眼锅里的菜后随口问：“超市今天搞特价吗，怎么又买了这么多芹菜？”
　　倪嘉的耳朵动了动，迅速捕捉到了关键，扭头看着她反问道：“又？”
　　缪诗涵正站在她身后拈着桌上盘子里的花生米，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打了个圆场：“我这不是看你一次性炒这么多，不像是那天买回来的那个量嘛，就随口问一句。”
　　倪嘉干脆关掉了火，不动声色地向前两步，直逼到缪诗涵眼前。然后双手往桌子上一撑断了她的退路，微微向前倾身，盯着缪诗涵，轻轻问：“派人跟踪我，嗯？”
　　缪诗涵被这一声带着鼻音的“嗯”扰的心迷意乱的，更别提倪嘉喷在她脸上的温热的呼吸。她腰往后弯了弯，整个人几乎都快躺在桌子上了，然后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嘉哥...你有话好好说，先让我起来。”
　　乘胜追击的倪嘉仿佛得了空耳，非但没有起身，反而还继续向前倾身：“是不是，嗯？”
　　温热的呼吸悉数喷在她的脖颈处，吹的痒痒的。缪诗涵顿时忍不住了，当场投降：“我招我招！我就是让他们定位了一下手机！仅此而已！”
　　倪嘉直起身，顺带着把她拉起来，皱着眉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没派人跟着我？”
　　缪诗涵按着脖子转了转酸了的胳膊：“没有啊。”顿了顿紧张起来立刻追问，“今天有人跟着你了？”
　　“那倒没有。”倪嘉走到灶台边重新打开火，“我就随口一问。”
　　会议室里。
　　倪嘉和缪诗涵坐在最前边的位置，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交头接耳，还时不时添改两笔。
　　待所有人到齐后，缪诗涵站起来走到前面，看着底下的座无虚席，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打开投影。
　　“本次行动代号：清网活动。活动时间为下周末。地点：城东的废弃仓库。”
　　“本次活动主要分为三大组。第一组由我负责，主要任务是接洽交易组，在货物交易时迅速逮捕。”
　　“第二组由聂远负责。下面分成四个小组，分别蹲守在东南西北四个制毒工厂附近，只要我们这边发来信号立刻行动，逮捕所有人员，查封工厂。”
　　“第三组就由庄袁配合经侦的兄弟们负责。同样也是，我们这边信号一响，立刻逮捕大款娱乐的董事会成员。”
　　“每个组行动时，我们还需要特警和武警的配合，确保无误。”
　　“辛苦大家了。”说完这句话后，缪诗涵严肃地鞠了一躬，然后回到座位上。
　　卫严接过了话茬：“同志们，十年磨一剑。我们派出了特情潜伏，就是为了这一天。毒瘤一日不缴，社会一日不安。希望大家密切配合本次行动，最重要的：务必保证人身安全！”
　　“对面的人来了。”前排坐着的安筱摘下望远镜，扭头看向缪诗涵。
　　缪诗涵正在最后一遍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闻言接果望远镜，看向不远处的交易现场。
　　两旁的草垛里埋伏着画着迷彩武装好的数十名特警，一动不动宛如雕塑一样。
　　身后的山坡上，埋伏着的是精干的狙击手。
　　缪诗涵看着对方派出的数十名交易人员，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倪嘉：“这些人都认识吗？战斗指数怎么样？”
　　倪嘉接过望远镜，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讲？”缪诗涵顿时严肃了起来。
　　“奇怪。叶婆和阿光怎么会亲自出来交易？”倪嘉眯着眼，将望远镜重新还给她低声说道，“除了叶婆身边那个精壮的男人，其他人战力指数都一般。缪诗涵，我怀疑有诈。”
　　缪诗涵犹豫了一下，但是不远处被派出的伪装人员已经开始交易了，几人似乎谈的很不错，叶婆重新回到车里，由阿光带着伪装成买家的警员走到仓库验货。
　　那个警员向后转身，抬手往他们这边指了指，然后还打开手里的袋子给他看了一眼。接着就见阿光点点头，转身向仓库走去。
　　情况进展的太快，已经来不及过多地怀疑了。关键时刻行动至上，缪诗涵放下望远镜，按了按耳返：“所有人，行动准备。”说完便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倪嘉跟在她身后也要下去，还没抬腿就被缪诗涵伸出胳膊拦住了。她站在原地，按着耳返听了听里面的声音。然后半抬起头看着她，小声说了一句：“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下去。”
　　倪嘉抬手拽住她的衣角，还没开口，缪诗涵就弯着腰匍匐向前逼近。那一片衣角也从她手里轻飘飘地抽了出去，像一阵风一样。
　　“怎么样，进来验验货吧。”阿光打开仓库门，看着眼前的人说。
　　警员的脚步停在门口，和他打着太极：“你说你这满满的一仓库，我要是亲自验货那得到猴年马月去！”说完，按了按手上的戒指。
　　所有行动人员的耳返里同时传来了“哔哔”两声，缪诗涵抬起左手向前一摆，所有人都往前逼了一步。
　　阿光走进仓库，随便打开一箱货拿出一袋示意他看：“你看，这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你说你要怎么验吧。”
　　警员还没说话，车里的安筱就看到了阿光手里的东西：“缪队，见到猪肉了。”
　　“不许动，警察！”缪诗涵听到后迅速地举着枪站起来，周围埋伏着的警察们也都迅速起身，将现场包围住。
　　“二组三组，开始行动。”安筱按下对讲机，盯着对面的动静。
　　缪诗涵的这一举动瞬间惊动了对面的毒贩们，阿光知道自己上套了，拔出腰后边的枪就要锁住那个警员的喉咙当人质。
　　离得最近的缪诗涵想都没想，迅速弯腰翻了几个跟头逼近到他面前，来不及瞄准就开了两枪，阿光顿时分神去躲枪口。缪诗涵趁机站了起来，飞起一脚把那个警员踢到了一边。
　　“......”虽然是出于保护的目的，但是特警们看着那个被踢出去的警员一脸痛苦的模样，还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这边的缪诗涵没有功夫分心，她目光飞快地逡巡了一圈，想要找到一个掩体。
　　奈何周围一片空旷，连个趁手的玩意儿都拿不出。
　　阿光躲在仓库里，身影贴在墙上，借着暗处的优势接连向她开了几枪。
　　缪诗涵被逼的退了几步，她匆匆向倪嘉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后，心一横也冲进了仓库里。


第36章
　　叶婆坐在车里，见此情景心知来不及管阿光了，她看着前面的司机，冷着声说：“开车，从这些人身上碾过去。”
　　司机不敢违抗，索性将油门踩到底，横冲直撞地企图冲出重围。
　　眼前的特警们下意识地避开，还没回过神来时，另一辆巨型SUV就直直地撞了过来。开车的正是特警队长康冠新。
　　“缪儿，回去记得让卫严给我报销修车钱！”康冠新咬着牙吼了一声，挂了个档再次冲了出去，与叶婆的车来了个猛烈的撞击。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燃起了一连串的小火花。
　　叶婆的小型客车压根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撞击，整个前身都变形弯了进去，一大块玻璃当场碎裂。司机当场撞进弹出来的安全气囊里昏迷了过去。
　　周围的特警们再次包围上去，打开车门将后座上满脸血渍的叶婆抬了出来。
　　叶婆的脸不慎被强烈气流裹挟着的碎裂玻璃块砸到，顿时留下了几道长长的疤痕。身上也负伤不少，似乎因为强烈的撞击还有些脑震荡。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高傲与气质。
　　倪嘉拿着望远镜，盯着叶婆的一举一动，看着围上来制服她的特警，心里慢慢察觉了不对。
　　叶婆臃肿的身材....
　　手里不停鼓捣着的小动作...
　　倪嘉着急地向前一探身够到对讲机，按着按钮大喊：
　　“不要开枪，所有人立刻躲开，她在自己的身上绑了炸弹！”
　　在喊出来的那一刻，倪嘉心里其实没有底。
　　万一里面没有炸弹怎么办？
　　万一就因为她的这一句话导致行动失败，叶婆逃了怎么办？
　　但是这次交易的种种蹊跷以及今日察觉到的各种不对让她无暇顾及后果，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
　　话音一落，特警们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撤退。
　　但下一秒，巨大的热浪就扑面袭来，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滚滚浓烟如同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一般，腾空而起，猩红色的火焰妖艳绽放。
　　接着，所有人都看到叶婆整个人被炸的分成了几块，在巨大的火焰里瞬间上升后消失，直接被高温烧成了灰。
　　炸弹的分量并不多，倪嘉提醒后特警们的身体也下意识进入了防备状态。但离得近的几个人还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伤，被气流撞到了几米外的地方。
　　身后的救援队连忙抬着担架蜂拥向前，倪嘉松了口气，看向远处那个紧闭着门的仓库，心再次提了起来。
　　缪诗涵走进仓库，还没来得及适应眼前的环境，身后就传来了“咔哒”的落锁声。
　　下一秒，阿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一支抵在后背上的黑黢黢的枪口。
　　“缪警官，久仰大名。真是百问不如一见。”
　　沙哑而低沉的笑声环绕在密闭的空间里。
　　缪诗涵缓缓转身，抬头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将近一颗脑袋的阿光，冷着声回复：“估计没有哪个毒贩真的想见到警察吧。”
　　阿光笑了笑，把□□插回兜里，轻轻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那可不一定。毕竟我不仅仅是个毒贩，我还是个杀人犯。亡命之徒嘛，你也懂。”说罢，微微挑起眉梢，“缪队可有闲情陪我操练一下？”
　　缪诗涵一言不发，将自己的枪收回腰间，顺便换了个站姿，暗暗做好了格斗准备：“别废话了，来吧。”
　　阿光欣赏地点了点头，慢慢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突然伸手一拳猝不及防地挥向缪诗涵。
　　缪诗涵偏头躲开了阿光的拳头，他来不及收回，一拳砸向门，门立刻凹陷了一块。缪诗涵躲开后，迅速反手扣着他的胳膊肘，拼命向后扳，奈何男女力量差异悬殊，阿光胳膊一甩，缪诗涵就摔倒了不远处的地上。
　　阿光搓了搓拳头，转身向缪诗涵走来。缪诗涵死盯着他，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的时候飞起一脚，阿光顿时被绊倒在地。缪诗涵连忙欺身向前，骑到他的背上，双腿锁住他的腰，一手死命向后薅着阿光的头发，另一只手试图摸向腰际的手铐。
　　阿光挣扎不脱，双手握住她薅着头发的手腕，咬牙发力向前一拽，缪诗涵就从他头上飞了出去再次倒在地上。说时迟那时快，缪诗涵一下子摸出□□，对着阿光就是一枪。
　　阿光向旁边一滚，然后直起身看着缪诗涵，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缪警官，打架就打架，你开枪可就有点不厚道了。”话音刚落，他就像一头猛兽一样后脚发力扑了过来。
　　缪诗涵侧身一滚，匆忙中向他开了几枪。阿光罔顾胳膊上被一枪流弹打穿的伤口，扑到缪诗涵眼前，反手一拍，她手里的枪就飞了出去。
　　阿光伸手将缪诗涵的双手按到她的头顶，低头看着身下的人，笑着用下巴点了点她的耳麦，问：“你的人死的怎么样了？”
　　缪诗涵听着耳麦里传来的时不时的回报，嘴角一扬，讥笑着说：“没想到你那个老大居然把自己给炸死了？那今天我必须要把你活拿回去了。”说罢抬起下颚盯着阿光有些怀疑的脸，伸腿一弓直击要害，趁着他翻身倒下地瞬间连忙扑过去准备拿枪。
　　阿光被挫了锐气，下手愈发凶狠。他拽着缪诗涵的头发将她拖了回来，然后伸手使劲掐住她的脖子。缪诗涵毫无反抗能力，脸憋的通红，双手使劲扑腾着。
　　阿光狠狠盯着缪诗涵，双手同时发力，手上的力道不断加大。缪诗涵喉头不停地上下滚动，手上逐渐失去了力气，眼睛也渐渐泛白。她感到身体里所有的血液争前恐后地涌向了脑袋，四肢冰凉无力，耳朵里嗡嗡直响。
　　缪诗涵本已经眼冒金星了，嗓子里灼热的感觉让她招架不住。恍惚间，她听到了耳麦里倪嘉的声音，摊在地上的手指动了动。接着，缪诗涵拼命睁开眼，在地上憋起最后一口气奋力挣扎。
　　此时，缪诗涵的手终于抓住了不远处的砖块。她顿了顿，然后将全身的力气汇集到左手上，拿起砖块奋力向上一挥，正好砸到了阿光的鼻子上，他顿时鼻血四溅，但仍不松手。缪诗涵继续用力敲着，阿光招架不住，松开了手捂着鼻子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缪诗涵被新鲜涌入的空气呛得直咳嗽，她闭着眼聚了聚力气，然后撑着地勉强站起来，左摇右晃了两步后稳住了脚底，用力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阿光。
　　阿光两手撑着大腿直喘气，他歇了一会儿，直起身来用手摸了一把鼻血，有些意外地看着缪诗涵：“缪警官的抗打能力让我有些惊喜。”
　　缪诗涵依然有些两眼发蒙，但她听了阿光的话后，还是没忍住从鼻孔冷哼了一声，咧了咧嘴讥讽地回了一句：“总比你带来的那些小瘪三们强。”
　　耳麦里传来了倪嘉的声音：“缪诗涵，你没事吧？把门打开让特警们进去。”
　　缪诗涵没回复她，慢慢向后退了两步靠在门上。
　　阿光格外警觉，当即意识到了不对。但缪诗涵的手还是快了一步，她火速打开锁往旁边退了一步，下一秒门就被狠狠地踹开，一群武装好的特警冲了进来。
　　阿光像是突然认命了一样，扭头吐出一口带着血的痰，看着眼前呈包围状的警察们面色没有丝毫波动，反倒是转头看向缪诗涵：“缪队，下次如果见面就不是这样打了。”
　　诗涵还未开口，身后的窗口突然被强力破开，接着跳进几个精壮的大汉，冲他们这边不停开枪扫射。
　　所有人都忙着躲开子弹，阿光趁机在他们的掩护下爬上窗口。即将破窗而出时，远处的狙击手按下了扳机，一枪击中了他的左臂。
　　阿光只觉得胳膊上传来一阵热辣的同感。他跳下窗口，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车，飞速逃离。
　　倪嘉看着眼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到处挂彩的缪诗涵，深吸着将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咽了下去。
　　缪诗涵坐在她旁边，还在叽叽喳喳地喊着痛，似乎刚才那个差点被勒死都一声不吭的人不是她一样。
　　缪诗涵刚才一上车就把安筱支了出去，现在车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倪嘉拿出刚才从救援队那里借来的急救箱，摸索了半天从里面拿出一瓶碘伏，示意缪诗涵把袖子撩起来。
　　缪诗涵依言抬起胳膊，犹豫地看着她并不专业的手法，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那这个怎么办？”
　　“哦对，我差点忘了。”倪嘉从里面翻出创可贴有些粗暴地按在她的脑门上，“再不贴上创可贴伤就要好了。”
　　缪诗涵：“......”
　　她低头看着倪嘉有些生疏的手法，感受着倪嘉纤细的手指轻轻碰到她胳膊时冰凉的触感，小声问：“嘉哥，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你写给班长的小纸条？”
　　“什么纸条？”倪嘉专心致志地低头缠纱布，随口问了一句。
　　缪诗涵却突然兴奋起来，兴高采烈地比划着说：“就是高二那年你给班长偷偷塞的画着画的小纸条啊！”
　　倪嘉把她乱动的手按住，想了起来。
　　缪诗涵之前有过一段时间的抑郁史，在高二那年格外严重，格外在意别人的想法，每天撑着个笑脸假装没事，然后偷偷一个人躲到角落用小刀划胳膊。
　　某天自习课，倪嘉一扭头就看到了身边缪诗涵凹凸不平的胳膊，一下课就去校医室买来了碘酒和纱布偷偷躲在桌子底下给她包扎。
　　倪嘉当时还有着变态般的洁癖，拒绝和所有人有着肢体上直接的接触。包扎时小心翼翼，生怕碰到缪诗涵。
　　那会儿两个人坐在第一排，班长偶然间路过一低头就看到了。便好奇地探头问两人在干什么。缪诗涵当场就唰地缩回胳膊。倪嘉耐着性子扯了几句后支走了班长。
　　上课后，倪嘉看着旁边趴在桌子上兴致不高的缪诗涵，就偷偷撕了一小块纸，在上面写着：“班长，今天课间你看到的东西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她最近情绪不太好，我怕她再难受。”后面还画着一个恭敬地双手合十的小人。写写画画好久，还是觉得不合适，便把那个纸条揉成一个团塞进自己的兜里。
　　倪嘉下课去厕所时，缪诗涵从地上捡起了那张不小心从倪嘉兜里滑落的纸条。她想到平时总是傲娇地梗着脖子说自己是“无价画家”不肯随便给别人画画的倪嘉在课上认认真真写好纸条传给班长的样子，心里暖暖的，顿时感觉好了很多。
　　倪嘉继续包扎着缪诗涵的上口，幽幽地叹了口气，开着玩笑说：“哎，合着我高中开始就注定了这辈子是个跟在你身后擦屁股的命。”


第37章
　　“大款娱乐的那几个董事压根不经吓，我还没放大招就全都招了出来。”聂远拍着胸脯走出来，对守在门口的几个人说。
　　庄袁跟在他后面走了出来补充道：“经侦的兄弟们那边证据确凿，这次他们不能再扑棱了。”
　　缪诗涵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走出审讯室。
　　昆城12·21清网活动彻底捣毁了莱德多年苦心经营起来的巨大集团。共缴获物资121·6公斤，逮捕了犯罪嫌疑人80余名。虽然还有两三个余党在逃，但是估计短期内是不能够重建起这样一个威胁整个内地的集团了。
　　小会议室。
　　倪嘉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国旗前面，举着右拳庄严发誓。
　　“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
　　我保证忠于中国□□，忠于人民，忠于纪律；
　　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
　　秉公执法，清正廉洁；
　　格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她的身后，站着同样穿着制服的各级领导，看向倪嘉的视线里有对既往遭遇的同情，有苦尽甘来的欣慰，更多的是对一名警察数十年坚守信念的敬重。
　　缪诗涵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对面的墙上看着倪嘉，眼底有种奇怪的骄傲感。
　　她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倪嘉穿上警服究竟是什么样的，是严肃而古板还是温柔而腼腆？这想象的画面在她的梦里都出现了好几次，但直到今天亲眼见到后，缪诗涵才承认自己实实在在地被震撼到了。
　　就像未婚夫看到穿着结白婚纱礼服的未婚妻一样，倪嘉现在在缪诗涵眼里宛若笼上了一层太阳般的薄纱。虽然只是穿着藏青色的合身制服，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让缪诗涵内心狂跳不止。
　　卫严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倪嘉：“接下来想去哪个部门试炼试炼？”
　　倪嘉无意间一扭头，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缪诗涵。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笑后，倪嘉看向卫严：“我大学是禁毒专业的，就去禁毒大队吧。”
　　缪诗涵成长了很多，倪嘉心里分神想着。
　　曾经的她完全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对世界一切都抱着美好的幻想，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活力和乐观。
　　而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沉稳的大人，对于世界的看法本质上依旧没有改变，但似乎带上了一种经历沧桑过后的了然，虽然有时候还是会露出无厘头的一面，可给人更多的，是一种靠谱的安全感。
　　虽然这些形容词放在一个刚三十出头的警花身上不是太合适......
　　两人下班后就直接开车去了超市。
　　两人各腾出一只手推着购物车，肩并肩往前走。倪嘉一次次把缪诗涵精挑细选后拿下来的零食重新放回货架上，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一堆养生的玩意儿扔进去。
　　缪诗涵双脚腾空挂在车上，看着面前背对着她仔细看配料表的倪嘉。虽然已经换上了常服，可在缪诗涵眼里，却依旧是吸睛的存在。
　　她不知怎么想的，心血来潮地用夸张的粤语开口问：“倪嘉，我不是余春娇，你也不是张志明。没有那么多重逢的机会，就现在，和好吗？”
　　倪嘉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眉飞色舞的她，撑了两三秒后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又板起脸认真地说：“好吧缪诗涵。既然你这么真诚地恳求我，那从现在起，我允许你在我身边正大光明地放屁。”
　　缪诗涵从小到大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唯独臣服于倪嘉这“明明心里很开心，还要端着架子不能让别人看出来”的一套手法。她抿着嘴笑着靠在倪嘉肩膀上，任由她抓起自己的手塞进外套兜里，就这样牵着自己往前走。
　　据说人与人之间，真的有一种奇妙的磁场。有的人在别人看来特别普通，但是对于某个人而言，这个人身上就是有那么一种独特的气质吸引着她，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沦，无关外貌，更无关其他。
　　你仅是你，万人非你。


第38章
　　“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是猪。”缪诗涵自娱自乐地念着自编自造的童谣，将桌子上的红豆，软米分门别类地泡在碗里。
　　倪嘉靠在厨房门框上，叼着一根火腿肠，回想起她高中刚毕业没多久带她去租了个民宿，顺带着还搬回去一个老式爆米花机，说是要爆米花，结果差点被蹦出来的玉米粒炸成僵尸的惨痛记忆，有些后怕地问：“你要干嘛？用红豆和小米研究出一个红豆小米射手？”
　　缪诗涵无语地挑了挑眉，转身猝不及防叼走一大口火腿，继续扭头忙着自己手头的工作，告诉倪嘉：“你不是说之前我妈做的腊八粥好喝吗，我今年就给你露一手！”
　　倪嘉撇撇嘴，丢下一句“你别再把自己炸了”就转身走出厨房，回到卧室去研究自己的东西。
　　腊八。
　　早晨五点，缪诗涵就爬上倪嘉的床，趴在她的床头有节奏地轻轻晃着她，同时在她耳边低声呼唤：“嘉哥！嘉哥！”
　　倪嘉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将缪诗涵的头扳到稍远的地方，有些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缪诗涵故作委屈地撅了噘嘴，真诚地看着她：“我需要你的援助。”倪嘉当时眼前一黑，心想估计又没什么好事。
　　当倪嘉顶着鸡窝似的乱发和缪诗涵站到厨房里面对眼前的残局时，她觉得自己沉睡的起床气有可能要爆发了。于是她克制地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问缪诗涵：“这是怎么回事?\"
　　缪诗涵不敢看她脸上瘆人的微笑，支支吾吾地低下头，杂七杂八絮叨了半天她才听懂。
　　总而言之，就是缪诗涵在做肉酱时出了岔子。
　　“我就是忘了放油，谁知道这面团会突然粘锅？”
　　“你做肉酱放面团干什么？不是放肉就行了吗？”
　　“嘉哥，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可是我家祖传的独门秘方。”
　　“你又懂了？那你自己收拾。”
　　二人站在被面团粘了的锅面前叽叽喳喳吵了一会儿后，倪嘉果断决定放弃，提着缪诗涵的后脑勺把她扔出厨房，然后自己钻进去捣鼓了半天，最后黑着脸出来，硬邦邦地说：“穿衣服，出门。”
　　腊八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两人缩着脑袋走在空荡荡的街头。缪诗涵把手伸进倪嘉棉袄的口袋里握住她暖呼呼的手，然后支楞着脑袋问：“嘉哥，那最后你怎么收拾的？\"
　　缪诗涵的声音在狂乱的风中显得格外遥远，倪嘉裹着围巾，用力抓住口袋里不安分的手，冷着声音回答：“我把锅扔了。”说完，拽着她走进不远处的一家早餐店。
　　倪嘉坐在店里，目无旁人地小口喝着碗里热腾腾的八宝粥。而缪诗涵坐在她对面几口将粥灌进嘴里后，就趴在桌子上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碗。
　　倪嘉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将碗递到她面前：“还要喝？”
　　缪诗涵摇摇头，突然委屈巴巴地撅了噘嘴，声音有些沮丧：“嘉哥，你是不是生气了呀？”
　　倪嘉顿了顿，将碗放在桌子上，看着她问：“怎么会这样想？”
　　缪诗涵低头，用手指蘸了蘸杯子里的茶水，嘟着嘴在桌子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符号，好一会儿后才说：“因为我笨，差点把厨房拆了。”
　　倪嘉挑挑眉，抓住她的手，认真地说：“不会的。”
　　许是她的语气太过于认真，缪诗涵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她。倪嘉看着缪诗涵，心里升起一种恍惚的感觉：她总觉得缪诗涵是一个散发着腾腾热气的女孩子，活的鲜活而且生动，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取暖。剩下的隐匿于心未诉于口的话是：“我不会和你生气，因为我会把唯一的耐心和时间全部都给你。”
　　“大寒遇上腊八，明年娶你回家！”吃饱回家的路上，缪诗涵把手缩在倪嘉的口袋里，凑到她耳边笑嘻嘻地压低了声音说。
　　她的气息喷在倪嘉的耳朵根处，有些痒痒的。倪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认真地回答：“好。”
　　感动的缪诗涵感动地回到家，一扭头就看到了缪诗涵贴在厨房门上的“厨房重地，缪诗涵止步”，顿时不感动了。


第39章
　　杂乱的菜市场里，缪诗涵提着大包小包停在一个路边的小贩摊前，目不转睛地弯腰盯着面前笼子里的小玩意儿。
　　倪嘉走在她前面，走了两步发现缪诗涵没跟上来，疑惑地一转头就看到蹲在路边伸出一根手指头逗猫的缪诗涵。
　　“怎么，想要啊？”倪嘉退回去站到她身后给她挡住来往的人群，轻声问。
　　缪诗涵笑嘻嘻地扭头看着她，声音里也带着兴奋：“嘉哥，你看这只小白猫，像不像你以前养的那个？”
　　倪嘉小时候家里就养着一只纯白的猫。她小时候性格孤僻又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因此，当别的小朋友开开心心地在楼下玩的时候，她都一个人在家里抱着猫睡觉。
　　后来上了高中，她遇到了缪诗涵。如果说每个人都对应着一只不同的猫的话，那么缪诗涵在她眼里，更像是一只闹腾的中华田园小花猫。对什么都有兴趣，总是蹦蹦跳跳的，一靠近就有一种活力的感觉。
　　而倪嘉自己没意识到的是，在她把缪诗涵看做是小土猫的同时，缪诗涵也默契地把她看成了猫。倪嘉在缪诗涵的心里，就像她养的那只小白猫一样，总喜欢慵懒地抱着胳膊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陷入自己的世界，有时候还有些空耳。经常是明明开心却还要摆出一副臭架子。
　　倪嘉弯腰靠近看了看，答应了一句：“是挺像的。”
　　话刚说完，缪诗涵就张大了嘴，酝酿着打了个巨大的喷嚏，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接着又打了好几个，完事儿了眼睛似乎还有点红。
　　她正准备伸手揉揉眼眶的时候，倪嘉眼疾手快地伸手制止了她。不由分说地攥着缪诗涵的手塞进自己的兜里，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牵着她离开了摊位。
　　缪诗涵被她强行拽着离开，但还是依依不舍地扭头看着那只看上去就很乖的小白猫。她转过头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这回嗓子也开始痒了。缪诗涵本人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事，揉了揉鼻头看着倪嘉，吸溜着鼻涕问：“嘉哥，你难道不想拥有一只纯洁乖巧的小猫咪来点缀我们平淡无奇的生活吗？”
　　倪嘉根据她的这一连串动作进行判断，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的答案。她继续拉着缪诗涵往前走，冷冰冰地来了一句：“不行。”
　　“你怎么回事倪嘉？你变了！”缪诗涵夸张地说，“从前的那个你多么疼爱小猫咪！现在怎么会这么冷血！”
　　倪嘉脚步顿了顿，把她拉到路边，这才松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这压根就不是一码事。”
　　“怎么不是了？”缪诗涵虚张声势地提高了声音，鼻子又开始痒，身上也有些痒痒的。
　　倪嘉掏出口袋里装着的纸巾递给她，小心提防着她想要揉眼睛的小动作：“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对猫毛过敏？”
　　缪诗涵接过纸巾洗了个鼻涕，见周围没有垃圾桶就又抽出一张纸把鼻涕纸包起来揣进兜里，毫不在意地哑着嗓子说：“我不过敏。”
　　倪嘉无奈地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抬手在她头上就是一记暴栗：“还不过敏，你这就是明显的过敏反应！之前难道就没去过猫咖什么的？”
　　缪诗涵回想了一下：“去过是去过....”
　　“那有没有类似的反应？”倪嘉不耐烦地打断。
　　“有是有过...”缪诗涵声音越来越小，还想再拼一把，“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没得商量。”倪嘉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直接毫不犹豫地结束这个话题。缪诗涵所谓的理由无疑就是那几种：可是那几次打喷嚏是有其他的原因；可是猫咖里猫那么多，我们就养一小只应该不会有事吧；可是那只小猫真的很可爱！
　　回家的路上，缪诗涵还因为没得到那只小猫二闷闷不乐地坐在副驾驶上靠着玻璃。
　　倪嘉偏头看了她一眼，伸出胳膊探到后座上，拿了一个包装好的东西放到她面前，说：“拆开来看看。”
　　缪诗涵下意识接过东西，打量着面前这包装的花花绿绿的薄薄的一块木板，扭头噘着嘴问倪嘉：“这是什么？”
　　倪嘉认真观察着路况，目光没往她身上挪一下：“你打开不就知道了。”
　　缪诗涵耸耸肩，小心翼翼地撕开面前的包装纸，下一秒就愣住了。
　　包装纸里是一块被裱好的油画，上面的两个人明显带着稚嫩的感觉，与缪诗涵多年来从未换过的手机屏保一模一样。
　　这上面画着的，是两人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张合照。还是高中时候照的。
　　缪诗涵眼睛有些泛红，抬手小心摩挲着画上的人物，心里的那一点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声音还有些沙哑：“你还留着这张照片呢？”
　　倪嘉听着她的公鸭嗓，有些好笑地扭头看着缪诗涵，调侃着问：“哟，感动的都哭了啊？”
　　缪诗涵这时候倒拿出了过敏这个理由当挡箭牌，心虚地否定：“谁说的，我这只是正常的过敏反应好不好？”
　　倪嘉笑着哼了一句，假装相信了她的解释，看着倒车镜轻飘飘地说：“本来是准备过两天给你的，谁知道你今天因为一只猫不开心了。”
　　缪诗涵羞愧得像一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到胳膊里，虽然脸红的发烫，可嘴角却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从倪嘉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缪诗涵无比上扬的嘴角，她抿了抿唇仍觉得不尽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作为一个收到我有生以来唯二的两件油画作品的人，你确实应该哭出来给我看。毕竟我这样的艺术大师，是不会轻易动笔的。”
　　缪诗涵：“.......你还是闭嘴别说话了！”


第40章
　　杂乱的巷子里，到处都是夹杂着乡音的叫卖吆喝声。缪诗涵拖着两个人的箱子一脸不情愿地跟在倪嘉的身后。从迈进巷子至今短短十几分钟里，她已经不小心撞到了两个水果摊和一个早餐铺子。匆匆说了抱歉后，她直接忽略了耳边传来的抱怨声，向前一探身拽住了倪嘉，难以置信地问：“嘉哥，咱俩就住这儿？”
　　倪嘉被她拽的向后踉跄了一下，她勉强站稳，然后转头看着缪诗涵，伸出纤细的手指往下拉了拉墨镜：“怎么了？不满意？这是我能找到的离警局最近的而且我俩还能住得起的地方了。而且…”她停顿了片刻，“不瞒你说，我租了个三室两厅，包你满意。”说完，重新带好墨镜，昂首走进楼道。
　　缪诗涵半信半疑地跟了上去，上了二楼，当倪嘉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更是彻底懵在了原地。
　　别看外面乱糟糟的，里面还整的挺像那么回事：带着上世纪九十年代气息的房子虽然看起来旧却丝毫不显凌乱，各种物品整齐摆放着，完全可以看出房东的靠谱。
　　缪诗涵回过神来，把行李箱拖进客厅，然后连鞋都没脱就把自己整个人甩到了沙发上，边用手扇风边大叫：“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倪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走进来看着瘫在沙发上的缪诗涵叹了口气，然后慢慢悠悠地摘下墨镜，用眼镜布擦干净后放进包里，这才开口：“三个卧室，先到先得。”果不其然，听到她的这句话后，缪诗涵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进去，然后在三个卧室之间不停穿梭，搞得整个客厅都是她的声音：“我去！这个粉色的壁纸绝了！”、“妈耶！嘉哥，这采光也太好了吧”、“啊啊啊，嘉哥，我喜欢这个卧室的床！好软呀！”
　　倪嘉把包放到沙发上，靠在门框上正准备开口，突然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响，接着就是街坊四邻发出的不约而同的惊呼。卧室里的缪诗涵也被吓了一跳，迅速跑出来拽着倪嘉凑到了窗子边。
　　只见隔壁的门被砰的撞开，然后一个十七八岁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却还没跑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头发，紧接着一个男人一手提着酒瓶子一手拽着男孩的头发就把他的头狠狠地磕向走廊的栅栏上，下手一点都不留情。男孩一声不吭，没过一会儿脸上就流下了一道道血痕。而楼下，街坊四邻全都避开了一个圆圈，左右之间嘀咕议论，却没人敢上前阻拦。男人磕着磕着，突然扬手便要用酒瓶去砸男孩的头。
　　在倪嘉还没想好该怎么办的时候，缪诗涵就推开门冲了出去，在男人落手的时候及时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然后胳膊向后一甩，男人手中的酒瓶子便砸到了墙上，哗啦啦地碎了。男人似乎也没料到会有人阻拦，他愤怒地骂了一声，就伸拳转身扑向缪诗涵。缪诗涵二话没说，一手拽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胳膊肘，稍加用力就给了男人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顿时楼下看热闹的居民们又是一阵惊呼。
　　缪诗涵看男人倒在了地上，赶紧回身向前去扶起男孩，蹲下身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正准备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阵风声。她迅速扭头，倪嘉已经上前拦住了男人手上的动作，轻而易举地就将他反手制服跪在了地上。
　　男人不服气地被迫跪在地上，抬头瞪着她俩大声吼：“小丫头片子，老子教训我自己的崽子，你们他妈的多管什么闲事？信不信老子把你们的家给拆了！”他身后的倪嘉听后，嘲讽地嗤笑一声，腿上暗暗施了点力，男人当即吃痛趴到了地上，嘴里却还依旧不满地骂骂咧咧。
　　楼下的观众们此刻已经回过了神，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指责。“这个狗东西终于也被收拾了。”“天天打他家那孩子，这下终于有人替那孩子出头了。”“这样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当爹的。”嘈嘈扰扰中，缪诗涵和倪嘉相视一眼，立刻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始末。缪诗涵给那个男孩递了一张纸巾，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似笑非笑地走到男人面前，重新蹲了下来，伸手支起那人的下巴，使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男人此刻仍不服气，有些心虚地避开缪诗涵的视线，侧头瞪着她身后的男孩继续骂骂咧咧：“狗娘养的小兔崽子！看老子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缪诗涵深吸一口气，从身后掏出手铐，假装无意地在手上来回晃悠着，看向男人：“怎么，不服啊？要不要和我去局子里继续比试比试？”男人眼睛一转看到了她手上的手铐，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向前窜想要逃跑，无奈身后完全被倪嘉牵制着，根本动弹不得。缪诗涵也收起了似笑非笑的痞样，伸手又是一拳挥到了男人的脸上，然后直起了身，指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打孩子，信不信直接把你给扔下去！”男人此刻早已没了气势，畏畏缩缩地应了一声，倪嘉一放开他就立刻抱着头向楼下跑去。
　　倪嘉拍了拍手站起来，这才有空看向面前的男孩。
　　那个男孩大概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吧，清瘦清瘦的，眼神却充满了睥睨不屈的倔强。
　　倪嘉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神色巨变。就这样呆站着过了几秒后，她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房间里，然后看着缪诗涵有些犹豫地问：“要不要…带他进去处理处理？”缪诗涵这也才反应过来，拉着男孩就不由分说地向家里走。待男孩走进房间后，又连忙出去探到阳台上冲楼下的“观众们”挥了挥手，喊了声：“没事了没事了，都回去吧！”处理好这一切后才再次蹦蹦跳跳地进了屋内。
　　倪嘉从行李箱里找出医药箱，然后坐在沙发上，冲着拘谨地站在门口的男孩招了招手。男孩躲开了她的视线迟迟不肯上前，最后还是被缪诗涵半拉半拽拉到了沙发上。
　　倪嘉往棉签上蘸了点酒精，伸手撩起男孩的头发。她的手冰冰凉凉的，男孩不禁向后缩了缩。倪嘉眼神不动，动作却顿了顿，她轻轻地用棉签擦拭男孩额头上的血迹，沉默地干着眼前的事。
　　缪诗涵窝在一旁，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就坐不住了，她像猴子一样窜到倪嘉的身后，懒洋洋地靠在她的肩上，好奇地看着男孩开口问：“嘿，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看了看她又下意识低了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回答：“滕景伦。”缪诗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呀？是你爸爸吗？你妈呢？他为什么那样打你呀？”一连串的问题机关枪似的提了出来，滕景伦愣了愣，眼睛里闪过一丝防备，这一丝细微的动作被正在上药的倪嘉注意到了。她抖了抖肩，半扭过头瞥了眼缪诗涵，然后有些不耐烦地开口：“缪诗涵，闭嘴！”
　　缪诗涵听到倪嘉的命令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不问就不问。”然后撅着嘴抱着抱枕滚到了一边开始看手机。不一会儿沙发的另一边就传来了她咯咯的笑声。
　　倪嘉继续给滕景伦处理头上的伤口，伤口不大，却也出了挺多的血。当她贴好最后一块纱布后，男孩猛地站了起来，两只手局促地绞着，冲她们深深鞠了个躬就向外跑去。缪诗涵被吓了一跳，开口喊了一声：“喂！”滕景伦的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过身，缪诗涵想了想，继续说，“要是…要是他以后还欺负你，你就来找我俩。”滕景伦开门的动作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二人，嘴角轻微地扬起一个奇怪的弧度，然后点了点头，拉开门就向外跑去。
　　“那个小孩，很奇怪啊！”缪诗涵嚼着面包片，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食物，小声嘀咕着。
　　倪嘉的眼神动了动，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伸手按下遥控打开电视机。新闻主持人没有感情的解说词顿时盖住了缪诗涵的话。
　　“废什么话，赶紧吃完饭还得上班呢。”


第41章
　　缪诗涵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一秒钟都没有从倪嘉身上移开过。
　　倪嘉感受到了缪诗涵炽热的目光，但眼神没有偏移，小心翼翼地盯着反光镜观察着后面的车辆。
　　她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游刃有余地放在底下握住缪诗涵的手，随意抚摸着她的一根根手指。
　　车辆在市局对面缓缓停下，缪诗涵瞟见四下无人，便抬手环住她的脖颈，嬉皮笑脸地凑近噘了噘嘴，压着嗓子小声说：“早安吻，kissme,please.”
　　她呼吸时的温热气息悉数喷到了倪嘉的脸上，甜丝丝的少女气息扰的倪嘉心猿意再加上缪诗涵哑着嗓子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感更是让她一瞬间失了神。她僵直着身体抽出一只手，按下车窗上的按钮将车锁上，然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缪诗涵的后脑勺，咬住了她的下唇。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市局，缪诗涵直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还在意犹未尽地咬着下唇。
　　刚一进办公室，内线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缪诗涵接起电话，照着镜子捋了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
　　“缪队，卫局让你来一趟办公室，他说有新的线索了。”卫严的秘书小武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罕见的严肃。
　　缪诗涵不敢耽误，脱下外套就拉开门迅速走了出去。
　　小会议室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缪诗涵看着对面一脸摸不着头脑的王勉，又扭头瞥了眼卫严的神色，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王勉更是大气不出一声，竭力想让自己变成透明。
　　卫严端坐在主位上，双手十指紧扣思索了好一阵儿，直到眉头皱起的沟壑都可以挤死一只蚊子时才缓缓开口，声音格外沉重：“最近我市举办的那个高校化学大赛你们都知道吗？”
　　缪诗涵每天在意的除了工作就是倪嘉，压根懒得分神关注这些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新闻，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卫严没看二人，停顿了一瞬就继续说：“这个比赛是我省政府主办的，召集各高校的化学人才进行比赛，选出最为优秀的人直聘。因此就有很多的人挤破了脑袋想得到这个机会。”
　　“这是这次案件的背景。”卫严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
　　缪诗涵没听懂他这一段风马牛不相干的介绍，紧紧盯着卫严的表情，紧随其后皱起了眉。
　　“今天按理说是初赛，结果就在上场前三分钟，一个参赛者突然倒地，救护车来的时候已经去世了，主办方觉得蹊跷，立刻报了警。”
　　缪诗涵和王勉对视一眼，顿时觉得后背蹿升一丝凉意。
　　“那做没做尸检？”王勉的职业神经迅速苏醒，果断提问。
　　卫严摇了摇头：“还没，因为家属不同意。目前只做了毛发检验，鉴于案情情况复杂，影响恶劣。所以上级直接跨过了程序移交给我。”
　　缪诗涵觉着不对劲，想了想问：“案情怎么复杂了？”
　　卫严深深地看着她，长舒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因为，痕检科从死者的毛发里提取出的一种市面上从来没见过的新型毒品成分。”
　　缪诗涵走出办公室，脑袋里还回想着卫严刚才说的话，整个人的思绪乱七八糟的，没有一点思路。
　　她走进卫生间，在洗脸池边站定，打开水龙头盯着唰唰的水流，再次陷入了沉思。
　　卫生间在装修，清洁阿姨把所有的杂物都堆到了第一个隔间里，本来就小的卫生间显得更加逼仄。
　　缪诗涵发着呆，根本没在意到身后的门被缓缓打开，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镜子前。
　　倪嘉半倚在隔间的隔板上，抱着胳膊看着面前发呆的人，一不小心就走神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猛地回过神来，只见缪诗涵依旧粘在原地，盯着哗哗的水流出神。
　　她带着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胳膊一用力，半强制地拽着她转向自己，在缪诗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借着身高的优势，踩在台阶上扣着她的后脑勺，低头闭着眼吻了上去。
　　缪诗涵被外力一拽，还没回过神来，一股熟悉的气息就包裹住自己，她先是下意识地回应，接着立刻清醒过来，抬手稍微推了推她，含糊不清地说：“待会儿有人进来了。”
　　倪嘉看上去是那种克制的人，可是每当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总会表现出一副不一样的模样，恨不得把缪诗涵嵌在自己的身体里。
　　她抬手把缪诗涵的胳膊挡回去，然后加大力气抱住她。
　　耳鬓厮磨间，倪嘉小声“嗯”了一声，带着慵懒迷糊的鼻音问：“你刚才去哪了？”
　　缪诗涵退后半步，将倪嘉轻轻推开后谨慎地走到每个隔间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后锁上了卫生间的门，这才重新走到她面前，微微拽住她制服的衣角，有些忧虑地袒露：“卫局叫我去办公室，今天有个案子，死者体内查出了市面上没有见过的新型毒品成分，我怀疑莱德要有大动作。”
　　倪嘉的神色猛地一变，目光锁定缪诗涵，随即问了一句：“什么成分？”
　　缪诗涵心烦意乱的，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戒备，闻言也只是简单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胃疼？”
　　倪嘉意识到了自己表情的失态，收敛起神色，搪塞了一句想跨过这个话题：“没事，估计是有点低血糖了。”
　　缪诗涵转身伏到洗手台前冲了把脸，已经忘了刚才的话题，此刻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她抽了张纸擦干脸，想了想说：“你今天不如先回去休息吧，我给你批个假条。”
　　倪嘉摇头，撑着洗手台等她整理好自己后，转身跟着她往外走：“我没事，回去坐会儿就行了。”
　　她一向如此，缪诗涵听后也并未多想，没有继续坚持自己的提议。她挽着倪嘉的胳膊走出厕所，陪她走到工位坐下后，又拿起她的水杯去饮水机前打了满满的一杯热水放到她面前，这才转身离开。
　　倪嘉坐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缪诗涵隐没在楼道的拐角处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怎么讲？”缪诗涵走进办公室，急匆匆地问。
　　王勉无奈扶额，用下巴点了点桌子上的文件夹，语气里都包含疲惫：“刚才我打发了一个警员去安抚受害者家属，家属最后同意解剖了。现在在等法医报告。”
　　缪诗涵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打开，深深地吸了口气，眉头逐渐紧锁。
　　“怎么了？”王勉注意到了她的脸色，坐直了身体问。
　　缪诗涵把报告摊在桌上，用笔圈住几个专业的名词，看着他说：“你看这个报告，死者体内检测出来的成分，有□□、盐酸二氢埃托啡、羟基丁酸和□□。这是很奇怪的一点。”
　　王勉是刑侦口的，对于禁毒口的这些专业名词有所耳闻，但是却不能仅仅从这几个名词里看出什么蹊跷。便好学地追问道：“奇怪在哪？”
　　缪诗涵长吁一声，死死盯着报告，沉声说：“受害者体内的残留物质，是几种传统毒品成分和新型毒品成分的混合。而且各成分混合的量很大，可以说是一种全新的发明。这个创造在毒品贩卖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疯狂举动。”
　　王勉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肃性，犹豫着想了想，问：“这个东西的危害性怎么样？”
　　缪诗涵抬头盯着他，一字一句：“它在人体内的威力，就相当于战争里的核武器。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第42章
　　一种新型毒品的诞生，足以在警力领域和交易领域同时掀起轩然大波。
　　对于警方而言，知晓人数的多少，是否在市面上形成了市场，目前已经发展了多少下线，这些都是需要争分夺秒才能得到的信息。而更为紧迫的，就是需要在短时间内迅速查到根源，掐灭发展的苗头。
　　对于交易领域而言，就简单的多了，无非也是就能买多高的价钱，能从哪得到货源。
　　王勉掐着眉心，感到棘手：“据我所知，这死者绝对不是那种瘾君子，那我们便可以排除嗑多这一可能性。”
　　缪诗涵咬着下唇，附和着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嗑多了绝对不可能。根据报告里的现有信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个东西的使用人群，绝对不可能是新手，它的危害性几乎可以和开天窗相提并论，但凡是个有点常识的人，在没有轻生的想法下绝对不可能这样。”
　　“除非，他有什么理由自杀？”王勉从她的话里抓到了些许的思路，试探着往下推理。
　　缪诗涵抬起眉梢：“这就是你们刑侦口的方向了，我不擅长这些。不过我倒是可以为你先提供一点想法：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人在这样一个场合自杀？顺着这点，或许可能会有什么发现。”
　　王勉咧了咧嘴：“这就是我的专业领域了，不过我更倾向于先从社会关系入手，排除他杀的可能。”
　　缪诗涵不置可否，耸了耸肩。
　　“不过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王勉看着缪诗涵一脸为难的样子，好心地问。
　　缪诗涵抱着胳膊靠在沙发后座上，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还不知道呢，毕竟比起你来，我现在能得到的线索只有这么一张报告单。”
　　“开个会吧，我觉得这个案子需要咱们一起来。”
　　缪诗涵先打了个报告申请使用会议室，得到批准后，她走进卫严的办公室。
　　“怎么样，是有什么想法吗？”卫严捧着他标配的大保温杯，透过老花镜问。
　　缪诗涵自给自足地打开桌上放着的饼干包装袋，沉默地想了想后开口：“我怀疑...这次这事和莱德有关。”
　　卫严眼皮一掀：“莱德？这个集团不是已经被捣毁了？”
　　缪诗涵皱眉：“但是还有余党在逃啊。”
　　卫严却不认同：“在逃的只有阿光和他手下的那些光有四肢没有脑筋的打手，你觉得他们哪一个能研究出这些？”
　　“不过，以防万一。你最近安排点人保护好倪嘉。万一莱德的余党还没逃出去，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报仇，她就危险了。”
　　缪诗涵没来由地心头发慌，点头应了一声走出办公室。
　　会议室里。
　　刑侦和禁毒两个支队将近二十多个人依次坐在长桌两侧，交头接耳地小声嘀咕，等待着还没来的两人。
　　缪诗涵大步流星地拉开门走进去，径直坐到主位上，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众人。
　　在目光触及到倪嘉的那一瞬间，她的心里突然浮现出了毫无关系的两句话。
　　“什么成分？”
　　“万一余党还没逃出去，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报仇，她就危险了。”
　　缪诗涵盯着倪嘉，微微绷紧了下颌，勉强撑起一个不成形的微笑。
　　“这次案子的基本背景如下。”
　　“死者为何洛，是昆城大学本科化工专业的专业第一名。成绩稳定占据了三年的专业第一，这次参加这场比赛基本上势在必得。”
　　“在入场前五分钟时，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下。救护车到达时，已经死亡。”
　　“案件发生后，痕检科迅速进行了毛发检测，在死者体内检测出了全新的一种毒品成分，案件被移交到市局。”
　　“法医尸检后，判定死者为毒品过量死亡。”
　　“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王勉介绍完这些，看着眼前的众人，示意他们都提点想法。
　　缪诗涵坐在他身边，埋头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猝不及防地打破了寂静：“是谁提出毛发检测的？”
　　这确实是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关键点。毕竟在正常的案件审查过程中，在法医还没参与的情况下是不会经过毛发检测这个程序的，除非是有人特意提出。
　　“啧。”王勉吸了口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个我还真没注意，待会儿让人去问问。”
　　在他说话途中，缪诗涵抬起了头，看似不经意地环视了一圈众人迥异的神色。
　　众人神色各不相同，但基本上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
　　王勉见众人不开口，就继续说：“那我就直接安排吧。郝勖，你带人去排查社会关系，我要细化到他的同学，舍友，家人，对象和竞争对手。”
　　“潘刚，你去查一下他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和短信之类的，还有银行卡的交易信息。”
　　“我去录笔录，那个老胡，你把现场的人都带回来，等着我。”
　　“目前就只能从大方向进行排查了，缪儿，你们就先跟着我们，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会议结束后，缪诗涵带着大家回到办公室。
　　她最后一个走进办公室，顺手反锁上了门，适宜大家全部坐好，想了想开口。
　　“安筱，去联系技侦的同志们，继续追踪暗网。”
　　“袁儿，去找找我们的线人，看看最近有没有上新货。”
　　“聂远，就跟着我去刑侦配合王勉，看能不能再发现点什么其他的东西。”
　　手指划到倪嘉时，她顿了顿，将手一偏，移到了一边：“剩下的人就随时待命吧，准备候补。”
　　忙了一天没什么收获，一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缪诗涵关上电脑，撑着脖子闭眼晃了晃脑袋，晃了一圈过后，她一睁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倪嘉。
　　缪诗涵笑了笑，走到衣架前拿下外套，匆匆披到身上后走到她面前，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声音也格外温柔：“走吧嘉哥。”
　　倪嘉站在原地，先是抬手为她整好翘起来的衣领，然后靠在门上帮她撑开：“走吧。”
　　回家的路上，缪诗涵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倪嘉中途目光向她瞟了好几次，见她没有回应的意思，这才斟酌了一下开口：“你怎么了？”
　　缪诗涵依旧靠着车窗，撇头看向她，笑里格外疲惫：“没事啊，就是累了。”
　　倪嘉看着她有些闪烁着的目光，心里明白缪诗涵憋着一些目前说不出口的话，便体贴的没有再问下去，重新看向前方的路况，抬起胳膊捏了捏她的耳垂。
　　“喂？”车刚缓缓行驶到家门口的小巷子，缪诗涵装在兜里的电话就不识趣地响了起来，她停住脚步，站在车门前接起电话。
　　“缪队，我知道这时候打扰你和嘉哥的二人世界不太好，但是你能不能来一趟市局？”她话音刚落，聂远就急匆匆地说。
　　缪诗涵直接忽略了聂远话音里的打趣，闻言重新蹙起了好不容易才舒展的眉心：“有什么事？”
　　聂远站在单面玻璃后，看了眼审讯室里瑟缩着的女生，捂着手机压低了声音：“勉哥下午给所有在场人员做笔录，似乎发现了潜在嫌疑人。”


第43章
　　“怎么样了？”缪诗涵大步流星地走进审讯室，看也没看单面玻璃前的景象，径直问王勉。
　　王勉摘下耳机递到她面前，示意她带上听听。
　　缪诗涵没有过多犹豫，一边接过耳机戴上，一边忙着低头翻阅资料，直到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时，她才猛地抬起头。
　　单面玻璃前坐着的那个人，是她高中三年除了倪嘉，最为熟悉不过的一个人。高中三年里，她是倪嘉除了自己以外接触最多的一个人，甚至在大学倪嘉突然和自己断了联系之后，还和她有来往，因此两人闹得特别不愉快。当时所有人都戏谑称她为缪诗涵的“情敌”。但缪诗涵知道，这个玩笑根本不是空穴来风。
　　正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更别说在今天这个场景下。
　　缪诗涵的脸色突然有了些不自在。
　　王勉注意到了她神色的变化，往前凑了凑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缪诗涵手撑在桌子上，有些暴躁地摘下耳机后，扭头盯着他问：“这女生的背景资料在哪？”
　　她身后的聂远连忙上前，毕恭毕敬地把手里的文件夹递到她面前。
　　缪诗涵闭眼深吸一口气后重新睁开，很难相信眼前的景象，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
　　白纸黑字上赫然记录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杨娜。
　　王勉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补充：“这个女生当年是以很高的成绩考入津区大学的。家里的背景也很简单，父母都是老实的生意人。她本科毕业后就直接被分配到了津区的一个著名企业的研发部门里。这次比赛按道理和她没有什么干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出现在了参赛者名单里。”
　　缪诗涵磨了磨后槽牙，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神绪混乱间，接着他的话音往下问了一句：“那她说没说为什么？”
　　“说了。”王勉把她手里的资料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图片说，“她说自己是受到特别邀请来参加比赛的，这是邀请函。我已经派人确认过了，是真的。”
　　“不应该呀。”缪诗涵看着资料，自言自语地低声念叨了一句。
　　王勉耳朵格外尖，连忙追问：“怎么不应该？”
　　缪诗涵勉强压住乱七八糟的情绪，瞟了一眼审讯室里坐着的那个人，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潦草的字：“你看，这个杨娜本科毕业于津区大学，又在企业研发部门里面工作了几年，她要害这个人，没理由啊。”
　　“说不定是竞争压力大，想除掉一个潜在的对手呢？”
　　“那更不可能了，但凡是个脑子正常个人都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缪诗涵还没听完他的推论，直接否决。
　　后面一直听着的聂远附和地点了点头，看着王勉：“是啊勉哥，你就想。这次比赛就算失败了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顶多就是以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作为挽尊，她回到工作岗位上之后，依旧是一个大城市的高薪白领。但是如果走了这一步，她的结局就没这么简单了。但凡是个头脑还算清醒的人，都不会拿自己的事业来冒这个险，这个选择不管你怎么走，都会满盘皆输的。”
　　这一大段话说的王勉心服口服，他抬手尬笑着求饶了两句，正要打着哈哈跳过这个话题，却再次被缪诗涵打断。
　　她看着笔录单上杨娜的供述，发觉了蹊跷：“她说她只是在后台和何洛说了两句话就出来了，有监控吗？”
　　“真不巧。”王勉摊了摊手，“监控维修呢。”
　　“这明摆着就是一场□□裸的谋杀，只是我不懂，为什么是她。”
　　杨娜被桌边的白炽灯晃得眼睛疼，扭着身体斜坐到了桌角处，抱着胳膊缩着一动不动。
　　缪诗涵推开门走进来的那一刹那，她被声音惊动也恰好抬起头。
　　两人瞬间对视，只不过眼神里都没有什么情绪。
　　缪诗涵将门咔哒落了锁，走到审讯桌前，抽出身后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重新看向她。
　　杨娜的视线有些闪躲，整整一天的审讯压得她格外憔悴。
　　缪诗涵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抱臂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最终，还是杨娜先败下阵来，她盯着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从鼻孔里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缪诗涵依旧没有任何举动，铁面无私地开口：“杨娜是吧？”
　　杨娜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脸来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声音也很僵硬：“别废话了，我没有杀人，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缪诗涵一开口就碰壁，她却毫不在意，换了个方向问：“据我所知，你大学学的是化学专业，那肯定很懂制毒这一方面吧？”
　　“你什么意思？”杨娜瞳孔猛地缩了回去，立即反问。
　　缪诗涵不慌不忙地抿了抿嘴，双腿微微分开，微笑着看向她：“我今天既然坐在这里，就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是来看你笑话所以不停地怼我，眼下你最应该担心的，是到底能不能想到什么证据来自证清白。”
　　缪诗涵没有继续废话，大步走出了审讯室。门口守着的两名警员连忙进去接替她继续看守。
　　王勉和聂远等在单面玻璃后，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现在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她就是凶手吗？”缪诗涵单刀直入地发问。
　　王勉摇了摇头：“没有，因为监控坏了，所以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说明何洛被害期间究竟谁在现场。”
　　缪诗涵心里没来由地松了口气，想了想继续说：“也就是说，最多后天她就可以出去了？”
　　“如果中途我们找不到其他的证据的话，是这样的。”王勉一筹莫展。
　　“不是她。”缪诗涵确定地说。
　　“为什么？”王勉紧跟在她身后急匆匆地问，“你刚才的那一番话可不是这个意思。”
　　缪诗涵停下脚步，扭头冲着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微微挑起嘴角嘲笑道，“兵不厌诈，懂？”
　　漆黑的房间里。
　　倪嘉没有开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厨房的餐桌旁，望着外面昏黄的路灯出神。
　　桌子上摆着两三个被扣着的盘子，里面的菜已经没有了热气。
　　倪嘉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点了，缪诗涵还是没有回来。
　　她重新看向门口，沉沉地叹了口气。
　　缪诗涵窝在小会议室里，看着眼前的法医报告，思索着说：“也就是说，死者体内没有其他可能致死的成分，同时也没有收到外力伤害，致死原因只有吸毒过量这一种可能性？”
　　“是，”王勉翻阅着当时在场所有人的笔录，应答道，“死者体内除了那三种致死成分，只有极少量的植脂末。”
　　“植脂末？”缪诗涵抬起头，“他喝奶茶了？”
　　王勉没有在意，点了点头：“对，问过杨娜了，她可以证明。”
　　缪诗涵向后靠了靠，低声对身后的聂远小声吩咐：“去问勘察部的，在犯罪现场有没有提取到奶茶杯之类的证物。”
　　“怎么，你怀疑奶茶有问题？”王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小声问。
　　缪诗涵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凝重来形容：“就是以防万一。怎么样，你这边有什么线索了没有？”
　　王勉把资料往旁边推了推，揉着有些酸痛的眼眶，长舒一口气：“可以说是有，也可以说是没有。”
　　“我结合郝勖他们找到的社会关系和在场所有人的笔录，发现死者有一个同专业的女朋友，也是一个佼佼者，只不过五天前突然就失踪了，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与此同时，他还有一个与合作伙伴正在筹备中的项目，据说如果成功了，将会赢得一个巨大的奖项，他参加比赛前，将这个项目交给了那个合作伙伴来全权负责。”
　　“这有什么问题吗？”熬了这么久，缪诗涵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问题可就大了去了。这两个发现如果从最坏的角度想，就是为我们增加了两种新的可能性。一种是情杀，另外一种就是因为那个项目。”王勉伸了个懒腰，走到饮水机前冲了杯咖啡，提高声音说。
　　缪诗涵依照他的思路往下猜想，刚要开口，聂远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缪队，勘察科的说在现场没有提取到任何和奶茶有关的东西。”
　　缪诗涵顿时不困了，眼神锐利了起来：“那就说明，有人在咱们之前想到了会被查到这一步，提前销毁了证物。”
　　“怎么办？”聂远紧张起来。
　　王勉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一点半，我们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第44章
　　倪嘉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门口传来了几下小声的敲门声叫醒了她。
　　倪嘉揉了揉眼眶，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凌晨一点半。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缪诗涵刚上车系好安全带，王勉就轰了一脚油门，有些年老的警车顿了顿，接着猝不及防地窜了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握紧车窗上的扶手，有些忧心忡忡地问：“这样真有用吗？”
　　王勉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宽广的马路：“我们现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话音刚落，杯架里扔着的对讲机就响了起来，先是响了一段杂音，接着聂远的声音就传来：“缪队王队，一小队已经到达了垃圾站。”
　　王勉一脚踩下刹车，扭头看着身边依旧挂着“预祝第五届全能杯圆满结束”的横幅的比赛场地，吸了口气：“缪儿，我们也能开始了。”
　　“你又把钥匙落在办公室了？”倪嘉边说边开门，嘴边的话在彻底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倪嘉，好久不见，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倪嘉僵在原地，过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往一旁侧了侧身示意那人进来。
　　“但愿那个人没有把垃圾丢太远。”缪诗涵俯在垃圾桶边戴好手套，捏着鼻子祈祷了一句。
　　他们连夜召集了所有的值班人员分成两个小组到案发附近寻找奶茶杯。
　　依照王勉的推论，被害人发作的时间非常短，完全不足以让嫌疑人将那一杯可疑的奶茶扔到太远的地方，所以只需要在附近一条街的垃圾桶里找就行。案发之后，这周围的一条街几乎都被封锁了，嫌疑人完全没有能力再来将其转移出去。
　　“看样子，你最近的生活过得不错。听说还重新回到了警局？”眼前这个一身黑衣隐没在暗夜里的身影带着笑意问了一句。
　　倪嘉后背僵直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冷着声说：“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你还来干什么？”
　　“这就得问问你那个警察队长了。”眼前的人说，“螺丝和我说，今天新发生的那个案子，在死者的体内提取出了我刚研发出来的紫金成分，而这个案子，又恰好是你家这个小队长负责，你说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毕竟，如果她把我逼急了，我一不小心说出去点什么，咱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缪诗涵叉腰看着眼前被装在物证袋里的几个寥寥无几的奶茶杯，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幸亏是早上，环卫刚收过垃圾。一大早的又没什么人喝奶茶，不然我们就算是找到猴年马月，都不见得能找到。”王勉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在凌冽的冷风里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裹紧外套说。
　　缪诗涵被吹了几个小时，整个人现在站都站不稳，一个脑袋两个大。她率先钻进车里打开暖气，摇下车窗看着王勉：“快回去吧，我要冻死了。”
　　“你要什么？”倪嘉和那人不出声对峙了许久，终于憋不住了。
　　“很简单，我要你及时向我通报情况，并且尽最大的努力，把嫌疑转移到现在警方怀疑的那个人身上。”
　　凌晨六点，倪嘉毫无困意。她一个人坐在沙发的边缘，脑海里回想着不久前的这段对话，手指的骨节微微泛出青白。
　　“检测结果出来了！”替班的安筱拿着报告兴奋地闯进队长办公室，却发现缪诗涵和王勉两个人披着外套各自缩在沙发上睡的正香。
　　她放轻脚步悄悄退出门口，关上门刚想找个人问问，一回头就撞在聂远胸口处。
　　聂远要笑不笑地抬手扶好她，低头看着安筱捂着脑袋吃痛的样子，好笑地问：“你这走路怎么都不睁眼睛？”
　　安筱有些恼怒地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冲他比了比拳头：“什么叫我不睁眼？明明是你往我身上撞好不好！”
　　聂远笑着避到一旁，晃着手探头往她怀里看了看，好奇地问：“你这拿的是什么？”
　　安筱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往远处拉了拉，踮了踮脚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说：“这是缪队让送到勘察科的那一堆奶茶杯的检验结果，我送进去的时候她和勉哥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睡着了，我想着不要打扰他们，待会儿再来送一趟。结果一回头就碰到你了。”
　　安筱是警队的女生标准身高，一米六五。眼睛大皮肤白，本来就显得幼龄，还梳着一个秀气的娃娃头，平时也总是笑嘻嘻的像个还没成年的小女生，和缪诗涵大大咧咧的气质大相径庭，可以说是整个警队的团宠。
　　她身边的聂远在她的衬托下就显得格外地高大。一米八五的大个，隔着衬衣都能感受到的精干身材，虽然也是一夜未眠，但是根根竖立的短寸却显得格外精神。他从裤兜里摸出两个咖啡味的糖塞到了安筱的手里，趁她不备抢过报告，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脸色蓦地严肃了起来。
　　安筱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匆匆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然后凑到他身边，扳着聂远的胳膊使劲瞟了两眼，好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嘴里弥漫而出的咖啡味散开在两人中间。
　　聂远神色一瞬间恢复正常，他嘴角抿了抿，笑着揉乱安筱的头发，安慰地说了一句：“能有什么事？”接着就话音一转，上下打量着她调侃道，“不过你是不是又矮了，怎么还得踮脚？”
　　安筱被戳到了痛处，恶狠狠地鼓着腮帮子磨了磨牙，劈手夺回报告单，一蹦一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倪嘉到市局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她刚走进办公室，就和睡眼惺忪走出来的缪诗涵迎面撞上。
　　缪诗涵揉了揉眼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直到视线重新聚拢，才看清了眼前的倪嘉。她抬起胳膊，有些惊讶：“嘉哥，这才刚刚七点半，你怎么就来了？”
　　倪嘉神色依旧冷冷的，但是在看到缪诗涵的时候却带上了隐晦的笑意。她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东西，慢悠悠地开口：“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又熬了一晚上吧？”
　　缪诗涵皱着鼻子闻了闻四周，发现异味来自于自己身上后皱起了眉，语气里满是无奈：“别提了，昨天在垃圾桶里找了半天，我这身上都快腌入味了。”
　　倪嘉眼底闪烁着的光动了动，但是表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异样，她往旁边靠了靠：“你快去洗洗吧，换身衣服，我去办公室等你。”
　　缪诗涵急匆匆地在澡堂冲了个澡，换上从办公室里拿的另一套干净衣服就往办公室跑。
　　倪嘉正在把东西悉数摆到桌子上，余光不经意间扫到桌角堆着的文件夹时，动作顿了顿。
　　她看向玻璃门外，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各忙各的，压根没有人朝这边看一眼。她紧紧犹豫了一秒，就鬼使神差地朝那边伸出了手。
　　她打开最上面的文件夹，看到最上面一行的那个熟悉的名字时，顿时犹如雷劈一般愣在原地。
　　电光闪石间，她的目光难以置信地滑向右边，看到那个格外熟悉的面容后，嘭地跌在了座位上。


第45章
　　她愣在座位上呆滞片刻，正要拿过文件夹再次翻看时，办公室的门就突然被从外面打开，接着缪诗涵就冲了进来。
　　倪嘉来不及再看一次，下意识把文件夹放回原位，还没整理好，缪诗涵就坐到了她对面。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低血糖了？”缪诗涵没有多想，走到座位旁坐好，帮她把塑料袋里剩余的东西摆出来，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倪嘉白的像纸一样的脸色后，顿时紧张起来，站起来弯腰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问。
　　倪嘉摇了摇头，用力把脑海里的杂念清除出去，勉强咧嘴笑了笑，虚着声音回答：“我没事，快吃饭吧。”
　　缪诗涵撇过脑袋看了看桌子上清一色的包子馒头，留下一句“你等等我”就朝外跑去。
　　倪嘉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应她，简单地点了点头后，就闭着眼以手扶额歪坐在了椅子上。
　　没过一会儿，缪诗涵急匆匆的脚步就由远及近响了起来，直到她的脚步停在了耳边，倪嘉才缓缓睁开了眼。
　　“来喝点粥。”缪诗涵微微喘着粗气，把餐具里的调羹抽出来，替她打开饭盒。
　　缪诗涵舀出饭盒表面上的一口热粥吹了吹，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递到倪嘉嘴边，温柔地示意她张开嘴：“快喝一口。”
　　倪嘉依着她的话张开嘴，把递到嘴边的那口粥咽了下去，再次开口：“你自己也快吃吧，不是一会儿还要开会吗？”
　　缪诗涵正要开口，就被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安筱给打断了，她扶着门把手，气喘吁吁：“缪队，卫局让我来叫您赶紧去会议室，王队已经等在那儿了。”
　　倪嘉见状，朝那边努了努嘴，也轻声催促说：“快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缪诗涵不情不愿地把勺子递到她手里，慢吞吞地挪到办公室门口关上门，顺手抓过等在一旁的安筱，躲到一旁看着办公室里面的景象安顿道：“你就在这儿等着，等倪嘉什么时候把那碗粥喝完再带她来开会，听到没？”
　　冷不防地被提着衣领拽到角落的安筱战战兢兢地看着缪诗涵，点头如捣蒜。缪诗涵又往里面望了一眼，才拔腿向会议室跑去。
　　安筱见她离开，一瞬间放松下来，靠在玻璃门上，自言自语地哀叹了一句：“缪队也对倪嘉姐太好了吧。”
　　她这句话恰好被从身后路过的聂远听到了，他神秘兮兮地往前倾了倾腰凑到安筱面前，带着笑意问了一句：“想知道为什么吗？”
　　安筱被身边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先是猛地耸了耸肩，看到是聂远后松了口气，靠在门上抱怨：“你怎么走路没有一点声音？”
　　“你可别冤枉人。”聂远假装正了正神色，“是你自己发呆没听到，怎么还怪罪到我头上了。”
　　安筱捂着胸口缓过劲来，八卦的灵魂下一秒就开始跳动。她想起聂远刚才说的话，便往前凑了凑，双手十指紧握怼到下巴处，抬头瞪着眼睛期待地问：“为什么啊？”
　　她这一动，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被缩小了一大截，鼻尖都几乎要在一起似的。聂远看着近在眼前的清亮眼神，失神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眼胳膊上的腕表买了个关子：“想知道啊，那下班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
　　“给我一个思路。”卫严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声音都似乎降到了冰点。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缪诗涵和王勉对视一眼后，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卫局，现在线索太少，我们还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侦查思路。”王勉作为案件的主要负责人，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卫严沉着嗓子“唔”了一声，扭头看向缪诗涵：“你呢，你这边有什么线索？”
　　缪诗涵搓了搓手，斟酌了很久的字句才艰难地开口回答：“还没有方向。”
　　“都一天了还没有基本的侦查思路，你们昨天都干了些什么？”卫严终于没忍住爆发了，严声质问二人，声调一瞬间提高了八个度。
　　缪诗涵缩了缩脖子，在这个风口浪尖再次冒着风险开口：“我们昨天依照着最初的思路去找了可能有用的关键证物，但是最后...”
　　“最后怎么？”卫严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问。
　　“最后发现没有得到突破口，这条线就作废了。”王勉不忍心看缪诗涵一个人被骂，便抢先补充道。
　　卫严叹了口气，摘下了鼻梁上挂着的老花镜，揉了揉眼眶：“不是我为难你们，是这个案件的社会影响太过于恶劣了，上级昨天也给我施压，限期一个星期让我们结案，在这个关头，你们不能给我掉链子啊。”
　　卫严这明显是被上级责令后拿他们两人开火，被当做炮灰的两人暗暗松了口气，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这样吧，我给你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依旧在这个会议室，我要听到一个完整的侦查思路。”
　　上午八点三十分，市局的大会议室里。
　　刑侦和禁毒的所有人都被集合到这里，大家依次坐在两旁，一头雾水地看着坐在主位上闭眼沉思的卫严，大气不敢出。
　　缪诗涵和王勉迟到了整整五分钟。
　　就在卫严等的不耐烦，即将站起来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接着缪诗涵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抱着电脑的王勉。
　　她不好意思地和卫严躬身致歉，然后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王勉走到投影前打开电脑。
　　气都还没喘匀，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倪嘉发来的消息，依旧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没出什么事吧？”
　　缪诗涵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靠在椅背上放松了一下肩背，这才回复：“没事，开完会和你说。”
　　“昨天上午八点三十分，我们接了一个分局递上来的案件，命名为2·13事件。”
　　“被害人何洛在上场前五分钟的时候突然倒在后台，救护车到了的时候已经抢救无效死亡。”
　　“案件一经受理，派出所的兄弟们就迅速封锁现场，并且为在场的所有目击证人做了笔录。”
　　“因为案件情况过于复杂，我们市局就接手了这个案件，迄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
　　王勉说话的同时，缪诗涵咬着笔杆望着对面的角落发呆，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倪嘉投过来的视线。
　　“法医尸检过后，在受害人体内发现了大量的□□，盐酸二氢埃托啡、羟基丁酸、□□的混合成分，除此之外，还有少量的植脂末。根据这个发现，法医判定受害者为一次性摄入毒品过量死亡。”
　　“因为死者体内发现了植脂末，所以我们猜测死者生前喝过奶茶，而毒品很有可能就是通过奶茶摄入的。因为勘察科并没有在现场发现任何的奶茶杯，所以我们觉得凶手很有可能提前转移了这个东西，便连夜去案发现场的周围垃圾桶里寻找证物，全部带回来与嫌疑人的指纹对比，结果发现指纹全部不符合而且奶茶里没有其余的成分。因此这条思路就被作废了。”
　　卫严抬起手摆了摆打断他的话，插了一句：“如果凶手真的有心转移奶茶杯，就绝对不可能让你们找到他。这条线索从一开始就是侥幸心理。”
　　王勉弯腰咬着下唇虚心接受了这段批评，正要继续往下讲，卫严再次开口：“你说的那个嫌疑人，是谁？”
　　王勉按了一下激光笔，屏幕上便出现了一张脸：“就是这个人，根据目击者的供述，在被害人受害前，她曾在后台与被害人交流过，并且发生了口头上的争执。”
　　缪诗涵在杨娜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就像是预感到了一样迅速扭头，正好与倪嘉还没收回去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他们发生了争执的？”卫严问。
　　王勉再次露出为难的神色，有些无奈地回答：“没有，案发当天，后台的监控正在维修。我们调取了其他角度的所有监控，都没能看到后台的景象。”
　　缪诗涵想对倪嘉笑一下，可是笑容刚酝酿到一半，都还没成形，倪嘉就别过了脸。
　　“目前我们的想法就是从社会关系入手，找到被害者的女朋友以及与他有利益纠葛的合作伙伴，在这两个人身上下手。”王勉介绍完一切后，简单地做了个总结。
　　缪诗涵脑袋嗡嗡的，压根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直到王勉小声叫了她三四次才猛地反应过来，整理了一下衣角站了起来。
　　“我们已经派人从线上线下两种渠道打探这个新货的消息了，同时我将带人配合刑侦的审问，争取从相关人员的嘴里得到些其他有用的线索。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受害者体内的这种新型成分并未在市面上形成广泛的供应链。”
　　“行，散会吧。”卫严有些累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第46章
　　“缪队，缪队！”散会后，众人纷纷收拾好东西往门外走，缪诗涵目光追随着第一个走出去的倪嘉，正准备追上她，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她回过头，叫住她的是刑侦的郝勖。
　　“怎么了？”缪诗涵停下脚步，耐着性子问了一句，眼神还在下意识地瞟向倪嘉离开的那个方向。
　　郝勖偷偷摸摸地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到她的兜里，左右看了看后谨慎地说：“缪队，这是你那天问的，提出进行毛发检测的人。这张纸上面是那个人的基本背景和联系方式，王队让我抽没人的时候给你。我怕你着急要。”
　　他不说缪诗涵倒忘了这个茬了，她顺手把纸条往里怼了怼，然后看向郝勖，拍了拍他的肩膀：“替我谢谢你们王队，快去忙吧。”
　　倪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了，缪诗涵也无心再追，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了一个号码拨通：“小荷，今天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
　　“给我迅速调一下这个人近一个月内的所有通话记录和消费记录。”缪诗涵把纸推到席小荷面前，同时眼错不眨地盯着面前的文件夹。
　　席小荷接过纸条，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凭借职业本能打开电脑，随口问了一句：“这人是谁？你别告诉我这么简单的任务市局的人干不了。”
　　缪诗涵抬头看着她，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不是干不了，是我不敢让他们干。”
　　席小荷迅速会意，抬了抬眉梢，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缪诗涵直到她进入工作状态才重新低下头，看向眼前的文件夹。
　　这是一个看上去略显青涩的小青年，刚到派出所工作满两年，从业以来办过的最大的一个案子也不过就是在居民的协助下破获入室抢劫案。家庭履历也很简单，从小父母就在一场车祸里意外去世，一直被一个好心人资助长大。而这个好心人......缪诗涵定神看向报告单，居然是卫严？
　　缪诗涵的目光停在了夹着的那张合照上面，刚过三十意气风发的卫严笔直地站在一所小学的门口，怀里揽着一个发育不良，眼神带着明显戒备的少年，她伸手在照片上轻轻抚摸，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杯被调换的豆浆。
　　何洛刚死的时候没有任何相关经验却果断提出进行毛发检测的小民警。
　　办公室里那句意味不明的“保护好倪嘉”。
　　以及刚才会议室里莫名烦躁暴怒的神态。
　　缪诗涵的大脑迅速回想，将几乎所有的场景如同走马观花一样再次过滤一遍后，发现一切似乎都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席小荷敲击键盘的声音回响在整间办公室里，而她却像丧失了听力一般，什么都听不到。
　　“缪儿，缪儿？”席小荷叫了她好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无奈之下便伸手推了她一把，“你又发什么呆？”
　　缪诗涵此刻所有的神经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她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看向席小荷：“怎么？”
　　席小荷皱着眉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凑近点。
　　缪诗涵往前微微探身凑到她面前，配合地放低声音：“到底怎么了？”
　　席小荷有些为难地揉了揉鼻头，把一张圈住了几串数字的纸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要我查的东西已经查完了，没想到还真的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缪诗涵接过桌子上的那张纸，大致扫了一眼后拿出手机，重新抬头对上席小荷的目光。
　　空气一瞬间凝固下来。
　　缪诗涵没有犹豫，迅速打开锁屏按下拨号键，果断地输入了第一串号码。
　　席小荷往前探了探，和她头对头看向手机。
　　缪诗涵按下拨号键，屏幕上顿时显示出一个名字，让两个人都笑不出来。
　　——卫严。
　　席小荷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拨开她的手挂断了电话。
　　“怎么办缪儿？”席小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紧紧盯着缪诗涵没有起伏的瞳孔问。
　　她是一个技术人员，虽然见识过的黑暗面也不少，但是当信任的上司突然一瞬间摇身一变成了被怀疑的泄密者，还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
　　缪诗涵事先有了一个心理准备，此刻虽然也有种无法接受的背叛感，但还是比席小荷的状态好了不止一点。
　　她轻轻拍了一下席小荷冰凉的手背，重新打开拨号键盘，输入第二串号码。
　　这一次，缪诗涵犹豫了几秒钟，才按下拨号键。
　　屏幕刚一变化，就再次出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聂远。
　　缪诗涵磨了磨后槽牙，和对面跌坐到座位里的席小荷对上眼神，手心里渗出了细密的汗水，脸色也变得煞白，难看的不像样。
　　办公室里这次彻底没有了声音。缪诗涵和席小荷面面相觑，但是没有人说话。
　　“聂远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带他出现场，教他写报告。亲手向上级提出了提拔申请，所有流程就像当年卫局提拔我一样。他成了副队那天，我比他还高兴，我请了全队的人去吃饭。”缪诗涵沉寂许久后，开口打破了寂静。她没有看席小荷，眼神飘忽到了不知名的角落，像是在回忆。
　　“现在我最信任的两个人都出了问题，很有可能矛头指向的还是我最爱的人，我该怎么办？”说完这句话，她有些无助地低头抱着脑袋，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上。
　　席小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生疏地慢慢轻抚她的后背，试图开导：“缪儿，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现在要干的是结束这个案子，别让多余的情绪干扰你。”
　　缪诗涵后背压抑地战栗着，足足过了几分钟之后才缓过劲来，她擦干眼眶，扭头对席小荷笑了笑：“行，你去忙吧，我出去一趟。”
　　缪诗涵在洗手间匆匆抹了把脸，抽出身边纸盒里的纸擦干，正要走出去的时候就和迎面走进来的倪嘉装了个满怀。
　　倪嘉面无表情看着她还挂着些许水渍的脸，往旁边微微侧身想要过去。
　　缪诗涵下意识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迫使她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然后问：“你怎么了？”
　　倪嘉似乎很不耐烦，稍微一用力就扯下自己的衣袖，冷冷地回答：“我没事，我就是去个厕所。”
　　缪诗涵情绪本来就处于临界点，被她冷不防呛了这么一句更是差点没绷住。但是她看了眼身边站着的明显忍着小情绪的倪嘉，还是长舒了一口气，缓下了语气：“嘉哥，杨娜的事我没提前告诉你是我的错，但是我是真的没来得及，你如果有什么其他的事，能不能等我晚上回去之后和你解释？我现在得去王勉办公室。”
　　倪嘉本以为依照缪诗涵的暴脾气，肯定会骂她一通或者干脆以冷战结束这段对话，没想到预想的一切却全没有发生。她这才重新看向眼前人。缪诗涵板着一张脸，眼神里都能看出来满满的疲惫，就连嘴角都微微下撇着，鬓角的发丝还沾着水渍，整个人身上溢满少有的严苛。
　　倪嘉心里一动，那一瞬间觉得很不忍心，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了？找没找到那俩个人？”缪诗涵安顿好倪嘉，就直直地奔向刑侦大队。
　　王勉正急匆匆地带着几个人往外走，见缪诗涵来了，就像抓住了救星一样，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塞到她怀里，顺带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缪儿，技侦的定位到了李晓的手机号，我现在带人去找，麻烦你帮我去审一审那个合作伙伴，拜托拜托！”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缪诗涵一头雾水地抱着怀里的几个文件夹走到郝勖的工位前，把东西扔到桌子上，问了一句：“谁是李晓？”
　　郝勖匆匆从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抓起几份文件，顺手把缪诗涵刚放下的东西也揽在怀里，笑着说：“是那个何洛的女朋友。缪队，咱们得赶快去了，据说何洛的那个合作伙伴是一个难缠的学霸。”说完，夸张地做了个鬼脸。
　　缪诗涵跟在他身后有模有样地复刻了那个鬼脸，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道：“谁还不是个学霸了。”


第47章
　　走进审讯室的那一刻，缪诗涵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她揉了揉眼眶走到座位上，难以置信地“啧”了一声，开口有些揶揄：“哟，又见面了小学霸。”
　　滕景伦看到缪诗涵的那一刻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被不耐烦所取代：“警官，我知道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都有的义务，但是麻烦您能不能搞快点，我还有个实验不能离人，如果出事了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缪诗涵微微蹙眉，觉得很蹊跷。
　　眼前的这个带着傲气的少年似乎和前几天那个跪在地上挨打的男孩是两个人一样，截然不同的穿着和气质，唯一相像的也不过就是眼底的那种睥睨的神色，似乎所有的人都不过是在他掌控的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缪诗涵耸耸肩，步入正题：“行吧，那恕我直言，你能大致地介绍一下你们的那个实验吗？”
　　滕景伦对准了她的眼神，静默片刻后开口：“我们这次的研究课题是‘毒品的戒断性药物及截断反应’。主要就是关于毒品的成瘾，针对市面上的那些戒断药成瘾问题提出改进的方法和对策，同时对其进行研究以最大程度的减小戒断药物成瘾的可能。比如现在市面上的复方地诺酯片，它本质上其实是一种成瘾性药品。用地芬诺酯戒毒，其实是用另一种毒品来减缓，减轻吸毒者戒断症状的痛苦，对患者是很不利的。这样做不仅会造成多药滥用，更由于一开始采用的药物都具有很高的依赖性，从而导致毒瘾无法断掉，反而药瘾要更严重。这种药品长期应用时可产生依赖性，本身具有中枢神经系统抑制作用，过量可产生呼吸抑制和昏迷。”
　　缪诗涵想了想，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也就是说，戒断药物的研究就像俗语所说的‘一半天使，一半恶魔’，成功了是成瘾者的福音，失败了就可能创造新的毒品，将成瘾者推入另一个深渊？”
　　郝勖坐在角落已经惊呆了，滕景伦环视了一圈二人脸上的表情，嘴角不易察觉地轻轻扬起，然后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对。”
　　缪诗涵表面没有任何的变化，拿起手边的资料夹，似乎随口却又有心地问了一句：“十八就可以研究课题了，你学习不错啊。”
　　滕景伦有些诧异，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是的，因为我曾经跳过两级，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我已经大三了，达到了研究课题的标准。”
　　缪诗涵点了点头，突然话音一转：“那大学为什么不住校，还要回家住？”
　　滕景伦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盯着倪嘉，语气突然间尖锐了起来：“警官，我回家还是住校似乎和何洛这个案子没多大关系吧？”
　　缪诗涵迅速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随即反问：“何洛的案子？你怎么知道何洛出事了？”
　　滕景伦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拜托，谁会被随随便便带进警局聊天？而且自打我做在这儿开始，你们的问话一直围绕着何洛，我就算是傻也该猜出来了吧？我不住校，是因为我家里有个精神分裂、酗酒成性的爹需要照顾。难道我的个人私事也和何洛有关？”长舒了口气后，他沉默了一会，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抱歉警官，刚才我有些失态了，主要是涉及到了我的某些隐私。你们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可以回学校吗？毕竟我照管着两个人的课题，就算人没了，实验也得继续呀。”
　　缪诗涵盯着他，但一言不发。一瞬间，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滕景伦的这段话堪称是毫无破绽，不管是从逻辑还是语言上来讲，都毫无破绽。但是越是这样完美的回答，却越不对劲。
　　依照常理来讲，被带回警察局配合调查的人，不管心里有没有鬼，都会下意识地产生紧张的情绪，主要体现在言语上的错乱和肢体的动作。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缪诗涵看向滕景伦，危险地眯了眯眼。
　　眼前的这个人却像是对这一切要发生的情况都早有预料一般，语言逻辑清晰，肢体动作得体，就连表情都没有一丝破绽，仿佛早就排练好了一切。
　　一般来讲，面对警方的审讯能够表现出冷静的神态而不受周围环境干扰的只有两种人：极度自私冷漠的反社会人格者和变态到极点的杀人凶手。通常情况下，这样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看不起人类所有的情感并试图摧毁他。
　　缪诗涵看着滕景伦，心里泛起了一丝寒意，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那你究竟是神明还是深渊？”
　　滕景伦笑了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玩：“警官，神明还是深渊我不清楚，但是我能告诉你的是，现在市面上许多所谓的聪明药，考试神器，戒断药都是另一种形式的成瘾性药物。而我要做的，就是研究出依赖性最小的东西来摆脱这个困境。话已经说到头了，至于其他的，我也无可奉告。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别急啊，我还没问完呢。”缪诗涵跷了个二郎腿，有些吊儿郎当地把胳膊环在胸前，慢悠悠地说。
　　滕景伦这次真的不耐烦了，他强忍着怒气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金框眼镜，冷冰冰地问：“那请问警官，您还有什么问题？”
　　缪诗涵摸出裤兜里装着的手机，放藏在桌子底下迅速发送了一条消息出去，这才重新看向他，单刀直入直接步入话题：“那我问你，2.12晚上和2.13你在哪，在干什么？”
　　滕景伦觉得荒唐，夸张地耸了耸肩，摊开手说：“我当然是在实验室了，都说过很多次了，实验不能离人。”顿了顿，他继续说，“请问这次我可以离开了吗？”还特意加重了“这次”两个字的读音。
　　缪诗涵置若罔闻，沉默地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似乎要从面具之下看出什么异样。
　　直到手机微微震了一声，缪诗涵才移开了目光，她匆匆瞟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后，重新抬起头，脸上俨然已是另一副表情。
　　她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官方化歉疚的表情，朝门口摆了摆手，开口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实在抱歉耽误你这么长时间，需不需要我们派车送你回学校？”
　　滕景伦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走到她面前时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梢，回答道：“好啊，麻烦您了。”
　　缪诗涵没好气地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情愿地向后倾身：“郝勖，安排一辆车给他送回去。”说完又超级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不就是个破学霸么，拽什么拽。”


