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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来岐
　　作者：九朝洛阳
　　文案：
　　凤来仪一直觉得，自己似乎是多余的人。
　　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定远侯，母亲是大家族的遗孤，父母恩爱，生出来她和哥哥这对龙凤胎。
　　当时朝政动荡，朝中大公主当权，凤来仪本应成为她的附庸，却因为母亲阻拦，不得不一直当这么个闺阁女子。
　　后来，她跑了。
　　在母亲开始为她议亲的时候。
　　作为大家闺秀，竟然毫无形象地翻墙跑了，若是放在以前，是要被剃秃了头发当尼姑去的。
　　她逃到了大公主的府邸前。
　　大公主睥睨着满身狼狈的她，眉眼微敛，说道：“跟上。”
　　在大公主转身离开前，她踉跄着站起来，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是一辈子。】
　　内容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玄学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骆鸣岐，凤来仪┃配角：很多┃其它：
　　一句话简介：龙鸣岐山，有凤来仪。
　　立意：有能力的人，即使跌落谷底，也能绝处逢生。


第1章 逃离
　　凤来仪沉默地坐在梳妆台前，抬手轻抚自己的鬓发，这头发养了足足十六年，全都盘在了头顶，还戴了满头的珠钗，总是压得她直不起头来，就是这副样子，母亲还命她头顶瓷碗，一站就是一天。
　　礼仪，这便是闺阁女子的礼仪。
　　比起这些，她更喜欢做的事情，是手挽□□重剑，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是不行，若是被母亲发觉她竟然还藏着武器，定然要被狠狠地责罚一通，那种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的惩罚险些逼疯了她，直到后来她想开了，服了软，这才得以吃一口热饭。
　　凤来仪抬起纤长的手指，捏住自己右侧发鬓的珠钗，轻缓地将那足有二两重的金钗取下，放在梳妆台的镜前。
　　足够了，忍了这么长时间，足够了。
　　母亲已经在为她议亲，若是在交换生辰八字之前还没有做出决定，那她这一辈子，就可以看得到头了。
　　无非就是相夫教子，被困在后院里，是不是被折辱几句，说不定日后被还会因为夫家政事上的需求，回娘家求父亲求哥哥，成为哥哥和父亲与旁人结交的纽带。
　　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这种生活实在是太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更何况在成亲之前，她甚至不能和自己的夫君见一面，不知对方秉性如何，更不知道对方于内宅中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癖好。
　　还有一种可能，对方会纳妾。
　　这是如今几乎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但凤来仪觉得，她不能忍受。
　　或许是因为父亲的深情造就了她的观念，但若是自己嫁的男人比不上父亲，她觉得自己绝对无法忍受。
　　所以……逃吧。
　　脱下这身华丽的衣服，扔下自己作为定远侯长女的身份，逃吧。
　　凤来仪取下自己左侧鬓角的珠钗，同样放在梳妆镜前。
　　她不喜欢照镜子，于是侍女们便也对这面镜子不重视，在送来后没有磨过，因此这镜子不光滑，凤来仪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扭曲着，发黄的铜镜镜面根本无法照清楚她的模样。
　　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说，她的模样是极好的。
　　她不想知道自己的模样，对美丑无感，只知道这模样可以为她找一个好夫君，好男人，可以让她过得好些，但是她不愿意！
　　拆下自己头顶的凤冠，凤来仪双手捧着，轻轻的放在自己面前。
　　这凤冠很美，是纯金的，上面主体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镶嵌着十几颗华美的宝石，即使如今光鲜昏暗，依然熠熠生辉。
　　这是她将及笄时陛下赏赐的，今日是她的及笄礼，她戴了一天，险些压折她的脖子。
　　就这，还被母亲指责她不懂礼仪，竟然在带着御赐的凤冠之时，动作幅度太大，竟然使上面的挂坠打到了她的额角。