第48章
　　缪诗涵坐在办公室里一直等到下午五点，才看到灰头土脸的王勉一脸晦气地大步走进来。
　　“怎么样？”她窝在座位里抬起头问了一句。
　　王勉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然后皱着眉顺了顺气才开口：“别提了，人都死透了。”
　　缪诗涵眼睛瞪大了：“什么？人死透了？”
　　王勉拉过身边的一把椅子坐下，岔开腿双手叉腰，表情一言难尽：“我们按照导航，直接开到了技侦定位出来的地方。结果那里是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面有一些特别简陋的老化机器。那个何洛的女朋友，被好几层保鲜膜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扔在角落，尸体几乎是在真空的环境里呆了一个星期。法医刚把尸体运回来，现在正在想办法做尸检，估计晚上才能出结果。”
　　缪诗涵长叹一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去慰问一下我们可怜的法医同志们。”
　　王勉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墙上的挂表，奇怪地问：“哟，今儿这新奇了。你怎么还主动要求加班，不回去陪陪你家那个冰山美人？”
　　缪诗涵背影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短短几秒钟内就闪现了好几种情绪。她勉强笑了笑，提高声音掩盖情绪：“嗐，这不是结案要紧吗。”
　　法医办公室里。
　　缪诗涵站在谢林身边看着尸检台上那一具裹在保鲜膜里弯曲成型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和身边的一众法医如出一辙。
　　“这玩意儿，真的不会腐烂爆炸吗？”她犹豫地伸出手指了指尸体，小声问。
　　法医们沉默着看向尸体，似乎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谢林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口罩，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主任们才在犹豫该从哪开始。”
　　谢林和缪诗涵是在和琛的介绍下认识的。和琛作为一名英年早婚的师兄，对于这位“大龄剩女”缪诗涵本人的婚恋情况很是上心。当自己的朋友调到市局后，他本想着借此机会撮合两人，却没想到一来二去的相处下来，谢林和缪诗涵竟然处成了好哥们。
　　缪诗涵听后谨慎地向后退了半步，正想着该怎么找个理由离开时，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尸体脚上的保鲜膜上闪闪发光的一个小角。
　　她看着那一小团紫色的粉末状物体，某根职业神经一瞬间被轻轻触动，顿时忘了刚才的心思，鬼使神差向那处逐渐靠近。
　　走到一半时，谢林一伸手拦住了她。他瞪大眼睛看着像着了魔一样的缪诗涵，小声低吼着叫住她：“你疯啦？”
　　谁料这压着嗓子的一声在静谧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几倍，不仅叫醒了缪诗涵，还惊动了沉思着的几位主任。
　　谢林讪笑着正要道歉，就被缪诗涵抢了话头，她随手点了一名站在前排的主任，急匆匆地走到尸体的脚边说：“去叫一个勘察科的人，给我看看这里的东西是什么。”
　　缪诗涵工作时候的劲头整个市局都是知晓的，只要那根筋拗起来，身边所有的人不管是主任还是局长，在她眼里都是打下手的。
　　果不其然，她说完这句话就蹲在了尸检台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一小团紫色的粉末。谢林看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主任，立马有眼力见地丢下一句：“我去叫人，主任你们继续忙。”然后拔腿就跑。
　　勘察科的人没过一会儿就提着小箱子蹲到了缪诗涵的身边，采取了一点小样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封在小密封袋里便转身离开。
　　“缪队，那个紫色粉末的成分结果出来了，和死者体内的成分高度吻合。”将近两个小时后，勘察科一个跑腿的小警员推开缪诗涵办公室的门，看着焦灼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的缪诗涵和王勉，面无表情地宣布了这个答案。
　　王勉激动得响亮地拍了个巴掌，小声吐出一个不太优美的口头禅后看向缪诗涵：“这样，就说明李晓的死和何洛的死有关系了。我有预感！这次我们的方向肯定没错！”
　　缪诗涵却显得格外冷静，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兴奋，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先是对王勉的想法表示赞同，然后目光扫到桌子上随手扔着的车钥匙，抿了抿嘴：“但是勉哥，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去复勘一下现场。”
　　缪诗涵拉开办公室的门，环顾了一眼空旷的空间后注意到了角落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安筱和聂远。
　　“你俩，”缪诗涵抬手往他们那个方向点了点，继续说，“现在和我去复勘一趟现场。”
　　倪嘉一整天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周围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像是幻影一般，当杨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她心里蓦地回想起了昨晚少爷的命令：把所有的嫌疑都推到警方目前怀疑的人身上。心里的声音和现实猛然间重合，她下意识避开了缪诗涵的视线，因为此刻的自己，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下的这一切。
　　倪嘉就这样想着走到了市局对面的地下车库。为了避开市局拥挤的停车位，她和缪诗涵费了好大的劲在对面的地下车库办了一张通行证。
　　她走到车前，拿出钥匙想要开门。犹豫片刻后，摸出手机打开和缪诗涵的对话框。平日里话多的缪诗涵今天格外安静，仿佛忙的连发消息的功夫都抽不出空来。
　　倪嘉全神贯注地看着停留在早上的最后一句聊天，毫无防备地将后背展露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潜伏着的敌人面前。下一秒，她就猝不及防地被身后的一股力量所击倒，直接“唰”地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她的手一松，紧捏着的手机也随即摔到了地上。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倒地的那一刻，手机屏幕亮起，带着微微的震动。
　　缪诗涵坐在副驾驶上，撑着脑袋看着手机上几小时前最后一个通话记录，若有所思。
　　她在从法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给倪嘉打了一通电话，想问问她到家了没，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倪嘉一向话少，换做平时没事的情况下也不会主动给自己发消息，但是收到的每一条消息都会认真回复。今天这个情况是从未有过的。缪诗涵犹豫了一下，觉得倪嘉大概率是在生气，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过多地去烦她为好。
　　她抿了抿嘴，纠结了几次后再次打开对话框，迅速输入几个字：“我要去复勘现场，你别等我了。”消息发出去后，缪诗涵按下锁屏键，抬头看着后视镜。
　　几个人依照着导航的指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那个废弃的工厂。
　　缪诗涵站在门口，看着被紧戒线封锁的里面，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接着一摆手：“走吧，进去看看。”
　　倪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辆黑色的别克的后座上。她试着转了转身，明白自己没有被捆绑后，便想拉开车门下去。
　　在她的手碰到车把手的那一刻，门忽然被“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上了。
　　倪嘉抬头，和后视镜上盯着她的那个目光撞了个正着。


第49章
　　工厂整体呈现出一片破败的景象，和王勉的形容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缪诗涵带头走了进去，她打着手电筒绕着所有的机器转了一圈后，垂头丧气地回到了门口。
　　“没用，所有的机器都被水多次清洗过，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残留的成分。”缪诗涵双手插腰站着，弱弱地叹了口气。
　　聂远把手电筒转了几下，大致看清里面的布局后，疑惑地说：“这里面的机器，都是自己制毒所需要的。难道说，李晓在这里曾经参与过制毒活动？”
　　“不排除这种可能。”缪诗涵回答了一句，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但是，有什么证据表明？”
　　聂远张开胳膊把安筱护在身前，用手电筒照向四周，一时语塞。
　　王勉走到入口的拐角处，蹲下来盯着地面发呆，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大声叫几人过来，用手电指着地面上的一串痕迹，严谨地说：“我想，我现在或许可以证明李晓是被绑架到这里的。”
　　缪诗涵蹲在他身边，看着地面上拖曳出的一长串痕迹，恍然大悟：“这是暴力拖拽留下的痕迹，但是仅仅凭借这个，还不能说明什么吧？”
　　王勉点点头，换了个语气：“不过现在看不出其他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除非死人会说话。”
　　缪诗涵不死心，和王勉对视片刻后，重新站了起来：“咱们四个分头找，注意到每一个细节，我就不信咱们几个大活人还得把希望寄托在死人身上。”
　　站在不远处的聂远和安筱点点头，朝两个方向分散走开，王勉也站了起来，拍了拍缪诗涵的肩膀往反方向走去。
　　缪诗涵没有过多等待，她目光一转看到右手边靠着墙的那一排试管，心里一动便往那边走去。
　　一切似乎都被清理的很干净。缪诗涵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趴在桌边观察着。
　　如果李晓真的是被绑架的，那么凭借她那么高的智商，肯定会想尽办法留下一些有用的线索。假设地面上的拖拽痕迹是真，那下一个线索，很有可能就在这些看上去没有一点漏洞的仪器中。只是，会在哪呢？
　　缪诗涵往前凑了凑，瞥到角落里的一个瓶口缺了一小块的不起眼试管。她眉头微微上挑，抽出那个试管。
　　安筱依照缪诗涵的指令走到了仓库的另一头寻找线索。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过滤仪器，底盘都被烤焦了，散发着说不出来的味道。她的手往下一转，手电筒的光线随即跟着她的动作移动，照的底部通亮。
　　安筱踮了踮脚，把头探到过滤器里，下一秒，就看到了底盘和滤嘴接口处那一小团凝固成型的紫色晶体。
　　“小心！”
　　就在安筱正要伸手摸到那一小团东西的时候，身后的聂远突然怒吼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缩回脑袋，刚站起来，就听到了头顶处手电筒砸到人的后脑骨所发出的清脆响声。
　　这一声不仅惊动了不远处的王勉和缪诗涵，更是惊动了隐匿在角落里的人。
　　王勉凭借着身体的本能，直接大步奔到安筱身边，飞起一脚就将那人踹到角落。
　　聂远不敢犹豫，伸手把安筱拽到身后，然后急忙上前拿出手铐，把那个人双手交叉背到身后铐了起来。
　　缪诗涵见安筱那边出了意外，正要上前帮忙时，身后突然飘过一阵凉风。她迅速转身，只见一个浑身漆黑的人从她身后飞快掠过，带起了一阵风。
　　缪诗涵想都没想，立刻换了方向。拔腿就跑跟在那人身后，伸手握住了别在腰间的配枪。
　　倪嘉只用了几秒就认出了面前的这双眼睛。她透过后视镜和那双嗜血的双眸遥遥相望，只觉得后背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难以控制地开始战栗。
　　她用力稳定了声息，尽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两样：“叫我来干什么？”
　　阿光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梢，抬起右手的大拇指抹了一下嘴角，买了个关子：“倪警官，您说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倪嘉心里清楚阿光在探她的底牌，眼下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沉默。想到这儿，她没有开口，继续透过后视镜盯着阿光。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谁都不肯轻举妄动，似乎在猜测对方什么时候会缴械投降。
　　过了将近五分钟后，阿光毫无征兆地大笑了起来，待他笑声逐渐平息下来后，倪嘉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面部肌肉都不曾动一下。
　　他这才有些惊讶，咬着下颚点了点头，情不自禁地拍手称好：“不是我说，倪嘉你这心理素质，确实可以。”
　　倪嘉并不知道阿光投到了少爷的麾下，还只当他是因为叶婆的事来和自己寻仇。听着他这番阴阳怪气，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的腔调，不敢轻举妄动。
　　阿光收敛了神色，也不再卖关子了，开门见山地说：“少爷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但是他现在不能随便出来，就让我来回答你的三个问题。”
　　倪嘉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后，看向阿光。
　　缪诗涵寸步不离地跟在那个人的身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因为体力不支而逐渐放慢脚步。
　　她体能一直都很过关，优越的体能素质在这时候更是发挥了莫大的作用。
　　缪诗涵望了望四周，悄悄加快了速度想将那人一举拿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易发觉地慢慢缩短。
　　眼看着马上就要追上了，缪诗涵把枪重新别到腰间，想要将那人直接扑倒。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缪诗涵收好枪的那一瞬间，她前面的那个人突然停下了飞奔的脚步，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来将缪诗涵压倒在身下，接着就是一刀直接往她胸口处捅。
　　“为什么是杨娜？”倪嘉看着阿光，问出第一个问题。
　　“哦，怎么会这么问？”阿光似乎对她提出这样的问题很感兴趣，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倪嘉看着阿光，眼神充满了戒备。很明显，阿光在她这里，还没有达到足够信任的程度。她声音冷冰冰的，接着他的话再次反问：“我可以信任你吗？”
　　“sure！”阿光夸张地耸耸肩，“我现在就是代表少爷回答你的问题，你当然可以信任我。”说完，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于突然来不及反应。缪诗涵被扑倒在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刀尖，在最后一秒钟身体的本能反应了过来，用力往旁边一侧，刀尖刺进了左边的胳膊。
　　血渗出来的那一刻，缪诗涵其实是没有感觉到疼痛的，反而像是被触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一瞬间充满了巨大的力量。她整个人用力翻转，将那人按到了地上，想要抢过他的刀来。
　　视频里，少爷依旧如同往常一样，看着倪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阿光，并宣布可以无条件地相信他，就像信任自己一样。
　　倪嘉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被挟持的模样。她半信半疑地扭头看向阿光，这才勉强愿意透露：“很简单，少爷之前给我下达了命令，要求我把所有的嫌疑都推到警方现在怀疑的人身上。杨娜是我的高中同学，我很疑惑为什么是她，合理推测这一切莫不是都在针对我。”
　　阿光笑了笑，有些同情地看向她：“虽然你很聪明，但是这次还真的是你想多了。杨娜本来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这件事也不是少爷亲自策划的，只不过中途发生了一点意外，少爷才不得已参与进来。”
　　“什么意外？”倪嘉目光炯炯，他话音刚落就接着问。
　　阿光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示意，同时友好地提醒：“这是第二个问题。”
　　缪诗涵刚才那个翻越的动作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痛感延迟了几秒后声势浩大地再次席卷而来。她疼的冷汗直冒，牵制着那个人的手也瞬间松了力道。
　　那个人发现了缪诗涵的松懈，瞄准时机就想再次把刀插到她身上。


第50章
　　“虽然我答应了你回答三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涉及到了另外的几个问题，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回答。不过你可以换一个问题来问。”阿光有些抱歉。
　　倪嘉没有过多在意，她理解地点了点头，一针见血地提出第二个问题：“他这次的计划是什么？”
　　阿光犹豫了片刻，似乎在考虑该不该回答。最后他还是下定决心，扭头看向倪嘉：“原则上讲，这个问题和刚才的那个没什么区别。但是看在咱俩认识这几年的份上，我回答你这个问题。”
　　“少爷的计划，是推出一款新型的轰动全球毒品。他本想好好找个时机将产品上市。却没想到在研发即将成功的最后阶段，底下有人偷了一点试用品，私下贩卖过后尝到了甜头，便想自己研发一款替代品来取代少爷。”
　　“很愚蠢的是，他们绑架了那个昆城学院的高材生，试图让她研发出产品。更不巧的是，少爷不小心知道了这件事。但这个时候，那个女生已经研究出了极为相似的另一款产品。”
　　“总之，就是出于一系列的原因。那个女生和她的男朋友都必须得死，这样才能保证少爷的产品全新问世。”
　　缪诗涵感到一阵昏厥，眼前的景象也逐渐开始变得模糊。她咬紧牙关，摸出了手铐。
　　倪嘉基本上已经能够通过自己的逻辑串联起整个事件。她对于这个缺了尾巴的故事并不介意，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市局的老鼠是谁？”
　　阿光眼神闪烁了一下，玩味地品了品她这个问题，不知道用什么语气说道：“倪嘉，你的口气是真的不小。但是这个问题，我不能告诉你。”
　　缪诗涵身下的那个人感觉是时候了，便奋力抬臂往上一翻，转瞬之间就再次将缪诗涵扯倒。
　　缪诗涵此刻脸色唰白，胳膊上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出流血，使不上一点劲。她被摔后地上后彻底没有了力气，眯眼喘着粗气，看着眼前人狰狞的嘴脸。
　　话一说完，阿光就变了脸色。他重新带好墨镜，对着车窗一摆手，后门就被从外面拉开，接着两个人走上前来把倪嘉生硬地拽下了车。
　　倪嘉跌跌撞撞地摔了下去，刚一站起来，阿光就将油门踩到底，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她对这样的变脸速度已经司空见惯了，面无表情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从身后人的手里接过碎了钢化膜的手机，冷静地提了一个意见：“下次别这么暴力，要么就赔偿我的手机修理费。”
　　缪诗涵的位置突然发生了天旋地转的变化。她眼前一花，还没有反应过来当下的形势，就听到耳边突然乱糟糟的，传来好几声呼喊。
　　接着，她就感到身上一轻，原本压着自己的那个人被拽到了一边。
　　身后有人不太温柔地把她扶起抱在怀里，捂着她的伤口，着急地冲她喊着什么。
　　缪诗涵想要回答，但她此刻虚脱的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没能发出来，下一秒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倪嘉走出地下车库，到路边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直到安稳地在车上坐了几秒钟后，她才打开手机。
　　手机四周边缘的钢化膜刚才在掉落的时候受到重击，呈现出蜘蛛纹状的裂痕。但好在整体没有破损，还能撑一段时间。
　　她刚按下锁屏键，锁屏界面上就出现了十几通的未接来电。倪嘉以为是缪诗涵提前到家了，打开手机一看，却清一色都是聂远和王勉打来的，没有一通来自缪诗涵。
　　倪嘉莫名地有些心慌。随手按了一个号码拨回去。电话刚一拨出，那头就接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勉就有些着急地说：“倪嘉，你去哪了半天都不接电话。”
　　倪嘉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好在王勉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想得到她的回答。他停顿了两秒就接着说：“你快来一趟中心医院吧，缪诗涵受了伤在这儿急救呢...”
　　话还没说完，那头的倪嘉就火急火燎地挂断了通话，扭头看着司机师傅，平时听不到起伏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慌张：“师傅，掉头去中心医院。麻烦您快点。”
　　王勉莫名其妙地看着响着忙音的手机，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什么鬼，我话还没说完呢。”
　　小声抱怨后，他转身走进病房。
　　缪诗涵靠坐在最中间的一张病床上捂着胳膊呲牙咧嘴。旁边两张椅子上坐着嘻嘻哈哈的聂远和安筱。
　　王勉揶揄地走到她脚边坐好，用力一拍缪诗涵的腿，嘲笑道：“你这小金刚体能也一般啊，怎么刚挨了一刀就晕了？”
　　缪诗涵在膝跳反射的惯性下来了一个高抬腿。她夸张地冷笑了两声，不服气地反驳：“笑话！我可是一天都没好好睡觉还跑了个两公里的人，挨了一刀晕倒这不是正常的事？”
　　一边的聂远笑嘻嘻地玩着手机，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就是，我们缪队今天可是抓了罪犯的大功臣，不就是晕倒了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缪诗涵听着他这一番阳奉阴违的附和声老脸一红，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颗橘子就往他怀里扔了过去。
　　聂远抬手接住橘子，掰开就直接给安筱递了一瓣。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看得身边的缪诗涵一脸姨母笑，她噘着嘴摇了摇头，满脸写满了嫌弃，指着两个人开口：“你俩...可是够了啊！”
　　安筱正在局外安静地吃橘子，没成想自己一不小心竟成了主角，顿时脸红的就像烤熟了一样。
　　王勉看出了安筱的局促，有心想要解围，就开口打断缪诗涵：“你别在这儿太得意，我可是已经通知你家那位了，小心她待会儿来撕碎你！”
　　缪诗涵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说话都带上了结巴：“你...你没事儿和她说什么！”说完，便连忙摸出自己的手机，正要给倪嘉发消息报平安，门口就穿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怎么不能和我说了？”
　　缪诗涵猝不及防听到倪嘉的声音，浑身一激灵，急忙讪笑着想要解释。
　　王勉站起来偷偷给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连忙有眼力见地走出去还带上了门。
　　倪嘉黑着脸坐到缪诗涵身边，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开口说：“你什么意思？怎么就不能和我说了？”
　　缪诗涵如坐针毡地坐在病床上，看着眼前额头上布满细汗，还微微喘着粗气的倪嘉。打着哈哈想要跳过这个话题：“这不是太晚了，你一个人在路上我也不放心。”
　　倪嘉没再说话，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这个解释。她拍开缪诗涵捂着胳膊的手，无视了她夸张的动作，弯腰凑到她的胳膊边，开口问：“医生怎么说？”
　　缪诗涵听出了她话里的关切，撑着床板往一边挪了挪，又开始嬉皮笑脸：“大夫说没什么事，就是缝了几针而已。”
　　倪嘉挑起眉，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另外一种模样，她有些生气地反问了一声：“缝了几针，这还叫没事？”
　　缪诗涵缩了缩脖子不敢开口，生怕再触怒倪嘉。她强拉硬拽地把倪嘉拽到床上坐好，撒娇般的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倪嘉也不再说话，把缪诗涵靠着的那面肩膀往起抬了抬，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才重新调整好坐姿，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拿出手机。
　　缪诗涵靠在她肩膀上满足地眯着眼睛，无意间看到了倪嘉屏幕边缘的裂缝，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嘉哥，你手机钢化膜怎么碎了？”
　　“噢，不小心摔了。”倪嘉搪塞了一句跳过这个话题，不引人注目地把手机往另一边侧了侧。
　　缪诗涵没有多想，扭头看着墙上的挂表一言不发。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交替起伏着。


第51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缪诗涵就精神抖擞地走进办公室。和同事们打招呼的工夫，席小荷已经等候在了办公室。
　　缪诗涵走进办公室，对于办公桌前坐着的席小荷见怪不怪。她先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嘬了一大口后才慢吞吞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看向席小荷：“说吧，有何贵干？”
　　席小荷神秘兮兮地往前探身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缪儿，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说来听听。”缪诗涵打开电脑，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我回去又看了一下你让我查的那个人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那天那个小伙子先给卫严打了电话，没有接通。过了几秒钟才拨通了聂远的电话，通话时间只有三秒钟。”
　　缪诗涵一头雾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所以呢？你有什么猜想？”
　　席小荷轻轻啧了一声，抱怨了一句：“哎呀你别着急。”说完拿出手机，匆匆划到一张照片上停下动作，“喏”了一声，递到她面前。
　　缪诗涵低头放大那张照片看了看，脸色逐渐严峻起来。她过了很久之后抬头看向席小荷，问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小荷，以你目前的技术，有没有人能够伪造出一份假的转账记录而不被你发现？”
　　席小荷最得意的就是自己高超的技术，听到缪诗涵这段荒谬的文化后顿时气的脸红脖子粗，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她狠狠地拍了一下缪诗涵的胳膊，气鼓鼓地说：“缪诗涵！我告诉你！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再过五十年，都没人能从我眼皮子底下骗过我！”
　　缪诗涵冷不防地被碰到伤口，顿时疼的捂着胳膊趴在了桌子上。“嘶”地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席小荷对缪诗涵的伤势并不知情，被她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俯身趴在她身边问：“缪儿，你别吓我！你没事吧？”
　　缪诗涵过了几分钟勉强坐直身体，用力摇了摇头之后仿佛不愿再谈，跳开这个话题，重新看向相册：“也就是说，在案发前的一个礼拜内，这个人的账户收到了一个海外账户的一百万转账，而与此同时，卫严的账户支出了一百万？”
　　席小荷的注意力重新被吸引了过去，认真地说：“结合这两个疑点，缪儿，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性？”
　　“也许藏在市局的老鼠不止一个人，而是具有上下级关系的两个人呢？”
　　“可是，证据呢，老卫抠的一张卫生纸都要掰成两半用，哪来的一百万？”缪诗涵皱着眉，有些用力地在桌子上敲了敲笔头，开口问。
　　席小荷难以置信地反问了一句，很不理解：“线索？这还要什么线索？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排练整齐地到你面前了你还在怀疑什么？”
　　缪诗涵撑着太阳穴定了定神，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点：“小荷，我们是警察！凡事都要讲证据，不能凭借自己的猜测下定论。”
　　席小荷难得有这么大的发现，本想着和缪诗涵好好炫耀一番，却没想到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拍着桌子喊了一声：“你还要什么证据？”
　　席小荷这一嗓子的声音太过于大，以至于办公室外的人都被惊动，往这边好奇地探了探脑袋。
　　缪诗涵躲开众人的炯炯目光用手遮住脸，飞快地用小碎步奔到门口，抬手拉下百叶窗的窗叶，又重新回到席小荷身边。
　　席小荷依旧在气头上，接过缪诗涵递来的慢慢一杯水一饮而尽后，稍微放低了声音：“我麻烦你用脑子想一想，一通只接通了三秒钟的电话在没有预先安排的情况下能说些什么内容？”
　　“为什么卫严的账户和那个人的账户在同一时间有同一笔数额的财产流动？”
　　“为什么这个没有经验的毛头小子案发之后会给卫严和聂远两个人打电话，又为什么在见到尸体的第一眼就会提出毛发检测的要求？”
　　缪诗涵听着她气急败坏的分析，没有说话，重新坐到座位上。
　　的确，如果单单怀疑一个人，并不能完美地解释所有的问题。
　　但是当怀疑的目标变成两个人的时候，一切似乎都能说得通了。
　　从最开始的那一杯花生奶，到最后的那一通电话，如果按照席小荷的推论，两人的配合可谓是完美。既能有效地获取想要的东西，又能巧妙地转移缪诗涵的怀疑。
　　只不过...缪诗涵抿嘴，只不过她不愿意相信。
　　缪诗涵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清理出去，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席小荷，试图安抚：“行，小荷你先别急，我去开个会，等我回来再细聊。”说完，不等席小荷回应，就从桌上抽出会议记录飞快地跑了出去。
　　缪诗涵又是最后一个到了会议室。她一脸羞赧地躬着腰想要悄无声息地偷偷进去，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主持会议的王勉发现了。
　　王勉关切地看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赶紧回到座位上。然后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讲。
　　缪诗涵快步走到倪嘉身边坐下，顺带还捏了捏她的手心。
　　屁股还没坐稳，倪嘉就凑到她身边小声问：“你怎么又来迟了？”
　　缪诗涵不堪其忧，无语地一扶额，用同样的音量回应她：“别提了，还不是因为席小荷那个天爷，缠着我说了半天没用的话。我好不容易才随便找了个借口逃了出来。”
　　倪嘉有些好奇，但是缪诗涵已经把头扭向了另一边看着王勉，便只好先咽下这个话题。
　　王勉简单安排了几句就散会了。
　　缪诗涵紧跟在他身后走向审讯室，两人在门口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各自拉开一扇门走进去。
　　缪诗涵面前坐着的是那个偷袭安筱未遂的人。那人当晚被聂远和王勉放倒后并未见过缪诗涵，还只当她是上面派来的负责审讯的领导，便熟门熟路地露出一副谄媚的嘴脸，恭恭敬敬地问候：“领导，我可是清白的！”
　　缪诗涵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铁面无私地板起脸瞪着他，冷冰冰地开口：“你自己交代还是我帮你？”
　　倪嘉看着缪诗涵小跑离开的背影，心里若有所思，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缪诗涵的办公室门口。
　　她看着紧紧合上窗叶关着门的办公室，暗自说服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不如顺便进去给缪诗涵收拾一下办公室。这样想着，她身体早已不受控制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角落处传来噼噼啪啪的键盘敲击声。倪嘉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端坐着的席小荷。
　　席小荷对于她的到来毫不知情，依旧盯着电脑默不作声。倪嘉踮着脚尖悄悄走到她身后，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席小荷被这一声吓得惊慌失措，下意识合上电脑，扭头看到是倪嘉后身体猛地放松，拍着胸口说：“嘉哥，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吓死我了。”
　　倪嘉咧了咧嘴角，轻飘飘地解释：“我们刚下早会，我来给缪诗涵收拾一下办公室。”话说到这儿，她突然话音一转，一改平日里高冷的作风，好奇地往前凑了凑，问：“你在干什么呢？”
　　席小荷藏不住心思，听到这句话就要兴高采烈地打开电脑向她展示，动作做到一半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微凝，语气也严肃了下来：“嘉哥，我能信任你吗？”


第52章
　　缪诗涵审讯的这个是一个胆子比老鼠都要小的人，她还没放大招，那人就一股脑地全都招了，搞得缪诗涵还有点意外。
　　她抱着审讯记录走了出去，走到王勉那个审讯室前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就看到单面玻璃前王勉在排着桌子怒吼些什么。
　　缪诗涵没在意，抓起桌上的耳机戴到耳朵上，还没调整好位置，就听到耳机里面传来一句情真意切的怒吼。
　　“你知不知道，昨天被你袭击的那个警察现在还躺在ICU里昏迷不醒？你就算不交代，单单凭袭警这一个罪名，也能判你一个死刑！”
　　缪诗涵：“......”
　　倪嘉看着眼前认真的席小荷，蓦然反应过来缪诗涵向她隐瞒了真实的内容。但她不愧是个在阿光面前都能保持冷静的杀手，此刻也只是眼角跳了跳，随即就一如常态般开口：“当然。”
　　席小荷也没有过多地怀疑，凭借着多年的交情她自然而然地觉得倪嘉是和缪诗涵一样值得信赖的人。她倒吸一口冷气，慢吞吞地开口：“我现在怀疑，市局有两个不干净的耗子屎。”
　　“两个？”倪嘉眯了眯眼，“为什么是两个？”
　　席小荷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是因为一个人不能满足所有的怀疑条件。”
　　倪嘉“唔”了一声，看着缪诗涵空荡荡的桌面陷入了沉默。
　　依照她在莱德潜伏这么久得出来的经验，螺丝绝对不可能是两个人。毕竟这是现实世界，不是所谓的小说。能够在政审严格的警局里安插进一个卧底就需要通天的本事。
　　且不说每个眼线都是和上级单向联系，线索互不相通这一问题，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两个人就是简单的配合都很难完成，更何况对方还有随时反水的可能性。聪明的叶婆就算再鲁莽，都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毕竟一招既损，满盘皆输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倪嘉想到这儿，回过神来，并没有提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接着问：“那你怀疑的人是谁？”
　　席小荷对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卫严和聂远。”
　　缪诗涵听着王勉和对面那个人逐渐荒谬的对话，额头布满黑线。
　　被铐着的那个人丝毫不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的事，听了王勉的话后反而还吊儿郎当地晃了晃腿，八卦地问了一句：“不是我说，你们警局怎么会招那么不抗打的女人进来？我还没用力怎么就不行了？”
　　王勉还没说话，坐在他身边记录的庄袁没来由地打了个激灵。他抬头看着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心想：你也是运气好在缪队体力不支的时候碰上她，又正好说这番话的时候没让她听到，不然这随便哪一条都够让她把你嵌进墙板里的。
　　当事人缪诗涵就静静地站在玻璃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景象。但整个人却像是处于低气压的中心一样，随时都会爆发。
　　监控器后面站着的安筱感应到了缪诗涵的低气压。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正要找个什么话题缓和一下气氛，还没开口，缪诗涵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缪诗涵当初是以第一名的体测成绩进入市局的，生平最反感别人因为她的性别对她的能力进行否定。这个话题就像是她的雷区，一旦有人提起这个话题，不管是多么好的交情都会立刻翻脸，更何况眼前这个害她丢了脸的小毛贼。
　　“我可是谢谢你咒我了。”一只脚刚迈进门里，缪诗涵的声音就顺着门缝传了进来。
　　王勉素来知道缪诗涵的性格，这时更是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靠在椅子上假模假样地劝了一句：“缪儿，你可是下手轻一点。毕竟这屋里还有监控，你要是动手就是袭击人民群众了，这可比袭警罪要严重的多。”殊不知这一句话，更是把对面在毫无防备状态下看到“诈尸”了的缪诗涵的嫌疑犯吓了个半死。
　　缪诗涵对他这番话置若罔闻，径直走到一脸惊恐就像是看见鬼一样的男人面前，好笑地打量着他的神色，似笑非笑：“哟，你连袭警都不怕，还怕鬼？”
　　倪嘉走出缪诗涵的办公室，一路上都在想着什么。
　　席小荷的怀疑虽然是错的，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倒是可以为她提供一些思路。
　　倪嘉摸着自己的耳垂，心想：根据叶婆之前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消息，这位隐藏在市局中的螺丝，应该是一位潜伏时间比较久，位次较高的人，能够及时得到很多内部高层的消息。
　　卫严和聂远，一个是从警多年的老警官，一个却是仅在岗位执守不到十年的小警员。一个老谋深算，值得信任，一个则缺乏经验，随时都可能转换阵营。
　　再结合席小荷刚才告诉她的那些内容，倪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隐藏在市局里的螺丝，就是卫严。
　　可是...倪嘉犹豫片刻。
　　可是在曾经的卧底行动中，卫严却是自己的直接联系人。既要兼顾双方，又要隐藏自己，倪嘉想不通究竟是一个多么圆滑周到的人，才能在那么多次的行动中安然度过，不引起怀疑。
　　缪诗涵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人，稍微舒心了一点，步入正题：“自己交代吧。”
　　没想到这人却是个油盐不进的主，虽然被不知是人是鬼的缪诗涵吓得要死，但认定了没有人敢在屋里动他，便越发地放肆，死咬着牙不松口：“我交代什么？我不就是偷偷进去想偷点值钱的玩意儿还没偷成，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撒谎。”缪诗涵心说。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很瘦，梗着脖子不肯交代的人，便准备上点硬菜，看都没看就抬手摆了摆。
　　王勉会意，坐在她后面以同样的姿势摆了摆手，按着耳麦吩咐道：“安筱，关监控。”
　　眼前这个人顿时变了脸色。
　　倪嘉走到半路，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重新折返回去。
　　缪诗涵本来也没有强行逼供的意思。
　　事实上，她只是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的那个试管，想试探一下。
　　如果他面部微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那么就坐实了他说自己是个小偷的说法，关两天就能放了。但是只要他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的变化，事情就简单了。
　　话虽然这样说，缪诗涵和王勉却心知肚明，门外的那几架监控没有一个是关着的，而是从不同机位方向对准他们，亮晶晶地发着红光。
　　“黑三是吧？”缪诗涵接过庄袁递来的资料，很随意地开口。
　　这句话一出，那个被叫做黑三的人情绪顿时激动起来，他瞪大眼，虚张声势地往前用力探身，反问道：“对，怎么了？难不成你还要殴打人民群众？”
　　缪诗涵看着眼前这个小学都可能没毕业的人活学活用地复制粘贴了王勉刚才的说辞，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罪魁祸首”王勉心虚地躲开缪诗涵的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话也用的没错啊。”
　　缪诗涵心里记挂着那个线索，没空和他废话，转头再次看向黑三：“绑架李晓后蓄意谋杀，是因为她做出了你们想要的东西吧？”
　　黑三躲开缪诗涵的视线，扯着嗓子喊：“你说什么，我都说了我就是个贼，不知道谁是李晓。”
　　抠手指，避开视线，说话吞吞吐吐。这个看上去都没有小学文凭的人正如缪诗涵所预料的一般，没有一点反侦查意识，想从他嘴里套话，对于缪诗涵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
　　这在确认黑三身份的同时，还说明了在他背后，肯定有一个更聪明的人掌控着这一切。
　　此刻，他会是什么心情呢？
　　缪诗涵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对这里没有丝毫留恋，按着耳返大步往出走：“聂远，现在去现场，把所有的试管都给我带回来。”
　　缪诗涵对于结果其实心里是有个大概的，当聂远忐忑不安地两手空空归来后，她只是简单问了一句：“全都没了？”
　　“真没了！”聂远恨不得把头摇下来，连声否定。
　　缪诗涵坐在椅子上扶额沉思，看来那个人比她想象得还要聪明，那天很有可能就是派黑三和他的手下去销毁证据。
　　眼下只能从黑三身上取得突破，但是黑三却又偏偏是个软硬不吃的主。


第53章
　　午饭时间，缪诗涵依旧愁眉不展，打饭的时候都魂不守舍的。
　　两人找好座位后，倪嘉起身去拿筷子。往常这些事缪诗涵最积极了，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坐在原地，手托着腮发呆。
　　倪嘉被熙熙攘攘的人流截在半路，多耽搁了几分钟才回到座位上。
　　她看了看眼前依旧保持原状一动不动的缪诗涵，一边把自己盘子里的青椒和香菜挑到她的盘子里，一边看似无意地随口问道：“怎么了，我看你都发了一上午的呆了。”
　　缪诗涵听到她的话，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没什么事啊。”
　　对视着犟了几秒钟后，她还是在倪嘉无声的眼神审判里败下阵来，认命地开口：“好吧，其实有事。”
　　“说来听听。”倪嘉在盘子里挑剔地捡了半天，才夹起一条肉丝放到自己的嘴里，文质彬彬地问。
　　缪诗涵泄气地后背一软，整个人往下瘫了瘫，脸上的肉全被往上堆在了一起：“我们找到了那个被害者何洛的女朋友李晓，在她的尸体上找到了和何洛体内相同成分的物质，但是现在关键嫌疑人不肯说话，关键线索又被销毁了。整个案情好不容易才推动到这里，又僵持住了。”
　　倪嘉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地叼着筷子沉思片刻，慢吞吞地开口：“那为什么不试着换个思路？”
　　缪诗涵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有些急切地开口：“怎么讲？”
　　倪嘉却好像故意似的，不慌不忙地买了个关子才说出正题：“我可以提供给你一个思路，但是不一定是正确的。”
　　“你想，现在咱们只是在两个人的身上发现了相同成分的物质，就先入为主地觉得杀害李晓的人和杀害何洛的人是一伙的。但是如果对方恰巧就是利用了我们的这个心理呢？”
　　“所以，与其费尽心思地啃着那块难嚼的骨头，不如换个方向，从两人的共同点下手。”
　　倪嘉秉承着点到为止的原则，说到这儿就停下了嘴。然而缪诗涵不愧是有多年经验的队长，当场一点就通，眼神一下子就聚焦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将二人身上的成分作进一步的比对？从而确认我们的方向是不是正确的？”
　　倪嘉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她的想法。
　　缪诗涵顿时兴奋起来，着急得连饭都不想吃了，抓起手机就往办公室跑。
　　倪嘉笑着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缪诗涵的身影彻底隐没在人群中看不到了，才收敛起脸上的神色，低下头吃饭。
　　她刚才开导缪诗涵的思路，其实是受到了阿光的启发。
　　按照阿光目前放出来的消息，绑架李晓的那些劫匪，应该就是偷走少爷成果的人。目前唯一需要确定的，就是何洛身上的成分和李晓身上的，究竟有多高的重合度。如果成分完全一样的话，那么就可以说明这些绑匪和何洛的死脱不了干系，只要撬开他们的嘴，问题就全都能迎刃而解了。但是如果不一样，就说明这次的思路又是错的，事情就会再次麻烦起来。
　　缪诗涵行动能力堪称光速，仅仅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得到了两人身上的成分比对结果。
　　只不过.....
　　倪嘉坐在她对面看向面前的结果比对单，陷入了沉默。
　　事情果然朝着所有人最不情愿的方向不可控制地发展着，结果比对显示：二人身上有着完全相同的几种成分，但是含量却大相径庭。
　　倪嘉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结合阿光不久前告诉过她的消息，两个人体内肯定有一个人身上带着真正的紫金，只不过那个人会是谁呢？
　　她心下纳闷，但表面上没有显示出来任何一丝异样，反而还摸了摸缪诗涵乱糟糟的碎发，有耐心地安抚道：“别急，没有什么事一帆风顺的，我们再来好好把案情捋一捋。“
　　缪诗涵在桌子上摊开一张纸，深吸着悄悄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鼓着嘴慢慢呼出，看向坐在身边的王勉和倪嘉：“来吧。”
　　她在最中间写下了大大的一个“何洛”，开口：“案件的起因就是在我市举办的一场专业比赛开场前五分钟，有人突然死在了后台。”
　　“案件发生后，警方迅速封锁现场，并给被害人做了尸检和毛发检测，在体内发现了四种混合着的新型成毒品成分。鉴于案件情况复杂，就由省厅直接移交给卫局，由我们市局来处理。”
　　王勉像是想到了什么，未经思索就开口打断了缪诗涵：“诶那个提出毛发检测的...”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蓦地闭上了嘴。
　　缪诗涵知道他要说什么，深深地看了倪嘉一眼后，接着他的话音往下说：“这是一个疑点，我们顺着这个方向查，发现提出进行毛发检测的是一个从警经验明显不足的新人。继续深查下去后，我们发现卫局是他多年的资助人，案发当天，他曾经往出拨过两个电话，一个给卫局，一个给聂远。”
　　倪嘉听着缪诗涵没有一点犹豫的解说，很意外地看向她。
　　缪诗涵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暖洋洋地对她扬了杨嘴角，眼底满是信任。
　　王勉了然，点了点头之后提笔在毛发检测旁匆匆写上了卫严和聂远的名字。
　　缪诗涵继续说：“在给所有在场人员做了笔录之后，我们把怀疑锁定在了另外一个参赛者杨娜身上，据当时在场的人一致指控，案发前两人在后台发生过激烈的口角，具体内容未知。”
　　“这就很奇怪了。”倪嘉再次打断她，提出了一个被忽视的问题，“如果真的按照她们说的那样，所有人都看到了两个人发生口角，那么为什么没有人能说出两人争执的内容，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这确实。”缪诗涵摸着下巴思考着附和道。
　　王勉却有些犹豫，他拍了拍桌子，示意二人看过来：“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幕后黑手真的买通了这些人的口供，那么得要多少钱才能让所有人都说出一样的说辞？这岂不是更难以置信？”
　　缪诗涵显然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她搓了搓手，陷入漫长的思考。
　　几分钟过后，倪嘉冷静地开口打破寂静，她扭头，试探性地说：“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有一个地位比较高的人命令或者指示他们这么干，为了保护某些东西？”
　　王勉抿着嘴伸手在虚无的空气里狠狠点了点，恍然大悟：“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这总比所谓的买口供更有说服力。”
　　缪诗涵连忙在口供旁边记下这一点，感叹道：“不得不说，重新捋一遍确实问题不少。”
　　倪嘉起身去身后接了两杯水放到缪诗涵和王勉面前，笑着催促道：“那还不快点？”
　　缪诗涵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继续说：“我们在审讯杨娜的过程中，发现她的前后语言逻辑完全没有问题，便换了另一个思路。”
　　“这次是从社会关系下手，我们层层排除后，将关键人物缩小到他的女朋友李晓和合作伙伴滕景伦身上。”
　　当缪诗涵提到“滕景伦”这三个字的时候，倪嘉眼角微微上挑，但没有开口。
　　“我们先给他的合作伙伴滕景伦做了笔录，发现两人目前确实是在一起研究一个关于戒断药的课题，只不过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利害关系，如果缺少了何洛的参与，虽然还能继续下去，但是却无法继续参加两人报名的双人组比赛，所以何洛的死其实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结束询问后，我们一直派人对他进行24小时的监控，发现他确实除了吃饭睡觉，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实验室。”
　　“至此，他的嫌疑基本排除。”
　　缪诗涵停顿片刻，见二人都没有异议后又接着说。
　　“所以我们就把调查重点放到了李晓的身上。”
　　“我们对她的手机进行定位，得到确切的位置后就迅速到达现场，发现了被塑料膜层层包裹的李晓尸体。”
　　“法医鉴定结果显示李晓也是死于毒品注射过量，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有大量的打击伤，这就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她是被绑架过去的。”
　　倪嘉和王勉同时伸手示意她停下来，简单对视一眼后，便心有灵犀地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王勉朝倪嘉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先说。
　　倪嘉也没推脱，一针见血地指出疑点：“这里有问题，既然李晓的死因是毒品注射过量，那么为什么凶手要在杀死她之后用层层塑料膜将她包裹，这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第54章
　　缪诗涵对于犯罪心理没什么造诣，只好撑着脑袋看身边两位高人切磋。
　　王勉倒是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托着下巴：“这是个好问题。”
　　鉴于时间紧迫，倪嘉没有和他继续往下探讨，简单说了一句：“这就是凶手的心理问题了。”说完，抓过身边的笔在纸上潦草记下一笔，示意缪诗涵继续往下。
　　缪诗涵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在法医尸检的时候，我在李晓的脚底发现了一种紫色的物质，送去检测后和何洛身上的成分进行对比，初步结果显示二人体内成分基本相同。”
　　“因此，我们当天晚上就再次复勘了现场，结果一无所获，关键线索都被销毁了。”
　　倪嘉有些丧气，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她身边的王勉却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笑颜：“或许，并不是一无所获呢？”
　　缪诗涵猛地抬头，急忙追问：“什么意思？”
　　王勉却没有正面回答，他拿起桌边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叫禁毒支队的安筱进缪诗涵办公室来。”
　　安筱进来的时候一脸懵，战战兢兢地缩在门口和面前目光炯炯的三个人对视着。
　　缪诗涵一脸慈爱地冲她招招手，温柔地开口：“过来啊。”
　　安筱小步往前挪，并不是很愿意过去。此刻眼前的缪诗涵就像是青楼里的老鸨一样，看向她的眼神都不怎么对劲。
　　倪嘉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模样，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她靠近。
　　安筱眼看着逃不过，只好认命地走到她对面坐好，一脸视死如归：“缪队，怎么了？”
　　缪诗涵还没开口，王勉就等不及了：“安筱，那天晚上去复勘现场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安筱听着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回想了好半天才犹豫着说：“我那天在一个过滤器的底部好像是看到了一种紫色的晶体，我觉得很蹊跷，正准备好好看一下的时候就被偷袭了。”
　　缪诗涵激动地一拍桌子，也顾不上继续回溯案件了，直接拍板：“走！去现场。”
　　......
　　王勉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底部已经固结成态的紫色晶体抠出来放到缪诗涵递到身边的塑封袋里，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希望这是个有用的线索吧。”
　　这次的结果依旧很快就出来了，当三个人再次走回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都明显轻快了许多。
　　缪诗涵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报告，开口：“报告显示过滤器底部的成分和何洛体内的成分完全相同，含量都几乎一模一样，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绑架李晓的那一伙人杀害了何洛？”
　　王勉点了点头：“这说得通，只不过那李晓体内的成分又是哪来的呢？”
　　倪嘉脑海里数十种猜测一瞬间全都闪过，她看着眼前探讨的两个人，开始权衡利弊。
　　最终还是感性占了上风，倪嘉看着眼前背对着她毫无防备的缪诗涵，还是决定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来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只不过她换了一种更为稳妥的方式：“我想到一种可能，但不知道靠不靠谱。”
　　“说来听听呗。”缪诗涵转过头看她，眼神就像往常一样亮晶晶的，没有一丝防备。
　　倪嘉抿着嘴点了点头，对上二人的目光开口：“假如，有人研究出来一种新型的毒品，但还没上市就被手下的人给窃取了。他们在私下贩卖尝到甜头后，就想自立门户，便绑架了一个高材生，要求她将这种产品完全地复刻出来。”
　　剩下的话她还没想好，便突然停住了话头。
　　王勉和缪诗涵正听得入神，见她停下后便意外地开口：“怎么了？”
　　倪嘉摇摇头，还是保留了一手，抱歉地笑了笑：“接下来的我还没想出来为什么。”
　　王勉正在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没多说什么就转回了目光。
　　反倒是缪诗涵，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像是怕她因此内疚似的，偷偷伸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倪嘉感受着顺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不想让缪诗涵看出来自己的情绪，便扬起嘴角笑了笑。
　　缪诗涵抬头看着她，像是还想要说些什么。
　　“有了！”毫不知情的王勉在此刻打断了两人，语气里都有着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兴奋，“我想到底下的了。”
　　“据我猜测，这个高材生很有可能按照要求做出了即将成功的复制品，但在最后一刻的时候，这几个人的行为被上面那个人发现了，他感到这个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便想邀请她加入，但是被拒绝了。”
　　“既然不能成为战友，那么就要铲除这个威胁。”缪诗涵若有所思。
　　王勉激动地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道理！因此，那个人就用自己的产品亲手杀害了这个高材生，既向她宣告了自己的成功，又结束了她的生命。”
　　倪嘉看着几乎将整个案情都重现了一遍的王勉，心底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恐慌，正如他口中说的那样，这是一种看到旗鼓相当的对手的危机感。
　　缪诗涵听得聚精会神，继续追问：“那么何洛呢？是为什么死的？”
　　王勉摸了摸下巴，没想出来为什么，耸了耸肩。
　　不管怎么说，现在好歹有了一个突破的方向。
　　缪诗涵将所有疑点整理出来之后，安排道：“那我们现在要解决的就有三个问题。一、为什么那群人的口供那么一致？二、杀害李晓的人肯定和黑三脱不了干系，那么他身后的人是谁？三、何洛到底是被谁给害了。”
　　王勉点了点头，率先认领了任务：“我是负责刑侦的，那么第三个问题就我来处理吧。”
　　缪诗涵也随即开口，自告奋勇：“那我就第二个问题吧。”
　　倪嘉看着两人投来的炽热目光，苦笑着认领了第一个问题：“那我就来负责最简单的任务吧。”
　　此刻，某个角落里的公寓。
　　屋里没开灯，窗帘也都被捂得严严实实的。
　　在这样一个几乎看不到光的环境里，有一个人惬意地靠坐在沙发里，按着太阳穴闭目沉思。
　　电话那头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扩散出来，带有沙沙的杂音。
　　他揉了揉太阳穴，对于那头冗杂的话音显得有些不耐烦，直接开口打断：“他们现在找到紫金了？”
　　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发出肯定的回答：“是的。而且你有暴露的风险。”
　　他冷哼了一声，打算潦草地结束这段对话：“那就随便找个替死鬼。记得处理的干净点。”
　　说完，不待那头的回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倪嘉晃了晃笔，扶额看着对面那个拘谨地坐着的中年男人，匪夷所思地问：“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口供都是你要求统一的，为的是保护死者的名誉？”
　　对面那个人紧张地连连点头，生怕和自己扯上关系：“是的是的。”
　　“为什么？”倪嘉皱起眉，很是不解。
　　对面那人用手背抹了抹额角渗出的汗珠，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这个比赛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比赛，业内认同度也很高。所有的赛手都会好好表现，希望通过这场比赛能在业内得到认同度。”
　　倪嘉懒得听这些官方化，不耐烦地打断：“直接说正题。”
　　那个人被她这一声呵斥，更紧张了，话都说不利索：“是...是这样的。因为何洛是组委会预定好的冠军人选，所以他的专业清白度就更重要。”
　　“所以当工作人员私底下告诉我他在后台偷偷吃药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让所有人保密。”
　　“因此，他们的口供才会那么统一。”
　　倪嘉被他这番荒谬的发言给震惊到了，缓了缓索性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私下吃药，吃什么药？”
　　那个人愣了愣，接着竟然说：“我不知道。”
　　倪嘉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她于是反问：“不知道？”
　　那个人惶恐地点了点头，再次确认：“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很多选手都会在参赛前吃一点有助于比赛的药，提升专注力什么的。这是业内一个比较公开的秘密吧。”
　　倪嘉脑海里似乎有什么念头一下子就闪了过去，但是没抓住。
　　她把这点记在记录单上，换了个话题：“你手下的人说曾经在后台听到了杨娜和何洛的争吵，是真的？”
　　那个人仔细思索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接着又急忙澄清：“不过他们的声音很小，我们都没怎么听清。”
　　倪嘉转着手里的圆珠笔，笑了一声，有意无意地来了一句：“没听太清，那也是听到了的吧？”
　　那个人对上倪嘉冷冰冰的眼神，冷不防打了个寒战，眼神飘忽：“听是听到了，但是也只听到了几个字。”
　　倪嘉不开口，从嗓子里发了一个“嗯”？
　　那个人似乎很难熬，看着倪嘉迫不及待想结束这场对话一样，索性和盘托出：“是呢，听到了几个字。大概就是围绕着‘药’之类的。”
　　倪嘉恍然间明白过来，当即就不想在这里继续耗着，匆匆交代两句后快步离开审讯室。
　　缪诗涵正在审讯室里和一句话都不肯交代的黑三面面相觑，正在愁眉苦脸之际，耳返里传来了倪嘉有些急促的声音：“缪诗涵，你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缪诗涵走出审讯室，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的倪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急匆匆地打断。
　　“缪诗涵我给你说，我现在怀疑何洛体内的那些成分是他自己主动吃下去的。”


第55章
　　缪诗涵敛起神色：“怎么讲？”
　　倪嘉一路跑来，心里还着急，因此就显得气喘吁吁的，说话的气息都明显不稳定：“比赛主办方和我说他的手下在赛前私下告诉他何洛吃下了某些比赛场上公认的‘禁药’，为了保持他的专业名誉所以选择了隐瞒。我现在怀疑他吃下的就是含有毒品成分的所谓‘禁药’。”
　　缪诗涵听后顿时震怒，用力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八个度：“这些混账，这是犯法的事都敢隐瞒？”
　　倪嘉拽住她的袖子，着急地说：“你听我说，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我觉得你可以用这个去试探一下黑三，看他是什么反应。”
　　缪诗涵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有些纳闷：“但是，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吃下去？作为业内人士，他应该对这些很敏感啊。”
　　倪嘉死死盯着他，深思熟虑后一字一句地开口：“李晓。”
　　“这是你女朋友托我带给你的东西，她说你一定要吃了里面的东西，会对你的比赛很有帮助。”倪嘉缓缓开口，循循善诱。
　　缪诗涵吸了口气，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个人肯定还带了某些能让何洛彻底信服的李晓的东西。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主动吃下去。”
　　倪嘉看着她，缓慢且坚定地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那就直接把杂草除了吧，顺便买点耗子药，把那只老鼠也解决了。”
　　安静的审讯室突然传来这不大不小且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垂着头的黑三蓦然抬头，眼神一片了然。
　　缪诗涵再次走进审讯室，心里已经有了八分的底气。
　　她回到座位上，佯装无意地将双腿微微分开伸到前面，双手抱臂。整个人显示出一副轻松且胜券在握的姿态。
　　缪诗涵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黑三，依旧是什么都不肯交代的模样，斜着脑袋，举手投足都写满了不配合。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猝不及防地开口：“是何洛自己吃下去的我没猜错吧？”
　　黑三抬了抬头，嗓子带着很久没喝水而呈现出开的沙哑：“你说什么？”
　　缪诗涵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他后面的景象。她轻飘飘地开口，像是在和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也想了很久，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身后的人是谁，那么聪明怎么会忘记过滤器那里的残留物呢？”
　　“百密一疏啊。”
　　黑三的身体在听到缪诗涵第二句话的时候就开始颤抖，他拼命克制着，尽量掩饰自己眼神下意识的飘忽，和角落里的一个人不着痕迹地碰了碰目光。
　　缪诗涵还在继续推理。她站起来拽拽衣角，慢慢踱步到黑三的身后。
　　“真的是狠啊，用李晓研究出来的复制品去让何洛心甘情愿地\'自杀’，然后又用效力明显更强的真药害死李晓。既让两个人死于同一种死因，又要在折磨李晓的尸体的同时还让何洛身败名裂，死都不能瞑目。这么自相矛盾，你身后的那个人，怕不是个变态吧？”
　　“你就不怕他哪天心血来潮，直接把你杀了解闷吗？”缪诗涵走到他身后的时候，正好说出这句话。光这样还不够，她在说完的同时轻轻搭上黑三椅子的后背，俯身在他耳边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缪诗涵微甜的少女气息轻飘飘地顺着耳边掠过黑三。似有似无的，黑三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缪诗涵重新走到黑三前面，屁股坐到他对面的审讯桌上，玩味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黑三完全没想到缪诗涵几乎是将整件事重新复述了一遍。依照他的脑容量，压根想不通是哪里出了差错。他看似凶狠，但其实也就是个没文化的草包。本以为只要自己不开口不承认，顶多两天就能被放出去，谁想到条子居然自己将所有的事都查了出来。眼下继续抵抗已经没有一点用了，所有的事都早已板上钉钉。
　　他想起了那个只见过三次的大boss，虽然隐没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面容，但是举手投足却带有极强的压迫感。就连自己每天敬重的老大，在他面前都得卑躬屈膝，生怕一不小心就引开杀身之祸。
　　黑三猛地闭眼，仿佛又看到那天的景象。仅仅是因为偷了那个人的一点东西，老大就被狠狠地抽出了手上的筋。血淋淋的虎口和老大的失声嘶吼再次展现在面前。他浑身如同筛糠一样，不能控制地不住颤抖。
　　是的，那个人就是变态！
　　这样的日子过得他每一天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战战兢兢地生怕被搞。但是如果...如果他向条子说出真相呢？
　　只要他把老大说出来，那么警察就会继续查下去，最后肯定能查到那个人。反正事情的主谋是他，他和老大也不过只是打了个下手，顶多关几天就放出来了。到时候，没有了这个威胁，他不就自由了？
　　黑三大脑紧张地权衡利弊，一时忽略了面前的缪诗涵。
　　在他紧张思考的时候，缪诗涵也完全没有一丝松懈。她手心里满满的一手冷汗，看似轻松，实际上无比煎熬。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缪诗涵心知肚明。她只有八成的把握，凭借着一个猜测出来的过程，胜负的几率对半。猜对了一切就迎刃而解，猜错了的话。就会彻底断了黑三这条线。
　　很明显，她猜对了。
　　黑三已经绷不住了，他在缪诗涵话术的引诱下情绪已经达到了临界点，此刻只要缪诗涵在加一个猛料，他就会直接全场溃败。
　　缪诗涵按了按耳返，听着倪嘉在玻璃后面紧绷着声音的提示，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
　　“你可能不知道，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已经全部交代清楚释放了。”
　　缪诗涵轻声说。
　　黑三目光涣散地抬起头，对上了缪诗涵木已成舟的同情目光，终于如愿以偿地彻底崩盘。
　　“御景花园A区316。他就住在那！”
　　缪诗涵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倪嘉一听到黑三说的话就迅速给王勉通报了一声。王勉也很果断，立刻带人就去了现场。
　　此刻，她等在审讯室外，一把拽住脚步漂浮，有些虚脱的缪诗涵。把她安稳地扶到椅子上后，如释重负：“剩下的就交给王勉吧。”
　　缪诗涵擦干头上渗出的冷汗，长长地舒了口气。
　　此刻，看守所里的一个人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头，有些懊恼：“哪个王八蛋在背后偷偷骂老子！”


第56章
　　至此，2·13事件全部终结。
　　王勉带队抵达御景花园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只有从顶楼摔下来的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究竟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杀害，一切都无从知晓。
　　根据嫌疑人黑三的供述。他的上线耗子偷了老板的货出来卖。为了抵罪，他和他的上线耗子一起绑架了李晓，想通过她复制出完美的货物来将功抵罪。可却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老板发现了他们的行径。
　　老板先是将二人带到自己的住所，当着黑三的面挑断了耗子所有的手筋，接着又产生了一个几乎是变态的想法。
　　老板亲自去见了那个他们绑架回来的李晓，想邀请她加入自己的阵营。协商无果后，把自己研究出来的那个东西强行注射在李晓的大腿动脉，用“开天窗”的方式残忍地结束了一个女生的生命。
　　杀死李晓后，他有了一个更疯狂的想法。
　　他命令二人以李晓的名义将她研究出来的东西交给何洛。黑三躲在角落里，亲眼看着何洛吃下那个东西死在自己面前。
　　然而这还不算结束。
　　两个人都死后，老板来亲自验收了成果。黑三眼睁睁地看着他挂着丧心病狂的微笑将巨大的塑料膜一层层地紧紧包裹住已经开始散发尸臭的李晓的尸体，直到她的面部完全扭曲变形，看不出一点曾经的模样。
　　缪诗涵曾经试图带队去黑三交代出来的那个老板的住址，没想到这只是他临时的一个停靠点，屋内一片狼藉，早就没有了任何居住的痕迹。
　　根据黑三的叙述，他只能通过上线耗子和老板见面。然而耗子已经死成了一摊烂泥，再也不能说出什么了。
　　至于杨娜，这个在黑三口中被描述为“多管闲事的女人”，当时只是因为不经意间看到了何洛吃药的举动，发觉不对，为了他好才与他发生那一段争执。
　　只可惜何洛单纯地相信着李晓，却不知道那个女孩早就自身难保。
　　这一对苦命鸳鸯，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勤勤恳恳学习了二十年。最后却因为运气不好，成了变态泄愤的工具，最后就这样凄惨地死在公众的面前。
　　虽然结案了，但是市局里每个人的兴致都明显不高。每当遇到这种无辜者惨死，行凶者逍遥法外的案件，所有人都会对自己和自己所处的环境产生质疑。
　　总有人要直面黑暗，但置身其中太久，也难免有时会站不稳。
　　缪诗涵回家的路上都情绪一直都很消极，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一言不发。
　　倪嘉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便随口扯了一个话题：“那个货的追查进度怎么样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话题，缪诗涵更沉重了。
　　耗子死后，警方追踪紫金的唯一一条线索也断了。眼下暗网上也风平浪静，线下也没有波动。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等。
　　缪诗涵想到这儿，捂着脸长叹一声，痛苦地把车座放倒，彻底躺平。
　　倪嘉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可奈何地挑了挑眉，正在专心开车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来了电话。
　　倪嘉正好驶到了拐弯处，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缪诗涵：“快帮我接下电话。”
　　缪诗涵“噢”了一声按下接听键，顺便打开免提。电话那头沉寂了两秒后，突然传来了杨娜撕心裂肺的哭喊：“倪嘉！快救救我！”
　　“我去？”缪诗涵愣了两秒后，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倪嘉正在拐弯，听到那头的声音后下意识踩下了刹车，后面的车来不及反应，直接毫无缓冲地撞了上来。两人受到重力的撞击身体在惯性的支撑下猛地向前一倾，脑袋险些撞在前面的工作台上。
　　缪诗涵手下意识撑着工作台，重新坐好看着倪嘉，一时失去了方向。
　　倪嘉喘着粗气停下车夺过电话，那头却像是猜到了一样直接挂断，只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身后追尾的车主愤怒地下车走到她们面前，拍着车窗试图理论。
　　交通在这接二连三的追尾事故下顿时瘫痪，车主们不耐烦的喇叭声，叫骂声响彻整条街道。
　　车内，缪诗涵在愣了两秒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席小荷的电话。
　　外面，那个车主还在愤怒地拍打着车窗，想要一个说法。
　　倪嘉像是感受不到周边的一切一样，深吸一口气后，捂着脸把头靠在了方向盘上。
　　倪嘉心里有个大概的猜测，但是不敢说出来。她内心的惊恐程度此刻无法形容，整个人少见地神经质地开始轻轻颤抖，手心冰凉。
　　席小荷的电话难得打不通，缪诗涵被外头的声音吵的心烦，重新拨了另外一个号，同时摇下车窗将警官证亮在那人眼前。
　　“喂？”聂远接电话的速度一如往常地快。
　　缪诗涵不待他说下一句话，直接开口：“聂远，我和倪嘉在市局门口这个十字路口出了个事故，你去找交管支队的老刘处理一下，我现在有急事，得立刻走。”话刚说完，席小荷的电话就插了进来。
　　缪诗涵接通电话，直接打断了席小荷的所有问题，手脚麻利地照着手机将刚才打来的电话号码发过去：“定位。”
　　说完这句话，她看向了身边的倪嘉。
　　倪嘉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此刻抬起了头，目光涣散地看向前方，撑在方向盘上的手不住地颤抖。
　　缪诗涵心里很不忍。
　　她抬起手，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轻轻把自己的手覆在倪嘉冰凉的手背上，让手心温热的热度顺着神经传到倪嘉胸口。
　　倪嘉刚感受到那股热流，缪诗涵就移开了手。她毫不犹豫地打开门走下去，拨开面前已经聚拢起来的人流走到车另一边，拉开门朝倪嘉伸出手。
　　倪嘉递上手，下一秒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头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她有些不知所措，接着就被一个很瘦弱但是很有力量的臂膀揽在了怀里。
　　缪诗涵看着眼前众多举着的摄像头，犹豫了片刻就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将倪嘉罩在里面。
　　她揽着倪嘉，不由分说地黑着脸拨开人群，随意找了一个凑在路边看热闹的出租车司机，将警官证亮在他面前。
　　众人还没看清楚情况，那辆无辜的出租车就易了车主，直接冲出人群，消失在马路尽头。
　　“喂？”缪诗涵坐在驾驶座上，把出租车开出了一种奔驰的感觉。
　　席小荷在干正事的时候从来都不拖沓，此刻也不例外。她没有追问缪诗涵到底要干什么，直接开口汇报自己的结果：“城北上次交易的那个仓库。”
　　缪诗涵神色一凛，将方向盘打了个转，掉头继续飞奔。
　　倪嘉坐在副驾驶上被安全带束缚着，可整个人的脸色苍白的可怕，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涣散着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缪诗涵瞥了她一眼，心里一紧。
　　这是一幅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束手无措地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车开的很快，没一会儿就驶出了市局，离城北的仓库越来越近。
　　缪诗涵咬咬牙，再一次狠狠踩下油门，几乎达到了爆表的时速。
　　手机铃声再次突兀地响了起来。
　　缪诗涵双手紧握方向盘，叫了好几声“嘉哥”才把倪嘉从梦境里唤醒出来。
　　倪嘉浑浑噩噩地应了一声，下意识拿起手机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了席小荷更加严肃的声音：“缪诗涵，我觉得你现在很有必要回来一下。”
　　空气不知怎的开始紧绷，狭小的空间里暗流涌动，像是被人抽去了本就不多的氧气。
　　缪诗涵的呼吸被迫急促起来。
　　“怎么？”她干巴巴地问。
　　电话那头的席小荷像是也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字一句地说：“暗网上有动静了。”
　　“有人高价出售一种叫做‘紫金’的东西，现在已经被拍到了一克十万的价格了。”
　　“我定位追踪后发现，这个人的位置，锁定在了以市局为中心，五百米为半径的圆内。”


第57章
　　车再次被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只不过这次紧张到手抖的人，变成了缪诗涵。
　　她看向身边的倪嘉，她明显也反映了过来，眼神突兀地聚焦，看向手里没挂断的电话，欲言又止。
　　最终，缪诗涵没有回头。她咬牙挂断席小荷的电话，继续踩下油门向前飞奔。
　　车在仓库门口停了下来。
　　缪诗涵率先下车，跑到门口观察着被铁链紧锁，明显打不开的大门，片刻之后毫不犹豫重新回到车上。
　　“嘭”，缪诗涵将油门踩到底，狠狠地把车撞在铁门上。
　　门被撞的凹进去了一大块，但锁链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一点要开的迹象。
　　缪诗涵握紧方向盘，额角的汗早已密如雨下，顺着下颌线汇聚到下巴处，然后滴在缪诗涵颤抖的腿上。她稳了稳话音：“嘉哥，你先下去。”
　　倪嘉一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坐在原地不肯动。
　　缪诗涵见她没有动作，罕见地暴躁起来，用力踩下刹车后，也不管倪嘉有什么反应，粗暴地解开她身边安全带的锁扣，探身打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把她推了下去。
　　倪嘉力气没她大，被她这么狠狠一推，直接跌出车外，坐在了地上。
　　缪诗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用力关上了车门。
　　下一秒，倪嘉就眼睁睁地看着缪诗涵把车往后倒了几步之后，猛地一脚油门轰到底，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力量将车撞在门上，几乎都要嵌进去一般。
　　在她的这一番折腾下，门上的那个锁链直接断裂，门被撞开砸进墙里。
　　缪诗涵横冲直撞，在短时间内来不及刹车，连人带车径直闯进仓库，撞开面前阻挡着的所有东西，狠狠地砸到后墙上，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
　　倪嘉连滚带爬地往前进了两步借力站起来，接着就拼命往里面跑。像疯了一样奔到缪诗涵身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开变形的车门。
　　车的引擎盖已经开始冒烟，散发出了呛人的烟味。
　　缪诗涵趴在方向盘上，腿似乎被卡住了，动都动不了。
　　倪嘉跪在地上，咬牙想要把缪诗涵的腿掰出来。
　　缪诗涵依旧动不了，被她扯得疼的死死咬着后牙槽，她摆摆手示意倪嘉别动了，然后拿起身边的手机，打开和王勉的对话框，发了个位置后，虚着嗓子对倪嘉说：“先别管我，去找杨娜。”
　　倪嘉带上了哭腔，一开口就是浓重的鼻音。她抬头看向缪诗涵，嗓音沙哑：“那你怎么办？”
　　缪诗涵眉头紧皱，摇了摇头：“我没事，王勉一会儿就来了。”说完，忍着痛伸出手，学着倪嘉曾经的样子，捏了捏她的耳垂，轻声安抚，“快去。”
　　倪嘉也明白事情的利弊，抬手颤抖地摸了摸缪诗涵放在自己耳边的手，然后连忙站起来，转身在仓库里寻找杨娜。
　　杨娜被绑在一个角落里木质的椅子上，身上挂着一个沉甸甸的不知什么玩意儿。
　　倪嘉飞快地想跑到她身边，半路不小心被不知什么东西绊倒，膝盖直接狠狠磕在了地上，在倾斜的地板上跪着滑到了杨娜面前。薄薄的裤子顿时磨破，在地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杨娜见到倪嘉，像是见到救星一样，原本暗淡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嘴里小声而急促地念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倪嘉整个膝盖都擦破了皮，一股灼热的痛感即刻顺着神经传到了身体的各个部位，疼的她皱起了眉。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没时间让她犹豫。
　　倪嘉忍着痛勉强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杨娜身后，随即体力不支再次撑着椅背跪倒。
　　杨娜身上绑着的是一个定时的炸弹，距离爆炸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倪嘉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抽出定时器后面的一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内容愣在原地。
　　“本来我们不用折损那个人的，全都是因为你的失误。为了赔偿我们的损伤，这个错误就要由她来承担。”
　　倪嘉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她捏着纸条的手力道逐渐加大，最后甚至都能看到泛着青白的骨节。
　　耳边传来的一阵杂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倪嘉回过神来，发现计时器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开始自己加速。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二十五分钟。
　　她抬起胳膊，王勉起码还得四十分钟才能到。
　　“对不起。”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倪嘉下了决心。跪在杨娜身后小声说。
　　杨娜像是预料到了什么，顿时绝望地扭动着身体。
　　但是椅子上的绳索绑的很死，她这样的挣扎无异于是徒劳无功。
　　倪嘉不忍心继续看下去，看着计时器上又减少了的五分钟，转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是我？”杨娜在她身后，哽咽着问出这个问题。
　　倪嘉抿了抿嘴，拔腿向缪诗涵的方向跑去。
　　对不起，我也想要一个美好的结局。但是如果只能选择一个人的话，我必须先去找缪诗涵。我不能再一次丢下她了。
　　缪诗涵其实是有些视死如归的。
　　她小心翼翼地想要挪动卡在车缝里的腿，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就疼的猛吸一口凉气。
　　她往后靠在车上，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想到了一个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如果我今天真的马上就要死，我该留什么遗愿呢？
　　这个问题常常被缪诗涵忽视。
　　卫严之前总安顿他们说每次出任务之前都要重新写好一封遗书，但缪诗涵最喜欢自诩“寡人”，觉得没什么好写的。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开始后悔。
　　如果真的要写点东西的话，我会写什么呢？
　　缪诗涵思绪一转，想起了高三下半学期高考前夕，班主任发给他们每个人厚厚的一沓信纸，让他们写一封信留给二十年后的自己。
　　那时候的缪诗涵几乎都没怎么犹豫，提笔就写了整整两页，铺篇概论都只围绕着“倪嘉”这两个字。
　　“二十年后的你，依旧还陪在嘉哥的身边吗？”
　　“你肯定还和她是最好的朋友吧。”
　　“千万不要再闹小脾气了哦，嘉哥对你那么好，遇见她可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千万不要老是惹她生气了。”
　　“好期待你们一起来打开这封信的场景。会很开心吗？会热泪盈眶吗？”
　　除此之外，她还将和倪嘉的那张合照也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信封。
　　缪诗涵笑着闭上眼，眼眶热热的，有些湿润的液体即将憋不住了。
　　那时候的缪诗涵一门心思扑在倪嘉的身上，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重要的东西了。
　　如果时间再重来一次，缪诗涵心想：那我也绝对不会后悔。
　　缪诗涵知道，王勉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到达这里也起码需要一个小时，而自己可能等不到那一个小时。
　　杨娜那边的情况她一无所知。
　　但缪诗涵知道，倪嘉眼下需要在她和杨娜之间选择一个。
　　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让倪嘉为难。
　　幸而，倪嘉听了她的话，去了杨娜那边。
　　缪诗涵对倪嘉的能力从来就没有过一丝怀疑，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和杨娜一起活着出去。
　　而自己......
　　缪诗涵感觉屁股有些发麻，她忍着疼勉强换了个姿势。
　　车前面引擎盖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密，顺着被打开的车门和裂了缝的玻璃传到缪诗涵的鼻腔里，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认命地往后一瘫，放松了下来。
　　如果自己真的死在了这里，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缪诗涵嘴角噙着笑，闭上了眼。
　　就在她全身心地放松下来准备等待最后那一刻的时候，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打断了她。
　　倪嘉从地上随手拖起一块木头，忍着膝盖上传来的剧痛往缪诗涵的方向跑去。
　　她在车门前停下，稍一定睛就看到了安详地躺在车里的缪诗涵，心里一种莫名的难受顿时席卷她全身。缪诗涵就像是什么都准备好了一样，完全放弃了挣扎的念头。
　　她攥紧木头，闭眼深吸一口气后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哭喊了一句：“缪诗涵！你给我醒来！”
　　缪诗涵听到倪嘉的声音，以为那一刻就这样来了。她像是坠入一场无边无际的梦境一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狼狈站在面前的倪嘉。
　　“嘉哥。”她笑了笑，像之前那样轻轻叫着她的名字。
　　倪嘉鼻头一酸，差点被忍住。
　　她别过脸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液体，然后重新看向她。
　　“别废话，现在出去最重要。”倪嘉麻利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到地上，撸起袖子把那根木头撬进了缪诗涵的腿和扭曲的车中间。
　　缪诗涵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并不是虚无。她顿时着了急，推搡着倪嘉想让她离开：“你来干什么，快去救杨娜。”
　　“缪诗涵，你为什么不能真实点？”倪嘉单腿屈膝蹲在她面前，眼睛里满是怒气，几乎是快要破音一样喊出这句话，“你明明也想活下去，也想让我救你，你在这里拗什么？”说完，她便转过头，用力撬着那根木头，想要加大工作台与缪诗涵腿之间的缝隙。
　　缪诗涵一时语塞，愣在原地看着她的动作。
　　倪嘉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微微撬开了一条缝。她不敢休息，继续加大力气。就在这时，木头“蹦”地一声从中间被强行掰成了两段。
　　倪嘉看着刚才弄出来的那一条缝，抬头看着缪诗涵，匆匆说了一句：“有些疼，忍着点。”
　　缪诗涵呆呆地看着倪嘉布满汗水和泥土的脸，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倪嘉就抱着缪诗涵的腿，使劲从缝里拔了出来。
　　这撕裂般的疼痛猝不及防地传来，缪诗涵疼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
　　倪嘉看着心疼，但是眼下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车引擎盖里冒出来的烟雾越发的浓，味道也逐渐加重，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倪嘉转了个身，把虚脱到没有力气的缪诗涵背到后背上，毫不犹豫地迈大步往出逃。
　　时间不多不少，刚刚二十分钟。
　　倪嘉还没跑到门口，杨娜身上的炸弹就爆裂了。她都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被炽热的气流裹挟着往外猛地推到了五六米的地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飞溅起来的石子和泥土争先恐后地如同细密的雨点一样滴滴答答地带着清晰的同感砸到两人身上。
　　倪嘉飞出来的那一刻，下意识伸手护住了缪诗涵的后脑勺。
　　此刻她依旧把疼的快要没有知觉的缪诗涵死死护在怀里，罔顾了自己胳膊上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王勉带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巨大的仓库已经被蔓延起来的火光所吞灭，疯狂的火舌在风中不停跳动着，还有继续疯狂蔓延的趋势。
　　一张纸条在风的助力下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带着一股清淡的香味。
　　缪诗涵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过了整整24个小时。
　　她意识刚回笼，就挣扎着想要起身，嘴里不停念叨着倪嘉的名字。
　　床边守着的贾逸帆还没来得及开心，见此情况连忙把她按在床上，安哄道：“倪嘉她没事。”
　　缪诗涵脑海里乱糟糟地想起了昏迷前的每一帧画面，不肯相信她，依旧执拗地望向门口想要起身，干裂的嘴皮瞬间裂开，鲜血直流。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倪嘉静悄悄地拄着拐杖出现在病房门口。她恢复了往常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除了脸色苍白的可怕之外，几乎与平时无二。
　　缪诗涵一撇头看到倪嘉的那一刻，顿时放下了心。整个人松懈下来瘫在床上，但眼神还固执望向门口的方向，虚脱地扬起嘴角。
　　倪嘉也无奈地笑了出来。


第58章
　　倪嘉靠在缪诗涵病房不远处窗台边的窗口处，看着空中快速掠过的飞鸟，沉默着一言不发。
　　贾逸帆悄无声息地凑到她身后，慢吞吞地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打量了她几秒钟后才走到她身边，以同样的姿势靠在窗台上，一言不发。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看向外边，大概十几分钟后，贾逸帆率先打破了沉默，沉沉地叹了口气。
　　倪嘉像是这才注意到她一般，轻飘飘地开口问：“缪诗涵睡了？”
　　贾逸帆点点头，摸出塞在裤子口袋里的一包刚刚拆封的烟，低下头打量着，若有所思片刻后，似笑非笑地抽出一根递到她眼前，有些调侃地来了一句：“来一根？”
　　倪嘉视线落到她的手上，面色波澜不惊。她先是摇了摇头，然后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红塔山，缪诗涵最经常抽的烟。你也开始抽了？”
　　贾逸帆自嘲地把烟在手指间转了转，开口否定道：“那倒不是，这是缪诗涵上次和我见面时交给我的烟。我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几个月前了。”
　　倪嘉一哂，没说话。
　　贾逸帆撇了撇嘴，继续接着往下说：“我记得这么多年来，缪诗涵抽烟这事就一直是个难搞的问题，我几乎想尽办法都没能劝住她。”
　　倪嘉点点头没打断她，对缪诗涵这些光荣事迹明显有所耳闻。
　　贾逸帆舌头舔了舔后槽牙，把那根烟慢悠悠地重新放回盒里，再开口时已经换上了另外一副语气：“没想到，一见到你，她就像是被下了蛊一样，自己乖溜溜地就把烟给了我，从此身上再也没有了那股熟悉的呛人的味道。”
　　倪嘉避开了她话里的锋锐，用陈述事实一般的平淡语气来了一句：“我对烟味过敏。”
　　贾逸帆被她这么一戳，一股莫名其妙的火突然蹿上心头，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是啊，还对鸡蛋过敏是吗？”
　　倪嘉见避不开这个话题，只好被迫直面，她上下打量贾逸帆，语气也冷了下来：“怎么？”
　　贾逸帆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对上倪嘉冷静的目光，沉默了几秒钟。
　　倪嘉目光紧随着她，开始执拗起来：“有话直说，别和我绕弯子。”
　　贾逸帆听着身后来来往往的人带来的嘈杂声音，好像回想到了高中时候，她和缪诗涵站在楼梯口的窗台边，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缪诗涵叽叽喳喳地和她絮叨，话题永远围绕着倪嘉。
　　那时候缪诗涵眼睛永远亮晶晶的，里面有数不尽的光。
　　在倪嘉失踪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贾逸帆再没从缪诗涵的眼睛里读出相似的神色，她开始变得淡漠，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抱有一种清醒而远离的态度。
　　直到半年前，倪嘉毫无征兆地再次闯入她的世界。
　　自那以后，缪诗涵身上所有的气质，都回到了从前，整个人顿时洋溢出活力的气息。
　　她突然就觉得很没有意思了，不想继续争论下去。她扭头往病房里面遥遥地望了一眼，抬起脚步往里面走去。
　　临走时，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没有看倪嘉一眼：“我之前一直都不觉得你是什么好人，现在也是。”
　　“别让缪诗涵失望，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倪嘉依旧望着窗外，直到听着贾逸帆的脚步逐渐离得远了，才转过身。
　　她看向缪诗涵虚掩着的病房门，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露出了一个裂缝。
　　缪诗涵嘴里叼着面包片，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电脑。
　　听到贾逸帆关门的声音后，她也只是在百忙之中匆匆抽出视线瞥了一眼，随意地招呼了一声：“回来了啊。”
　　她身边坐着的席小荷见贾逸帆进来，连忙起身想要寒暄。
　　贾逸帆走到她身后按着她的肩头让她坐好，然后开口问：“这是看什么呢？”
　　缪诗涵看得仔细，对周围的这一切置若罔闻，仿佛压根没听到贾逸帆在说什么。
　　席小荷见缪诗涵不开口，便开口给贾逸帆解释：“是这样的，缪儿出外勤的时候，暗网上有了点新发现，情况紧急，所以我来让她看看。”
　　贾逸帆是个明白人，陪了缪诗涵这么多年也知道他们内部的保密原则，便知趣地端起地上的水盆，准备给二人留出空间：“行，那你们忙，我去水房。”
　　缪诗涵全程盯着电脑一言不发，直到贾逸帆走出病房带上门之后，才冷不丁地开口拍板：“不对劲。”
　　席小荷反应很迅速，连忙问：“哪里？”
　　缪诗涵将鼠标划到屏幕中央，边回想边说：“这个时间点。市局有谁在？”
　　席小荷没看出来问题在哪，不明所以：“这是下班时间，除了值班的人应该没人在。”
　　缪诗涵抿了抿嘴，抬头看向她：“这就是问题所在。那天值班的人是聂远。”
　　席小荷皱了皱眉，示意她继续。
　　缪诗涵也不推脱：“那天我和嘉哥在路口撞了车之后，是聂远来处理的，他有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席小荷变了脸色：“那卫局呢？”
　　缪诗涵抬了抬眉梢，记得很清楚：“去省厅作报告，我走的时候他还没动身。”说完，她看着席小荷难看的脸色，又补了一句，“事实证明，你的推论是错的。”
　　席小荷此刻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明显还不服气，但是却找不到更为完美的解释，只好败下阵来。
　　缪诗涵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那么，现在就只有两种可能性。一，市局里有内鬼，但是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丝毫破绽。二、有人在以市局为中心，五百米为半径的圆内在暗网上发布了出售的帖子。”
　　“不过，这两种可能性对我们警方很明显都不利。”
　　前者会说明市局内部侦查意识的落后，后者则在这个基础上强调了市局的办事不利。不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像是一场事先有预谋的挑衅。
　　席小荷也倍感压力，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缪诗涵视线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户遥遥地望向外面，看着窗台边那个不是很清晰的背影，沉默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那个人影终于移动了身形，离开了窗边。
　　缪诗涵抿了抿嘴，看着一只手搭上门把手。
　　那只手缓缓发力，门也逐渐被打开。
　　在整个门即将被打开的最后一瞬间，缪诗涵波澜不惊地轻声安排：“现在别慌，回去查监控调出那天在市局的所有人的名单给我。不要打草惊蛇。”
　　话音刚落，门就被一股力量从外面推开，席小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身边的缪诗涵换好了另外一副表情，语调都轻松了起来：“嘉哥，你去哪了？”


第59章
　　缪诗涵在医院里借着病假的名义清净了半个多月，直到市局的待办事项堆积成山后仿佛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班要上，不情不愿地办理了出院手续。
　　缪诗涵的腿脚还不是很方便，出院这天兴师动众地借着职位之便叫来了一群没事干的小警察帮忙搬东西。
　　倪嘉无可奈何地指挥那些小警察把东西都收拾好后，搀扶着缪诗涵的胳膊往外走。
　　走出住院楼的那一瞬间，缪诗涵陶醉地闭上眼睛享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吹拂，深深地猛吸一大口新鲜空气。
　　倪嘉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嘴快于心冷不防地补了一刀：“有没有一种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感觉？”
　　缪诗涵被她这生猛的用词吓了一跳，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差点没上来，被呛得狠狠咳嗽了好几声，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她扭头瞪着身边面瘫一样站得笔直的倪嘉，反怼回去：“嘉哥，我就是出个院，不是出狱。”
　　倪嘉并没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对，无所谓地耸肩抬眉，皮笑肉不笑地看她一眼就算回应。
　　缪诗涵回市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卫严的办公室报到。
　　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半个月，但这件事却一直在互联网上持续发酵，刚开始那几天甚至都登上了微博热搜，“警察当众肇事逃逸”这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差点让卫严背过气去。他虽然在事情发酵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却无奈不明所以的网友持续曝光，当天就被省厅领导连夜叫到办公室骂了几个小时。
　　此刻，他看着站在自己桌子面前面无悔意的缪诗涵，大脑迅速回想起了自己点头哈腰被骂的场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连喝了几大口水才勉强平复好心情。
　　缪诗涵感受到了卫严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率先示了个弱，谄笑了两声，语气都有些心虚：“卫局，我错了。”
　　卫严脸上没有表情，沉着声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你没错，您哪错了啊，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及时把事情压下来。”
　　缪诗涵跟着卫严少说也有五六年了，对他这一套司空见惯，心里明白卫严没有怪她的意思，但嘴上还是欠嗖嗖地来了一句：“没关系，卫局您下次改正就行。”
　　卫严本来把火气压下去了一点，她这一句话又重新将火点了起来。他气急败坏地随手拿起桌边的文件夹，就想往缪诗涵身上拍。
　　缪诗涵嬉笑着一歪身躲开了卫严的手，她顺势接过卫严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神色端正起来：“卫局，不和您开玩笑了，我今天来是真的有事要说。”
　　卫严搓了搓手，也严肃下来：“说吧。”
　　缪诗涵思考片刻，决定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现在怀疑那件事是有预谋的一场事故。”
　　“本来那天我们是正常下班的，车开到一半就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让我们去解救杨娜。根据席小荷给我的汇报，就在我们出事故的同时，有人在以市局为中心五百米为半径的圆内发布了暗网上的出售令，高价出售那个还没来得及上市的新货。这世上，总不可能有这么凑巧的巧合吧。”
　　卫严既没肯定也没否定，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了一句：“那天的监控看了没？”
　　缪诗涵干事一向靠谱，这回也没有遗漏这个关键的证据，听后随即点点头：“看了，同时我还让席小荷调取了所有人电脑的使用记录，除了抓住几个摸鱼的以外，没看出来异样。”
　　卫严似乎有些意外，小声重复了一遍“没有异样”这四个字，然后再次抬头看向缪诗涵：“你现在什么打算？”
　　缪诗涵看着眼前这个僵局，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卫严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就拉开抽屉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到桌子上推到她面前，示意缪诗涵看：“这个是那天王勉在现场发现的，你看看，说不定会有帮助。”
　　缪诗涵向前微微倾身，眯着眼打量着那张纸条。
　　纸条皱巴巴的，只是一张普通的A4纸，上面是打印出来的四个字，简短但是有些瘆人：“游戏开始。”
　　缪诗涵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相反，她觉得这个送纸条的人身上带着些隐隐约约的中二气息，像是乳臭未干的小孩才能干出来的事。她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但是却无法将那些与眼前的这张纸条完整地联系在一起，眼下只有一点零乱的想法，纠结了那么几秒钟，缪诗涵选择说出来：“我觉得吧，眼下的这一切，都像是在挑衅我们。”
　　卫严听到了自己想得到的推测，点点头，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案子我和你说了什么？”
　　缪诗涵满脑子都是破碎的线索，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桌上的纸条随口反问：“什么？”
　　卫严把老花镜往上扶了扶，眼镜片在太阳光的反射下寒光乍现。他就这样透过眼镜片盯着缪诗涵，顿了顿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说，要你保护好倪嘉。”
　　缪诗涵在听到“倪嘉”这两个字的时候后背猛地下意识挺直了起来，眼神立即锁定卫严，手心里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像是有一万只虫子同时在胸口蠕动一样，莫名的压抑感憋得她喘气都有些困难。她狠狠吞咽了一大口口水，说话的语气带上了结巴：“什么...什么意思？”
　　卫严被她这么大的反应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拿起一次性纸杯接了满满一大杯水放到她面前，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你别那么大反应。我的意思就是有可能倪嘉会有危险，毕竟她在敌方潜伏了那么久，莱德被捣毁后直接就切断了许多其他企业的供应，难免会有人怀恨在心，趁机报复的。”
　　缪诗涵压根不相信他这番站不住脚的说辞，心里那些破碎的线索似乎有了一定的联系，再联想到倪嘉之前那突然不对劲的反应，顿时浑身如同筛糠版战栗，连声否定：“不，不是，这分明就是冲着倪嘉来的。”


第60章
　　“星星望着地狱，地狱凝望着你。”回家的路上，缪诗涵难得主动地当起了司机，开着车缓缓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
　　倪嘉坐在副驾驶上，无聊地刷着微博，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轻轻感叹了一声：“似乎还有点意思。”
　　缪诗涵耳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话音，下一秒就反问：“什么？”
　　倪嘉扭头看向身边的缪诗涵，见她整个人呈高度紧张状态目不斜视盯着两边的路况，两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便没有回答，而是舒服地往后靠坐，好笑地看着她调侃道：“怎么大小姐今天还主动要求要开车？”
　　缪诗涵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正要反驳就再次被倪嘉打断：“不过......”倪嘉眼里带笑，语气里却很犹豫，“不过你这车技，属实也是不敢恭维。”
　　缪诗涵不为所动，车辆在马路上龟速前进，丝毫没有被倪嘉影响到，试图给自己辩解：“你不懂，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倪嘉嘴角勉强咧了咧，直接推翻了她的诡辩，她先是”哎“了一声，然后说：“你可别被迫害妄想了，那天撞车的是我，你怕哪门子井绳？”
　　缪诗涵说不过倪嘉，心虚地支吾了两声。
　　她当然不会告诉倪嘉的是她怕的不是撞车，而是倪嘉开车太快再次发生意外。
　　缪诗涵瞥了眼身后不远处事先安排好尾随的车，想起了倪嘉刚才念叨的那个话题，便开口问了一句：“你刚才在看什么？”
　　倪嘉看着眼前的红灯，将手机递到缪诗涵的面前，身体也顺势往她这边凑了凑：“喏，就这个。我刚才说的，是他的宣传标语。”
　　缪诗涵对这些东西一向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不过倪嘉一直都喜欢绘画她也知道，见状便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反问道：“那你想去吗？”
　　倪嘉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手指继续下划扫视着官微的海报，语气里有些向往：“我看这上边好像还要展出桑锟的新作，这阵容可是不小。”
　　缪诗涵也是个聪明人，闻言便摸摸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然后岔开话题继续开车。
　　第二天一早，时针刚走到八点，缪诗涵就等在了小会议室里。
　　大约五六分钟后，席小荷抱着电脑跟在卫严身后走了进来。
　　缪诗涵见他们走了进来，便放下了跷着的二郎腿，开门见山：“小荷，调取暗网，看看那则出售令有什么消息。”
　　席小荷不敢耽误，连忙打开电脑迅速敲击键盘。
　　卫严坐在主位上，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这才看向缪诗涵，眼底神色了然：“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缪诗涵没有犹豫，这次开口都很果断：“我想的是既然他放出信号来挑衅我们，那我们不如将计就计，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人在捣鬼。”
　　她的话音刚落，身边的席小荷就开口了：“缪儿，那则出售令很蹊跷啊。”
　　卫严和缪诗涵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近凑了凑，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怎么讲？”
　　席小荷手里的鼠标飞速移动，屏幕上的界面也不断在变化：“我查到了最近几天这个出售令的动态，几乎所有活跃用户都对这个还未上市的产品很感兴趣，但是出手的这个人似乎对他们都不是很满意？那则出售令始终挂在榜上，虽然价格越来越高，但是却没人交易成功。”
　　这个消息无疑印证了缪诗涵的猜测，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这就很明显了，我们在明他在暗。他能知道我们的所有消息，眼下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有心甘情愿地去做那个‘心动嘉宾’。”
　　卫严有多年的经验，对于这样的贸然前进一向都持观望态度，此刻也不例外。他没有应答缪诗涵的话，话音里模棱两可：“再等等。”
　　席小荷这次的态度和缪诗涵一拍即合，两人只是简单地眼神交流的片刻，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趁卫严一个没留神，席小荷就眼疾手快地回应了那人的出售令。
　　不过片刻之间，那方就传回了消息，表示愿意进一步交洽讨论交易时间。
　　卫严此刻气的胡子即将飞上天，然而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纠结片刻后，他沉声下令：“明天会议室开会，你俩今天给我交洽好。”
　　缪诗涵和席小荷并肩走出会议室，一路上都在低头打量着手机。
　　席小荷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探过脑袋看向她的屏幕，好奇地问：“你到底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缪诗涵回过神来，把手机往前一递。
　　席小荷接过手机，大致浏览过后还给她，脸上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吧，一千多的票你随随便便就买了？你又看不懂画，进去看什么？”
　　缪诗涵连忙把食指比在嘴边示意她小点声，然后拽着她的胳膊往边上躲了躲，朝着某个地方努了努嘴。
　　席小荷不明所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倪嘉趴在桌子上，整张脸窝在胳膊圈起的小角落里，迷迷瞪瞪地看着面前的文件。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斜斜地投射到她周围，整个人像是被一层光晕一样，很自然地就和周围划了一条看不见但是却很明显的界限。
　　她顿时明白过来，酸溜溜地“噢”了一声。
　　上帝可真不公平啊。席小荷心想。有的人单单只是坐在那里，就和普通人都不一样，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人全神贯注地爱她。而自己也是这么的与众不同，器宇轩昂，为什么还没遇到那个真命天子。
　　缪诗涵对她这番无厘头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她小心翼翼地收好手机，又恋恋不舍地往她那边深深地望了一眼，才往办公室的方向前进。
　　倪嘉正看着桌子上的案宗出神，突然放在兜里的手机震了一声。
　　她迷迷糊糊地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的提示。
　　倪嘉并没在意，本想着是骚扰短信准备置之不理，目光无意间扫到具体内容里“画展”那两个字，动作猛地停在了一半。
　　几秒种后，倪嘉划开屏幕，打开了那条消息。
　　“尊敬的倪嘉女士，您预定了桑锟的《地狱站》画展，请在开展前半小时持本人身份证入场。”


第61章
　　会议室里。
　　卫严端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眉头紧皱死死盯着眼前的文件，一言不发。
　　其他人看着他这幅表情，凭借敏锐的第六感发现大事不妙，全都噤若寒蝉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气不敢出一声。
　　会议开场已经三分钟了，关键人物缪诗涵却迟迟没有到。
　　倪嘉有些焦灼地打开两人的聊天框，刚打出几个字，不远处的门就被大力推开，接着缪诗涵抱着一沓文件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抱着电脑的席小荷。
　　她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奔投影仪而去，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通知一件事。”
　　“在最近的追踪中，我们有了巨大的发现。”
　　“上次案件中出现的新型毒品在暗网上有人进行售卖，我们目前已经和那个人取得了联系。决定由我出面单独与其进行交易。这是对方的要求。”
　　“为了行动的安全起见，我们禁毒支队要分成两组进行行动。一组负责尾随我进行抓捕，另一组留在市局以备不测。具体安排由卫局来说。”
　　碍于行动的保密性，缪诗涵并未过多透露具体的内容，尽量避免了一切泄露的可能性。
　　卫严也不推辞，拿起放在桌边的文件夹打开，也没多说，直接安排。
　　“缪诗涵，庄袁，潘刚一队，负责现场的交洽。缪诗涵带头前进，二人紧随其后，一旦到达交易地点就立刻联系当地警方请求支援。”
　　“聂远，安筱，倪嘉留在市局，管理日常事务，随时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卫严说完，环视整个会议室一圈，见没人提出异议，便散会了。
　　缪诗涵跟在人群的最后走出会议室，到楼梯口处正要拐弯，猝不及防地被旁边的一股力量拽到了角落。
　　她吓了一跳，凭借着职业的敏感度下意识摆出了防备的姿态。随即定睛一看，才看清了眼前站的笔直的倪嘉。
　　倪嘉虽然比缪诗涵高出小半颗脑袋，但是整个人因为身子骨弱的原因总是显得很单薄。这些年在高强度的锻炼下明显好了很多，虽然后背还是会不自觉地轻轻向前微微佝着，不过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她五官比较寡淡，脸上一向都没什么表情，嘴唇经常轻轻抿着。眼睛偏长，内眼角明显下勾，显得内双眼皮格外清晰。她眼睛经常半眯着，看起来很慵懒，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仔细往里看，就会发现眼底暗戳戳的倔强。
　　缪诗涵放松下来，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倪嘉，满心欢喜，不自觉地就沉迷到了她眼底。
　　倪嘉没有那么多的精神观察她这些细微的心态。她现在很着急，以致于本就削瘦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抓着缪诗涵衣袖轻轻抖动。眼角像是被红墨水晕染过一样，带着淡淡的红色。
　　缪诗涵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热的手心一如既往地带有安全感。她扬扬眉梢，试图缓解倪嘉的紧张，语气都柔和了下来：“怎么啦嘉哥？”
　　倪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赶忙开口问：“这次是不是有什么大发现？你要去哪交易？”
　　缪诗涵本人是极其不愿意让倪嘉掺和进这次行动中的，她虽然还不明白那张纸条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却不愿意拿倪嘉的安全来冒险。因此在和卫严确定行动名单的时候，就刻意将她排除在外。她早就料到倪嘉会追问自己，此刻也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就想要岔开话题：“没什么，就是去附近的县城，你别太担心快回去吧。”说完就转身想率先离开。
　　谁料倪嘉却没给她离开的机会，她几乎是在缪诗涵转身的同时就伸出胳膊拽住了她的手腕，语气里也是少见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要跟你一起去。”
　　缪诗涵难以置信地再次转过身，看着倪嘉脸上不像是开玩笑的神色，沉默了下来。
　　此刻，市局的一个卫生间里。
　　有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双手揣着兜走了进来。先是谨小慎微地打开每个隔间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拿出了兜里的手机。
　　短短几秒的提示音过后，那头的人接起了电话。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打给自己一样，沉默着不说话，只传来几声轻微的呼吸。
　　这头的人却明显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他靠坐在洗手台上，气急败坏地问：“你干了什么，为什么他们突然要行动？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少爷听着他这一连串的问题，晃了晃手里的试管，语气波澜不惊：“你急什么？”
　　这边的人一时语塞，没接上话。犹豫了几秒钟后，才虚张声势地喊了一声：“我怎么能不急？我才是那个在条子窝里的人，有暴露风险的是我！”
　　“别慌。”少爷嘴角轻轻上扬，镇定地打断他，继而慢悠悠地补充道，“你只需要帮我办一点小事，不会暴露的。”
　　缪诗涵扯起嘴角，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开口缓和气氛：“嘉哥，你别急。我又不是现在走，这事到时候再说也不迟啊。”说完，就要拨开倪嘉抓着她胳膊的手。
　　倪嘉对她这点借口早就了解的透透的，不为所动，依旧固执地拉着她不放。
　　缪诗涵急着逃离，实在拗不过倪嘉，只好先搪塞道：“好好，我同意了。嘉哥你先放开我，我找卫局有事。”
　　倪嘉感觉她在搪塞自己，但是又不敢耽误缪诗涵的正事，只好先不情不愿地放开手。


第62章
　　晚上十二点。
　　缪诗涵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仰头看着窗户外面的弯月，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手里的烟。
　　窗户半开着，一股带着寒意的风透过缝传了进来。吹散了她刚吐出来的浓烟，吹的缪诗涵脖子一阵发凉，打了个寒颤。
　　她顿了顿，刚要再次抬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趿拉着拖鞋的声音。
　　缪诗涵回头，和靠在门框上的倪嘉面面相觑。她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倪嘉三步并作两步，只用了短短几秒就走到了她身边。接着直接伸手夺过烟，夹在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间。
　　缪诗涵尬笑了两声，正要找个借口解释自己为什么大半夜的偷偷抽烟，就看到倪嘉把烟递到自己的嘴边，生疏地吸了一口。
　　果不其然，那口烟刚入嘴，倪嘉就被呛得开始疯狂咳嗽。
　　缪诗涵被她的动作给吓到了，连忙夺过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连连用劲拍她的后背，意外地骂了一声：“你疯了？”
　　倪嘉弯腰咳了半天，几乎快把嗓子都要咳出来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后她才勉强好了些，直起腰靠在床边，看着外面眼角发红，像是含着泪一样。
　　缪诗涵眉头皱成了“川”字，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着急，还在大力拍打着她的后背，嘴里念念有词地小声训骂她。
　　倪嘉拨开她的手，扭头看向她，眼睛里的雾气更甚，开口时语气的颤抖控制都控制不住：“缪诗涵，我也难受，但是没办法。”
　　聪明如缪诗涵，怎么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她在听到倪嘉那句“没有办法”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就像被抽去筋骨一样，向后瘫在了床边。
　　两个人一时陷入了沉默，一同望向外面朦胧的月亮。
　　“嘉哥，你说她会恨我们吗？”缪诗涵罕见地没有控制住自己，在倪嘉身边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倪嘉扭头看向缪诗涵，什么都没说，伸出胳膊把她揽在自己的怀里，有规律地轻轻拍打她的胳膊。
　　缪诗涵感觉眼眶酸酸的。她闭上眼睛，无力地把头靠在倪嘉肩头。
　　倪嘉感到肩头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温热。她心像是被狠狠地攥着，一阵发疼。小声不停重复：“不会的，她不会恨我们的。”像是在安慰缪诗涵，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缪诗涵依旧闭着眼靠在她肩膀上，嗅着倪嘉身上一如既往的独特清香味道，自言自语般低声说：“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她，梦到她站在我面前，全身烧的像焦炭一样，嘶喊着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我想上前，想和她说句对不起。但是怎么都动不了，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变成灰烬，一切都快到我无法想象。”
　　倪嘉听着她哽咽的陈述，深吸一口气，死命咬住自己的下唇，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她完全可以理解缪诗涵的感受，她所经历的良心拷打并不比她轻松一丝一毫，反而更加严重。无数次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倪嘉似乎都能看到杨娜的最后一面，看到她眼底的绝望和被火光吞噬时的痛苦。
　　她没有办法面对，更没有办法逃避。
　　当时的情况，注定她只能在杨娜和缪诗涵之间选择一个人。她明白这是少爷留给她的惩罚，也明白自己就算想破脑袋都不可能得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倪嘉虽然不说，但是却对缪诗涵这些年来的等待心知肚明，她不愿意再次辜负她，也舍不得将她一个人抛下在那个地方。
　　更何况，在二十分钟内，背着一个受伤的人跑出去总比凭借简陋的知识破解一个定时炸弹来的靠谱。
　　倪嘉这样想着，心里的负担非但没有减轻半分，反而在与缪诗涵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更加沉重。她的眼神落在缪诗涵指缝间夹着的那支冒着袅袅烟雾的细烟上，鬼使神差地低头凑到她手边，又吸了一口。
　　缪诗涵的手带着淡淡的焦油味，这股气味隐隐约约地钻进倪嘉的鼻子里，竟然也没有那么难闻。
　　烟刚入口的时候很呛，倪嘉虽然有了准备，但还是大大地咳嗽了一声。待烟雾散尽后，嘴里却留有一种清新的陈皮味道，在齿间环绕，久久不散。
　　她有些上头，鬼使神差地还想凑近再吸一口。却被缪诗涵抢先了一步。缪诗涵把烟叼在嘴里，坐直抬起胳膊从床上摸过一匹空调被盖在两人身上，然后握住倪嘉的手，在她背后垫了个靠背，让她能舒舒服服地依偎在自己的怀里。
　　再开口时，缪诗涵的嗓音带上了沙哑，却依旧很让倪嘉安定。她不愿意再提，不由分说结束了这个话题：“嘉哥，晚安，我在你身边。”
　　倪嘉抬头看着她，还有很多话想说。
　　“你不要想那么多，所有的选择都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来的决定。”
　　“这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们都没有办法救回她。”
　　“眼下再自责没有丝毫的意义，我们能做的就是剿灭毒瘤，为她报仇。”
　　许多的话语同时涌上嗓子眼，倪嘉竟不知从何说起。她看向缪诗涵，缪诗涵此刻已经调整好了状态，眼神清明的像是什么都知道一般，仿佛刚才那个人不是她一样。她看着倪嘉，像是在用眼神告诉她，自己什么都清楚。
　　缪诗涵学着倪嘉刚才的样子轻轻拍着她的胳膊，直到倪嘉有了睡意，阖上了眼她才松懈下来。抬手抽出嘴里还未燃尽的香烟掐灭，看着外面的夜景叹了口气。
　　缪诗涵是一个感情至上的人，这既是她的优势，也是她最大的弱点。她一腔热血，总能无怨无悔地冲到最前面，为了自己心里的铁道正义。但是她也容易受到伤害，特别是在每次直面死亡的时候。
　　更何况，这次死在眼前的，是自己曾经朝夕相处三年，虽然谈不上多亲密，却也留有感情的同学。
　　缪诗涵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狠狠地搓了一把脸，强迫自己不要再继续想下去。
　　她曾经每个案件结束之后，总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才能勉强缓过来。那时候无牵无挂，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闷头前冲，总觉得杀头不过碗大的疤。
　　可是现在...
　　缪诗涵微微侧头，看向倪嘉近在咫尺的睫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可是现在，她的身后突然有了软肋，这个人就是倪嘉。她清醒独立，但是却总会吐出与外貌不符的毒言毒语；虽然看上去高冷的不屑一顾，但总爱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下意识地撒娇；明明很喜欢被人夸奖，却还要露出一副“我本来就很优秀，压根不用你夸”的傲娇嘴脸；会在乎她的感受，会小心翼翼地保护她的情绪。
　　倪嘉就像是琉璃一样，避开喧杂的人群，独自闪闪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缪诗涵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把她安放在自己心里的玻璃罩里，生怕倪嘉受到一点风吹雨淋。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她更是不想让倪嘉再次暴露在风雨之中被摧残。
　　缪诗涵往上掖了掖倪嘉胸前的被角，再一次深呼吸控制好自己的状态。
　　久别重逢之后，她不愿意在倪嘉面前展现出一点的脆弱，她想让自己变得坚不可摧，成为倪嘉可以信赖的力量。她更不想再像高中时候的那样，把自己的坏情绪一股脑地抛到倪嘉的怀里，逼着她消化。
　　刚才那样的失态属实是缪诗涵没有想到的。可能是夜晚将所有细微的情绪不断放大，在气氛的烘托下，感情恰好到位，她才会那么突然地失去控制。
　　怀里的倪嘉睡得并不安稳，不舒服地翻了个身，还伸手不停挠着自己的胳膊。
　　缪诗涵回过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撩起她的袖子，看着胳膊上泛出的密密麻麻的小红疹子，早有所料地叹了口气，她将倪嘉不安分的手轻轻握住，把她抱起放到床上，拿出了床头柜里一直备着的藿香正气水和棉签。


第63章
　　倪嘉醒来的时候，闻到自己身上一股刺鼻的中药味。
　　她半睁着眼，下意识用胳膊撑着床坐起来，一扭头就看到了身旁堆着的藿香正气水盒和十几根棉签。
　　她对烟过敏，一过敏就会起小疹子。但是只要及时用藿香正气水涂抹起疹子的地方，就没事了。
　　倪嘉高中有一次过敏的时候，曾经告诉过缪诗涵这个秘方。那时候的缪诗涵也是实在，晚饭时间直接去外面买了好几盒藿香正气水备在了自己的柜子里，眼巴巴地盼着倪嘉再次过敏的时候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倪嘉本以为缪诗涵早就忘了这些事，没想到她全都记得。
　　心头顿时涌上一阵感动。
　　倪嘉定了定神清醒过来，把床边的垃圾收拾好塞进了垃圾桶里。刚一出卧室，就和提着包的缪诗涵撞了个正着。
　　缪诗涵脸上行色匆匆，似乎很着急。她直奔门口，将脚蹬进鞋里，留下一句“早饭在锅里”就急匆匆冲了出去。
　　倪嘉无奈地摇摇头，带着笑意走进厨房。
　　厨房里的锅里，熬着满满一锅浓稠的小米燕麦粥，里面还细心地放着几颗红枣，在煤气的加热下咕噜咕噜地冒着小泡。锅边还拌好了一盘小菜，各种各样的蔬菜切成了整齐的小丁，在顶端浇上了厚厚的一层芝麻酱。
　　倪嘉对鸡蛋过敏，又很挑食，对许多菜都唯恐避之不及，除了芹菜基本上什么都不愿意吃。缪诗涵生怕她的营养跟不上，因为这件事想破了脑袋，最后还是请教了嘟嘟幼儿园的几个年长的家长，才发明了这个办法。
　　每天早上，缪诗涵都会早起一会儿，提前把菜洗好切成小丁，再淋上独家的酱汁，让倪嘉虽然吃不出是什么菜，但是却忍不住想多吃一点。
　　缪诗涵见这个方法奏效，顿时来了劲头，每天更换不同的花样变着法儿让她自愿吃下不同的蔬菜。
　　倪嘉抬手看了眼表，间时间不早了，也急忙洗漱过后扒拉了两口饭就往市局去。
　　缪诗涵这几天走的格外早，每次都会把车开走，让倪嘉被迫打车去市局。
　　今天恰巧又碰到了早高峰，倪嘉坐在出租车后座，好几次焦急地把头探出窗外查看路况，终于在迟到的最后一秒前赶到了办公室。
　　市局最近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酵，但是却瞒着她一样。倪嘉在这样的环境中摸不着头脑，但内心直觉隐隐有些慌张。
　　今天例会结束后，她本想着等缪诗涵一起走顺便问问她，接过缪诗涵硬生生地磨蹭到最后一秒，待办公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凑到了卫严的身边。
　　她没有办法，只好先行离开。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倪嘉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怎么弄脏的手，走了进去。
　　卫生间里人并不多，只有两三个隔间的门是关着的，隐隐约约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
　　倪嘉直奔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专心致志地洗手，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身后一个隔间的门被打开，接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的蓝牙不知怎么突然断开了，原本听筒播放着的语音一瞬间扬声播放了出来。
　　缪诗涵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身后传来：“我现在怀疑的是那个纸条上的游戏开始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和倪嘉又有什么关系。”
　　倪嘉只听到了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半句话，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那个人就迅速反应了过来，连忙手忙脚乱地关上手机，结束了这段语音。
　　倪嘉回过头，和身后带着一个蓝牙耳机，从隔间的台阶上刚迈出一只脚的席小荷面面相觑。
　　席小荷看着倪嘉没有一丝表情冷冰冰的脸，在心里叫苦不迭。缪诗涵之前就多次和她强调过千万不要让倪嘉知道这件事。她本来还在嘲笑缪诗涵的杞人忧天，并承诺说自己的嘴牢靠的很，没想到转眼间就打了脸，直接暴露在了倪嘉面前。
　　如果缪诗涵知道我把信息暴露给了倪嘉，一定会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塞进马桶里冲走吧。席小荷的大脑飞速运转，在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空这样想道。
　　倪嘉没有说话，低头晃了晃手甩干水渍。就在这么短短的几秒钟内顿悟了一切，再次看向席小荷的目光都多了分不一样的神色。
　　“说吧，什么游戏。”
　　席小荷虽然是个话痨技术员，但是却长了一张不会撒谎的嘴。
　　她往后退了半步，面红耳赤地看着逐步逼近的倪嘉，眼神不知所措地闪烁着：“嘉...嘉哥，保密协议，我不能说。”
　　倪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反应过来配合工作一样，没有继续向前。
　　席小荷眼巴巴地看着她这番动作，正要悄悄松一口气，就见倪嘉拿出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她顿时慌了，下意识抬手搭上她的胳膊，阻止了倪嘉的下一步动作，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两个度：“嘉哥，你要干嘛？”
　　倪嘉被她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给吓到了，身体本能有些排斥，打了一个激灵，甩开了她的手。
　　席小荷没注意到她这细微的反应，还在不停地追问。
　　倪嘉往后退了退，刚要开口，那头的电话就被接了起来，缪诗涵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嘉哥，怎么了？”
　　席小荷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头摇的如同拨楞鼓一样示意倪嘉挂断。
　　倪嘉观察着她这番反应，心里当下就有了谱，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了缪诗涵，然后挂断了电话。
　　席小荷后背一阵发凉，还在后怕。
　　隔壁的隔间传来了冲水的声音，接着门就被推开。
　　电光火石之间，倪嘉果断地迈上台阶，反手拉住隔间的门并且扣上了锁，和席小荷一起挤在了一个不足两平方米的隔间里。
　　席小荷退无可退，整个人被逼的踮着脚尖靠在不怎么干净的墙上，死死抱住胸前的手机，看向倪嘉的眼神写满了拒绝。
　　倪嘉怕引起别人的怀疑，不敢和她继续废话下去，压着嗓子说：“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去找缪诗涵说你语音外放被我听到了，我大不了就是签署个保密协议的事，但是你可就不一定了。”
　　“缪诗涵是会把你的脑袋扔进下水道还是会把你分尸之后砌进墙里呢？”
　　她故弄玄虚地停顿了两秒，看着席小荷的反应，知道自己这回胜券在握了，便乘胜追击地补充道：“但是如果你告诉我，我可以保证不向缪诗涵泄密，到时候你也不会被批评，更不会被缪诗涵暗戳戳的报复。”
　　“怎么样，你考虑考虑吧。”


第64章
　　“什么？”两人之间的神色突然间仿佛被调换了，这次换成是倪嘉声音提高了两个度。
　　席小荷连忙把食指凑到嘴边用力摆了摆示意她小点声，接着无奈地再次重复一遍：“是的，缪儿怀疑你会有危险，所以才不让我说出去的。谁能知道...这个破耳机掉链子呢。”
　　倪嘉脑袋嗡嗡的，压根没听到席小荷后半段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游戏开始”这四个大字。
　　突然抢着开车的缪诗涵。
　　大半夜的情绪失控。
　　拒绝她参与这次的外派行动。
　　还有...最近一段时间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出门半个小时开走车，让她只能打车去市局。
　　如果按照缪诗涵的推论，这次所谓的游戏都是朝着她来的复仇，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缪诗涵害怕自己一不注意就导致倪嘉受到伤害，因此用心良苦地做出了这么多看似匪夷所思的举动。
　　倪嘉有些失神，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打开锁走了出去。
　　眼下的情况，倪嘉不能把自己排除在外，既然少爷的目标是她，那她就不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缪诗涵的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她豁出命去保护自己。
　　少爷是有些疯病在身上的，谁都不知道把他逼急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这次行动她必须想办法参加。之前是因为担心缪诗涵，而现在，则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责任。
　　倪嘉坐在座位上，有些无力地靠着身后的椅背，呆呆地想着。
　　桌子突然被人轻轻敲了敲，倪嘉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缪诗涵闪着光的双眸。
　　“嘉哥，中午去食堂吗？”缪诗涵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趴在她的桌子挡板上问。
　　倪嘉回过神来，嘴角勾了勾，点头应了下来：“去。”
　　中午的食堂人声喧闹。
　　缪诗涵手里握着两个人的筷子，端着饭盘走在靠近人群的那一侧。表面上时不时和来往的同事们打招呼，实际上暗地里阻止了其他的人往倪嘉的身上挤。
　　倪嘉注意到了，但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拽住缪诗涵的衣袖，把她往里边拉了拉。
　　两人坐下后，缪诗涵把每天都带着的凉拌菜小饭盒打开，放到了倪嘉面前。
　　倪嘉拿过她盘子里的筷子，抽出一张纸擦干净之后，就看着缪诗涵行云流水地把自己盘子里不喜欢吃的菜都堆到自己的面前，又将自己盘里的肉给她夹了过来。
　　倪嘉嘴唇动了动，没忍住开口。
　　“缪诗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缪诗涵动作顿了顿，夹着肉的筷子停留在半空中，只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就换上了一副无事发生的寻常样貌，语气都没变：“没啊，怎么了？”
　　倪嘉看着她，另一只手在桌子下紧紧握住后缓缓松开，岔开了话题：“没事，吃饭吧。”
　　今天下班依旧是缪诗涵主动开车。
　　走到一半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懊悔莫及地开口哀叹了一声。
　　倪嘉不明所以，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缪诗涵踩下刹车，车稳稳地停在红灯前。她扭头看向倪嘉，开口解释：“是这样的，我办公室里有个文件，我本来想着今天带回来好好研究研究，结果临走的时候忘了带了。”
　　“很要紧吗？”倪嘉看着她向下耷拉着的眉眼，关切地问。
　　缪诗涵点点头，一脸痛苦：“重要！明天早上就要交给卫局的。”
　　倪嘉抬起胳膊看了眼表，想了个办法：“这样吧，你在路边把车停下，我先打个车回家去做饭，你折回去拿文件。”
　　倪嘉站在路边，看着缪诗涵飞速开车掉头就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车开了没几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倪嘉慢悠悠地付了钱之后下车往家走。
　　门锁“咔哒”一声，倪嘉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正埋头在玄关处撑着柜门换拖鞋的时候，屋内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又见面了，倪嘉。”
　　这个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慵懒语调，虽然听上去很平静但是微微上挑的尾调带着无法忽视的侵略气息。倪嘉猛地抬起头，扭头看向客厅。
　　少爷独自一人端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双手搭在腿上，带着笑意打量她。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倪嘉心里一阵发毛。她知道自己绝对跑不了，便小步挪着走到沙发边，挺着腰板坐下，眼神冷冰冰的：“你来干什么？”
　　少爷撇了撇嘴摊开手，目的一目了然。
　　“很简单，来让你帮我个小忙。”
　　倪嘉眼皮原本下耷着，听到这句话之后往上抬了抬，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脱口而出：“老规矩，三个问题。”
　　“那张纸条是不是你留下的？”
　　少爷点头默认，继而解释道：“是我。毕竟生活那么无聊，我们总要找点乐子吧。”
　　如果缪诗涵在这儿，听到他这番无耻的言论，肯定会恨得牙痒痒。但是倪嘉不一样，她连嘴角都没动过，想了想就进入下一个话题。
　　“暗网上的出售令是你发布的吗？”
　　少爷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落在身上的小灰尘，似笑非笑地盯住倪嘉。
　　漫长的心里拉锯战就此开始，倪嘉暗暗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
　　缪诗涵以飞快的速度到达市局，匆匆把车停在原位后，她连门都顾不上锁，拔下钥匙就往办公室冲。
　　少爷抬手看了眼表，时间没剩多少，他便稍作退步，回答了倪嘉的问题。
　　“也是我，我本来是想和你们玩个游戏，但是计划有变，现在只能换个思路。”
　　倪嘉对这个避开重点的回答并不是很满意，她想了想，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你到底要干什么？”
　　少爷早就猜到了她要问这个问题，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微微倾身，声音也压低了些许：“这就是我要拜托你干的事。”
　　缪诗涵拿上文件就火速赶回家，因此并没有在路上耽搁太多的时间。
　　她打开门回到家的时候，一扭头就看到倪嘉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失魂落魄的。
　　缪诗涵放低了脚步走到她身后，悄悄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浓厚的笑意：“猜猜我是谁？”


第65章
　　缪诗涵压根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个玩笑，会让倪嘉有这么大的反应。
　　倪嘉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因为缪诗涵的一个玩笑而没有克制住自己，身体本能上窜，打开了她的手。
　　身后带着笑意的声音和不久前那个轻声低语的声音缓缓重合，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是谁。
　　“猜猜我是谁？”
　　“猜猜下一个，会是谁呢？”
　　倪嘉猛地回头，毫无防备地撞上了缪诗涵疑惑的眼神，心里突然开始犯怵，支支吾吾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反倒是缪诗涵先开了口，她并没有多想，只当倪嘉是在排斥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毫不在意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再次握住她的手，这才有些意外：“嘉哥，你手怎么这么冷？”
　　倪嘉回过神来，反手握住缪诗涵的手，敷衍地扯起嘴角想跳过这个话题：“刚才看了个视频，有点恶心。”
　　缪诗涵信以为真，松开她的手脱下外套，随口开启下一个话题：“嘉哥，晚上想吃点什么。”
　　倪嘉没有回答，而是问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她看着缪诗涵随手扔在一边的公文包，开口：“什么时候走？”
　　缪诗涵动作顿了顿，她本想着等行动前一晚再告诉倪嘉，却没想到倪嘉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犹豫了几秒后，她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告诉倪嘉。
　　“这周六一大早。”
　　倪嘉的眉心开始不住地乱跳。今天是星期三，距离星期六只剩短短三天的时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住缪诗涵的手腕，斩钉截铁地说：“缪诗涵，带上我。”
　　门外面突然传来了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缪诗涵趁机结束了这个难缠的话题，指了指门恨不得马上脱身：“嘉哥嘉哥，有人敲门，我先去开门。”
　　倪嘉也听到了敲门声，见状只好先放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按着不断跳动的眉心。
　　缪诗涵急匆匆地跑到门口打开门，看到眼前人的那一瞬间惊讶地愣怔在了原地，一句不怎么有礼貌的疑问脱口而出：“你来干什么？”
　　滕景伦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端着一个碗站在门口，对于缪诗涵这番不怎么礼貌的开场白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更加文质彬彬：“之前二位警官帮助过我，我特意来表示感谢。”
　　二位警官？缪诗涵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的问题。
　　她连忙侧身示意滕景伦进来，然后扬声和屋里的倪嘉介绍：“嘉哥，隔壁的那个小孩过来了。”
　　倪嘉听到缪诗涵的话，急忙穿好拖鞋出来，正好在玄关和客厅的过道间与滕景伦撞了个正着，她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被滕景伦抢先了。
　　滕景伦把手里的饭递到她面前，举手投足都礼貌而带有距离感：“这是我自己做的菠萝饭，加热一下就能吃。”
　　倪嘉少见地有些失态，她下意识接过饭碗，向前半步咄咄逼人地追问道：“你来的目的是什么，绝不可能仅仅只是送饭这么简单吧？”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滕景伦不明所以，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缪诗涵最先反应过来，她两步奔过来插到二人中间，伸手把有些神经质的倪嘉拽到自己身后，打了个圆场：“那个什么...来都来了，不如留下来吃个饭吧。”
　　饭桌上的气氛依旧很紧张。
　　缪诗涵把碗端到自己面前，一边扒拉着里面的饭，一边透过上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面前的两个人。
　　滕景伦吃饭的样子都很文雅，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菜，对于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相比之下，倪嘉的眼神就直接的多了，她连筷子都不往起拿，直勾勾地盯着滕景伦，眼神里是□□裸的怀疑，像是要拿他下菜一样。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短短的几分钟后，缪诗涵先受不了了，她拍了拍脑门，开口打破沉默：“我厨房还熬着汤，嘉哥，你和我去拿一下吧。”
　　倪嘉跟在缪诗涵的身后走进厨房，她的脚刚迈进来，缪诗涵就反手锁住了门，然后抱着胳膊靠在身后的橱柜上，看向倪嘉：“嘉哥，你今天很不对劲，到底是怎么了？”
　　倪嘉抿了抿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但却并不是很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她从缪诗涵身边擦过，走到煤气灶前，抬手打开锅盖。
　　锅里的汤十分平静，只有时不时冒起的两个小泡刚接触到空气就爆开发出的细微声响。
　　缪诗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知道，他和杨娜那个案件有关系，但他只是一个和死者有关的合作伙伴而已，你这么大的反应就有些过于奇怪了。”
　　听到缪诗涵提起“杨娜”这两个字的时候，倪嘉再也忍不住了。这个名字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让情绪本来就接近临界点的倪嘉直接崩溃，她转过身来看着缪诗涵，声音是少有的激烈。
　　“而已？你怎么能证明他和杨娜的死没有任何的关系，就因为他们扔出了一个看似很完美的凶手，就直接可以打消其他人的怀疑吗？”
　　“就凭直到结案前的最后一刻，王勉都在派人监视着这些相关人员的一举一动。”
　　缪诗涵并没被她的情绪牵着鼻子走，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倪嘉突然被按下了消声键，哽在了原地。
　　缪诗涵向前走了两步，在倪嘉面前站定，再次开口。
　　“你这么大的反应，到底是因为太过于悲伤，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
　　锅里的汤开始不停地冒泡，争先恐后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打破屋内的对峙。
　　滕景伦舀了一勺汤，小口品尝后顿时赞不绝口。
　　缪诗涵很满意自己的厨艺得到了认可，她看着滕景伦，找了个话题开启聊天：“话说，你最后的那个比赛项目，怎么样了？”
　　滕景伦的脸隐在雾气中，隐隐约约的看不清表情，当缪诗涵提出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很无奈：“最后因为不符合双人参赛的要求，被退回了。”
　　缪诗涵听着他这番话，觉得那番真情实感的遗憾不像是在演戏，也附和地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一阵东倒西歪的脚步声，听上去像是一个醉酒的男人，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滕景伦脸色瞬间有点尴尬。
　　缪诗涵看着他的脸色，也明白了过来，纠结后问出了那个缠绕在心头的问题：“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第66章
　　“我之前是和母亲住在一起的，但是不久前我妈去世了，所以我才搬回来和父亲住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吧。”滕景伦想了想解释道。
　　缪诗涵见触及到了他人的痛处，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母亲的事，实在是冒犯了。”
　　滕景伦却没太在意，笑着摆了摆手：“没关系，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嘛。”
　　缪诗涵也笑着附和，跳过了这个话题。
　　倪嘉全程坐在餐桌的另一边，一言不发。
　　晚饭过后，滕景伦说自己还要回学校负责实验课题，早早地就离开了。
　　缪诗涵一个人留在厨房洗碗。收拾好一切后，她走到倪嘉卧室的门口，轻轻把门打开一条缝。
　　倪嘉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缪诗涵踮着脚尖走到她身后，小声唤了一句：“嘉哥。”
　　倪嘉其实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闻言也只是略微撇了一下头：“怎么了？”
　　缪诗涵咬着下唇，思考片刻后坐到她身边，扭头看着倪嘉，眼神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戏谑成分：“我觉得我需要和你谈一谈。”
　　倪嘉看着她，有些恍惚。
　　记忆中，似乎缪诗涵总是闹了矛盾之后被动的那一方，每次都需要倪嘉主动去找她谈话，她才肯把自己的委屈如数倾出。今天这么主动，是很不寻常的。
　　倪嘉看着缪诗涵的眼睛，不作回应。
　　缪诗涵也不着急，坐直身体等她开口。
　　两个人静默地坐在原地，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缪诗涵心里其实是没底的，她发觉了今天倪嘉的不对劲，因此下意识地想要问清楚。但是从本能上来讲，她又不愿意强迫倪嘉分毫，如果倪嘉不愿意开口，那么所有的疑问都无法继续。
　　从表面上来看，缪诗涵占据了主动的地位。
　　但实际上，这次谈话的主动权，依旧掌握在倪嘉的手里。
　　倪嘉心里也清楚，但是眼下的境况决定了她不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和盘托出，因此她换了个方向，想要将话题引导到另一个地方。
　　“缪诗涵，你之前问我，杨娜会不会恨我们，我告诉你的是不会，但实际上，我并不这么认为。”
　　缪诗涵还在发呆的时候，倪嘉冷不丁地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她连忙回过神来，打起精神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倪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是却没看她，而是望向窗外，继续说：“我从那天逃出来之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杨娜。”
　　“和你梦的情节不一样，我每天梦到的都是之前。”
　　缪诗涵皱起了眉，不知不觉地更加专注了。
　　倪嘉回忆起每晚的梦境，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梦到的是高中的时候，我们刚分班，我和她就做了同桌。”
　　“那时候我和你还不熟，只是偶尔会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你的只言片语，所以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你。”
　　“我和杨娜刚认识的时候，她就开始刻意地接近我，每天都会假装偶遇和我一起走，总是会给我带各种各样的小零食，甚至在我被别人欺负之后会去找那个人讨个公道。”
　　缪诗涵听着这个似曾相识的片段，察觉出了不对，张了张嘴想要争辩。
　　倪嘉却没有给她插嘴的机会，她扭头看向缪诗涵，眼神温柔了下来：“而你呢，那时候你每天都逃课去喝酒，差点还被退学。我当时就在想，我们这么好的学校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你完全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啊。”
　　“后来，我们做了同桌，我才发现一切不是我想的那样的。”
　　“你和杨娜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她虽然也很活泼有趣，但是却拥有着和我相似的理性，对待所有的问题都保持着及时止损的观念，就算会很难过，也不想损害到自己的利益，不会直接地表达出对一个人的不满，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而你呢，我说不清。你就像是一团火一样，成天咋咋呼呼的，所有的表情都写在脸上，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讨厌谁，喜欢谁。你总是不到最后一刻不回头，自己认定的事，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就算把自己杀的个片甲不留，都不会回头。”
　　“刚开始的时候，你接近我的方式和她一模一样，我那会儿是厌烦的，觉得你很烦人。”
　　“但是后来，当你因为我被人说了闲话就直接上去反击，甚至在班主任威胁你要给你退学处分，你都不肯让我掺和进来的时候，我对你的看法，才开始改观。”
　　“再后来，我不知道从谁的嘴里听说，之前的那次争论，是你在我请假的时候上去讨的公道，而不是杨娜。”
　　“我不知道自己知道之后是什么感受，我只知道从那之后，我开始后悔对你的冷落，开始慢慢注意到你的好。”
　　“你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就算我想摆脱你整整一年不肯和你说一句话，你都每天锲而不舍地给我抄答案，帮我整理试卷；好到我随口一说的习惯你都会记在心里；好到在没有人记得我生日的时候，你却在当天送了我价格不菲的画册和第一本自己写的书；好到会记得我所有的忌口，所有的毛病和所有的解决办法；好到在我每次难受的时候你都会第一时间到我面前，给我买各种各样的药。”
　　“我自诩通透，十几年来第一次被人如此用心地当做第一位对待。”
　　倪嘉很少这样向缪诗涵袒露她的内心想法，缪诗涵本以为自己有生之年不会亲耳听到她说出这些话，没想到居然在今天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这些。
　　等待了太久，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为此而感触，没想到还是不受控制地眼窝发烫。
　　“那时候我就说过，你是第一个能够牵动我情绪的人。”
　　“年少的时候什么也不懂，总想着接受别人的好却不愿意回之以相同的善意。”
　　“当我发现你开始放下所有戒备来和我接触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你不是我心里的那种形象。”
　　“你原来也会有抱怨，也会因为受到别人的质疑而难受，也需要和别人倾诉，需要得到别人的善意。”
　　倪嘉的眼神带上了歉疚，为这些年来带给缪诗涵的所有意难平。
　　“当角色换位后，我试图帮助你纾解不快，可是这样的情形只不过短短两三次，我就开始烦躁。”
　　“我开始排斥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会难受，总要来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倾泻到我这里，我开始觉得压力好大。”
　　“于是，大一刚入学没多久，我就和你提出了分手。”
　　缪诗涵心头一窒，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就和杨娜走到了一起。我本以为这样我会轻松些，本以为我不用再接受你的情绪我就会轻松很多。”
　　“没想到，还是事与愿违。”
　　“我并没有因为离开了你而摆脱所有烦心的事，反而因为离开了你，我这些烦人的情绪无处倾诉。”
　　“我试图把这些告诉杨娜，可是她和我太像了，相似到只想接受别人的好，而不愿意承担任何的代价。”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很自私，自私到从来不会无条件地付出。”
　　“分开不过短短的半个月，我就开始想念你。我这才明白我生活中这么多的烦恼不是因为你的倾诉，反而是因为你的排解，才让那些痛苦不断地缩小，看上去微不足道似的。”
　　“到这时候，我才真正明白有你在身边，是多好的一件事。”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要去执行一个不知道要多久的任务。”
　　“出发前的最后一秒，我就下定了决心：等任务彻底结束，如果你还喜欢我，我就带你回家。”
　　倪嘉转头看向缪诗涵，她早已泣不成声，捂着嘴不知所措，眼眶里的泪即将喷涌而出。
　　倪嘉笑了笑，抬起手按上缪诗涵的后脑勺，把她抱在自己怀里。
　　“说了这么多，我想告诉你的就是：杨娜很好，但是永远都和你比不了。因为她是我这么多年的朋友，所以她死了我会难过，在看到和她的死有牵连的人的时候，我会失控，我想要为她讨个公道，但这不代表我隐瞒你，你懂吗？”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现在讨论她恨不恨我们没有任何意义，我们要做的，就是讨回公道。”
　　“所以，缪诗涵，你这次行动，必须带上我。”


第67章
　　这一夜倪嘉睡的很安稳。她半夜惊醒的时候，本来很惊恐，但听到身边侧卧着的缪诗涵的平稳呼吸声的时候，整个人顿时安下心来。
　　“倪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一种错觉，觉得所有的祸端都是由你引发，朝着你来的。我只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清楚毒瘤本就是我的任务，我只不过是在其中掺杂了几分想要保护你的私心。但这不代表我会因为你放弃大局，你也不能误认为我会因为一己私情影响整体从而来试图干扰我的决策。”
　　“不论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的，也不管会有谁牺牲，都不是你的错，这就是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怪不得任何人。”
　　缪诗涵的话说到了这份上，倪嘉也不好再继续强求，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会儿后就打消了这个心思，开始给缪诗涵收拾路上要带的东西。
　　没想到第二天，变故就发生了。
　　周五下班之前，缪诗涵临时被叫去了卫严办公室，倪嘉只好自己先开车回家。
　　她先去了一趟离家最近的超市。买了些家里所剩无几的面粉和碎肉，打算回家给缪诗涵包饺子吃。
　　上车饺子下车面是北方的传统，二人虽然在昆城待了多年，但这点习惯却一直都没变。
　　今天倪嘉的心情出奇的好，上楼的时候都在情不自禁地哼着小调。
　　但当她站在家门口的那一瞬间，看着面前的景象，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缪诗涵下班正要跟着倪嘉去停车场，谁料路过卫严办公室的时候，被他临时召唤了进去。
　　她有些着急想追上倪嘉，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自己没察觉到的不耐烦：“卫局，您又有什么事啊？”
　　卫严不慌不忙地回到座位上，点着一根烟后才缓缓开口问：“都准备好了？”
　　缪诗涵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让倪嘉先走，然后抬头看向他：“放心吧，您交给我的这些小兔崽子们，我肯定一个不落给您带回来。”
　　王勉正在办公室处理一场故意纵火案的结案记录。
　　他埋头在案宗垒起来的小空间内，试图找出什么不对劲。
　　放在一边的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亮了又暗下，接着再次亮起。反复几次后没了动静。
　　倪嘉脚跟发晃，有些站不稳。
　　门是虚掩着的，她刚摸出钥匙准备插进孔里，结果还没怎么用力就推开了门。
　　倪嘉抬手扶住门框，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走进屋内，踉跄地跌坐在沙发上，拨通了缪诗涵的电话。
　　“缪诗涵，咱们家进小偷了。”
　　缪诗涵坐在办公室里，和卫严敷衍了几分钟。
　　她走出门的时候，揣在兜里的手机恰好开始震动。
　　缪诗涵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了倪嘉的声音。
　　王勉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他合上笔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拿起搁置在一边的手机。
　　看到十几个未接电话的时候他愣了愣，连忙拨回去。
　　电话接通后，王勉脸上的表情由困惑变成了放松，他笑了两声，答应下来：“行，那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缪诗涵飞奔到停车场，看着空旷的车位顿时反应过来倪嘉把车开走了。
　　眼下已经没有时间让她来懊悔，缪诗涵脚步都没刹稳，转身朝反方向拔腿就跑。
　　倪嘉的声音在她脑子里乱糟糟地3D环绕着，缪诗涵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发慌，越发地紧张了起来。
　　她一路上说了无数次的“师傅快点”，坐在前排的司机深陷晚高峰的泥沼，本来就很烦躁，被她这么一直催，更是一个没忍住。骂骂咧咧地转过头来刚要争辩，就看到了缪诗涵摆在眼前的警官证。
　　缪诗涵被司机不太稳重的车技晃得头晕，用手撑着脑袋靠在窗边，摇下车窗呼吸了几口从外面一股脑涌入的新鲜空气。
　　车里的烟熏味淡了些许，缪诗涵的精力逐渐集中起来。
　　这几天的车都是缪诗涵开着的，每次也都是她和倪嘉一同到家，从来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只有两次她没有陪着倪嘉...
　　第一次是两天前，下班时候还好好的倪嘉，等她回到家之后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神经兮兮的。
　　第二次就是今天，倪嘉一个人独自回家，结果家就巧合地被撬了？
　　缪诗涵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从警多年，她对于这些犯罪行为的了解虽然说不上通透，但也至少有所知晓。所有小偷在行窃之前都会进行长时间的蹲守，确保安全之后再下手。
　　缪诗涵压根不相信会有小偷胆子大到敢偷警察的家。
　　更何况，今天的这事，除了临时起意，压根找不出更为完美的解释。
　　那他这么干，到底又有什么意图？是单纯的行窃失误，还是有人以此作为威胁的信号？
　　缪诗涵想的脑袋有些疼，只好中途停止思绪。
　　司机看到警官证后开车的速度都快了不少，缪诗涵被他晃得晕头转向的，直到车停到楼底下才想起要给派出所负责人打电话。
　　她站在楼下想了想，先是下意识地拨通王勉的号码，等了半天没人接通，电话被自动挂断后，她只好翻出片区负责人的号码，简单安排了几句。
　　电话一挂断，她就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横冲直撞地闯进了家里。
　　倪嘉正坐在沙发上走神，她身后几乎堪称是一片废墟。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一股脑地扔到了外面，乱糟糟地堆到了面前。
　　倪嘉被她这么大的动静吓了一跳，刚扭头想要开口，就直接陷在了缪诗涵带着微微香味的怀里。
　　缪诗涵躬腰把倪嘉抱在自己怀里，狂跳不止的心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她轻轻拍打了几下倪嘉的后背，然后松开她转身走到门边。
　　倪嘉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紧拥着她的温度就消失了。她眼神跟着缪诗涵直到门边，有些呆滞地看着她的动作。
　　缪诗涵从口袋里摸出常备的手套冷静地戴上，然后半蹲在地上，抬头观察着眼前的门锁。
　　门锁并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
　　这就很奇怪了，缪诗涵抿了抿嘴。
　　她扭过头，轻声问了一句：“嘉哥，门是你开的吗？”
　　话音虽小却掷地有声。
　　她话刚说出来，就淹没在了门外逐渐逼近的急促脚步声中。


第68章
　　这次到来的，是接到电话就匆匆赶来的片区民警。
　　看上去很老练的警察先是和缪诗涵打了个招呼，简单寒暄过后，就迅速地开始检查现场。
　　缪诗涵帮不上什么忙，便退到沙发边。
　　倪嘉依旧在原地坐着，似乎还有些没缓过来，刚才缪诗涵的问题她也完全没听到。
　　缪诗涵在她身边站了片刻，想了想还是先去厨房接了杯热水塞到了倪嘉冰冷的手心。
　　一股热流顺着手心传到身体的各个部位，倪嘉在热流的簇拥下意识也逐渐回暖，她抬头，正对上了缪诗涵探究的目光。
　　缪诗涵看着倪嘉的眼神，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憋在了喉头。她什么都没说，站在原地冲她伸出手，提议道：“走吧，去看看丢了些什么。”
　　两边人员同时有序地开始工作。
　　缪诗涵把倪嘉带到沙发后面，并没想着让她也趴在地上清点物资。她搬了个小板凳放在不远处的地方，然后走回卧室抱出一件外套裹在倪嘉身上，看着她笑了笑：“嘉哥，你坐着，我来清点就行。”
　　“别怕，我一直都在这儿。”
　　缪诗涵的清点和警察的现场勘察几乎是同时完成的。
　　她看着面前的清单，捂着下巴沉默。
　　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只是被折腾出来摆到了外面，却没有丢失任何东西。
　　这直接推翻了入室盗窃的猜测。
　　缪诗涵正在发呆的时候，那个老警察走到了她身边，避开人群低声汇报：“缪队，我们根据现场的这些信息，推断嫌疑人是从门口进来的。”
　　缪诗涵皱了皱眉，没说话。
　　老警察还在继续补充：“我们去查看了所有的门窗，发现窗户都紧闭着，窗台上也很干净，没有任何脚印。门也没有暴力破损的迹象。”
　　缪诗涵见他说到了要点，便开口打断，提出了在心里的问题：“既然门也没有暴力破损的迹象，那怎么能确定就是从门口进来的？”
　　老警察似乎对这样的问题司空见惯，但还是细致地解释道：“有一种东西叫做技术性开启，也就是我们俗称的□□。使用这些用钢丝、铁钩和齿模制成的组合拨动工具就能打开所有的门锁而不使门锁破坏。是开锁工人们常用的设备。”
　　缪诗涵枕着胳膊平躺在床上，听着身边侧卧着的倪嘉熟睡时发出的平稳呼吸声。
　　她罕见地再次失眠，整个人都有些烦躁。
　　缪诗涵伸出胳膊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大致看了一眼时间。离出发只剩短短的一个小时左右了，她当场便决定干脆不睡，想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再盘一遍。
　　今天的事缪诗涵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蹊跷，像是有个隐秘的念头在引导着她，可她却抓不住线索。
　　没有被破坏的门锁。
　　堆在客厅里的所有东西。
　　和窗台上干干净净的痕迹。
　　与其说是盗窃，倒不如把今天的这件事称之为威胁。缪诗涵虽然只是个工薪阶级，但这些年好歹还是有一些积蓄的，她不相信有哪个贼会胆大包天到来偷一个警察，更不相信她放着家里这么多的东西不偷。
　　但是如果说是威胁，是在威胁什么呢？
　　缪诗涵翻了个身，凝视倪嘉毫不知情的睡颜，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另外一种思路。
　　如果说是提醒呢？
　　联想到之前的那张没头没尾的纸条，以及这次行动的部署安排，万一是有人知情想要借此提醒缪诗涵，从而保护倪嘉呢？
　　只不过这个想法同样没有任何的依据，只是缪诗涵的猜测。
　　她就这样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地竟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她是被耳边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缪诗涵伸手摸过手机，先是眯眼看了眼时间，顺便将惊醒的倪嘉揽在怀里，然后才接通电话，懒洋洋地接通说了句：“喂？”
　　她本以为这通电话是来催她赶紧动身的，连接下来应付的说辞都准备好了，谁料那边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缪队，行动取消了。”
　　“什么？”缪诗涵清醒过来，全身上下的神经瞬间绷直，语调都不自觉提高了几个度。
　　倪嘉这次也彻底醒了过来，眯着眼睛撑着床坐了起来，打开了床边的灯，留了个神听缪诗涵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聂远明显也是半夜突然接到通知的，语气里混杂着困意和惊讶，但还是耐着性子和缪诗涵解释道：“是这样的，本来我们正在最后一次清点行动需要的物资，突然值班的技术员来告诉我们对方临时取消了交易，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了。”
　　缪诗涵觉得一股莫名的邪火窜上了心头。她深吸一口气，粗鲁地把额前的乱发撸到后面，这才勉强把声音稳了下来：“席小荷知道了吗？”
　　聂远连忙答应：“正在往你那边赶呢，估计再有五分钟就到了。”
　　果然不出五分钟，缪诗涵家的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紧张地叩门声。
　　席小荷等门打开后，二话不说直接抱着电脑坐到沙发前，开始不停地敲击。
　　开门的是倪嘉，她只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单薄的外套。
　　缪诗涵在洗手间匆匆洗了把脸让自己意识回笼，然后也坐到席小荷身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边的消息发过去后，聊天框里再没出现新的消息，对方突然沉默了下来。
　　时间就在这样不知尽头的等待中慢了下来，每分每秒都像是在众人心头爬行的小虫子一样，让人急的百爪挠心却又无计可施。
　　过了整整十分钟后，电脑再次亮起，对方发来了一句简单的回答。
　　缪诗涵看着眼前不知是哪国语言的奇怪符号一筹莫展，只好把希望投给身边的席小荷。
　　席小荷关键时候麻利得很，她一阵流利的操作过后，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
　　“怎么了？”缪诗涵连忙向前倾身，就连坐在沙发另一边的倪嘉都抬了抬头，目光移到这边。
　　席小荷把电脑转向缪诗涵，嘴里还念念叨叨的：“这他妈纯纯变态吧，说好的事临时变卦就不说了，理由都这么扯淡。”她目光不经意流转，看到缪诗涵脸上莫测的表情时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撞了撞她的肩膀，说：“你别吓我。”
　　缪诗涵抿了抿嘴，玩味地看着屏幕上那句简短的“没有理由，因为我要去干一件更有趣的事。”耸了耸肩放松下来。


第69章
　　缪诗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然后岔开话题问：“那卫局什么安排？”
　　这回轮到席小荷耸肩了，她虽然不知道缪诗涵葫芦里在卖什么料，却还是下意识地配合到：“那还能怎么办，正常休息呗。不过你大概率要去和他做个汇报。”
　　缪诗涵伸了个懒腰，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那走吧，反正也睡不着了，出去吃早餐吧。”
　　倪嘉和席小荷两个人摸不着头脑，跟在缪诗涵身后走出了家。
　　一顿早饭吃完，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就在两人准备追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的时候，缪诗涵突然自顾自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然后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快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迟到什么？”倪嘉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缪诗涵没想到她连这么要紧的事都能忘，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用食指点了点锁屏上的日期，提醒道：“画展啊，你忘了？”
　　倪嘉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码事，脸上的表情顿时很犹豫，似乎想要拒绝。
　　席小荷看出了她的心思，难得精明了一回，当了个有力的助攻，开口劝道：“嘉哥，快去吧，这么一张票可是不便宜呢。”
　　倪嘉是个精打细算舍不得乱花钱的人，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天平又犹豫地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纠结了片刻之后下定决心：“那好吧，如果有什么事的话立刻叫我。”
　　缪诗涵点了点头，目送她和席小荷坐进车里，抬眉摆了摆手：“快去吧，别操心了。”
　　地狱画展内部的装潢整体上采取了简单的黑色调，与这个建筑原本的欧式风格配合的很好。
　　倪嘉走进大厅，随意环视了一圈整体的布局之后，拿出手机给缪诗涵拍了个小视频报备。
　　此时。
　　缪诗涵正坐在卫严对面的椅子上看着面前的资料，完全没有注意到桌边放着的手机屏幕亮起。
　　卫严难得严肃，但是眼下这个情况明摆着他们只能被动地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僵持了很久之后，卫严有些累了。他无奈地捏着自己紧皱的眉头，冲缪诗涵摆了摆手。
　　倪嘉在大厅里随意晃悠着，目光在瞥到角落里一幅画的时候停留了下来。
　　这幅画被挂在角落，很不起眼的样子，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一样。
　　倪嘉缓缓走近，抬起头打量着那幅画。
　　这幅画整体上采用比较偏向于暗沉的基调，笔触混乱没有逻辑，颜料层层叠盖，让人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画上的图案很简单，是一张黑夜里出现在窗边的脸。那张脸几乎贴满了整张窗户，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看上去有种很不舒服的压迫感。周围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雾气，直教人心里发毛。
　　倪嘉皱了皱眉，思绪开始飘转。
　　1996年，乌克兰一名叫作韦特兰娜·捷列茨的画家画出了一幅举世闻名的“禁画”。叫做《雨中女郎》。据说这幅画曾经在短短的几个月内三次易主，因为太过于诡异所以被列为禁画，现在只能从网上看到相关的图片，真迹早就无处可寻。
　　倪嘉曾经仔细打量过这幅画，发现其实抛开那些先入为主的想法，这幅画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用了一种奇特的绘画手法，将女人的上眼皮颜料加厚，这样在晚上阴影的投射下，就会有一种睁开眼睛的效果。再加上雨雾的渲染，效果就更为突出。
　　眼前的这幅画，很明显就是借鉴了雨中女郎的创作手法，借以雾气来增强效果，只不过整幅画的阴异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倪嘉看着眼前的这幅画出神，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逐渐走来的桑锟。
　　桑锟站在倪嘉身后不远处，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她许久，见她依旧没有动作，这才缓缓走近开口说道：“怎么，您是对这幅画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吗？”
　　倪嘉被他的话音惊扰，这才回过神来，礼貌地笑了笑客气道：“见解谈不上，只不过是有些好奇。”
　　桑锟是一个有天赋的画家，平时就算开画展也压根不屑于与人交谈或者接受媒体的采访，就连宣传都很少见到，吸引的都是业内慕名前来的欣赏者。这次这么大张旗鼓地宣传，还是第一次。
　　他看着倪嘉有些单薄的身形，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请讲。”
　　倪嘉向前走了两步，看着眼前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冷冷开口：“我听闻您向来清高，不屑于混迹在人群之中，怎么这次反而这么张扬？”
　　桑锟苦笑一声，似乎有所感叹：“就算是清高，也得吃饭啊。”说完，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不愿再谈，转身就离开了。
　　倪嘉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缪诗涵走出市局，叉着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车被席小荷开走去送倪嘉了，画展还有起码一个多小时才会结束，而眼下也不需要加班。
　　缪诗涵鼓嘴轻轻吐了口气，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她就像一支已经被搭在弦上的箭一样，在拉满弓即将射出的前一秒被临时喝止，打出一记空拳，难免会有些失落。
　　上午的太阳斜挂在半空并不晃眼，缪诗涵想了想，拨通王勉的电话。
　　奇怪的是，王勉万年24小时开着的手机居然难得关了机。缪诗涵并未多想，只当他是在补觉，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倪嘉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一楼大厅，时不时摸出手机查看缪诗涵的消息，画展都看得心不在焉的。
　　台上主持人试了试麦之后激情澎湃地大声宣布：“我们整场展览的高潮即将来临，请大家耐心等待。”
　　倪嘉心里暗讽，业内人都知道画展和主持人这是两个完全格格不入的搭配，就像是在音乐会上播放菜市场热歌一样，起码会在短时间内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梗。
　　而主持人嘴里所说的“高潮”，正是这次营销的噱头——《地狱》。据说这是桑锟把自己关在屋里几年之后画出来的惊世巨作，几乎是看过的人都忍不住叫好。在这几年内他都没有其他的作品问世，也难怪会沦落到被迫依靠资本的地步。
　　倪嘉这样想着，腹中却传来一阵轻微的绞痛，她连忙找到隐藏在墙体间不起眼的楼梯，向二楼的卫生间走去。


第70章
　　她左拐右拐终于找到了藏在拐角处的楼梯，旁边的扶手上落满了灰，似乎很久没人上去过。明明整个建筑都偏向于欧式风格装修，可这个楼梯就像是叙利亚风一样，纯木质的台阶摇摇晃晃的，一不小心就有摔下去的可能。
　　倪嘉走到中途踉跄了一下，连忙抬手扶住旁边的扶手。这时候她的洁癖都不敢发作。
　　等终于上了二楼之后，倪嘉才发现，就在面前不远处有一个修建好的安全出口和电梯。
　　这个楼梯更像是为了筹备画展而临时搭建的一样。
　　倪嘉叹了口气，有些无语。
　　她捂着小腹走到卫生间不远处的一个廊道上，站定歇了歇。
　　整个二楼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木梯发出的咯吱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响起回声。但是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氛围，像是隐约中有什么大事正在酝酿。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呛得倪嘉咳嗽了一声。她的鼻子天生就很敏感，对于空气中很多细小的灰尘都会过敏。
　　就在她咳嗽的间隙，右手边不远处角落里一个没挂锁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巨大的撞击声，像是不小心把什么撞到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倪嘉的神经顿时被牵动着转移了注意力，忘记了自己作痛的腹部，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房间应该是放着这次画展的压轴作品——《地狱》。
　　倪嘉权衡了一下，还是担心画作出什么意外，便直接做出决定继续向那里前进。
　　房间门上的锁虚挂在一个把手上，两扇门紧关着着，只有中间留下了一条细缝。倪嘉出于安全考虑，先是小心翼翼地凑近，透过门缝仔细观察了一下。
　　里面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而且格外地安静，似乎刚才那一声只是倪嘉的幻觉。她只不过纠结了短短的几秒，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顺便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倪嘉用力瞪大眼，勉强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变化。下一秒，就有一个硬且冰冷的东西抵到了她的腰间，倪嘉一愣神就反应了过来，僵硬地扭过头。
　　眼前这个眼角带着笑意，正用枪顶着她的人倪嘉再熟悉不过了。就是那个把她从叶婆手里救出来的人——少爷。
　　二人正面面相觑间，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还带着几句小声的嘟囔：“我说，你到底是处理好没，万一有人来了我可就暴露了。”
　　少爷依旧眼错不眨地盯着倪嘉，这次就连话音里都带上了笑意，仿佛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他一手操纵的游戏一般。他手上稳定发力，甚至加大了力道，枪口抵的倪嘉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几步。然而话音里却什么都听不出来，只有几丝游刃有余的笑意：“别急啊，我这不是把咱们的老朋友给带来了。”
　　倪嘉听到少爷这一句隐晦的话之后猛地回头过来，和面前那个一脸错愕的人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聂远？”倪嘉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
　　聂远有些局促，不敢对上倪嘉的眼神，闪躲着移开了视线。
　　少爷玩味地欣赏着两人之间弥漫出来的怀疑的气息，开口打断了一触即发的对峙：“聂远，你带着倪嘉去见另一个你们的好朋友，我去处理一些事情。”说罢，松开了枪转身离开。
　　聂远不敢耽搁，抬手死死扣住倪嘉的手腕强硬地带着她往房间的深处走去。
　　倪嘉试了试想要挣脱，无奈二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太过于悬殊，除了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被紧捏着的剧痛之外，没有什么用。她想了想，便决定换一个策略。
　　她假装服从了聂远地束缚，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扭头开始打量起四周的布景。
　　这个房间从外面看上去只有小小的一间，但是实际上门里面的一切都是被打通的。屋内整体空间格外空旷，几乎包揽了一整个二楼。相比之下外面那个小小的走廊才更像是被隔开的狭小房间。
　　倪嘉凭借着脑海里对整个空间的复刻大致推断出聂远正带着她朝二楼的中间大厅走去，而之前那个声音的来源，应该也就是在这附近。
　　就在她思考的这段时间，聂远松开了她的手腕并且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双手抱臂站在面前，冷冰冰地说：“请等一会儿。”
　　倪嘉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小心翼翼地转身侧站着，摸出了裤兜里的手机，打开和缪诗涵的聊天框。就在她打字的功夫，眼角余光一转蓦然看到了扔在前面的一个东西，正是那幅被装裱起来的《地狱》。
　　倪嘉一瞬间有些恍神，停下了匆忙打字的手。
　　就在她愣神之时，手里紧握着的手机冷不防地被人从身后抽了出去，接着狠狠摔到了地上。
　　这样大的动静不仅将倪嘉从沉思中拽了出来，更是惊动了聂远。他回过头来，看着站在倪嘉身后，脸上寒光乍现的少爷，下意识低吼着骂了一句：“你疯了？”
　　少爷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快步逼近倪嘉，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住了她的脖颈，凑到她耳边咬着牙问：“怎么？是打算要给你家小警察通风报信吗？”
　　倪嘉动惮不得，整个人的身体紧绷到了极点，她感觉后背痒痒的，像是有很多小虫子在爬一样。
　　少爷说完这句话，不等她回复。便从后发力推搡着倪嘉往前走了两步。约摸着即将走到二楼凸出的阳台边才停下脚步，随即命令聂远：“拉开这个幕布。”
　　聂远有些犹豫，目光飘忽不定地在倪嘉和少爷二人脸上来回反复。
　　少爷冷哼一声，加大了音量：“愣着干什么？”声音里是难得少见的寒冷，与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语气截然不同。
　　聂远还在犹豫，但内心明显有了偏移，往前走了两步。
　　倪嘉差觉出了不对，掀起眼帘看向前面。
　　近乎两米高的墙边挂着两扇巨大的酒红色幕布，沉沉地垂在了地上，遮的前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而她刚才看到的那幅油画，就被随意地扔在幕布后边的角落旁，跟前还扔着几节断掉了的绳索。
　　少爷又很不耐烦地催了一声。
　　聂远躲开倪嘉的目光，终于下定决心，走到前面按下了遥控。
　　巨大的幕布缓缓上升，眼前逐渐亮了起来，直到幕布全部升起，倪嘉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顿时惊诧到说不出话来。


第71章
　　少爷对于倪嘉控制不住的身体颤抖反应很满意，话音里再次噙起了笑意，懒洋洋地开口：“怎么样，和你们的老朋友打个招呼吧。”
　　面前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物件，只有一个看上去很破旧像是马上就要散架的椅子上面绑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人，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
　　那个人听到了他们发出来的这些动静，在幕布被抬起的同时用尽全力抬起头，看向了眼前的倪嘉。
　　倪嘉看着眼前熟悉的王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震颤，瞳孔下意识地放大，嘴唇也有些颤抖说不出话来。
　　在她的记忆里，王勉可以说是一种既亲切又陌生的存在。她和王勉本人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接触，但是平时总可以看到他凑在缪诗涵跟前嘻嘻哈哈的，两个人每天都会约着唠嗑，只要有假期就会一起去喝酒。而且他身上带着的气味，是之前在缪诗涵身上熟悉的烟草味，以及一种与众不同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成熟而且厚重。因此，在倪嘉的心里，已经习惯性地把二人归到了一类之中，那种热气腾腾，鲜活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人。
　　“很意外吧？”少爷冷冰冰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一样回响在她耳边，打断了倪嘉的思绪，“我这不是想的咱们难得聚一起，总要找个见证人来见证咱们的快乐。”
　　倪嘉看着王勉，透过他没有什么含义的眼眸像是看到了缪诗涵，一股无名的火顿时涌上了心头，开口的时候都带着尖锐的话锋：“你到底要干什么？”
　　少爷并没有被他激怒，依旧很平静，只不过箍着她脖子的胳膊力道暗暗加大，迫使倪嘉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呼吸。他带着倪嘉直接掠过王勉，走到了二楼的阳台处，掀起幕布的一角，然后松开了锁着她脖子的手，反手扣上倪嘉的后脑勺，让她几乎是趴在了栏杆边。
　　“看，这底下有这么多的人，都等着要欣赏今天的压轴作。那如果这幅压轴作是一个警察的尸体，你觉得会不会是一种更好的艺术？”少爷微微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引诱意味。
　　倪嘉看着楼下来来往往，时不时驻足低声探讨几句的来宾们，想起前不久和桑锟的那段简短的对话，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唤醒。
　　像是回到了高中时候，她难得叛逆地对抗父母的决定，固执地要继续学美术，背着画板就躲到画室，一呆就是一整天，困了的时候就会靠到窗边在阳光暖呼呼的照射下弓着腿眯一会儿。
　　不知怎么地，她觉得桑锟身上的那种气质和曾经的自己特别相似。
　　她蓦然提高了音量，咒骂了一句：“疯子！你就是个变态。”
　　少爷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一番反应，有些好笑地说：“我是疯子，那你呢？你就不是吗？还有楼底下那个自命不凡的所谓画家，他就不是吗？如果没有我，他今天哪来的钱办这个画展？如果没有我，你今天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吗？咱们都是疯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倪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这番话深层的含义，犹豫了半晌后才开口确认：“你的意思是，今天的这个画展，是你一手承办的？”
　　少爷偏过头看向她，笑而不语。
　　倪嘉对他这个人了解的还是蛮深的，深知他这个人的自私卑劣，狂妄自大。明白根本不可能大发慈悲去帮助一个陌生人，做这一切都是有着自己的目的。
　　“所以，你要干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扭头毫不畏惧地对上少爷的眼神，两个人此刻离得格外近，近的毫不费力就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少爷很满意她终于问到了这个核心的问题，胳膊往后一屈就带着倪嘉重新站直，然后转身走到王勉的背后，话音里有些变态的兴奋：“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和那些原始的快乐相比，我更倾向于高级的游戏方式。”说完，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包晶莹剔透的紫色粉末。
　　倪嘉看着那包粉末，眼睛都直了起来，牙关紧闭着强忍着抖动。
　　就连一旁的聂远都瞪大了眼，眼神里不是向往，而是恐惧。
　　很明显，他们都隐隐猜到了少爷接下来要干些什么。
　　少爷这个人是个天生的变态，对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一向不屑于被束缚，虽然看上去温文尔雅，但是骨子里流着的却是一个反社会人格的血液，没有道德感，更没有羞耻感，看不起所有的人情和冷暖，对任何人都不存在信任。倪嘉甚至觉得，他这个人存在的唯一乐趣，就是用各种变态的方式折磨普通的正常人，破坏社会的秩序，看着别人痛苦的样子他才会真正地感到轻松。
　　此刻，他正用一种欣赏工艺品的表情看着二人脸上大同小异的表情，继续慢悠悠地铺垫：“你们三个人，今天都很幸运。为什么呢？因为我研究出了第二代的紫金。它的效力比一代要大近乎三倍。”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背对着他的王勉都绷直了后背，三个人宛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倪嘉和聂远都是专业的缉毒警察，深知对于毒品而言，三倍的效力意味着什么。王勉虽然不懂这些专业的知识，但是见识过一代紫金的威力之后，他只需要简单地想象就能猜到二代的效力究竟有多大。
　　“三倍的效力是什么意思呢？”少爷卖了个关子，解释说：“就是甚至都不用注射到体内，只需要轻轻把他少量地涂抹到皮肤上，就能感受到强烈的快感。”
　　“怎么样，有谁有兴趣先来试试吗？”
　　缪诗涵百无聊赖地在家窝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席小荷的电话。
　　“喂，你在哪呢？”
　　席小荷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刚睡醒一样，迷迷糊糊地：“我在画展门口呢啊，嘉哥还得多久啊？”
　　缪诗涵低下头看了眼表，画展大概还有四十多分钟就要结束了，现在赶过去应该刚刚好。这样想了想之后她开口说：“那你在那儿等我吧，咱们门口汇合，一起去吃饭。”


第72章
　　“这样吧，既然没人说话，那我们就秉持女士优先的原则怎么样？”少爷见没人开口，便打岔道。
　　倪嘉被少爷束缚得动弹不得，她明白此刻但凡露出一点害怕的神情，都有可能会死在这个地方。因此便用四指狠狠掐着自己的大拇指，企图这样对抗几近崩溃的身体本能。
　　“怎么个优先法？”倪嘉咬紧牙关才勉强说出了一句话让自己显得不是太过于害怕。
　　少爷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稍，松开她开口问：“你想怎么玩？”
　　倪嘉小幅度往后退了两步之后突然猝不及防地飞起一脚直直地踹向少爷的胸口。
　　她心里知道如果不慎让紫金流到了市面上，将会是怎样一幅惨烈的景象。但是眼下仅仅摧毁一袋成品没有用，必须要从根本上解决了紫金的研发。唯一的方式就是让少爷这个人留在这里。
　　少爷是一个高智商的罪犯，拥有着超高的智商和出类拔萃的反应力，但是对于实打实的打斗还是略逊一筹。倪嘉的战斗力虽然在警队里也只是一般水平，不过爆发力强，如果她能够抓住第一次攻击给少爷带来的缓冲时间，很有可能就会赢得上风。
　　少爷果然没有防备，被这突然的一脚踹的连连后退了几步才停下。倪嘉深吸一口气，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瞄准了他手里的紫金，伸手就要夺来。少爷见她来者不善，下意识一侧身躲开她的手，然后抬起胳膊想要扼住倪嘉的咽喉。
　　倪嘉向后仰脖弯腰躲开他的手，再一次以飞快的速度逼近他，抬手直接有模有样地学着少爷刚才的动作扼住他的喉咙，将他仰面朝上压在了栏杆上。这个时候，只要她稍一发力，少爷就会直接从二楼摔下去。虽不致死，但也起码会落个残疾。
　　少爷此刻处于下风，却丝毫不怵。他双手使劲扳着倪嘉牵制着他的胳膊，玩味地盯着她开口：“你现在只要一松手，我就会摔下去。我不会死，但是底下的那些无辜参观的人就不一定了，说不定哪个倒霉蛋就会被我压死。”
　　“倪嘉，你真的敢吗？”
　　不得不说，少爷真的是一个蛊惑人心的好手。倪嘉本来自认为没有缪诗涵一样的崇高救世情怀，对于其他毫不相干的人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是此刻依旧额头布满了汗水，咬紧牙关不敢轻举妄动。
　　少爷还不甘心，又找补了一句：“为了我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牺牲那么多无辜的群众，你觉得值吗？”
　　倪嘉猛一愣神，想起了著名的电车问题。
　　假设你站在天桥上，看到有一台刹车损坏的电车。在轨道前方，有五个正在工作的人，他们不知道电车向他们冲来。一个体重很重的路人，正站在你身边，你发现他的巨大体形与重量，正好可以挡住电车，让电车出轨，不致于撞上那五个工人。你是否应该动手，把这个很胖的路人从天桥上推落，以拯救另外五个工人，还是应该坐视电车撞上那五个工人？
　　这就是经典的道德困境问题，要求在是否会选择牺牲一个人来挽救更多人性命的问题上进行选择。
　　不论最后做出哪种选择，都会让选择者产生一定程度上的道德冲突。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倪嘉此刻面对的，是一种变相的道德困境。
　　如果此刻她把少爷推下去，那么警方就可以阻止紫金流入市场，从而可以保护更多人的安全。但是，此刻现场即将造成的伤亡也是无法弥补的，可以说是她直接导致了那些无辜群众的被害。
　　再这样的情形下，即使如倪嘉一般的冷静，都会因为预想到的后果而产生犹豫和不安。
　　没有人愿意背负被无辜者冠以的杀人凶手的称号。
　　更没有人愿意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迫牺牲自己来成为所谓的英雄。
　　倪嘉深吸一口气，脖子上青筋暴起，因为不知该做何选择，额头的汗珠更密，按着少爷的手因为过度紧张也松懈了劲。
　　她对准少爷挑衅的眼神，终于下定决心。
　　就在她将要发力的那一瞬间，后脑勺突然被带着火药味的重金属抵住了。随之而来的，是聂远在她身后冷冰冰的命令：“放开他。”
　　倪嘉后背猛地绷直，缓缓抬起摁着少爷的手，僵硬地转过身来。
　　少爷不失优雅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乱的衣领，遗憾地开口：“真可惜啊倪嘉，因为你突然毁约，使我不得不自己做出一个选择。”
　　话音一落，倪嘉就被聂远反手牵制住，拎到了墙边。
　　王勉有些着急，不停地晃着身体想要回过头来，晃得身下的木椅一阵吱呀乱叫。他被胶带绑着嘴，喊不出声音来，只能透过缝隙发出一两声听不清楚的乱叫。
　　“看来你们的朋友也很着急想要看呢。”少爷冲倪嘉耸了耸肩，摊手示意聂远把她带到王勉的面前。
　　聂远此刻仿佛一个陌生人一样，下手丝毫不留一点情面，倪嘉被推搡着摔到王勉面前的空地上。
　　王勉低头，和倪嘉四目相对。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真正的对视，但眼神里却有着一样的悲悯和决绝。
　　少爷缓缓走到两人身边，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那我们就赶快开始吧。”说完，从口袋里摸出准备好的手套戴上，打开了装着紫金的塑封袋。
　　聂远站在王勉身后，暗暗松了一口气。
　　倪嘉跪坐在地上，瞳孔地震般猛地紧缩，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紫色粉末，内心防线终于被突破，胳膊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再次无力地瘫倒。整个人如同筛糠一般不受控制地浑身战栗，嘴唇张了张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少爷就像一个胜券在握的猎人一般欣赏待宰羔羊脸上最后的神色。这是一种原始的恐惧，没有任何自诩为“高等生物”的人类所加以修饰的伪装。真实的让人无法怀疑。对于他来说，这样的表情就像是兴奋剂一般，直接地刺激到了他的大脑皮层，所有感官的神经都随之震颤，以至于他脸上的笑容都收不住，几乎都要咧到后脑勺去。
　　“不过，我说的做出选择可不是在你身上做实验。”就在倪嘉闭上眼准备认命的时候，少爷突然话锋一转，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聂远。
　　“我说的选择，是让你在聂远和王勉之间选择一个人。”


第73章
　　突如其来的刀下留情并没有让倪嘉立刻缓过神来，反倒是直接让聂远紧张了起来。
　　倪嘉缓缓睁开眼，半跪在地上随着少爷的目光一起将视线投向聂远，过了几分钟后才终于如释重负一般吐出一口憋在嗓子眼里的气，自己都没发觉就流了满脸的热泪。
　　劫后余生，更多的不是欣喜，而是空荡荡。
　　倪嘉就怀着这样的心情看着少爷走向聂远，一时之内没明白眼前的情况。
　　直到王勉踢了踢她的膝盖，倪嘉才猛地回过神来，扭头看着少爷，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了一遍：“我来决定？”
　　少爷眉梢挑起，有耐心地回答：“嗯。”眼神之间尽是看好戏的姿态。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聂远，心里都对于倪嘉接下来的选择有了个大概。
　　她收回目光，没有怎么纠结就开口做出决定：“我选聂远。”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她想的这么简单。
　　少爷有些惋惜地走到聂远身边站定，拍了拍他松垮的肩膀，谁知这一点轻微的力道让本就瘫软的站不稳的聂远险些跪在了地上。
　　聂远抬手拽住了少爷的衣袖，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不耐烦，只剩下了卑微的乞求，还带着哭腔：“少爷，我求求您，求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我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想生活得好一些，我有什么错吗？”
　　“哦对！我刚才还救了您！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她推下去了，你不会忘了吧！”
　　少爷难得和蔼地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衣袖不停摇晃没有抽出身来，抬起眉梢品了品他话里的意思之后，若有所思地附和了一句：“是啊，就是想要生活的好一点，有什么错呢？”说完，扭头看向倪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那么我们伟大的倪警官，有什么想说的吗？”
　　倪嘉看着他的眼神，没来由地一阵心虚，扭头闪躲开一言不发。
　　聂远见她这幅反应，突然绷不住了，向前一挺身破釜沉舟地咆哮出声道：“倪嘉，你又高贵在哪里了呢？你以为穿上了这身警服，之前做的那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就一笔勾销了？你以为这样你就真的是个警察了？”
　　语惊四座，形容的大概就是眼下这个场景。不过真正被惊到了的，只有王勉一个人。
　　倪嘉坐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拍干净身上的灰尘之后，眯着眼面无表情地看向聂远，舌头灵活地在后槽牙上转了个圈。
　　少爷很感兴趣地看着索性想要鱼死网破的聂远，然后慢悠悠地摘下手套，抱着胳膊靠在身后的栏杆上，等待好戏开场。
　　王勉难以形容地看向倪嘉，心里五味杂陈。
　　他之前就从禁毒大队其他人嘴里听说过倪嘉的事迹，只知道她是一个舍小为大的卧底，隐姓埋名地潜入莱德内部蹲守了好几年，最终亲手将其一把摧毁。身为卧底，常常会干一些身不由己的事，这也是警局内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
　　只不过，每次见到倪嘉本人弱不禁风的模样时，王勉还是很难想象出她是怎么潜伏在贼窝那么久不被发现的，更不敢想象每次孤身一人面对危险时，她一个人又是怎么一次次化险为夷的。
　　禁毒大队一直有一个公开的秘密，就是身为队长的缪诗涵从大老远跑来这里读研并执意要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为了找到突然消失的初恋。这个秘密，身为刑侦支队队长的他也清楚，并喜欢拿着个来打趣缪诗涵。
　　后来，又有一个遥言，说前不久刚恢复警籍的倪嘉就是缪诗涵苦苦等待数十年的初恋。
　　王勉起初是不信的，后来还专门八卦地去找了当事人求证。却没想到听到的是当事人的肯定：“对啊，她就是我等的那个初恋。”
　　“你们...两个女生啊。”王勉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手指颤抖着提问。
　　“那又有什么，这都什么年代了。”缪诗涵无所谓地一摊手，对他这有些古板的思想表示难以置信，“再说了，我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了，是男是女有那么重要吗？”
　　缪诗涵一向我行我素，王勉早就习惯了。
　　只是他不理解，倪嘉看上去并不像缪诗涵这样洒脱，更像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乖乖女，怎么会那么大胆地不顾及世俗的观念去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呢。
　　要知道，虽然现在是21世纪，但是同性之间的爱情还是很难被大众所接受的。
　　直到慢慢相处下来，他才发觉：倪嘉的眼神里一直都有一股劲，和缪诗涵散发出来的气质简直不谋而合。
　　就像现在，倪嘉眼神里出乎意料的冷静。
　　她并没有被揭穿老底的心虚，也没有一点恼羞成怒，波澜不惊地看了一眼聂远之后，解释说：“那只是因为我执行任务不得不妥协一些小事而已。你警龄也不小，不会不清楚吧？”
　　少爷像个局外人一样将自己置身事外，看着倪嘉此刻胸有成竹的表情，难免有些意外。她像是笃定聂远不会说出什么一样，游刃有余地把他此刻的指控当做小把戏，冷眼旁观。
　　他本想着添一把火，但是眼下的时机还不成熟。
　　聂远如同穷途末路一般，冷哼一声之后再次反驳：“是啊，之前的那些都是你出于大局考虑做出的牺牲。那杨娜的死呢？你敢拍着胸脯说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吗？这难道不是因为你破坏了游戏...”
　　“正是因为你破坏了游戏的规则，所以我们才不得不杀了杨娜，你还记得吗？我亲爱的，潜伏在警队里的螺丝？”
　　见时机已经成熟，少爷上前一步打断了聂远没说完的半句话，看向倪嘉，慢悠悠地补充道。
　　空荡荡的大厅里被黑暗笼罩着，只有一个被扔在地上的手电筒照射出惨白的光圈。
　　与黑暗相比，更为可怕的，是眼下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的寂静。
　　倪嘉的瞳孔在听到杨娜那两个字的时候猛地一缩，接着开始剧烈地震颤。她几乎从未有过这样的失态，而这样的失态在眼下这个局势下，很明显满盘皆输。
　　她嘴唇开合了几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反倒是手上刻意压抑般地青筋暴起。
　　少爷见此局势，又不嫌事大地添了一句：“嚯，光顾着咱们聊天了，居然忘了王队长还在这里呢！”