　　但她的脖子真的很累，只是活动了一下她的脖颈而已。
　　即使有如今的大公主殿下顶着，女人的地位依然如此低下，永远像是一个被装点完毕的美丽废物一般，无论在家里是什么样子，如何卑微，在被领出去的时候，也需要华冠严妆，做出一副很爱自己丈夫的痴态来，像是什么都不懂一样。
　　所以她才会更加憧憬大公主殿下。
　　大公主是如今的陛下唯一的女儿，虽然上面有六个哥哥，但是她却是第一个进入六部担任职位的人，也是本朝第一个在六部担任职位的女子。
　　如今大公主十八岁，在六部已经任职了一轮，如今正在吏部担职，只是霄国有皇族不得担任尚书的法令，所以即使大公主的能力出众，却也只是在吏部担任一个可以管事，但是不能做决定的职位。
　　但是这对于凤来仪来说，已经是难以企及的高度了，她也是女子，她也识字，甚至还偷偷跟着哥哥练习凤家的枪法，虽然她能练习的时间着实有限，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武力，至少要比哥哥的强。
　　她哥哥是个弱书生，在识文弄字上很有一手，但是在枪法或是其他的学问上，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且先天不足。
　　啊，这似乎也是母亲看不惯她的原因吧，觉得是她在娘胎里将哥哥的养分全都抢走了，这才使得哥哥不讨父亲喜欢。
　　凤来仪的母亲，是如今最传统的女子，以夫为天，也已经做好了日后以子为天的准备。
　　凤来仪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因为如今几乎所有的女子都是这么做的，凤来仪只是不愿意而已。
　　她想要成为自己憧憬的人，像是大公主骆鸣岐一样，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到时候自有她的一番道理。
　　凤来仪拆散了自己的头发，绑在脑后，只是那头发实在是太长了，若是不好好盘发，几乎要垂到她的小腿，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容不得一丝耽误行动的事情，因此凤来仪托起自己的头发，没有犹豫地，将发丝拦腰斩断。
　　如今无论男女都是长发，若是可以，凤来仪其实不介意失去头发，但是那副模样太显眼了，她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因此她只能将头发留下一部分。
　　一尺长的头发散落满地，铺在凤来仪身侧的地面上。
　　在斩断头发后，凤来仪没有收拾面前一片狼藉的意思，反而起身打开了自己床头的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箱子，这箱子明面上是她的首饰盒，但是只有凤来仪自己知道，这下面的暗格里，是她以前偷偷藏起来的一件小厮的衣服。
　　这个衣服不是新的，是小厮都看不上，被打下来的服饰，本来是要扔的，当时凤来仪见四周没人，偷偷藏下了。
　　那是两年前，当时她不过十四，虽然没有如今这种想法，却也隐隐猜到自己日后要做什么，因此她藏下了那身衣服，在将衣服胡乱地塞在怀里的时候，她心如擂鼓。
　　在这种女子的贞洁比命都要金贵的时候，藏住一件男子的衣服，若是被发现了，说不得是要被浸猪笼的。
　　所以她在清洗衣服的时候，也是偷偷地、一件一件地洗，甚至需要背着母亲和所有的侍女。
　　总之，这件衣服如今能干干净净地放在这首饰盒子的夹层里，个中辛苦，已经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了。
　　小厮的衣服本就是用来劳动时穿的，不过到底是权倾朝野的定远侯家的小厮，衣服细致地染成了靛蓝色，无论是袖口还是腰间，都有用于控制松紧的绳子，这方便了凤来仪，她将绳子调整好，便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弓腰离开自己的院子，根据自己的记忆绕到定远侯府院墙处，四下看了一圈。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风，月亮照着满地的树影，似乎是在为她送行。
　　今天是她的及笄礼，她的侍女们都被母亲叫出去了，估计她们很快就会回来，凤来仪来不及留下什么手信，一咬牙，抬脚踹上树干，借力越上墙头。
　　墙头外面，就是另外的世界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凤来仪觉得这从定远侯府院墙外吹进来的风，似乎都比这院墙里面的更加清朗些。
　　若是可以，凤来仪是想要多在这里呆上一会儿，但今日她及笄，有很多贵族来参会，虽说如今大多数都汇聚在前厅，但今日巡逻的队伍很密集，若是犹豫一瞬，说不定就会被发现，那么她的一切筹谋，都功亏一篑了。