第74章
　　王勉早就震惊得不成样子了。
　　杨娜的那个案子是他一手负责的，当时倪嘉还给他和缪诗涵提了很多有用的意见。正是因为她的想法，他们才摆脱了错误的侦查思路，最终结案。
　　可是现在重新再回想一下，倪嘉又是为什么能够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有了正确的侦查思路，并且恰好解决了他们困惑的那个疑点呢？
　　虽然说警察办案更多时候靠的是推理和直觉，但是王勉从警这么多年，对于一切只能用直觉来解释的东西向来嗤之以鼻，保留怀疑的态度。此刻，他回想起整个案件侦破过程中所有受到启发的地方，顿时反应了过来：倪嘉早就知道犯罪的手段和全过程，是她在有意引导着他们往那个方向走。
　　这样一来什么都说的通了，倪嘉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卧底，但是对案件的侦查总不可能比他们两个老警察还要熟练。
　　想到这儿，他猛地抬头看向倪嘉，眼里换了一副神色，饱含了被欺骗之后的愤怒。
　　少爷还像嫌事不够大似的，走到王勉面前，撕开他嘴上的胶带，装模作样地说：“实在不好意思王警官，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失礼，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王勉白他一眼没有搭话，转过头来继续盯着倪嘉，难以置信但是却有不抱信任地开口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倪嘉急忙摇摇头，解释道：“不，不是我。”但是接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身后的聂远着急地想要开口争辩，王勉身边站着的少爷却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王警官，听说上个案子是你全权负责的，那么想必您收到了我的那个小纸条了吧？”
　　小纸条？
　　听到这句话，倪嘉和王勉不约而同地一愣。
　　接着，王勉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轻蔑地一摇头，闭上了眼，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开口有力地说：“你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少爷终于等到了他这一句话，再次抬起胳膊看了眼表，赞同道：“我们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呢。既然王警官您这么视死如归，那要么就由您来率先体验一下我的紫金？”
　　倪嘉和聂远眼下都还是有着警籍的缉毒警，听到这句话的表现却截然不同。
　　聂远反手撑在栏杆上，虚虚地吐出一口热气，眼神里只有如释重负，眼底更深处的一点不忍被他掩饰的很好没人看出来。
　　他和王勉虽然不是一个支队的，可这么多年下来也没少合作，王勉更是算得上他的前辈。两人平时像是熟稔，没想到真的到了生死抉择的场合，王勉的生死对于他而言就像一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反倒是倪嘉，平时看上去寡言少语，接触的人也少得可怜。可此时却带着不忍和怜悯，似乎还有些跃跃欲试想往上冲。
　　少爷一直深信人性满是私欲，对于这种互相推诿自相残杀的场面格外感兴趣。聂远的反应在他看来毫不意外，从他当初答应自己埋伏在市局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看上去忠诚的人不过只是一个披着警服的罪犯，本质上和自己没有一丝区别。
　　自私冷漠，趋利避害，是他们的通性。
　　他没有意外地注意到了身后倪嘉的小动作，只觉得她此刻蠢得可怜。完全不像之前自己看到的那副聪明相，可能是因为在那个热血警官身边待久了吧，她身上那副吸引着自己的利己气质消弭的一干二净。
　　“倪嘉，依照你现在的处境，你觉得如果王警官出去了，你还有机会活着站在你家那个小警官身边吗？”
　　少爷这句话一出，倪嘉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就在她愣住的这短短的时间内，少爷眼疾手快地带上手套，接着在指头上沾上紫金，直接涂在了王勉的右手上。
　　王勉先开始没有什么反应，但也仅仅是先开始。大约一分钟之后，他突然开始剧烈地全身抽搐，不停地翻着白眼，痛苦不堪，整张脸都憋得通红，接着迅速紫涨，变得像猪肝一样。
　　倪嘉一把拽住少爷的胳膊，让他面向自己，愤怒地压着声音指控：“你明明知道不是我，你也知道就算我救他出去了，我也不会怎么样，我都能解释的清楚。”
　　少爷轻轻拂开她的手，微笑地说：“是啊，我知道。”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知道背叛我的后果是什么，但是你还要一次次地挑战我，这只不过是给你一点教训罢了。”
　　倪嘉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少爷观察着王勉的反应，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于王勉此刻的状态很是满意。但是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甚至很冷漠地补充了一句：“这不过就是我的一个游戏而已。”
　　“游戏？呵！游戏！”倪嘉有些气短，长吁了好几口气之后往后倒退两步勉强站稳，抬起一只手在聂远和少爷之间来回，近乎癫狂般失态地讥讽着笑了两声，罕见地破口大骂：“你，还有你。你们就是一群自私自利的疯子，就算玩死我，我都不可能和你们为伍！”
　　少爷专注地观察着王勉的状态，对于她的话置若罔闻。
　　聂远却像是受到了设么刺激一样，紧皱着眉往前进了两步，尖利地反问道：“我们？你难道就不是一样的人吗？”
　　“如果你不是出于自私，你为什么归队的时候不向上级汇报莱德余党的存在？”
　　“你难道不就是因为自私所以才隐瞒了消息？”
　　“如果不是因为你，杨娜会死吗？王勉会这样吗？我需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说白了，咱们也就是一类人，自私自利的程度，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倪嘉死死咬着下嘴唇，看着眼前一米八几精壮的聂远，不停地摇头。
　　她大口地不停喘息，仍觉得胸腔被巨大的痛苦所堵塞。
　　缪诗涵曾经和她说，如果想看到一个人究竟有没有变，就只需要看他的眼睛，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她抬头看着聂远的眼睛，只觉得心灰意冷。聂远的眼神里寒光凌冽，没有一点的感情，更没有一丝的忠诚。
　　她又扭头看向王勉，虽然他被强烈的生理反应刺激的痛不欲生，但是眼神里却有那种很熟悉的气质，不肯妥协，不肯屈服。
　　这种眼神，倪嘉曾经在市局很多人的眼睛里无数次地见到过。
　　想到这儿，她又重新看向王勉。此刻的他反应的比刚才还要强烈，整个人颤抖到身下的木椅都摇摇晃晃快要散架，额上青筋暴起，双拳死死地紧握着，嘴角也在药物反应和忍耐痛苦的双重作用下流出带着鲜血的白沫。整个人狰狞地蜷缩着，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
　　王勉还有些许残存的理智，周围乱糟糟的声音在他大脑里搅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冥冥之中只能听得到倪嘉那句“我永远不可能和你们为伍！”
　　他强撑着眼皮，眼神堪堪地扫向倪嘉，嘴唇轻轻嗡动，吐出了几个字。
　　这一瞬间，他选择最后一次相信缪诗涵的眼光。
　　倪嘉和他对视着，读懂了他眼神里的讯息，顿时不忍地闭上眼，别过了头。
　　他们心里都知道，就算今天能够活着出去，王勉也不可能继续当警察了。且不说剧烈的药物反应给身体造成的巨大伤害，就凭紫金第一次吸食就有这么大的作用，他的后半生，很有可能就要在戒毒所里和戒断反应抗争。
　　王勉是个那么骄傲的人，宁愿死去，都不愿意苟延残喘地苟活于世。
　　倪嘉胸口一阵钻心的痛感传来，她鼻息一酸，终于下定决心，趁少爷不备果断地飞速跑到他身后，一把抽出了他别在腰际的□□。
　　接着，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将枪口对准了王勉，扣下扳机。
　　少爷的□□上装了□□，因此子弹出枪时，只是在空荡荡的二楼发出了“突”的一声，并没有惊动楼下的人。
　　子弹直直地射入王勉的胸腔，他顿时身体向后一倒，没有了动作。
　　木椅在他的重力作用下也随之“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少爷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抽身出来，缓缓扭头看向身后的倪嘉，眼底寒光尽显。


第75章
　　然而，他眼底的寒光停留了没几秒，就换成了另外一副神色，冷静地朝聂远一摆手，接着就伸出手递到她面前，微笑着说：“欢迎加入我们，亲爱的倪警官。”
　　倪嘉楞在原地，手里的枪摔到了地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地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少爷事先安排好的局，不管她怎么选，最终都会深陷泥沼。
　　她的感官还停留在王勉死前最后一刻递给自己的那个眼神上，心里一阵抽痛。
　　最开始决定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她的直线联系人卫严就曾经告诫过她：“处于灰色地带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干净的。更要做好随时重新踏入的准备。”
　　灰色，顾名思义，非黑飞白。
　　而处于灰色地带的人，手上多少都沾染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可能是鲜血，可能是毒品，也有可能是走私的赃款。
　　很多的卧底在任务结束后，会因为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选择用自杀来结束一切。
　　倪嘉卧薪尝胆这么多年，经历过的危险不在少数，手上早就不干净了。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都习惯性地牺牲自己的感受，听从上级的指挥。她刚卧底的那几年很怕自己变得麻木，怕自己最后沦落到和那些毒贩一样的境地。
　　她刚去莱德的那几年，莱德正发展的如日中天，犯罪网络几乎能覆盖全球。摧毁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永无出头之日，是对一个卧底而言最恶毒的诅咒。
　　倪嘉本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度过未来不知道多少年的时光，直到三年后的一次行动中，她无意间遇到缪诗涵。
　　那是一次交易行动，倪嘉获取了最新的情报，和卫严约定在酒吧接头。没想到刚一见面，就因为有内鬼泄密，她很有可能当场暴露。
　　没想到就在她逃跑的时候遇到了尾随，当她发现紧跟在身后的那个人是缪诗涵的时候，没怎么犹豫就换了方向。
　　反正暴露的风险就在眼前，横竖都是死。比起无意义的逃亡，她更想能够保护缪诗涵一次。
　　没想到，就是因为她换了方向，最后叶婆因为追踪无果，这件事就那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从此之后，她心里便有了一个牵挂，就像本来没有方向地在暗夜里穿梭，突然有了指引一样，再没害怕过麻木。
　　直到莱德被摧毁，她终于有机会能够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缪诗涵的身边。
　　这一次，在大局与自我的抉择之中，她有些贪心地选择了隐瞒，这样就能归队陪在她身边了。
　　没想到，就因为她的一时失智，导致了后面这么多的事情。
　　死去的每个人都像是鲜红冒着热气的烙铁一样，狠狠地在她心头烙下印记，宛如枷锁一般的把她困在原地。
　　就在这一刻，倪嘉突然心灰意冷。
　　她觉得眼前这一切好像就是命中注定，因为困在暗地里太久，所以自己早就逃不出这片黑暗了。
　　缪诗涵到达画展门口的时候，距离结束还有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展出计划，估摸着现在应该是《地狱》出展时间，便没有给倪嘉发微信。找到自家的车之后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倪嘉接过聂远递来的手机，原本就有些碎裂的钢化膜这回算是彻底光荣殉职了，但大难不死的手机屏幕居然还没有碎。
　　这应该是今天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好事了吧。
　　她苦笑一声把手机塞进兜里，站在原地眼神黯淡地看着少爷拿出幕布的遥控器。
　　滚轮上原本该挂着的那副《地狱》被扔在地上，上面取而代之的，是王勉还有些温热着的尸体。
　　“比起一副抽象的画，这个应该更有直观的感染力吧。”少爷故作疑态，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他把幕布拉开一条缝隙，透过那一条细缝看着底下逐渐聚集成一个圈的观众，看向胳膊上的腕表。
　　“——3！”
　　“接下来要展出的就是我们今天的压轴巨作，由艺术天才桑锟呕心沥血制作而成。”
　　底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聚集的圈更大了，人们都好奇地拿出手机准备拍摄。
　　“——2！”
　　“他就是本次画展的主题——《地狱》！”
　　倪嘉站在没有光的角落里，两腿沉重得像是陷在沼泽里一样抬不起来。她听着底下的声音，于心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1！”
　　少爷嘴边的笑意愈来愈浓，掐着时间按下遥控。
　　幕布缓缓拉开，巨大的滚轮开始转动，一个东西被挂在齿轮上从二楼慢慢下坠。
　　整个大厅沉默了仅仅几秒，之后突然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叫声。一声声尖叫此起彼伏地回荡在整个大厅，震耳欲聋。
　　人们的脚步声开始混乱，争先恐后地想要往外跑。
　　就连门口的保安都被吓得跌坐在了原地，双腿不住地颤抖，汩汩液体顺着裤脚滴在地上。
　　倪嘉双手紧攥后无力地泄劲松开，语气都提不起调来：“我走了。”
　　少爷全神贯注地欣赏着一楼的景象，对于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艺术”赞不绝口，甚至欣喜到拿出手机录像。
　　聂远快走两步追上了她，抬手抓住倪嘉的手腕，咬着牙小声嘱咐：“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记着你的承诺。”
　　倪嘉顿了顿，什么都没有再说。胳膊发力将手腕抽出来，往门外走去。
　　缪诗涵看着液晶屏幕上的时间，有些纳闷地“啧”了一声，小声抱怨：“时间都到了这怎么还不出来。”
　　席小荷听到了不远处的动静，凑热闹地把头探出车窗看了看，突然声音一凝，叫了一声：“嘉哥。我感觉有些不对。”
　　“嗯？”缪诗涵正给倪嘉发了一条微信，闻言眼睛都没有移开，只是象征性地把头往她那边偏了偏，搭话说道：“怎么了？”
　　她的话音刚落，席小荷还没来得及搭话，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喂，卫局，怎么...”缪诗涵刚一开口就被卫严打断了，他平时沉稳的语调此刻荡然无存，着急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缪儿，画展中心有人报警，发生了一场命案。”
　　“根据现场目击证人发来的的图片，被害人是...”
　　“是谁？”缪诗涵心头没来由地一阵不妙，接着他的话音就往下问。
　　卫严深吸一口气：“王勉。”


第76章
　　“分局的调查员已经在路上了。你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就去照看一下吧，送送王勉。”
　　缪诗涵失魂落魄地坐在车里，端着手机的手开始肉眼可见的颤动，直到卫严那头挂断了电话她才反应过来，拉开车门就往外跑。
　　其实从上午王勉手机关机那会儿她就察觉了些许的不对劲，但她也只是简单地以为王勉手机没电了就没有多管。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她坚持了自己心里那一点不好的预感，说不定现在王勉也不会出事。
　　她几乎是逆着人群竭尽全力往里面跑，一路上粗暴地拨开了不知道多少慌慌张张往出逃的人，听着他们一闪而过的哭喊声，越发地灼急。
　　如果换做平时，她一定不会这样的，只是今天的情绪太过于特殊。
　　在跑进展馆的那一刻，缪诗涵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王勉被一个巨大的粗绳紧紧捆着脖子吊在整个展馆的正中央，一进门就可以看到。他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但是胸口一片鲜红，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蹭满了灰，像是死前遭受了很多的折磨。
　　缪诗涵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后才勉强能够抬起腿上前。
　　她张大嘴深深吸一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极力控制自己不要抬头，集中精力查看周围的环境。
　　她站在一楼展厅的正中央，面前头上不远处就是被吊着的王勉，眼下的情况乱的不成样子，甚至都没有一点的头绪。
　　就在缪诗涵无从下手的时候，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回是席小荷。
　　“缪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我看里面的人怎么都在往外跑，但是嘉哥怎么还没出来？她是和你在一起吗？”
　　电流的杂音混杂着席小荷叽叽喳喳的声音一起传进缪诗涵的耳朵里，她的大脑顿时一片轰鸣什么都听不清，眼前也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小雪花。什么都来不及说了，她挂断电话，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
　　王勉已经出了意外，如果倪嘉再因为这个画展有什么不测，她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原谅自己。
　　缪诗涵在一楼的大厅里几乎绕了个来回都没找到倪嘉的身影。她心里越发着急，撑着拐角处的墙站着歇了口气，突然眼角一动。
　　就在墙边的拐弯处，有一个简陋的小扶梯，是通往二楼的。
　　吊着王勉的那个绳索，也是从二楼垂下来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真凶应该就是在二楼对王勉实施了一系列的虐待之后残忍地把他挂在绳索上垂了下来。
　　缪诗涵有些分神，重新抬头看向王勉，心里还有些疑问。王勉怎么说也是一个精壮的警察，体重起码在一百四十斤以上，如果只是用一根绳子挂住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二楼肯定有一定的机关，来支撑着把王勉平稳地吊着。
　　缪诗涵想到这儿，便抬腿准备上楼去查看。就在她直起身往前走的那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缪诗涵！”
　　缪诗涵一瞬间就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回过头来，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个方向。
　　倪嘉孤零零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后背微躬，就连眼眶都泛着红。她看着缪诗涵，抿着自己的嘴强忍着。
　　缪诗涵什么都不顾了，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倪嘉跑过去，二话没说直接把她狠狠地抱在了怀里。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倪嘉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着，并且肩膀不停地耸动，像是哭了一样。
　　倪嘉无助地把头靠在缪诗涵并没有多么宽的肩头，感受着她熟悉的味道，和缪诗涵身上源源不断地注到自己体内的暖流。她张了好几次嘴想要说话，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一样，把她狠狠紧攥着拖向更深的地狱，无论她怎么努力，最后都难逃厄运。眼前一片漆黑，只能看到王勉和杨娜失望的神色，她想解释，但是不管怎么使劲都无法发声。直到亲眼看到缪诗涵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了，憋了许久的眼泪像泄洪一样喷涌而出，染得她肩头都一片湿润。
　　缪诗涵紧紧抱着倪嘉，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内。她的心跳格外地快，整个人的呼吸都不怎么平稳。她用力嗅了嗅倪嘉身上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这才慢慢安定了些许，松了些劲，小声拍打着倪嘉的后背轻声安慰：“没事儿嘉哥，都过去了你别害怕。”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那边的那两个是谁，怎么还在现场？”
　　缪诗涵都不用回头，光是听这个声音就猜到了身后的那个人是谁。
　　此人名叫胡成，是警局系统内出了名的混子，身为警察，完全不记得自己的职责所在，每天都只会趋炎附势，凭借着这一套一路高升，成为了分局局长。是缪诗涵最讨厌的那类人。
　　遇到这样的负责人，难怪卫严那么着急地要让她过来照看。
　　一辈子兢兢业业不肯妥协的王勉，死后居然要让这样一个人来负责他的案件。缪诗涵不由得一阵心酸。
　　她轻咳了一声，松开倪嘉，直接无视了那个声音，她带着倪嘉走到身后的台阶上让她坐下，然后才慢悠悠地回过身来走到胡成面前，似笑非笑地问候了一声：“哟，这不是胡局长吗。”
　　按照相关规定，缪诗涵和胡成都是正科级干部，但是缪诗涵的警衔要稍微高于胡成，因此碍于警衔，胡成便装模作样地拿出了他熟练的那一套把戏，微微弯腰凑到缪诗涵面前，嬉皮笑脸地说：“我还以为是谁干扰公务，原来是缪队啊。久仰久仰！”说完，就伸出一只手递到她面前。
　　缪诗涵没有接话，看着眼前那张满脸横肉假笑堆积的脸，慢悠悠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火吸了一口后才缓缓吐出烟雾，借着烟雾的笼罩开口说：“这不是兄弟出事了嘛，老卫就叫我过来帮衬着点。”
　　说是帮衬，但是其中的含义二人却清楚，胡成更是心知肚明：这分明就是卫严担心王勉的案子落在他手里无疾而终，派个人来监督自己。
　　但他好歹也是个混迹多年的老狐狸，面上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反而更加热情地答应着：“那我当然是第一个欢迎了。毕竟谁不知道缪队是市局出了名的好脑子。”
　　“有你的配合，我们肯定能迅速就抓出真凶，还老王一个清白！”
　　说罢，发出了一串职业的假笑。
　　缪诗涵心里难受，不愿意附和他，便微微侧过身抬头看向王勉。
　　缪诗涵不仅是市局出了名的好脑子，更是市局出了名的臭脸子。对待不喜欢的人是一眼都懒得看，太过于直白的性格也因此得罪了很多人。而王勉恰恰相反，虽然骨子里也拗得很，但是总能装出一副笑面虎的模样来应付周旋。因此很多时候，都得靠王勉替缪诗涵善后，给被她冷落的人一个台阶。
　　眼下缪诗涵的臭脸一点都没变，但是身边却再也没有了那个打着哈哈缓解气氛的人了。
　　她吐出一口烟，遮住了有些悲戚的神色。
　　“我们开始吧，别废话了。”说完，她直接无视了胡成有些挂不住的脸色，抬腿往里面走去。


第77章
　　缪诗涵走到倪嘉面前，半蹲下来抬头看向她。
　　缓了这么久，倪嘉的神色明显有些好转。缪诗涵抬起手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颤抖不是那么强烈之后，轻轻开口：“嘉哥，你上车和席小荷回去吧，我刚给聂远打了电话，等他过来就能帮我照应着点了。”
　　倪嘉眉心微蹙，开口确认了一遍：“聂远？”
　　“是啊，”缪诗涵没有注意到，抬起胳膊看了眼表，嘀咕了一句，“应该差不多快到了吧，我先送你出去。”
　　倪嘉没有再说什么，由着她带着自己往出走。
　　走到门口之后，倪嘉回头远远地望了一眼不再被遮挡着的二楼，突然转变了主意：“我陪你等会儿吧。”
　　缪诗涵正在联系席小荷，闻言有些惊讶，撇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倪嘉就接着往下说：“不然我怕你一个人待着心里会不舒服。”
　　缪诗涵心头一热，也就任她这样做了。随即伸手轻轻牵住倪嘉有些泛凉的指尖。
　　倪嘉眯着眼望向远处，心里想的却没有那么简单。她知道缪诗涵心里难受，所以刚才说出口的也确实是真心话。但是她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她想要看看聂远在缪诗涵身边见到自己的时候到底会不会慌张。
　　两人在门口站了没一会儿，聂远的车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倪嘉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熟练地停在停车位里，心里也逐渐紧张起来。
　　聂远停好车之后就迅速走了下来，先是往这边瞟了一眼，看到两人后便加快步伐赶来。
　　他跑到二人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先伸出胳膊抱了抱缪诗涵。
　　缪诗涵一米七几的大个，平时看上去也能独当一面，以至于很多时候就会让人忘记她也只是一个女生而已。聂远的这个拥抱无疑给了她很大的理解和帮助，缪诗涵也没多言，反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二人短短拥抱几秒后，聂远松开缪诗涵看向她这边，语气稍显意外：“嘉哥怎么也在这里？”说完，又重新看向缪诗涵。
　　倪嘉一言未发，打量着他完全没有表演痕迹的神色，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王勉留给她的最后一个眼神，又开始一阵心绞。
　　缪诗涵并没有注意到，她把自己额前的头发一股脑地捋到后面，开口回答：“我今天正好送她来看画展，谁知道碰上了这么一档子事。”说完，拿出手机拨通席小荷的电话，让她把车开到这里来接倪嘉。
　　聂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同情地对倪嘉说：“嘉哥，逝者安息。你也别多想，都过去了。”
　　倪嘉听到他的话，抬头锁死他的眼神。
　　聂远的眼神里表面上是语气中表现出来的同情，但往深处看，只有□□裸的冷漠和威胁。
　　她有些自嘲地苦笑一声，心里一阵黯然。她早就该明白，聂远能在市局埋伏这么久，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露出马脚，她移开了目光，然后松开缪诗涵的手，轻轻说：“我直接去找车吧，让席小荷就在原地等我。”
　　缪诗涵挂念着里面的进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应了下来。
　　展厅里面一幅忙乱的景象。
　　缪诗涵带着聂远往里面走，一边轻声嘱咐说：“这个胡成，是出了名的不靠谱。老卫这次派咱们过来，就是要盯住他的一举一动，给王勉一个公道。”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提到王勉的时候，缪诗涵的神色难免有些悲伤。
　　聂远会意，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转移开了话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缪诗涵回过神来，重新戴上了公事公办的面具，看着一楼围在尸体旁边的法医们，想了想安排道：“我觉得主要的疑点应该在二楼，我们上楼去看看吧。”
　　聂远点了点头，跟在她的身后往里面走去。
　　缪诗涵走得出神，习惯性地朝刚才自己发现的那个小扶梯走去。
　　谁知走到半路，聂远却突然拽住了她，抬手指向相反的方向，轻声唤着：“缪队，你走错了，应该朝这边。”
　　缪诗涵一脸疑惑，顺着他的手看去，在一楼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有一个“由此上二楼”的小标识。
　　她反应过来，立马掉头换了方向，待走近后，她看着那个标识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楼梯。
　　忙了一天一无所获，缪诗涵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傍晚的时候突然低血糖发作了，一阵阵的晕眩袭来她站都站不稳，聂远见状，便提出让她先回去，自己留在这里。
　　缪诗涵实在难受，也就不再逞强，拿出手机叫了一辆快车回到了市局。
　　回到办公室后，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留在柜子里的几块巧克力，顾不了那么多连忙塞进嘴里，又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抬头看了眼表，现在再去现场也没什么用了，便决定去法医室看看进展。
　　鉴于案件的特殊性，王勉的尸体在经过简单的现场勘验之后就被送回了市局，由更加专业的法医来进行进一步的尸检。
　　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魂归故里。
　　现在是下班时间，尸体的勘验大致已经结束了，只留在值班的法医负责最后的尸检报告。
　　缪诗涵推开门的时候，谢林正聚精会神地趴在桌子上阅读着初步的尸检结果，压根没听到她的声音。
　　她轻飘飘地绕到谢林身后，冷不丁地开口问了一声：“结果怎么样？”
　　法医室是整个市局出了名的阴气最重的地方，几乎每个法医都遵守着某些迷信但是管用的教条，谢林当然也不例外。虽说警龄不小，但是独自一人值班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身后阴森森的。
　　缪诗涵这一嗓子，差点没把他吓得将压着护身符的手机扔到地上。
　　谢林战战兢兢地抱怨着捂着胸口回过头，看到缪诗涵的那一刻又发出了由衷地感叹：“卧槽！”
　　缪诗涵不明所以，但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抱着胳膊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像是要看看谢林能说出什么来。
　　谢林此刻的神情堪比见到了鬼，恨不得把护身符贴在脑门上。他睫毛眨得飞快，惊讶地问：“不是我说，你现在脸色真的特别差，就像是一口气吃了十个鬼一样。”
　　缪诗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忿忿地骂了一句：“你这幅德行真的不像是受过义务教育的。”说完，直接进入了正题，“结果怎么样？”
　　谢林知道她心里难受，有意想要安慰安慰，便装模作样地一摸下巴，沉思后开口：“不是我说，真的有点蹊跷。”


第78章
　　“怎么讲？”缪诗涵顿时来了精神，往前探了探身。
　　谢林让出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拿出检验结果放到桌前，打开用笔点着上面关键的结论，解释说：“你看，尸体的死亡原因最终确定为死于枪伤，而且这一枪的位置很巧妙，正中胸口。”
　　缪诗涵面色一凛，没有搭话。
　　谢林面对王勉的尸检报告也有些怅然，闷闷地叹了口气之后继续打起精神说：“但是很奇怪的是尸体的手脚均出现了被绳索捆绑过的痕迹且边缘红肿。而且脖子处也出现了倒V形的绳索痕迹，却没有红肿边缘。”
　　“这就可以说明，死者是在生前被捆绑了手脚，在死后被绑着脖子挂在滑轮组上的。”
　　滑轮组？缪诗涵神色一动，想起了之前的那个困惑。
　　如果说王勉是被吊在滑轮组上，那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她发了个呆的功夫，谢林又自顾自地说了很多，她只模模糊糊听到了个“成分”，便“嗯”了一声，问他：“你说什么？”
　　谢林说的起劲，见她没有仔细听自己刚才说的话随即有些恼火，但是也就是恼火了一会儿，就重新倒回去解释道：“我们在死者的皮肤上发现了卡芬太尼的残留物。”
　　“卡芬太尼？”缪诗涵大惊失色，语调都上扬了八个点。
　　谢林点点头，脸色也明显难看了起来。
　　芬太尼，是一种阿片类药物，适用于各种疼痛及外科、妇科等手术后和手术过程中的镇痛；也用于防止或减轻手术后出现的谵妄；还可与麻醉药合用，作为麻醉辅助用药；与氟哌利多配伍制成“安定镇痛剂”，可用于大面积换药及进行小手术的镇痛——简单来说，芬太尼就是一种“普通又常见”的镇痛药。
　　有研究人员曾在动物身上进行实验，结果发现，研究显示，芬太尼的药理作用与吗啡类似，镇痛效力约为吗啡的80倍，其镇痛作用产生快，但持续时间较短，静脉注射后1分钟起效、4分钟达到高峰，维持作用30分钟；肌内注射后约7分钟起效，可维持约1小时至2小时，不良反应比吗啡小。
　　而卡芬太尼，就是芬太尼的一种衍生物。药效可达芬太尼的100倍，只需0.02克的微小用量，就足以使一名成年人毙命。
　　0.02克是什么概念？不过也就是一粒到几粒家用食盐的量。
　　卡芬太尼在1974年，就首次被杨森制药所合成。这是一种纯人工合成的实验室毒品。它虽然也是阿片类药物，但其他同类药物与它一对比就显得十分小儿科。它可以迅速抢夺大脑中阿片受体，具有压倒性的效力。目前，卡芬太尼已被国际化学武器公约列为禁品。
　　卡芬太尼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他的效力，而是他只需要通过皮肤的接触就可以被吸收。
　　缪诗涵只觉得后背渗起一股寒意，她打了个寒战，有些迫不及待地问：“继续说。”
　　谢林对上她的目光，语气里有些庆幸：“不过幸好，我们最终检验出来的卡芬太尼的体内含量不是很高。”说完，话音一转，“但是是掺杂在□□里面一起使用的。这类毒品，目前在市面上还没有出现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形容的大概就是眼下的这个困境。
　　之前紫金的线索还没有查清楚，转眼间又出现了这样一种毒品。
　　像是冥冥之中有一个极致聪明的人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自大狂妄地向警方发出的挑衅信号。
　　这一切之间似乎有所联系，但是却模糊到看不清楚。
　　缪诗涵只觉得力不从心，晕眩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她连忙用手撑住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
　　谢林什么都没有多说，他安慰地圈住她的肩膀，问：“去看看王警官吗，已经缝好了。”
　　缪诗涵看着验尸台上被白布遮着的尸体，犹豫了几次想要揭开那层白布，最终还是于心不忍。
　　她转过头来，微微抬头强忍着泪意扯出一个笑脸看向谢林，声音有些哽咽：“王勉最爱面子了，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个模样吧。”说完，别过头抽了抽鼻子。
　　谢林没有多言，平时聒噪的性子这时候难得沉稳了下来，理解地点了点头之后，张开双臂把缪诗涵拥入怀中：“遗体告别会初步时间定在了后天早上，到时候去送送他吧。”
　　缪诗涵回到办公室，盯着聂远递上来的资料仔细研究。
　　根据现场传回来的消息，二楼并没有指纹残留的痕迹，整个二楼只有两节绳子和被扔在一边的画。其中一截绳子已经断开，扔在木椅边，另外一截绳子绑在了滑轮组上。
　　眼前的一切情况都表明这是一个极其冷静的罪犯，能够毫不费力地在紧急的情况下处理好所有的痕迹。这样的人要么有极强的心理素质，要么就是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人格者。
　　她想得入迷，不知不觉地就捏着有些酸痛的太阳穴走了神。
　　眼下有个疑点：王勉到底是在展馆被袭击的还是被袭击之后带到了展馆？
　　如果是前者，那他为什么要去展馆？
　　如果是后者，那嫌疑人为什么要特意把他带到展馆那里？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会有解释不清楚的疑点。只有解释清楚了这些，才能将整件事情连贯起来，找到凶手。
　　那么，究竟该从哪里入手呢？
　　依照她对王勉的理解，他为人从来不结仇，也没有女朋友，更没有不良嗜好，平时唯一的乐趣可能就是闲下来和朋友喝点小酒。家里的长辈更是勤勤恳恳，全家都为有一个警察而骄傲。
　　这样一来，就排除了情杀的可能性。缪诗涵边想，边用力在纸上画了一个叉。
　　除了情杀，剩下的两种可能性就是财杀和仇杀。
　　仇杀可以作为目前可能性最大的一个思路来进行推理，毕竟王勉作为刑侦支队的队长，很有可能会被嫌疑人或者其他人所报复。但是如果只是单纯的报复的话，完全没必要把他带到这么一个特定的地点啊。
　　除非...除非这个地点有着特殊的意义。
　　缪诗涵茅塞顿开，在地点这个词外围画了一个大圈，并且涂黑了两层，在旁边批注：寻找该地案件。
　　至于剩下的那个可能性，缪诗涵摇了摇头，王勉工资算是市局里比较高的一阶了，平时花钱虽然大手大脚的，但是也攒了不少积蓄，绝对不会有负债的可能性。但是为了避免太过于主观，她还是保留了这个思路，决定明天去查一查他的财产状况。
　　这个案件太过于蹊跷，而胡成也一点都不靠谱。要想找到真相，只能依靠自己。


第79章
　　缪诗涵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一打开门，就看到沙发上倪嘉单薄的背影。
　　倪嘉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黑黢黢的客厅沙发上出神。电视屏幕亮着，上面正在播放一个不知名的综艺。主持人不停地抛出一些老梗来带动现场的气氛，整个节目都溢满了尴尬的气息。
　　节目气氛调整的怎么样缪诗涵不知道，但是家里的气氛并没有得到一丝缓和。
　　倪嘉很明显只是随便选了一个节目播放来让家里显得不是太过于冷清。
　　缪诗涵有些内疚，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突兀地给还沉浸在杨娜离开的痛苦之中的倪嘉一记重击，将她还没好全的伤口□□裸地再次撕开摆在面前，倪嘉的心理痛苦程度她是可以感同身受的。
　　但是恰恰是因为这个案件太过于特殊，导致她必须先忽略这些看不见的伤害，全神贯注找到凶手。
　　因此不能陪伴在倪嘉的身边陪她度过这难熬的一天。
　　她叹了叹气，按下开关。
　　客厅猛地被光亮填满，倪嘉被猝不及防的光线刺得有些晃眼，下意识眯着眼往后一缩。
　　缪诗涵在玄关处弯腰换好拖鞋，起身的那一瞬间和倪嘉投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那束目光里面的感情很复杂，又害怕，有痛苦，还有来不及收回的挣扎。
　　缪诗涵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大脑一阵空白，接着强烈的绞痛压得她胸口发慌，就像是要窒息一样。她尽力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之后走到倪嘉身边坐下，拉起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问：“手怎么这么冰？”
　　倪嘉摇了摇头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她本来就话少，出了问题之后更是会自责到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缩在沙子里不肯探头。缪诗涵心疼的不得了，摩挲着她的手眼眶开始发酸。
　　“王勉的遗体告别会定在了后天早上，一起去送送他吗？”缪诗涵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变调，倪嘉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抬起头来看向她，坚定地说：“我们一起去。”
　　缪诗涵点点头，咧了咧嘴角。
　　倪嘉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拿了两瓶易拉罐装的啤酒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一瓶之后，自顾自地打开自己手中的那瓶酒，抿了口漫出瓶口的泡沫。
　　缪诗涵看着她这反常的举动，玩味地问：“怎么着？”
　　倪嘉不回答，喝了一大口酒，被冰的闭上了眼，肩膀也猛地一缩，接着满足地小声“砸”了一口。
　　缪诗涵看着她这略显生疏还故作熟练的动作，哭笑不得地抽出她手里的瓶子放到茶几上，调侃了一句：“这酒虽好，可不能贪杯哦。”
　　倪嘉没有理会她的玩笑，被夺走酒瓶后低着头闷闷地坐了半天，再抬头时眼眶红了一眼，眼角也湿润润的，浸满泪水。
　　缪诗涵顿时笑不出来了，心疼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有些勇敢而莽撞地牵住倪嘉的手腕，稍一发力把她搂到了自己怀里。
　　倪嘉声音细细的，但是还很清冷：“我今天就像做了一天的噩梦一样。”
　　缪诗涵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只以为她是受到了惊吓，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没事的，都过去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就可以，相信我。”
　　倪嘉苦笑一声，没有搭话。
　　真的过去了吗？她心里清楚并没有。
　　她本以为自己跨过了黑暗，以为从此之后可以大胆地朝着那点光奔去，没想到那个人只需要仅仅的几个动作，就把她拽了回去。
　　这一切明摆着都是朝她来的，是因为她撕毁了承诺，因为她没有遵守命令，所以那个人才会用这样的手段来惩罚她。
　　倪嘉贪恋地感受着缪诗涵的气息，这一刻她卑劣地觉得自己甚至都不配在她身边，因为早在下午的时候，她就下定了决心。
　　她无比确信自己早已经没有资格像普通人一样活在光下。与其在灰色里游走，不如一脚踏入黑暗，成为黑暗。
　　第二天一大早，约摸四五点的时候，缪诗涵就醒了过来。
　　枕边人还在浅眠，也许是因为昨夜酒精的作用，不胜酒力的倪嘉睡得格外安稳一点。
　　缪诗涵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目光一转注意到了她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
　　手机的钢化膜几乎全都裂开了，但有着强迫症的机主却像是并不在意一样，还在继续用着。钢化膜的损坏程度难得让缪诗涵都有些受不了。她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等倪嘉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放在床头已经换了钢化膜而看起来焕然一新的手机。
　　缪诗涵今天并没有去市局，而是半路一个拐弯，直接来到了五原分局。
　　胡成早早地在门口等候着，见到缪诗涵的车开来后顿时亲切的宛如见到了家人，又是招手又是指挥。
　　缪诗涵今天连个脸色都懒得给他，自顾自地把车停好后开门走了出来。
　　她径直从迎面而来的胡成身边擦肩而过，打开分局的大门走了进去。
　　市局今天的气氛格外沉闷，悲伤的气氛从刑侦支队散发出来，就连隔壁禁毒支队的每个人都愁容满面。
　　王勉的突然去世，留下了一堆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事务，由郝勖暂时担任支队长交接一切。
　　禁毒支队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等待了几秒后，郝勖局促地走了进来，一脸为难地在众人脸上环视一圈，接着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开口想要缓和气氛：“哎呀，大家不要这么沉闷嘛。我...我...”话说到一半就哽咽的发不出声，快速眨眼想把眼泪憋进去却无果，便索性背过身沉默地抽搐着。
　　禁毒支队除了缪诗涵和倪嘉今天都在办公室，几乎每个人都难掩悲痛的神色，心软的安筱早就泪流满面。
　　王勉带着的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关系一向很好，是那种好到人手不够的时候通知一声就可以过去帮忙的程度。平时禁毒支队的警员们也是把王勉和缪诗涵几乎同等看待，王勉性格和善又喜欢开玩笑，不管是和谁都能聊的到一块，也不会让人觉得拘束和不自在。他的突然去世，对于禁毒支队的所有人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郝勖平复好心情之后，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沙哑地说：“我来找缪队，有些资料得让她过目。”
　　得知缪诗涵不在办公室后，他也不愿过多停留，简单示意后便转身出门。但走到门口握着门把的那一瞬间突然停下了动作，回头看着一屋人痛苦的神色，强撑着扬起嘴角，说。
　　“明天早上是王队的遗体告别会，大家有空的都来送送他吧。”
　　“王队生前最喜欢的除了刑侦支队就是禁毒大队了，大家有空的，一定要来啊。”


第80章
　　缪诗涵俯身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监控一动不动。
　　展馆只有一楼是对外开放的，所以监控上的画面也只能拍到一楼的大概。缪诗涵盯着眼前的景象，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叩门声，缪诗涵依旧盯着眼前的画面，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进。”
　　分局的一个小警员战战兢兢地抱着文件夹走进来站到缪诗涵身后，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缪队，这是您要的信用记录。”
　　“哦，你放那吧。”缪诗涵看的聚精会神，随口答应了一句。
　　小警员恭敬地躬身把厚厚的文件夹放到桌上，转身想要离开。
　　缪诗涵却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再次叫住那个小警员。
　　小警员后背挺得僵直，转身的动作都很不自在。
　　缪诗涵压根没注意到，略一思忖后安排道：“这样，你去市局把刑侦支队的郝勖给我叫过来。”
　　郝勖赶来的时候，缪诗涵已经把整段监控录像过了两遍。
　　他进门的时候，缪诗涵正用胳膊撑着后脑勺闭目沉思。听到门响后，她睁开了眼，看到郝勖的那一刻红了眼眶。
　　郝勖一直都没个正形，经常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王勉的身后。以至于缪诗涵已经习惯了有王勉的地方就有他。今天猛地看到郝勖独自站在她面前，后背笔直眼神坚定，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
　　她在欣慰的同时，再一次意识到王勉是真正地离开了，把他们这一堆人残忍地留在了这里。
　　郝勖也红了眼眶，但后背依旧挺得笔直，勉强微微一笑后带着痛苦用恳求的语调安慰道：“别这样，缪队。”
　　缪诗涵吸了吸鼻子，重新走到桌前向他招手：“你快过来看有什么不对劲。”
　　郝勖闻言走到她身边，仔细盯着屏幕看完一遍后，有些不成形的想法一闪而过，只不过没有抓住。
　　他摇了摇头，随手打开桌上的文件夹，大致瞟了一眼开口问：“这是我师傅的账单？”
　　缪诗涵隐隐觉得线索应该就在这段监控录像里，但眼下一无所获，只能换个思路。她扭头看着郝勖手里的文件夹，点了点头应答道：“对，怎么样，有什么不对吗？”
　　郝勖仔细查看一遍过后摇摇头：“完全没有问题，而且我觉得我师傅应该不会是因为钱的事情被杀。”
　　虽然缪诗涵本来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眼睁睁地看着这条线索在自己眼前断开，她还是很烦躁。深吸一口气后抽出纸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叉，随口一问：“怎么讲？”
　　郝勖略一思考，斟酌了一下用词之后开口细细分析：“如果只是简单地谋财害命，为什么要选在展馆这个特定的地点呢？而且以这样一种类似于展览的方式将尸体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说完，他从桌上抽出现场勘察时拍的照片，有些不忍但是还是忍着悲痛继续分析：“我觉得也不可能是之前案件的人为了报复这样做。因为简单的仇杀不可能带有这么强烈的仪式感。”
　　“仪式感？”缪诗涵有些不解，急忙问。
　　郝勖点点头，示意她看尸检报告，有条不紊地分析：“就是仪式感。这次的案件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个自恋的变态把自己的成果公之于众一样。”
　　缪诗涵抿嘴，沉思片刻后开口问：“会不会是反社会人格障碍？”
　　郝勖没有分神，直接否定：“很明显不是，虽然二者具有共通性，但是我更倾向于把这次的凶手化为有着强烈的自我认知和低羞耻感的高智商疯子。反社会人格障碍的行为大多数都具有冲动性和无计划性，而且他们攻击的对象大多是针对整个社会的全体公众。但是这个凶手，很明显就是朝着我师傅来的，而且我总觉得，他好像是为了刺激一个特定的人。”
　　缪诗涵听着他的分析，脑海中有一个猜测逐渐成形，但还是追问了一句：“这怎么说？”
　　郝勖深深地看了缪诗涵一眼，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缪诗涵隐隐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很重要，后背不明显地直了起来。
　　郝勖犹豫了半天，最后心一横咬着牙直接斩钉截铁地说：“我感觉这次凶手是冲着您来的。”
　　“首先，凶手选择我师傅作为被害对象，这就具有很强烈的指向性。根据他的作案手法来看，就算之前和我师傅有过渊源，但是这次的手法这么恶毒，绝对不会是简简单单地复仇，很有可能是为了做给我们看。因此我猜测，他想要挑衅的对象，就在咱们市局。”
　　“其次，可以从他的作案手法上看出。尸体除了被绳子捆绑的痕迹之外，没有任何的暴力击打伤害。如果凶手是为了复仇，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么好的泄愤机会？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尸体皮肤上残留的卡芬太尼成分。这是一种实验室毒品，威力巨大是众所周知的。而我师傅是刑侦的负责人，唯一可能接触到毒品犯罪的机会就是协助禁毒大队进行案件的侦查。因此，就可以将他的指向对象进一步缩小，就在禁毒支队。”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点作为行凶的场所。”
　　缪诗涵听着他的声音，后背逐渐泛起寒意。
　　她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点作为行凶的场所。
　　因为凶手要做这一切想要让看到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当天去参加画展的倪嘉！
　　从杨娜那件事开始，一切都像是被操纵着一样，往一个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着。绑着炸弹的杨娜，现场留下的小纸条，画展时突然被害的王勉…这一切都像是事先预谋好的一样，极力摧毁着倪嘉的心理防线。而在这看似没有联系的事情其中，还有一条串联全局的线索。
　　——毒品！
　　缪诗涵此刻无比后悔，她早就该想到王勉皮肤上的卡芬太尼绝对不可能是巧合。再次想起那个写着“游戏开始”的小纸条时，她的心里再不是之前那种对于中二少年的嘲讽，而是恐慌！
　　眼下的局势，她们被迫站在了明处。对方到底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下一个被害的又将会是谁？一切都不明晓，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肯定是之前莱德残留下来的余党通过这样变态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怒火。
　　毕竟倪嘉是一个亲手摧毁了整个集团的叛徒。
　　她的存在，只会让他们感觉到愤怒和羞耻。


第81章
　　缪诗涵不敢细想，还未开口，就被门外一个急促的声音所打断。
　　“缪队，画展的主办方和桑锟已经到了，胡局让我叫您去看看。”紧张的小部员不敢随便进来，只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探进一颗脑袋高声说。
　　缪诗涵和郝勖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走吧。”
　　缪诗涵是市局出了名的一根筋，在处理案件的时候更是化身为拼命三郎，目中无人只有案件。而她身边的郝勖虽然在分局还是个生面孔，但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他和缪诗涵归为一类。
　　毕竟，能够游刃有余地呆在缪诗涵身边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说话的善茬。
　　郝勖老远就看到了审讯室门口等候着的胡成，暗戳戳地拽了一下缪诗涵的衣角，小声询问：“缪队，我该怎么称呼啊？”
　　缪诗涵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哪个方向，简洁地介绍了一句：“分局局长，胡成。”
　　郝勖顿时了然，下一秒脸上就堆起了一个官方的假笑。
　　在二人交谈的瞬间，胡成也暗中把郝勖上下打量了一番。身为老狐狸的他在官场中跌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胸有成竹地摆出一副笑脸，等待二人过来。
　　缪诗涵心里着急，但碍于面子还是在门口停下脚步，问候了一声胡成：“胡局。”然后用手指了指郝勖，介绍道：“市局刑侦支队代理队长郝勖。”说完又看向郝勖，向他再一次介绍：“五原分局局长，胡成。”
　　胡成笑着率先开口，直接来了一套糖衣炮弹：“不愧是市局培养出来的，看着就器宇轩昂，与众不同。”说罢，朝郝勖伸出手。
　　郝勖连忙躬身把手递过去，笑着应承到：“不敢不敢。”接着又连忙客套道，“我师傅的案子，还得拜托胡局多费心了。”
　　缪诗涵听不惯这一套，胡成还未回答她就毫不留情地打断道：“时间不多了，我们进去吧。”说完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审讯几乎用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但是却并没有得到什么可靠的消息。
　　桑锟不过是一个失意不得志的小画家，虽然才华横溢但是却因为不肯与世俗沦为一体而越发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时候被迫选择屈服于资本，找到了一个他平时最看不起的土豪公司，请求他们帮自己举办画展。
　　而巧的是，这个公司恰好有一个新的商场即将开业，为了给自己的产业造势，对于艺术一窍不通的他们思考过后便一口承应下来，提前就在各大媒体进行宣传，最终以级高的票价举办了这么一场具有城乡结合部气质的画展。
　　想到入场券的价格，缪诗涵还有些肉疼。
　　而展馆的出租人就更无辜了，将展馆出租给这个公司之后就当了撒手掌柜，对于之后的事一概不知。
　　王勉这个事情不仅给现场的所有参展人员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更是给画展背后所有参与的资本一记重击。做笔录时，几乎每个人都抱怨连连，叫苦不迭。
　　缪诗涵能够理解，毕竟这么一档子事不仅打乱了投资商商场造势的计划，更会给展馆日后的出租带来困难。
　　缪诗涵和郝勖坐在办公室，一筹莫展地盯着各自眼前的资料，一言不发。
　　缪诗涵固执地再一次打开监控的录像，试图从里面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她总觉得这段监控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是却说不出个大概。
　　郝勖眉头紧皱盯着现场勘验报告，突然犹豫着开口嘀咕了一声：“不太对啊。”
　　“什么？”缪诗涵把视线抽离出来，盯着他问道。
　　郝勖用笔点着纸上的一处地方，疑惑地说：“我记着大学的时候，老师和我们说世界上并不存在完美的犯罪，但是现场的勘验报告却近乎完美，这看上去好奇怪。”
　　郝勖不愧是刑侦科班出身，就连和别人看同一份文件都能捕捉到不一样的疑点。
　　不论多么天衣无缝的犯罪，只要是人做的，就没有解不开的道理。这是福尔摩斯的经典语录，缪诗涵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说世界上没有真正完美的犯罪，那么就可以说明，一定有什么细小的线索是他们遗漏了的。
　　五原分局一向以潦草办案出名，虽然勘验现场那天聂远也在，但是难免百密一疏，绝对做不到万无一失。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再去一次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
　　想到这儿，她关了电脑上的画面，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钥匙晃了晃，看向郝勖：“走吧，去解开这个完美犯罪。”
　　开车去展馆的路上，郝勖注意到了副驾驶上的缪诗涵兴致不高，便随口找了个话题问道：“不过缪队，你昨天是什么时候到现场的？”
　　缪诗涵还在脑海里过着监控的画面，随口答道：“大概就是出了事五六分钟左右吧，接警之后没多久我就到了。”
　　郝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惊叹道：“那会儿可正好是午高峰，缪队你怎么到的那么快？”
　　缪诗涵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解释说：“因为昨天倪嘉在看画展，我正好在外面等她，所以才到的那么快。”
　　“原来如此啊，”郝勖笑着应了一声，接着突然惊喜地扭过头，看着缪诗涵，“缪队，嘉哥既然当时在现场，那么我们可以问问她啊，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呢！”
　　缪诗涵看着他，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附和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毕竟她当时在现场，看到的肯定更直观一点。”
　　郝勖兴奋地点点头，眼神瞟向她的手机，示意地眨了眨眼。
　　缪诗涵和他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明白过来，笑着打开手机：“得，我现在就给倪嘉发消息让她先去分局等等咱们，这样可以吧？”
　　郝勖连忙点头，扭回头专心开车。
　　缪诗涵笑意还停留在脸上，打开和倪嘉的聊天框，看着最后一条消息突然面色一凝。
　　她知道那段监控有什么不对劲了！
　　因为在监控的画面里，她几乎没怎么看到倪嘉的身影！


第82章
　　如果倪嘉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不见，还可以解释的清楚，毕竟人有三急，她不可能一直都在自己的视线里。
　　可是...缪诗涵捏着眉心反复回想，再次确定：倪嘉案发前的那一个小时，压根没有在监控里出现过。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感情和理智开始斗争。一方面担心倪嘉会不会是受到了威胁，另一方面又觉得倪嘉消失这么久，最后还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绝对不会是受威胁这么简单。
　　正在她一头乱麻之际，倪嘉的消息很巧妙地掐着点发了过来，依旧是只有几个字。
　　“在哪？”
　　缪诗涵抿嘴，看着屏幕不知如何回复。纠结了半晌之后，还是心一横按下锁屏，把黑屏的手机扔进车里。
　　倪嘉坐在沙发上，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消息，心里越发地焦灼。眼下的情况实际上是她和聂远的一场角逐。两个人都拼了命地想把对方置于死地无法反击，但凡有一刻的迟疑，都有可能将整个局势瞬间扭转。想到这个，她没有继续犹豫，直接拨通了缪诗涵的电话。
　　缪诗涵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思绪，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亮起的屏幕重新黯淡下去，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郝勖专心开车，并没有注意到缪诗涵的不对劲。
　　缪诗涵内心衡跳几个来回过后，还是重新拿起手机。刚一打开锁屏，倪嘉的电话就重新打了过来。
　　她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倪嘉一向习惯缪诗涵先开口，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出乎意料地默契地沉默着。
　　过了约莫一分钟左右，还是缪诗涵先摆出了台阶，开口轻声问：“喂，嘉哥？”
　　听到她这句话，倪嘉胸口的那一块巨石也轻轻下坠了些许，“哎”了一声之后步入正题：“你怎么没回我微信？”
　　缪诗涵把胳膊肘搭在车窗上，疲惫地地捏着眉心，话音里都带着些许的力不从心：“我刚才没看手机，怎么了？”
　　倪嘉感觉到了不对劲，意外地沉默了几秒钟，突然急促地开口：“你能回来一趟吗，我有了新的发现。”
　　她这一声出乎意料地大，缪诗涵身边的郝勖都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对视过后，郝勖毫不犹豫地一打方向盘将车掉了个头，直奔市局而去。
　　滕景伦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警察，很是无可奈何：“各位警官，请问我又怎么了？”
　　庄袁面无表情地亮了亮自己的警官证，开口解释道：“很抱歉再次来打扰你，但是您现在涉嫌一场谋杀案，还是请和我们走一趟吧。”
　　黑暗处，少爷嘴角轻轻挑起，对这一切毫不意外。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就是我想在她身上看到的东西。”
　　缪诗涵一进市局就匆匆奔向审讯室，接过等在门口的倪嘉手里的资料，大致翻开扫视一眼过后，开口问：“怎么讲？”
　　倪嘉重新接过资料，翻到其中的一页递给缪诗涵，冷静地解释道：“我查了投资方背后的控股信息，其中有一个很耐人寻味的疑点。”
　　“这家公司有30%的股份属于一个不知名的慈善基金会。”
　　“而这个慈善基金会的其中一位发起人，正是我们上次见到的那个高材生——滕景伦。”
　　缪诗涵听着她的介绍，脸色严肃了起来。
　　如果说上一次被牵扯进谋杀案是一场巧合，那这次再一次和谋杀案扯上关系，就不会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她大脑里快速将所有的信息过了一遍之后，捕捉了几个关键词。
　　化学，毒品，凶杀。
　　一个化学专业的高材生，在某种奇缘巧合之下与接连发生的两次毒品凶杀案扯上关系，任谁看都觉得不简单。
　　她来不及继续和倪嘉探讨，接过文件后直接拉开门走进审讯室。她身后的郝勖也急忙跟着进去。
　　缪诗涵一向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人，很轻易就能被人看穿她的想法。此刻也不例外。
　　倪嘉注意到了缪诗涵有意躲开的目光，脸色有些难看。
　　缪诗涵随手拉开椅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人，开口打了个招呼：“高材生，又见面了。”
　　滕景伦一脸无可奈何，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开口回应道：“缪队，如果您是叫我去您家吃火锅，那我很乐意和您见面。只不过这个场合这个气氛，我倒也没有太乐意。”
　　缪诗涵无奈地摊了摊手，似乎对于眼前的一切也无能为力。
　　可她的眼神却无比锐利，死死盯着滕景伦的一举一动，想从其中发现什么破绽。
　　郝勖听得一头雾水，撞了撞缪诗涵的胳膊，低声询问：“缪队，你们认识啊？”
　　缪诗涵眼神一变，像是放下了防备一般简单地回应道：“是我邻居家小孩。”
　　说完，她站起身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水放到滕景伦的面前，若有所思地开口说：“原来你藏得这么深啊，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她这句话一出，对面埋头记录的郝勖率先震惊地抬起了头。
　　滕景伦的动作慢了半拍，他抬起头看向缪诗涵，眼神里满是莫名其妙，反问了一句：“我什么藏得深？”
　　单面玻璃外，戴着耳机站在监控前面的倪嘉微微抿嘴，双拳不易发觉地在桌子下攥紧。
　　缪诗涵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滕景伦没有躲避的眼神，两人对峙片刻后突然又移开了目光，随意地伸手一巴掌拍到他的肩膀上，夸张地说：“你这还藏得不深？自己住在那么一个破屋子里，居然还办了个个人基金会！”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简直就是新时代的三好青年好不好！”
　　滕景伦被她这一惊一乍吓了不止一个回合，已经有些免疫了。他清了清嗓子，看着重新回到座位上的缪诗涵，摆出一个假笑：“这不是为人民服务吗。”
　　缪诗涵看着他，还给了他一个更夸张的假笑，状若无意地开口问：“不过你这资金哪里来的？”
　　滕景伦撇了撇嘴，双手一摊：“我这不是比赛过后都有奖金吗，我留足了生活费用剩下的干脆就捐出去了。”


第83章
　　缪诗涵一点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没有多好奇，认同了他这个答复。
　　审讯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郝勖趁机接过话茬，铁面无私地开口问：“请问本周六，也就是昨天，你在哪里？”
　　滕景伦回想了两秒钟不到，就回答说：“我在家啊，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缪诗涵眼角余光闪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说，依旧低头翻着案件资料。
　　郝勖点点头，继续问：“那有谁能够证明吗？”
　　滕景伦摇了摇头：“没人。我那个酒鬼父亲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了，或者说压根就没回来过。”
　　郝勖打量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中途有出去过吗？”
　　“有啊。”滕景伦认真地点点头，“大概十点多十一点左右吧，我出去买了趟菜。”
　　“那你...”郝勖还想问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被滕景伦打断：“没有，我中途没有碰到过其他人。”
　　缪诗涵脑海里过了一遍时间线，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她抬头，看向滕景伦。
　　滕景伦双手摊在桌子上，两只腿一前一后微微张开。这可以说是一个很放松的姿态，但这个姿态在市局的审讯室里出现就显得很不合时宜，像是他们警察有多不专业似的。想到这儿，缪诗涵轻轻“啧”了一声。
　　滕景伦闻声转过视线，看着缪诗涵没有掩饰的怀疑，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此行的真正用意，语气里带上了意外。“等等，我有一个问题，难道就因为我投资的公司倒霉地掺和上了这场谋杀，我就有了巨大的嫌疑？”
　　缪诗涵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高材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您不吝赐教。”
　　反应过来的滕景伦整个人烦躁了起来，有些坐立不安地应付了一句。
　　缪诗涵有些莽撞地开门见山问道：“我想知道的是，芬太尼和他的衍生品相关的内容。”
　　滕景伦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将目光聚焦对准缪诗涵，提起了兴趣，反问道：“缪队怎么会想起来要问我？”
　　缪诗涵不说废话，眼里慢慢堆砌起假笑，开口说道：“你可是化学高材生诶，对于这些了解的肯定比我们这些一知半解的人更专业，便想着来问问你。”
　　滕景伦眼错不眨地看着缪诗涵，眼底浮现起一阵可疑的笑意。
　　“正如您所问，到底什么是芬太尼？其实芬太尼类药又称“策划药”或“实验室毒品”，是继传统毒品、合成毒品后全球流行的第三代毒品，也称新精神活性物质。”
　　“最早，这一药物是由中国公众熟知的美国强生所属的比利时杨森制药公司创始人保罗·杨森博士所研发的。1960年，他在哌替啶的基础上进行改进，合成了比吗啡镇痛效果更强，副作用更小的镇痛药芬太尼。1974年，又合成舒芬太尼，1976年再合成阿芬太尼，1990年又合成□□。
　　这些药物一种比一种更强效，芬太尼与舒芬太尼、□□的效价比为1:12和1:1.2。现在，芬太尼的另一种衍生物卡芬太尼更强效，药效是芬太尼的100倍，□□的5000倍，吗啡的10000倍。只要0.02克，就足以使一名成年人毙命。”
　　听到卡芬太尼这几个字，几乎所有的人都敛起神色，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
　　滕景伦置若罔闻，继续说道：“芬太尼本来是用于临床对病人的镇痛和麻醉，但是由于其可以激活人体内的阿片受体，而具有欣快和舒适刺激作用。阿片类物质的致命，就像鲜艳美丽的蘑菇，外表越光彩美艳，毒性越强，致死越快。
　　阿片又称快乐物质，其通过与体内的阿片类受体结合，产生镇痛、麻醉和使人愉悦、欣快及兴奋的感觉。阿片受体在人体内至少存在8种亚型，在中枢神经系统内至少存在4种亚型，并且每种亚型中还可以分类。同样，人体内的快乐物质不止阿片，还有多巴胺和P物质等，都是通过与受体结合刺激细胞通道而产生镇痛、麻醉和使人愉悦的功效。”
　　“但是，当外源性的阿片物质，如芬太尼进入人体时，就会让内源性快乐物质失去竞争力，导致人们会大量地依赖外源性快乐物质，并且因依赖而成瘾。也就是形成了一种对精神和感觉的奖赏系统。这其实就是物质反过来征服和控制人类的一种表现。当芬太尼过量时，首先会让人嗜睡、困惑和恶心，此后是上瘾、低血压，最后是因为快乐得难以呼吸，也就是呼吸抑制而死亡。”
　　缪诗涵压根没仔细听这番长篇大论，因此几乎是在滕景伦说完的下一秒就插口问道：“也就是说，芬太尼也是一种精神成瘾类药物？”
　　滕景伦点点头。
　　缪诗涵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直接拉开身后的椅子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缪队！”滕景伦在身后叫住了她，“我还有多久才能离开？”
　　缪诗涵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闻言，她回过头来，嘴角微微抬起：“那就不一定了，还得请你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
　　“配合是当然要配合的。”滕景伦提高声音再次阻止了她往外走的动作。他的十指有规律地在桌子上敲击着，看不出一点慌张。
　　“不过，缪队，我倒是有一句话想送给您。”
　　“您与其在这里揪着我们这些倒霉的边缘人物不放，倒不如抽空回案发现场去看一眼。”
　　“毕竟，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真正完美的犯罪，所有的蛛丝马迹，都在现场有迹可循。”
　　“可是她既然现在能为了保全自己而牺牲眼前的东西，日后也难保不会把您供出去啊，这怎么办？”
　　“很简单，只要控制住她的命脉，她就会为我们所用。”
　　“谢谢。”缪诗涵面若寒冰，懒得继续和他废话，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第84章
　　倪嘉早早地等候在了门口，见缪诗涵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
　　缪诗涵往一边侧过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她递来的手，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收获。”
　　倪嘉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试探地问：“缪诗涵，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缪诗涵嘴角向上扯起，看向倪嘉，眼里没有一点笑意。
　　倪嘉张了张嘴还想说话，被缪诗涵猝不及防地打断：“嘉哥，你昨天受了惊吓今天就早点下班回家吧，我今天在办公室加班，就不回去了。”
　　缪诗涵说完，头都没有回，直接离开。
　　倪嘉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正好与拐角处走出来的聂远撞了个正着。
　　聂远有意无意地看着倪嘉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
　　缪诗涵坐在办公室里，捏着笔不知从何下手。
　　她的直觉告诉她，滕景伦和这个案件绝对有脱不了的干系，但是眼下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可以表明。
　　距离王勉的遗体告别会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缪诗涵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意识不由自主地开始乱窜，倪嘉刚才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想这些了！”就这样发了五分钟的呆后，缪诗涵重新回过神来，低声给自己打气。
　　她几乎是使尽浑身解数才把倪嘉从自己的大脑里请了出去，为了避免再次走神，缪诗涵拿起笔，决定捋一捋事情的线索。
　　“首先，是王勉的尸体在画展压轴时被吊了下来，死因是胸口的一处枪伤，但皮肤有卡芬太尼残留物。”
　　“死亡时间为是十二点二十至十二点半左右，在这一段时间内，几乎参展所有人都可以在监控里找到不在场证据，除了倪嘉。”
　　缪诗涵笔停了下来，怅然片刻后在纸上轻轻写下了倪嘉的名字。
　　纵使她有万般的不情愿，但是倪嘉现在的嫌疑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逼得缪诗涵不得不压制自己对倪嘉那番盲目的信任。
　　“在初步排查社会关系后，还发现了一个很可疑的没有不在场证明的相关人员，滕景伦。”
　　缪诗涵眯起眼，回想刚才滕景伦的一举一动。
　　他的每个动作都像是提前就预料到精心设计好的一般，有种不切实际的毫无破绽。与其说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成为了嫌疑人，倒不如说他早就料到警方在怀疑自己，当时表现出来的那一系列烦躁的神态都是假象，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来混淆视听的手段。
　　而隐藏在他完美面具下的真实情感，是一种浸透在血液里游刃有余的傲慢，这是不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
　　缪诗涵想的有些走火入魔，手里的笔也飞快地在纸上画着。
　　滕景伦，一个化学专业的高材生，平白无故地和两场接连发生的涉毒凶杀案扯上关系，任谁听都觉得不可能是巧合。
　　只是，能够将他定死的关键证据在哪里？
　　缪诗涵再次陷入死局，漫无目的地转着手里的笔，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主观上就已经将滕景伦认定为凶手。
　　这是专业侦查过程中的大忌。
　　几乎所有人都听过这么一句话：“真正地侦查靠的最多的就是直觉。”业余人士将此奉为信条，但专业的人员对于这个说法唯恐避之不及。如果单纯将主观的感觉作为所有侦查过程的依据，后果将不堪设想。
　　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证据。
　　缪诗涵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蹙眉想要抓紧这个思路，鬼使神差地在纸上写下了“精神成瘾类药物”这几个字。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就是关键性的链条。
　　可是，到底有什么证据能把这些零碎联系到一起？
　　缪诗涵想的入迷，习惯性地像之前一样开口问道：“老王，你怎么看？”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回应。
　　缪诗涵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想起王勉已经不在了，她现在正在处理的就是王勉的案件。
　　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却又声势浩大，缪诗涵抬手捂着脸，挡住了眼里那股将要决堤的热流，被迫把思绪中断在原地。
　　郝勖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缪诗涵刚缓过劲来。她对着镜子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眶，看着郝勖：“怎么了？”
　　郝勖毫不知情，走到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缪队，什么都问不出来。那个高材生嘴严得很。”
　　缪诗涵并不意外，点点头重新拿起笔，看着纸上的东西。
　　郝勖看她这么认真，也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好奇地说：“不过你看啥呢？”
　　缪诗涵把纸往他那边推了推，随口答应了一句：“我在想滕景伦上一次审讯是和我们说的那个精神成瘾。”
　　“他是说的这个吗？”郝勖有些疑惑，补了一句，“我记得他当时说的不是什么毒品的戒断吗。”
　　缪诗涵思绪再次被打断，抬头盯着郝勖，问：“是吗？”
　　郝勖点点头，并没把这个当回事，接着就转开了话题：“不过缪队，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去复勘现场去。”


第85章
　　再次迈入展馆大厅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依旧维持着原状，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却变了。
　　缪诗涵深吸一口气，看向郝勖询问道：“分头行动？”
　　郝勖点点头，径直向二楼奔去。
　　缪诗涵看着他果断的背影，在脑海里将监控的画面全部回放，眼神最后定格在了一口的拐角处，也就是那天她找到那个楼梯的地方。
　　如果没记错的话，倪嘉最后一次在监控里出现，正是往这个方向去的。
　　缪诗涵没再继续犹豫，抬腿向那里走去。
　　这个角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如果非要找到特殊之处，那么也就只能是墙上的那幅画了。
　　缪诗涵抬眸看向那幅画，浑身泛起一股没来由地寒意。她对于艺术只是门外汉级别的理解。饶是如此，在看到这幅画的那一瞬间，全身的鸡皮疙瘩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不约而同地往外冒。
　　她打了个激灵，移开了视线。
　　“缪队，你快上来看看。”在她头顶，郝勖叫了一声。他这一声叫的恰是时候，缪诗涵答应了一声就往上走。
　　二楼的整体构造很奇怪。缪诗涵扶着颤颤巍巍的木梯往上走的时候，忍不住想到。
　　当她爬上二楼站在楼梯口的时候，这个想法更加地浓烈。
　　整个二楼像是只有一条狭长的走廊一样。除了头顶一个狭小的通风口外，只有两三个房间。缪诗涵撑着栏杆遥遥望了一眼，大概辨认出了正前面的那个是卫生间，而郝勖的声音就是从卫生间旁边的那个房间里传来的。
　　缪诗涵循声走去，推开那个房间的门，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嚯。”她有些吃惊地低呼一声。郝勖转过头来，看着她一脸惊喜：“我这算不算是开辟新天地？”
　　缪诗涵撇撇嘴，看着眼前没有幕布遮挡的广阔空间，话音里带上了些许的笑意：“新天地称不上，不过你大概率会有新发现。”说完，便朝面前的滚轮走去。
　　郝勖观察着眼前的这一切，有些纳闷：“这里几乎全部位于监控的范围内，凶手到底是从哪里逃出去的呢？”
　　缪诗涵半蹲下身，恨不得拿个望远镜看穿地面，听到他的话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句。
　　郝勖却来了兴趣，追问道：“缪队，你说他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
　　缪诗涵压根没听到他说什么，看着眼前的滑轮组，若有所思地开始新一轮头脑风暴。
　　如果她的想法没错的话，依照之前的推论，凶手应该是将绳子固定在了这样的一个滑轮组上，然后将王勉绑在绳子上，从高处坠下。
　　二楼应该是属于工作人员提前进行准备的地方，按道理闲杂人等是没有机会进来的。那凶手要么混在所谓的工作人员里，要么就是采用了一些暴力的手段将二楼的房间打开。
　　眼下要解决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凶手到底是工作人员还是其他人？
　　第二，凶手是从哪逃出去的。
　　其实这两个问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递进的，只要解决了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凶手逃离的方式无疑有两种：要么混迹在工作人员里下楼；要么压根就没有下楼。
　　缪诗涵余光无意间一闪，突然看到了滑轮组连接处似乎有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同时小心翼翼地拿出手套戴在手上，缓缓伸出了手。
　　郝勖见缪诗涵迟迟没有应答，便慢慢凑到她身后，看着缪诗涵的动作。
　　缪诗涵有些紧张地攥住那一小块布料，生怕一个没留神就把它撕碎。待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布料从滑轮组里抽出来后，身后的郝勖突然特别大声地喊道：“我去，这该不会是凶手疏忽留在现场的东西吧？”
　　缪诗涵被他吓得一个手抖，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这是一小块白色布料，看上去像是手套一样。不平常的是，布料的边缘有一抹不易引人发觉的鲜红。那一点颜色在空气的氧化中颜色变得暗沉，像是无意残留的血迹。
　　郝勖兴奋地拿出随身携带着的塑封袋，接过缪诗涵手里的东西装进去，再次回到之前的那个话题：“缪队，你说凶手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啊？”
　　“把这个拿好，这可能是关键证物。”缪诗涵交代一句之后，大步扭头向门口走去。
　　郝勖不明所以，但还是紧紧跟在缪诗涵的身后，同时把塑封袋装进口袋里。
　　缪诗涵走到门口，再次蹲下看了看被撬坏的锁孔，松了一口气：“凶手怎么逃出去的不重要了，现在至少我们能确定他到底是谁。”
　　“把这个带回去交给痕检科，今晚我就要得到结果。”
　　就在市区一个破旧的小区内，缪诗涵在一个潮湿逼仄的地下室门口站定，轻轻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一脸颓废的桑锟趿拉着拖鞋打开门，看清缪诗涵之后轻蔑地笑了一声，话里带着刺：“警官，又有何贵干？”
　　缪诗涵从警多年，对于各种各样的反应都见怪不怪，闻言也只是有一抹愧疚的神色在眼底停留片刻，接着就开口问道：“我从监控上看到，画展那天，你和倪嘉似乎聊了很久。”
　　“你俩聊了什么？”
　　“没什么，”桑锟挂起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倪小姐很欣赏我的一幅作品，我们只是谈论了一些相关的话题。”
　　“但是不得不说，倪小姐确实是一位卓越的艺术家。”


第86章
　　王勉的葬礼在西郊的墓园举办。
　　早上七点，山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市局的人就陆陆续续地抵达了。
　　遗体告别会暂定在八点正式举行。
　　在场的所有人等候在灵堂里一言不发，王勉只有一个七十多岁的母亲作为在世的唯一亲人，此刻正坐在大厅中央，目光空洞地望着不知名的角落，像是流干了所有的泪水一般。
　　卫严站在人群中央，不停地抬起胳膊看着手表。
　　大约七点五十九的时候，缪诗涵才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有些愧疚地和卫严对上目光。
　　卫严深深地看她一眼确认之后，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到最前面，将手里拿着的菊花摆在王勉棺材前。
　　缪诗涵作为大队队长，罕见地没有第二个上去，而是等所有人都吊唁过后，才缓缓走上前去。
　　她没有着急将菊花摆到玻璃棺前，搁着玻璃最后一次看了看王勉，嘴角扯了起来，低声道歉说：“不好意思啊兄弟，最后一次我还差点迟到。”
　　说完这句话，缪诗涵停顿了片刻。王勉并没有像之前每一次一样笑着骂她，依旧安详地躺在棺内，被化妆师精心打扮好的脸上带着生命逝去之后呈现出来的暗黑色。
　　缪诗涵吸了吸鼻涕，长叹一声之后再次开口：“本来还约好等我这次任务回来之后一起喝酒，你怎么走的这么着急？”她的手轻轻在玻璃上摩挲着，眼里带着柔情，话音一转说道，“不过你可以安详地离开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凶手。”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卫严听着周围的动静，脸上没有任何神色，他站在原地，等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后，才抬起右手轻轻晃了一下食指，门外早就准备好的警察顿时将整个灵堂给围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心怀鬼胎。
　　缪诗涵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她躬身把那朵菊花摆在棺前，扭身冲王母深鞠一躬之后，转过身来。
　　王勉年迈的母亲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身后连忙有警员上前将其搀住。
　　缪诗涵看着台下的众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今天这个场合，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但是我相信在场的各位都想给王勉一个交代。”
　　她的目光巡睃一圈，最后停在了倪嘉的身上。
　　倪嘉在人群中站的很稳，和缪诗涵对视两秒后移开了目光，十指紧握着开始微微颤抖，手上青筋暴起。
　　缪诗涵移开目光，继续解释道：“昨天下午，我和郝勖再一次复勘了现场，在二楼的一个滑轮组里找到了布料的残留。立刻就送去了痕检科，结果最后显示，这个嫌疑人就在我们中间。”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块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极其容易忽略的布料，举起手给所有人展示。
　　“我不愿意相信，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可能这个人并不是真凶，但是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我一直认为在场的大家，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是我过了命的兄弟们，但是我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在我背后这样狠狠地辜负我们的信任。”
　　人群中议论的声音更大了，郝勖隐忍地微微低头，但整个人极其用力地紧绷着，浑身都在颤抖。
　　缪诗涵目光飘向灵堂的上方，唏嘘之后突然提高声音怒斥道：
　　“聂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就不约而同地锁住聂远，等待他的回答。
　　聂远自嘲地苦笑一声，松开了握得死紧的双手，出乎意料坦然认罪：“没错，是我杀的他。”说完扭头看向倪嘉，嘴角轻轻抬起。
　　卫严脸色铁青，牙关绷的死紧。
　　倪嘉如释重负，没有看聂远，而是把眼神投向了台上的缪诗涵。
　　安筱一脸的难以置信，听到他承认之后顿时心如死灰，向后退了两步险些站不稳。
　　刑侦支队的所有人都一脸愤恨，有几个脾气急的已经跃跃欲试地摩拳擦掌，想要直接将聂远置于死地。
　　聂远对这个结局并不意外，他舒了口气，似乎终于放松了下来：“没错，人是我杀的。那块布料也是我在搞滑轮组的时候不小心卡到里面的，证据既然俱全，我也没什么好争辩。”
　　他其实怀疑过缪诗涵可能会找到那块布料，但还是抱着有些侥幸的心态安慰自己：分局办事是出了名的粗糙，更何况这么小的一块布，除非举着放大镜，不然根本看不见。
　　这块布料，是他致命的疏忽。在亲眼目睹了紫金的威力之后，他整个人都即将崩溃，因此在处理王勉尸体的时候，一个没留神，手上的手套被卡在滑轮里，他用力一抽，将那一块留在了里面，手上也被尖利的器械划破流出血。
　　当时情况紧急，时间短到他根本来不及处理。
　　再次进入案发现场的时候，他又因为劫后余生疏忽了这个遗漏之处。
　　等他再次想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在众人之中，缪诗涵可以说是受到伤害最大的人。王勉作为她亲自带出来的徒弟，是她看着他一步步地向上，却没想到这么些年来自己亲手培养了一个害死兄弟的杀人犯。此刻，她站在台上，说话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失望，以至于听上去抖得厉害。
　　聂远毫不畏惧地抬头和她对视，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缪队，我愿意接受一切后果，但是现在，我什么都不能说。”
　　“正如您之前收到的那个纸条一样，这一切游戏才刚刚开始。”
　　卫严不愿再听，闭上眼，门口的警员随即一窝蜂地冲上来将聂远反手制服。
　　回去的路上，缪诗涵开车。
　　倪嘉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靠着椅背，似乎很疲惫，一言不发。
　　车缓缓地驶下半山腰，山路有些颠簸，颠的二人左摇右晃地，倪嘉伸手握住了一旁的安全扶手。
　　缪诗涵盯着前面的路况，突然像是无意间想起一样，开口问道：“嘉哥，那天画展你后半场在哪，监控里都没怎么看到你。”
　　倪嘉呼吸一窒，后背慢慢绷直，停了片刻后扭头看向缪诗涵，像是回想起了当天的情形，若有所思回答道：“看了一幅很独特的画，一个没留神就停了很久。”
　　缪诗涵没有扭头，依旧盯着前面，轻轻点头咽下了没说出口的半句话。


第87章
　　两人回到家，缪诗涵换上拖鞋就钻进了厨房。
　　倪嘉在门口踌躇了几个来回之后，还是打开了厨房的门，走了进去。
　　缪诗涵正背对着她切菜，倪嘉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只能凭借菜刀在案板上发出的清脆声判断她此刻的心情肯定不怎么样。
　　这样想着，倪嘉便咽下了已经涌到嗓子眼的试探，有眼力见地拿起一旁放着的土豆，蹲到垃圾桶旁边去削皮。
　　缪诗涵两耳不闻窗外事，像是没有发觉到倪嘉走了进来，眼角的余光都不曾偏移半分，依旧熟稔地挥刀“哐当哐当”地切菜，直到菜都被切成了无法挑出的小丁块才停下动作，才有些疲乏地放松了手里的力道，长舒一口气。
　　她放下菜刀，转过身来看着蹲在一边的倪嘉，出神片刻后冷不丁地开口问：“嘉哥，你路上说你看了一幅很独特的画，能具体给我讲讲吗？”
　　倪嘉手里的动作一滞，接着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破绽：“你怎么突然对画这么感兴趣？”
　　缪诗涵嘴角撇了撇，出乎意料地开了个玩笑：“这不是想看看我挥金如土挥的值不值吗。”
　　倪嘉肢体动作放松了些许，站起身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后，摸出了兜里的手机，一本正经地为她解释说：“这么讲吧，这幅画是我这么多年看到的唯一一个能够与《雨中女郎》所匹敌的作品。”
　　“《雨中女郎》，”缪诗涵细细品咂了几分钟，追问道，“是那个十大禁画吗？”
　　倪嘉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夸奖了一句：“可以呀，这都知道。”
　　缪诗涵听着她的话，觉得心头压着的重担轻了些，也由衷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顺着台阶上：“那当然，我可是对这些好歹有些涉猎的人。”
　　倪嘉对她这一套自我膨胀见怪不怪，难得缪诗涵头一次对画作这么感兴趣，便也端正了神色，问道：“你知道这画为什么被传得那么恐怖吗？”
　　缪诗涵支吾着想了想，说道：“不是说是因为有人故意在颜料里添加了致幻的成分？”
　　倪嘉不置可否，卖了个关子继续问道：“那你知道著名的恐怖谷理论吗？”
　　缪诗涵一头雾水地看着倪嘉，摇了摇头。
　　倪嘉目光越过她飘向了远处，解释道：“恐怖谷理论就是指一种人类对于非人类物体的假设。当某个类人物体与人类的相似程度越来越高，人类对它的好感度也会越来越高，但当相似度达到100%之前，人类会突然对它感到极度反感和恐惧，这一阶段就是所谓的“恐怖谷”。直到相似程度继续上升，好感度才会恢复，甚至超过“恐怖谷”之前的水平。”
　　“在皮囊的掩护下，越来越多的类人物体披上了人类的外衣，将自己掩藏的滴水不漏。”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则可以用心理学上的人之不一致效应来解释：在相似度极低的时候，人类对该物体的认知即是“非人”，因此该物体的拟人行为会令人类感到熟悉，从而产生积极情绪；当相似程度越发提高，人类会难以界定该物体是“非人”还是“人”。这时，那个物体所拥有的每一个“不正常人”的特点都会令人联想起病人，尸体等“不正常人”形态，从而使人感到很厌恶和恐惧。”
　　“就《雨中女郎》来说，观众对她的认知是“人”，但她比例失调的面部，极为不自然的表情和惨白的皮肤使人们很难觉得她与正常人类是一致的，从而陷入“恐怖谷”中。”
　　倪嘉说完，将手机递到缪诗涵手里，示意她仔细观看一下上面的图片，继续说道。
　　“当然，这幅画恐怖不只因为这一个原因。剖开这个因素不谈，她的构图也很有说法。构图方面，这幅画的内容过于单一，躯干的细节严重缺失。同时，这幅画中没有参照物，修长瘦高的身形，再加上雨天云雾缭绕的朦胧感觉，尤其是脖颈处的两片如云朵般的雾气，这一切都很容易使人产生巨物恐惧，所以这可能是引发别人不适的第二个原因吧。”
　　“而我在画展上看到的那一幅画，很巧妙地借鉴了这幅画的创作手法，运用夸张的绘画手法突出了怪诞且诡异的风格，而强烈的明暗对比使画面富有视觉冲击，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观者的的自我意识。同时整体又显得灰暗、晦涩，就有一种让人浑身发麻但是又移不开视线的感觉。”
　　“这幅画和桑锟之前的风格大相径庭，我总觉得他要表达些什么，但是又看不出来。”
　　倪嘉看着被自己引导着的缪诗涵，有些愧疚。
　　这幅画确实很独特，但是绝对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夸张，也并没有到达能够和《雨中女郎》匹配的地步。她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增加自己话里的信服度罢了。
　　倪嘉的直觉准的令人害怕，她猜到了缪诗涵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便决心主动出击打破她的怀疑。
　　缪诗涵作为一个门外汉，对于这些艺术上的东西只能通过直观的感受来进行评判，而直观的感受又是最容易被引导的。
　　“也就是说，”缪诗涵回过神来，“某些看着和我们并无二异的人，其实并不完全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倪嘉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只是一笑带过。但心里有个声音低声说道：“当一个人让你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或者是捉摸不透的感觉，那你就可以反思一下，他内心里那个形象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缪诗涵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打断。


第88章
　　缪诗涵赶到市局的时候，卫严已经整装待发地等候在了办公室。
　　她气喘吁吁的扒拉着虚掩着的门扇，在门口弓着腰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卫严罕见地没有戴上他那副堪称标配的老花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用手捂着脸一声不吭，听到声音后才抬起头循声望来，勉强提起话音问了一声：“来了？”
　　缪诗涵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他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步入正题问：“怎么了卫局？”
　　卫严拉开抽屉，拿出密封袋推到她面前，沉声说：“王勉的案子结案了，聂远下午就要被移送到看守所了。”
　　缪诗涵连忙接过密封袋，匆忙打开密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大致扫了一眼后，开口说：“这么快？”
　　卫严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眼眶，过了好几分钟才回答说：“上级的指令。”
　　缪诗涵也沉默了下来，呆滞地看着桌上被摊开的报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释然更说不上解脱。
　　卫严再怎么说也是从警几十年的老警察了，对于情绪的把控力堪称一绝。只不过短短的时间内，他就重新整理好了内心的五味杂陈，站起身去接了一杯水后，放到了缪诗涵的面前，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
　　缪诗涵抬手捂住脸，声音被捂得都有些变了调：“那到时候我去送送他吧。”
　　卫严应了一声表示同意，拿起桌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端正了神色：“今天叫你来是有另外一件事。”
　　“那边又有消息了。”
　　缪诗涵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后猛地震颤着回缩，惊讶地问：“这么快？不应该呀。”
　　“别管应不应该了，”卫严翻出桌子上堆着的文件，有些不耐烦地打断说，“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想想该怎么应对吧。”
　　缪诗涵二话不说直接站了起来，抓起文件匆匆说道：“我现在就去找席小荷，看看对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卫严对她的这个决定没什么异议，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随机应变，有什么情况立即汇报。”
　　缪诗涵点点头，大步向门口走去。
　　卫严看着她的背影，又补了一句：“下午两点半，别忘了。”
　　缪诗涵后背僵直着挺了挺，没有应答，而是大步走了出去。
　　“缪儿，缪儿？”办公室里，缪诗涵被一连串的低吼声叫的回过神来，面前赫然是席小荷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抿嘴咽了咽口水，抬眸低声问：“怎么了？”
　　席小荷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电脑，开口说道：“我叫你半天了，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缪诗涵捏着鼻梁揉了揉，转移了话题，“有什么发现吗？”
　　席小荷的关注点很容易就被带跑，此刻也不例外。缪诗涵这句话一问出来，她的关注点就迅速转移到了正事上，按着鼠标换了几个画面后，清了清嗓子：“对方要求最快时间完成交易。”
　　缪诗涵凑到电脑前，看着上面翻译过来的内容，颔首不语。
　　席小荷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着问道：“缪儿，你觉得这会不会是同一群人？”
　　“嗯？”缪诗涵反问了一句，像是没明白过来她在问什么。
　　席小荷死死盯着缪诗涵的眼睛，加重了语气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害死王队的和要求交易的会不会是同一群人。”
　　缪诗涵不置可否，说道：“现在我们有的证据太少，什么都说明不了。不过，王勉这件事凶手已经锁定了聂远，你为什么还会怀疑是同一群人？”
　　席小荷有理有据地分析说：“当然是根据之前的那张纸条再结合现在的这些东西啊，聂远和王队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害他，肯定是有幕后的指使啊。而且凶手和交易对方明显都带有一些无目的性，有一种很相似的感觉。”
　　缪诗涵低低地“唔”了一句感叹说：“这有点太鲁莽了吧，而且仅凭感觉怎么能说的通。。”
　　席小荷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缪诗涵猝不及防地中途掐断，她拍板：“现在就回复他，同意最早时间交易，立刻给我确定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缪诗涵说完这句话，抬起胳膊看了眼表，上面的指针停留在了数字“2”上。
　　已经是下午两点整了。
　　14:30。
　　太阳悬挂在头顶的正中央，直直地照射着下面的大地，烤的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心神不宁。
　　缪诗涵站在正门口，身后伫立着的是禁毒支队所有的人。
　　众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了一分钟后，角落处有几个人影出现。
　　安筱眼神几乎是被粘在了那个角落一样，一秒都不肯移开，在看到为首的那个人影出来的时候更是像是要拉丝一般，眼神里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但从死咬着的牙关可以看出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聂远被反手铐着从拐角处走过来，只不过短短的几小时而已，却像是老了十多岁一样，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魄的颓废感。
　　缪诗涵看着逐渐走近的人，眼里起了雾，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聂远刚进市局的时候，就是一个一腔热血的愣头青中二少年，就像带着无限能量一样，怎么忙都不觉得累。缪诗涵还记得第一次带他出外勤的时候，聂远紧张得浑身僵直，那股既兴奋又紧张的劲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但他还自认为隐藏的很好。
　　那次行动到最后，对方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却没想到其中有一个人竟然带了把枪，正在紧要关头，聂远不知道从哪摸了一块板砖，都没瞄准就直接扔了过去，那人顿时头破血流倒在了地上。
　　行动自然是完美结束，聂远也因为他的敢死队精神而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二等功表彰。
　　聂远在她面前站定，缪诗涵眼神也逐渐重新聚焦起来，看着眼前人抿了抿嘴。
　　聂远抬头盯着她，冷哼一声，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感情似乎眼前众人只不过都是陌生人尔尔。
　　“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第89章
　　缪诗涵眼睛里光波涌动，没有接他的话茬。
　　她身后站着的众人神色迥异，但出乎意料地没有人插嘴。
　　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后，缪诗涵终于失望地抬起胳膊摆了摆手，示意民警可以带聂远离开了。
　　毕竟是朝夕相处了很久的同事，也一起经历过大大小小的生死时刻，看到聂远此刻的模样，绝大多数同事都于心不忍地撇开了头。
　　缪诗涵整个人仿佛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聂远，像是要从他躲闪抗拒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来。
　　聂远被缪诗涵盯得浑身不自在，移开了目光。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死灰了，但是当眼神触及到安筱的那一瞬间竟然乱了方寸，歉然的抬不起头。
　　得到缪诗涵的指令后，聂远身后的民警立即上前两步，扣着聂远的胳膊把他带往不远处的警车那里。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枪响打破了市区的平静。
　　缪诗涵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快找掩护体！”说完身形一侧隐在了门口的墙体支柱后边。
　　两个民警迅速蹲下，按着聂远的脑袋躲在了车后。
　　市局位于整个城市的中心地带，平日里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这一声枪响，无异于平地惊雷，顿时惊得周围的众人尖叫不断，各自四窜想要逃开。一时之内，竟然拥堵到水泄不通的地步。
　　缪诗涵目似剑光，观察着周围一切可以的动静。
　　交管支队的人听到枪响后立即采取了行动，由队长带队出来维持秩序。
　　禁毒支队的其他人在缪诗涵喊出那句话的时候也反应了过来，迅速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将聂远那辆警车给围了起来。
　　交管支队的队长老张急匆匆地赶出来指挥其他人维持路况，正在焦头烂额之际，一扭头看到了躲在一边的缪诗涵。
　　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想要拽着缪诗涵的衣领问个明白，但手还没伸出来，缪诗涵就一溜烟窜了出去。
　　“嘿。”他叉腰在原地纳罕道。
　　缪诗涵窝在墙角，眼里余光一闪突然看到右前方有一个人影飞快地向警车那边奔去，手里还握着一把枪。
　　她转头定睛一看，那精壮的身躯赫然是曾经和自己交手过的阿光。
　　来不及多想了，眼看着阿光逐渐逼近那辆车，缪诗涵直接拔腿冲了过去。
　　安筱蹲在聂远面前，伸出一只手捏着聂远的下巴，强迫他扭过头来看着自己，眼角噙着泪，声音变了调，颤抖着不停追问：“真的是你？为什么？”完全没注意到头顶正前方有一个身影连贯地飞到了车上。
　　聂远不忍心和她对视，沉默不语，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缪诗涵眼看着阿光爬到了车上，加快了速度奔到车前，恨铁不成钢地把安筱的头往下使劲一按，接着直接向上抬腿一扫，阿光没有防备，直直地向后摔了下去。
　　缪诗涵趁他还没站稳的功夫，拉开车门粗暴地把聂远塞了进去，然后猛地一甩车门，大喊道：“快开车！”
　　司机不敢懈怠，立刻一脚踩下油门，车疾驰着往前冲去，但没走几步就加入了堵车大军的行列之中，被堵得动弹不了。
　　就在这片刻间的功夫，阿光重新站了起来。
　　阿光摩拳擦掌地看向这边，两人对视片刻之后，不约而同地向前冲了出去。
　　缪诗涵虽然体能一向不错，但是面对一个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对手多少还是有点力不从心。既然不能从这个方面制胜的话，那就只能换一种思路。这样想着，她加速往前跑了两步，然后转身一个急刹停在了阿光的面前。
　　她这个动作猝不及防，阿光拼命急刹，还是向前踉跄了两步才停了下来。
　　被缪诗涵这么一截停，他似乎一点都不着急，饶有兴趣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车内。
　　聂远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优哉游哉地放松了姿态，透过后视镜和司机四目相对。
　　开车的是刚进市局不久的一个小警察。正如很多刚参加工作的人一样，他的世界里非黑即白，没有一点弯弯绕绕的地方。看到聂远正看着自己，眼里顿时闪出怒火，小声啐了一口，有些暴躁地按着喇叭。
　　聂远毫不在意，他扭头看着外面一片混乱的景象，眼底神色复杂。
　　眼下时机已经酝酿的差不多了，想到这儿，聂远不留痕迹地直起了身，双腿舒展开来。
　　前座的司机还在盯着眼前一片混乱的路况，浑然不知身后的聂远已经抬起了腿。
　　窗外，交警支队动用了所有的在岗人员出来维持秩序，围的水泄不通的大街逐渐恢复了秩序。
　　这群来劫车的人声势浩大，在交管支队冲出来的那个间隙全都一股脑围堵在市局的门口，支援的人和他们僵持着压根出不来。
　　聂远眯眼，看到了不远处驶来的几辆警用越野。看来外援已经到了。
　　接着，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身体整体后倾，双腿抬起以十字型扣住车的前座，整个人几乎腾空跃起锁住了那个警察的喉。
　　窗外有人凑了过来，从外拉了拉把手想把门打开。
　　聂远和那人对视一眼后相视一笑。
　　“别耍花样，把门打开把枪交出来。”
　　缪诗涵看着阿光，脑海里突然闪出了席小荷之前的猜测。
　　如果按照她的推测，指示聂远的人是和贩毒有关的团伙，那么就可以解释阿光为什么会来救聂远了。
　　阿光压根没想那么多，他把枪重新插回腰间，抱臂冷眼看着缪诗涵，冷笑着问：“怎么着缪队，许久没见想来过两招吗？”
　　缪诗涵看着他心里突然发觉了不对：他们几乎是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觉得交易的毒贩就是莱德残留的余党，所以看到阿光带人劫车也并不觉得意外，可如果这是两股力量呢？
　　莱德的余党只是因为不满倪嘉的背叛所以想要报复她，而研发新型毒品并且干扰警方判断的另有其人。
　　毕竟正如卫严之前的那个问题：莱德剩下的都是一群有头无脑的人，凭借着他们这点智商，怎么能够研发出新的毒品呢？
　　阿光见缪诗涵不回答，也不废话，直接飞起一拳向她的脸上抡去。
　　缪诗涵是在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风的时候猛地回过了神，下意识地把头一偏，堪堪躲过了那一记毫不手软的重拳。
　　阿光几乎没有留多余的力气，整个人都随着这一拳的发力而前倾。缪诗涵见此，顺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接着一个侧旋，借着巧劲把阿光的胳膊差点拧到脱臼。
　　“不是我说，你还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缪诗涵胜了一步，嘲讽道，“上次是怎么输得，这次居然还是怎么输。”


第90章
　　阿光吃了痛，又没占到先机，脸上自然挂不住。顿时恼怒到整个脸都发出猪肝一样的紫色。
　　缪诗涵松开手，拍了拍手往旁边一觑，更加势在必得。
　　阿光转过身来，一脸愤恨地看向缪诗涵。正当缪诗涵以为他要继续进攻时，他突然转了个方向扭头就跑。
　　缪诗涵正在纳闷，身后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就向她揭晓了答案：“别让他跑了！快点追！”
　　她一扭头，正好看到聂远跨到了一辆摩托车上扬长而去，油门一踩发出一股漆黑的尾气，像是在嘲讽他们的无能。
　　“艹。”眼看着追不上，缪诗涵挫败地跺脚骂道。随即掏出手机吼道：“立刻封锁所有的出口，拦截一辆车牌号为昆A35659的黑色摩托！”
　　“啪！”卫严把厚厚的一沓文件用力地摔在桌子上，然后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缪诗涵，气的胡子都快要飞上天，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缪诗涵啊缪诗涵，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啊！”
　　“在市区发生鸣枪案，犯罪嫌疑人聂远潜逃，你让我怎么和上面的交代！”
　　缪诗涵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但这时候处于风口浪尖也不敢开玩笑，垂着脑袋有眼力见地没有插嘴。
　　卫严长舒一口气，用手托撑着椅背，降下调来：“上交所有的证件，枪支和警械。上面吩咐了，给你停职十天的处分。”
　　缪诗涵听到这个结果，顿时有些急眼，开口问道：“那那个交易...”
　　卫严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把头撇到一边有些暴躁地说：“那个不用你负责了，我亲自进行跟进。”
　　“可是卫局，我发现了这么久我们的一个漏洞。”缪诗涵急匆匆地开口快速说道，生怕卫严再次将她打断：“我们之前一直主观认为操纵交易和谋杀的都是莱德的人，但是万一不是呢？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就说明一个比莱德危害更大的团伙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崛起。”她还没说完，卫严就补充道。
　　缪诗涵两眼放光，以为看到了希望，正要继续争取下去的时候，却看到卫严闭上了眼，冲她摆了摆手：“你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人了，自己赶紧听从命令，上缴证件。别逼我叫人进来，那样咱们都不好看。”
　　“这件事我会好好跟进的，放心吧。”
　　缪诗涵跟了卫严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对自己这么理正辞严，顿时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不敢继续争辩，摸出身上的证件和枪械放在桌上，走了出去。
　　缪诗涵交了证件，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四处游荡。
　　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且复杂的情况，所有的线索都摆在眼前，但她却无法将他们联系起来。甚至连对方究竟是谁都无法分辨。掺杂着毒品交易的刑事案件一起起地发生在眼前，伤害到的都是和自己有着关系的人，她想要为他们报仇，但是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就像鼓足了劲却砸到了一团轻飘飘的棉花一样，憋屈的快要吐血。
　　缪诗涵在街上游荡的直到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才慢吞吞地迎着晚高峰不情不愿地回家。
　　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了。
　　缪诗涵精疲力尽地打开门，有气无力地提着嗓子喊了一声：“我回来了。”说完便把钥匙扔进框里准备换鞋。
　　倪嘉并没有出来迎接她，反倒是一个连沙发高都没有的小人影蹦蹦跶跶地跑了出来，缪诗涵还没看清，那个小身影就扑到了自己的怀里，软乎乎的。
　　她低下头，挤出一个笑脸，揉了揉嘟嘟圆嘟嘟的脸，声音柔和了下来：“嘟嘟今天怎么在啊。”
　　嘟嘟抬起头，笑嘻嘻地说：“是倪嘉姐姐接我回来的，她说姐姐想我了。”
　　缪诗涵闻言抬起头，恰好与廊道边走出来的倪嘉目光碰了个正着。
　　倪嘉弯了弯眼角，什么话都没说，仿佛早就料到了缪诗涵会如此刻一般的困窘。
　　缪诗涵勉强咧了咧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站在玄关处沮丧地说：“停职十天。”
　　倪嘉点点头，从冰箱上拿下围裙从头上套下，系上了后腰带，转身走进厨房，边走边说：“下午的新闻我看了，人没事就好，快过来帮我做饭吧。”
　　预想的那种铺天盖地的安慰并没有到来，缪诗涵顿时觉得那种熟悉的窝囊感再次席卷而来。
　　“姐姐，你好久都没给我做你的拿手好菜了，我好想吃啊！”嘟嘟踮着脚扒拉着桌子把扒好的蒜放到案板上，水灵灵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缪诗涵，撒娇说。
　　倪嘉正在切菜，闻言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缪诗涵，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问：“你还有拿手好菜呢?”
　　缪诗涵莫名其妙地觉得脸上有些发烧，搪塞了两句凑橱柜里拿出一袋方便面，笑着说：“那我一出手必然是拿手好菜。”
　　倪嘉也不再多说，索性把舞台交给缪诗涵，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等待她的大展身手。
　　窗外一阵阵带着油烟炝锅味的喧闹嬉笑声顺着半掩的窗户飘进厨房，和厨房里本身发出的油锅味混杂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诱人香味。
　　倪嘉拉扯着嘟嘟退到油溅不到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缪诗涵把油到进事先调好的调料碗里，在油还滋滋作响又迅速搅拌着倒进了冷却好的面碗里。顿时香味四散，扑入鼻尖。
　　嘟嘟迫不及待地挣开倪嘉的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双筷子，踮着脚兴奋地夹起一大筷面“扑哧扑哧”吹了两口后就着急往嘴里送，被烫的连连大口哈气，但还是挡不住脸上的那种喜悦。因为吃到了好吃的东西，整张脸都满足地皱成一团，学着大人装模作样地闭上眼咂吧了几声后，由衷地感叹道：“好吃啊，不愧是大厨！”
　　缪诗涵整个人本来是阴云密布的，被她这么一番动作搞怪下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91章
　　吃完饭后倪嘉负责洗碗，缪诗涵带着嘟嘟去洗澡。
　　小孩子爱闹又出汗多，昨天刚洗的澡，今天身上就黏糊糊的。
　　缪诗涵拉上浴帘，把嘟嘟换下的衣服扔进脏衣篓里，然后打开花洒调了调水温。
　　嘟嘟站在她身后低头认真摆弄着手里的一个倪嘉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塑胶小黄鸭。
　　缪诗涵调好水温，伸手把嘟嘟拉到面前，用花洒给她冲洗。嘟嘟看着缪诗涵，伸出稚嫩的手帮她把垂到前面被水溅湿了的捋到耳朵后面。冷不丁地开口问：“姐姐，什么是停职啊？”
　　缪诗涵看着她的眼睛，不忍心说实话，便换了个表达方式说：“就是我的老大看我太累了，给我放个假期让我好好休息的意思。”
　　她家的花洒一直有些叛逆，总有那么两三个水柱不受控制地往其他地方偏移，细小的水流呲到缪诗涵的脸上，她下意识眯起了眼，却没想到这幅呲牙咧嘴的模样逗笑了嘟嘟，她“咯咯”地笑个不停，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忍着惊喜的感觉试探着问：“那就是姐姐明天可以送我去幼儿园了吗？”
　　缪诗涵看着她眼睛发出的光，也咧起了嘴角，正准备答应时倏地话音一转，不好意思地说：“明天可能不行宝贝，明天姐姐有事要早早出门一趟，后天可以吗？”
　　“可是后天我们幼儿园放假诶。”嘟嘟有些委屈巴巴地说道。
　　缪诗涵奇怪地问：“后天不是星期二吗，为什么要放假啊？”
　　嘟嘟撇了撇嘴：“因为后天是儿童节啊！”
　　缪诗涵恍然大悟，因为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而歉疚地说：“这样啊，那怎么办才好，姐姐给你买个礼物赔罪可以吗？”
　　她话刚说完，嘟嘟忽然向前走了半步伸出胳膊把缪诗涵的头按在自己小小的胸脯上，学着平时和琛哄她睡觉的动作轻轻拍打着缪诗涵的后背安慰说：“没事姐姐，你先忙你的工作，大后天送我去幼儿园可以吗？”
　　缪诗涵心头涌过一阵暖流，索性也不管被嘟嘟身上的水沾湿的衣服了，把花洒放到地上抱住嘟嘟，答应道：“好的，姐姐大后天一定早早地送你去幼儿园。”
　　倪嘉洗好了碗，侧耳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走过来敲了敲门：“洗了好久了，还没完吗？”
　　“马上！”缪诗涵松开嘟嘟，重新拿起花洒扬声回答道。同时伸出了一只小拇指，认真地和嘟嘟拉钩。
　　第二天一大早，缪诗涵就全副武装地蹲守在了市局的门口。
　　她躲在一个早餐车后，弓腰透过墨镜上方观察着市局来来往往的人。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后背。
　　缪诗涵一惊一乍地直起腰回过头，席小荷正叼着一个煎饼果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问：“缪儿，你不是停职了吗，来市局干什么？”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缪诗涵眯起眼看着席小荷，故弄玄虚地耸着肩哼笑了两声之后，抬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带到一旁的角落处。
　　“这是干什么？”席小荷被带着踉踉跄跄地朝她去的那个方向走。
　　缪诗涵四下看了看，见没有认识的人注意到她，便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席小荷，一言不发。
　　席小荷被她盯得浑身发毛，率先开口陪着笑问：“缪儿，一大清早的，你到底有什么事？”
　　缪诗涵搂过她的脑袋，凑到席小荷耳边压着嗓子低声问：“行动时间定在了什么时候？”
　　席小荷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后背刹那间绷的笔直，也顾不上手里的煎饼果子了，捂着嘴闷声不响。
　　缪诗涵捡起掉在地上的煎饼果子拍了拍，也不泄气，循循善诱道：“你看卫局也那么大的年纪了，禁毒支队现在又没有一个能拿的出手的干将。”
　　“你不告诉我，万一行动过程中一个失误，那损失不是更惨重嘛。”
　　“我保证不轻举妄动，我就负责支援行不行？”
　　席小荷的立场坚定，面对着缪诗涵的游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不肯透气，捂着嘴闷声死犟：“缪儿，保密条款你是知道的，我万一告诉了你那就得关禁闭了。”
　　缪诗涵眼看着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也便没有了耐心，把手里的煎饼果子往她胸前用力一拍，恶狠狠地说：“掉地还没到三秒钟，吃你的煎饼果子去吧！”说完，转身就走。
　　“缪儿！”席小荷不知所措地抱着被啃了半个的煎饼果子，绕着弯子说了一句，“不是今天白天，也不在昆城！”
　　缪诗涵冰雪聪明，瞬间会意。背对着她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对方要求尽快完成交易，席小荷又说不是今天白天，那就说明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很有可能会在今晚采取行动，只要她蹲在市局门口，就绝对没问题。
　　这很有可能会是一场长途跋涉。只有充分准备，养精蓄锐，才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缪诗涵这样想着，伸了个懒腰，钻进车里，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既然不是今天白天，那她回去睡个觉准备准备应该不过分吧。


第92章
　　倪嘉走出厨房，解开围裙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纳闷道：“这都到下班的时间了，怎么还不回来？”
　　嘟嘟坐在沙发上专心翻着一本绘本，对于这一切恍若未闻。
　　倪嘉摸出手机，打开锁屏正准备给缪诗涵打电话，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嘀咕着往门口走去。走到玄关处突然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扭头看着鞋柜上的小筐，里面并没有缪诗涵的那一大串钥匙。
　　门外的人敲了敲门就没有了其他的动静。
　　如果是缪诗涵回来的话，她肯定会催个没完。
　　缪诗涵和她一向没有点外卖的习惯，快递也全都会寄存到楼下的柜子里。平时基本没有闲人到访，每个到来的人，不管是同事还是邻居，都会在敲门之后表明来意。
　　而这个时间点，突然到访又一言不发的，只能有一个人。
　　倪嘉没来由觉得心头泛起一股寒意，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后退了两步，佯装无事扬声说：“稍等啊！”说完，把拖鞋脱在原地，飞快地奔到沙发边抱起嘟嘟回到卧室，在门口蹲下喘着粗气安顿道：“把门锁上听到没，我如果没叫你的话千万别出来，也别发出声音。”
　　嘟嘟被她反手捂着嘴一脸懵地站在原地，惊恐地看着倪嘉点了点头。
　　倪嘉来不及多说，拍了拍嘟嘟的脑袋，然后站起来关上门，重新走到玄关处。
　　深吸一口气之后，她打开了门。
　　少爷抬起头，露出一个没有破绽的微笑：“又见面了倪嘉。”
　　缪诗涵窝在驾驶座里，疲惫不堪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拿起旁边的红牛一饮而尽。
　　她揉了揉盯得发酸的眼眶，拿出手机无目的地开始乱翻。
　　广播里的女声激情洋溢地播放着一段欢快的乐曲，时不时被另一个男主播严肃地报道晚高峰路况的声音所打断。
　　窗外的黄昏马上就要被逐渐上涨的夜色给遮盖，月亮斜倚着挂在地平线上，微风中都裹杂着下班了的惬意。
　　她揉了揉太阳穴，转了转酸痛的颈椎，继续聚精会神地盯着看。
　　倪嘉后退半步将少爷请进来，冷眼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拿出备用拖鞋换上坐到沙发上，问：“你要干什么？”
　　少爷安逸地靠坐在沙发上，冲她摆了摆手，调侃道：“别这么着急，过来坐。”
　　倪嘉顾忌着嘟嘟还在家里，不敢轻举妄动，依言走到他对面坐下。
　　少爷也不着急，从兜里摸出三个包装精美的糖果摆到桌子上，看着倪嘉一脸不解的表情，笑吟吟地解释道：“这里有三颗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糖。”
　　走廊拐角处的卧室门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条缝。
　　少爷用余光瞥到了那个角落，脸上的笑意更浓，接着说道：“但是实际上，这里面一颗是高浓度的□□制品，一颗是化学物质制品，只有一颗才是真正的糖。”
　　倪嘉神色一凝，依旧一言不发。
　　少爷意有所指地打量着倪嘉，慢吞吞地开口说：“其实这就像这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一样。”
　　“在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皮囊之下，有着不同的本质。”
　　“有些人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但实际上心里早就烂透了。”
　　“正如你一样不是吗？”
　　倪嘉眼神猛地聚焦起来，像箭一样射向少爷。
　　少爷嘴角轻抿，似乎觉得很好笑，游刃有余地看着倪嘉，继续说：“表面上，你和那些整天冲昏了头的警察没什么区别，但事实上你我都知道不是吗？”
　　“你只不过是一个伪善的利己主义者。”
　　“只有和我们这些自私的人在一起时，你才是真正的你。”
　　“说完了吗？”倪嘉面无表情，等他刚闭上嘴，就冷声问。
　　少爷点点头，双臂舒展开来，眉梢轻挑。
　　倪嘉砥着自己的后槽牙，冷笑着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那三颗糖一股脑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借着身高的优势，不屑地微微低头俯视着少爷，话音里没有一点温度：“那我就告诉你，你还是一样的自以为是。”
　　“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没有意义的废话，那么还是请回吧。慢走不送。”
　　夜色渐浓。
　　缪诗涵拧着按钮把广播调到新闻频道，听着播报员一本正经地播报昨天的鸣枪案后续，不免有些走思。
　　正在发呆的时候，市局门口突然停下了一辆SUV，在一群低底盘轿车之间显得格外地引人注目。
　　缪诗涵回过神来，连忙点了根烟清醒过来，盯紧了那辆车。
　　少爷走后，厨房桌子上摆着的菜已经凉透了。
　　嘟嘟听见门一响就探出了脑袋，见屋里只剩了倪嘉一个人，便放下心来。一溜烟跑到倪嘉身边坐好，看着她问：“姐姐，刚才来的人是谁啊？”
　　倪嘉闭着眼，胳膊托在沙发上用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闻言睁开眼，揉着嘟嘟乱糟糟的头发，强笑着说：“一个朋友。你饿不饿呀？”
　　嘟嘟双眼大睁着，揉了揉自己瘪下去的小肚子，噘着嘴点头。
　　“那姐姐现在就去给你做饭。”倪嘉精疲力尽地站起来拍拍衣服，走进厨房把菜倒回锅里重新翻炒。
　　嘟嘟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倪嘉离开后，开始四下乱瞟。
　　突然，她看到了垃圾桶最上面扔着的三颗糖。
　　倪嘉炒好菜，把它们依次端在桌上，盛好米饭后高声叫嘟嘟：“嘟嘟，饭做好了，快来吃饭！”
　　嘟嘟背对着她蹲在沙发边，听到她叫自己，连忙手忙脚乱地把嘴里的东西吐到包装里，塞到沙发底下。
　　“快来吃饭，待会儿又凉了！”倪嘉见她迟迟不来，又催了一声。
　　嘟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一股脑灌了好几大口，然后又从垃圾桶里拿出剩余的两颗糖跑回房间，藏到自己的小抽屉里。做好这一切之后，才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熟练地爬到椅子上大口扒拉着饭。
　　市局门口走出来几个人。
　　缪诗涵眯眼定睛一看，为首的正是卫严，身后紧跟着庄袁和席小荷。
　　几个人走到拐角，钻进了一辆其貌不扬的黑色轿车里。
　　车一发动，身后那辆SUV也立即跟上。
　　缪诗涵掐灭烟头扔到窗外，随即踩下油门远远地跟在后头。


第93章
　　早上六点。
　　倪嘉像往常一样睁开眼，习惯性地往旁边一瞟，却发现身边的被褥都还叠的好好地，缪诗涵一晚上都没回来过。
　　她迷迷糊糊地探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拨通缪诗涵的电话。
　　铃声刚响了两秒，那头的缪诗涵就接起了电话，声音里带着一夜没睡的困倦：“喂，嘉哥。”
　　“你在哪啊？”倪嘉听到她那边呼啸的风声顿时清醒了过来，问道，“怎么风这么大？”
　　缪诗涵拉上车窗，不答反问：“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没睡好？”
　　倪嘉揉了揉眼角，慵懒地说：“我看你一晚上没回来，就想着问问你怎么了。”
　　缪诗涵昨天走得匆忙，一直以为自己事先告诉过倪嘉不回家了，被倪嘉这么一点，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抱歉道：“不好意思嘉哥，我的错。我还记着我昨天告诉过你了，没想到忙的给忘了。”
　　“没事儿。”倪嘉撑着床坐起来，继续说，“不过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缪诗涵看了一眼几百米前突然加速的SUV，轰了一脚油门跟上，简单地说：“我去趟外地，正在高速上呢。”
　　倪嘉一听她在高速公路上，连忙说：“那你快好好开车，等完事了再聊。”
　　“好。”缪诗涵再次拉下车窗，应答道。
　　“注意安全！”倪嘉放心不下，又叮嘱了一句。
　　缪诗涵害怕被暴露，特意和萧菁借了一辆车，自认为找不出一点破绽。
　　但卫严坐在轿车的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遥遥地观察着紧跟在身后不远处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那辆车，捏了捏眉心，莫名有种熟悉感。
　　他并没深究，扭头看着驾驶座上坐得笔直紧张地握着方向盘的庄袁，开口说：“开了一晚上累了吧，过会儿我来开。”
　　庄袁一边观察着路况，一边扭过头来看着卫严，搭了句话：“没事儿卫局，我不累。”
　　卫严看着他两眼密布的红血丝，有些急躁地抬手往前一指：“就那儿，那个服务区停车，换我来开。”
　　倪嘉挂断电话，又靠在床上坐着刷了会儿新闻，眼看着快到七点了，这才穿好衣服下床去做饭。
　　她披着睡衣熬了一锅细软浓稠的大米粥。嘟嘟吃饭慢，饭量又小，如果不在家吃早饭的话到了幼儿园撑不到中午就会饿的受不了。
　　她做好饭，把粥盛到碗里，喊了一声：“嘟嘟，快来吃饭。”
　　缪诗涵见卫严的车停在了服务区连忙跟着把车停到角落。
　　她蹲在车后面觎见庄袁下车走进公共卫生间，便弓着腰躲开卫严那辆车，紧随其后跟进了男厕所。
　　这个服务区位置及其偏僻，卫生间里也没什么人。
　　缪诗涵捂着眼睛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从镜子看见厕所里除了庄袁没有他人，便放心大胆地放下捂着眼睛的手，背对着庄袁等在门口。
　　庄袁正在认真释放，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他完事之后刚提上裤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疾风，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缪诗涵胳膊一逼按在墙上。缪诗涵笑嘻嘻地看着他，开口说：“怎么着，突然跑这么远是执行什么特殊任务？”
　　庄袁拼命想要摆脱她的钳制，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这么巧，缪队你也在啊！不过...这难道不是男厕所？”
　　缪诗涵收敛起笑意，看到他耳朵上的蓝牙，心思一动，厉声说：“别废话，手机拿出来。”说完，胳膊往前一抵，加大了力道。
　　庄袁知道缪诗涵是什么脾性，下意识地想听从她的命令。但中途理智悬崖勒马，他停下了进行到一半的掏兜动作，犹豫着说：“缪...缪队，不能啊。”
　　缪诗涵眼睛紧跟着他的手，见此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也不废话，拍开庄袁的手，摸进他的兜里拿出手机，再次递到庄袁面前：“解锁。”
　　庄袁头顶着墙，视死如归地闭着眼睛拒绝配合，却没想到自己的手机有面部识别开锁的功能，顿时功亏一篑。
　　缪诗涵毫不费力地打开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自己的号码拨通电话，然后把手机还给庄袁，松开了手警告道：“别想耍花招。”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断送你的职业生涯的。”
　　两人吃完饭后，嘟嘟便回房间收拾书包。
　　倪嘉收拾好碗碟正在梳妆台前扎头发，嘟嘟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爬到马桶边就开始疯狂呕吐。
　　倪嘉吓坏了，连忙奔过去蹲到她身后，帮嘟嘟撩起头发小幅度地拍打她的后背。
　　嘟嘟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接过倪嘉递来的水杯漱了漱口。
　　倪嘉看着她，忧心忡忡地问：“怎么突然开始吐了，还能去幼儿园吗？”
　　嘟嘟虚弱地趴在马桶边，闻言稍稍抬起头，试探着问道：“可以不去吗？”
　　“当然不可以。”倪嘉拍拍她的屁股站起来，“去了幼儿园如果难受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她话刚说完，嘟嘟身体往前一俯，又开始呕吐。
　　“喂嘉哥。”私人电话响起，缪诗涵接起电话，有些纳闷，“不是早上刚通了电话嘛，又有什么事啊？”
　　庄袁从耳机里听到缪诗涵的声音，紧张地按了按想听个仔细，同时还不忘按照缪诗涵的指示，假装无意问道：“卫局，我们是前面左拐吧？”
　　卫严“嗯”了一声。
　　缪诗涵听着庄袁的话，随即一打转向灯，换了个车道。
　　倪嘉着急地在路上左右横行，有些手足无措地喊道：“缪儿，嘟嘟早上吃了饭突然开始吐，怎么都止不住！”
　　缪诗涵眉心蹙起，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强大的后坐力顿时把她往前颠，多亏安全带给拽了回来。
　　“怎么回事，是食物中毒了？”
　　倪嘉油门踩的飞快，在各种车辆之间穿插，瞟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嘟嘟。
　　小女孩吐的厉害，浑身疲软地瘫坐在副驾驶上，耳朵上还挂着一个塑料袋。吐了一早上她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只是嘴边不停地往外流着白沫。
　　倪嘉穿的太过于狂野，周围的司机骂声咧咧，不满地按着喇叭，一时之内，大街上喇叭四响。
　　“我不知道啊，但是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怕出点什么事。”倪嘉的声音里急的带上了哭腔。
　　缪诗涵把车横在高速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分不清四处响起的喇叭声到底是在耳边还是电话那边。
　　庄袁从后视镜里看到缪诗涵的动作，着急地想要提醒她，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办。
　　后边越来越多的车被她堵的走不了，难得在高速公路上出现水泄不通的景象。
　　缪诗涵听到电话那边救护车的鸣笛声时猛地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重新踩下油门，跟上了前面离得越来越远的SUV。
　　“嘉哥，你先给师兄打个电话，我现在实在是抽不开身。”
　　“等我任务结束了，我立刻就回去。”


第94章
　　卫严从后视镜里也注意到了身后的混乱，依照着导航里的指示按部就班地往前继续开车，纳闷道：“这是怎么了，在高速上还能堵车。”
　　庄袁看着后视镜里那辆逐渐跟上来的车，扭头看着卫严，欲言又止。
　　缪诗涵说完就挂断电话，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戴上墨镜强迫自己看向前面。
　　庄袁从耳机里只听到缪诗涵那边一片混乱，接着就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还有缪诗涵沉沉地叹息。
　　他咬牙摘下耳机，终于下定决心，看着卫严开口道：“卫局，我有一件事要汇报。”
　　倪嘉把车听到医院大门口，顾不上保安的连声阻止，飞奔到副驾驶边拉开车门，把嘟嘟抱下车。
　　嘟嘟已经昏迷过去了，被她这么一阵折腾都没醒过来，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里闭着眼。
　　“医生！医生！”倪嘉奔进大厅，漫无目的地边跑边喊，“快来救救我的孩子！”声音悲戚的不成调，引得大厅里的众人纷纷侧目。
　　很快就有值班医生问讯赶来。就着倪嘉的怀抱拿出听诊器放到嘟嘟胸前听了片刻后，转身挥手：“快推进抢救室！”
　　缪诗涵眼前一片氤氲，几乎都快要看不清前面的路。
　　她油门踩的飞快，嘴边叼着的烟燃尽了都没发觉，直到掉落的烟灰烫到腿上才猛地发觉，拍烟灰的功夫再一抬头，前面的两辆车竟然都靠边停了下来。
　　下一秒，就有人敲了敲她的车窗。
　　她拉下车窗，和卫严四目相对。
　　倪嘉跟在救护车边一直往前跑，直到嘟嘟被推到手术室门口才停了下来。
　　她看着紧闭的门前上边亮起的“手术中”三个血红的大字，猛地泄了劲，轻飘飘地快要飞起，踉跄着站不稳。
　　耳边的一切都遥远的不着边际，司机来叫她出去重新停车，护士来叫她缴费，就连手机都来添忙响个不停。倪嘉什么都听不清，直挺挺地向后一歪险些晕倒。
　　缪诗涵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卫严，不肯下车。
　　仿佛要僵持到地老天荒。
　　卫严深吸一口气，伸手进来按下按钮打开车门，将缪诗涵毫不留情地拽了下去。
　　缪诗涵被他拉到桥边，还不肯摘下墨镜，扭头看着连忙将车停到路边的庄袁。
　　卫严看着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到缪诗涵面前，抬了抬手。
　　他的台阶几乎要递到缪诗涵眼皮子底下，缪诗涵也不愿执拗，接过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用手护着给卫严点着火。
　　桥边的风很大，带着一点海风独有的咸湿味道，缪诗涵的头发都被吹到了脸前，乱糟糟的。
　　一根烟的功夫，两人都不曾开口。
　　卫严眯着眼看着缪诗涵手里的烟燃尽，拍了拍她的肩膀，沧桑地开口：“回去吧，这儿有我你放心。”
　　缪诗涵动作愣在原地，然后把烟扔到地上用脚磨灭，这才摘下墨镜看向卫严。
　　墨镜后面，是一双隐忍到快要决堤的通红眼眶。
　　倪嘉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她的手机放在一边，不停地亮起又暗下。
　　几乎是过了一上午的时间，大夫才匆匆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倪嘉迎上去，还没开口，就看到一份打印好的病危通知单递到自己面前。
　　她抬起头，乞求地看向医生，眼眶里豆大的泪珠酝酿成形，下一秒就能奔涌而出。
　　“对不起。”对方不忍和她对视，叹了口气说道。
　　回去的路上，缪诗涵几乎将油门踩到底。
　　她不停地抽出手一次次拨打倪嘉的电话，得到的却是一次次冰冷的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心里的那个不安的洞愈发扩大，缪诗涵牙都要咬碎。
　　她又给和琛打电话，回应她的同样是一串忙音。
　　ICU病房门口。
　　倪嘉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插着管子昏迷的嘟嘟。
　　和琛一个急转弯出现在楼道的尽头，一个没刹住，差点直直地撞到对面的墙上。他也不管，转过弯再次加速跑到倪嘉身边，眼睛猩红。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他怒吼着把几张报告单甩到倪嘉脸上，声音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愤怒，“为什么她的体内会出现汞？”
　　和琛一向是个绅士，对待异性从不高声。此刻却像是把涵养都忘记了一般，神态里的愤怒和痛苦和平日里的自己大相径庭。
　　倪嘉一上午忙的昏头转向，都没有好好看一眼化验单。闻言缓缓抬起头，眼睛里的血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汞？她心里一动。
　　车开进昆城的时候，缪诗涵终于接到了和琛的电话。
　　那头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含糊不清地和她说道：“缪儿，你先回家收拾一下嘟嘟的东西。”
　　“放心吧，嘟嘟没什么大事。”
　　缪诗涵紧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她踩着油门的脚一松，掉头去了另一个方向。
　　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下来。
　　缪诗涵跑进家里，直奔嘟嘟的房间而去。
　　她拿出一个巨大的行李袋，半跪在床边收拾衣物。
　　收拾完的时候她才终于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忙了一天都没来得及擦擦汗，缪诗涵探身去拿桌边的抽纸。
　　突然，她的眼角一跳，目光向下看到了垃圾桶里的糖纸。
　　这样的包装缪诗涵从未见过，一点都不像是市面上买得到的糖。直觉告诉她这个东西不对劲，缪诗涵弯下腰，慢慢从垃圾桶里抽出那张糖纸。
　　抬头的瞬间，她看到了推拉抽屉边放着的另外一颗包装一模一样，完好无损的糖。
　　缪诗涵的电话再次打来的时候，和琛想要挂断，却一个没留神按到了接听。
　　他以为挂断了电话，便把手机放进裤兜里继续看向倪嘉。
　　“师兄？”缪诗涵问候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和琛那边声嘶力竭的喊声。
　　“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嘟嘟体内会有汞的话，就别想离开这里！”


第95章
　　夜深了。
　　和琛因为情绪太过于激动，被保安叫人拉了出去。
　　这件事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他没告诉家里的其他人怕他们无法承受。因此等他离开后，病房门口只剩下了倪嘉一个人。
　　倪嘉在医院待了一天，眼皮都困到耷拉的抬不起来。她仰头靠到后面的墙上，深吸一口气后分几口缓缓吐出。
　　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站在原地迟迟不过来。
　　倪嘉以为是和琛，搓了把脸打起精神准备去应付他。
　　她扭头看向那边，那个人正好逆着光，看不清楚脸。
　　那人注意到了倪嘉投来的目光，便往这边走了几步。
　　倪嘉估计是困得有些迷糊，直到那个人走到眼前才看清是缪诗涵。
　　缪诗涵看着倪嘉，嘴角轻轻抬了抬，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看不清楚。
　　倪嘉没在意，以为她是因为奔波了一天累懵了，便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空出来的地方示意她坐下，随口问道：“怎么这么晚才来？”
　　缪诗涵并没有听她的话坐到她旁边，她依旧站在原地，冷静地打开手上的密封袋，抽出里面的资料递到倪嘉面前，一开口竟然冷的像冰一样：“倪嘉，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倪嘉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看着眼前递来的报告单，就像是看到了上午医生递来的病危通知书一样，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筛糠。
　　缪诗涵抿了抿嘴，拿着资料的手微微颤抖，在心里逼自己不要过去。
　　她最见不得倪嘉难受，从两人认识以来，倪嘉每次不舒服的时候她都恨不得自己替她承受这些不痛快，从来没有过冷眼旁观的时候。
　　但今天，她在强迫自己不要靠近。
　　缪诗涵在来医院之前，先去了趟市局。抓住了一个临近下班的小职员，帮她给手里的两个东西做了检测。
　　最后的结果很出乎意料，但是缪诗涵冥冥之中却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她带去的那两颗包装精美的“糖果”，一颗是高浓度的□□制品，另一颗是高浓度的汞制品。
　　一切都像是后妈精美的毒苹果。
　　缪诗涵不愿意去怀疑倪嘉，但是所有的证据都表明眼下最大的嫌疑指向了倪嘉。
　　她其实早就到了医院，但是没有上前。她亲眼看着和琛情绪崩溃被保安带走，亲眼看着倪嘉坐在原地从黄昏直到深夜，她看着嘟嘟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倪嘉坐了多久，她就在原地站了多久。
　　直到夜深下来，缪诗涵觉得自己能够去面对倪嘉，她才走向前。
　　她的潜意识里，还是想要保护倪嘉，因此才会选择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来找倪嘉对峙。
　　她想亲耳从倪嘉嘴里听到真相，想在山穷水尽的时候再帮她找到出路。
　　此刻，她看着倪嘉无助的样子，百感交集。
　　倪嘉把脸埋在手心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重新抬起头，眼睛里疲惫尽显，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
　　“我没什么好说的，不是我。”
　　缪诗涵自上而下和她对视，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病房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取下耳朵上的听诊器，转身看向面前一众急切的人，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片刻的死寂过后，和琛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回荡在整个病房。
　　缪诗涵怔怔地就像钉在了原地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视线逐渐模糊。
　　护士想要给嘟嘟盖上白布，被和琛粗鲁地中途打断。他跑到床边，抱起嘟嘟瘦小冰冷的身板，把脸埋在她的胸脯处闷声恸哭。
　　就在前天，嘟嘟还把自己抱在她小小的怀里，稚嫩的和她拉钩约定后天去送她上学。
　　这才过了两天，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女孩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在距离天亮仅仅不到六个小时的时候，嘟嘟没能等到奔赴和缪诗涵的那个约定。未能等到缪诗涵回来带着她去幼儿园。
　　缪诗涵看着悲痛欲绝的和琛，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嘟嘟是真的去世了。
　　慢半拍的痛觉格外尖锐。
　　她沿着墙边缓缓滑倒，把头埋在两腿之间开始剧烈的颤抖。
　　倪嘉站在门口，脸上面无表情。
　　她一向是一个低敏感的人，对于周围的一切情绪都难以共情，虽然能够明白产生情绪的来源，但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这样的人，在别人眼里或许就是所谓的冷漠。
　　早上的哭腔，与其说是着急的情感外露，倒不如说是一种生理上的反应。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应该和少爷那种没有共情的人沦为同流。
　　她看着屋内混乱的一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拉上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走廊边打开窗户。湿寒的夜风顿时一股脑地涌了进来，吹的她后脑勺隐隐作痛。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缪诗涵推开病房的门，一出来就和形销骨立带着两个老人匆匆赶来的和琛妻子迎了个正着。
　　和琛昨天因为太过于悲伤而晕倒，被送进了病房。
　　嘟嘟虽然是遗孤，但这个家里的人全把她当做亲生的孩子一样疼爱，平时吃的穿的更是都要最好的。
　　短短一天的时间内，老两口接连经历了孙女去世，儿子住院这两大打击。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鬓边白头发都冒出了不少。和琛的妻子更是眼眶红肿的几乎睁不开，令人不忍看下去。
　　缪诗涵也好不在哪，她眼袋沉重，黑眼圈都出来了，头发更是泛油，乱糟糟地披散着，整个人身上烟味浓重，散发着强烈的颓废感。
　　缪诗涵和三人对视一眼，目光相对的瞬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和琛母亲看着缪诗涵欲言又止。他的父亲拍拍缪诗涵的肩膀，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缪诗涵勉强咧了咧嘴角，侧身从几人身边穿过。
　　她最后在楼梯口找到了倪嘉。
　　倪嘉听着脚步声，辨别出了身后来的人是谁，转过身来。
　　两人隔着几层台阶，互不相让地对峙。
　　缪诗涵看着眼前最熟悉的陌生人，冷冰冰地率先开口：“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或者和我解释清楚是吗？”
　　倪嘉猜测缪诗涵心里已经认定了自己就是嫌疑最大的人，顿时心灰意冷，穷途末路地冷笑一声，扭过头去并不作答。
　　“倪嘉，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想要救你的。”
　　“倒是你，亲眼看着嘟嘟死在你面前，你的心里好受吗，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和琛师兄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你怎么能够什么都不说让大家把怀疑全都堆砌到你身上然后对你彻底失望？”
　　“倪嘉！”缪诗涵的声音带上了轻微的颤抖，“告诉我可以吗？”
　　倪嘉假装没听出她话里堪称卑微的恳求，顽固地不肯低头，依旧一言不发。
　　缪诗涵维持着原状，等了好几分钟，见倪嘉还是那副模样，终于狠下心来，撇开头：“你走吧。”
　　倪嘉很是意外，扭头看向她。
　　缪诗涵望向窗外，继续说：“待会儿卫严就会带人过来。”
　　“我也不需要你多说什么了。”
　　“如果不是你，就留下来我们一起找出真凶。”
　　“但如果是，你现在就走。”
　　“这是我最后一次违背我的原则帮你，下一次再见面，就是陌生人。”
　　缪诗涵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么一番决绝的话，说完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有时候，反复强调的话反而是谎言。
　　倪嘉听着缪诗涵一口一个信任，心里明白两人之间的信任早就一点点破碎形成了一道不可弥补的裂痕。到了这个地步，是不是她已经没有什么了意义，就算最后不是她，缪诗涵心里那道疑云也永远不会散去。
　　怀疑一旦生了根，便会迅速攀长为参天大树。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灌溉这棵树的养料。
　　“对不起。”
　　这是倪嘉留给缪诗涵的最后一句话。


第96章
　　将近九点的时候，卫严带着几个督察匆匆赶到。
　　这次行动又是无疾而终，他们到达了交易地点后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对方。席小荷连忙和那人取得联系，发现他竟然故技重施，根本没有要来交易的意思，只不过是找个由头把他们玩的团团转。
　　缪诗涵早就等在了医院门口，见他们过来便往前迎了几步，站在面前听候发落。
　　督察宣布处理结果的时候，卫严站在旁边，打量了缪诗涵几个来回，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平时打归打闹归闹，缪诗涵一直都是他最重视的徒弟，看到自己的得意门生成了这样的一副模样，他想要给个拥抱却又无能为力。
　　制度的冰冷之处在于绝大多数时候仅仅用行为去评判性质。
　　最终，缪诗涵因为停职期间擅自干涉公务，造成恶劣的后果。被处以七天的禁闭，并记过一次。
　　在缪诗涵离开的最后一刻，卫严叫住了她：“缪儿，嘟嘟怎么样？”
　　缪诗涵脚步停在一半，转过身红了眼眶。
　　“您去代替我送她最后一程吧。”
　　嘟嘟去世这件事在公安系统内部又掀起了新的一轮滔天大浪。这无疑是一场蓄意的谋杀，市局立刻成立了专案组进行调查。
　　最直接的参与人倪嘉不知所踪，这个行为直接将所有的怀疑全都移到了她身上。
　　而禁毒支队的队长缪诗涵又被禁闭处分。一时之内，整个市局人心惶惶的。
　　卫严拿着和琛交给他的皮筋，急匆匆地穿过走廊。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无意间听到角落里两个人的低声议论。
　　“不会吧，这短短几天的时间，怎么又出事了？”
　　“你难道没发现，这一个个死的都是和禁毒支队那个队长有关系的人？就连那个现在在逃的嫌疑人，听说都是那个队长的女朋友。”
　　“依我看啊，这个队长八成是个扫把星，和她沾上关系准没好事。”
　　女人闲言碎语的天性无伤大雅，卫严本不准备管，但是听着她们的内容，突然心里一动。
　　两个偷偷八卦的小女警看到卫严站在面前，第一想法就是摸鱼要被批评。没想到卫严压根没管她们在干什么，抬手指了指其中的一个，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那个女警以为卫严是来护犊子的，吓得大气不敢吭一声。
　　卫严见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大概，解释说：“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让你给我复述一下你刚才说的话。”
　　女警还是有所顾忌，犹豫着修饰了一下自己刚才那番话：“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我说这一件件案子好像都和缪队有关系。”
　　卫严紧盯着她：“怎么会这么想？”
　　两个女警对视一眼后，另外一个胆子大一些的女警站出来说道：“就是我们发现最近这几个案件的受害者都和缪队认识，所以在猜测凶手会不会是有其他的目的。”
　　卫严点烟的手顿在一半，缓缓抬头盯着两个女警。
　　杨娜，缪诗涵的高中同学。
　　王勉，缪诗涵的同事兼好友。
　　嘟嘟，缪诗涵的亲人。
　　这一桩桩案件完全就是围绕在缪诗涵身边的蓄意谋杀。
　　更加巧合的是，所有的案件都是在倪嘉回来之后发生的。
　　而现在，倪嘉又不知所踪。
　　卫严只觉得自己后脊一阵发凉。
　　他们之前猜想的是莱德的余党报复缪诗涵，时间也对的上，而且第一个死的是杨娜。
　　但是从王勉开始，就说不通了。
　　只不过他们陷入了逻辑上的想当然点，先入为主地从原本的角度继续思考，就连王勉被害后都没有怀疑，只是觉得他们将同事也列入了杀害的名单。
　　但是假如，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不是倪嘉呢？
　　如果这个思路是正确的，那么倪嘉的不见踪影就很有可能不是畏罪潜逃，而是另外一层细思极恐的可能性。
　　此刻另一边。
　　缪诗涵抱着一本书坐在禁闭室的床上，目光越过书飘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往窗外看了看，刺眼的阳光通过头顶的铁栏直直地照射在她的脸上，照的她一阵暖洋洋的有些怅然。
　　不知道倪嘉现在走到哪了？缪诗涵这样想着，在强光的刺激下眼前出现了一大片跳动着的光斑。
　　她感觉眼眶有些酸痛，收回目光。
　　倪嘉就像是她情绪的泄洪口，就算只是被简单地提及，都会牵扯出各种的想法。即使到了现在，她依旧都不肯相信倪嘉会是凶手，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有着他们没有注意到的细微线索。而解决这一切，帮助倪嘉洗清嫌疑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所有的事情脉络从新捋一遍。
　　这一连串谋杀的开端，应该是杨娜死亡现场发现的那张写着“游戏开始”的纸条。
　　他们之前的思路猜想的是这一切都是莱德余党合谋的一场复仇行动。
　　但是说不通。
　　缪诗涵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思路。
　　事情真正的开端，追本溯源应该是倪嘉被扔到她家的门口。
　　这一件事缪诗涵并没有和其他任何人提起，因此也只有她和倪嘉两个人知道。
　　这件事可以说的上是疑点重重，倪嘉为什么浑身是伤？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是谁把她送来的？把她送到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曾经问过倪嘉，但并没有从她支支吾吾的答案里得到让自己满意的回答。
　　倪嘉出现在她家小半年后，暗网上就有了动静，接着，她就突然毫无征兆地以潜伏多年的卧底身份归队，并且告诉卫严“自己是前不久才回到了这里”。
　　就在她回来的第一次行动中，叶婆自引身亡，真正的游戏才拉开了序幕。
　　先是杨娜在仓库死亡，死因是爆炸。
　　然后是王勉在展厅被害，死于胸口的一枚子弹。
　　最后，是嘟嘟。
　　死因，是化学中毒。
　　提起嘟嘟，缪诗涵于心不忍地闭上眼缓了缓思绪。
　　这三场谋杀看上去死因各异，没有丝毫联系，但实际上，每一个案件的背后都有一个隐藏着的元素——毒品。
　　杨娜是在参加化学竞赛，阻止参赛人食用禁药之后被害的，而这个主办方口中的“聪明药”，实际上是□□、盐酸二氢埃托啡、羟基丁酸和□□的混合。
　　王勉的尸体，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画展上，而王勉的体内，不仅仅有一支枪弹，还有残留的卡芬太尼。
　　嘟嘟死于化学物质中毒，但是在现场发现了另外一种□□制品成分。
　　也就是说，三起案件都和毒品有着脱离不开的关系。
　　这是联系所有案件的一条明显，将嫌疑人的范围进行了缩小，锁定在毒贩的身上。
　　究竟是不是莱德，还有所考究。
　　如果是莱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来解决自己，反而要舍近求远地从自己身边的人身上下手，这说不通。
　　缪诗涵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她没猜错，这所有案件，都和一个人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
　　她的眼神瞬间聚焦。


第97章
　　七天的紧闭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反正缪诗涵还没怎么感觉到，就一晃而过去了。
　　出来的那天上午，没有人来接她。
　　卫严被省厅叫去开会，禁毒支队里所有人更是忙的焦头烂额，似乎没有人记得她。
　　她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的一片空地，有些怅然。
　　如果是在之前，不管工作有多忙，倪嘉都会抽出时间来接她。
　　而现在...
　　缪诗涵眯眼朝四周望了望，有些失落地抬手招了辆车。
　　她急匆匆地赶回市局，想要第一时间和卫严说明自己的发现，但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定在了原地。
　　整个支队几乎换了个模样，所有的工位都被重新进行了一番整合，将每个人都隔起了一个小方位。总体上显得死板又沉闷。
　　而曾经那间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办公室，也换了主人，一个冰冷到不近人情的男人坐在她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的文件。
　　屋里的摆件和她之前的迥然不同，她的那些都不知道被收落到了哪个角落。
　　缪诗涵愣在原地，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坐在门口的安筱听到她的动静抬起头，看到缪诗涵顿时有些慌张，站起来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什么。
　　缪诗涵抬手示意她坐下，转身走出去往卫严办公室的方向去。
　　卫严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来好好喘口气，门就被人“唰”地拉开，接着缪诗涵黑着脸走进来，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卫严以为是下面的警员接她回来的，没有多想冲她招了招手，说：“回来了啊，快来坐。”
　　缪诗涵不肯动，执拗地站在原地，看着卫严一字一句地质问着：“卫局，我的办公室是怎么回事？”
　　卫严没想到她还不知道这件事，看着缪诗涵没来由有些犯怵，避开她的视线从抽屉里摸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沉声说：“你看看吧。”
　　缪诗涵将信将疑地拿过文件，和卫严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卫严摘下了老花镜装模作样地擦拭。
　　他虽然是多年的警员了，但是亲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被降职，还是需要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将原禁毒支队队长缪诗涵降职为副队长，即日起转交所有职务并进行回避？”缪诗涵念完整段话，再次看向卫严。
　　卫严做好了准备，再抬头时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躲闪，坦坦荡荡地回视过去，尽量让自己眼里的同情不要表现出来：“没错，上面派下来了新的队长叫苏新，你待会儿回去交接一些工作。”
　　“毕竟案件涉及倪嘉，你作为利害关系人，还是得回避一下。”
　　缪诗涵深吸一口气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没有成功，今天出来之后压在她胸口的那股无名的火终于积压到了头，她冷笑一声，彻底爆发：“我看我也不用交接，直接递辞呈就够了。”
　　“胡闹！”卫严只以为她是因为降职闹脾气，用力一拍桌子，然后又缓和下语气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降职只是上面为了遮挡风声的工具，你怎么糊涂到这都看不清！”
　　缪诗涵面如死灰地看着卫严，声音冷若冰霜：“卫局，我要辞职，不是因为降职。”
　　“而是因为这所谓公正的制度荒唐到根本无法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缪诗涵气冲冲地拉开办公室的门，把蹲在墙角偷听的席小荷吓了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冲缪诗涵陪了个笑脸，见其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给她台阶，又联想到刚才偷听到的那段对话，顿时着急地跟了上去，一连串地发问：
　　“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天卫局一回来就发布了倪嘉的协查通告？”
　　“还有那个新来的队长又是什么名堂，为什么要把你的东西都扔到储藏室去？”
　　“你这么久不回来，市局就像大变天一样，我真的很害怕。”
　　缪诗涵大步向前，本来心烦意乱的，听到席小荷的最后一句话后，她的脚步猛地停在了原地。
　　席小荷没来得及刹车，直接撞到了她的后背上。
　　下一秒，就被缪诗涵难得温柔地拍了拍脑袋，头顶上她低低的声音顺着胸腔传来：“没事，别怕。”
　　席小荷愣在原地，待她反应过来后，缪诗涵早就不知所踪了。
　　缪诗涵站在储藏室的门口，静默地看着最前面角落里的那一个大纸箱。
　　她将近二十年的从警生涯，她所经历的一次次腥风血雨，她的快乐，她的泪水，她一步步踩下的脚印。本以为这些记忆庞大到无法收纳，但没想到，只需要这么一个小箱子，就装了个七七八八。
　　既然这样，更没有了什么留念。
　　缪诗涵拿起箱子里最上层的那一个相框，轻轻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每一个人。
　　然后，她收起笑容，把相框抱在怀里，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
　　半夜十二点多，缪诗涵才晃晃悠悠地提着一个酒瓶子走进小区。
　　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相框，脸上泛起两片浓重的醉酒红晕，身上混杂着的油烟和尼古丁的味道呛得人直咳。
　　她本人对这一切似乎并不在意，踉踉跄跄地扶着栏杆走到门口，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眯着眼笑嘻嘻地大喊了一句：“嘉哥，我回来了！”
　　一秒。
　　两秒。
　　无人应答。
　　缪诗涵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的房间酒瞬间醒了一大半，她叹了口气，关上门，把鞋随意地趿拉着踢到一边，拿起手里的啤酒瓶又狠狠灌了一大口。
　　她把响个不停的手机随手一扔，光着脚走到沙发边坐下，学着倪嘉之前的样子打开电视，随便挑了一个吵闹的综艺节目，一言不发地抬头喝酒。
　　喝完整整一瓶之后，缪诗涵仍觉得不尽兴，慢悠悠地踱到冰箱前又拿出两个易拉罐，迫不及待地拉开拉环，满足地抿了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缪诗涵被耳边一阵嘀哩哐当的动静给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面前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犹疑地开口确认道：“嘉哥？”


第98章
　　倪嘉后背一僵，慢悠悠地转身，几乎做好了所有最坏的准备。
　　但她转过头看到的，却是醉醺醺的缪诗涵开口说了一句话之后又沉沉睡去。
　　倪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缪诗涵每次喝醉了就像个粘人的小狗，张口闭口都是“倪嘉”，更是像生怕她逃跑一样，走哪都要拽着自己的胳膊。
　　没想到出了这么多事，这个脾气倒是还没改。
　　她轻轻抽出缪诗涵手里的易拉罐，在看到她胸口紧抱着的那个照片的时候有些愣神。
　　这张照片，是她结束卧底归队之后，缪诗涵强烈要求卫严给他们拍的一张照片。
　　上面不仅有禁毒支队的所有成员，还有作为编外成员的王勉和嘟嘟。
　　没想到，短短一年的时间。
　　照片上面的人死的死，走的走，以各种不同的方式离开了这个队伍。
　　倪嘉有时候觉得人生就像是一场竞技比赛一样，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专属的灯牌，但随着中途各种各样的意外，对应的灯牌也会一个个相应的黯淡下去，灯牌亮到最后的那个人，就是最后的赢家。
　　如果可以的话，她衷心地希望缪诗涵能够成为那个真正的胜利者。
　　她轻轻摸了摸照片上面缪诗涵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庞，然后抽出相框，把它摆到桌子上。
　　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是触及到了缪诗涵身上的某个开关，在倪嘉把相册抽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坐直了身体，直勾勾地盯着倪嘉。
　　倪嘉还没开口，缪诗涵就瘪着嘴抬手向她一指，委屈地质问道：“你为什么骗我？”
　　缪诗涵眼睛里那认真的神色让倪嘉一时分不清真假，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一秒，缪诗涵又猝不及防地换上了另外一副神色，她熟练地缠住倪嘉的胳膊，用脸蹭了蹭她冰凉的大臂，撒着娇哭诉道：“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我被关了七天的紧闭，我今天出来的时候，门口没有一个人在等我。”
　　“回到市局之后，我的办公室还被一个从天而降的人给霸占了。”
　　“卫局还觉得我是在闹脾气，把我狠狠地说了一通。”
　　缪诗涵顿时像被打开了闸门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而倪嘉听着，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缪诗涵虽然平时爱撒娇，但是特别能忍，很少和她抱怨工作上受到了什么不公的待遇。
　　这一方面可能是她处于天秤的偏向方感受不到所谓的偏待，但更多的，则是这么多年往上爬的过程中实打实磨练出来的习惯。
　　像这样毫无保留地哭诉，还是罕见地第一次。
　　她任由缪诗涵抱着自己，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大口吸了一口气憋回了眼底即将涌出的泪。
　　如果不是因为她，缪诗涵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当自己的队长，不用被关禁闭，不用被降职，更不用受这么多委屈。
　　温热的液体掉在缪诗涵的头顶，接着就像细密的小雨一样滴滴答答地掉个没完，缪诗涵抬起头，正好看到了倪嘉下颌线划下的一滴晶莹饱满的水珠。
　　她顿时着急，手忙脚乱地伸手想替倪嘉抹干。
　　“嘉哥，我想和你走。”
　　倪嘉背过她胡乱抹泪的时候，蓦然听到身后缪诗涵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缪诗涵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的大脑里乱糟糟地，像是有一百只苍蝇在同时轰鸣。好不容易撑着床坐起来，目光一转，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一杯水顿时愣住了。
　　昨晚的场景一帧帧重现在她眼前，缪诗涵鞋都来不及穿，径直奔到客厅。
　　客厅整洁的一尘不染。
　　这直接印证了缪诗涵昨晚以为是自己梦到的那一切，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手指插进头发里后悔不迭。
　　如果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也就是说，倪嘉昨晚回来了。
　　她本有机会拉住她问个清楚，却因为醉酒而失去了这么珍贵的一次机会。
　　一个月后。
　　缪诗涵正在往行李箱里收拾东西，一边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接起电话，那边卫严的声音有点沙哑：“你的手续办好了，今天来一趟吧。”
　　“我还需要去干什么？”缪诗涵把手机夹在颈窝，手上动作不停纳闷地问。
　　卫严却卖了个关子：“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办公室里。
　　缪诗涵和卫严面对面坐着，竟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
　　卫严目光难得和蔼地看着缪诗涵，眼神在她身上流转了许久，沉沉地叹了口气。
　　缪诗涵头一次这么轻松地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不用管案件的进度，也不用管追踪有什么发现。就像是很久没聊天的爷孙俩终于坐在一起，享受难得地闲暇。
　　卫严看着缪诗涵，有些感叹地开口：“我还以为，你能在这条路上一直走直到我退休。”
　　缪诗涵笑了笑，没有说话。
　　卫严向后靠在椅背上，掀起眼皮看向她，问起了家长里短：“回去以后，打算做些什么？”
　　缪诗涵抿了抿嘴，重新扬起笑脸：“我也不知道，可能回去被我爸妈训一顿然后资助我开个小店吧。”
　　卫严看着缪诗涵，总觉得她身上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的。
　　之前的缪诗涵就像是一团火一样，对待周围的一切恨不得拿出百倍的热情来，风风火火地，就连路过她身边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那股活力。
　　而现在，她突然像是沉郁了下来，身上多了一份稳重，但也少了之前的那股冲劲。
　　卫严也不知道这在缪诗涵身上，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简单交谈了一会儿后，缪诗涵便起身准备告辞。
　　卫严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叫住她。
　　缪诗涵闻言转过身，看到他手心里放着的那个粉红色的小兔子皮筋，眼眶又没能控制住地红了半周。
　　“记得多回来看看，我们大家都会想你的。”


第99章
　　缪诗涵临走之前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告别。她提前订好机票，退了房子，去看了看王勉和嘟嘟，然后一个人毫无牵挂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突然回来吓坏了家里的二老，两人还以为她是犯了什么惊天大罪被革了职，听缪诗涵亲口解释完才放下了提悬在嗓子眼的心，连忙张罗着给她做好吃的。
　　缪诗涵安逸地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总觉得眼前这一切美好的不真实。
　　自从她参加了工作，就基本上因为忙的抽不开身没回家过过年，而二老每次跋涉千里去看她，最终也会因为志向不同而闹得不欢而散，像这样全家人和和美美地待在一起，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扭头看向厨房里互帮互助还不停拌嘴的父母，听着房间里弟弟沉迷游戏发出的电子提示音，嘴角一个笑意酝酿成形。
　　如果...
　　这个想法刚进行到一半，缪诗涵嘴边的笑就蓦地停滞在一半。
　　如果这个时候，倪嘉能够在她身边，那该多好。
　　昆城发生的那一切每天都不停地在缪诗涵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一条条枉死的冤魂压在心头，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而倪嘉...
　　倪嘉这个名字，已经成了缪诗涵不能提起的禁词。
　　正在发呆的时候，她妈一句大喊唤回缪诗涵的思绪：“缪诗涵！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吃饭！”
　　吃完饭，缪诗涵一个人坐上了城际公交，去她曾经的高中。
　　公交开得很慢，车上带着那股熟悉的汗臭和汽油混杂的味道，枯燥的广播声过段时间就报站，车上的人来来往往，时不时有人带着方言大声打电话。
　　缪诗涵晃晃悠悠的，不知怎么竟然就睡着了，再次睁眼时，已经到了学校门口的站点。
　　她跟随着人流下了车，站在巨大的太阳之下，一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纠结片刻后，她随便跟上了前面一个女孩的脚步，往路口走去。
　　绿灯亮起，所有人都急匆匆地迈开脚步。
　　女孩一路上左顾右盼的像是在找什么人，见绿灯亮起也不着急，一步三回头地慢慢往前。
　　缪诗涵看得来了兴趣，索性也放缓脚步，想一看究竟。
　　女孩在马路这边磨磨蹭蹭了两个绿灯，街这边的学生都肉眼可见地少了很多。缪诗涵抬起胳膊看了眼表，再过五分钟不到就要响铃了。
　　正在她替女孩着急的时候，身边突然毫无征兆地掠过一阵风，缪诗涵定睛一看，女孩旁边多了一辆黑白相间的电动车，上边坐着一个背着松垮垮的绿色书包的女生。
　　那个女生微微驼着些背，眯眼看着面前的红路灯，眉眼身形都像极了倪嘉。
　　女孩笑嘻嘻地坐上电动车的后座，动作熟练地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她还没坐稳，绿灯就重新亮起。
　　前面的女生一拧把手冲了出去，缪诗涵只听到了她模模糊糊的一句话：“怎么这么迟了还要等我？”
　　剩下的话都藏在了风里，缪诗涵听不清个大概，怅然若失地笑了笑。
　　缪诗涵伴随着预备铃走进校门，在保卫室做了个登记便往里走。
　　走了没多久，她又看到了刚才的那两个女生。
　　在空旷的升旗广场上，她们似乎一点都不着急，那个背着绿书包的女生走在另一个女孩身后半步左右听着她的絮絮叨叨，时不时伸手拽住那个女孩的衣袖，防止她重心不稳摔倒。
　　阳光斜斜照射着俩人，像是一幅与众不同的风景。
　　缪诗涵快走两步缩短了和她们之间的距离，走到门口处，两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缪诗涵也停在原地，痴痴地看着那个女生为眼前人整理好因为太匆忙而缩回去的衣领，感觉自己像是穿越了一样。
　　正在她发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试探：“缪诗涵？”
　　缪诗涵闻言回头，正是她高中时候的班主任。
　　班主任见自己没认错人，笑吟吟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大厅走，一边随口问道：“我听说你毕业之后就去了昆城当警察，怎么有空回来？”
　　缪诗涵撒娇地靠在班主任身上蹭了蹭，笑着和班主任打趣道：“我太想您了，就回来看看您。”
　　他们的班主任曾经是整个年级组出了名的风趣，虽然她们班高中时候出了不少的乱子，但班主任基本上没有过大发雷霆的时候，顶多就是当场训斥两句，转头又嘻嘻哈哈地开玩笑。
　　也正是因此，高中毕业之后班里很多的同学都定期回来探望一下她。
　　班主任笑着扶了扶眼镜，看着她调侃了一句：“你啊你，都这么多年了，这性格还是一点都没变。”
　　缪诗涵跟着班主任走到二楼，在曾经班级的后门口停下脚步。
　　两人靠在窗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缪诗涵眼神无意间地往里面一瞟，竟然又看到了那两个女生。
　　这是什么奇怪的缘分，她这样想着，没忍住笑着哼了一声。
　　班主任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随着她看往里面，也觉得有些有趣，解释道：“我有时候看着班里这两个女生，就觉得很神奇。”
　　安静的教室里，大家都在埋头专注于面前的东西，只有那两个女生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小声探讨些什么。
　　“这两个女生，就像是过去的你们一样。”
　　缪诗涵收回目光，看向班主任。
　　“那个看着沉默寡言的女生就像是之前的倪嘉，也是一个学习很好的美术生，平时稳稳重重的，不怎么爱和人说话。”
　　缪诗涵眼角弯弯，像是听着她这番话回到了高中时候。
　　“她身边那个女生，简直就是你的翻版！”班主任说到这儿，语气都轻快了起来，“平时咋咋呼呼地，小动作不断，和谁坐在一起都能说上个不停。给她调座位真是让我最头疼的一件事。”
　　数十年不见，班主任也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教师变成了稳重的长辈。岁月并没有过多偏袒她，在她的鬓边染上银丝。就连眼镜的度数看上去也涨了不少。
　　班主任没有注意到缪诗涵打量着她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在想，这或许是上天为了让我弥补过失给我的一次机会。”


第100章
　　缪诗涵没有任何防备，听到这段话后猛地愣在原地，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看着她，有些愧疚。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观察着全班所有人的动静，每每听到缪诗涵与倪嘉二人的事情时都会心头一震。
　　当初她因为两个性格差别过大把二人调为同桌，本想着相互折中一下，却没想到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竟然越来越好。
　　倪嘉的父母是很重视孩子学习的，对待她的人际关系也是一种近朱者赤的态度，听说倪嘉交了一个“大姐大”朋友，自然是急的片刻都不能等待，强烈要求班主任把二人分开。
　　她当时也只觉得两人是因为坐得近所以关系好，如果分开来过段时间就会疏远。却没想到，整整一个学期过去，因为她这个举动，差点同时毁掉了两个学生。
　　缪诗涵因为二人分开，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几乎抑郁。
　　而倪嘉，看上去疏冷淡漠的一个人，却因为缪诗涵的状况日下不断地自责，整个人的状态都大不如前。
　　她看着担心，便暗中又让二人靠近，没想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好了起来。
　　这一举动虽然说帮助了倪嘉恢复之前的样子，但是在倪嘉父母的眼里，缪诗涵的存在无异于眼中刺。
　　因此，高考结束后，得知二人约定想要去同一个地方，倪嘉的母亲又来找了一趟班主任。
　　没想到，她的这个想法，恰恰与看着自己的女儿因为倪嘉放弃太多的缪诗涵的父母一拍即合。
　　于是，报志愿当天，在多方力量的阻挠下，两人没有实现约定。
　　后来，班主任从其他同学嘴里听说倪嘉和缪诗涵两个人闹得很不好看，没有了联系。
　　她本想着这一切都结束了，却没想到，本科结束后，缪诗涵独自一人执意去了倪嘉所在的昆城。
　　缪诗涵收敛了笑意，看向班主任。静默很久后，认真地开口说道：“老师，我和倪嘉从来也没怪您，您不需要这么自责。”
　　班主任眼眶有些发酸，她揉了揉眼睛，顺口问道：“倪嘉最近还好吗？”
　　缪诗涵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搪塞着：“还不错。”把话题跳了过去。
　　班主任从后门观察着教室里的状态，起身拍了拍缪诗涵的肩膀，笑道：“既然来了，那就待会儿和我一起去整理一个东西吧。”说完，不等她拒绝就走进了教室。
　　缪诗涵依旧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两个女生。
　　小“缪诗涵”一整个自习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倪嘉”屡次抬手制止无果，认命地放下笔，趴在桌子上不时地附和两句。见班主任进来，两个人连忙缩回各自的地盘上假装努力，慌乱中，小“倪嘉”伸手在小“缪诗涵”的背上用便利贴贴上了一张画的神采奕奕的猪。
　　双手插兜，还穿着校服。
　　缪诗涵宛如局外人一样看着曾经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噙上了笑。
　　档案室里。
　　缪诗涵站在门口，看着班主任从里面拖出来一个厚厚的纸箱，连忙上前搭手，随口问道：“这鼓鼓的装的都是些什么？”
　　班主任神秘地一笑，打开封着箱子的盖子，最上面两个蓝色的信封赫然是缪诗涵和倪嘉曾经亲手写的“给二十年后的自己的一封信”。
　　他们高三的时候，正值学校八十周年校庆，上头的校长随即举行了一个大型的纪念仪式，将所有在校学生写给自己二十年后的信封存在纪念馆里，约定百年华诞之时共同拆开。
　　当时倪嘉写好了信随手放到桌子上，结果下午就请假了。交信的时候，缪诗涵趴在倪嘉桌前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出于好奇打开了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倪嘉的信写的很简单，感恩过去，展望未来，只字没有提到自己。
　　想到自己长篇大论的“倪嘉”，对比之下不免有些失望，还暗戳戳地和倪嘉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而此刻，缪诗涵惊讶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看着班主任递到自己面前的信封，连连摆手拒绝，甚至慌不择路地说出了实话：“不不不，老师，她的这个我之前看过。”
　　班主任却并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似的，强行把信封塞到她手里，看着缪诗涵满脸的局促，轻声责怪道：“你这个孩子，明明过得不好，为什么还骗我？”
　　缪诗涵一怔。
　　班主任继续说道：“大一刚开始没多久，倪嘉那孩子就来找过我一次，请求我帮她找到自己曾经写的那封信，说有很重要的东西没有放进去。”
　　缪诗涵捏着信封的手微微有些发紧。
　　班主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继续说：“就在这件事之后没多久，昆城就来人带走了倪嘉所有的档案。”
　　“前不久，那个孩子又来了一次，重新放了些东西进去，并特意嘱咐我：如果你来了，一定要给你看这个。”
　　班主任说完，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贴心地退出房间，将整个空间留给缪诗涵。
　　缪诗涵的手抖得厉害，手心里渗出的汗将信封的边缘都渗透的有些湿润。她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深吸一口气后，慢慢打开了信封。
　　之前缪诗涵看到的那一封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折叠成小块的纸。
　　纸张打开之后，倪嘉熟悉的娟秀字体跃然纸上：
　　“缪诗涵，展信佳。”


第101章
　　缪诗涵：
　　展信佳。
　　现在是半夜的两点，我想你应该睡得很好，当然我也希望你会睡得很好。
　　和你相遇之前，我一直按部就班地听着家里的安排，走着他们认为所谓“明智”的道路。
　　我的生活无比平静，我理智到不近情理，没有人能够打扰我，更没有人能够干扰我的道路。
　　和你相遇之后的生活，对于我而言可能就像是做了一场绮丽的梦。
　　在梦里，我变成了你捧在手心里价值连城的宝物。
　　在梦里，你逢人就说我是你的玫瑰。
　　这对于我而言，是从没有过的新奇感受。
　　该怎么向你形容我自己呢？我一向不会表达我的情感，正如我不会向你描绘我自己。
　　我千百次想吐露心里沸汤似的爱意，可望向你的眼神，只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高中的时候，我曾经一次次试图和你说明接近我会是多么的痛苦，我说“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说“我一边贪婪地接受着你的好意，一边把你拒之千里之外”；我说“我觉得你傻的让我讨厌，总是一厢情愿地妄图让我回馈以对等的善意”。
　　我一次次地远离，一次次地逃避。
　　但是你，每次都抹着眼泪顽强不屈地继续对我好，一腔孤勇地撞我这堵名为“冷漠”的南墙。
　　在这条所有人都都会望而怯步的没有回应的路上，你奔向我，从没有过停歇。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看着你头破血流碰壁的模样，竟然有些不忍。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用心的地方？
　　无数个深夜，我一次次地扪心自问。
　　直到最后，我也得不出个大概的答案。
　　你太好了，好到让这世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成为你的衬托。
　　我之前一直固执地认为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场孤独的跋涉，旅途中遇到的每个人都只是阶段的陪伴，甚至父母，也不例外。
　　但是有一天晚自习课间，你带着新买的画板来到我桌前，趴在我桌边认真地描出一条横轴，告诉我：“可能你说的是对的，所有人都是阶段性的陪伴，但是倪嘉我告诉你。我，缪诗涵，就是那个会陪你到老的人。”
　　“你十七岁之前的时光我已经缺席，但是十七岁以后，每一天，都会有我！”
　　你不知道，当时我看着你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确信不疑。
　　你莽撞地闯进我的生命，成为第一个牵动我情绪的人。
　　我再也没遇到过比你更难缠的人了，藕断丝连也有个限度，可是你，是天涯海角，海枯石烂都不肯放过我。
　　说了这么多，你也会嘲笑我矫情吧。
　　其实我想说的是，谢谢你。这三个字我也许永远没有办法当面讲给你听，但你带给我的光，将会永远真真切切地照亮我。
　　为什么要突然写下这封信？
　　因为我不得不要离开你。
　　正如你所看见的，我被生活和信念拴在这方寸之地，我没有办法想见你就见你。
　　我开始放弃一些东西，也包括我自己，我自己应该是清醒的，但是我却不是一个狠心的人。
　　最近很多很多次梦见你，在梦里，我们没有分隔两地，我们像之前约定好的那样，一起上学，放学；在假期坐同一列火车回家，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现实不是小说里的情节。
　　美好的结局，需要牺牲。
　　这个世界之所以存在，一定是正义大于邪恶，光明大于黑暗。可是，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黑暗的存在，我们就不能停止宣战。
　　我们所有的人，一旦踏上这条队伍，就要永远在路上。
　　在燃烧的毒工厂和沾满血泪的边防线之间，在没落的花海和灰色的目光之间，仍有一种力量在等待着我。
　　毒品的侵害下，无数个家庭支离破碎，无数个孩子日夜期盼却再也等不到那个属于他的怀抱。无数个先辈倒在了胜利的路上。
　　我不能停下，不只只是因为心中的信念，更多的，是因为我们的国家依然有许多的百姓在遭受毒品的侵害。
　　这是我的职责，我不想拒绝，更没有理由拒绝。
　　有人选择黑暗，而我，要永远坚守光明。
　　我首先属于国家，属于这个队伍。只有当这一切全都平息之后，我才完完全全属于你，我才能去找你。
　　这次离开没有具体的期限，前面一片漆黑也什么都看不清。
　　但是，我相信。
　　不论发生什么，我的身后，始终会有一道目光死死追随着，毫无条件地信任我。
　　你一定会为我骄傲。
　　此致。


第102章
　　缪诗涵无声地痛哭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大张着嘴呼吸。
　　之前很多得不到回应的日子里，她都曾绝望地想要放弃。每次和舍友们看《恶作剧之吻》，都会将自己感同身受地代入到袁湘琴的世界里，但却看不到那个在她眼里被视为“江直树”的人对自己有过一点点的在乎。
　　那个时候，几乎身边所有的人都确信缪诗涵和倪嘉这场漫长的拉锯战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但缪诗涵没想到，倪嘉把自己汹涌的爱意隐藏的这么深，以至于无人知晓。
　　在那些被误解的时候里，她甚至都没有过抱怨。
　　缪诗涵的心脏像是漏跳了几拍，皱巴巴地收缩着，疼的她泪如泉涌。
　　她小心翼翼地按照折痕收好信，眼前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
　　几乎用了将近二十多分钟平复呼吸后，缪诗涵打开了另外一封信。
　　和班主任道别之后，缪诗涵走到了倪嘉曾经的家楼下。
　　听班主任说，倪嘉和她的父亲接连出事后，她的母亲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精神有些错乱。这么些年来，也没有生计，一直靠着亲戚们的帮助才勉强度日。
　　缪诗涵有些心酸，站在小区楼下抬头看着有些破败了的居民楼，顺便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些东西。
　　她敲了很久的门，倪嘉的母亲才蹒跚着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缪诗涵看着眼前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在她的记忆里，为数不多见过几次的倪嘉母亲是一个优雅的女性，穿衣打扮都非常得体，看上去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庄重感。
　　而现在...
　　面前的这个妇女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步履蹒跚，整个人都驼着弯向地面，头发花白，长久没有打理乱糟糟地堆在额顶，眼神有些涣散着的混沌。
　　多年不见，缪诗涵没有太大的变化。女人认出了面前的人，眼神顿时游离着想要躲闪，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缪诗涵本想进去陪她聊会儿天，见此情景，深知倪母不愿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窘困的状态，站在门口简单说了两句后，便放下东西转身离开。
　　缪诗涵走到公交站牌前，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现在是18点整，再过五分钟，就到了所有学生最喜欢的晚饭时间。
　　如果她没猜错，下午那两个学生，都是走读生。
　　天边依旧明朗，太阳挂在西面地平线上方不远处，空气中都带着小贩们出摊的香味。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这就是缪诗涵视若珍宝的青春。
　　她看着不远处缓缓驶来的公交车。鬼使神差地，转身走到路口边。
　　她没等多久，就看到路口的对面，小“缪诗涵”围在其他几个女生中间，向这边走来。
　　几个女生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缪诗涵听到其中一个人问：“晚饭时间就只有四十分钟，你还要出来干什么？”
　　小“缪诗涵”神秘兮兮地咧起嘴角，笑嘻嘻地说：“我下午来的时候看到文具店里新到了一款盲盒笔，是莫奈和梵高主题的。买一个回去给黄柯宁她一定喜欢！”
　　话刚说完，另一个女生就插嘴说：“那个一根笔就要十五，这么贵你都要给她买啊！”
　　“当然！”小缪诗涵脸上带上了骄傲，毫不犹豫地说，“只要是我家盼盼喜欢的，多贵都值得！”
　　她们越走越远，剩下的话缪诗涵逐渐听不太清，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周围那几个女生的惊呼。
　　正当小缪诗涵的身影也即将消失在街角看不到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招了招手。
　　缪诗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街对面，那个被叫做“黄柯宁”的女生依旧笔直地站在路口处，遥遥地看着女孩离开的方向。
　　看到女生回过头来，她也轻轻招了招手，然后才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缪诗涵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猛地想起之前有一次道别后，她戴上耳机走了很远，无意间一扭头，倪嘉依然站在原地，望向她这边。
　　发现缪诗涵注意到自己后，她摆了摆手，撑起雨伞走进人群里。
　　原来，在很多我并未在意的告别之后，你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
　　饭桌上，缪诗涵母亲不停地往缪诗涵碗里夹菜。
　　缪诗涵情绪不高，一直一言不发，只顾着埋头狼吞虎咽，简单扒拉完碗里的饭后，留下一句“我吃饱了，先回去了。”便走进房间关上门。
　　屋外，母亲不满地絮絮叨叨。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就像被狼追着似的，恨不得马上钻进那个屋里。”
　　“都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和父母聊聊天，就知道盯着那个手机看个没完！”
　　“今天刚回来，一下午不见踪影，好不容易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吃个晚饭，又这么扫兴！”
　　母亲人老了，脾气一点没少。此刻她越说越气，直接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抱着胳膊也不愿意吃饭了。
　　缪父见状连忙给她弟弟试了个眼色。
　　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察言观色很有一套，缪诗涵她弟弟又从小就嘴甜。和缪父一唱一和的，没一会儿就把她妈逗得笑了出来。
　　缪母笑出了声，便自己找台阶下来，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待会儿饿了也没人给你做饭吃！”
　　屋里。
　　缪诗涵小心翼翼地把倪嘉的两封信夹到笔记本里，看着扉页上两人的合照陷入沉思。
　　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叮当”响了一声。
　　缪诗涵眉心一跳，她拿起手机，点开紧急推送的内容。
　　播报员面无表情地用公事公办的声音插播着一段半小时前本市发生的巨大火灾造成的人员伤亡，视频里的那栋楼，已经没有了原本的模样，但缪诗涵还是从没有烧干净的墙皮上辨认出了那是什么地方。
　　这次火灾火势浩大，直到现在都没能熄灭。缪诗涵看着屏幕，瞳孔被一片巨大的火光所吞没。
　　那是倪嘉母亲所在的居民楼，现在已经成为了火光中的一片残骸。
　　餐桌上。
　　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看着电视吃饭，旁边房间突然被猛地摔开，接着，随便套了件外套的缪诗涵冲了出来，着急地吞咽下嗓子眼处卡着的口水，大声喊：“爸，车钥匙快点给我！”
　　在她开门的那一瞬间，电视里的节目突然换了内容，插入了一则紧急报道。
　　有一句话说的好：没有人能说的清楚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与其忧心忡忡，倒不如尽情享受当下每一刻。
　　这句话说的在理，古往今来，人类无数次的浩劫都几乎没有爆发的征兆，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所谓的灾难，其实也不过是日积月累之后的爆发。