　　“砰”。
　　凤来仪轻盈的落地。
　　“前面是不是有人？”
　　“是谁！什么人！”
　　“……”
　　即使是这么小的声音，也引起了注意，凤来仪屏住呼吸，疯了一样地往前跑，将所有的声音甩在脑后。
　　她只有一个目的地，在机缘巧合看到京中地图后，她便死死的记在了脑子里，分毫不敢忘却。
　　大公主府。
　　京城夜间虽有巡视的人，但管理禁军之人懈怠管理，那些人也不常巡视，竟真的被凤来仪绕来绕去地找到了地方。
　　凤来仪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月亮依然那么亮，似乎分毫没有移位，昭示着才过去了一段不长的时间。
　　她不清楚如今是什么时候了，但她猜测，大公主必然不喜夜间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直接叨扰，所以她跪在了公主府的侧门——正门过于显眼，说不定在被大公主发现的时候，就被监视大公主府的奸细看到了。
　　凤来仪心中惴惴不安，跪在地上的时候，几乎不敢抬头看自己面前的大门。
　　只是再如何不安，在经历了三个时辰的时间后，凤来仪也被困意侵袭，半睡半醒间，她忽然听到了交谈声。
　　那交谈声不大，但对于精神极度紧绷，根本不敢睡着的凤来仪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让她瞬间惊醒。
　　那交谈声近了，她面前的侧门也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似乎是门房准备上工，要先出门看看。
　　凤来仪猛地抬起头，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了两个时辰，双腿发麻，脚腕也用不上力，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便踉跄着扑倒在地。
　　门开了。


第2章 莽撞
　　“呀！这里怎么有个人？！”
　　那是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那女孩儿靠近凤来仪，试探着伸手戳戳，松了口气说道：“还是软的，应该没死。”
　　凤来仪只是在半睡半醒中被摔蒙了，不是被摔死了，更不是丧失了语言能力，她咳嗽几声，说道：“我没事，我找……大公主殿下。”
　　那女孩儿就蹲在凤来仪面前，一双绣花的浅绿色鞋子并在一起，看着有点乖，只是凤来仪的视角只能看到她的衣摆和鞋子，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那女孩儿问道：“找大公主？你怎么知道大公主住在这里？为什么不去正门？你是有什么冤情吗？”
　　“我……”凤来仪缓缓做起来，刚开了个口，就又被那姑娘打断了。
　　“你先别说话！是不是很累啊？那你不用跟我说了，我去找殿下，你省些力气跟大公主说就好啦。”说完，她脚步轻快地站起来，跃进了门槛。
　　凤来仪：“……”
　　这应当是大公主府的侍女吧？看起来真是活跃，跟她家里那些被母亲调|教出来的侍女一点也不一样。
　　只是……大公主竟然是这么容易就见到的角色么？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似乎是昏迷在了侧门口，便忙不迭地去找大公主？
　　这太麻烦了吧？
　　凤来仪调整好姿势，将袖口有些散开的绳子绑好，又跪在公主府侧门台阶上等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听到虚掩着的实木门里传来一阵有些嘈杂的脚步声。
　　似乎来了好几个人。
　　也对，那毕竟是大公主殿下，即使是按照份例，身边也得跟着四个大宫女、再安排十六个二等宫女，粗实丫鬟之类的更是数不胜数。
　　况且大公主骆鸣岐是第一个还未成亲、及笄时便有了公主府的公主，可以见得当今圣上对大公主很是宠爱，这样一个公主，在出门时有些排场，也是应当的。
　　“是，殿下，那个人没见过，看着年纪还小呢。”
　　是方才听过的那姑娘的声音。
　　“你呀，自己还是个小娃娃，怎的好意思说别人年纪小。”
　　凤来仪耳朵一动，一种奇异的酥麻感沿着脊椎网上攀爬，她猛地抬起头，想要看到什么，但是在大红色的衣角隐隐从半掩着的门缝里透出来的时候，她忽然脸颊发烫，又将头缓缓垂了下去。
　　“殿下！”那姑娘说话的时候，是娇嗔的语气：“我今年都十六了，若是放在公主府外，已经是要嫁人的年纪。”
　　“小小年纪想什么嫁人的事，你今日须得学的字学会了么？”大公主骆鸣岐走在最前面，笑看着自己身旁捂住额头的月香，道。