第103章
　　缪诗涵油门踩到底，在不怎么空旷的大街上不要命地向前飞奔。
　　直觉告诉她，这场火灾发生的并不是意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呼唤自己：快点！再快点！
　　只要再快一点，你就能在火灾彻底熄灭之前赶到现场。
　　就能见到那个你想见到的人！
　　心里的那个声音愈发大声，缪诗涵咬牙，握紧了方向盘。
　　火灾发生现场周围的几条街道被消防车和救援车堵的水泄不通。围观的群众聚集在安全的位置，看着逐渐被扑灭的火光议论纷纷。
　　缪诗涵把车随便找了个位置停在路边，拔下钥匙都顾不上锁，就往案发地跑去。
　　她拨开层层人群站在最里面的时候，已经累的有些气喘吁吁。
　　消防员正在忙着处理后续，空气中弥漫着燃烧过后的焦味，呛得人连连咳嗽。
　　缪诗涵抓住一个消防员，正在开口询问，余光里突然有个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想要见到的人。
　　缪诗涵顾不上消防员了，把警戒线往上一拉，径直向里面冲了过去，无视了身后此起彼伏的制止。
　　前面的人影有意指引缪诗涵方向，见她没跟来，还停下等了等她。
　　缪诗涵跟着他绕了好几个圈，就在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个圈套的时候，那个人突然不见了踪影。
　　她停下脚步，打量起四周。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空地，面前除了一栋孤零零的高楼以外，别无他物。
　　她抬头，隐约看到楼顶有一个人影，站在屋顶上，看向这边。
　　一不做二不休。
　　缪诗涵冲进楼道，按下电梯，待电梯上升停在顶层之后，顺着安全出口奔到楼顶。
　　楼顶的风很大，吹的缪诗涵头发散乱，甚至有些站不稳，她扶着墙大口喘气，看着对面站着的那个一身黑衣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听到她的动静，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来，捂得严严实实的，还戴着一个口罩。
　　“果然是你。”缪诗涵站直，拍了拍手上蹭上的泥灰，凭借着身形认出了面前的人。
　　少爷嘴角扬起，对她的这个反应很满意，向前走了两步回答道：“没错，就是我。”
　　“不过，你知道我是谁？”
　　缪诗涵上来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坡屋顶，斜斜地遮挡住了后面的东西。
　　她看不明白整体的形势，生怕打草惊蛇，便顺着他的问题往下说，同时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打开了录音。
　　“其实很简单。”
　　“多次与案件有牵扯的化学高材生是幕后大boss，这个题材，可以洋洋洒洒地写出一篇万字长文。”
　　“我说的对吗，滕景伦？”
　　“过誉了。”滕景伦慢条斯理地摘下口罩，客套了一句后，看向缪诗涵，嘴角微微上挑，“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缪诗涵神色紧绷，并没有因为他这句夸赞缓解丝毫，她往前逼近几步，有意无意地扫视着周围的布景。
　　滕景伦脸上的笑意更浓，好奇地开口问：“不过，你怎么知道会是我呢？”
　　晚风本应该是舒适的，此刻却愈刮愈猛，撕扯着树叶枝条“刷刷”作响，裹挟着地面上的沙尘石子飞到空中。远处一片巨大的乌云逐渐聚拢过来，路上围着看热闹的人被风吹的摇摇晃晃站不稳，纷纷散开各自回家。
　　要变天了。
　　空气中的烧焦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高压水柱喷射之后带着凉意的清新味道。
　　缪诗涵走到屋顶边缘，低头看了看底下正在进行收尾工作的消防员们，开口冷冰冰地说：“想知道答案的话，就拿另外一个问题来和我换。”
　　滕景伦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缪诗涵转过身，这才彻底看清了坡屋顶后到底有些什么。
　　以阿光为首的三四个彪悍强健的男人排成整齐的一排抱臂站着看向这边，眼神里满是杀气，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着冲上前。
　　反观缪诗涵，随意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外套，走得匆忙什么家伙都没带。
　　这种对比之下，硬碰硬完全没有一丝胜算。
　　她表面上装的临危不惧，实则内心忐忑到了极点。
　　滕景伦等了许久她都没有开口，便有些不耐烦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催促道。
　　缪诗涵回过神来，在大脑里飞快想了想措辞，开口说道：“很简单，因为你的出场太过于刻意了。”
　　“如果我没记错，你的第一次出场是在我们刚搬到那里的时候，这一次我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但是从第二次开始，你的出场方式就越来越奇怪。”
　　“家境贫寒但是聪明冷静的学霸，获得奖后建立了个人慈善基金会，并且在公司投资股份。听上去，确实是一个励志故事。”
　　“可问题是，你所牵扯到的案件不是简简单单的谋杀，每一个案件都和毒品有着脱不开的干系，这样的背景下，你在警局所有游刃有余的配合，就显得多少有点多余。”
　　“完全不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学霸在面对例行询问时候该有的状态。”
　　“你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有意引导着警察的侦破方向。”
　　“我压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接连几次都能把一个无辜的人扯到案件中来。”
　　“因此，你肯定有问题。”缪诗涵看着他，斩钉截铁地继续说，“但真正让我确定是你的，还是因为今天见到了你。”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做这一切，压根不是弄巧成拙。相反的，你就是刻意想让我注意到你，对吗？”
　　“说得很好，”滕景伦象征性地鼓了鼓掌，有些遗憾，“可惜缪警官你，太谨慎了。”
　　缪诗涵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她无视了滕景伦虚假的感叹，单刀直入地开口：“轮到我了。”
　　滕景伦没搭腔，静静看着她。
　　缪诗涵手插进裤兜里，按下侧边的按钮拨通之前设置好的紧急求助电话，等了几秒钟之后，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做这一切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喂，您好，这里是110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第104章
　　滕景伦笑了笑，有耐心地开口解释说：“我，就是莱德的新一代管理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倪嘉并没有和你提起过我。”
　　缪诗涵面色一滞，暗暗发力攥紧了拳。
　　滕景伦观察着她的表情，更加胸有成竹。
　　“我是叶婆的孩子，滕景伦。简单点说，我，就是她竭尽全力所培养出来的产品研发者。”
　　“莱德之前并没有形成完善的体系，只能通过和其他集团的合作来获取产品，从中间进行销售，起到一个中介的作用。但是我们历代的统治者都不满于这个局面，他们想要建立的，是一个强大到能够自给自足，包揽所有生意的毒品帝国。于是到了叶婆这一代，就加大了对研发者的培养。”
　　“有句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多年里，我们确实也通过各种方式找到了许多的专业人员来进行研发，但是得到的成品纯度不能让我们满意。”
　　“因此，我便亲自上阵进行研发。”
　　“至于我研发的成果，缪警官您已经都看到了，感觉怎么样？”
　　缪诗涵看着滕景伦，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
　　何洛女朋友身上的多种成分混合，是他的第一代成品。
　　王勉体内的卡芬太尼，是他的第二代成品。
　　嘟嘟房间里发现的高纯度□□，是他引以为傲提纯技术。
　　这么多无辜的人一个个死在面前，而罪魁祸首却安然无恙地在这里和她炫耀，语气里尽是漫不经心，仿佛这一条条血淋淋的人命，在他眼里只不过是通往成功所要踏着的阶梯。
　　在仇恨面前，很少有人能保持理智。
　　他能够轻飘飘地将这几条人命抛之脑后，但缪诗涵不能。
　　此刻，缪诗涵牙关绷的死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蹦出一句：“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滕景伦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轻轻品咂后反问道，“你都猜到了是我，怎么会不明白我要干什么呢？”
　　他的话音刚落，缪诗涵耳边突然“轰”地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一股热浪喧嚣地窜上云霄，肆意的火妙刚被扑灭，又重新在断壁残垣间翻腾。
　　刚才还勉强能够看得出模样的钢筋桁架此刻坍塌成了一片废墟，巨大的火舌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将停在一旁的消防车和还没来得及撤出去的消防员们一并吞噬进嘴里。
　　一刹那间，整个城市天光炸裂，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刚才不同的刺鼻味道。
　　是瓦斯爆炸！
　　现场还活着的所有救援人员迅速地捂着口鼻撤离到安全区域之外，打电话寻求增援。
　　滕景伦眯着眼望向火光四散的地方，语气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兴奋：“亲眼看到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感受，缪警官？”
　　缪诗涵愣在原地，眼错不眨地死死盯着面前通天的火光，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肾上腺素飞快地分泌，在体内的含量急速上升。她呼吸急促，脸涨的通红。
　　滕景伦并不介意她此刻的失控，悠然自得地凑到她耳边，宛如恶魔低语般轻问：“猜到我要干什么了吗，缪警官？”
　　说完这句话，他不待缪诗涵反应，就重新挺腰站直，看着那片宛如天亮般的火光，在飞驰赶来救援的各种车辆的嘈杂声里，振臂高呼道：“我要做的，是建立一个崭新的社会秩序！”
　　他的表情太过于癫狂，惊得缪诗涵被迫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手机里接警的女警屏住呼吸听着这边模糊的对话，在狂响的警笛声中意识到了不对，着急地询问：“您好，请问您还在吗？”
　　缪诗涵大气不敢出，用力捂着手机的扬声器，生怕暴露。
　　滕景伦毫不在意地往她手的方向瞥了一眼，继续说：“我之前就发现了你，在倪嘉还没有离开莱德的时候。她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自私而且冷血，满足我所有的要求。”
　　“但是缪警官你，和倪嘉几乎有着天壤之别，我是真搞不懂为什么倪嘉会对你这么念念不忘。”
　　“起初，我把你当做我驯服倪嘉过程中的倒刺。可突然，我发现，你才是我驯服她最好的武器。”
　　缪诗涵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所以是你，把倪嘉送到我家门口的？”
　　“没错。”滕景伦点点头，“我本想着让她离你近一点，这样可以获取更多的情报。可我万万没想到，缪警官，你比倪嘉有意思多了。”
　　滕景伦的语调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却没来由地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缪诗涵小幅度地耸了耸肩，没有继续开口。
　　电话那头的女警没得到应答，着急地叫来了上级，两个人附耳到耳机旁，面面相觑地听着这段风马牛不相及的内容。
　　听了半晌之后，女警迅速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缪警官。
　　这是她从电话那头数不清的杂音之中勉强能够听到的一个不太真切的内容，因此下笔的时候，都很犹豫。
　　“去，查一查这个缪警官到底是什么人？”上级抬手一招，一个小警员领命退下。
　　滕景伦深吸了一口晚风，看向缪诗涵的目光里精光四射，发问道：“缪警官，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觉得您更有意思嘛？”
　　缪诗涵看向滕景伦，客套了一句：“洗耳恭听。”
　　滕景伦却卖起了关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缪诗涵身后，似在回想。
　　一时之间，两人竟然沉默了下来。
　　楼底下，各种警笛声混杂在一起，宛如悲鸣。
　　新赶来的救援人员迅速投入战场，有条不紊地干着各自的工作。气势吞天的火焰没一会儿就臣服于高压水柱之下。消防员在排除了二次爆炸的可能性后立刻进入火场寻找生者，随行的医护人员紧随其后，撑着担架奔进废墟。
　　过了许久，才听到滕景伦开口说：“根据我的观察，缪警官应该是一个高度的理想主义者，对于所谓信仰的追随，不亚于瘾君子对毒品的渴望。”
　　这个比喻并不怎么恰当，缪诗涵微微皱起眉。
　　滕景伦并未注意到自己的不当措辞，还自顾自地说着：“因此，倪嘉这条线我其实并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因为我觉得，您肯定会在关键时刻选择舍小为大。牺牲掉不足为道的个人情感，去灌溉您那伟大的信仰之花。”
　　“出乎意料的是，倪嘉居然留了下来，甚至毫不费力地恢复了警察的身份。”
　　“我对这一切很好奇，按照我的的理解，一个忠诚的理想主义者是绝对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牺牲公众的利益，因为他们看上去无所畏惧，可实际上懦弱到不敢经受所谓良心的拷打。”
　　“于是，我就暗中派人进行调查，发现...”滕景伦话说到一半，目光在缪诗涵惨白的脸色和裤兜上逡巡了好几个来回后，突然用下巴点了点，语焉不详地开口提示道，“后面的内容，还要让他们听吗？”


第105章
　　缪诗涵注意到他的视线，慌忙把手机侧边的按钮按下，没过几秒，关机的提示音就在被风裹挟增强了声音的屋顶响起。
　　滕景伦笑了笑，上前逼近缪诗涵，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后来，我竟然发现，倪嘉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因为有你在帮助她。”
　　缪诗涵下巴微微扬起，不屈地抿着嘴。
　　滕景伦“啧啧”两声后由衷地为她鼓了鼓掌，感叹道：“这让我更意外了。”
　　“我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够在所谓高尚的情怀之下包裹住自己见不得人的私心，甚至为此背弃了信念。”
　　“因此我猜想，你和倪嘉应该是互为软肋，只要牵制住其中一人，另外的一方就会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
　　电话被中途挂断。女警立即反应灵敏地对号码进行定位。
　　刚才匆匆跑出去的那个警员抱着一个文件夹回到办公室，战战兢兢地递给面前的领导汇报道：“我去内网上查了缪警官，发现她之前是昆城禁毒支队的队长，警龄长达十年，就在一个月前突然辞职。目前内网上与她有关的最新消息是昆城发布的一则协查通告，嫌疑人名叫倪嘉，因为涉嫌谋杀在逃尚未归案。巧的是她的母亲今晚刚去世。”
　　“怎么回事？”上司挑了挑眉，再次和女警纸上潦草写下的那个名字进行确认，很明显不信他的说辞，“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巧的事。”
　　小警员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继续说：“是真的。”
　　“因为她的母亲，就住在今晚起火的那栋楼上。”
　　缪诗涵皱眉，不解地发问：“这么说，你为了控制我和倪嘉，所以设计杀死了何洛？”
　　滕景伦诧异地看向她，连声否认：“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缪诗涵揉揉鼻子，步步紧逼地追问道：“既然不是，那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滕景伦撇嘴，对她这个清奇的脑回路很是意外，话音都有些想笑：“如果非要在你们和他们之间找出一个联系的话，我只能说，是因为他们的死让我看到了在你和倪嘉之间谁是更值得我去费心思的一方。”
　　缪诗涵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一遍过后，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在他们死后，你所谓的游戏才刚开始。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滕景伦收回自己的眼神，投向了一个虚无的驻足点。
　　缪诗涵看着他，大脑短暂地一片空白。
　　滕景伦不过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早早地就学会了如何将自己伪装的与正常人别无二异。平日里的言谈举止，一颦一笑，除了有些刻意压抑的冰冷之外，没有其他的问题。而这一点冰冷，自然也会被人们冠以五花八门的解释。可以说是内向，也或是疏远。
　　总之，他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大学生，是众多女生心目之中当之无愧的梦中情人。
　　金色的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白色衬衫微微解开上面的一个扣，梳得整齐的头发和刷的干净的鞋，这样的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伤害别人的类型。
　　但是缪诗涵知道，眼前这幅温文尔雅的样子不过是他想要展现给别人的模样。真正的他虚伪，自私且冷漠，他把各色的油彩夸张地涂在脸上，眼睛只有在看到巨大破坏□□物的时候才会兴奋地冒出精光，像一个精心打扮过的小丑，心理极度扭曲至变态，自诩是世界的统治者，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道德感底下且信念淡漠的反社会者。
　　滕景伦在屋顶边缘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双手撑着地板，随意地晃着双腿。
　　“正如你所看到的，在楼里那个殴打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亲生父亲。”他酝酿过后，选择了这么一个开场方式。
　　缪诗涵瞳孔微微一缩，有些震惊。她原以为那个男人也是滕景伦所谓计划里的一部分，却没想到这居然是他唯一没有掩饰的真相。
　　滕景伦扭头看着她，调侃道：“很意外吧？”
　　缪诗涵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继续说道：“我是那个男人和叶婆亲生的孩子。但在我十岁之前，我并不知道我还有一个母亲活在这个世界上。”
　　“自打我记事开始，我就和那个男人生活在一起。酗酒家暴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
　　“十岁生日那天，我家门口突然来了一个打扮的很洋气的女人，自称是我的母亲要带我走。她看上去就是一幅有权有势很难缠的模样，那个男人不敢阻拦，我就这样跟着她回到了村里。”
　　“后来，我从别人嘴里听说，我的这个所谓的母亲，原来只是因为当时莱德处于困境，被高层送到外面来避难，才会随便找到了我这个窝囊父亲，生下了我。而生下我没多久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回去重振威风。”
　　“我回到村里，她对我竟然没有丝毫的愧疚，趾高气扬地命令我去研究产品，仿佛本来就应该如此。”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不用忍受任何的痛苦，凭什么身为母亲，丢在她在襁褓之中的孩子都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凭什么！凭什么我就应该待在那个破屋里，没有丝毫选择的权利，过着无法反抗的生活！凭什么！她怎么可以的啊！”滕景伦几乎是低声嘶吼着说出最后这一段话。
　　缪诗涵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里七七八八猜到了个大概。
　　缺乏母爱且常被指责、拒绝或否定，这就导致他内在自卑外化成强攻击性，伴随多疑敏感、敌视他人、病态固执，有着“我不行，你也不行”的内在模式。心理上的失衡导致偏执型人格障碍的形成，具有极强的危险性。
　　这样的人，多数怀着“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要毁掉”的玉石俱焚的心态，有着病态的自我认知，将所有的问题都归结于他人或者社会身上，行为难以捉摸且不受控制，冲动犯罪比率很高。
　　滕景伦说完之后，背对着她调整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让人瘆得慌。
　　“我杀何洛，没有什么原因。可能就是觉得好玩，但是没想到，他那个愚蠢的女朋友宁死不屈，宁愿和他一起死都不愿意加入我。我就只好，成全她的心愿。”
　　“人类趋之若鹜的所有感情不过只是多巴胺的幻觉。”
　　他的这番歪门邪道缪诗涵压根宛如耳旁风一样没听进去，见滕景伦说完之后，便迅速开口：“所以你最后的答案是什么？”
　　“嗯？”滕景伦不明所以地反问回去，蓦地明白她在问什么，随即重新笑了起来，“当然是你。”
　　“因为我发现你在情感的驱使下还能勉强坚持人们普遍观念所认为的道义。”
　　“这么有挑战性，我当然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
　　当他说出答案的那一瞬间，缪诗涵脑海里所有片段式的线索瞬间连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为了逐步击破她的心理防线，滕景伦从同学开始下手，循序渐进地依次杀害她生命中和自己有过重要经历的人，用炸弹炸死杨娜；用毒品折磨王勉，然后一枪结束他的生命；用化学合成品害死嘟嘟。
　　直到她家破人亡，害得她的世界分崩离析。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缪诗涵就像被凌迟一样痛苦。胸口有一块巨石死命压着，她几乎快要窒息。缪诗涵张大嘴想要呼吸，但是就连顺着胸腔传上来的气息都断断续续地不得畅快，她终于红了眼，带着颤音问：“所以呢？下一个要死的人是谁？”


第106章
　　滕景伦毫不在意，他早就恢复到了之前的那个状态，懒洋洋地耸了耸肩，看向前面的一片废墟：“还不懂吗？”
　　缪诗涵摇摇头，有些站不稳：“我不懂，你杀倪嘉的母亲是为了什么？”
　　滕景伦转过头，突然上身猛地往前一倾，脖子往左直直地转了九十度看向她，夸张地咧着嘴角，语调尾音上扬：“当然是因为你啊！”
　　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把她击倒在原地不能动弹，她难以置信地低声呢喃着重复了几遍，提高了声调，尖锐刺耳：“因为我？”
　　“没错。”滕景伦还觉得不尽兴，继续刺激道，“是我低估了你对倪嘉的感情。”
　　“我本来的计划，是在嘟嘟死后，你们两个人反目成仇。到时候，我就帮你杀了倪嘉的母亲解心头之恨，顺便让你亲自体会到加入我将会拥有多么大的权利！”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你虽然相信了是倪嘉害死嘟嘟，却仍然想着要给她留一条后路。”
　　“所以…”他话还没说完，就没缪诗涵抢了去：“所以，你就杀了她的母亲。你是想让我心生愧疚，还是想让她恨我？”
　　滕景伦笑而不语，片刻后才开口：“都不是。”
　　“我只是不喜欢规划好的事情落空而已。”
　　缪诗涵看着他，突然觉得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她张嘴想要开口，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两人沉默地僵持着。
　　就在滕景伦转身的那一瞬间，缪诗涵心灰意冷地开口质问：“滕景伦，人类所有的情感在你眼里就只剩下了恨吗？”
　　滕景伦背影一顿，没有开口。
　　缪诗涵也不愿继续追问，她低头看着底下收尾完成逐渐离开的救援队们，痛苦地闭上了眼。
　　“你的世界倒不是只剩下恨，那你不也在恨着倪嘉？”
　　听到他这句尖利的指责，缪诗涵猛地睁开眼，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后，无力地解释：“嘟嘟是你害死的，我不会恨倪嘉。”
　　“是吗？”滕景伦挑眉，重新占了上风，“可是倪嘉不会知道你不恨她。”
　　“她很有可能会在临死前最后一秒想到的都是你深信她是凶手，自认为对她好赶她离开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一旦话题触及到倪嘉，缪诗涵就会很轻易地被惹怒，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滕景伦，确认道，“难道你是要把她杀了吗？”
　　滕景伦游刃有余地占据了主动地位，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之后，胸有成竹地看向缪诗涵，开口：“警察马上就要来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谈正事？”
　　像是已经确定她不会拒绝。
　　缪诗涵跟在阿光身后走进电梯。
　　阿光按下电梯按钮，面无表情地朝缪诗涵伸出手。
　　缪诗涵不明所以，盯着他不知所措。
　　见阿光保持那个动作一动不动，缪诗涵被烧坏了保险丝的大脑飞速运转，接着就不知道搭错了哪根弦，抬起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心上。
　　这一举动简直无厘头到了极点。
　　一旁站着的滕景伦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身后几个男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游离到其他的地方。
　　阿光脸色有些难看，他不耐烦地反手拍掉缪诗涵的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托您的福，我们被警察盯上了。请您拿出手机给我，让我把手机卡抽出去可以吗？”
　　“不劳你费心，”缪诗涵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她从兜里摸出手机和钥匙串，找到钥匙串上随身携带着的一根铁丝，插进孔里拿出手机卡，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她无视了阿光再次伸出的手，目不转睛地把卡扔在地上，还用脚碾了碾，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缪诗涵坐在车后座，亲眼看着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警车，心里百感交集。
　　阿光坐在旁边，轻飘飘地扫视她一眼，状若无意地打开话题：“我听说，因为倪嘉你被停职，还关了七天的紧闭？”
　　“和倪嘉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缪诗涵抬头看着路过的一栋栋居民楼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冷冰冰地说。
　　滕景伦吃了个闭门羹也一点都不泄气，他抬头透过后视镜观察着缪诗涵的神色，再次问道：“是因为什么？没遵守你们那个所谓的章程？”
　　缪诗涵不说话，默认了他的猜测。
　　滕景伦“啧”了一声，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有意无意地说道：“你们这制度除了束缚手脚，降低办事效率，还有什么用？”
　　缪诗涵大脑一空，她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滕景伦继续说道：“其实公安系统只不过是社会的缩影而已，你或许可以换个角度想，你现在所遵守的社会规则，到底有没有遵守的必要？”
　　“金钱，是我们现在进行交换的中介，除了起到交换的作用外，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功能。”
　　“但是如果我们换一种交换的媒介呢？”
　　“其实这个想法在古代就已经有过雏形，人们曾经用贝壳或者动物来充当交换的媒介，只不过这类物品的作用过于局限，并不具有真正的可行性。”
　　缪诗涵听着他一步步的铺垫，转过头来讥讽道：“所以你有什么伟大的想法？”
　　“伟大谈不上，不过肯定比现在要好。”滕景伦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第二层意思，顺着自己的思路讲：“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要改变一个社会制度，就要从最简单的层面入手，也就是——货币。”
　　“根据我刚才的想法，我想要推行的交换媒介，一定不会只具有交换这一种功能，还要同时满足人类的其他各项需求。眼下就有一个最合适的东西，不知道缪警官有没有明白？”
　　缪诗涵毫不费力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回答道：“你的想法，就是将毒品作为交换的方式。”
　　滕景伦哈哈哈地大笑几声，冲她伸出了大拇指，称赞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已知市面上现在有不同种类的成品，自然就可以代表不同的面值来充当交换的媒介，这就满足了第一层要求。”
　　“毒品不同于其他的产品，既可以用来交换，同时还可以填补人们内心的空虚，满足精神上的需要，这样便可以避免因为所有太多而导致的心灵上的空乏，也不会导致资产的过剩。这难道不才是最符合人们实际需要的货币吗？”


第107章
　　“你有病吧？”缪诗涵对他的这个想法不屑一顾，不知不觉地就带上了一股家长教训孩子的口吻：“我看你讲起话来也头头是道的，肯定看过不少书吧，难道不知道鸦片战争吗？你所谓的宝贝损害了多少人的身体，你现在还要大力推广他，是生怕人们活的时间太久吧?”
　　滕景伦不等她说完就开口打断：“恕我直言！缪警官，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抱着长命百岁的愿望的。”
　　缪诗涵一滞，竟然无法反驳。
　　“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人总要在精神和□□上选择一个，这一点无可厚非。如果选择了精神上的快乐，那么就要接受另一方面的代价，这没什么好拿出来被指责的吧？”
　　缪诗涵有些生硬地接上话，继续争辩道：“毒品本来就是社会的毒瘤，这一点永远都不能被推翻。”
　　车辆飞快地在大街上驰骋着，下一个拐弯就要到缪诗涵家门口。
　　滕景伦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反问道：“社会？请问缪警官，你所说的社会，不过是在一个普遍观念下共同生活着的人类集合体，但假如支配这个集合体的观念本就是错误的呢？”
　　“你们认为毒品是社会的糟粕，只不过是管理者有意引导而形成的一种看法，这种看法就一定是对的吗？这只不过是他们意志的结合。”
　　“他们的意志就是对的吗？那请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判断你所谓对错的标准又是什么？”
　　“如果管理者有意引导毒品就是良药这个观念，缪警官，您今天可能已经失业了。”
　　车辆缓缓拐弯，在彻底拐过去的那一瞬间，缪诗涵眼尖看到了停在家楼底下的两辆警车。
　　“等等！我要去另外一个地方。”缪诗涵连忙招手叫停阿光。
　　阿光也看到了面前的警车，从后视镜请求了滕景伦的意见之后，换了个档把车倒出巷子。
　　缪诗涵报出地址后，掏出手机想要拨打电话，却忘了自己早就扔在电梯里的手机卡，听到冷冰冰的提示音后先是一个愣怔，接着就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望着窗外出神。
　　滕景伦继续游说道：“而且新事物在发展之初，得到旧势力的排挤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未来您又怎么能保证毒品还会是现在这个众人喊打的地步呢，说不定到那时候，就成了抢不到的香饽饽。”
　　缪诗涵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和贾逸帆解释自己大半夜的不招自来，感觉不管什么话术都瞒不过她。她想得焦头烂额，心里还不自觉地牵挂着家里的情况，整个人烦躁到了极点，开口满是不耐烦：“你就说你要干什么吧。”
　　滕景伦扬眉，见她这么直接，也不再继续铺垫，开诚布公地说：“很简单，我要建立一个更高层次的社会形态，像刚才和您介绍的那样。”
　　“那你找我干什么？”缪诗涵蓦地扭头看着他问。
　　滕景伦嘴角的弧度慢慢上升，扬起了一个看上去让人不怎么舒服的笑容，盯得缪诗涵浑身发毛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其实很简单，我想让你陪我一起来建立这个全新的社会。”
　　车在贾逸帆家楼下缓缓停下，缪诗涵一动不动，后背挺得笔直，死死盯着滕景伦。
　　“不过不着急，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之后联系我。”滕景伦象征性地做出了让步，然后五指并拢，手心向上，做出“请”的姿势。
　　缪诗涵看出了他送客的意思，便顺着台阶拉开车门，抬腿迈下去后，往前走了两步。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滕景伦闭上了眼。
　　阿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换了个档位，车辆平稳地开始启动。
　　正准备起步的时候，后排的车门再次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一股冷风趁机钻了进来。
　　滕景伦一个激灵睁开眼，扭头看向车门的方向，脸上的神色全然不似刚才的那样温和，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本身的暴戾。
　　缪诗涵胳膊吊儿郎当地搭在车门上，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你什么东西没带？”阿光坐在驾驶座上，向后探过半颗脑袋问。
　　缪诗涵不甘示弱地和滕景伦无声对峙，嘴上还不忘应答着阿光的话：“没什么东西没带！我就是想说一句话！”
　　阿光不耐烦地扭回头看着前方，嘴上嘟嘟囔囔地抱怨道：“什么毛病。”
　　缪诗涵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往前探身凑到滕景伦耳边，低声说：“你连我都说服不了，所谓的新层次社会形态最终也只能是白日梦一场。”
　　“我可是警告你，不要动倪嘉一根头发。”
　　贾逸帆是个夜猫子，虽然现在十一二点，却还没有睡觉的打算，只不过早早地就洗漱完毕窝在被子里。
　　听到敲门声后，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上面并没有缪诗涵发来的任何消息。
　　她狐疑地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看到缪诗涵之后大吃一惊，连忙打开门把她迎进来。
　　门刚开一条缝，缪诗涵就一窜身挤进来，亲昵地揽过贾逸帆的胳膊想往里走。
　　“Stop！”贾逸帆往后退半步抽出胳膊，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的糖衣炮弹，百思不解地绕着她走了半圈，“这大半夜的，你怎么突然会来我这儿？”
　　缪诗涵就知道她要这么问，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关，开着玩笑往屋里挤：“想你了还不能来看看你？”见贾逸帆现在原地不动，皱着眉头噘了噘嘴，若有所思地问，“你不会...”
　　贾逸帆见怪不怪，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等候下文。
　　“你不会屋里有个男人吧！”缪诗涵憋着笑说完，出其不备地跑到卧室门口，用力推开门四下环顾，片刻后遗憾地退出来弹坐到沙发上。
　　这几乎是缪诗涵每次来到这里的必备节目，贾逸帆早就习惯了她这疯疯癫癫的模样，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名为“肥宅快乐水”的可乐递到缪诗涵手里，认真地说：“这回可以交代了吧？”
　　缪诗涵脸上带了些奇怪的色彩，她抬起头看着贾逸帆，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你说了，你可别觉得我在蒙你。”


第108章
　　贾逸帆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聚精会神地听她说完来龙去脉后，难以置信地确认道：“也就是说，和你朝夕相处的邻居是幕后最大的boss，还是倪嘉的顶头上司，并且要你和他携手一起构建以毒品为交易基础的社会形态？”
　　缪诗涵心虚地喝了一口可乐，点了点头。
　　她没有告诉贾逸帆倪嘉的那两封信。
　　贾逸帆没注意到她游离的眼神，在大脑里迅速头脑风暴一遍过后，话音突然一转：“不对啊。”
　　缪诗涵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想好的说辞被她给拆穿，连忙打岔：“哎呀，都这时候你就别管那些微不足道的矛盾点了，赶紧给我支个招啊倒是。”
　　贾逸帆没接茬，缓缓眯起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缪诗涵。
　　缪诗涵故作镇定，深吸一口气看了回去。
　　贾逸帆上下打量她，就在缪诗涵以为她要拆穿自己的漏洞时，她突然拿出了手机：“那我赶紧给阿姨他们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看看怎么样了。”
　　缪诗涵悄悄松了口气，还没彻底放松下来，就再次如临大敌地拦住她，急忙阻止：“哎别别别！”
　　贾逸帆动作停在半空，看着她。
　　“现在给我妈他们打电话，万一有警察在那不就连你也一起搭进去了？这办法太莽撞了。”缪诗涵一本正经地坑蒙拐骗。
　　贾逸帆听得觉得有道理，索性放下手机，叹了口气：“那现在就只能坐以待毙？”
　　缪诗涵没说话，望着某个角落出神。
　　贾逸帆重新拿起手机，自顾自地安排着目前能想到的一切：“我先订两张明天早上最早的航班，咱们得回昆城和他们对接一下信息。”
　　缪诗涵脑子里想着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贾逸帆也没管她什么反应，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张自己以前用过的电话卡，放在桌子上推到她面前，示意缪诗涵换上卡。
　　缪诗涵神游在九霄云外，对她的动作无动于衷。
　　贾逸帆等了几秒钟，见缪诗涵没什么动作，伸出腿用力踹了她一脚。
　　“嗯，什么？”缪诗涵被踹的猛地回过神来，双眼重新聚焦看向贾逸帆。
　　贾逸帆无奈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地反问道：“这都快死到临头了，您还想什么呢？”
　　缪诗涵听着她的计划，纳闷道：“你让我明天一早就回昆城，但是我回去又能干些什么？”
　　贾逸帆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被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打断。
　　缪诗涵屏住呼吸探头看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贾逸帆不待她看清楚就接起电话，用嘴型示意道“萧菁”。
　　萧菁一向咋咋呼呼的，就连打电话都不例外。缪诗涵和贾逸帆隔着一个沙发，但说不用开免提都能将她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警察给我打电话问我最近有没有见过缪诗涵，到底出什么事了，缪诗涵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缪诗涵和贾逸帆默契地对视一眼知晓了对方的意思，出于安全起见，贾逸帆谨慎地回答道：“没和我在一起。”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萧菁有些暴躁，急不可待地继续发问。
　　贾逸帆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便随口搪塞说：“你等会儿，我待会儿给你打视频。”
　　电话挂断，二人面面相觑。
　　贾逸帆看着缪诗涵把卡插进卡槽，试探着问：“怎么样，你觉得萧菁有问题吗？”
　　“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缪诗涵头都没抬，苦笑着说，“也就平时玩玩罢了，真有事她考虑第一个的肯定还是自己。”
　　贾逸帆哑然，萧菁这个人她们确实一清二楚。
　　萧菁是缪诗涵上了大学没多久认识的一个女生，身高不到一米七左右，头发也留成男生中最常见的寸头模样，性格比较张扬，和谁都能搭几句话。当初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就成了好朋友。但长久相处之后，从她平时的言语谈吐里就能看出来，萧菁只不过是看上去没有威胁性，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以自己利益为重的利己主义者，带着一点掩饰的很好的虚伪。
　　被警察例行询问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是什么小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尽管两人认识很多年，但是缪诗涵依然不敢保证她不会出卖自己。
　　眼下的情况一团乱麻，缪诗涵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只有贾逸帆一个。
　　安静的房间里，急促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贾逸帆拿起手机，看着屏幕迟迟没接起。缪诗涵抬起头，警惕地问：“是谁？”
　　贾逸帆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来回揉搓，看着她轻声说：“未知号码。”
　　深更半夜，突然打来的未知号码。
　　缪诗涵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嘴唇轻轻嗡动。
　　贾逸帆定神辨认出她说了“免提”两个字，小幅度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接起电话：“喂？”
　　“喂您好，我是咱们伊市公安局的，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请问您现在方便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文质彬彬。
　　贾逸帆喉头发紧，但从声音里根本听不出来：“方便，请说吧。”
　　电话那头顿了顿，接着说道：“是这样的，我们今晚接到了一通报警电话，但是后来却怎么也联系不到号码的主人。”
　　缪诗涵抬眸，同时竖起耳朵，后背慢慢挺直。
　　“后来我们查到，这个号码的主人叫做缪诗涵，请问您认识吗？”那头没有铺垫，直接步入正题。
　　贾逸帆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截了当地回答道：“认识。”
　　对方很明显准备了许多充足的话术来引导她，没想到贾逸帆这么直接，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把电话交给了另一个人。接着，一个听上去很成熟的男声开口说道：“她今天晚上有来找过你吗？”
　　贾逸帆顿了顿声，看向缪诗涵。
　　缪诗涵没多想，随即用嘴型示意她说实话。
　　贾逸帆接收到信号之后，立即开口说：“来过，但是没过一会儿就走了。”
　　贾逸帆这句话说出去的时候，缪诗涵整个人突然如同天打五雷轰一样僵直在原地。当时下车她走的匆忙，忘记了头顶正上方就有一个巨大的监控，但凡警察去看一眼监控，就会发现贾逸帆说谎，这样不仅将她暴露无遗，更会把无辜的贾逸帆也拖下水。
　　缪诗涵自认为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最讲义气，从来不肯把朋友拖下水。可此刻却只能眼睁睁地贾逸帆说出转眼就会被戳穿的谎话。
　　奇怪的是，警察并没有戳穿她，简单问了几句其它的后就挂断了电话。
　　缪诗涵惊魂未定地看着贾逸帆挂断电话，震惊地问：“他们怎么没发现你说谎？”
　　贾逸帆抽出一张纸擦干手心的冷汗，向后瘫在沙发上，说话的声音都虚软着：“他们去哪发现去。”
　　“监控啊！”缪诗涵坐直，强调道，“你家楼道口顶可是挂着那么大的一个监控，那些警察不会白痴到被你蒙混过去吧！”
　　贾逸帆姿势不变，但汇聚力量用力白了她一眼：“怎么说话呢！”见她仍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这才解释道，“那个监控早就被汇聚在楼下抽烟的不良少年给戳坏了，他们能看到就有了鬼了。”


第109章
　　“那你不早说！”缪诗涵大叫一声倒在沙发上，捧着心口还一阵后怕。
　　贾逸帆无奈，有气无力地反驳：“你也没问过我啊。”
　　缪诗涵望着天花板，找不到更加合适的理由来辩论，极其短暂地单方面休战，闭上了嘴。
　　贾逸帆也没再说话，她虽然平时看上去老成，好像经历了多少的沧桑炎凉一样，但毕竟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难免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
　　“不对啊...”
　　片刻的沉寂过后，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说道。
　　贾逸帆坐了起来，下巴点了点示意缪诗涵先开口。
　　缪诗涵皱眉，边想边说：“如果只是因为找不到报警人，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事，那些警察不至于这么一副要掘地三尺非得找到我的状态啊。”
　　贾逸帆若有所思地和她对视一眼，沿着她的思路往下想，猜测道：“除非你那通报警电话里泄露了什么重要消息。”
　　缪诗涵歪着脑袋拼命回想之前在她拨通报警电话后滕景伦和她说了些什么，但最终一无所获。
　　那会儿爆炸时的那一声巨响把她的记忆炸的混乱，所有的事件以一种乱七八糟的排列方式出现在脑海里，她一时分辨不清哪个才是真正发生的事情。
　　贾逸帆等了她几分钟，见没有了下文，便总结道：“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地方你不能呆了。”
　　缪诗涵想的专注，听到这话猛地一怔，以为她在赶自己。
　　贾逸帆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地撇嘴，朝她晃了晃手里紧握着的手机：“我已经和馆里请好出差假，并且订好了距离我们最近的酒店。不管你明天回不回昆城，今晚我们都得找个落脚的地方。”
　　“嘭”，贾逸帆用力关上门，楼道里的感应灯闻声亮起。
　　俩人对视一眼之后，缪诗涵挽住了贾逸帆的胳膊。
　　“走吧。”
　　贾逸帆撑着单元门让缪诗涵先出去。
　　缪诗涵一侧身出去，刚往前走了两步迈出小区，突然被身边一股力量拽到了墙边。
　　“萧菁，你怎么在这儿？”缪诗涵定睛一看，认出了眼前的人，随即困惑地问。
　　贾逸帆也紧走两步跟上来，有些防备地把缪诗涵从萧菁的禁锢里拽到自己身边，不客气地问：“你来我家门口干什么？”
　　萧菁等的不耐烦，被这两人的一唱一和搞得更是来火，没好气地冷笑了两声，反问道：“我怎么在这儿？”
　　“贾逸帆，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是怎么告诉我的，这就是你说的‘缪诗涵不在我身边？’”
　　贾逸帆自知理亏，没有反驳。
　　萧菁往前继续走了两步，站在缪诗涵面前：“还有你，出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缪诗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陪着笑想要缓和气氛：“我这不是怕牵扯太多人影响你们嘛。”
　　萧菁懒得搭理她这站不住脚的借口，相比较纠结于缪诗涵有没有把她当朋友，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抬手点了点缪诗涵，气急败坏地压声低吼：“不管怎么着，你也不能杀人啊！”
　　“什么？！”听到她这句没头没脑的指责，缪诗涵和贾逸帆目瞪口呆。
　　“情况就是这样的。我费尽心思托关系打听到，警察现在这么着急想找到缪诗涵，就是怀疑她因为记恨倪嘉而纵火害死倪嘉的母亲。”萧菁坐在酒店的大床边角处，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解释道。
　　缪诗涵抱着胳膊靠在桌边，反复回想着当时的画面，说出了一个假设：“也就是说，今晚火灾发生的原因，是有人故意为之。而我在现场亲眼看到的那个爆炸，纯粹是因为瓦斯泄漏导致的意外？”
　　“不排除第二次爆炸也是人为的可能性，”贾逸帆骑坐在桌旁边的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向缪诗涵，“但是缪儿，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也是他圈套里的一部分呢？”
　　缪诗涵被她这一句话问的当场噎住。
　　萧菁察觉了不对，连忙追问：“什么圈套？”目光在二人之间不停地来回。
　　贾逸帆压根没功夫搭理她，她严谨地瞪大双眼，抬头眼错不眨地盯着缪诗涵，一字一句地细细分析：“这场火灾，压根就是他故意造成的。他知道你一定会在火灾发生后察觉不对去找他对质，按照你的说法，你已经猜到了他是谁，因此在火灾新闻被报道出来后去现场这一点没有任何的问题。在现场，他和你详细讲述了自己想要构建的伟大蓝图，并且在结束讨论之后还送你回家。这里面就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为什么会送你回家？他观察你那么久，明知道你是一个信念坚定绝对不可能和他沆瀣一气却还亲自送你回来，这说不通啊。”
　　“除非，他知道你一定会回去找他。”
　　“能够促使你主动回去找他的原因有什么，只有一个：你在这里遭受了所有人的质疑，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严重的怀疑之后，决定投靠他。”
　　缪诗涵抿抿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倪嘉。
　　当初她也是遭受到了所有人的质疑，所有人都相信她就是害死嘟嘟的凶手，尽管她没有任何的动机。
　　临走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心灰意冷决定放弃坚持这么久的东西吗？
　　贾逸帆没注意到她的走神，继续说：“只要让警方怀疑你和倪嘉母亲的死有关系，那很轻易就能将你逼到一个众叛亲离的地步。”
　　萧菁听得入了迷，催促道：“然后呢？”
　　贾逸帆没管她中途插进来的话题，生怕自己进行到一半的思路被打断，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讲：“但是，他怎么能那么肯定你一定会报警呢？你但凡不报警，他的这些设想就全都无所成立。”
　　“因为第二次的爆炸，压根就不是我们刚才猜测的瓦斯意外泄漏。”缪诗涵看向二人，斩钉截铁地说：“第二次爆炸也是他亲手造成的，只有这个可能性才能完美地解释他为什么那么确定这一切的设想都能成立。”
　　“因为我是警察，当时又处于一个以一敌多的被动局面，在看到爆炸后第一反应肯定是报警寻求更多的援助。”缪诗涵说完这一切，心里的那个疑点也顿时解开，“难怪他当时要叫我那么多次‘缪警官’。”
　　“滕景伦敢这么做，肯定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有好几手的打算。”贾逸帆的逻辑能力一向出众，缪诗涵话音刚落，她就接上了后面的内容，“当时虽然环境嘈杂，但只要多叫你几次，就增加了警察听到的可能性，警察只要顺着往下查，很轻松地就能将嫌疑锁定到你身上。这，是他的PLANA。”
　　“那PLANB是什么？”萧菁问。
　　缪诗涵明了地和贾逸帆对视一眼后，听她继续说出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就算警察没听到，查询报案人的手机归属还是一样能找到缪诗涵的头上，这一点，毋庸置疑。”
　　“剩下的，就和刚才的推理没什么区别了。”


第110章
　　所谓高手过招是最尽兴的表演。
　　萧菁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经她们二人这么一分析，也明白了个大概。
　　贾逸帆看着缪诗涵沉思的模样，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伤感，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缪诗涵，如果真的走到那个地步，你会心灰意冷放弃吗？”
　　缪诗涵正在大脑里飞快地思考对策，贾逸帆这个问题猛地一把把她拽回现实，她看向贾逸帆，对视很久后突然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说：“不会。”
　　“因为，我永远不可能被所有人质疑。我的身后一直有你信任我不是吗？”
　　这种场合下，一旁不知来龙去脉的萧菁就显得有些尴尬。
　　她扯了扯贾逸帆的衣角，着急地问：“到底是个怎么个事！”
　　贾逸帆感动的稀里哗啦，被她这么一拽，清醒过来。连忙恢复了之前那副睿智的模样，简单地将事情的经过给萧菁讲了个大概。
　　“所以，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萧菁目瞪口呆，目光在二人之间不停地游走。
　　缪诗涵耸耸肩，表示自己还没想好。
　　贾逸帆仰坐在椅面上闭目沉思，一言不发。
　　“要我看，缪儿你也别回什么昆城去了，老老实实去公安局自首，咱们没干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顶多在里面待一段时间就出来了，也没什么损失。”萧菁见二人不搭茬，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自己的想法，“你就算回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运气差点，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在光下，图了些什么去受这大罪。”
　　贾逸帆眉头拧起，觉得耳蜗有些痒，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
　　缪诗涵听着她这番荒谬的言论，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哭笑不得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看着她问：“萧菁，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为什么非要去昆城当警察？”
　　萧菁不以为意，还带着些嗤之以鼻：“我当然知道。说得高尚点，你是为了心中的理想去救济天下苍生，但实际上不就是因为不甘心想去找倪嘉嘛。”
　　不，不是这样的。
　　缪诗涵看着萧菁，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样喊道。
　　当警察是缪诗涵高中时候就有的梦想。那会儿她本来也是像萧菁这样，对于警察这个职业不屑一顾，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压根都没有朝这个方向考虑过自己的人生规划。
　　突然不知道哪一天，她看了一本关于刑侦的小说之后，对于警察这个行业开始心驰神往。
　　起初只是单纯的向往，缪诗涵对待事情一向只有三分钟的热度，也没往深了去了解过这个职业。可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一个学期甚至一年都过去了，她还是忘不掉这个心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了解了这个行业，并且越了解越热爱。
　　从深入了解的那一天起，缪诗涵再没动摇过。
　　周围的人都曾经劝过自己，这个职业风险大，薪资少，而且没有节假日，想着通过这样的方式打消她的积极性。可缪诗涵非但没有望而却步，反而为了能够通过体能测试，早起贪黑去操场上跑步。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完全地为了自己本身而坚定地去选择一件事，绝不像萧菁口中说的为了倪嘉那么肤浅。
　　她承认，自己去昆城当警察确实是有倪嘉的成分在里面。
　　但是真正选择了禁毒，是因为信仰。
　　真正理想主义的人见不得人间疾苦，而现实主义的人却只觉得别人的痛苦与自己无干。
　　萧菁见缪诗涵不表态，继续喋喋不休：“要我说，人什么最重要，肯定是命最重要，你如果命都没了还要那些理想有什么用！”说完，还试图拉拢贾逸帆，“是吧，贾逸帆！”
　　为理想而死，死而无憾。
　　你永远都不会懂的。
　　缪诗涵看着萧菁，只觉得自己无比熟悉的那个面庞此刻格外陌生。
　　贾逸帆偷觑缪诗涵的神色，假装没看见萧菁拼命给她使的眼色，模棱两可地说：“我尊重缪诗涵的选择。”
　　萧菁见她不帮自己，顿时急眼，口不择言：“贾逸帆，我平时看你也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个时候和缪诗涵一样蠢？她如果回了昆城，就算是舍己为人成功拯救了她口中的那些苍生，又有谁会记得她？可万一不成功呢，不但不能光明磊落地和别人站在一起，甚至可能死无葬身之地，难道不是吗？”
　　“是归是。”贾逸帆回答道，神色已然发生了变化。
　　她虽然平时着眼于实际，但内心深处和缪诗涵一样也有一团火熊熊燃烧着不肯熄灭，见萧菁说的这么极端，深知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她果断做出选择，继续说：“可是如果她不回去，不但救不了倪嘉，还会有更多的人因为滕景伦研发出来的东西生不如死，我不忍心看着缪诗涵赴死，但我也不会用我所谓的道德标准来约束她。”
　　“这种场合下，我尊重她的选择。”
　　萧菁听到“倪嘉”这两个字，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倪嘉倪嘉，你们的脑子里只有这个人吗？因为她都出了多少事情了，难道非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才甘心吗？”
　　“够了！”贾逸帆还没有开口，缪诗涵就忍无可忍地开口喝止。
　　她这一嗓子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吓得正在争执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明天一早我就回昆城。”缪诗涵扭头看着贾逸帆说完，转过头看向呆若木鸡的萧菁，轻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知道你在牺牲自己利益的可能性面前还决定帮我这一把有多不容易。”
　　“不过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的所有行为都不会牵涉到你。”
　　之前贾逸帆问她会不会动摇的时候，缪诗涵沉默了很长的时间。她看着贾逸帆的眼睛，透过她清亮的瞳孔看到了其他的很多人。
　　有富甲一方却还贪心不足的企业家；有暗箱操作后收受贿赂的领导；有眼冒精光，四处流窜的毒贩；有看着报纸指责警察办事不利的公职员；还有满嘴污秽，抱怨世俗的醉鬼。
　　看着他们的模样，缪诗涵像是看到了自己曾经面对着的深渊。
　　深渊的尽头，是滕景伦运筹帷幄的笑。
　　看着这一切，缪诗涵开始犹豫：自己做这一切，真的不会动摇吗？
　　而这些人，真的值得她去拼死保护吗？
　　可贾逸帆一眨眼，缪诗涵看到的却是另外的一群人。
　　勤勤恳恳的环卫工在打扫完街道之后惬意地舒腰；质朴的商贩在闲暇时间和周围人分享自己的食物；一所所学校的教室里绽放笑容的孩子们；和戒毒所里因为戒断反应痛不欲生但眼里却有光的人们。
　　这次她看到的，不再是深渊，而是太阳在地平线处缓缓升起后带来的灿烂。
　　前面，是数不清的前辈和战友们在向她招手。
　　这个世界之所以存在，一定是正义大于邪恶。
　　所以，只要心里觉得值得，那就是值得的。


第111章
　　贾逸帆站在车站门口，看着缪诗涵，眼里带着不舍：“真不用我跟着啊？”
　　缪诗涵撇嘴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我就是去和卫严汇报一下，顶多一个星期就回来了，你这有啥放心不下的。”
　　出于安全考虑，贾逸帆退掉了之前的飞机票，辗转周折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辆往返两地的私家车。
　　司机按了按喇叭，见缪诗涵还没有动身的打算，只好打开车门亲自下车催促。
　　“行吧，我就一个要求。”贾逸帆帮她整理了一下背包，叮嘱道，“安安全全地给我回来。”
　　缪诗涵鼻头皱了皱，张开双臂把贾逸帆抱在怀里，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放心吧，替我照顾好我爸妈。”说完，转身毫不留恋地钻进车里。
　　贾逸帆听着这宛如诀别前的嘱咐，还是放心不下，又喊了一声：“千万要注意安全！”
　　缪诗涵抬起胳膊冲她摆摆手。
　　坐了将近两天的车，重新站在市局门口时，缪诗涵脚底轻飘飘地，有种恍如隔世般不真切的感觉。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另一只手腕上的小兔子皮筋，深吸一口气后走进大厅。
　　她这次来，其实根本不是打算和卫严汇报之后就返回伊市。
　　而是决定留下来，救出倪嘉，连根铲除滕景伦的势力。
　　满打满算她正式离开市局的时间连一个星期都不到。
　　但是有种感觉却不一样了，缪诗涵步伐不停，用余光看着路过时众人的神色，浑身不自在。
　　她还没走到卫严办公室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准备去开会的席小荷。
　　缪诗涵眉梢挑起，一个笑容刚刚开了个头，还没酝酿成型，就被席小荷伸手拽到了楼梯口。她把缪诗涵往里面一推，自己也随即转身走进消防通道，神色紧张地关上安全通道的铁门之后，仍觉得不够，便反手拉着把手，用身子抵住门，压着嗓子问缪诗涵：“缪儿，你怎么还敢回来？”
　　缪诗涵昨晚拔了手机卡之后，所有的信息都随之被扔到了电梯里，除了新闻没有其他能够获取到信息的途径，而为了案件的侦查，新闻也只是含糊其辞。闻言，她不明所以地瞪大眼，反问道：“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发生了什么？”
　　席小荷被她这胆大包天的话震惊的下巴都合不上，小声告诉她：“你现在可是涉嫌纵火案的重大嫌疑人！伊市昨晚就给市局来了电话请求帮忙，卫严一大早就被叫去省厅开会。整个市局都虎视眈眈地等着你出现，你现在这不明摆着送死嘛！”
　　缪诗涵抿唇，还没开口，席小荷身后的铁门就被“通通”敲叩响。
　　席小荷紧张地不知所措，下意识用力挡住门。
　　来不及解释了，缪诗涵直接抬手摸向她日常装着钥匙的裤兜。
　　“你干什么！”席小荷下意识缩回手握着他的手腕，护住自己的口袋，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问。
　　门后的人听到了动静，又敲了几下门，开口问道：“谁在对面堵着门，快把门打开！”
　　缪诗涵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小，她盯着席小荷以同样的音量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相信我吗？”
　　席小荷听到她问自己这个问题，感觉像是被羞辱了一样，脸上火辣辣地：“你这不是废话，我不信你早就把你交出去了！”
　　“那就把钥匙给我！”缪诗涵趁她说话的功夫，手已经握住了钥匙，用力往出一抽。
　　她这一用力，不仅把钥匙带了出来，还把席小荷整个人都往前一拽。
　　席小荷向前踉跄两步，身后顶着门的人感受到了这边力量的减弱，往前一扛就把门给推开，席小荷也被甩到了墙边。
　　缪诗涵抢过钥匙就跑，那个人冲进来的时候才刚下了没几层台阶。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做出了反应。
　　缪诗涵握紧楼梯旁的扶手，一步几个台阶飞快地往下跑。
　　那个人也不甘示弱，一边追她一边拿出手机发消息请求支援。
　　缪诗涵明白市局的办事效率一向有多高，心里知道自己这次大概率是逃不出去了，几乎泄劲。
　　但奇怪的是，直到缪诗涵跑进地下车库，那个人叫的支援都没有到。
　　她心里纳闷，可眼下逃命要紧。
　　地下车库是一个甩掉尾随的好地方，缪诗涵微微向后一瞥，大概清楚那个人和自己的距离之后，再一次使劲加快速度，瞄准了停车最多的一个区冲了过去。
　　几个弯弯绕绕之后，那个人明显有些体力不支。而缪诗涵虽然尚有余力，但也眼花缭乱找不着方向。
　　两个人这样周旋了几个来回之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带着急切的呼喊：“他们在那！快追上去！”
　　那人猛地回过头，眼睛里亮起了光。
　　等了这么久，他呼叫的支援终于来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缪诗涵找到了席小荷停在拐角处的车。
　　两拨力量同时加速，向着同一个方向飞奔。
　　缪诗涵凭借着距离的优势，抢先一步到达车跟前，打开车门一个俯冲进去坐好，连安全带都来不及系好，飞快地把钥匙拧进去打火。
　　那些人赶到的时候，缪诗涵已经把车倒出了停车位。
　　她正要一脚油门轰下冲出去的时候，从倒车镜里看到四面奔来的人还在不要命地往这边跑。而眼前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也在带头向她这边跑，似乎还有要用自己的身体拦车的节奏。
　　那个人正是郝勖。
　　昔日的同事变成追捕她的人，缪诗涵心里一点都不好受。但是眼下的情况告诉她她必须得先逃出去，搞清楚现在的事态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至少要在看守所之外的安全区和卫严见一面。
　　如果她今天被这群人带回去，就算能见到卫严，但是等她经历完冗长的自证清白的程序之后再出来，事态说不定会恶化到想象不到的程度。
　　她咬牙握紧方向盘，继续踩下油门，闭上眼冲了出去。
　　想象中血淋淋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车身也没发出和□□碰撞的声音，而是畅通无阻地冲出了人群的围堵。
　　缪诗涵看向倒车镜，郝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目视着她的离开。
　　刚才追她的那些人，除了一开始那个小毛头看着眼生，其他的都是刑侦支队曾经和缪诗涵并肩作战过的队员。
　　缪诗涵回想起自己刚才那么轻易的脱逃，顿时心下了然。


第112章
　　“怎么回事，一整个刑侦支队连一个人都抓不住？郝勖，你这个队长是干什么吃的！”办公室里，卫严雷声大雨点小地训斥郝勖。
　　郝勖心里明白他的意思，忙不迭地弯腰解释道：“当时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好在开会处理最近的那个□□案，因此行动的时候就有点不及时。等我们赶到车库的时候，她已经坐上车跑了。”
　　卫严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亮，他将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抬手指着席小荷：“还有你，她开的那辆车是怎么回事？”
　　席小荷上前一步，一脸无辜：“我正在劝她回去自首，谁能知道她突然就把我钥匙抢走就跑了。”
　　卫严不耐烦地颔首轻顿，捏着自己的眉心沉默半晌后，抬头问郝勖：“你刚才说开会处理□□案，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依我看啊，这就是一场乌龙。”郝勖无语地叹了口气，“那个女的非说自己被□□，但是给我们提供的录音里面那个语气完全就是在调情一样。而且这人之前有过仙人跳的先例，总之可信度不是很高。”
　　席小荷站在一边聚精会神地听他介绍案件情况，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瞬间有些急眼，打抱不平地说：“不能因为她之前骗过人就怀疑这次也是一样的情况吧，万一这次她就是真的被□□了，你们这样多让人心寒。”
　　“不是啊大姐！”郝勖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指责给刺激到了，手足无措地解释道：“真不是我们不好好处理案件。使这个案件他确实没有实际的证据能证明被□□啊！”
　　“首先，他俩认识长达一年的时间，中途还有过许多次断断续续的交谈。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各执一词我们也无从分辨。”
　　“而且，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发生性关系啊，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睡过了！这次她报警说被□□，还是发生性关系第二天快下午的时候。问她为什么不报警，她说体力不支，都有时间录音了怎么还就偏偏虚弱到当时不能抽空报个警？”
　　“最重要的是，那个录音记录了从发生前到结束后两人之间所有的交谈，且不说存在着故意引导的嫌疑。就是单单只里面的内容也只能感觉到是在调情，哪个被害者在被□□之前还有心情和□□犯调情？”
　　“你要是能给我解释清楚这任何一个问题，我这个位置都能让给你做。”郝勖说完那一大堆，还觉得不尽兴，又气冲冲地补充了一句。
　　席小荷被他这一大串的话说的晕头转向的，张嘴想要争辩但是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卫严对这个案件有一定的了解，扶额听完两人之间的争辩，故作不耐烦地抬手喝止：“哎哎哎，你们两个是打算在我办公室里吵一架助助兴是吗？”
　　席小荷和郝勖瞬间收了动作，噤若寒蝉地不敢吱声。
　　“缪诗涵那事儿我还没和你俩好好算账，这时候再火上浇油，你俩就一起卷铺盖回家吧！”卫严说完，摘下眼镜疲惫地闭眼揉着眉心。
　　眼前两人站在原地，没有动身的打算。
　　卫严纳闷地抬起头，看着二人：“怎么，打算留下来让我请你们吃饭吗，快点滚蛋！”
　　郝勖和席小荷对视一眼，下意识地想要打探一下关于缪诗涵的消息，但看着卫严铁青的脸色，还是没敢开口，一步一挪离开办公室，临走时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卫严看着二人的背影，直到她们关上门离开之后，才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喂？”
　　市局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里。
　　缪诗涵带着一顶鸭舌帽坐在角落，用报纸挡住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卫严在踏进门的时候，目光整体扫视一圈，注意到了角落里看似不经意地坐着，实际上占据有利地位打量着所有人的缪诗涵。
　　两人目光相对，卫严抬脚向她走过去。
　　见卫严逐步逼近，缪诗涵拿出手机。
　　她昨晚临睡前，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在现场时的录音。当时换手机卡她忘了关闭录音直接把手机给按了关机。本以为录音文件不会被保存下来，没想到之前设置的自动保存在这时候起到了大作用。
　　卫严坐在缪诗涵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直接开口问：“你怎么突然就回来，这太莽撞了。”
　　缪诗涵心里着急，对于他脸上的微表情并没在意，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卫局，我那天见到了幕后的主使，并且把他说的话都录了下来。现在所有的案件现在全都能够梳理清楚，我们赶紧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卫严没等她说完，抬手把手机反扣着关机，看向缪诗涵，脸色格外地严峻：“你现在先给我说，伊市的纵火案，你打算怎么处理？”
　　正在播放着的录音戛然而止，缪诗涵的动作随之一顿，发觉了不对：“什么意思？”
　　“我知道因为嘟嘟的事，你和倪嘉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但是你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吧？”卫严接着说。
　　缪诗涵眉梢一挑：“嗯？”
　　卫严看着她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的模样，叹了口气：“现在所有的证据都直接指向你，就算我有心想帮你，也帮不了你了。”
　　“什么证据？”缪诗涵莫名其妙，“这件事分明就不是我干的，什么证据能指向我？”
　　卫严是个警龄比缪诗涵年龄都要长的警察，经历过不下二十次队友因为各种缘由的叛变，深知这条路上时不时会有人半路离开。因此，面对不确定的信任考验时，更愿意相信切实的证据。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递到缪诗涵眼前。
　　缪诗涵低头，映入眼帘的是自己亲手扔在地上的那张手机卡。
　　卫严看着她，开口说：“这张卡，是警察们在现场找到的，经确认，机主是你。”
　　缪诗涵大脑“嗡”地一声。
　　“而且监控显示，在火灾发生前两小时，你曾经进入了事发的那栋楼并且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就出来了。”
　　“现在，伊市已经找到了当天纵火的人，他一口咬定就是你指示的他点燃你事先放好的燃烧物。”
　　“所以，我这次来见你，就是想听听你怎么解释。”


第113章
　　缪诗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卫严铁面无私的脸，颤声质问：“就凭这些，你就和其他人一样认定我是凶手？”
　　卫严面无表情，提醒她：“缪诗涵，你不能忘了当初我们给聂远定罪的时候，凭借着的证据只有那一小块布条。”
　　“和他的证据相比，伊市发现的这些已经足够认定你就是凶手了。”
　　另一边。
　　被莫名cue到的聂远“阿嚏”打了个喷嚏。他一边嘟嘟囔囔着：“哪个人在骂老子！”一边不停地拍打着落在身上的苍蝇和蚊子。
　　缅市位于热带地区，太阳几乎是呈90°的直角一样照射着地面。地面被烤的火辣辣的，饶是在昆城生活习惯了的聂远都热的要死，上身只穿了一件灰色背心，躲在树荫下面擦着枪把。
　　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强大的气场导致周围都降了几度。
　　“一般情况下，苍蝇喜欢围着尸体飞，庞大的尸体对他们而言，堪称盛宴。”
　　聂远回头，看见倪嘉背着一杆枪走到自己身边坐下。天气太热，她上面也只穿了一件看上去就很薄的军绿色半袖，长到肩边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他不屑地撇撇嘴，反驳道：“我这只不过是出汗有些多而已，说是尸体可就带上了你的私人恩怨。”
　　倪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把枪架到腿上。
　　聂远瞅准时机，拍死一只刚落到身上不久的蚊子，突然想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奇怪地盯着倪嘉，趁其不备突然摸了摸她的胳膊，惊呼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快？”
　　倪嘉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一巴掌呼在他头上，然后用力搓着胳膊上被他碰到的那一块，嘴上还不忘接茬：“因为我是冰山美人。”
　　聂远无语凝噎。
　　倪嘉回到缅市之后，因为两人替罪羊的相同境遇莫名和他熟稔起来，而朝夕相处下来之后，聂远才发现，倪嘉就是看上去冷漠，实际上是一个闷骚的毒舌，常常语出惊人。
　　除此之外，还是个事儿精，不能碰就算了，还有严重的洁癖，甚至连吃饭都挑食。好多次聂远看着她，都在头疼地想缪诗涵会不会是有点受虐的体质，怎么面对这么一个事儿精还能整天甘之如饴。
　　想到缪诗涵，他又不怕死地凑到倪嘉身边，神秘兮兮地问：“你说，滕景伦今天这一去真的能把缪诗涵给带回来吗？”
　　倪嘉看着面前不远处一群骨瘦如柴的人，他们被一条铁链紧紧绑在一起排成队列缓缓往前走，身后的那个人时不时还粗暴地用枪顶着最后一个人的后背，带着所有人都踉踉跄跄地。
　　缪诗涵会被带回来吗？她不知道。
　　她知道缪诗涵是一个一腔热血的理想主义者，为了理想甘愿抛头颅洒热血，但她也知道，越是这样的性格，反而越不能忍受背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只要她信任的一切背离了她预想的方向，她便会开始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
　　“你盼着她回来呢？”倪嘉斜眼瞟了一眼聂远，冷不丁地说，“你确定她回来之后不会第一个弄死你吗？”
　　聂远笑嘻嘻地看着她，阴阳怪气地回击：“当然不会是我，她第一个想弄死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倪嘉哑然。
　　论性质，他俩其实差不多。毕竟在缪诗涵眼里，她和聂远一个害死了她师兄的孩子，一个害死了她的兄弟，都难逃被她记恨一辈子的命运。
　　但倪嘉之所以会被第一个弄死，就在于她曾经是缪诗涵不惜改变原则都信任的人。
　　倪嘉沉沉地叹了口气，闭眼靠在树干上，不管以后她是死是活，但眼下她只希望缪诗涵一切都能顺利。
　　缪诗涵对于倪嘉对自己的牵挂毫不知情。
　　她正坐在座位上，难以置信地看向卫严，问：“也就是说，你已经确信我就是凶手并且现在就要把我送回伊市？”
　　卫严点点头。
　　缪诗涵无语地扶额目光四下游走着飘向窗外，惊讶地发现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咖啡厅被从外面围了起来，而老板和其他的顾客已不见踪影。
　　市局俨然将她视作一名穷凶恶极的逃犯。
　　她重新看向卫严，还想再最后争取一下：“那如果我回去了，倪嘉怎么办？”
　　卫严缓缓抬头，对准她的眼睛：“倪嘉涉嫌谋杀，我们当然会将她缉拿归案。”眼神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冷漠和陌生。
　　缪诗涵第一次陷入这样孤立无援的境地，像是路边站着一群人眼睁睁地看着她双脚全都没入泥沼，她拼命抬腿想要抽离，但是整个身体却陷得更深，越发下沉。岸边站着许多人，全都熟若无睹，没人能够救她出来，也没有人想要救她出来。
　　她的嘴唇嗡动了几下，觉得自己喉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卫严等的有些不耐烦，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准备起身。
　　“那倪嘉算什么？”缪诗涵看着他连贯的动作，喉咙上下滚动，几乎是用尽全力喊着说出了这句话，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倪嘉自己一个人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呆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要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彻底把她的所有出路都封死你才乐意吗？”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她做出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之前的潜伏被盯上而受到威胁！”
　　“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拜你所赐！”
　　“卫严，你真的不会有一丝的愧疚吗？”缪诗涵这么多年，第一次喊出卫严的全名。
　　卫严重新坐好，看着她此刻的没大没小，恨铁不成钢地开口斥问：“你这时候不考虑你自己的命依然满脑子倪嘉是吗？”
　　缪诗涵毫不畏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心如死灰。她深吸一口气之后站起身来，由上而下看着卫严：“我守护的东西已经不是之前我以为的那个样子了。”
　　卫严一顿，明白过来她意有所指的是什么。
　　“我只是替倪嘉感到不值得。拼死拼活地帮了你那么多年，却换不回你对她的这一点信任。”缪诗涵说完，倔强地抬起头往门口走去。
　　尽管已经知道她出去之后会面对什么结局，缪诗涵还是毫不犹豫地往出走。她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有过不可战胜的恐惧。
　　卫严当初那么看中她，也是因为这一点。
　　可是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缪诗涵这股无畏的勇气会被她这么极端地当做复仇的武器。
　　不管倪嘉是不是处于本愿，嘟嘟都是因为她才死于非命。
　　缪诗涵就算知道了真相，也肯定是在火灾之后。
　　“倪嘉是个优秀的战士！”卫严背对着她，高声说。
　　缪诗涵脚步停下。
　　“只可惜，她最后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卫严戴上墨镜，补充道。
　　缪诗涵双手死死紧握着，咬牙留下一句：“你明知道不是她。”
　　之后，便没有回头，大步往出走。


第114章
　　缪诗涵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和面前带队站着的郝勖面面相觑。
　　郝勖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犹豫了几秒还是低头走上前来，拿出手铐抱歉地说道：“缪队，对不住了。”
　　“对不起了兄弟。”缪诗涵在他凑近的那一秒的同时低声说道，然后也不管他听没听清，猝不及防地双手发力，拨开面前两人的肩膀，然后抬腿起步，飞快地往前跑。
　　卫严坐在咖啡厅里观察着一切，看到在郝勖上前的那一刻，缪诗涵整个上半身刻意前倾。他当时就发现了不对，几乎是在缪诗涵拨开人群的同时就站起来喊道：“快拦住她！”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郝勖连忙带人往上追，慌乱中，不知道是谁朝着天空开了一枪。
　　郝勖跑在最前面，听到枪响后愤怒地回头低吼：“别开枪！”
　　缪诗涵听到枪响也是微微一愣，不过短短一秒就再次提速往前跑。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头，缪诗涵边跑边想。
　　身边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巨大的马达轰鸣声，接着一辆川崎Ninga400在空地上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之后停在缪诗涵的面前，缪诗涵抬眼一看，只见阿光带着头盔，穿着一件贴身的半袖，精悍的身材展露无疑。他双膝紧贴在油箱上，拧着车把，吊儿郎当地冲缪诗涵吹了声口哨，懒洋洋地说：“少爷让我问你想不想活命？”
　　缪诗涵回头，只见那群警察马上就要赶到这边。
　　来不及多想了，缪诗涵抬腿直接跨坐到车上。还没坐稳，阿光就一拧把手，车顿时宛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冲了出去，扬起地面上一片巨大的沙土，和排气筒里散发出来的黑色尾气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
　　缪诗涵在惯性的作用下身体猛地后倾，她连忙伸手拽住阿光半袖的一角，凭着这个力量重新坐好，凑到阿光耳边大喊：“我的头盔呢？”
　　摩托车轰轰作响，阿光只觉得耳边痒痒的传来一股热流，但是听不清缪诗涵在说什么，他揉揉耳根，还没开口就被一声枪响给打断。
　　原来是卫严见情况不妙，奔出咖啡厅朝这边开了一枪。但只打到了车身后面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如果嫌疑人抗捕，所有人立刻开枪射击！”卫严发了狠，高声下令之后钻进车里。
　　阿光车开的飞快，缪诗涵不得不抱紧他的腰，感觉到迎面而来的风就像是刀一样狠狠刮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这时候顾不上什么头盔了，缪诗涵把脸埋在阿光的背后，大喊着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光从后视镜里看着逐渐向二人逼近的警车，心里做出定夺：眼下逃是肯定逃不了的，与其被迫停车还不如主动出击。
　　他一向是个想到就做的人，此刻也不例外。
　　阿光将车头斜斜地一扭把车停下，然后跨下车看着依然坐在车上的缪诗涵：“还愣着干什么，下来啊？”
　　缪诗涵连忙下车，站在一边看着阿光熟练地从牛角护弓上拿下原本挂在上面的两个枪包，将其中一个扔给缪诗涵，然后迅速打开另一个，摸出里面装着的□□挂在身上，果断地摸出弹匣组装。
　　这一连串动作耗时半分钟都不到。
　　缪诗涵也快速组装完成，弓着腰跟在阿光身后跑到最近的一个掩体后边蹲下，紧张地盯着这边的局势。
　　警察见二弃车逃跑，围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逐步缩□□近。
　　“你别告诉我，滕景伦就派了你一个人来救我。”缪诗涵蹲在阿光身后，撞了撞他的后背问。
　　阿光扭过头来，一脸认真，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对啊，少爷说我能力出众，对付那些废物警察一个人就足够了。”
　　缪诗涵嘴角抿起，视死如归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试图点化他：“你好好想想，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阿光被她这么一问，突然定在原地不动了。就在缪诗涵以为他终于明白过来真相的时候，他突然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接着把枪架在眼前开始射击。
　　“搞什么鬼？”巨大的枪声在耳边响起，缪诗涵下意识捂着耳朵，摸不着头脑地大声问。
　　阿光还没开口，又一阵刺耳的声音在面前不远处传来。
　　一辆巨大的山地越野车一个漂移划到中间，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嘎”的一声。
　　警察那边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越野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这边并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五六名配着枪的彪形大汉打开车门一跃而下，站稳之后就开始射击。
　　以郝勖为首的警察们飞快地躲避着落到身边的子弹，滚到最近的掩体后边，借着掩护朝这边反击。
　　那几个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几乎是迎着子弹朝警察那边逼近。
　　阿光站起来，仍觉得不过瘾地端起枪四处扫射，等到弹匣里没了子弹才伸手拽起缪诗涵，奔到车边，拉开后座的门把她塞进去。然后打开驾驶座的门进去迅速打火发动。
　　缪诗涵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坐在后座上，蓦然发觉了不对：刚才开着车紧跟在他们后边的卫严，为何一瞬间之内没有了踪影？
　　“他就在你的左手边。”耳边传来一句熟悉的腔调，低声提示道。
　　缪诗涵依言往左手边一看，只见卫严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警车一步不离地紧紧贴着越野车门。
　　卫严坐在副驾驶上，拉下车窗，拿着扬声器喇叭朝她喊：“靠边停车！”
　　缪诗涵看着他，握紧手里的枪把，扭回头来看向前方。
　　滕景伦的目光从她的手游开，随即看着她，脸上挂起熟悉的微笑，轻声说：“缪警官，又见面了。”
　　缪诗涵放松了手上的动作，板起脸来，冷漠回应道：“谢谢你这次救我出来，但是我是不可能帮你的。”
　　滕景伦似乎料到了她会这么说，因此也并不在意，双手一摊：“这是你的自由我当然不会胁迫你。只不过你现在的身份不是警察，而是一个逃犯，难道要继续留在这里过逃亡的生活吗？”
　　缪诗涵一顿，说实话她还没想这么多。
　　“不如先和我回去一段时间，避避风头怎么样？正好倪嘉这段时间挺想你的。”滕景伦把玩着手上的东西，继续游说。
　　倪嘉这个名字就像是扎在缪诗涵心头的一根刺一样，无论何时谈起都能触的她心头一动。
　　缪诗涵没再说话，仿佛默认了他的这个提议。
　　滕景伦目光下移，看着她十指交缠的小动作，突然话音一转：
　　“不过，在回去之前，我还需要你帮我处理掉一个麻烦。”
　　缪诗涵循着他的话音略一思忖，当下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顿时浑身一震。


第115章
　　滕景伦面无表情地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声举着喇叭嘶力竭的卫严，冷冰冰地开口：“这个老警察，倒还挺能追的。”
　　阿光透过反光镜看着滕景伦，一言不发加快了车速。
　　缪诗涵十指紧握放在枪把上，随着他的目光一齐看向卫严。
　　滕景伦的语气像即将杀死一只蝼蚁一样轻松，他转回目光看着缪诗涵，一字一句地询问道：“既然缪警官决定要和我们回去，不如就由您来亲手解决掉这个拦路虎怎么样？”
　　缪诗涵心里七上八下的，但从语气上根本听不出来，还是一如既往地生硬，直接拒绝道：“我只是答应了和你回去避难，没答应你像一条狗一样为你效忠。”
　　“我当然知道。”她的话音刚落，滕景伦就接上了话茬，“只不过，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是不是可以你来我这儿是别有用心？”
　　缪诗涵眉梢一挑，被说中了心思。
　　她答应了滕景伦的提议，绝不仅仅是因为眼下的形势所迫，而是因为她想趁着这个机会深入进去一探究竟，解开所有的问题，铲除莱德这颗毒瘤。
　　还有...还给倪嘉一个清白，如果她还愿意相信的话。
　　“如果我还是不同意，你会怎么做？”缪诗涵说完这句话，扭头看向滕景伦。
　　滕景伦嘴角勾起，低头优雅地盘着手里的核桃，答非所问地说：“缪警官，你知道吗，其实每个人的性格都可以隐喻为一种动物。而你在我眼里，可以算得上是一头狮子。”
　　“有性格，有能力，有主见，最重要的是不容易被驯服。”
　　滕景伦微微舒了口气，抬头再次看向缪诗涵：“只不过，你知道当人类无法驯服一头狮子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吗？”
　　缪诗涵眯起眼，没有应声。
　　“砰！”少爷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将其余三指弯曲并拢呈□□状，抵在缪诗涵的额头，轻声细语地说：“既然不能成为自己的臂膀，那人们就不会留着他成为阻碍。”
　　缪诗涵眉眼一凝，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今天她不能亲手把卫严解决掉，那么她就会和卫严一起成为不能说话的尸体。
　　缪诗涵的左手下意识握紧枪托，没有做出选择，反而接着他刚才的话题继续问道：“那你是什么动物？”
　　“我？”滕景伦一耸肩，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当然是统治着一切的人。”
　　窗外卫严还在拼命地试图说服缪诗涵归降，嘈杂的喇叭声顺着车门的缝隙传进狭小的空间里。
　　阿光看了眼倒车镜，轰下油门，车再一次加速，快的即将要起飞一样。
　　身后的那两个警车常年损耗，尽管此刻也是铆足了劲，但毕竟年老，就算拼尽全力也只不过勉强跟在车后吸着尾气。
　　缪诗涵看着那辆车，有一瞬间的愣神。
　　记忆中，自己曾经无数次开着这警车行驶在大街小巷中，和曾经并肩作战的好友们守护着那时候她坚定不移的理想。
　　而现在，那辆车上的人成了来逮捕自己的敌人。
　　只不过转眼间，曾经的好友们甚至是爱人都逐渐走散，有的命丧黄泉，有的投身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缪诗涵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所想要守护的那点光明和眼前的这点黑暗比起来不足一提。
　　她甚至开始怀疑，倪嘉毫不犹豫地转身抽离，到底是叛离，还是明智。
　　自己以前总以为这个队伍干净而神圣，所有的制度都庄严到不容亵渎，只要遵守制度就能守护她的信念。但是慢慢地才明白，这个队伍里不只有战友，还有隐藏着的敌人和身处灰色地带孤立无援，再也回不了头的朋友。
　　而自己拼死也要守护的制度，维护的不过是所谓高高在上的权威。
　　这样的制度，既不能还身处灰色地带，曾经奉献全部的线人们一个正常的生活，也无法在事态紧急的时候，考虑到真相到底是什么。
　　包裹着“公共利益”的外套，所有情急之下做出的决定都变成了一种违抗命令的叛逆之举，即使是正确的都有可能被逼上绝路。
　　所以，她这么多年守护着的到底是什么？
　　之前听上去崇高的“为公共利益献身”此刻看来无比的虚伪，所谓的正义难道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人坠入火海无法相救然后遵守所谓的制度去保护更多人？
　　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好，又有什么资格去保护其他人。
　　曾经深信不疑的正义真的是正义吗？难道这不是一个披着正义外衣的伪善？
　　那么多人毫不犹豫地转身投向另一个方向，又何尝不能看作认清一切之后最明智的决定呢？
　　现在社会所维持的秩序，大部分人都活在自私的支配之下，只想索取不愿奉献，还假惺惺地冠以“人各有志”的头衔，那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人的奉献算是什么，在他们眼里可能也就是傻得冒泡吧。
　　伪善远比自私要恶心的多。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奉献？既然一切都背离了她的初衷无法改变，那不如就改变自己。
　　缪诗涵右手扣在扳机上，微微有些发抖。
　　滕景伦看破了缪诗涵的挣扎，实际上，她这种人其实才是社会存在着的最大的隐患。她很容易就会坚守自己长期以来自我灌输着的某种观点，但是一旦这种大脑里的观点和现实中的实施有了一点偏差，便会彻底地偏向另外一端。
　　这种人非常极端，他们的世界里非黑即白，只要对某种东西失去了所有的信任，便会用尽手段去毁灭他。
　　这也正是滕景伦看中她的一点。
　　“我听说，当初倪嘉的协查通告就是后边那个人发出的，甚至怀疑倪嘉就是真正的凶手？”他看着缪诗涵，好奇地发问。
　　缪诗涵猛地扭过头看着他，冷着脸问：“你怎么知道？”
　　“这不要紧。”滕景伦嘴一撇，“只不过，倪嘉因为他潜伏了那么久，他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缪诗涵理智尚存，生硬地反驳：“这只是他这么多年从警养成的谨慎的习惯。”
　　滕景伦啧啧两声，接着说：“不过倒是也可以理解，毕竟倪嘉虽然这么多年一直为他出生入死，但还是一直生活在我们这边，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他顿了顿，打量着缪诗涵，“不过，你应该算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人吧，怎么这次连你都不相信？”
　　缪诗涵深吸一口气，更加用力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第116章
　　滕景伦仍觉得不够，继续火上浇油：“而且我可是听说，他还因为你和倪嘉身上接连出现的问题受到了上面的人的问责。上面的领导那意思好像是你和倪嘉现在已经成为了叛变组织的罪人。”
　　“上面的命令是：如果他不能把你们活捉回去，那就可以直接开枪。”
　　听到这句话，缪诗涵浑身一震，猛地扭过头来。
　　滕景伦耸耸肩，接着往下说：“我不知道你们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不过就算从字面意思上来说，可以开枪这个决定也算是比较严重的吧。”
　　岂止。
　　缪诗涵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根据警察法的规定，允许卫严当场开枪，就相当于上级已经认定了她和倪嘉是两个穷凶极恶的在逃嫌疑人，开枪只是为了保护公众的利益。
　　没想到，拼死拼活干了这么多年，最后居然会在没有任何实际性定罪证据的情况下沦落到嫌疑人的地步。
　　缪诗涵只觉得一股无名的火冲上心头，手上的力道愈发加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也意识到了你和倪嘉如果在一起将会是一股控制不了的力量，因此才这么迫不及待地先解决你，还挺聪明的。”滕景伦看似不经意间说道。
　　话音刚落，身后的警车见追不上越野，换了个策略，想要一枪打中轮胎使越野被迫停下。没想到越野车速实在太快，一枪出去并没命中后轮，而是只浅浅地擦到了轮胎的表面。
　　即便如此，子弹的力量还是给了轮胎一个冲击力，整个车身猛地一偏，带着车里的人在惯性的作用下身体向左一倾。
　　滕景伦没说话，看着缪诗涵脸上的表情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成熟，便抬抬手示意阿光将车停下。
　　缪诗涵闭眼低着头，手紧紧握着枪身，大口地换着气。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什么也听不清。
　　“看来，这位老局长终究还是要因为公共利益大义灭亲了。”滕景伦扭头看向左边追上来的警车，自顾自地说。
　　他这一句话将缪诗涵从意识的洪流里拽了出来，缪诗涵回过神来，打开车窗毫不犹豫地和卫严对视。
　　卫严看着她的眼睛，举着喇叭继续说：“缪诗涵，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放弃挣扎，跟我回去。”原本隔着车窗听上去还比较模糊的声音在车窗放下之后无比刺耳。
　　无谓的抵抗？
　　放弃挣扎？
　　原来她一直以来信奉着的正义，这么荒唐。
　　缪诗涵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端起了手里的枪。
　　卫严在看到她手里的枪架起来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身体后倾想要关上车窗，但是人的动作远远要比子弹慢得多。
　　他的手刚放到控制车窗的按钮上，缪诗涵已经扣动了扳机，子弹登时离弦一般发射出去，直直地命中卫严左边的胸腔。
　　刹那间，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
　　缪诗涵亲眼看着子弹进入卫严的胸口，看着卫严在子弹进入胸腔之后身体一颤，吐出一大口血雾，喷在她面前；看着卫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
　　驾驶座上的司机慌了神，连忙从后搀扶住卫严，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
　　但缪诗涵什么都听不到，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的默剧。
　　但仅仅是短短的一瞬间的停歇，时间就重新开始运转。
　　滕景伦满意地回过头来，示意阿光开车。
　　阿光从反光镜上觑着缪诗涵的神色：她整个人现在趋近于一种麻木的状态，对于周围的一切丧失了知觉，目光都呈现出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脸上还因为刚才离太近溅上了血沫。
　　他叹了口气，沉默地拉上车窗。
　　车很快就驶离了混乱的案发现场，那些打斗和哭喊的声音也离得越来越远。
　　缪诗涵依旧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车进入缅村的时候，滕景伦摸出随身携带着的纸巾放进缪诗涵的手里，悠悠地说：“缪警官，欢迎你加入我们。”


第117章
　　手术室门口，郝勖着急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着亮着的“手术中”灯牌，来回不停地走。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匆匆地脚步声，郝勖回过头，只见苏新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站定，叉着腰大口喘着粗气，抬头望着灯牌：“怎么样了？”
　　郝勖对于这个省厅特派的上级一向敬而远之，闻言也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简单地回复到：“正在手术，情况不怎么好。”
　　苏新点点头，看着郝勖冷不丁地开口问：“今天的抓捕活动，为什么两次都失败了，我听说是你带的队，对吗？”
　　郝勖脸色不变：“是我。”
　　“市局里的那次抓捕，我正好带队在外边缉查没在现场，但是我听说你明明可以拦住她，最后却放缪诗涵离开了？”苏新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听得人很不舒服。
　　放在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郝勖选择直接无视，按断通话后，往前逼近两步，反问：“你什么意思？”
　　“我当然没什么意思。”苏新耸肩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敌意，抬眸看着亮起的灯牌，慢悠悠地说，“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不要忘记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坐到走廊的长椅上：“接电话吧。”
　　不要忘记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句话像是警钟一样在郝勖心中敲响，他看着面前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陷入了沉思。
　　同样的话，在他刚进警队的时候王勉就曾经说过，郝勖记得很清楚。
　　那是他刚到市局第一天，面对陌生的一切紧张到不知所措，在同事的介绍下看清了眼前的人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待对方走过这边来，便慌里慌张地凑上前两步想要打招呼介绍自己，却不料还没开口，就被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
　　“我说王勉，你也太不厚道了吧，怎么丢下我一个人面对老卫！”
　　郝勖回过头，缪诗涵正站在门边逆着光走进来，说话的声音清脆，言语之间满是调侃。
　　王勉顺着声音往他那个方向看过去，中途目光一扫注意到郝勖，顿时来了兴趣，冲缪诗涵招招手：“你快过来看看我们队新招进来的小帅哥，比你们队那个聂远强了几百倍！”
　　郝勖有些局促地十指紧扣，还没后退就被王勉宽厚的手掌按住肩头，满意地上下打量。
　　缪诗涵不服气地走过来，看见郝勖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在他面前绕了两步上下打量，啧啧称叹：“这小伙，挺有精气神的。”
　　“那不废话，这可是今年招考笔试第一的学霸，我们刑侦的未来之星。”王勉骄傲地挺起胸脯，像是介绍自家考了满分的孩子一样。
　　缪诗涵不服气地撇撇嘴，想要反驳但苦于没有切入点，只好摆出领导的架子，拍拍郝勖的肩膀，打了个官腔：“小伙子好好干吧。”
　　王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摆谱整的哭笑不得，心里知道缪诗涵是在开玩笑，但郝勖脸上的神色明显是把她这番话当真了，为了让他不要这么紧张，王勉好笑地伸手一把拽开缪诗涵，揽着她的肩头往外走，路过郝勖边有模有样地学着缪诗涵留下一句：“小伙子好好干吧！”
　　“队长！”郝勖几番犹豫过后，开口叫住王勉，“我该做些什么？”
　　王勉的脚步停下，扭过头来看着郝勖，嘴角轻轻抬起：“不要忘记你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就行。”
　　回想到这儿，郝勖突然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却是苏新疑惑的表情。
　　裤兜里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发出声响。
　　郝勖忙不迭地接起电话走到角落，低低地应了一句：“喂？”
　　缪诗涵坐在后座，沉默地看着道路两旁低纬度地区特有的热带植被。
　　村子里的山路格外难走，阿光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但还是避免不了上下颠荡个不停。
　　就在缪诗涵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颠的吐出来的时候，车突然停了下来。
　　她望向窗外，不远处树下有两个人慢吞吞地站起朝这边走过来。
　　看着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缪诗涵险些失声叫出来。
　　倪嘉在车边站定，看着车上下来的缪诗涵，心里忐忑不安。
　　聂远站在她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缪诗涵一下车就径直朝这边走来。
　　缪诗涵在倪嘉面前站定，还没开口，滕景伦就跟了上来，有些欢喜地开口说：“你们都是老相识了，就不需要我过多介绍了吧。”
　　没人开口。
　　三个人难得默契地缄口不言，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滕景伦毫不意外，并不在意地朝身后一挥手，高声说：“我已经派人准备好晚饭了，大家移步吧。”
　　一顿饭吃的几个人各怀鬼胎。
　　饭桌上很沉默，滕景伦出乎意料地没有调节气氛，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饭。
　　耳边的聒噪突然消失，缪诗涵还有些不适应。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像是按下了二倍速的电影一样，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到了结尾。
　　想是想要确认一样，缪诗涵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的端正的倪嘉。
　　倪嘉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放下筷子，有些不自在地开口说：“我吃完了。”说完就往楼上走去，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缪诗涵站起身想要追上去，刚一起身就被滕景伦抬手拦住，他看着缪诗涵，也站了起来：“缪警官，还请您先跟我去一下书房，我有事要和你讲。”
　　寄人篱下难免有些理短。
　　缪诗涵只好跟着滕景伦走进书房，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大概二十分钟过后，滕景伦终于结束了话题，缪诗涵都没有过多地寒暄，转身就往门外奔去。
　　她凭借着刚才的记忆跑到二楼，看着眼前众多的房间陷入茫然。
　　这时阿光正好推门出来。
　　缪诗涵二话不说跑到他面前，大口喘着粗气：“倪嘉房间在哪，带我去。”


第118章
　　“砰”地一声，门被缪诗涵一脚踹开。
　　阿光来不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门打开后屋内的一片狼藉。
　　缪诗涵傻眼了，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仓促之中留下的痕迹，蓦地反应过来：倪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回过头，看着毫不意外的阿光，声音有些尖锐地问：“倪嘉去哪了？”
　　“倪嘉啊。”阿光对她还是十分警惕，卖了个关子之后就双手一摊什么都不肯说。
　　见他说不出个大概，缪诗涵来了脾气，伸手一把将他推开就往楼下跑。
　　滕景伦依然在书房里，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来搞来的红酒，小口细抿。
　　缪诗涵虎头虎脑地打开门闯了进来，丝毫不管滕景伦脸上惊讶的表情，上身前倾手撑在桌上，单刀直入地问：“倪嘉呢？”
　　滕景伦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打破她带来的侵略感，拍拍缪诗涵的肩膀，轻松地开口，看似在劝说，实际上是在威胁她：“这么着急干什么，坐下来咱们慢慢说。”
　　缪诗涵害怕倪嘉出什么意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不甘地依着他的话音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滕景伦又回到座位上，好奇地打量着她：“不过我倒是有一个问题。”
　　缪诗涵眼睛猩红，双手死死握着椅子两旁的扶手，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没吭声。
　　滕景伦全当她默许了，继续往下说道：“倪嘉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没有她你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的这个地步，您怎么还不死心想保护她？”
　　缪诗涵瞪着滕景伦，嘴唇开始不停地颤动。
　　不，不是的。
　　倪嘉并不是凶手，她也不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是滕景伦，是他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是他把一切都变成了巨大的笑话。
　　如果非要说倪嘉做错了什么。
　　她唯一做错了的，就是相信了卫严。
　　她只是错误地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错误地为了一个假大空的概念赴汤蹈火奋不顾身，最后连累的自己再也无法回头。
　　而缪诗涵，也一点都不恨她。
　　倪嘉不知道缪诗涵已经知晓了全部的事实，还只当她全不知情，因此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可她不知道，缪诗涵光是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就已经心如刀绞。
　　为什么不肯说呢？
　　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缪诗涵心底有一个声音无声地呐喊。
　　但其实她知道，倪嘉曾经是有过一丝松动想要告诉她的。
　　但是她，没有选择相信，而是用强硬的态度自以为是地赶走了倪嘉。
　　在那个冰冷的楼梯口，缪诗涵这辈子第一次用那么生硬的态度对待倪嘉。
　　直到今天，她才终于能够明白倪嘉当时的心境。
　　独自一人站在众叛亲离的风口浪尖，没有人相信她，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缪诗涵不敢回想，每次想起倪嘉当时的表情都会心痛到喘不过气。
　　滕景伦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缪诗涵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内心折磨，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打破缪诗涵的自我困境：“我们有一个基地出了问题，倪嘉和聂远临时被派去处理，走的太着急因此她才没有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缪诗涵瞬间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他的话音刚落就赶着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滕景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盯着她，问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先告诉我，如果她回来，你要干什么？”
　　“我想带她走。”缪诗涵眼神里没有一点畏惧和犹豫，似乎早就决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滕景伦虽然知道她会这么说，但是却没想到她会说的这么快而且这么坚决，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我会让你们离开吗？”
　　缪诗涵咬了咬嘴唇，没接茬。
　　“我当然会。”滕景伦话音突然一转。
　　缪诗涵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滕景伦毫不避讳，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一直都有这个想法，我要把我的主场转移到北美去，那里的环境更加的自由，也更适合我推广我的理念。因此，在倪嘉和聂远处理完基地的事情后，我就会着手准备离开的事宜。”
　　“不过，你如果想带倪嘉离开，得先帮我干一件事。”
　　缪诗涵听着他的话，心下早就了然。
　　滕景伦这一举动，其实是一步迂回战术，表面上将整体实力退到北美，实际上是在养精蓄锐。在北美积攒足够的能力和技术之后再回到这里，开拓现有的市场。一旦让他成功离开，再次回来之后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如果是以前，缪诗涵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阻止他。
　　但是现在，她换了个想法。
　　缪诗涵看着他，开口问：“帮你可以，但是你用什么来让我相信你？”
　　滕景伦撇撇嘴，坦然回视：“你是一个可敬的对手，我当然会遵守君子之道。”
　　“行，”缪诗涵点点头，“让我帮你什么？”
　　此刻，伊市。
　　贾逸帆来回翻看着网上实时更新的消息，着急地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会？”她难以置信地低声呢喃，“不是说就是去交接一下信息吗，怎么会突然成为在逃嫌疑犯？”
　　缪诗涵的手机怎么都打不通，而缪家人更是着急的要死，不停歇地给她打电话，想要得到最新的消息。
　　莫名其妙地被带进公安局问话，刚一出来女儿就成了全国通缉的在逃嫌疑人。缪母心脏不好，听到这个消息昏厥了好几次。
　　贾逸帆匆匆应付过缪家人之后，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消息，咬牙下定决心，买了去昆城的机票。
　　缪诗涵听着滕景伦的计划，浑身毛骨悚然。
　　但她没有说什么，答应下来之后就准备离开。
　　滕景伦也没阻拦，重新靠在椅背上。
　　“不过，”缪诗涵握着门把手，停住脚步，“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滕景伦伸出右手一摆，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缪诗涵转过身来看着他，一脸平静：“到时候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我只请求让我们死在一起。”


第119章
　　五个月后。
　　昆城和缅村的交界处，这里地势崎岖且逼仄，车辆根本无法行驶进来。
　　缪诗涵窝在路边的草丛里，看着面前小心翼翼逐步逼近的缉毒警队伍，嘴角咧了咧。
　　阿光蹲在她身边，见到这一幕兴奋地抬起嘴角，撞了撞缪诗涵的肩膀，小声调侃道：“这是第几次和你之前的下属交手了？”
　　缪诗涵白他一眼，看着在最前面带队的苏新，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个队伍交给他，真的是一落千丈。”
　　“不过说实话，”阿光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烟雾弹握在手上，对缪诗涵说，“我一直觉得你们那个队伍里，有点脑子还能打的只有你和聂远两个人。”
　　说完，他看着走到面前还什么都没有发觉的警察，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扔出去的东西摔到地上瞬间腾起一片巨大的烟雾，几乎是在烟雾漫起的同时，缪诗涵和阿光冲了出去，径直扎进人堆里。
　　缪诗涵凭借着感觉往前走，不管不顾地抓住面前人的胳膊，仅仅几招就将他放倒在地，然后继续往前走。
　　阿光目标明确，直奔着带头的苏新而去，从后扼住他的咽喉。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内。
　　烟雾散尽之后，两方交手的地方只剩下了众多倒在地上的警察。
　　虽说这个地方缺少管辖，但是阿光和缪诗涵默契地没有开枪，只用拳脚功夫阻挠他们不能前进。毕竟除了不得以的情况之外，谁也不想背上一条警察的命。
　　苏新趴在地上，看着迅速离去的两人，拿起□□。
　　缪诗涵只觉得耳边有一阵疾风传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胳膊上就溅出了血。
　　“卧槽。”阿光怒吼一声，扭头回去想要报复。
　　缪诗涵捂着胳膊扭回头，对上苏新的目光，拽住了阿光：“算了吧，这一枪就当是我欠他的。”
　　回到村子里草草包扎后，两个人爬上了门后的一座小山丘。
　　阿光舒服地眯着眼享受着微风，听到身旁易拉罐打开的声音后扭头，看着脸色惨白的缪诗涵，怀疑地问：“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确定能喝酒？”
　　缪诗涵没说话，先斩后奏地灌了一大口啤酒，满足地“啊”了一声后看向他，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可以了，我哪有那么弱。”
　　阿光想了想她说的有道理，便也拿起一罐酒打开。
　　两人现在都是普遍意义上刀尖舔血的歹徒，每天过的都是打打杀杀的日子，这么惬意的休憩时光简直是难得。
　　缪诗涵看着快要落到地平线上的太阳，有些怅然：“也不知道倪嘉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阿光目光停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解释道：“他们处理的是少爷在这里最重要的基地，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肯定去的时间要久一点。”
　　缪诗涵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不过，”阿光打量着缪诗涵，话音一转，换了个比较轻松的话题，“这才短短五个月吧，你身上可是一点警察的气质都没有了，现在完全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缪诗涵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有气无力地回击道：“和你比起来我就是小巫见大巫，差得远了去了。”
　　阿光豪爽地哈哈大笑几声，拿起易拉罐和缪诗涵碰杯后喝了一大口。
　　缪诗涵抬头回味着他刚才的话，感叹道：“居然都过去了五个月。”
　　“我原本还以为我一辈子都会是个警察。”
　　阿光没插话，静静地听她往下说。
　　缪诗涵觉得眼前有点模糊，顿了顿才继续说：“不过没想到，我才三十多就从警察沦落到了一个毒贩。”
　　“这在大家眼里，可能是自甘堕落吧。可是对于我而言，其实算一种解脱。”
　　“在制度的框架下束手束脚，背负着血债却不能血偿，为了假大空的概念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跃入深渊。”
　　“小时候我觉得这样的悲剧简直不要太壮烈，那会儿压根不知道社会这么险恶，只认为舍小为大，为了理想牺牲自己，这样极致BE的结局才配得上我。”
　　“但是现在，我承认我有私心，我不想保护那么多的人了，只想陪在一个人的身边。”
　　“这样的愿望难道很难吗？”缪诗涵看着阿光，眼眶发红，“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这个愿望就很简单。”
　　“可是我不是，从前我是警察，现在我是毒贩，我的人生根本不属于我自己。”
　　阿光叹了口气，也有些感叹：“那为什么不继续当个警察，起码也算是守护你的理想了。”
　　缪诗涵摇摇头，否定道：“并不是。我一直觉得我的理想是当个警察保家卫国，但是当梦想真正成为现实之后，我才发现这个所谓的正义并不是纯洁到不含一丝杂质的。”
　　“其实也对，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有些自己的欲望是很正常的，只不过是我把这一切都神化了而已。”
　　“只不过，我可能有些矫情吧，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缪诗涵低下头，声音听上去很酸楚：“怎么说呢，当我重新回到昆城之后，卫严什么都不肯相信一心想把我带回去结案的那一刻，我的失望到达了极点，彻底地背离了我的初衷。”
　　“也就是人们说的黑化。”阿光开口缓解气氛，揽住缪诗涵的肩膀。
　　缪诗涵笑了笑，结束了这个话题：“不过话说，你去救我的那天带过去的那几个保镖回来之后我怎么再没见到过？”
　　这回轮到阿光沉默了，他的目光深沉如水，低声说：“他们死了。”
　　“啊？”缪诗涵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看着他问。
　　阿光收回手，长舒一口气继续说：“并不是你没见到他们，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回来。”
　　这句话听上去很残酷，缪诗涵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是少爷在这里培养的一支敢死队，每个人一辈子只有一次执行任务的机会，任务结束后没有人能够回来，就算活着也会被少爷派人解决掉。因为死人才能保守秘密。”阿光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娓娓道来。
　　缪诗涵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们都说小说里的情节悲痛但不现实，说这一切不过都是虚构的故事。但是有一句话叫做“艺术来源于生活”，小说里的情节悲痛，但那还是被美化过的场面，真正的现实，远比人们想象的残酷。
　　和死亡相比，其他的一切悲痛都显得可笑且渺小。
　　“这是他们的命运。”
　　阿光用这句话结束了话题。


第120章
　　“那你呢？”缪诗涵看着阿光，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阿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反问道：“我什么？”
　　缪诗涵抿了一口酒，解释说：“我来这里，是因为理想和现实发生了冲突，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这样做。那你是为了什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阿光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着吸了一口之后慢吞吞地说：“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我的父母就死了。”
　　“他们是为了莱德死的，也算是忠于组织，按照你们的说法，应该算是牺牲。”
　　听着阿光对这个词语的理解，缪诗涵没有说话。
　　阿光看向逐渐落下地平线的夕阳，继续说：“从那之后，叶婆就收养了我，并且把我当做杀手培养。”
　　“在你们学习各种知识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接受精英班的培训，从小手里握着的就不是笔，而是枪。”
　　“我其实就是个文盲，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三观和理想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叶婆对我好，我就要保护她，警察杀了我的父母，他们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夕阳打在他的脸上，阿光的神色突然变得格外悲伤：“在你们眼里，叶婆应该是个十恶不赦的毒枭。可是对于我而言，她是我的第二个母亲。”
　　“她的指令，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完成，因为我知道她不会伤害我。”
　　“但是...”阿光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在缪诗涵的眼里，阿光此刻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一样，没有任何的攻击力，反而让人看上去有些心疼。
　　“可是在叶婆死后，你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对吗？”缪诗涵接上了他的后半句话。
　　阿光看着她，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其实对待少爷就像是对待婆婆一样尊重，可是他给我的感觉却很陌生。”
　　“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你们总能第一眼就明白所有的道理，不像我，总是在事情发展到最后都不一定能够看懂。就像现在，我就看不明白他做这一切到底是想要干什么，我也不明白他到底是想让我活着还是弄死我。”
　　“自从婆婆死后，我越来越不知道我到底是谁，该干些什么了。”阿光用一句感叹结束了话题。
　　他手里的烟几乎燃尽都没有再抽一口。
　　缪诗涵也有些唏嘘，犹豫着开口提议：“如果我说，我的肩膀给你靠，你会不会舒服一点？”
　　阿光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男人，脆弱的表情只停留了短短几秒钟就被掩饰起来。听到缪诗涵这么说，心里明白她是想让自己舒服些，配合地干笑了两声，和她碰了碰易拉罐。
　　缪诗涵喝了一大口酒，觉得身上泛起一股凉意，打了个寒战。
　　“不过我听说你和少爷达成了协议，等他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放你和倪嘉离开，是真的吗？”阿光重新提起了兴趣，八卦地问。
　　缪诗涵没看他，而是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话里的意思模棱两可：“他是这么说的，但是最后能不能离开我也不知道。”
　　毕竟她面对的是滕景伦。
　　一个心思比针都要细密的人，谁都猜不透他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见话题又朝着悲伤的方向偏移，阿光及时拉了回来：“就是说如果最后他让你们离开了，你和倪嘉会去哪里？”
　　听他问出这个问题，缪诗涵一时有些失神。
　　是啊，如果能出来，她和倪嘉应该何去何从呢？
　　从昆城逃出来这么久，她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的心里想着的，一直都是在这个地方保护好倪嘉不要受到伤害好好活着。
　　可是如果离开之后呢，她们应该去哪里？
　　是背负着杀人凶手的罪名苟且偷生躲躲藏藏，还是回去坦然面对这一切？
　　一想到倪嘉那么清冷的一个人要跟着她四处逃窜，吃了上顿没下顿，她就于心不忍。
　　但是如果回去了，真的能够坦然面对吗？
　　她做这个决定对倪嘉来说是真的好还是再一次害了她？
　　缪诗涵想了很久，都决定不了。
　　“喂！”阿光见她走神，撞了撞她的肩膀催促道。
　　缪诗涵回过神来，苦笑着说：“可能我会听她的选择吧，不管是回去自首还是逃到没人认识的地方，我都愿意陪着她一起。”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我妈会不会把我给活剐了。”她最后笑着补了一句。
　　阿光也笑了出来。
　　不管以后是怎么样，至少这一刻，两个人都是由心底感到轻松。
　　“走吧！”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缪诗涵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明儿还得早起去仓库呢。”
　　早上八点。
　　市局门口。
　　一个蓬头垢面，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正门口的台阶上，抱着一块纸板，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惹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这个人，正是不久前郝勖负责的□□案的当事人。当时他们以证据不足结束了这个看似闹剧的报警，没想到几个月后，这个当事人却旧事重提来市局门口非要讨要个说法。
　　而且很明显的是，她的精神看上去不怎么正常。
　　卫严办公室里。
　　郝勖和卫严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满是焦灼。
　　“到底是怎么回事？”卫严看得心烦，转身离开窗边，点着一根烟沉声问。
　　郝勖整个人局促不安地跟在他身后，连忙汇报：“本来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当事人不服判决结果，上诉了好几次。”
　　“继续。”
　　“检察院那边了解案件过后，做出了维持原判的结论。结果当事人仍然不服，非说我们是收受了贿赂，要警察给她一个说法。”
　　卫严走到桌边，拿起卷宗翻看了好几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检察院那边怎么说？”他看着郝勖。
　　郝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回答道：“检察院那边负责这个案件的是夏检察官。她的结论就是因为案件证据不足所以不能判定是□□。”
　　疑罪从无，这是刑法中最重要的条款。
　　“其实这个结论也没有问题，因为根据当事人递交和分局传过来的的资料，我们根本无法判定二人的关系，更别说判定□□了。”郝勖叹了口气，也是十分无奈。


第121章
　　“找两个人把她弄到其他地方去，在市局门口这么放肆成何体统！”卫严合上卷宗，拍板到。
　　郝勖看着卫严，总觉得自从追捕缪诗涵的那次行动过后，他身上不知什么地方就发生了改变，变得和以前大不相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还没开口，身后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急匆匆地敲响。
　　卫严回过头，招手示意苏新走进来，然后看着站在一旁的郝勖，开口疑惑地问：“你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苏新没开口，站在门口戒备地看着他。
　　郝勖叹了口气，拿起卷宗走出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待郝勖走后，卫严看向苏新：“怎么样？”
　　“人已经送进去了。”苏新的声音很小，走到卫严身边报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卫严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疲惫但还是不容置喙：“倪嘉和缪诗涵相继出问题，这一次无论处何都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倪嘉和聂远匆匆赶回来的时候，缪诗涵正和阿光在后院擦枪。
　　听到车停下的声音后，两个人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基地的事还没有结束，两人中途这么着急赶回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两人站起身，刚准备出去一探究竟，滕景伦身边的心腹就急匆匆地跑到两人面前，毕恭毕敬地说：“少爷有请两位到前堂一聚。”
　　前堂大厅。
　　滕景伦坐在正中间的位置，脸色阴郁地看着面前被捆绑着趴在地上的人。
　　“怎么发现的？”他心头涌起一股烦躁，不耐烦地问。
　　倪嘉和聂远站在一边不吭声。
　　“这是我最安全的一个基地，条子是怎么把人插进来的？”他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里带着狐疑，“我到底是该理解为他们有着通天的本事，还是说...”
　　“我们中间有人不干净？”
　　倪嘉对上他投来的目光，没有躲避。
　　滕景伦有些愤怒地抬手将头发捋到脑后，正要继续开口的时候，缪诗涵和阿光走了进来。
　　缪诗涵一进门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于是谨慎地停了半步，跟在阿光身后进去一言未发。
　　滕景伦待所有人到齐后，已经恢复了之前那副毫无破绽理智，微笑地站在最中间，观察着每个人脸上各怀鬼胎的表情，率先打破沉默：“今天把大家叫在一起，主要是因为昨天出了一件大事。”
　　“条子在南郊的基地插了个眼线，我感觉是有人接应。”
　　说完，他刻意停顿了几秒钟，像要从每个人脸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但是并没有，大家的表情都很正常。
　　倪嘉和聂远没什么表情，笔直地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偏移。
　　缪诗涵和阿光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猜测给打消。
　　在这个环境里呆的久了，所有人都知道自保到底有多重要。
　　与其有时间震惊，到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迅速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就这个人？”阿光第一个站出来，抬起脚踢了踢身边趴着的人，看着滕景伦问。
　　滕景伦点点头，继续说：“在你们四个人当中，阿光是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人，这么多年来一直为我们家族效劳，我没有理由怀疑他。”
　　“所以我很抱歉的是，你们剩下的三个人里面，肯定有一个是内奸。”
　　他话音刚落，缪诗涵快速地瞟了一眼倪嘉，接着突然冷笑道：“为什么就一定是我们三个呢？”
　　“哦？”滕景伦来了兴趣，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等待缪诗涵继续往下说。
　　缪诗涵站出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冷漠地说：“莱德这么大，为什么就一定是我们干的呢？”
　　滕景伦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像是赞同了她的说法。
　　缪诗涵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刚提到嗓子眼处，她就听到滕景伦话音一转，“确实莱德不只有你们三个人。但是从条子那里投奔过来的，只有你们三个。”
　　缪诗涵一时语塞，想不到怎么反驳。
　　倪嘉适时站了出来，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我们三个确实是从警队来的这里，但是在我们彻底转变阵营之前，你就已经切断了我们所有的退路不是吗？在这种身后即是悬崖的境况下，我觉得不会有哪个正常人还会愿意继续为警察卖命吧。”
　　“那可不一定，”滕景伦迅速接上他的话，“你们之前在警队可都是被理想主义情怀洗过脑的人，按照电影的情节，你们现在应该是卧薪尝胆，坚定自己的信念更加卖命才对吧？”
　　电影里的情节总爱把人渲染的高大。
　　主人公面对诱惑，面对背叛，面对危险都能够不屈不挠，历经艰难险阻之后终于完成使命，成为英雄。
　　但那只是电影。
　　现实的情况往往大相径庭。
　　在遭受一系列的背叛和质疑无法回头之后，没有哪个人能够不动摇。
　　他们都是普通人，不是英雄。
　　“我们就是俗人，能活着可比什么狗屁理想重要的多。”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聂远上前一步，满不在乎地看着滕景伦，“我看您这意思，难道是今天我们三个人非得死一个在这儿，这件事才能结束吗？”
　　滕景伦看着面前的三人，突然意识到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在人人自危的毒营里，他们下意识地组成了一个联盟，这在滕景伦眼里，是一个很危险的情况。
　　很难说，现在为了证明清白团结起来的他们，以后会不会为了其他什么目的再次联合。
　　要想打破这个僵局，只能处理掉最核心的人物。
　　滕景伦眼神飘向缪诗涵，有些惋惜。
　　缪诗涵是他最欣赏的对手，也是他最忌惮的武器。她不仅有着极强的爆发力，更有着极大的号召力。
　　今天的事，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
　　而信念感那么强的缪诗涵，怎么会因为仅仅是一时的蒙冤就不管不顾地背弃所谓的正义呢？
　　现在再重新回头品味，滕景伦才发现这一切都可疑的无法解释。


第122章
　　缪诗涵没注意到滕景伦带着敌意的目光，她低头看着脚边被摧残的快不成人形的卧底，声调平淡没有起伏：“这人是怎么发现的？”
　　滕景伦听她这么问，扭头看向聂远和倪嘉的那个方向。
　　倪嘉叹了口气，不得已站出来解释说：“是昨天我们两人在巡查仓库时发现的。”
　　“对。”聂远接上她的话补充道，“这小子冒名顶替企图蒙混过关，幸好我对之前的那个人还有点印象，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严刑拷打了整整六个小时，最后才坦白的。”
　　看他这副模样，肯定是受尽了各种酷刑，最终身体达到极限。
　　缪诗涵心里一动，看着他半生不死的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该是敬佩还是同情。
　　“昨天什么时候发现的？”阿光不知道发觉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
　　聂远看向滕景伦，得到同意后才开口：“就在昨天上午大概九点多吧。”
　　上午大概九点多。
　　缪诗涵几乎是在他这句话刚说出来的下一秒就迅速反应过来：昨天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她正在和阿光负责拦截禁毒支队的那群人。
　　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在那个时候被禁毒支队设计塞进来的。
　　难怪昨天他们的战斗力格外地弱。
　　因为他们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为了突进，可实际上是为了和内部的眼线取得联系。
　　而寨子里的人都精明的能有八百个心眼，那个人几乎是在塞进来的同时就被逮了个正着。
　　所以，他肯定没有机会和那个潜伏在这里的眼线接头。
　　那个人会是谁呢？
　　几个人站在大厅面面相觑，恨不得从微表情里断定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一时之间没有人主动开口。
　　“稍等一下！”滕景伦环顾众人，慢吞吞地开口说出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猜测：“假设他没有和卧底取得联系，那么今天我们这几个人中间，一定有他要找的人。”
　　说完，他向后一摆手。
　　一直在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人走上前来，恭敬地躬腰听候指令。
　　阿光脸色一白，认出了那两个人。
　　他们是一直跟着滕景伦的保镖，说是保镖，倒不如称之为杀手更为贴切。只不过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像阿光这样的杀手，他们两个一向以手段残忍变态出名，阿光曾经亲眼看着他们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脑袋和身体分离。
　　听着那个人濒死之前痛苦到撕心裂肺的哭喊，饶是阿光这样的杀手也忍受不了，趴在垃圾桶旁边吐了半个小时。
　　就这样还不算结束，他们在割下那个人的脑袋之后，还笑嘻嘻地将他的身体分成几十块，烹饪后无情地扔给一旁早就腥红着眼张大嘴等候着的藏獒。
　　看着他们血淋淋的双手，阿光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残忍。
　　滕景伦把他们二人视为“屠龙宝刀”，非到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轻易让他们出手。
　　而今天，那两个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滕景伦满意地看着两人，开口说道：“这两位就不需要我过多介绍了，相信在场的各位肯定都听过关于他们的传说。”
　　“在大家眼里残忍的分尸，砍头，取心等等，都是他们得心应手的工作。”
　　“说实话，我本人很讨厌这么暴力的手段。”他的目光停在缪诗涵的身上，“但是有时候，暴力确实能够比言语更好地解决问题。”
　　缪诗涵看着他如同毒蛇一般冰冷的眼神，只觉得蛇信子几乎要探到她的脖颈，浑身上下难以控制地泛起一股寒意。
　　滕景伦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几个人中间，苦口婆心地最后一次劝说道：“我相信你们之间的那个卧底，肯定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同志活生生地在眼前被分尸。”
　　“如果心里还有你们口中所谓的良知的话，那就应该主动点站出来，起码你们都能死的不这么痛苦。”
　　没有人站出来。
　　甚至没有人看地上的那个人一眼。
　　倪嘉维持着表面上的冷漠，双手紧握控制住浑身上下不住地筛糠。
　　玩世不恭的聂远脸色严肃，叼着烟若有所思地看着台阶上那两个精壮的人。
　　缪诗涵嘴唇紧张到干裂，时不时吞咽着口水。
　　即使曾经经历过生死的场面，但人类的生理反射性恐慌永远都难以控制。
　　见没人说话，滕景伦遗憾地撇撇嘴，想看死人一样瞟了一眼地上的人，开口吩咐：“动手吧。”
　　身后的两个人毫不犹豫走到那个人面前，蹲着将他整个人翻了个面朝向天花板，摸出腰间的刀。
　　第一刀，狠狠地扎在他的两腿之间。
　　“啊！”那个人嘴上被捆着毛巾，发出一声痛苦地低吼。
　　缪诗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还不肯站出来吗？”滕景伦带着笑意看着他两腿之间渗在裤子上的一片深红，礼貌地开口问。
　　没有人应答。
　　滕景伦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两人上下打量片刻，第二刀扎在他的虎口处，狠狠往外一挑。
　　倪嘉下意识摸着自己缺失的小拇指，感同身受到了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颤抖着闭上眼。
　　那个人像是怕干扰卧底的情绪一样，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发出声音，因为咬的太过于用力，汩汩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滕景伦脸上的表情带上了兴奋，在几个人身边走来走去，啧啧赞叹道：“确实是个硬骨头。”
　　说完，他蹲到那个人面前，拽下他嘴上咬着的毛巾，同情地问：“觉得寒心吗？你都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那个人为了自保还是不肯站出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同甘共苦吗？”
　　那个人并没有像电影里惯常的情节一样朝他吐口水。
　　事实上，他额头布满冷汗，虚弱到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既然嘴这么硬，那就把舌头割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滕景伦站起来，继续命令，声音里的温度降到零点。
　　第三刀。
　　两个人拽出他的舌头。
　　顿时，嘴里鲜血喷涌。
　　沾满鲜血还带着温热的舌头被粗鲁地扔在地上。
　　依旧没有人站出来。
　　“继续！”滕景伦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两个人却停止了动作，伸手探了探鼻息后站起来：“少爷，人已经死了。”
　　缪诗涵浑身顿时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把这个人分开还给条子。”滕景伦冷眼打量着缪诗涵的举动，“别忘了包装的好看点。”
　　胸口沉沉的，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上面，不断增加的重量逼得缪诗涵快要窒息。
　　她想哭，但是眼睛干干的哭不出来。
　　在那个人被拖走的最后一刻，缪诗涵看到了他的眼睛。
　　他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而是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就连最后一刻，他都在保护着那个卧底。


第123章
　　“这次的事，就当个教训。”滕景伦从缪诗涵身上移开视线，冷声说，“但是我希望那个人你一定要藏好，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就没这么简单了。”
　　说完，转身离开。
　　阿光明白，这次滕景伦下手这么狠，其实是在试探。
　　最安全的地方出现了问题，虽然发现的及时没有造成实质性损害，但他第一反应自然是排除队伍里的内鬼。
　　与其说是教训，倒不如理解为杀鸡儆猴的演练。
　　毕竟站在这里的人，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活着。
　　他们没有或者说现在已经没有了信念感和道德感，为了活着能够不择手段。
　　更别说背弃“正义”。
　　缪诗涵还跪坐在地上干呕不止。她在这里的时间是最短的，这么大型的杀戮对于她而言是第一次，有这么剧烈的反应很正常。
　　他正准备把缪诗涵拽起来的时候，倪嘉走了过来，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径直走到缪诗涵面前，一句话都没有说，弯腰搀住她的胳膊，把缪诗涵带起来。
　　缪诗涵和她深深对视之后，整个人无力的靠在倪嘉肩头，攀附着她的力量一齐往外走。
　　“嘉哥！”昏暗的房间里，缪诗涵猛地坐了起来，瞬间眼前一黑，头晕眼花地往旁边倒。
　　在即将倒下的那一刻，有一双温热的手托住了她的脑袋，接着倪嘉的声音在头顶温柔地响起：“做噩梦了？”
　　缪诗涵心有余悸地回想着梦里的场景，整个人开始继续剧烈颤抖。
　　倪嘉半坐在床边，双手用力按住她的肩头，轻轻唤道：“缪诗涵，缪诗涵。”
　　“我是倪嘉。”
　　“我就在你身边，不要害怕。”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一切都是安全的。”
　　倪嘉的低语像是带着魔咒一样，随着耳边的空气钻进缪诗涵的大脑，她逐渐平静下来。
　　见缪诗涵平静下来，倪嘉也松了一口气，泄了劲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缪诗涵轻轻握着倪嘉的小拇指，靠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缪诗涵。”不知过了多久，倪嘉轻轻叫了一声。
　　缪诗涵抬起头，只能看得到她的下颌。
　　“是不是你？”
　　缪诗涵看着她，不答反问：“那是不是你？”
　　倪嘉看着她的目光，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理由继续为他们卖命了。我现在只想活着。”
　　“也不是我。”缪诗涵真诚地看着倪嘉，认真地说：“我也没有理由，我只认你。”
　　她话音刚落，倪嘉就迅速接上，还带着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你怎么没有，你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回头，你还是那个声名显赫的缪警官。”
　　“倪嘉。”缪诗涵轻轻打断她带着愤恨的质问，“你妈妈去世了。”
　　倪嘉浑身一震。
　　“是滕景伦放的火，我也在现场。”缪诗涵回想起当晚的情景，有些于心不忍。
　　倪嘉眼眶很快就布满了泪水，强忍着不往下掉。
　　“我亲眼看着那栋楼在我面前轰然倒塌，却无能为力，我心里的痛苦真的不亚于你半分。”缪诗涵感觉到了倪嘉手指的颤抖，反过来加大力道用力握住她的手。
　　她坐起来，也靠在床边，看着倪嘉继续说：“后来，滕景伦用一样的套路将所有的嫌疑嫁祸给我，我毫不知情去找卫严，反而被追捕，那时候我才明白了你当初的感受。”
　　众叛亲离，没人信任。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站在对方当时的境遇上，才会感受的彻底。
　　倪嘉一向活的通透，高中的时候就曾经和缪诗涵说过“所有的人都只是短暂性的陪伴，父母也不例外。”因此，此刻她只是短暂地难过了一会儿，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抬手一抹眼眶，转头看向缪诗涵：“你都知道了？”
　　“对。”缪诗涵恳切地望着倪嘉，再一次强调，“我都知道了。”
　　倪嘉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于是避开她的视线，转身想要离开：“不早了，你赶紧睡吧。”
　　缪诗涵在她起身的那一瞬间抬手抓住她的手腕，轻声问：“倪嘉，滕景伦答应我这一切结束后就放咱们离开。”
　　倪嘉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如果能够离开，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倪嘉站在原地，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这个问题。
　　过了好几分钟后，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缪诗涵无名指的指环上，一字一句地说：“我可能会过一种没有你的生活。”
　　缪诗涵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愣在原地。
　　倪嘉望着她，眼神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和留恋。
　　“缪诗涵，你在我生命里是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存在。现在我的父母都没有了，你在我心里就是超越所有人最重要的。”
　　“这么多年里，我为了正义潜伏在这个地方。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我都在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人真的值得我这样用生命的代价去守护吗？”
　　“你今天看到的这种场面，对于我而言就是家常便饭。”
　　“所以到底值得吗？”
　　倪嘉看着缪诗涵，斩钉截铁：“不值得。当你站在楼梯口让我走的时候，这一切都不值得了。”
　　缪诗涵张嘴想要争辩，但还没开口就被倪嘉打断。
　　“别解释，别说当时是什么误会之类的。”倪嘉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直接制止道，“但对于我而言，不信任就是不信任，所有的理由都不过是掩饰的借口。”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
　　她看着缪诗涵，冷不丁开口问：“缪诗涵，你还记得我当初的愿望是什么吗？”
　　缪诗涵没说话。
　　她当然记得。
　　倪嘉最开始的愿望，不过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拿着画笔，画自己喜欢的作品。
　　一切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缪诗涵望向倪嘉，嘴角委屈地向下一撇。
　　“缪诗涵，我是个自私的人，很久以前就和你说过。”
　　“曾经，我听从父母的意愿，放弃美术选择了警校。后来，我又看似自愿地选择卧底。当时我没明白为什么我会那样做，但是后来我才发现，我只是在帮助你完成你内心的愿望，用我的生命来帮你实现你梦幻的理想主义情怀。”
　　“如果真的有机会，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倪嘉嘴角上扬：“我很容易能割舍一段捆绑我的关系，但有个前提。”
　　“前提就是，你就算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下去。”
　　“我无法坦然面对一个间接害死我家人的人，和她若无其事地开启新生活，你难道不是吗？”
　　“你看到我的时候会下意识想到嘟嘟，就像我会下意识想起我的母亲和我这么多年的痛苦。”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都是杀人凶手。”
　　倪嘉看着她，话音里带上了哭腔：“缪诗涵，别再自己为是地捆绑我了。”
　　“放过我吧。”


第124章
　　郝勖走出市局的大门，无奈地叉腰看着坐在台阶上的女人。
　　他还没开口，台阶上披头散发坐着的人就感觉到了他的存在，麻木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便站起来往下走。
　　这个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女人，正是前段时间郝勖负责的□□案的当事人——钟斌。
　　当时警方在经过长达将近一个月的侦破过后，以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处了嫌疑人无罪。没想到钟斌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在得到了同样的判决结果之后，又几经转折向检察院提起了再审。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不仅把所有流程都走了个遍，更是让郝勖在累得半死的过程中对自己有了一丝的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当时没有认清事实吗？
　　于是，他再一次拿出卷宗，将当时钟斌主动提供上来的和分局现场发现的所有证据再一次认真盘了一遍，最后的出的结果还是一样：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明确，这次性行为的发生不能定性为是□□。
　　但是钟斌却不认同这个结论。
　　她在经历了整个司法程序却得到同样的答案之后彻底走火入魔，专门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想要借助网络舆论的压力把这件事情进一步发酵扩大。
　　更离谱的是，她甚至在微博账号里实名举报负责案件的夏检察官收受贿赂不肯办事。导致了众多不明真相的网友对夏检察官展开一波名为“伸张正义”的网络暴力。
　　现在，夏检察官迫于压力不得不停工在家，整个昆城的公检法系统也将案件再次重启，从上到下的所有人都被折腾的不得安生。
　　现在是上午的十点半。
　　再过一个半小时，案件的最终结果就要出来了。
　　郝勖看着钟斌的背影，沉沉地叹了口气，开口叫住了她：“钟小姐请留步。”
　　钟斌的脚步一顿，然后慢慢回过头，一脸冷漠地看着郝勖问：“警官请问你有事吗？”
　　郝勖有些尴尬。
　　从警这些年来，他深知作为一名警察在案件的侦破过程中和结果出来之后面对的绝对不只是惩恶扬善后来自社会的褒扬，在其他的情况下，面前等待着他们的是当事人撕心裂肺的指责。
　　“为什么说他是没罪的？”
　　“我们的孩子都被他害死了，你们居然还把她放出来！”
　　“这是个杀人犯啊！”
　　“她本来不想犯罪的，但是是那个人渣一直打他，难道现在保护自己也是有罪的吗？”
　　现实中的一切都不像书本里教的那么简单，书里的案件非黑即白，每个受害者都能得到最公正的判决。但是事实绝非如此，真正情况下，除了少数证据确凿的案件之外，更多的是无法用理论直接定论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还有一种色彩，是游离在黑白之间的灰色。
　　郝勖本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能够坦然面对当事人所有的情绪。可是看着钟斌，他却有些犹豫。
　　因为钟斌脸色的表情既不是失望，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
　　这样的表情，是很少见的。
　　郝勖连忙追上前几步，走到钟斌面前支吾道：“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钟斌挑眉，对于他这个冒昧的请求很意外，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郝警官，喝咖啡就不用了，我只希望今天你们能够还我一个公正。”钟斌冷冰冰地说完，便转身想要离开。
　　“钟小姐！”郝勖看着她的背影，脱口而出，“不管您是一时糊涂还是有什么苦衷，但是请相信我们的司法系统，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真相，我们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人能够颠倒黑白，自然也没有人能够颠倒事实。”
　　他说完，长舒了一口气。
　　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不管怎么样，还请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生活。”
　　郝勖说完，看着钟斌有些恼怒地快步离开，浑身轻松地回市局。
　　面对这个之前就有过类似经历的当事人，郝勖最开始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去看整个案件的，认为这次只不过是像上次一样的“仙人跳”。
　　但是席小荷一句话点醒了他。
　　“不能因为之前的错误而认定一个人之后所有的行为都是狼来了，万一这次就是真的，那么我们就相当于因为成见破坏了公平。”
　　于是，他放下了固有的思想，在尽量客观地总结整理过所有的证据之后，得出了和上次相同的结论。
　　那些暧昧不清的备注，调情意味的录音和发生关系后欣然接受的奶茶，都在告诉所有人：真相就是这只不过是故技重施。
　　果然，中午十二点。
　　最终的结果没有让人失望：检察院以证据不足维持原判。并且澄清了关于对夏检察官的所有污蔑。
　　郝勖看着邮箱里的文件，问心无愧地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
　　原本被乌云遮挡显得有些暗淡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
　　缪诗涵坐在山顶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上的东西。
　　身后一个脚步越来越近。
　　她回过头，来人正是倪嘉。
　　倪嘉坐到她旁边，有些局促地把手往地上一撑，看着远方故作轻松地问：“看什么呢？”
　　缪诗涵把手机往她腿上一放，学着倪嘉的样子用手撑地，叹了口气：“在看最近的那个□□案。”
　　“夏检察官啊。”倪嘉瞟了一眼，有些唏嘘，“这是我大学时候的辅导员。”
　　缪诗涵毫不意外地把手机拿回来，看着她轻声说：“我知道。”
　　“真的不敢想象啊，”倪嘉也朝着缪诗涵看过去，“曾经风华正茂的老师，兢兢业业工作了一辈子，最后居然会被一群不认识的人网暴到让她去死的地步。”
　　缪诗涵和她对视几秒，移开了目光没有搭话。
　　倪嘉有些尴尬，眼神落到她的无名指上，轻轻“诶”了一声问：“这是什么时候戴上的戒指啊？”
　　缪诗涵叹了口气，关上手机站了起来，冷漠地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然后转身离开。


第125章
　　“什么？”卫严猛地站了起来，听着电话那头惊慌失措的声音，难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夏检察官失踪了？”
　　小警员在那头的声音战战兢兢地不成样子：“是的，今天一早她的家属就去分局派出所报案，说夏检察官一晚上没回家，手机也打不通。分局接了案件之后就迅速上报到市局了。”
　　卫严嘴缝抿成了一条线，皱着眉严峻地想了片刻之后挂断电话，拿着听筒在拨号盘上按了几个数字，开门见山地要求道：“给我接通刑侦的郝勖，让他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三分钟后。
　　郝勖迅速赶到，紧张地站在卫严的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问：“卫局，怎么了？”
　　卫严脸色格外地难看，一直撑着下巴盯着电脑屏幕，听到郝勖问他也不着急，将所有信息过了一遍之后，开口说：“夏检察官失踪了。”
　　“啊？”郝勖大惊失色，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呆在了原地。
　　时间紧急，卫严没有时间给他仔细解释，简单直当地给他安排任务道：“现在分局将这个案件移交到了市局，就由你带领刑侦支队来负责这件事，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一个交代。”
　　“具体的案件信息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回去立刻召集部门开会，商讨方案。”
　　郝勖是个专业的警察，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理状态，答应了下来：“好。”
　　刑侦队长办公室。
　　郝勖从里面锁上了门，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浏览卫严发来的基本情况。
　　看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门口有人轻轻叩门。
　　郝勖在笔记本上匆匆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支队的女警看着他，低声说：“郝队，出外勤的兄弟们已经都回来了，可以开会了吗？”
　　“可以了。”郝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记本重新回到门口，“走吧。”
　　会议室里本来窸窸窣窣的，但是在郝勖开门走近来的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郝勖走到最前方，环顾一圈众人的神色之后淡定开口：“夏检察官的家人今天早上到派出所报案，说她昨晚一夜未归，电话也打不通。”
　　他的话音刚落，就迎来了意料之中的轩然大波。
　　底下的同事搬着凳子坐成一排，难掩震惊地交头接耳。
　　郝勖面色波澜不惊，继续往下说：“现在这个案子已经归市局管了，上面让我们用最短的时间把真相调查清楚。我先把资料发给大家，希望你们能给我提供不同的侦查方向。”郝勖说完，从女警手里接过刚打印好还带着油墨温热的资料依次分发到所有人手里。
　　潘刚草草翻了一遍资料，和身边的人小声嘀咕：“要我说啊，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钟斌干的，不然依照她一贯的德行在知道结果出来之后怎么还能够那么淡定。”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郝勖还是听到了，他轻轻咳了一声示意。
　　潘刚偷觑着郝勖的神色，识趣地闭上了嘴。
　　郝勖撑着太阳穴，脑海里乱七八糟回想着案件的相关情况，心思忽然一动。
　　潘刚说的话，虽然是没有证据的猜测，但是不失为一种思路。
　　仔细想想，钟斌这次知道结果后的冷静确实有些不合常理。按照之前的经验，她肯定会蹲守在市局门口继续声嘶力竭地博取媒体的关注。可是昨天结果出来之后，他就没有在市局门口看见过钟斌。
　　难道真的是她吗？
　　郝勖摇摇头，在笔记本上匆匆写下“钟斌”两个字，换了个思路。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将钟斌看作是具有密切关系的嫌疑人，而不能先入为主地从她身上下功夫。
　　“郝队！”刚才打印资料的那个女警举起了手，“我有点想法。”
　　郝勖挑眉，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女警抿了抿嘴之后站起来：“我觉得首先可以查看一下监控画面里夏检察官下班之后去了哪里，或许会有一些思路。”
　　案件结果出来后，夏检察官就复工了。
　　案发之后查看监控，这是基本的程序无可厚非。
　　郝勖点点头，开□□代她：“那这个就由你负责吧，调取检察院附近的所有监控录像，排除一下。”
　　女警合上记录册，领了任务走出去。
　　其他的几个人也没什么新鲜的想法，只是提供了常规的思路。郝勖依次听了之后便让他们分头去负责了。
　　最后，小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潘刚和郝勖两个人。
　　郝勖看着他，终于开口：“说吧，你一直不说话又在憋什么坏呢？”
　　潘刚故弄玄虚地往前凑了凑，坚持自己刚才的想法：“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得从钟斌身上入手。”
　　郝勖叹了口气，不停地按着笔盖，毫不留情地说：“我们办事靠的是证据，不是直觉。”
　　潘刚毫不气馁，啧了一声有些着急：“你倒是想想啊，案件结果出来之后，那些网友们便将矛头重新递回到了钟斌那里，她本来就没得到满意的结果正不爽着呢，再被广大网友那么一激，事情很有可能就会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偏移。”
　　郝勖咬着下唇，面前突然浮现出昨天钟斌脸上那种麻木的神色。
　　潘刚还在一边喋喋不休，郝勖睁开眼开口打断：“这样吧，你现在就按照你的思路往下搞，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我们虽然不是靠直觉，但是也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
　　潘刚见他这么说，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一顿转回身来，看向坐在原位不动的郝勖，轻轻叫了一句：“勖儿。”
　　郝勖转过头，看向潘刚。
　　潘刚手握着门把，嘴角往上抬了抬，语气里有些欣慰：“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师傅。”
　　另一边，卫严看着郝勖递上来的资料，沉沉地叹了口气。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安插在莱德的眼线刚一进去就被发现，那个神秘的幕后者更是将人大卸八块送回市局。正在焦头烂额的时候，刑侦支队这边又来了个案子。
　　他用力闭上眼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想了想拿起一边的电话，拨通苏新的内线。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卫严食指有规律地敲击桌面，直截了当地问。
　　苏新正忙着处理走私案，说话的声音都很匆忙：“已经和线人取得联系了，随时可以启用。”


第126章
　　昆城高速入口处的匝道边。
　　五六辆警车整齐地停成两排。
　　苏新带着十几个人站在路口，叉着腰协助交警查车。
　　正值中午，头顶的太阳格外地炽热，烤的地面都快要着火。苏新热得直冒汗，有些不耐烦地抬起胳膊看了眼表：11点45分。
　　根据线人穿回来的情报，今天中午十二点将有一辆车牌号为“昆A85471”的货车带着大量的走私物资进城。
　　现在距离情报上的时间只剩不到十五分钟。
　　苏新舒了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站好。他们已经在这里蹲守了整整一个上午，将每辆进城的货车都仔细检查过，目前没有发现可疑的情况。
　　他看着面前缓缓驶来的卡车，倏地瞪大了眼。
　　车牌号：昆A85471。
　　这俨然就是带着走私物资的那辆车。
　　苏新面色沉静如水，抬手喝退了前面站着的庄袁和安筱，自己走上前抬手拦住了车。
　　司机见到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换，磨磨蹭蹭了好久不肯下来。
　　旁边交警支队的兄弟们也发现了异常。
　　苏新和支队队长老张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抬腿往车门的方向走去。
　　“你好，例行检查，请下车打开后面配合我们。”老张站到车门边，亮出自己的警官证指挥道。
　　司机见躲不过，只好又打开车门跳下车。
　　苏新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畏畏缩缩的人，公事公办地开口命令：“去把后面集装箱的锁打开，让我们进去看看。”
　　司机的眼神鬼鬼祟祟地瞟向旁边，然后紧张地走到后面，打开了锁。
　　苏新扒着车厢，身手敏捷地爬上车，看着面前几个巨大的纸箱子，皱着眉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是玩具。”司机缩着脖子，十指紧张地交缠在一起。
　　苏新一点都不相信他的鬼话，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刻刀，蹲在一个纸箱面前扭头问：“这个可以拆开吗？”
　　“啊？”司机震惊地问。
　　老张见状不对，站在一边叱喝道：“问你呢！能不能打开看看？”
　　司机浑身一颤，支吾着不敢拒绝：“能...可以。”
　　得到允许后，苏新立即划开了纸箱上层封着的胶带。
　　巨大的纸箱里，整整齐齐地摆着许多盒积木。
　　苏新有些意外，拆开了后面其他的纸箱。
　　没想到里面装着的东西一模一样。
　　难道是情报有误？
　　苏新皱眉叫来庄袁和安筱：“拆开这些玩具，看看里面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哎哎哎！”司机见他们这样做，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制止，“这可都是我要拿到市里去卖的东西，你们都拆开了还有谁会买啊！”
　　庄袁和安筱爬上车，对他的话视而不见，手脚麻利地开始拆。
　　苏新脸上的表情严峻起来，他跳下车看着摸不着头脑的老张，有些暴躁地说：“让这个司机在这里等着，把所有的东西检查完确认无误后才能离开。”
　　老张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司机此刻几乎快要崩溃，破罐子破摔地坐到地上哭喊：“这可都是我要拿出去卖的东西！拆了我还怎么卖啊！”
　　苏新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回到车里。
　　就在他即将走到车旁边打开门的时候，身边突然一阵疾风吹过。
　　左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
　　苏新猛地扭过头，眼睁睁地看着一辆轿车从自己身边飞快地擦过。
　　“快！快拦住那辆车！”他心说不对，大声喊着路边站着的其他警察，同时自己也迅速钻进车里，一脚踩下油门冲了出去。
　　轿车司机眼疾手快地躲开了检查，接着便和身后的警车展开了一场生死时速的较量。
　　苏新咬牙紧握着方向盘将油门踩到最大，抽出一只手拿起身边扔着的对讲机：“喂，小陈，快点带人来到第一个管控点这里，有一辆车牌号名为昆AWN288的白色轿车未经检查逃逸。”
　　小陈本来站在下一个管控点，听到对讲机里面的声音连忙钻进车里，果断地回复到：“收到。”
　　市局的警车虽然按时保养，但终归是上了年纪的车，速度实在有限，即使将油门踩到了最大，也和前面的轿车有着一段距离。
　　轿车里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远远跟在身后的警车，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彻底呼出来，前面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他瞳孔猛地一缩，一脚踩下油门，整个人顿时在惯性的作用下险些飞出窗外。
　　怎么办？
　　眼看着身后的警车逐渐逼近，前面的路也被警察围的死紧，司机眼角一横，发了狠地一把扭转方向盘，转头撞向护栏。
　　关键时候，苏新最先反应过来，方向盘一转绕了条近路，在他即将撞在护栏上的那一刻挡在了他面前。
　　“砰”地一声。
　　两辆车狠狠地相撞，在地面上摩擦出一串火花。
　　苏新的车被顶的凹陷变形，发动机里飘出一股股的浓烟。
　　因为两辆车的速度过快，护栏被猛地一撞之后掉下去一块，苏新的车大半个向后一倾，在护栏边摇摇欲坠。
　　“苏队！”身后的警察们惊呼一声纷纷赶来，分成两队处理现场。
　　苏新被拽着胳膊拉到路上，头上不知道什么地方破了一大块，带着血沫的汩汩鲜血流出。
　　他有些迷糊地被抬到救护车上，看着那个逃逸的嫌疑人被其余民警从车里拉出来戴上手铐，嘴唇一张一合想要说些什么。
　　老张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之后也迅速赶来，他指挥着一片忙乱的众人，眼角一转注意到苏新之后连忙跑到救护车边，探着脑袋大声问：“你说什么？”
　　苏新只感觉一片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看不清周围的一切，老张的呼喊听起来格外遥远，他分不清方向，只好用尽全力大喊：“抓住那个人！他是走私犯！一定要带回市局审问！”
　　苏新话还没说完，就被医生不由分说地按倒在担架上，不满地和老张埋怨：“他现在很有可能有脑震荡！有什么事等出院之后再说！”说完，坐在门口的护士“唰”地拉上了车门。


第127章
　　“这人交代出什么没有？”苏新躺在病床上，就着水吃下药，皱眉看着面前的笔录，扭头问安筱。
　　安筱叹了口气，大致把里面的内容和他简单陈述了一遍：：“交代了。他说他是光头那边的人，因为最近和莱德要有一批大的交易，所以才着急走私。”
　　“撞车的事他也交代了，说自己就是狗急跳墙，实在没办法才那样做的。”
　　“和莱德有交易？”苏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词。
　　安筱点点头：“是的，他是这样说的，但更详细的东西他说自己也不清楚，上面对这件事高度保密，什么都不肯泄漏。”
　　缅村。
　　晚饭时候，倪嘉说自己胃不舒服，只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上楼了。
　　剩下几个人沉默地吃着饭没人应答。
　　滕景伦坐在主位上，目光轻飘飘地扫过缪诗涵，却只看到她目不斜视地低头吃饭。
　　晚饭后。
　　缪诗涵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其他人陆续回到房间后，回到屋里拿出几盒药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过了几秒钟，倪嘉打开了门，脸色惨白。
　　“让我进去吧。”缪诗涵避开她直直投来的目光，身体往旁边一侧走进屋里。
　　倪嘉维持着原来的动作站在门口，确认没人发现后关上门，谨慎地从里面反锁上。
　　“怎么突然胃疼？”缪诗涵看着倪嘉走回来坐在床边，示意她撸起袖子给自己看看，“我看看是不是过敏了。”
　　倪嘉一言不发，依言把自己的袖子卷了起来，将胳膊递到缪诗涵面前。
　　她纤细瘦弱的胳膊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红色的小斑点，全都肿胀着鼓起来，变成一个个瘆人的小包。
　　缪诗涵皱起眉，拿出一根棉签沾上从房间里带来的藿香正气水，轻轻握着她的手腕给她细致地涂抹。
　　“缪诗涵。”倪嘉看着她，开口轻轻叫了一声。
　　缪诗涵弯着腰专注地往她胳膊上涂药水，生怕一不小心弄疼倪嘉，听到她叫自己后动作只是稍稍一顿，应了一声。
　　倪嘉强忍着胳膊上传来的难以忍耐的瘙痒感，犹豫了很久后再次轻轻开口：“对不起。”
　　“啊？”缪诗涵惊讶地一抬头，难以置信地问，“说对不起干什么？”
　　两人静静对视之后，倪嘉抽回自己的胳膊解释道：“那天我说了那么自私的话强迫你接受，真的很对不起。”
　　见她抽回胳膊，缪诗涵也停下了动作，重新在床上坐好。
　　“我知道，你无法面对这样的过去，我也理解你。”
　　“只不过可能是咱们的理解有问题，我需要一点时间接受罢了。没有怪你的意思。”
　　沉默了很久后，缪诗涵将手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站了起来：“药我带过来了，你记得睡前吃。我就先走了。”
　　说完，缪诗涵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倪嘉抬起手想要拦住她，胳膊停在半空中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晚上十二点。
　　缪诗涵辗转反侧地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她看着窗外沉静如水的夜色，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穿上拖鞋想出去透透风。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隔壁的门轻轻地“吱呀”响了一声，接着一个轻飘飘的脚步声匆忙远去。
　　整个二楼只住着她和倪嘉两个人，其他人都分别住在一楼和三楼。而现在这么晚了，倪家屋里的声音绝对不可能是其他人发出的动静。
　　缪诗涵好奇地将门拉开一条缝，看见倪嘉的一瞬间顿时瞳孔地震般颤缩起来，没有多想直接转身回去披了件外套，换上鞋就跟了上去。
　　倪嘉毫无发觉，她匆匆忙忙走出家门，在崎岖的小路上往前走绕了好久，就在缪诗涵感觉自己即将失去方向感的时候，倪嘉终于停了下来。
　　她连忙躲在身边的一个树丛里，看着倪嘉身手敏捷地跑到对面的一个平房后边，踩着箱子从后门的窗户里翻了进去。
　　等倪嘉进去后，缪诗涵才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站了起来。
　　她环顾了四周的构造之后反应过来：这里是滕景伦放着二代紫金的仓库。
　　只是为什么倪嘉会大半夜突然来到这里呢？
　　缪诗涵又往前走了几步，远远望着没人把守的大门起了疑心。
　　二代紫金是滕景伦最引以为傲的发明，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将其全部存放于这样一个简陋的仓库里还不安排人把守呢？这怎么想都想不通。
　　缪诗涵看着仓库，心里实在担心倪嘉出问题，斟酌过后跑到后门边，学着倪嘉刚才的样子翻进仓库里。
　　仓库有两个操场那么大，里面一片漆黑，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缪诗涵小心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在原地站了几秒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后，才谨慎地小步往前挪寻找倪嘉的动静。
　　缪诗涵在仓库里绕了大半圈，终于隐隐看清了前面人的身影。
　　倪嘉打着一个光亮微弱的手电筒，扒着纸箱好像在数着些什么。
　　缪诗涵刚要朝她走过去，门口拴着的铁链突然哗啦作响。
　　这个动静把缪诗涵和倪嘉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倪嘉立刻关上了手电筒，紧紧靠在墙上。
　　缪诗涵也站在原地，不敢打草惊蛇。
　　但下一秒，门就被人从外边一脚踹开，强光手电筒的光顿时照的整个仓库亮了起来。
　　来不及犹豫了，缪诗涵想都没想就跑到了倪嘉的身边，无视了倪嘉惊讶的神色，直接拽着她的手腕躲到了两人钻进来的角落。
　　那个人没继续往前走，站在门口呆了几分钟，将手电筒来回扫了好几圈圈，似乎在确认仓库是否安全。
　　在这样的强光之下，就算是一只老鼠都无所遁形。
　　二人紧紧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倪嘉在手电筒的光转向另一个方向的时候，急忙拽着缪诗涵的袖子往下拉了拉，强压着震惊低声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来这儿干什么？”缪诗涵紧张地贴在墙边，探着头看了看那个人的动静，低声没好气地回答。
　　倪嘉深吸一口气，接着便猛地站了起来，想把缪诗涵往箱子上推：“你别管我来干什么，你赶紧走。”
　　缪诗涵被她这冲动的行为吓得半死，蹲在原地用力拽着她的衣服想让她蹲下来。
　　二人推搡的过程中撞到了身边的箱子，箱子顿时发出了巨大的一声。
　　那个人听到了这边传来的动静，随即确定了方向往这边走来。


第128章
　　“听着倪嘉。”缪诗涵见躲不过，只好也迅速站起来，趁着那人还没赶来的这会儿功夫，严肃地按着倪嘉的肩膀快速且小声地嘱咐，“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但是现在我们已经被那个人发现了。如果你不走的话，我们两个人都得死在这儿。”
　　“我们一起走。”倪嘉拽着缪诗涵的衣角，有些急促地说，“我们一起走，谁都不用死。”
　　手电筒的那束光擦着墙照向这边。
　　缪诗涵心口隐隐发痛，她皱着眉吞了口口水，着急地轻轻晃了晃倪嘉的肩头想要她清醒过来，急切地和她说：“不可能的倪嘉，如果我们都走了，那个人什么都没找到的话，第二天一定会在所有人里面再次进行审问。像那样的场面我相信你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吧？”
　　她说完，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只觉得胸口堵了块大石，心跳快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扭头确认那个人的距离后重新转回头来毫无意义地安慰道：“你放心，滕景伦不会轻易动我的，我就算被带走，最后也会安然无恙地回来。但是你就不一定了，经历了上次那个卧底的事情之后，滕景伦已经对你起疑了，如果类似的问题再来一次，你不可能那么走运脱身的。”
　　“所以我留下，你离开。”
　　缪诗涵说完，不由分说地拦腰抱住倪嘉，把她放到了面前垒起的箱子上。
　　“缪诗涵。”倪嘉心里明白她说的都对，但是还是固执地站在箱子上，眼神死死黏在缪诗涵身上不肯离开，话音里带上了颤抖的哭腔。
　　倪嘉这样站着实在太引人注目，只要那束光找到这边，她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缪诗涵心急如焚，生怕倪嘉也被耽误在这里。
　　她抬手轻轻按着倪嘉的后脑勺，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倪嘉，我知道你是什么人。”说完，她看着倪嘉嗖然巨变的脸色，庄重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
　　在这样生死诀别的场合下，缪诗涵现在的举动很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坚定地拿出里面装着的小巧的素戒，郑重其事地戴在倪嘉的手上。
　　看着她含着泪的眼神，缪诗涵坦然地笑了笑，握紧倪嘉的手强笑着说：“带上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以后不管你去哪里都要和我在一起。”
　　“我一向很尊重你的所有决定，但是这一次我请你允许我自私一次把你捆绑在我身边。如果我们能活着的话，我想和你一起走。”
　　“倪嘉，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这就是我认真思考过后的结果。”
　　说完之后，缪诗涵不等倪嘉开口，毅然决然地松开她的手，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路上还故意踢倒了一边立着的小桶。
　　那个人听到这噼里啪啦的动静，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之后果断地换了方向，朝缪诗涵那边追去。
　　倪嘉站在箱子上，深知缪诗涵现在已经走上了绝路，如果自己继续在这里耽误时间的话，两个人都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这将会是两人的最后一面，下意识想要多看缪诗涵几眼，想把她的模样身形刻画在自己的脑海里。
　　但时间不等人，她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诀别。
　　倪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最后深深地看了缪诗涵一眼，迅速扒着窗户翻了出去。
　　缪诗涵跑到中途，感觉到身后紧随着的目光终于离开。
　　她松了口气，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浑身一软歪倒在了地上。
　　身后那个紧追不舍的人很快就赶到了面前。
　　强光手电筒笔直地照在缪诗涵的脸上。
　　强烈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缪诗涵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
　　可下一秒，她就被人狠狠地一脚踹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喊痛，那个人就粗暴地用脚踩着她的身体，扳开缪诗涵挡着脸的手。
　　“缪诗涵？”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缪诗涵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脸震惊的阿光。
　　胸口那种沉闷的痛感瞬间荡然无存。
　　缪诗涵挑起嘴角，笑了起来。


第129章
　　“怎么会是你？”阿光一脸不明所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问道。
　　缪诗涵还没答话，他身后就有一个冰冷的声音接过了话茬，滕景伦面无表情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缪诗涵，话里的意思似乎毫不意外：“不止你一个人吧？”
　　“去里面找还有没有其他的人。”他低下头打量了一下缪诗涵的神色，然后走进仓库。
　　缪诗涵的心在他走进仓库的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混乱的记忆在她的大脑里混杂着。她不知道倪嘉到底有没有成功出去，也不知道滕景伦到底能不能发现端倪。
　　滕景伦拿着手电筒在仓库里绕了一圈之后重新走了出来，看着地上趴着的缪诗涵，一言不发。
　　深夜睡得正好被突然叫醒，倪嘉和聂远明显摸不着头脑。
　　但当二人看清被扔在地上那个人的相貌后，顿时大惊失色，清醒了过来。
　　缪诗涵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躺在地上，衣服上都是泥，被一根粗壮的绳子强硬地捆绑着动弹不得，看上去还没有被拷打，只是闭着眼似乎失去了意识。
　　倪嘉的眼神波澜不惊地在滕景伦和缪诗涵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收回目光，沉默不语。
　　聂远看到缪诗涵的那一刻虽然震惊，但是好像并不意外。他懒洋洋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二人的一举一动全都被滕景伦收在眼底，他给身旁的阿光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一盆冷水直接从缪诗涵的头上浇下。
　　倪嘉轻轻皱眉，看着缪诗涵猛地惊醒过来，然后啐了一大口。
　　滕景伦目光在几人之间巡游了几个来回之后，开口说道：“正如大家所见，我们村子里确实有了个不干净的人。”
　　“而且这个人还有其他的同伙。”
　　“就在你们之间。”
　　倪嘉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松动，闻言也只是抬起头将眼神移向滕景伦。
　　聂远举着烟的手势微微停顿，也看向了滕景伦。
　　滕景伦却像是胸有成竹一样，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幅度，走近缪诗涵身边蹲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宛如恶魔低语般轻声问：“请问缪警官，你的那个伙伴是谁？”
　　缪诗涵没有说话，她死死盯着滕景伦的眼睛，接着冷笑了一声：“我说我压根就不是叛徒，你信吗？”
　　滕景伦嘴角依旧维持着那个抬起的幅度，觉得她这番话十分荒谬，毫不犹豫地摇头回答道：“我当然不信。”
　　“你看，你这个人根本不愿意听别人说的，你一直固执在自己所认定的事实里。我说什么也没用。”
　　“根本没有你所认定的同伙，我也不是你所认定的叛徒。真正的叛徒另有其人，事实就是这样。”缪诗涵说完，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
　　滕景伦见她这一幅拒不配合的态度，倒是也不生气，他缓缓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示意身后拿着托盘的人上前一步站到众人面前。
　　待众人看清托盘里放着的的东西之后，脸上的表情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我一向很讨厌以武制人大家是知道的。所以如果那个人你还不自己站出来的话，我会考虑用一些更加文明的手段让你看到你的好朋友缪警官死在你面前。”
　　潘刚急匆匆跑进办公室，着急得气都喘不匀：“郝勖，夏检察官找到了。”
　　郝勖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舒展，猛地坐直：“在哪？”
　　席小荷办公室里。
　　郝勖撑着桌子看向屏幕上的动态，脸色的表情宛如凝固一般笑不出来，他扭头看向死死盯着屏幕不断敲击键盘的席小荷，犹豫着问道：“这就是...找到夏检察官的意思？”
　　席小荷眉头紧皱着看向屏幕上被捆绑在一张椅子上不断呼救的夏检察官，使劲各种手段想要定位IP地址，太过于聚精会神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到郝勖的问话。
　　郝勖见她不应答，便自己搬了张板凳坐到席小荷身边，盯着屏幕上类似直播的进展。
　　席小荷沉默着捣鼓半小时之后依旧一无所获，精疲力尽地停下了动作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眶有些发酸。
　　郝勖见状，站起来接了杯热水放到她面前，直男式安慰道：“那个什么...喝点热水吧。”
　　席小荷以为郝勖已经离开了，蓦然听到他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连忙睁开了眼，刚才短暂展现出来的脆弱荡然无存，好似是郝勖的幻觉一样。她接过水杯，看向郝勖笑了笑：“你怎么还在这里？”
　　郝勖看着她，默契地假装没看到她刚才那副模样，把目光投向屏幕，转移了话题问道：“这个是什么意思？”
　　席小荷喝了一大口，感觉那股热流顺着嗓子逐步蔓延到僵硬的神经和四肢，心头压着的重担也轻松了些许。她坐直身体往前靠了靠，给郝勖解释道：“这个是今晚暗网突然发布的一个直播，直播内容只有夏检察官被捆绑着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我尝试着给这个发布者定位，但是他使用了一种很高级的隐藏手段，目前还没有办法锁定他的位置。”
　　“根据底下的评论内容，这好像又是一场死亡池赌注。最终的结果将会在24小时之后揭晓。”
　　郝勖第一次亲眼所见暗网，震惊得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闻言追问道：“结果揭晓之后会怎样？”
　　席小荷这才扭头看向他，一字一句说道：“夏检察官会以价格最高者提出的方法被杀死。”
　　审讯室里。
　　苏新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是现在的情况太过于紧张，在他的再三坚持之下卫严还是许可了由他来直接负责对那个司机的审讯。
　　他走进审讯室的时候，那个司机正闭着眼趴在桌子上睡觉，听到苏新进来发出的声音也只是磨了磨牙，依旧安然熟睡着。
　　“心倒是挺大。”苏新皱眉嘲讽了一句，示意一旁坐着的庄袁去叫醒他。
　　庄袁拍拍桌子，提高声音大声说：“喂，醒醒别睡了！”
　　司机迷迷瞪瞪地睁眼坐了起来，看到苏新的那一刻变了脸色。


第130章
　　滕景伦说话的同时，缪诗涵依旧闭着眼，但从倪嘉这个角度可以明显地看到她的食指用力嵌入虎口处，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倪嘉只觉得那一瞬间理智脱离了大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上前阻止滕景伦的行为，但是当她的手碰到无名指上戒指的那一刻，她停下了动作。
　　滕景伦环顾一圈，见倪嘉和聂远都没有表态的意思，轻飘飘地叹了口气，随手拿起托盘上的一包粉末走向缪诗涵。
　　“缪警官，我可真为你惋惜，你这么伟大简直就是当代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第一人。”
　　“可惜你的那个伙伴显然没有你这么博大的情操，现在还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敢出来，这难道就是你们口中的舍小为大？”
　　缪诗涵浅浅地吸了口气，睁开眼看向滕景伦，眼神冷冰冰的，斩钉截铁地再一次说道：“我已经告诉过你，那个叛徒不是我，你如果非要固执己见的话，那我说再多也没有用。”
　　“哦。”滕景伦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模样看向缪诗涵，夸张地问，“那么请问缪警官，你口中的那个叛徒是谁？”
　　缪诗涵的眼神从滕景伦的身上移开，在聂远和倪嘉之间转了一个来回之后，有些生硬地吐出一句话：“不知道，我没看清他的长相。我是因为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进去查看的，但是等我进去之后那个人已经逃走了。”
　　滕景伦似乎很惋惜，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那看来是我误会你了。”说完话音突然一转，将矛头对准了倪嘉，“那么请问倪嘉，今晚你不在房间是去了哪里？”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倪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想到行动可能会暴露，也想到滕景伦会用什么惨无人道的方式来对付她。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缪诗涵会跟着她，万万没想到缪诗涵会挡在她面前揽下一切，更没想到滕景伦早就看穿了一切，甚至派人半夜去查房。
　　她看向缪诗涵，缪诗涵顶着滕景伦的审视，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没想到缪诗涵口中的无论在哪里都要一起这么快就可以实现，她们马上就要一起死在这个地方。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圆满结局。
　　滕景伦打量着倪嘉脸上神色的变化，轻轻“嗯”了一声催促她往下说。
　　倪嘉想的有些伤感，她并不觉得自己对不起这次的卧底任务。如果说非要有什么对不起的，她感觉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无辜的缪诗涵。
　　是因为她的行为，将曾经虔诚的缪诗涵的信仰狠狠撕碎，是自己亲手把她拉下神坛，现在又要让她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站出来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一边一直沉默着的聂远突然抢先一步站了出来，迎着滕景伦的视线，有些急躁地抢话说：“别问了，她昨晚在我房间里。”
　　什么？
　　他这句话一出，直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聂远有些难为情地看向滕景伦，怕他不明白似的再一次重复道：“倪嘉昨晚一直在我的房间。”
　　滕景伦不动声色地向后一瞥，身后的其中一个人摇了摇头。
　　聂远也注意到了那个人，再一次抢在滕景伦之前说道：“没错，我昨晚查房的时候说只有我一个人，是因为倪嘉觉得丢人不让我说，事实上她昨晚一直在我床上躺着。”
　　滕景伦没有搭话，扭头看向倪嘉。对方第一次听到这么光明正大的不要脸的言论，直接烧红了脸，却也没有反驳。
　　他又看向缪诗涵，此时缪诗涵的震惊几乎毫不掩饰地写满了整张脸，还有着一股被背叛的火焰。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合乎逻辑，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场表演一样，演的尽兴且没有漏洞。滕景伦隐隐觉得不对，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缪诗涵的表情出现了一刹那的松动，如释重负地轻轻松了口气。
　　眼下继续问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成果，滕景伦摆摆手示意众人散会各自回房间，然后看着他们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阿光站在他身边，偷偷打量着地上躺着的缪诗涵，毕恭毕敬地问道：“少爷，那接下来怎么办？”
　　许是他的问话打断了滕景伦的沉思，只见他回过神来，看向地上的缪诗涵，眼里闪烁着说不清的兴奋光芒，带着冰冷的笑意说：“把我们亲爱的缪警官带去实验室。”
　　阿光的呼吸停滞了片刻，他看着缪诗涵，表情复杂。
　　最初知道缪诗涵这号人物，是在叶婆统治期间，这个叫做缪诗涵的女警多次中途截断了他们的行动，导致每个人都对她恨得牙痒。那时候的阿光只认为这是一个有实力的对手，并且时刻期待着能够和缪诗涵交手。后来叶婆去世之类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之后，缪诗涵逃到了这里，阿光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真正地认识了这个叫做缪诗涵的女生。
　　其实从本质上来讲，阿光并不是想要做一个天生的坏人。今天成为这样的人，都是他从小到大生存的环境和接受的教导所导致的。生活在一个善恶颠倒的村寨中，阿光能够获取的唯一启化都来自叶婆，因此并不知道自己所接受的一切根本上就是扭曲的。
　　在和缪诗涵朝夕相处的这段日子里，他也从缪诗涵口中听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事情。在了解了她的信仰崩塌的过程之后，阿光并不认为一心只想保护倪嘉的缪诗涵还会执意去为曾经背刺了她们的警察服务。因此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的情绪一直处于震惊之中。
　　可他不敢反驳滕景伦的命令，闻言只是怔了一秒便上前带着缪诗涵往外走。
　　“哦对，”滕景伦扶额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继续说道，“倪嘉和聂远，找个机会也处理了吧。”
　　阿光虽然头脑简单，但是也能看出他们今天的举动有多么引人怀疑。他看向滕景伦，并不意外他的这个觉得，只是恍然间觉得，眼前的少年神色之间竟然像极了叶婆。
　　审讯室里。
　　郝勖看着对面坐着油盐不进的女人，叹了口气：“钟小姐，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关于夏检察官失踪的事情，请问您知道些什么吗？”


第131章
　　钟斌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看着格外明显，声音也是一点都不留情：“我不知道。”
　　郝勖干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嘴角微微抬起形成一个比较局促的弧度，好声好气地说：“是这样的钟小姐，我们今天叫您来这里并不是怀疑您的意思。只是想请您回忆一下，最后一次见到夏检察官是什么时候？”
　　钟斌眼底有一簇不易发觉的光芒在闪烁，她看着郝勖，冷哼一声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问题：“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顿了顿又继续说，“当然是在我的请求再一次被驳回的时候。”
　　“这个女人得到这样的下场我一点都不意外。”
　　“她本来就是个贱人！收了那个狗男人的钱就昧着良心倒戈一方，活该落到现在的地步！”
　　郝勖听着她毫无意义的谩骂，向后靠在椅背上头疼地捏着太阳穴。正准备制止她的时候，大脑突然发觉了什么不对，连忙插话问道：“等等，你说她活该落到现在的地步，她现在什么地步？”
　　钟斌正在气头上，被他这么中途打断后，满脸不快地瞪着他，有些不耐烦地说：“现在网上都传开了，她被绑架了不是吗？”
　　什么？
　　郝勖后背猛地挺直，整个人的身体都大幅度地向前一倾，双眉紧蹙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网上传开了？网上说什么？”
　　钟斌被他这么大的反应搞得有些愣怔，还没开口审讯室的门就被匆匆拉开，接着席小荷一脸严肃地冲了进来，目光在钟斌和郝勖之间绕了一圈之后，停在了郝勖脸上：“郝勖，你出来一下。”
　　郝勖看着她难得不嬉皮笑脸的表情，莫名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什么意思？”郝勖看着屏幕上的内容，难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
　　席小荷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嗡嗡的，她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努了努嘴示意郝勖自己看：“一个匿名账号在网络上发布了一系列证据，说夏检察官故意隐瞒证据导致了钟斌这个案子结果的错误。”
　　郝勖匆匆自上而下将屏幕上的内容一览而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吧，难道这回真的是我们冤枉钟斌了？”
　　席小荷对他这幅反应毫不意外，她滑动鼠标换了另一个界面，继续说：“我根据他的资料进行了核查，发现他说的全是对的。这位被指控为□□的男人和夏检察官早就相识，而且关系还很不错。至于为什么整个检察系统都没有发现这个微妙的关系，这就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了。”
　　席小荷说话的功夫间，郝勖打开了微博，果不其然发现这件事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冲上了热搜榜一，引起了极高的讨论度。原本还在呼吁法律公平的网友们现在异口同声地开始痛骂检察系统的腐败，各种事后诸葛和马后炮都站了出来，用一种自以为是的批判口吻痛击社会现状。
　　席小荷说完见郝勖没有搭话，便扭头瞟了他一眼，见他眉头紧锁便瞬间明白了他在看些什么，面色平静地扭回头继续敲打键盘，轻飘飘地说：“现在的网络上人人都是警察，感觉根本不需要我们的存在。”
　　郝勖听了她的话猛地回过神来，有些烦躁地按下了锁屏键。
　　微博评论区里的发言恶劣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明真相的网友就像是墙头草，大多数的他们也根本不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只想借着网络的掩护来发泄自己平日的不满，或者跟着热度站队让自己显得不是太过于格格不入。
　　他叹了口气，看向单面镜对面坐着的钟斌，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席小荷顾不上管他什么想法，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想要发现新的动态。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的不断刷新下，这个词条的下面出现了一个新的内容：
　　如果你是审判家，无良检察官的下场是什么？
　　这个新的内容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人们在底下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全然不顾现在事情的焦点并不是这个。
　　席小荷看着这个词条，眼皮毫无征兆地开始抽动。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便往下划了划界面，在页面的最底端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链接。
　　她伸手拽住郝勖的衣角往下拉了拉，待郝勖凑到自己旁边后有些紧张地点开了那个链接。
　　在她鼠标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屏幕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像是死机了一样。席小荷连忙敲着键盘准备退出，但屏幕上依旧一片漆黑没有什么变化。正当她准备去按下主机的按钮时，屏幕突然亮了起来，这看上去像一个直播现场，许多的人在左下角刷着弹幕。
　　郝勖急忙拍拍席小荷示意她停下动作，两人死死盯着屏幕，直到屏幕上的内容逐渐变得清晰，夏检察官的身影出现在屏幕的最中央，她被一根粗绳死死地绑在椅子上不停地挣扎着，嘴上还绑着一块毛巾，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咽着无助地望向摄像头。
　　二人几乎没有犹豫，在屏幕上出现夏检察官的身影便开始井然有序地行动。席小荷迅速敲击键盘想要定位直播的位置，郝勖拿起对讲机找技术员来协助席小荷的同时，还不忘联系人送钟斌出去。
　　在他即将走出门的那一刻，席小荷突然叫住了他。她的目光在一脸死寂的钟斌身上停留了片刻，犹豫着问出了憋在嘴边的问题：“郝勖，我们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郝勖看着她的眼神，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王勉被害，聂远倪嘉缪诗涵相继成为了协查通告上的逃犯，就连卫局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作为一直在他们庇佑下工作的郝勖和席小荷，受到的打击无疑是最大的。
　　他们都不愿意相信聂远会是害死王勉的凶手，也不愿意相信缪诗涵会是叛离组织的逃犯。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导致他们现在内心的观念都有些颠倒，善恶的分界线被不断地模糊，就连正义和邪恶都有些分不清。
　　郝勖刚担任队长没多久，但是整个人已经以一种飞速的状态成熟了起来。他看着平时总是元气满满，现在却无比脆弱的席小荷，心头一酸。
　　他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民警送钟斌出去，等二人离开关上门之后才走到席小荷面前低头看着她，随手拨了一把她有些乱的短发，小声但又坚定地开口。
　　“我们做的是对的，虽然夏检察官犯了错，但是现在她是被绑架的受害人，是我们要保护的对象。”
　　“以暴制暴永远不是根除问题的办法，只有在造成更恶劣后果之前阻止事情的发生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剩下的，我们只需要相信法律一定会给每个人公平。”


第132章
　　“你...你你你！”司机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苏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新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之后，冷冰冰地开口说道：“我什么我，态度端正点。”
　　那个司机被他呵斥之后吓得气都不敢出，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战战兢兢地闭上了嘴。
　　苏新翻开文件夹，公事公办地念着上面的内容：“张荣是吧。”
　　被叫做张荣的司机咬着下唇，沉默着点了点头。
　　苏新见他这么紧张，略一思忖之后嘴角上扬起一个奇怪的幅度，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张荣，开口“温柔”地安抚他：“别紧张，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看看你这个走私毒品和袭警行为定什么罪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新这句话音刚落，庄袁就被他语气里隐含着的威胁给吓得打了个激灵。抬头看向张荣，对方的心理防线早已崩塌，几乎是快要到痛哭流涕的地步。
　　“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应该交代的。”苏新收敛起笑容，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看向张荣。
　　张荣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闪躲着想要避开苏新的眼神，但苏新的目光就像安装了GPS一样，始终死死锁定在他身上，根本逃不开。
　　审讯室墙上挂着一个时钟，秒针转动发出滴答的声音。这微小的声音在张荣听来就像是死神的宣判，逼得他额角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他的思绪飞速地运转，想到了年迈的每天靠吃药维持生命的母亲，想到了在不到四十平米散漫油烟味的家里操劳的妻子，想到了因为家境被嘲笑被孤立的女儿。
　　不是所有的毒贩都是被迫走上这条道路的，但是他确实是穷途末路之下无奈的选择。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算贩毒，他只是一个司机。假装不知道自己载的是什么东西，假装心安理得地接受着高了不少的薪资。如果说他有错，那他唯一的错也不过就是没有报警。
　　可是，为了生存而选择隐藏一些事，真的有错吗？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想要养家糊口的普通人，没有那些宏大的英雄梦，维持生计就是他最伟大的梦想。
　　他不明白。
　　苏新本来就没打算给张荣多少思考的时间，等待几分钟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便站起来准备离开。
　　“既然你现在想不起来，那就再多想一会儿吧。”
　　苏新这句轻飘飘的话砸到张荣的头上却像是铡刀一般的沉重，他望向苏新带着冰冷笑意的眼底，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所压垮，破防地用手撑着头，颤抖地全盘托出：“我说，我说。”
　　“我就是司机，平时帮助他们运送货物，送一批货他们就会给我一次工资。”张荣整张脸埋在手心，说话的声音都闷闷的。
　　苏新面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偶尔发出几个语气词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了，我只是个司机，他们什么都不会让我知道的，我只知道他们运送的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但是我不能说，我也不敢说。”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荣的声音也带上了恐惧的颤音。
　　庄袁正忙着记录他说的内容，听到身边的苏新冷不丁地开口问：“为什么不敢？”
　　那一刻，他有些恍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苏新和缪诗涵虽然都是业务能力很棒的队长，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相反。和缪诗涵身上总是带着的鲜活的悲悯气息不同，苏新的身上更多的是严酷和冰冷，他的世界里善恶的分界线无比分明，不管对方是不是出于不得已，他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严格，甚至可以形容为不近人情。
　　庄袁扭头看向苏新，轻轻叹了口气。
　　有人曾经说过善恶分界是清晰的，无法混淆。可是当他深入这个行业才发现这句话说的完全不对。在他们面前坐着的嫌疑人，确实有目无法纪，坏的可以的犯罪分子，但其实很多的人本心并不是完全的恶，他们可能是被生存逼到了没有退路的位置，可能是因为恶没有受到相应的惩罚而心灰意冷，可能是向这个世界呼救很多次却没有得到回应。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庄袁很难把他们当做真正意义上的凶手。
　　如果非要有一个凶手，他更愿意把这个不公平的社会定死在凶手架上。
　　张荣深深地抽了口气，带上了些许的哭腔：“因为他们太可怕了，当我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威胁我如果敢说出去，死的就不只是我，还有我的家人呢。”
　　“我想过报警的，我不是自愿想要和他们一起犯罪的。可是...”
　　“可是之前几个报警的人都死在了我面前，我真的不敢！”
　　“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我梦到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个全都站到我面前，可是我真的不敢啊！我还有一个家庭要支撑，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可以看出这件事给张荣带来的心理阴影，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情绪崩溃到掩面痛哭，捂着脸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审讯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张荣的抽泣高一声低一声地回荡在这个空间里。
　　苏新合上文件夹，冷冰冰地丢下一句：“等你情绪稳定下来再想想该交带些什么吧。”说完便站起来转身准备出门。
　　庄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望向苏新的背影，从业以来第一次对自己所坚持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吗？这就是我坚持这么久的信仰吗？
　　恍然间，缪诗涵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飘到了他耳边：“法律是冰冷的，但是我们不是。如果有一天我们也变得冰冷而没有人情，那才叫背离了初衷。”
　　张荣眼睁睁地看着苏新走到门口，当苏新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他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明天！”
　　这句话把两个人的视线都拉回到了他身上。
　　苏新呼吸莫名加速，盯着张荣嗡动的嘴唇，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追问道：“你说什么？”
　　张荣面对着眼前这一切让他不知所措的东西，索性豁出去了，握紧拳闭上眼，咬牙再次重复道：“明天他们要有一场交易，我只知道大致的地点，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33章
　　隔日清晨，市区内的一个菜市场内。
　　庄袁和安筱坐在指挥车的后座，看着前面的景象摸不着头脑。
　　昨天张荣自爆今天会有交易行动之后，苏新就直接去了卫严办公室。庄袁本来幻想着今天将会出现电视剧里经典的围剿大场面，没想到最后只有不到十个人参与行动。于是他转念一想，觉得这可能是苏新的战术，想要以少胜多，可是看着眼前这个连车都堵的进不去的小巷子，他再次放弃了自己的猜测。
　　苏新对他内心的这一系列脑补毫不知情，他望向拥挤的菜市场，扭头看向副驾驶上战战兢兢坐着的张荣，开口确认道；“你确认是这里？”
　　随着头顶太阳的逐渐升高，菜场里人也越来越多，叫卖和讲价的声音交杂在空气中，为刚刚清醒还带着困倦的城市注入了满满的鲜活气息。
　　张荣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目光像老鼠一样闪躲着看向在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猪肉摊位，小心翼翼地说：“对啊...”说完他顿了顿，瞟着苏新不善的脸色，试探着再次开口问道，“要我先下去打探打探情况吗？”
　　这个菜市场的路况很复杂，七扭八绕的小路到处都挤着想要趁早上多买点便宜蔬菜的居民们，只要他们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大范围的误伤，行动能力受到了极大的削减。但是苏新却没有任何的犹疑，几乎是在张荣话音刚落下就立即答应道：“行，那你带我们去看看。”
　　张荣听到“我们”这两个字的时候神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继续争辩。
　　但是他的这一点变化没有逃过苏新的眼睛，他向身后甩了个颜色示意两人下车，然后自己下去之后从外面反锁上了车门。
　　“苏队，这个地方看上去不太像是交易的地点啊。”刚一下车，安筱就迫不及待地发问。
　　苏新摸出一根烟叼到嘴上点着，皱着眉环顾一圈之后不慌不忙地开口问道：“怎么不像了？”
　　安筱听他反问自己，连忙说出自己的推测：“如果真的按照他说的，今天这场交易量巨大，那么就不应该选在这样一个地方啊，人流量太过于大，万一被警察发现了逃生就很困难了。”
　　苏新定睛看向安筱，对她的推论不置可否，只微微撇了撇嘴然后看向庄袁，抬了抬下巴问道：“你怎么想？”
　　“我倒是觉得这里是个很好的交易地点。”庄袁说完看向苏新，得到他视线的肯定后接着往下说道，“这里虽然人流量大，但是隐蔽性也很好，一般情况下的活动并不会引起人们过多关注，因此暴露的可能性也较小。”
　　苏新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而且菜市场人流量大，对于我们警方来说是很大的问题，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阻挠。要知道，他们可是一群丧心病狂的人，每个人身上的罪名起码都够死三回，如果扰乱社会秩序或者伤害两三个市民能够让他们活下来的话，那他们一定会那样做的。”
　　说完，他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因为猜错了而一脸沮丧的安筱的肩膀，轻声鼓励：“别着急，你以后路还长呢，可以慢慢学。”
　　庄袁站在他身边的位置，一直警惕地打量着车内和菜市场周围的动静。
　　苏新观察到了他如临大敌的状态，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松一下紧绷着的肌肉，摸出一根香烟递到他面前。
　　庄袁在市局内的时间不长也不算短，但是和缪诗涵苏新这些警龄快达十年的人比起来还算是个新手。他在市局这么久一直也没学会抽烟，此刻只是稍稍放松了一下绷紧的下颌，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烟生硬地摇了摇头。
　　苏新倒是也不介意，他收回烟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待会儿我和庄袁负责跟着张荣去对家那里，安筱你就负责带着剩下的人随时准备包围逮捕。”
　　“但是有一点要记好，不论待会儿发生什么，都不允许开枪。”
　　张荣缩着脖子走到猪肉摊前站定，有些局促地看向面前的人。
　　猪肉老板身材壮硕，看上去就五大三粗的，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他完全无视了面前的几个人，依旧耷拉着眼皮一刀一刀地用力砍着案板上的猪肉，发出一声声清脆而有规律的剁肉声。
　　苏新站在张荣身后不远处，看似大大咧咧地勾着庄袁的肩头，望着前方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猪肉铺老板将案板上切好的肉依次挂到面前的铁钩上，然后擦了擦手看向张荣，招呼道：“买肉吗？”
　　张荣脸上扯起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他看着老板，嘴上答应着，实际上脑袋微微□□，短短的几秒内二人就已经用眼神交流了差不多。
　　猪肉铺老板随着他头便宜的方向掀起眼皮，面色不善地打量了苏新两眼，然后拿起了放在一边的磨刀石，开始磨手里的菜刀。
　　苏新早已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然而他依旧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把搭在庄袁肩膀上的手放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角落躲着的安筱瞬间知晓，朝着后面摆摆手示意身后的行动人员向前走几步。
　　虽然没有一个人说话，但围绕在众人身边的气压却急速下降，空气都几乎快要凝固，憋得每个人的神经都紧张了起来。而放眼整个菜市场，周围其他的人对这里即将要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依旧人头攒动缓慢向前移动，真情实感地和抠门的商贩讨价还价。
　　吵闹的环境中，不知道是在哪里发生了争执，一个玻璃瓶被砸碎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磨着刀的肉铺老板动作在听到那一声的时候停了下来，接着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态的时候抓起前面挂着的肉就冲着苏新的脸扔了过去。趁着他躲避的时候抓起一旁的张荣疯了似的往前跑，一路上撞了不少人，引得不明所以的路人连声怒骂。
　　庄袁几乎是在肉朝着苏新扔过去的那一刻就扭头躲开，然后朝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就追了上去，和他们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幅度地缩小。
　　跑到拐角处的时候，那个男人把张荣往前一甩，自己反而停了下来，摩拳擦掌地看向面前有些气喘的庄袁。
　　庄袁被迫停下了脚步，他叉着腰打量着面前比他壮了将近三倍的男人，一股莫名的恐慌突然席卷心头。