　　果然，看到小姑娘羞愧地垂下头的模样，骆鸣岐没有接着调侃她，抬手推开了虚掩着地门，在推门的瞬间，脸上轻松惬意的笑容便已经收敛起来，她垂眸看向地面上跪的端端正正的人。
　　那个人身上穿着一身小厮常见的短打，头发不过到脊背的处，发尾很乱，似乎是用简单粗暴的手段截断的，她垂着头，从骆鸣岐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耳尖发红，纤细的指尖紧紧地揪着短打上身的衣摆，似乎有些紧张，全身上下的力气都用在了揪着衣服上。
　　骆鸣岐盯着那个小人看。
　　凤来仪一直都能感受到骆鸣岐如有实质的目光。
　　她心中紧张，但是更多的是激动，这是她从哥哥个父亲的只言片语中听说的女子，这个女子敢于在朝堂上与那些不识好歹、不知是非的高官争辩，并且几乎屡战屡胜，即使最后败了，她要么坦率地认输，要么在认输后准备好接下来的辩论，在朝堂上再次与那人辩驳。
　　当然，若是没有皇帝的支持，她很难做到这一步。
　　但是身为一个女子，能身着官服不怯场，站在整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面前，面不改色、还能在败了之后，依然不气馁，这应当是多强大的气魄。
　　她如今便直面这个人，只要抬起头，便能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可以看到对方的风姿。
　　但是不行，她不能抬头，甚至不能动，只能跪在地上，等着自己憧憬的这位殿下，先说话。
　　“你是什么人？是有冤情，还是要来求情？”骆鸣岐站定后，盯着凤来仪看了半刻钟才，才问道。
　　凤来仪觉得这是自己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带着柔媚，也带着刚强，让人相信她可以关心民生，也可以舌战群儒，更可以作为将士保卫疆土。
　　即使无法作为将士也没什么，因为凤来仪可以追随她，代她做这一步。
　　凤来仪将自己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些，她伏地道：“我……”
　　她在开口的瞬间，便哽住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
　　在没有遇到骆鸣岐之前，她觉得自己可以说假话，说自己不过是一个家奴，如今放了身子才想要找大公主求助。
　　但是在遇到骆鸣岐之后，她不愿意了。
　　像是骆鸣岐这般美好的人，她不应当让她们的初遇，由谎言织就。
　　对，不能说谎。
　　若是不说谎……她的父亲是定远侯，对大公主骆鸣岐很是看重，凤来仪还听说骆鸣岐在宴请臣子的时候，在给那些奸臣下马威的时候，只给了定远侯一桌子宴请时才用的热菜。
　　定远侯支持大公主，大公主也敬重定远侯，若是她说明了身份，说不定会直接被大公主领下去，再领回定远侯府去。
　　月香有些好奇地看看地面上跪着的那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又看看骆鸣岐，不清楚为什么那小姑娘只是说了一个字便踯躅不言，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风风火火的大公主为何忽然间这么有耐心，竟然只是盯着少女圆润的头顶，一言不发。
　　“我……叫凤来仪。”凤来仪虚放在地面上的手指缓缓收紧，一字一顿，但又清晰地说道：“昨日刚满十六，是定远侯的女儿，因不愿成为内宫妇人，昨日逃出来，想求殿下收留。”
　　她重复道：“求殿下收留我，哪怕是做个丫鬟！”
　　凤来仪一直低着头，所以她没有看到，在她亲口说出自己是定远侯的女儿时，眸中闪过的一刹惊讶。
　　惊讶归惊讶，骆鸣岐是谁？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手，她按照自己一开始准备的台词，说道：“定远侯的女儿。”
　　凤来仪的身子伏得更深了些，看着又要将自己埋在土里的架势，她应道：“是。”
　　“定远侯的女儿，不在家中做小姐，反而要到我这公主府做丫鬟？”骆鸣岐说。
　　或许是这话中讥诮的情绪太浓厚，即使凤来仪劝解自己，骆鸣岐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却也控制不住自己地白了面色，她深吸一口气，说：“女子、女子不应当到了年纪便嫁人，我还未出过京城，更未上过战场，没有做过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我不愿意嫁人……我不愿意！”
　　“不。”骆鸣岐的语气冷得像是冰碴子，她说道：“你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而已。”