第134章
　　那个男人像是看透了庄袁内心的胆怯，嘴角不屑地微微上挑，狞笑着逐渐靠近他。
　　庄袁下意识地想要摸向后腰，在手将要碰到枪把的那一秒想到了出发前苏新的话：“不论发生什么，绝对不允许开枪。”
　　于是他缩回了手，破罐子破摔地挺直了后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缠斗。
　　眼看着那个人即将走到自己面前，庄袁轻轻抽了一口凉气，率先抬腿一脚踢到了那人的裆部。
　　即使再强壮的男人也受不了这样的攻击，那个人顿时吃痛后退了两步，开头的吃瘪让他眼神都凶狠了起来。
　　庄袁出师大捷，心里的底气也足了些，正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接着耳边一阵凉风掠过，下一秒就听到了一声硬物敲击脑壳的清脆声响。
　　庄袁猛地回头，只见苏新双手撑着膝盖站在他的身后，满意地看着被打之后站立不稳的肉铺老板。见庄袁看向他，他也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抬起嘴角，对着庄袁点了点头。
　　包围在菜市场周围的其他人很快就抓到了逃跑未遂的张荣及其同党。
　　等庄袁和苏新铐着肉铺老板走回车边时，安筱早已干练地将其他人全都塞进了车里，等待着他俩。
　　他们回到市局后马不停蹄地开始审讯，但耗了一个下午却收效甚微。张荣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一个司机，因为太过于害怕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想要逃跑，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其他的人更是嘴硬，梗着脖子什么都不肯透露。
　　庄袁精疲力尽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苏新正坐在台阶上抽烟。
　　经过了今天的行动之后，他看着苏新心里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便走到苏新旁边坐下，沉默着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
　　苏新本来正在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发现庄袁坐到自己身边之后，他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地上，扭头看着庄袁的侧脸，难得和蔼地笑着问：“今天是第一次自己打头阵吗？”
　　“啊？”庄袁意外地扭过头看着他，惊讶地问，“您怎么知道？”
　　苏新笑而不语，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庄袁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略一思忖便接着往下说道：“其实从严格意义上讲不算是第一次打头阵，只不过之前都有人冲在我前面，这是我第一次冲在最前面，感觉当时确实很紧张。”
　　苏新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缩小，他拍拍庄袁的肩膀，肯定道：“事实证明你干的确实很不错。”
　　“哪有啊，”庄袁被他汉奸的肯定搞得不好意思了，有些感激地说，“如果不是您及时赶过来，后面的事情还不知道要怎么发展呢。”
　　“说不定我早就被打趴下了。”
　　苏新听着他的话，脸上的笑容逐渐褪色，等庄袁说完之后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两人心知肚明却从未说破的那个问题：“那现在还觉得我是不近人情的工作机器吗？”
　　庄袁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问出来，一时语塞，有些惊讶地看着苏新不知道怎么说。
　　苏新收回自己的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好像面对庄袁直勾勾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一样，他轻咳一声稳了稳自己的声音，继续往下说道：“其实我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只是当我们需要面对坐在审讯室里的人，就要摒弃自己多余的同情。”
　　“那些贩毒的人确实有的是出于不得已做出的选择，但是你要知道的是，不管他处于什么原因，只要他选择迈向这条道路，那他就是我们的对立面。”
　　“我们可以同情他的遭遇，但不可以把这种同情和他们犯的错误混淆在一起。”
　　庄袁静静地听他说完这些，有些羞愧自己曾经对于苏新的误会。
　　苏新却好像并不在意，他看着远方缓慢移动的云，咽下了自己没说完的半句话：“如果将二者混为一谈，那么很有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缪诗涵。”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庄袁打破了寂静，他看着苏新有些困惑：“但是苏队，您是怎么看出来张荣不是一个普通的司机的？”
　　苏新嘴角向上撇了撇，很乐意帮他解答这个困惑：“其实你肯定也注意到了，只是没有将这些问题联系起来而已。”
　　“首先引人怀疑的一点就是他在审讯室里睡觉。”苏新还没说完，庄袁就急匆匆地插话道，“可是苏队，他也有可能是因为神经紧张太久撑不住才睡的啊，这个怎么能判断出来的？”
　　苏新眉梢一挑：“这个很简单，你可以回想一下当我们走进去之后他的状态，是不是依旧睡得很安稳，直到我们拍桌子叫他才醒了过来？”
　　庄袁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毫不知情因为太过于紧张而睡着的司机，即使是睡着神经都是紧绷着的，有一点轻微的动静都会被惊醒。而他更像是一个根本没把警察局当回事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因为紧张。”
　　“还有就是当他用手捂着脸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拇指和食指的夹缝处有着积年的老茧。”
　　这个庄袁还真的没有注意到，当时他沉浸在对张荣所谓的“悲惨遭遇”的同情中，压根没有观察他有什么不对劲。
　　苏新毫不意外，他几乎没有什么停顿就接着说道：“这是因为长期拿枪而形成的茧，如果真的按照他说的他只是一个运输货物的司机，那怎么会有枪茧？”
　　庄袁之前对于苏新的印象只是一个面色不善不近人情的队长，但听他这么仔细分析一番之后，开始由心地敬佩起眼前的这个人来。
　　苏新看着街边走过的人群，心里因为没有头绪而产生的烦躁逐渐被一股平静所取代。他想了想总结道：“其实还有其他几个疑点可以确定，至于是怎么看出来的，以后我再好好教你。”
　　庄袁正潜心推理，听他这么草草总结有些懵，待苏新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之后，抬起头看向笼罩在面前的一片阴影。
　　苏新低头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烟盒问：“可以抽根烟吗？”
　　庄袁也露出了笑脸，感觉昨天缠绕在心头的犹豫和不解此刻都像一阵清风飘走，他看着苏新，长吁一口气说道：“我也想试试到底是什么滋味。”
　　审讯室里。
　　苏新和庄袁离开后，安筱还不肯离开，她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肉铺老板，固执地开口问：“你知道聂远是谁吗？”
　　坐在对面的人依旧低垂着头什么都不肯说，但安筱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耳边也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聂远？”
　　远处的一个声音轻飘飘地响起，语气里满是冷漠：“把他送回去吧。”


第135章
　　聂远回来了。
　　只不过他已经死了。
　　当值班室里的人急匆匆跑进来的时候，安筱心头笼罩着的那种不安的感觉逐渐膨胀到了极点，就连脚步都变得不稳，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值班室看到那个扔在地上的布袋，颤抖着拉开布袋顶端的拉链，在看到里面的景象之后，心头的那种不安感瞬间爆炸，炸的她的神志破散成无数个碎片。
　　布袋里面的人正是聂远。
　　准确说来，布袋里面的人是聂远的一部分。
　　值班室的民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当场就恶心到捂着嘴直奔厕所开始狂呕。
　　安筱却一点都不害怕，也不感到恶心。她感觉整个人像是脱离了身体的框架，脚步浮漂着走到那个布袋面前，蹲了下来。
　　布袋里装着的，是一块接一块的碎肉，几块骨头上还连带着没有剁碎的肉丝和鲜红的血渍，在袋子的最上方，摆放着的正是聂远的头颅，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可以看出死前遭受了很大的痛苦。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张安筱无比熟悉日思夜想的面孔此刻变得有些发灰，孤零零地被放在自己的身体之上。
　　安筱伸出手轻轻抚过聂远的额头，对周围的一切动静都失去了辨别的能力。
　　值班室的民警叫来了其他的人，越来越多的人挤到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站在门口探着头看里面的景象，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因为太过于猎奇而狂呕不止，也有人在忙着叫其他的人过来帮忙。
　　但是安筱什么都听不到。
　　她看着眼前的聂远，心里几乎没有什么想法，只下意识地想要帮他抚平眉头的紧皱。
　　这是她的爱人，是曾经陪她一步步成长的人，是突然一言不发离开的人，是她找了很久终于再次出现在身边的人。
　　眼前一片氤氲，安筱分不清到底是泪还是汗。恍惚中聂远睁开了眼，看着自己露出了平时最常见到的笑容。
　　安筱扬了扬嘴角，还没给他一个同等的回应，就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在了地上。
　　聂远接到少爷的要求时，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和倪嘉对质。
　　他其实不知道倪嘉到底是谁，也不知道缪诗涵到底有没有投诚，说实话他也并不是很乐意知道。
　　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想要拥有更多的钱，并不想扯上什么麻烦事。
　　刚从警校毕业的时候，聂远是怀着一腔正义想要改变世界的。那时候的自己根本不在乎到底有没有钱，和其他满腔热血的同学一样，他的志向说的远大一点，就是“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进了市局，本以为可以大展身手，却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现实的一记痛击。
　　在他面前的，是身受重伤不能呆在一线却只得到微薄补助的前辈；是在行动中不幸牺牲的队长；是数不胜数的毒品无法禁绝，是昔日的队友叛变之后飞黄腾达，是自己拼尽全力只能维持温饱还落得一身的伤残。
　　在那个时候，当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怀疑。
　　而恰恰就是这个时候，叶婆找到了他，想要邀请他加入自己的行列。在第一次被聂远拒绝之后，她也并不气馁，一次次锲而不舍地来找他，并且告诉他：你完全不用违背你自己的信仰，我要你帮忙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会威胁到你的行动，更不会让你暴露。
　　金钱就像是毒品。
　　聂远看着摆在自己面前这么大的诱惑，像一个瘾君子一样鬼迷了心窍，根本无法拒绝。
　　但这样的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聂远本想着及时抽身，但一旦踏上了贼船就没有下船的可能，他只能一步步地迈向更深的黑暗，用金钱上的满足来麻痹自己痛苦不堪的内心，直到自己变得麻木。
　　可那天晚上，他看着倒在地上却依旧不肯说出一个字的缪诗涵，心里不知道哪个角落被撬动，鬼使神差地站了出来。
　　“为什么要掩护我？”倪嘉看着聂远问。
　　聂远背对着她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头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站出来，但是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滕景伦生性多疑，他们蹩脚的表演非但不会取得他的信任，反而会加深他的怀疑，甚至会找个机会将他们折磨致死。
　　算了。
　　聂远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倪嘉，干巴巴且不自在地说：“缪诗涵之前救过我，这次就当我救了她，如果能活下来的话也不至于被她天涯海角追杀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聂远目光停在了倪嘉下意识摩挲的无名指上，压低了声音像是诀别一般安顿道：“缪诗涵这辈子最想保护的就是你，你自己注意安全。”说完，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倪嘉看着他的背影，内心像是坐上了失控的电梯，沉沉地坠了下去。
　　滕景伦要求阿光将聂远带到没人的地方活活分尸。
　　但是阿光没这么干，他也不知道刀尖舔血的自己为什么不忍心这样做，只是最后还是保留了自己的私心，选择了一个相对而言不是那么痛苦的方式。
　　他带着聂远走上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缓缓跟着举起了枪，想趁着他不注意直接解决问题。
　　可是聂远却像是身后有眼一样，在阿光举起枪的那一瞬间，他毫不意外地开口问：“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吗？”
　　阿光拿着枪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过了几秒才发现聂远看不到自己点头，清了清嗓子简短地回答：“是的。”
　　聂远眼神里有些遗憾，他的眼神越过光秃秃的山头看向远方地平线上泛着橘色的云彩，认命地挺直后背闭上眼睛。
　　“打的准点，兄弟。”
　　这是他留给阿光的最后一句话。
　　聂远这一生短暂，但也无用，当胸口传来巨大的冲击力那一刻，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还未成型就倒在了地上。他的青春一直坚定着的信念被之后在这条路上迷失的自己亲手所毁掉，这样的自己即使想回头也会被唾弃吧。
　　但是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他力挽狂澜一次。
　　不管别人怎么看待自己的身份，不管他们是会唏嘘还是拍手称快。起码现在的他，可以不那么愧疚地去面对早已死去的那个曾经的聂远。
　　阿光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站在聂远身后亲眼看着他倒下，静默片刻后转身离开。


第136章
　　“都处理干净了？”阿光回来后，滕景伦叫住了想要匆匆离开的他，一边刷着手机上的动态一边问。
　　阿光停下脚步，恭敬地微微躬腰，低声回答：“是的，已经送回去了。”
　　滕景伦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拍拍衣服站起来看着阿光，开口提议道：“想要去看看现在的缪警官吗？”
　　阿光动作一顿，没有答话。
　　自从那天晚上缪诗涵被拉走后，整个寨子里除了滕景伦以外的人再也没有见过她。阿光只知道缪诗涵被带去了实验室，但是他不忍心继续猜测下去。因为只要进了滕景伦的实验室，没有几个人可以活着且健全地走出来，他会用自己能够想到的各种手段来折磨人，同时兴奋地观察对方脸上那种绝望而痛苦的神情，直到那个人奄奄一息无法做出回应。
　　滕景伦见他没有回答，便默认阿光同意了自己的提议，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吧。”
　　在滕景伦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阿光惊讶地发现自己想象中缪诗涵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并没有变为现实。相反地，她安然无恙地被束缚手脚绑在一张床上，看上去还没有遭受过任何的虐待，除了脸色惨白以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
　　可整个实验室里弥漫着的尸体腐烂的味道以及猴子们大小便失禁的腥臭尿液，本就恶劣的味道和角落笼子里焦躁不安的恒河猴时不时发出的叫声交杂在一起，让人感觉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
　　床上的缪诗涵闭着眼睛，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但是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起。
　　滕景伦对她这幅态度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示意阿光自己找个地方坐下，然后自顾自地带上手套拿起注射器走到笼边，动作娴熟地抓起一只像是被注射了很多次毒品而显得格外兴奋并且主动递出手臂的恒河猴凑近看了看，满意地拿起针管再次进行注射。
　　在注射的过程中，那只猴子一直发出尖锐的叫声，惹得缪诗涵烦躁地扭开头。
　　滕景伦注射完成后，那只猴子开始拼命地上蹿下跳，一边蹦跶一边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脖颈处，仿佛正在油锅上经历着无法忍受的燥热。
　　阿光身后窜起一股凉意，看着那只动作幅度逐渐缩小然后奄奄一息顺着栏杆滑倒跌坐在地上的猴子，下意识皱起了眉。
　　做完这一切后，滕景伦终于开口打破了寂静：“缪警官，您还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缪诗涵嘴唇干裂像是上火了一样，就连吞咽口水都很艰难，她声音沙哑着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你想让我说什么？”
　　滕景伦撇了撇嘴，走回到桌子边拿起遥控器按开了电视开关。
　　倪嘉知道聂远的死讯，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这种感觉并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恐慌，冥冥之中她有一种预感，感觉下一个要死的就是自己。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把她吓了一跳。
　　倪嘉下意识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并没有注意到戒指上那颗小小的钻微微陷入了凹槽更深一点的位置。
　　门口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敲门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倪嘉，少爷有请。”
　　倪嘉一动不动，整个人几乎快要陷进沙发里，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摘下了手里的钻戒放进抽屉里，换上了之前和缪诗涵同款的对戒，轻轻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就去。”
　　尽管已经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但是刚一出门一股大力就将她生硬地拽了过去，接着鼻子上就被捂上一块沾着□□的方巾，倪嘉只觉得眼前顿时一黑，向后倒了过去。
　　一个词条没有任何征兆地冲上了同城热搜榜第一。
　　席小荷发现的时候，这个词条下已经引发了沸沸扬扬的讨论。一个陌生的ID公布了钟斌和夏检察官的所有事迹，并同时发布了一个投票，声称要将决定权交给广大的网友，由他们来投票决定最终谁能活下来。投票在24小时后终止，到时候会对他们选择的结果现场直播，得票少的一方会被活活烧死。
　　这个词条一出，直接吸引了广大网友的热切关注。他们一边对这个投票引发的结果持怀疑的态度，一边不当回事地按下自己的选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不停转发，狂热地等待着一场网络审判的狂欢。
　　少数的网友保持了冷静的态度，面对着眼前的投票选择放弃自己的权利。但抵挡不过大势的潮流，他们的选择也只是被无声无息地淹没。
　　“这女的就是个仙人跳的诈骗犯！狼来了的故事总听过吧，死到临头了才想到要悔改，这次救了这个人她下次还会出去骗人，这不纯纯新版农夫与蛇？”
　　“可是这次她是受害者！如果因为之前的行为就放弃这次对于受害者的帮助，那还叫什么法律公平？”
　　“要我说啊，这个检察官也不是什么好人，既然这一次能做出这样的决定，难免还会有下一次。”
　　“可她之前一直是一个正直的人啊，难道就因为一次的错误就要把她钉在耻辱柱上甚至不给她改正的机会吗？”
　　“大家都别吵了，这件事本来就不是由我们网友决定的啊，我们的选择又能怎么办？”
　　“就是因为他们那些当官的不作为，才让事情闹这么大，如果这时候我们不来烘托热度，难道就要不了了之吗？”
　　各种立场的言论铺满了整个词条，网友们声嘶力竭地争论着，完全忘记了事情眼下的焦点不是让谁死去，而是要尽最大的努力找到她们然后让法律来对她们进行处罚。
　　席小荷坐在网警办公厅里和其他一众技术员焦急地敲击着电脑键盘，她的身后黑压压地站了许多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上看不懂的大串代码。约摸十几分钟后，席小荷停下了动作，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用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高级技术手段发布的这个帖子，在倒计时结束前我们根本无法定位，也无法删帖。”


第137章
　　滕景伦按下遥控器，电视屏幕瞬间亮了起来，奇怪的是虽然屏幕上的画面在不停地跳动着，但是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像一场滑稽的默剧。
　　滕景伦仔细端详了几秒屏幕上的画面后才缓缓开口：“缪警官，你真的不要睁开眼看看屏幕上的画面吗？”
　　缪诗涵没有回应，沉默了几秒后睁开眼，眼神聚焦在看清电视上的情景后情绪顿时激动了起来：“你个王八蛋！你要干什么？”
　　屏幕里的画面，正是倪嘉。只不过倪嘉此刻像是陷入了沉睡一样，双眼紧闭着卧靠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箱里。
　　滕景伦对她这么强烈的反应很满意，不紧不慢地再次按下遥控切了另外一个画面。
　　夏检察官和另一个陌生的女子被死死地绑在两张椅子上，虽然用毛巾条塞住了嘴，但是通过她们肢体动作上激烈的挣扎还是可以看出她们到底有多么害怕。
　　“你要干什么？”不好的感觉一瞬间席卷缪诗涵的心头，使得她原本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竟然泛起了红晕，和眼眶下明显的黑眼圈构成了整张脸上最突出的色彩。
　　滕景伦放下遥控器，扭头笑吟吟地看着缪诗涵，指着夏检察官慢吞吞地开口：“这个人你应该不陌生吧？”
　　缪诗涵谨慎地没有开口，只狠狠地瞪着他。
　　“这位，就是倪嘉大学时候的导师，现在是一位检察官。也是我们今天这个游戏的主人公。”滕景伦说完，将画面重新切回到倪嘉，引得缪诗涵再次激动起来，身体向前扑了好几次，她身下的床也在她的大幅度动作下发出了吱呀的叫声。
　　她挣扎无果反搞得自己体力不支重新瘫倒到床上，目光一刻不偏地看着屏幕里安然沉睡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知晓的倪嘉，哑着嗓子开口：“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滕景伦绕着她的床转了半圈，在她身旁站定，眼神随着她望向面前的电视，气定神闲地说：“我当然是想和你玩个游戏。”
　　游戏？
　　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位置的阿光很懵，并不懂眼前的这一切和游戏这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缪诗涵心里和他一样不明所以，但是面对滕景伦这个思想极端变态的人，根本不能用正常的逻辑来解读他的行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等他自己说出自己的目的。
　　不得不说她对滕景伦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滕景伦说完静候了几秒，见缪诗涵不搭话也不再卖关子，坦言道：“其实眼前的这一切，你可以理解为是我对你最后一次的考验。”
　　缪诗涵似懂非懂，扭头看向了滕景伦。
　　滕景伦对上她的目光后彬彬有礼地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继续解释说：“你不是一向自诩有着坚定地信仰吗，今天我安排的这个游戏，就是验证你的信仰到底有多么的坚定。”
　　“信仰？”缪诗涵冷哼一声，有些不屑地扭过头，“我早就和你强调过无数次，当我被卫严下令击杀的那一刻，我就不相信这些假大空的话了。”
　　滕景伦脸上的微笑一瞬间收敛，突然没有了耐心，他走到一边的椅子上稳稳地坐下，待她话音刚落就立刻接上话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好说了，你现在开始就完全可以享受这个由我创造的堪称完美的游戏。”
　　“面前的这两个人，一个是检察官，而另一个只是有过多次以□□为由进行仙人跳前科的诈骗犯。”
　　“他们两个之所以会一起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我们这位可怜的诈骗犯小姐这次遇到了真实的□□。多次玩弄正义的她临时抱佛脚来到了市局想要乞求法律的庇护，你猜怎么着？”滕景伦说完，看向缪诗涵饶有兴趣地问。
　　缪诗涵看向屏幕上挣扎的二人，心里莫名觉得不安，沉默地摇了摇头。
　　“结果就是，这位公正廉洁的夏检察官因为和□□凶手是旧识，便买通了很多的人隐藏了一个关键性的证据，导致市局那位正义的刑侦队长无法定罪，只能以证据不足释放那个□□犯。”滕景伦有些唏嘘地砸了咂嘴，接着往下说，“现在市局那个隐藏证据的已经受到了相应的处罚，但是你不觉得真正应当受到处罚的是这位号称公平的检察官吗？”
　　听着他的娓娓道来，缪诗涵只觉得难以置信。自从她来到昆城之后，每周都会去拜访这位倪嘉的大学导师想要从她那里得知一些关于倪嘉的消息，虽然夏检察官始终不肯和缪诗涵见面，但是在她多方的打听下，发现这位检察官在业内的名声是公认的专业，不仅有着超强的技术能力，而且有着极强的信念感，从业这么久几乎没有得到过差评。因此，在缪诗涵的心里，每次去拜访时站在门后的那位女士是一个温和坚韧的形象，即使从来没有真正地见过面。
　　她从来没想过两人的见面会是这么的仓促狼狈，此刻的她只不过是刀板上待宰的鱼肉，疯狂的滕景伦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将高浓度的毒品注射到自己的动脉里然后笑嘻嘻地说只是在游戏。而夏检察官...那位记忆里象征着正义的形象此刻正背负着违背信念的罪责，被狼狈地和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受到伤害的受害者绑在一起。
　　滕景伦满意地注视着缪诗涵视线里的变化，亲眼看着她眼神里的表情由震惊变得难以置信，直到变成痛苦。他清了清嗓，继续说道：“事情发生后，这位受害者女士将整件事情放到网上曝光。随着最终结果的落地，这件事情也在网络上逐渐发酵到不可控制的地步。本来自认为是正义化身的网友们看到结果的那一刻发现自己竟然成为了帮凶，顿时恼羞成怒，蜂拥而至地跑到这位受害者女士的微博下谴责她，各种各样的谩骂不绝于口，并扒出了她之前多次仙人跳的前科，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活该她落到今天这个万人唾弃的地步。”
　　“她本来就是活该。”缪诗涵冷不丁插话说道，“法律保护的是一直信仰并维护它的人，而不是死到临头才想起它的人。”
　　“是吗？”滕景伦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毫不意外地撇了撇嘴，“缪警官，您着呢一点都没有变。”
　　“然而事实上，当我把真相发布到网上后，曾经满嘴说着法律自有公平的网友们又故技重施，一股脑地跑到检察院的账号下开始对夏检察官的全家和整个检察系统进行谩骂，用词有过之而无不及。”滕景伦轻飘飘地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些许的嘲讽。
　　“这就是你口中的敬畏法律的人？”
　　他最后的问话成功使缪诗涵陷入了沉默。
　　“不过有趣的是，我发现网友们似乎对审判正义这件事很热衷。所以我就想出了这个游戏的玩法。”
　　“简单点，就是把夏检察官和受害者女士的生命交给网友定夺。把倪嘉和你的生命同样交给这些你们所想保护的普通大众来定夺。”


第138章
　　“什么意思？”缪诗涵瞳孔地震，脱口而出问道。
　　滕景伦按下遥控器将画面重新切回倪嘉，细致地为她讲解道：“倪嘉现在是在一个没有水的玻璃箱里，你要做的就是下注，选择一下网友们到底是会选择救夏检察官还是那位受害者女士。”
　　缪诗涵看着不省人事的倪嘉，双拳狠狠地攥紧，几乎用光了全身的力量，咬着牙强硬地拒绝道：“我凭什么要陪你赌？”
　　“不赌当然也没关系。”滕景伦摊摊手，已经事先想好了回答，“那就我先选咯，但是你可是要想好，我选了之后你就只能选剩下的那一个。”
　　“中途只要我选择的这一方票数高于你选择的那一方，倪嘉所在的这个箱子里就会注水。如果最后我选择的结果高于你选择的那一方，不仅票数低的那一方会直接死亡，我还会封上倪嘉头顶的水箱盖，让她永远地沉睡在那里，成为被你亲手杀死的人。”
　　缪诗涵心里慌得没有一点底气，她深知滕景伦这样变态的人肯定是会说到做到的，等网友的投票结束后肯定有一方需要死去，说不定她和倪嘉也会成为这个所谓游戏的陪葬。倪嘉的姓名压在自己的头上，她一时拿不定注意，固执地不肯开口，想要尽可能地拖延一些时间。
　　滕景伦自认为是一个高智商的猎人，深知缪诗涵此刻的心理活动。他根本不给缪诗涵任何拖延的机会，踩着命脉给她的心理施压。
　　“如果让我选，我肯定就选择救那个受害者了。毕竟对于你们这些理想主义者来说，违背信仰是最严重的事情吧？”
　　“更何况网友们现在都沉浸在被狠狠公正狠狠欺骗的阴影里，这种时候如果有人出来说自己选择救检察官，估计会被一起痛骂吧。在这种时候，你所守护着的那些市民们，就算是为了自保都不会有人愿意站出来的，毕竟谁想要被平白无故地网络暴力。”
　　缪诗涵深吸一口气，缓缓放开紧攥着的双拳，看向滕景伦眼里满是冷漠：“你还要我和你说多少次，我早已经没有了那些智障的信仰。现在他们不管选择谁都和我没有关系，我自然也没有必要和你玩这个弱智的游戏。”
　　“哦，是吗？”滕景伦尾音上扬，指着屏幕里的倪嘉，来了兴趣，“那么她的死活也和你没有关系吗？”
　　他的话音刚落，就像是为了印证缪诗涵的反应一样，倪嘉所在的玻璃箱底部突然开始注水，她的下衣被水泡的鼓了起来。可饶是这样，倪嘉依然死死沉睡着没有一点反应。
　　缪诗涵的眼睛在玻璃箱注入水的那一刻猛地瞪大，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她看着微微上浮的倪嘉，这时候才发现她今天穿了一件洁白的长裙，像是婚纱一样的美丽。
　　“住手！！你到底要干什么！给我住手！”缪诗涵彻底破防，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倪嘉，浑身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似乎下一秒就要挣破束缚窜过去救出倪嘉。
　　滕景伦丝毫没有被吓到，他象征性地拍拍缪诗涵的肩头示意她安静下来，然后按下手里的控制器，倪嘉那边的水果然立刻停止了注入，他看着缪诗涵，抬起嘴角：“不要太激动嘛，你也看到了，现在一切都掌握在我的手里，如果想要救出倪嘉，你就只有一个办法。”
　　缪诗涵额上布满了汗，身体几乎崩紧到了极点，扭头看向滕景伦，眼神里的凶狠恨不得下一秒将他活吞。
　　“那个唯一的办法就是——”滕景伦抬手关闭了电视，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寂静，没有一点声音。
　　“那个办法就是——乖乖配合我来玩这个游戏。”滕景伦一字一句说完之后，又露出了熟悉的假笑。
　　缪诗涵没有搭话，目光像射出的箭在空气中和滕景伦纠缠着对峙，过了很久败下阵来，无力地倒在床上，声音越发地嘶哑：“好，我玩。”
　　“这就对了嘛！”得到同意的滕景伦满意地抱着胳膊，打开电视将画面重新切回夏检察官，怕缪诗涵刚才没听清再一次介绍道，“那我就再说一次游戏规则咯。”
　　“其实很简单，缪警官你这么聪明肯定能迅速就理解的。”切入正题前，滕景伦还不忘再来一波虚伪的吹捧。
　　缪诗涵却没心思搭理他那么多，刚才的争执已经耗尽了她本就不多的体力，此刻她瘫在床上，绝望地闭着眼，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只蹦出了几个字：“说正事。”
　　滕景伦像是才发觉了缪诗涵糟糕的身体状况，顿时大惊小怪地“哎呀”了一声，目光看向像个木头一样立在门边的阿光，高声使唤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缪警官接杯水润润嗓子。”
　　缪诗涵一直没发现屋里除了他俩意外还有其他的人，循声望去在看到阿光的那一瞬间顿时如同抓住了救星一般，眼神里满是乞求，嘴唇无声地张合着用口语重复着四个字：“救救倪嘉。”
　　阿光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她充满恳求的眼神，将水杯放到缪诗涵床边连忙转身。
　　缪诗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勉强升起来的希望之火再次被黑暗所吞噬，认命地屈服于眼前的局势。
　　滕景伦还在一边喋喋不休：“你要选择一个人来下注，到时候根据网友们的投票结果来决定我们到底是谁赢了，票数高的一方获胜。如果是你赢了的话，你和倪嘉都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但如果我赢了，不仅你选择的那个人会死，倪嘉也会死。投票时间只有24小时，中途只要我这一方得票超过了你，我就会向倪嘉的箱子里注水，直到你的票数超过我才会停止。”
　　“不过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会控制好注水速度的。我可是一个讲信用的玩家。”
　　“这个游戏其实就是将你们的命运全都系在被你们保护的人身上，看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到底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你们的信仰到底稳不稳固。”滕景伦说完觉得口干舌燥，拿起一边的水杯一饮而尽，完全忘记了这是美其名曰为缪诗涵倒的水。
　　“所以，缪警官请做出你的选择吧。”
　　“卫局！卫局！出现信号了！”偌大的网络信息室内，正当所有人都无可奈何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警员抬起了手，着急地大喊。


第139章
　　“我选夏检察官。”缪诗涵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做出选择。
　　滕景伦有些纳闷地“咦”了一声，挑眉看向缪诗涵：“缪警官不是说早就对信仰没有了执念吗，怎么还会选择救夏检察官？”
　　缪诗涵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没有闪躲，平静地说：“正是因为我对信仰没有了执念，所以我才会选择她。背弃信仰对我而言不算是什么不可原谅的大罪，而且......”缪诗涵话说了一半，突然停顿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接着继续，有些哽咽地说，“而且如果倪嘉站在这里，她也会选择救夏检察官的。”
　　“好吧。”滕景伦不想继续听她的那些长篇大论，无所谓地按下控制键发布了投票，“那我就选那位可怜的受害者小姐吧。游戏现在正式开始。”
　　倒计时24小时。
　　滕景伦无所事事地搬了个椅子坐在缪诗涵身旁，开始刷手机上不断出现的新消息，一边浏览一边为缪诗涵读精选出来的评论。
　　“哟，这个网友说的很有意思，想听听看吗？”滕景伦把手机递到缪诗涵的面前，卖着关子说。
　　缪诗涵不胜其烦地把头扭到另一边，很明显并不想听。
　　滕景伦见惯了她这幅反应，毫不在意地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屏幕上的投票数据。
　　因为投票刚发起不久，所以参与的人并不是很多。两边的票数暂且持平，数据还在缓慢地上升着。
　　缪诗涵干裂的嘴唇上冒出了丝丝鲜血，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扭头看向滕景伦，猝不及防地开口打断他：“你做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吗？”
　　滕景伦没有看她，依旧维持着原本看着电视的姿态，沉默了几秒后冷哼一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没有意义？”
　　“什么意思？”缪诗涵微微蹙眉，没有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滕景伦却对这个话题避之不谈，没有继续说下去，放下手里的遥控走出屋外，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有没有意义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什么信号？”听到技术员的话后，卫严忙不迭地快步走到他身后，着急地追问道。
　　技术员有些紧张地划动鼠标，示意卫严看上面一个跳动着的小红点：“是这样的，我们隐藏的钉子发出了信号。”
　　苏新本来也在看着席小荷这边的动态，听到“钉子”二字后敏锐的神经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迅速朝这边走来，谨慎地确认道：“是钉子没错吧？”
　　技术员点了点头，敲击了几下键盘之后便锁定了信号的定位，扭头看向身后的二人：“确认是钉子，信号发出的位置为(24°N,98°E)，是昆城和境外交界处的一个小村寨。”
　　苏新和卫严对视之后，瞬间明白了对方所想，几乎是同时拉开门朝外走去。
　　“我现在立刻和上级申请请求国际警察的帮助，你集合好所有行动组的人随时准备出发。”
　　早晨的公交车上挤满了人，昏昏欲睡的上班族和起的大早的学生昏昏欲睡地沉默着，直到被一声不高不低的惊呼打破寂静。
　　“我去，这个投票是什么意思？”说话的那位女生下意识叫了一声之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捂住了嘴，但看着手机屏幕的眼神还是充满了震惊，压着声音和身边的人小声嘀咕。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众人纷纷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原本安静的车厢顿时炸开了锅。
　　那个投票在短短的时间内直冲同城热搜榜一，参与的人数越来越多，实时广场上不断弹出新的帖子激烈地讨论着。
　　让网友们投票决定两个不完美受害者的生死，这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
　　网友们虽然不知道发起投票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发起投票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假戏真做。但本着“网络自由”的观念，多数人只把这个投票当做了一个蹭热度的恶搞讨论帖，没有多想便按下了自己的选项。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两边的票数就出现了明显的差距。选择救钟斌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压了选择救夏检察官的一头。
　　“这些公检法的人有了点权利地位就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人，看吧，报应这不就来了！活该！”一个看上去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嘴角轻蔑地抬起，毫不犹豫地按下救钟斌的选项，“不过这个女的也真是骚，自己不检点怪不得会被□□。”他说完，放大看着钟斌的照片，轻啧了两声。
　　“这个选择本就是无意义的。两个人都是有着劣迹的受害者，不论选择救谁都会成为害死另一边的凶手。反正也不关我的事，我为什么要选择？”一个戴着眼镜夹着公文包的男子冷漠地瞥了一眼投票的界面便漠不关心地收起了手机，没有选择。
　　“到底该选谁啊，感觉不论选择哪边都不是完美的。”手里拿着单词本的女生看着评论区各执一词的网友们，有些不知所措。犹豫再三后，她闭着眼选择了人数多的一方，心里打着小算盘，“反正大家都这么选，法不责众到时候也肯定不会责备我一个人吧。”
　　“大家！请理智一点！我们根本没有权利代替法律去决定任何一个人的生死，这个投票本来就是荒谬的，我们应该找到背后的黑手是谁而不是在这里偏离主题！”在众人争论时，一个ID发布了一则新帖，毫无疑问地引来了众人的一片炮火。
　　“哟，我还说为什么突然天晴，原来是你给我整无语了啊网络圣母！”
　　“还什么找到幕后黑手，那些没用的警察办不到的事情指望我们都做了，那要他们还有什么用？”
　　“这都是21世纪了，不会还有人把这当真吧，我不信还有人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随心所欲地杀人。本来就是图个乐子，何必这么当真。”
　　“.......”
　　网友们毫不留情地对这个发帖的人群起而攻之，有的人甚至还扒出了他的真实身份和照片，开始肆意恶搞和侮辱。在这么猛烈的攻击下，其他想要声援这个ID的人都望而止步，沉默了下来，没一会儿发帖人就因为受不了海啸般的攻击删了帖子并且注销了账号。
　　“看来大家的选择和你想象中并不一样啊。”滕景伦一字不差地将这件事复述给缪诗涵，带着笑意按下了遥控器。
　　倪嘉的玻璃箱里开始注入汩汩的水流，下一秒头顶的箱盖就自动合上。
　　“你干什么？！”缪诗涵猛地扭头看向滕景伦。


第140章
　　倒计时22小时。
　　缪诗涵看着滕景伦按下遥控封上水箱的顶盖，连忙大喝：“你要干什么！”
　　滕景伦面无表情地抠了抠自己的耳朵，扭头看向缪诗涵，故作无辜地问：“怎么了缪警官？”
　　屏幕里的倪嘉似乎感受到了冰冷，小幅度地伸展了一下四肢，但依旧没有醒过来。如果照这样下去的话，倪嘉很快就会因为箱体内水体积增大吸收空间内的氧气而缺氧而死。
　　“你违反规则？”缪诗涵紧张地观察着倪嘉的一举一动，难以置信地问滕景伦，语调带上了些微的颤抖，“你这个不守规矩的混蛋！”
　　面对缪诗涵声嘶力竭的指控，中途破坏规矩的滕景伦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扫了缪诗涵一眼，故意切换了屏幕，像是感觉她的话有些好笑：“缪警官，您可别忘了这个游戏就是我出品的，按照一般的话术来说，最终解释权归开发商所有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说完，他轻飘飘地继续补充道：“哦对，为了让大家知道我没有在开他们所认为的那种无聊游戏，我开了一个直播。”
　　直播？
　　阿光听到他的话，拿起了手机打开微博。
　　果然，刚打开微博一个匿名ID的直播间就出现在了主页，转发量和评论都已经上万。他点进直播间，里面赫然是被捆绑着的夏检察官和钟斌，除了二人之外，画面里唯一能看到的东西就是她们身后的一片漆黑，似乎是拉了个幕布，仔细看的话，她们两个人的腰间都闪着跳动的红色光点，这是之前在电视上没有看到过的。
　　滕景伦注意到了阿光这边发出的动静，对他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和煦的笑，但是却笑得阿光心里直发毛，后背一股莫名的凉意顺着脊椎慢慢往上蔓延。
　　缪诗涵也注意到了二人腰间的红色光点，眼睛瞬间瞪大，猛地扭头看向滕景伦。
　　滕景伦摆摆手，仿佛不懂二人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哎呀，我确实在她们身上绑了炸弹，这不是为了让这个游戏更有说服力一点嘛。”
　　他说的轻飘飘，但是无疑在缪诗涵心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压得她本就紧绷着的神经几乎快要崩裂。虽然目前无法确认二人的位置，没人知道她们到底是在市区还是郊区。但是不论她们在哪，这颗炸弹都有着超强的破坏力，极大地考验了警方的效率，他们必须在24小时以内迅速定位到二人的位置并在引爆前拆除炸弹，否则将会对整个社会秩序造成极大的干扰。
　　“小荷你快看微博！有个匿名账号开了直播，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用的上的消息。”嘈杂的办公室里，众人宛如无头苍蝇一样没有思绪，这场毫无征兆开的直播无疑是巨大的突破点。
　　席小荷听到郝勖的声音后连忙打开微博，迅速进入直播间。
　　开播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直播间里的人数已经飙升到10w＋，一条条弹幕飞快地从眼前飘过。她来不及细看那些弹幕到底说了些什么，飞快地打开另一个程序灵活地敲击，试图发现一些关键的东西。
　　在她获取信息的时候郝勖和其他人也没闲着，他们蹲守在直播间里划着弹幕，想要从网友们没有营养的议论中找到一些有用的讯息。
　　过了五分钟后。
　　席小荷暴躁地按下enter键，无力地捂住了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间传出来：“没用，这个ID也用了高级的加密法，我根本无法破译，什么都找不到。”
　　郝勖听出了她话里的挫败，席小荷作为高级的技术人员，很少有无法破译的代码，眼下接二连三的失败让她有些难以接受，无法避免地陷入自我怀疑。但眼下的情况太过于紧急，以至于他根本想不到什么长篇大论来帮助席小荷重振信心，只能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紧张地观察着直播间的动态。
　　直播间的画面一直没有什么变化，摄像头近距离地对准夏检察官和钟斌，刻意地放大她们眼神里的恐慌。她们的身后只有一片漆黑，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整个案件的进程再次陷入僵局。
　　而此刻，距离投票结束只剩下了20小时。
　　随着匿名ID直播，越来越多的网友发觉了事态的不对。
　　本以为只是一场无聊恶搞的人看到直播间里被粗绳死死绑着的二人和她们腰间跳跃着的红色光芒，瞬间慌了神，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的选择。
　　而那些剩下没选择的人，面对眼前的这个局势越发地犹豫，不敢轻举妄动。
　　一边倒的选择结果逐渐发生了转变，选择夏检察官的人多了起来，但还是以微弱的差距落后于选钟斌的人。
　　事后的救济无法弥补事前的错误。
　　倪嘉水箱里的水已经注满了三分之一的箱体，箱底的水拖着她整个人微微上浮，她四肢放松地舒展着，还没有醒来的打算。
　　而箱体内的空气已经不是很多了。
　　倒计时18小时。
　　自习刚下，门口就有人探着头叫张雪。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她把注意力从作业里转移出来，看到门口的那几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漏出了笑脸，小跑出教室。
　　自从高天宇一事后，张雪整个人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作为第一个出来揭露事情真相的女生，她无疑成了议论的焦点，支持她的人和看不起她的人比比皆是，偶尔也会有几个恶趣味的男生在背后对她进行□□羞辱，在她身上进行一些不堪入耳的想象。
　　可张雪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无视了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终于像之前父母所期望的那样静下了心埋头苦学，平时在学校除了上厕所就窝在座位上学习，不受周围任何动静的影响。
　　在每一个动摇的瞬间，她的大脑里总会不自觉地浮现出王勉和缪诗涵的模样，想着他们穿着笔挺的制服朝着自己和蔼地微笑，安慰自己：“这不是你的错，你是最勇敢的女生。”
　　她想成为一名警察，想像缪诗涵那样去保护更多的人。
　　此刻，她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个女生，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怎么了啊？”
　　面前站着的是高天宇案件里其他的几个受害者，那件事情爆发之后，她们几个便成了抱团取火相互温暖的存在，关系越来越好。
　　站在最前面的女生有些着急地拽了拽张雪的衣袖，将显示着投票界面的手机递到她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雪儿，你选谁？”


第141章
　　卫严刚走出办公室，苏新就迫不及待地赶了上去问：“卫局，怎么样？”
　　卫严看出了他眼神里的焦急，他有些不忍地抿了抿嘴，为难地开口说：“我刚才打电话，上级不在，出差去了外地。”
　　“那怎么办？”苏新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场懵在了原地，没有注意到卫严额角被汗浸润的白色发丝，大脑飞快地过了一遍之后提议道，“不如我们先行动然后事后补充申请这样可以吗？”
　　卫严迎着他的目光，缓慢地摇了摇头：“不可以。这次行动我们需要国际警察的力量，只有拿到了上级亲签的同意书才可以取得帮助。”
　　原本以为马上就可以出发行动的苏新没料到还没开始就会出这么大的问题，他绞尽脑汁想不出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沉默了下来望着卫严。
　　卫严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像是下定决心般拍板道：“这样，我现在开车去上级出差的地方找他签名。你依旧带着所有的人在这里待命。”
　　“到时候只要我一取得同意书，立刻带着电子版联系国际警察，迅速安排部署行动。”
　　两边的比分在经历了四个小时之后逐渐持平，缪诗涵看着倪嘉水箱里几乎有半人高的水停止升高的那一刻提到嗓子眼的心勉强回到原位，终于松了口气，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疲倦。
　　滕景伦还有些意犹未尽，摸着下巴吧咂着嘴思索着感叹道：“这就持平了？看来大家都很正义呢。”
　　缪诗涵听着他阴阳怪气的强调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说：“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和你一样的变态，有脑子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
　　“而你刻意想把事情的走向引导为两个不完美受害者到底谁才有活下去的资格，但是不管过去他们是谁，现在都只有一个身份，就是被你绑架的受害者。所以无论是谁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你没有资格杀死他们任何一个。”
　　“我没有资格杀死他们任何一个？”滕景伦好笑地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对她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嗤之以鼻，“缪警官，你可别忘了我是将这项权利交给了网友们，而我只不过是根据他们的结果代为做出相应的行动，真正的刽子手应该是那些网友吧，当他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是杀人犯了不是吗？”
　　缪诗涵听着他这番强词夺理的言论，一时竟不知从何反驳，怄气将头扭向另一边不再说话。
　　阿光呆呆地看着前面的二人，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脱离了大脑。
　　他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然后一直跟着叶婆长大。在他成长的那些年里一直处于一个单一的环境，周围的人每天都在锻炼着格斗，面无表情地杀死那些被铁链牵着带到自己面前的瘦骨嶙峋的偷渡者，导致他一直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就是完全正确的，毫无异议地支持叶婆所有的决定。
　　等他长大了能够去到外面的时候，错误的思想已经在积年累月的成长中变得根深蒂固，即使接触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在短时间内也不会改变，因此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执行着叶婆所有的命令，麻木地为她杀人，摆平面前的障碍，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到底对不对。
　　在他的世界里，叶婆是带着自己长大的婆婆，她做的事情肯定不会有错误。而那些丑恶的警察，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是他们害的自己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他们就是自己这辈子的仇人。至于他们口口声声说着的毒品，那不过是婆婆嘴里“满足低级人类精神快乐的必需品”，那些警察就是狗拿耗子见不得别人快乐所以才会死咬着不放。
　　至于戒断反应，既然他们都是低级人了，享受快乐的同时承受这些必要的代价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直坚持着这个叶婆灌输给观念，直到婆婆去世滕景伦继位，直到缪诗涵来到了云边村。
　　滕景伦和婆婆一点都不一样，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以杀人为乐的歹徒，每当阿光看到他眼底那种因为别人痛苦而兴奋的光芒，总会觉得害怕。他搞不懂滕景伦在想什么，这个人总像是会笑着一刀捅死自己的恶人。
　　他和婆婆一点都不一样，婆婆要处理的只不过是那些侵犯到自己的人，而滕景伦杀人更像是□□游戏，不管这个人到底和自己有没有瓜葛，只要杀了这个人能让他享受到那种精神上的快感，那他毫不犹疑就会去做。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滕景伦杀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那些以毒品为乐的低级人没什么区别。而叶婆早就告诉过他，吸毒的都是低级人才会做的愚蠢举动。
　　如果说叶婆的离世只是让他发觉了不对，那么缪诗涵逃到这里则是彻底让他明白了这一切的荒谬。
　　缪诗涵虽然暴躁，但是她的身上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温和，这种气质在倪嘉身边展现的更是淋漓尽致。阿光即使愚笨，但是也能看出明显的不同。他无法概括缪诗涵身上的这种感觉，只觉得每当靠近缪诗涵的身边总有种妈妈回来了的错觉。
　　缪诗涵比他读的书多，见过的世面也要多。在刚到村子里的时候，因为滕景伦对她的身份依然保持着怀疑，因此很少让她参与行动。而阿光作为滕景伦的心腹，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看守她的责任。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缪诗涵总会给他讲一些属于她和倪嘉的故事。
　　这些故事经过缪诗涵的讲述都包裹上了一层糖衣，她的故事里并没有关于自己工作的一切，有的只是嬉笑团结的伙伴，吵闹但是和美的家庭，努力生活的邻居们，以及他从未见过的青涩纯净的倪嘉。
　　阿光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缪诗涵的讲述，心里总有一个小角落慢慢地被撬了起来，心里灌入了一些原本不属于这个身体的热流，他很不适应。
　　他想到这里猛地回过神来，打量着滕景伦此刻脸上和之前如出一辙的表情，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坚信的婆婆和滕景伦这么久一直都是错的。
　　没有人是低级的，他想。
　　夏检察官精疲力尽地靠在椅背上，看向面前的摄像头。
　　她被绑了太久，时间已经被模糊到没有了概念。身边的钟斌也气若游丝地半瘫在椅子上，微弱的呼吸声让人无法辨别她是否还活着，只能通过腹部微微的起伏来勉强辨认。
　　她不知道她们现在到底是在哪里，只知道这里是个废弃的楼盘，只用水泥草草地抹了个轮廓，周围几乎空无一人，除了在一边打着盹看守她们的人。
　　凭借这么多年的经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给警方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起码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
　　她眼神一转，看向了脚边不远处的一块碎石。
　　张雪看着面前屏幕上的东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抬头看向面前满脸焦急的几个女生，犹豫着开口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生名字叫做邵珊，邵珊是个急性子，此刻更是急的不等张雪话音落下就接上了话茬：“这是一个匿名id发布的投票，简而言之就是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之前多次声称自己被□□进行诈骗但是这次是真的被qj的女生，另一个是之前很多次都公正廉洁但是这次因为和qj犯有交情所以买通警察隐瞒了证据的检察官。我们要在其中选择一个人，来决定到底让谁活下来。”
　　不得不说邵珊的总结能力很强，短短的几句话就将问题清晰明了地展示在面前。
　　张雪听后却皱起了眉，她听懂了邵珊的意思，但是却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迎着众人的目光，她抿了抿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懂了你的意思，可是...可是我为什么要参与投票，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其他的几个女生想的明显没她多，被她这么一问当时就有些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雪张开嘴，刚要开口就被一阵刺耳的上课铃打断，她收回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留下一句：“上课我先回去了。”就转头匆匆走进了教室。
　　这节课也是自习课。
　　整个教室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大家都在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作业，张雪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静下心来。
　　她悄悄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打开微博看着出现在主页的投票界面，两边的票数在经历了短暂的持平后再一次发生了偏移，数据朝向了夏检察官那边。


第142章
　　倒计时十四小时。
　　高中放学时间是晚上十点，张雪收拾好书包后，找了个借口支开了平时一起相约着回家的伙伴，独自背着书包来到了市局门口。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她对黑夜总是有些后遗症般的恐慌，独自走在路上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下一秒就要飞奔起来。这种恐慌的情绪直到站到市局大门口看到里面依然亮着的白炽灯光芒才缓解了些许。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她还是有些紧张，攥着书包背带的手下意识加大了力道，在门口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警卫室里盯着监控屏的保安尽收眼底，看着屏幕里举止可疑的女孩，保安谨慎地把电击棒握在手里，走到她身后冷不丁地开口：“你是干什么的，一直站在门口？”
　　张雪闻声猛地回过头，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保安，有些害怕地后退半步，话里带上了些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结巴小声回答道：“我...我是来找王勉队长的。”
　　“王勉队长？”保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冰冷的脸上有一丝悲戚一闪而过，有些艰难地回答道，“王勉队长已经牺牲了。”
　　什么？
　　张雪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噩耗，眼睛顿时瞪大如同铜铃一般，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难以置信地问：“王勉队长牺牲了？”
　　保安似乎也回想起了关于王勉的一些记忆，收起手里的电击棒，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那缪诗涵队长呢？”张雪吸溜了一下鼻涕，驱散笼罩在眼前的氤氲，有些着急地再次开口问。
　　保安脸上沉痛的表情更甚，他微微向后侧过半边脸，再次艰难地回答了张雪的问题：“缪诗涵队长因为涉嫌杀人在逃，现在是全国A级通缉犯。”
　　什么？
　　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张雪接连听到两个噩耗，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身体当场失控后退了两步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尽失，很难以接受眼下陌生的情况。
　　她抬起头，王勉和缪诗涵熟悉的身影竟然出现在了天边，两个人依旧穿着笔挺的制服，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眼底带着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保安见她不说话，便准备离开。转身前，他看着失魂落魄站在面前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劝说道：“孩子，如果你是因为投票那件事来寻求他们俩的建议，可以看看里面现在仍然在努力的人们。”
　　“跟着你的心走。”
　　刑侦办公室里。
　　速溶咖啡的劣质香味和烟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奇怪的味道呛得所有人被迫打起了精神。
　　席小荷已经盯着显示屏很长时间没有合眼了，她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但上眼皮却不受控制地沉沉下坠。
　　快要合上眼的那一刻，屏幕里突然传来一下巨大的石子敲击声。
　　席小荷受惊猛地睁开眼，随即惊喜地发现屏幕里不再是被黑色幕布遮挡着的背景，取而代之的是灰色水泥钢筋的框架。
　　直播那头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接着一个脚步迅速逼近，将手机扶了起来，重新对焦到两人身上。
　　在眼前的一切即将消失的那一刻，缪诗涵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截图键。
　　“这个地方，看上去像是一个烂尾楼。”郝勖凑到席小荷面前，对模糊图片里的场景仔细辨认之后，轻轻倒吸一口凉气说。
　　禁毒办公室里，气氛丝毫没有比隔壁的刑侦轻松。
　　苏新坐在办公室里，焦灼地来回迈步，每隔三秒就要拿出放在兜里的手机查看上面的消息。
　　距离卫严离开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可那份带着上级签名的同意书始终没有出现在自己的手机上。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座位上，强迫自己静下来。
　　门外。
　　庄袁和安筱凑到一起，看着里面宛如热锅蚂蚁的苏新，心里同样忐忑。
　　安筱撞了撞庄袁的肩膀，有些担心地问：“你说，我们这次过去会不会见到缪队？”
　　庄袁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般，后背也有些僵直。他沉默片刻后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可能会吧。”
　　安筱听着这个回答，也沉默了下来。
　　自从聂远走后，她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模样，整个禁毒支队的人都没有再见到她一蹦一跳地抱着文件夹经过的模样。不仅如此，她甚至走火入魔地认为聂远是安插在莱德的卧底，为了保护他的身份所以才伪装成为背离组织的杀人犯，死后并不光彩的后事也只是为了避免那些丧心病狂的毒贩对他家人的打击报复。
　　面对安筱的这些想法，所有人出乎意料统一地没有反驳，虽然他们都知道，聂远只不过是一个最终被自己行为反噬的黑警。
　　苏新闭眼坐在座位上不停地做着深呼吸，正当马上平静下来的那一刻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叮当响了一声。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打开消息，终于看到了那个得之不易的同意书。
　　底下还有卫严简短地命令：“迅速联系国际警察开始行动。”
　　内心那一锅即将冷却的水再一次沸腾冒泡，苏新甚至顾不上回复卫严的消息，劈手夺过一旁的电话按下一连串数字，开始联系国际警察。
　　滕景伦看着屏幕上持平的数字，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走出门外。
　　阿光在他走出门的那一刻迅速看向缪诗涵，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读懂了她一直无声重复的内容：“去救倪嘉。”
　　内心一股莫名的悲伤突然压在心头，阿光死死咬着下唇冲她点头，还没来得及回复滕景伦就再次推开门走了进来。
　　缪诗涵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原状，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抬头看向屏幕。
　　倪嘉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药，过了这么久依然沉沉睡着，甚至都没有换过一下动作。
　　缪诗涵看向她的手，原本带着钻戒的无名指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上了那一枚小小的对戒。她的心里忽然一动，想到了些什么。


第143章
　　经过一晚之后，倒计时只剩下了最后的六小时。
　　投票结果在短短一晚上再一次获得了反差，选择钟斌的人数一夜之内又增加了十几票，倪嘉的水箱里也再一次开始注水。
　　不眠不休熬了这么久，缪诗涵的体力已经被透支的差不多，此刻见到倪嘉水箱里的水逐渐上升，也没有力气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里逐渐超越倪嘉胸口的水，无力地抽着凉气。
　　坐在一旁的滕景伦却依旧精力焕发，他嬉笑着看着屏幕上不断跳跃着的数字，脸上的表情神似将猎物逼到角落即将动手的猎人。
　　过了一夜之后，张雪还是没有投票。
　　因为这件事的干扰，早自习的她使劲浑身解数却无法集中精力，纠结片刻之后她索性放下了书，轻轻撞了撞同桌的胳膊。
　　她的同桌也是是一个女生，感受到张雪的触碰后她停止朗读不明所以地扭头轻声问：“怎么了？”
　　早自习大家都在集中精力诵读，老师坐在最前面讲台边的座位上根本听不到底下二人的窃窃私语。张雪为保安全，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后，才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微博递到女生的面前，小声问道：“这个投票你选了吗？”
　　女生凑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内容后，没有一点犹豫回答道：“我选了啊，我选择了救夏检察官。”
　　“为什么选择这个啊？”张雪大脑一片混乱，下意识问道。
　　女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顿时惊讶地瞪着眼，理所应当地回答道：“难道不应该救检察官吗？这个钟斌是有前科的人，这次被□□也是她自食恶果，谁让她以前作恶多端诈骗别人。”
　　张雪隐约觉得她说的对也不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会想要救钟斌吧？”女生回答完之后意识到了不对，伸手指着张雪，更加难以置信，“你可别忘了你上次出事，是警察们帮助你给高天宇定罪的吧？”
　　“我没忘，”张雪立刻反驳，接着又有些犹豫，“我只是觉得，我们没有资格在网络上决定这件事，万一到时候那个人真的根据结果来杀人，我们每一个做了选择的人不都成了凶手了吗？”
　　她们俩讨论的认真，压根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停下了念书的声音，聚精会神地听着二人的辩论。
　　听张雪这么说，身后的男生率先绷不住，他探身凑到二人中间，看着张雪夸张地阴阳怪气：“你怎么能说出我们没有资格这种话，当时你和高天宇那件事，如果不是网络的发酵，你难道觉得你可以对抗的了他那么强大的资本？还是说你同情钟斌是因为你也从高天宇事情里获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处，所以才忘了真的帮助你的那些人？”
　　“你！”他这段话将张雪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粗暴地撕开血淋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她顿时涨红了脸，想了想反问道，“你这么大义凛然那你选了谁？”
　　男生不屑地挑眉，大咧咧地说：“我谁都没选。”脱口而出后，迎着众人含义不明的眼神，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妥，提高了声音补充道，“反正网络上那么多的人又不缺我一个，我为什么要选择？这趟浑水我才不想掺和。”
　　“可是...”人群里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可是现在选择救钟斌的人多于救检察官，万一到时候真的死了人，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那个男生迅速接过话茬，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是警察们要干的事情，又不是我们的错，你们担心什么，反正我看这些警察们办事效率低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的事情刚好给他们长长记性。”
　　文科班的女生居多，大多都有着极强的同理心，听着男生这段自以为聪明实则愚蠢冷漠至极的言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男生见没人附和自己，没趣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看书。
　　周围讨论的人也逐渐散去，重新开始朗读书上的内容。
　　张雪的同桌也重新拿起了书，准备重新开始前，她扭头看向有些失神的张雪，想了想说道：“我其实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我们只是网友不配在网络上决定这些该由警察们处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都有着参与投票的权利，我们就有资格讨论这件事情。”
　　“我知道你的身份特殊，你经历了高天宇的事情。钟彬在你眼里是有着共同遭遇的受害者，而夏检察官在你心里则成了□□犯的帮凶。但是你也别忘了当初你的案子全靠了网络造势和警察的帮助，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我可没有道德绑架你，我就是说一说我自己想说的话罢了。”女生迎着张雪的视线有些胆怯，连忙支吾着为自己开脱。
　　云边村。
　　苏新侧卧在山头上，看着前方不远处宁静的村寨，有些怀疑地扭头问：“真的是这儿吗？”
　　跟在最后面的技术员有些无奈地扶了扶眼镜，第五百次回复道：“苏队，真的就是这里。”
　　卧在一边的国际警察队长康纳打量着前方的村寨，整个村子静悄悄的，没有一个烟囱在冒烟，像是根本没人住在这里一样，连鸡鸣狗叫都听不到。
　　“怎么办？”听着苏新的疑问，康纳咬咬牙谨慎地说：“我们再等会儿，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144章
　　倒计时四小时。
　　阿光坐在靠门边的位置，思考着该怎么找理由离开这个地方去找倪嘉。
　　滕景伦看着电视屏幕，对阿光的心思毫不知晓。
　　阿光思忖片刻后，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嘭”地一声倾倒，引得滕景伦将目光移向他，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阿光关键时候总会控制不住地口吃，他有些紧张地看向滕景伦，支吾着说：“少爷...我想出去待会儿，这里太闷了。”说完，强忍着心虚看向滕景伦。
　　沉默。
　　滕景伦打量着阿光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抬起手按上阿光的肩膀，低头看不清表情，手心冰冷的温度却让阿光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阿光全身在他靠近的那一刻立刻绷紧，流畅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相比之下，滕景伦瘦弱的就像是轻易可以捏死的小虫子，可就是这么一位身材瘦削的人却引得阿光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滕景伦毫无意外地也注意到了他的紧张，按着他肩膀的手缓慢下移到他的肱二头肌处轻轻拍了拍，温和地调侃道：“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听着他看似温和的话，阿光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地局促。低着头站在面前的滕景伦就像是一只正在磨牙的狮子，将猎物束缚在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即使缪诗涵背对着二人，也能感受到这边的低气压，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
　　苏新抬手看了眼时间，开口说道：“我们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了。”
　　康纳依旧从望远镜里盯着前方，目光没有丝毫的移动，明显默认了苏新的提议。
　　“那怎么办？”趴在二人身后草丛里的庄袁稍稍将头偏了偏，看着苏新提议道，“不如我们再往前点，近距离包围了到时候也好突破。”
　　康纳抿了抿嘴，收起望远镜，眼下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他们无法辨认，与其一直在这里拖延着浪费时间，倒不如直接逼近，虽然危险，但是胜算也大。
　　在未知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苏新见他没有反对，也顺势蹲了起来，简短地命令道：“走。”
　　阿光牙关绷的死紧，连呼吸都有些犹豫。
　　滕景伦像是故意考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似的，沉默了几秒后突然轻笑了一声，抬眉看着阿光：“去吧。”
　　阿光做好了会被百般折磨的准备，却没想到滕景伦答应的这么轻松，顿时心怀侥幸地舒了口气，没有多想其中的含义，转身迅速朝外面走去。
　　“嘭。”
　　就在他出门的那一瞬间，一声枪响突然响起。
　　缪诗涵听到枪响的那一刻猛地回过头，身体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曲着。
　　阿光迈出台阶的脚停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一样停在了原地，后背僵硬着，逐渐有血渗出到白色的背心上。
　　滕景伦就站在他背后没几步的地方，整个人隐没在门框的阴影后，面无表情地举着枪，枪口处带着火药味的灰尘弥漫在四处。
　　“快走啊，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枪响落下后，滕景伦笑着开口催促道。
　　阿光身形有些摇晃，痛苦地抬手扶上门框。滕景伦刚才的那一枪并没有打到他的心口处，而是打在了稍偏右的位置，可即使这样，胸口传来的巨大疼痛感还是牵着心脏，心跳都快了不少。
　　滕景伦说完那句话，见阿光还没有动作，便准备开第二枪。
　　缪诗涵眼尖看到了滕景伦的动作，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大喊道：“快走！”
　　正是这一声叫醒了陷入沉默的阿光，他敏锐地往旁边一躲，隐没在墙边躲开了第二枪。
　　“放下武器别想跑！”阿光靠在墙边还没来得及喘几口气放松，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群警察便蜂拥而入，领头的那个人率先发现了阿光，举着枪大喊道。
　　阿光吃痛捂着胸口，汩汩的鲜血还不断地从指缝间往外流。他眯着眼看向警察的方向，摸出别在腰间的枪，漫无目的地开了几枪之后趁着他们还在躲避，急忙咬牙往另一个方向跑。
　　“安筱，你带头去拦下那个人。”苏新举枪果断地安排道，然后和康纳比了个手势，两人迅速带队坟头包围着前进。
　　阿光借着对这里地形的了解迅速抄着小道逃，然后躲在了一个不会被找到的角落，喘着粗气缓缓倒在墙边。
　　他眼前染上了一片像是红色的雾，胸口的肌肉像是被撕裂一般的疼痛，疼得他几乎动不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阿光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安筱。
　　这就是聂远那个孙子每天都念叨的女生吧，阿光恍惚间想到，眼前的人和缪诗涵的身影逐渐重叠，他的视线有些模糊，面前的一切瞬间像是没有了信号的电视，闪着满屏的雪花。
　　滕景伦看着外面逐渐逼近的警察们，恍然大悟扭头看向缪诗涵，平日伪装到完美的面具终于被撕碎，咬牙切齿地说：“果然是你啊。”
　　缪诗涵扭回了头，看着屏幕上水已经漫到脖子出却依旧一无所知的倪嘉，心痛地闭上了眼，她想到阿光刚才的状况，猜测他估计都撑不到出门，根本无法去解救倪嘉。
　　没想到最后，这个结局还是没能改变。
　　滕景伦见她不回答，冷笑了两声，摸出兜里的遥控切换屏幕到夏检察官，冷冰冰地开口：“倪嘉是被你亲手害死的，你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
　　滕景伦说完，将手里的遥控扔在地上，举起枪瞄准。
　　苏新他们逼近的时候，只能看到缪诗涵躺在一张铁制床上，四肢都被捆绑着。而在她面前有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的正是夏检察官和钟斌以及那个万恶的投票界面。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又是一声枪响。
　　庄袁有些着急地想要冲进去，还没抬腿就被苏新和康纳面无表情地制止。
　　那个人现在隐藏在暗处，贸然前冲只会让他们处于劣势。
　　滕景伦一枪打爆那个遥控器，仍觉得不过瘾，再次看向缪诗涵，脸上露出了瘆人的笑意，缓缓补充道：“哦对，我刚才打碎的是控制注水的遥控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水应该已经超过倪嘉的头顶了吧。”
　　“但是没人能救得了她，因为谁都不知道倪嘉现在在哪里。”
　　缪诗涵心如死灰地闭着眼，低声沉闷地但又平静地说：“杀死我。”
　　滕景伦把枪抬起，瞄准她的头顶，嗤笑着重复了一遍：“杀死你？”
　　缪诗涵没有说话，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那怎么可能呢。”滕景伦似乎很遗憾，轻轻咂了两声说，“虽然倪嘉已经死了这个投票没有了任何的结果，但是如果杀死你那这个游戏就没有乐趣了。你就不能看着你想要保护的人亲手投票害死你爱的人。”
　　“这么好的一场戏，我怎么会错过。”
　　滕景伦和缪诗涵说话的功夫，康纳在门外小心地移动着，直到看清了滕景伦的位置。见他举起枪对准缪诗涵，不敢过多地犹豫，随即飞奔着扑进屋里压到了滕景伦。
　　两人交手之间，滕景伦地食指受力按下了扳机，一颗子弹直直地飞了出去钻到缪诗涵的左腿处。
　　撕心裂肺的痛感顺着神经向上传递，然而缪诗涵只是轻轻地“嘶”了一声，没有其他的反应。
　　康纳冲进去后众人也跟着他果断地冲了进去，制服了被压在身下的滕景伦。
　　“缪诗涵！缪诗涵！”苏新见滕景伦被控制住了，连忙奔到床边，轻轻晃着缪诗涵的肩膀低声叫着。
　　滕景伦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被迫弯着腰靠在墙边，幸灾乐祸地看着一直叫着缪诗涵的苏新，吐出一口血水，轻蔑地开口：“她已经死了。”
　　“但是游戏还在继续。”


第145章
　　倒计时还剩下最后的三个小时。
　　确认了这是一栋烂尾楼的构造后，席小荷和郝勖迅速带人排查，最后将位置锁定在了城东。
　　昆城城东是还没建设好的新城，几年前因为以前财产纠纷，房地产商们纷纷跑路，留下了十几栋盖到一半没有竣工的楼房。
　　而这个匿名ID直播的位置，正是其中的一栋。
　　郝勖看着席小荷电脑上锁定的位置，有些为难地问：“现在还能进一步缩小范围吗？”
　　席小荷此刻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疲倦，两眼放光地盯着电脑，抿了抿嘴说：“根据我现有的水平，我只能根据构造和光线的位置将位置锁定到D栋和H栋。再细化是我做不到的。”
　　郝勖皱起了眉。
　　现在只剩下了最后的三个小时，可他们还无法确定受害人所在具体的位置。
　　席小荷抬头，困惑地问：“能不能分组行动，两队人去两栋楼？”
　　郝勖摇了摇头：“不能，队内现在只有一位拆弹的专家，其他的都去支援了另一个紧急任务。如果我们分队，那个专家该跟着谁？”
　　席小荷没想这么多，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二人沉默的瞬间，苏新的电话打了进来，郝勖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那头就迅速步入正题：“郝勖，我们现在抓到了莱德的人，在他这里发现了直播的画面，说不定你们能有用得上的信息。”
　　“我现在把手机交给...”
　　苏新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席小荷夺了过去，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敲着键盘，按下enter键之后看着上面最终显示的位置大声问：“是不是D栋？”
　　那边没有声音。
　　席小荷和郝勖对视一眼后，加重声音再一次问：“到底是不是D栋！”
　　依然没有声音。
　　接着苏新的训斥声传来：“到底是不是你说话啊！”
　　那头接着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撕心裂肺的笑声通过扬声器环绕在整个房间里，众人纷纷皱起了眉。
　　席小荷果断地按断了电话，拿起笔记本电脑拽着郝勖便往外走：“就是D栋，我们赶紧走。”
　　从市局到城东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郝勖挂上了警灯，在马路上飞快地穿梭着往前，还不忘问坐在身边的席小荷：“你是怎么定位的？”
　　席小荷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还在飞快地敲打着键盘，简洁地回复：“我师父最近有一个新的定位程序在试用期，通过炸弹的型号可以具体定位到楼层，他看到新闻和我说了之后我就试了试，感觉还不错。”
　　“定位到楼层？”郝勖满脸写满了惊讶，被这高科技的程序惊得大开眼界，连忙问，“那现在可以定位到是在几楼吗？”
　　席小荷目不转睛，开口说：“我现在正在试，但是他这个因为处于开发前期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我刚才补了好几个漏洞才定位到了D栋。”
　　“所以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了。”
　　昆城今天的马路车辆格外的少，郝勖一路畅通奔到那个烂尾小区楼下，才用了四十分钟左右。
　　“我尽力了，但是无法定位。”车停下的那一瞬间，席小荷合上电脑，瘫倒在后座。
　　郝勖似乎并不意外，他抓起放在前面的对讲机开机后，拍了拍席小荷的脑袋安抚道：“别想那么多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席小荷扭头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松开了绑着自己的安全带拉开车门走了下去靠在门边：“走吧，我和你一起。”
　　倒计时还有一个半小时。
　　贾逸帆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观看着直播，只是低头吃了口饭的功夫，再一抬头竟然看到气喘吁吁的席小荷出现在了屏幕里。
　　接着，郝勖带着一众警察也出现在了屏幕里，直播间看不到的地方传来一阵交手的声音后，围着二人的警察逐渐散开，一个拆弹专家出现在了屏幕里。
　　贾逸帆叼着筷子凑近屏幕，夏检察官和钟斌因为太久没有喝水吃饭此刻体力已经完全耗尽，见到警察们眼皮甚至都抬不起来，只有绵软的身体更加地放松了下来。
　　然而她们并没有放松多久。


第146章
　　倒计时还有三十分钟。
　　拆弹专家努力了一个小时后，有些挫败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扭头看向郝勖低声说：“这个炸弹拆不了。”
　　“拆不了？”郝勖闻言大惊失色，重复了一遍后连忙反问，“什么意思？”
　　专家叹了口气，摘下手里的手套解释说：“这个炸弹启用了特殊的定时装置，必须需要特定的代码才能中止或者引爆。如果中途强迫拆弹的话，不仅无法结束□□，反而会立刻启动自毁程序引爆。”
　　他这一席话使得直播间里的人再次热烈地讨论起来。
　　“或许，组织炸弹引爆的关键不在于拆除炸弹。”席小荷抬起头，看向一个地方若有所思地说道。
　　郝勖顺着她的目光转移视线，看到沸腾的直播间时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压着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组织炸弹的关键在于这个投票的结果？”
　　席小荷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自己的推论：“无论是直播、投票还是炸弹都使用了一种特殊的代码来防止中途结束。那个发布的人也说会根据网友们的票选结果来决定让谁活下去。那么假设两边的票数是一样的，她们不就都可以活下去了吗？”
　　郝勖听着她头头是道的推论沉默了下来，过了几秒后终于下定决心：“不管到底是不是，我们都来试一试。”
　　说完，他率先跑到摄像头的前面，看着飞快划过眼前的弹幕，有些紧张地咽下口水。
　　“各位，我知道现在在直播间持续关注这件事的大家都是善良的人，没有人愿意因为自己看似无意的一个选择酿成惨剧。不管夏检察官和钟斌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管她们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但是现在在这里，她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被恶意绑架的受害者。我们要做的只是救下她们，然后再对她们之前的行为进行评定不是吗？”
　　郝勖深吸一口气，将心里憋着的话一吐而尽，看着逐渐减少的弹幕，说出最关键的话：“所以，我现在请求还没有投票的大家，为了不让自己成为推动杀人的凶手，能不能把手里的票投给现在处于弱势的那一方！”
　　如果将时间倒退24小时，郝勖一定会觉得眼前的一切无比的荒谬，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24小时后会站在一个陌生的设备前，面对着一个使劲解数却无济于事的烂摊子，只能向一些看不到的人祈求着最后的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两人的票数还在发生着变化。
　　贾逸帆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她站了起来拉开墙上挂着的布，露出了满墙和缪诗涵有关的一切。从缪诗涵失踪之后，她就没有放弃过寻找缪诗涵，但总是一无所获。在漫长的寻找中，她开始怨恨关于昆城的一切，怨恨着那个缪诗涵曾愿意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系统，固执地认为是冰冷无情的制度逼得缪诗涵走上了绝路。
　　此刻，她看着投票的界面，几次想要按下钟斌的选项，最后还是没忍下心，痛苦地抱着头靠在了沙发上。
　　“大家请注意，现在不是逼着大家把票投给夏检察官，我们现在呼吁的就是没有投票的大家把自己的票投给处于劣势的一方，让二者保持着绝对的持平，从而避免这场事故的发生。”席小荷看着站在机器前几乎有些卑微的郝勖，上前于心不忍地推开他，自己站到了镜头前。
　　“这真的已经不是一场游戏了，没人知道后果到底有多么地恶劣。”
　　贾逸帆睁开眼迅速拿起手机，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果断地选择了夏检察官，然后无力地将手机扔到一边。
　　或许是因为气氛太过于沉重，直播间虽然人数没有变化，但是弹幕却越来越少。
　　与之相对应的，是夏检察官的得票逐渐上升，马上就要追上钟斌。
　　倒计时剩下了最后的十分钟。
　　距离最后结束只剩下了十分钟，席小荷和郝勖说的口干舌燥，眼看着逐渐持平的票数，默契地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退到了镜头后方。
　　他们已经将近两天没有合眼了，此刻却有种疲惫到极点之后的清醒，根本感受不到困意。
　　“如果最后结果不平衡，咱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席小荷拿起身边的水喝了一大口，看着郝勖问道。
　　郝勖扭头看着她，轻轻咧了咧嘴角，若有所思地说：“其实就算结果真的一样了，咱们说不定也会死在这里。”
　　席小荷很难理解面前这个总是做最坏打算的人到底在想什么，缩了缩鼻子皱起了眉。
　　“如果最后死在这里你后悔吗？”郝勖看着斜前方不远处的摄像头，冷不丁地开口问。
　　席小荷想了想，胳膊撑着后面的地面舒展了一下身体，露出总是乐观的笑容：“我不后悔。”
　　“你呢？”
　　“我也不后悔。”郝勖内心感到一阵从没有过的平静，坚定地说，“如果师父还在的话，看到现在的我一定会很骄傲的。”
　　张雪把书立在自己的面前，趴在桌子上沉默地看着直播间的场景。
　　那两个在24小时前还很陌生的面孔此刻已变得熟悉了许多。然而此刻她们面如土灰半瘫在椅子上，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的能力。一群警察站在她们面前，正激动地凑到镜头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张雪手机开了静音，无法知道他们话里的内容，这一切在她眼里都像是一场无意义的闹剧。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她还没有做出选择。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确实是同情钟斌的，每次看到钟斌的那些消息，她的脑海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自己当时被□□之后受到的冷眼与嘲笑。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就像一口口吐在她身上的浓痰，不管清洗多少次依然会留有令人作呕的滋味，根本不会轻易抹去。
　　但是在另一个角度上，缪诗涵和王勉曾经带给她的帮助也是无法忽略的。要不是因为他们，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对抗强大的资本，最终也只会被冠以骗子的称号。她下意识地想要偏向和他们位于同一方的夏检察官。但是夏检察官并不是王勉也不是缪诗涵，她是披着正义外套的坏人，正是因为她的存在，钟斌才会遭受到那么恶劣的网络暴力。
　　“孩子，跟着你的心走。”
　　在最后三分钟的时候，本来稳定下来的局势突然又发生了变化。
　　原本已经达到平衡的票数再一次发生了偏移，有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赶在最后的时间里投出了自己的票，选择钟斌的人再一次领先于夏检察官。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众人再次紧张起来。
　　距离倒计时还有一秒就要结束的时候，张雪按下了自己的选项。
　　“投票结束了！”缪诗涵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只觉得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无比嘈杂，小腿处传来的疼痛刺得她难以忍耐，但这句话就像是闹铃一样叫醒了她的大脑，她睁开了眼。
　　自己依然是在那个熟悉的房间，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原本被捆着的四肢此刻被松开了，她还有些晕，眯着眼看向显示屏上的数字。
　　49:51
　　选择夏检察官的人少于钟斌。
　　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说是背叛也不合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但心里的那个角落却像是被枪击了一样，巨大的疼痛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眼前再次湿润。
　　她是卧底，倪嘉也是。当时在市局门口的那一切只不过是倪嘉事先在那封信里就安排好的戏码，为的就是获得滕景伦的信任，然后将他一举摧毁。
　　现在目的达到了，她却开心不起来。
　　内心“狼来了”的警笛倏地响起，只不过这次不同于以往的口嗨，她心里那只被圈养着的狼真的逃了出来。
　　她真正地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信仰。
　　她想要保护着的人们，只不过是一群冷漠到极点拿着别人的生命当做游戏的看客。在她们无数次地为了保护那些人而不眠不休的时候，那群人却在身后狠狠地给他们来了一刀。
　　夏检察官有错吗？
　　她确实有错，她不应该一时鬼迷心窍隐藏证据，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了巨大的污点。
　　但是仅仅凭借这一次的错误就能掩盖她之前所有的一切吗？
　　缪诗涵觉得不能。
　　滕景伦这个投票其实是利用了人们的心理，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悖论。无论网友们选择了谁，都相当于间接害死了另一方，每个人都会成为沾了血的凶手。
　　虽然二人从逻辑上来讲都没有错，都应该活下去。但是缪诗涵的心里却觉得，无论如何，夏检察官不该死。
　　她不应该因为一次的错误就被曾经保护的人们无情地按在耻辱柱上，不应该成为那些愚蠢的人们网络狂欢的祭品，不应该死。
　　缪诗涵感觉头顶一片金色的星星来回不停地转，她再次闭上了眼。
　　为了抓获滕景伦，她们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太多无辜的人死在了这条道路上，这真的是值得的吗？
　　缪诗涵不知道。
　　或者说她之前知道，但是现在不知道。
　　她想要保护的人死在了自己的面前，间接杀死这个人的凶手是她曾经保护着的人们。她无法放下这一切继续做回那个坚定的盖世英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保护那些人。
　　周围的众人还在忙着清点，不知道是谁按下了遥控器，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曾经锁着倪嘉的屋子现在空荡荡的。
　　没有倪嘉，也没有了那个玻璃箱。


第147章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秒，席小荷害怕地闭上了眼。
　　“嘭”地一声。
　　想象中迎面而来的热流并没有出现，她睁开眼，发现装着炸弹的盒子被打开，两个画着夸张油彩的弹簧小丑一蹦一跳着，像极了荒谬的动画片。
　　什么意思？
　　席小荷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向郝勖。
　　郝勖也有些懵，他下意识拿起扔在一边的手机，看着上面的界面，彻底松了口气：“看来，我们游戏通关了。”
　　手机显示着的投票界面上，两边的票数竟然完全一样，在最后的几秒终于力挽狂澜。
　　审讯室里。
　　滕景伦被双手铐着坐在座位上，偏着头看向戛然而止的直播，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扭头看向对面坐着的苏新，友好地询问道：“怎么样，这个游戏的结局有没有点欧亨利那味儿？”
　　苏新眯眼看向滕景伦，瞬间猜透了一切，斩钉截铁地说：“炸弹根本不会爆炸。”
　　“yes！”虽然坐在审讯室里，但是滕景伦一点都不慌张，甚至有些游刃有余般的轻松，“没想到愚蠢的社会体人类果然会被口号洗脑，最终做出违背内心的选择。”
　　“你们这些接班人，洗脑的能力可真不错。”
　　苏新面如寒冰，直接忽略了他这些疯疯癫癫的话，开口说：“你自己交代还是我来帮你说？”
　　滕景伦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沉默着回味着游戏的结局，过了几秒冷不丁开口说：“我交代什么？”
　　“是倪嘉最后到底死在了哪里？”
　　“还是失踪的缪诗涵去了哪里？”
　　缪诗涵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从云边村回来之后，缪诗涵就直接被送到了省医院。等忙乱的众人再次回到缪诗涵的房间后，发现她早就不在这里了。
　　床铺被叠的整齐，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从此，再也没有人见到过缪诗涵和倪嘉。
　　缪诗涵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对面公事公办的警察，想要抬头撑着额头的动作被叮当作响的手铐中途阻止。
　　夏检察官的事落幕一年之后，钟斌突然死了。
　　凶手作案的手法和上一次哗众取宠的直播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烂尾楼，同样是绑在腰间无法中止的的炸弹。不一样的是少了直播的镜头，这个凶手也明显不是在玩游戏。
　　倒计时结束后，炸弹毫不留情地被引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钟斌和其他几名警察都瞬间被强大的热流吞噬，整个楼层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坍陷。
　　缪诗涵对面坐着一位看面相很熟悉的女警，见她停下了叙述，便接着问：“那么钟斌的死是你干的吗？”
　　缪诗涵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没错，就是我。”
　　“那件事情之后，我想不通为什么夏检察官要承受这一切的后果，想不通为什么倪嘉会这样死去。所以我就杀了钟斌。”
　　“这一切都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她，那个该死的直播投票就不会出现，夏检察官和倪嘉也都会好好地活着，她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女警听着她逻辑不清的叙述和咒骂，放下了手里的笔轻轻叹了口气直接打断了她：“缪诗涵，夏检察官没有死。”
　　“什么？”缪诗涵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滕景伦看着苏新，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里猩红的血丝像爬山虎一样布满整个眼眶，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地疯狂：“没错，我在村子里那个电视上动了手脚，无论最后结果是怎样，缪诗涵看到的都会是仅仅因为两票的差距就被害死的夏检察官。”
　　“在她的心里，那些她所要保护的人都会成为抽走她信仰城墙砖瓦的凶手，她不会再相信这些了。”
　　“要我说，她终于清醒了。”
　　“是的，夏检察官没有死。那件事情最后以双方票数完全一样而结束，没有人死去。”女警将手里的资料递到缪诗涵身边，等她匆匆翻阅后再次看向缪诗涵的眼底，那些隐藏在她眼底浓烈的恨意此刻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会被熄灭。
　　“倪嘉也不是被他们害死的，尸检结果显示，她在被放进水箱之前就已经死了，死因是毒品注射过量。”女警有些不忍心看缪诗涵，缪诗涵的眼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就连支撑着她的恨意都无影无踪，无神的瞳孔宛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妪。
　　滕景伦夸张地大笑几声后又向前探了探身体，像是忽然想到了重要的消息，神秘兮兮地说：“哦对了！倪嘉是被我杀死的，并不是所谓的溺水。”
　　“她怎么死的？”苏新双拳攥的死紧，看着眼前这个把人命当做儿戏的神经病，强忍着自己想要上去打他的冲动。
　　“当然是我最擅长的方法了。”滕景伦无辜地眨眨眼，伸出胳膊做出一个注射的动作，“我让她以最迅速且最快乐的方式解脱，一点都不痛苦。”
　　“别说了。”缪诗涵的声调带上了显而易见的颤抖，她把整个脸都捂在了手心，沉沉地阻止了女警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话，“都结束了，让我死吧。”
　　女警看向缪诗涵无名指上戴着的那一枚小小的戒指，将剩下的话藏在了心里。
　　“缪警官，我是张雪，你还记得吗？”
　　缪诗涵执行死刑的那一天，天气难得很晴朗。
　　她和其他几个并不认识的人站成一排，听着“向后转”的口令背过身去，望向了天边，云的颜色像是打翻了颜料桶一样，橘色和红色混杂着将原本洁白的云彩染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格外地明艳。
　　缪诗涵闭着眼，像只吃饱了饭的猫一样满足地舒了口气。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她的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轻松到虽然听到了枪响但是自己却没有任何的痛感，整个人像是漂浮在了空中，追随着那几朵停留在地平线的云彩飘向了远方。
　　“嘉哥，实在不行以后我不学法律了，我要去你工作的片区当个横行霸道的强盗，你每次捉到我之后我就越狱逃跑，然后全城的人都将我们称为‘永远抓不到cp’，怎么样？”
　　“那不行。我可告诉你缪诗涵，你每次逃跑后我都会将你抓回来，然后大家都称呼我们为‘永远跑不掉cp’，你营造人设的同时能不能不要损害我光辉的形象？”
　　“哎呀好吧好吧！反正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的对吧！”
　　“你这么烦人除了善良的我谁还能受得了啊！你不要再抓我书包了小心我揍死你！”
　　阿光藏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头，听到枪响后望向了天空。
　　树上站着的一群麻雀被枪声惊得争先恐后地飞向地平线。
　　远处彩色的云缓慢地飘到了更远的地方，其中有两朵云紧紧依偎着，就像缪诗涵和倪嘉一样。阿光静静地看着那两片离开的云，直到他们离得越来越远，变成了再也看不到的小点。
　　“倪嘉，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这是我第一部正式写到最后的作品，想要表达的也不只是禁毒，只是囿于经验的局限，表达的时候总有些力不从心，想要描述的内容也显得很稚嫩。希望您读懂了我的意思，也由衷地感谢您能一直看到最后，在漫长的创作过程中，每一个收藏和评论都是我视若珍宝的动力。
　　下一次我想要写一本关于人格分裂的故事，如果您对我的作品还比较感兴趣的话，可以关注一下我的微博，所有的信息都将在那里及时更新。
　　微博@我只想要睡一天的觉我有什么错
　　再一次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感谢大家对我提出建议和给予鼓励，我都会铭记在心，不忘记自己写作的初心。磨炼我的文笔和思想，争取下一次能够带来更让人满意的作品。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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