　　凤来仪抬起头想要辩解，但视线只是触碰到骆鸣岐腰侧的时候，便不敢造次，又一次将身子伏下，无力的辩解道：“不是的。”
　　不是的。
　　她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虽说她吃的哭确实比不上那些非士族家的女儿，但她也曾因为练枪将手心磨得全部都是老茧，更为了避开母亲的视线，晚间练枪，次日凌晨还需要顶着碗，去练习所谓的贵族仪态。
　　但是她说不出口，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止不住地发抖，又心灰意冷，却还怀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或许大公主只是在骗自己呢？万一她只是在试探自己呢？
　　但是骆鸣岐很快打碎了她的幻想。
　　“我府里不缺丫鬟，更何况术业有专攻，你做的未必会有丫鬟做得好，今日之事我便当没有发生过，我会将你送回去……”
　　“不！”凤来仪膝行几步，扯住骆鸣岐的衣摆，在对方的脚步挪动前，几乎是用喊的音量快速说道：“我可以保护殿下！可以做很多事！殿下相信我，我……殿下可以考验我！莫要现在就赶我走，哪怕是最后殿下看不上我的能力，我再走也不迟！”
　　骆鸣岐似乎本来就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她拉住凤来仪的手，轻笑道：“你早说啊。”
　　“穿上你的鞋，跟上。”骆鸣岐将藏在袖中的东西显露出来，弯下腰，左手扯着右手的袖子，将右手中提着的那一双布鞋放在凤来仪面前。
　　凤来仪看着面前的袖子，心想：若是殿下忘了扯袖子，我定然将手放在地面，不让殿下的衣袖沾染分毫尘土。
　　她在一开始没有听清骆鸣岐说了什么。
　　凤来仪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跟上。”骆鸣岐将手架在腰间，忽然勾起一抹笑容，说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了。
　　凤来仪想说。
　　但是凤来仪站起来，紧紧地坠在骆鸣岐身后。


第3章 人间
　　凤来仪没有想到的是，在她跟上后，骆鸣岐竟然不走。
　　她不敢说话，也不敢问话，只是沉默地跟在骆鸣岐身后三尺的位置，等待着骆鸣岐的下一步动作。
　　是走？或者是要说什么？
　　骆鸣岐回头就看到凤来仪一副动也不敢动的样子，心中竟然浮现出一些无奈的情绪，像是看到自己的猫咪钻进了茶杯里进退两难，却还非要瞪大眼睛，做出茫然地姿态。
　　小猫咪能有什么错？小猫咪可能真的觉得自己无辜吧。
　　那凤来仪呢？
　　“你打算赤着脚走么？”骆鸣岐见凤来仪赤脚踩在地上，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冷一样，终于忍不住问道。
　　凤来仪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跳了一步，无措的将跑丢了鞋子的右脚踩在左脚上。
　　她又开始捏衣摆了。
　　骆鸣岐在一旁提醒：“鞋，我给你带了鞋。”
　　在凤来仪穿鞋的时候，骆鸣岐解释道：“是月香说你把鞋跑丢了一只，我便随手提了一双鞋出来，不知合不合脚，你先凑合一下。”
　　凤来仪小声应道：“合脚的。”
　　她声音细细地，是那种再轻一分便听不到的声音，也是被养在深闺里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常有的调调，骆鸣岐一只觉得，将女子养成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不仅得不偿失，而且会让女子逐渐丧失自主。
　　怨不得是男权社会呢，人类这种生物，哪怕是自己的同类，也非要分一个子丑寅卯三六九等出来。
　　何其可笑。
　　凤来仪穿好鞋子后，骆鸣岐说道：“走得稳些，这次可别摔了。”
　　凤来仪这才知道骆鸣岐知道自己在侧门口摔了个四仰八叉的事，她抿起嘴唇，每一脚都踩得很稳。
　　她本以为骆鸣岐会将自己带去可以习武的地方，毕竟她方才说了，可以保护公主殿下，可以接受试炼。
　　所谓试炼，不过就是骆鸣岐寻来几个高手，让她们与自己对打，若是最后胜了，她便留下，若败了，就怎么来的，怎么离开。
　　但骆鸣岐没有，她领着凤来仪一直往内院走，她们周身跟着的那些侍女逐渐散开，去做自己应当做的事情，等跨进一件寝殿时，就连跟在骆鸣岐身侧的月香也退下了。
　　凤来仪心有惴惴，不懂如今是什么局面。
　　“看来你当真是个木头。”骆鸣岐在踏入寝殿后，站定，缓缓转身，看向自己身后三尺远的凤来仪，说道。
　　凤来仪自己像是根本感受不到一般，但骆鸣岐不瞎，她能看到凤来仪裸露出来的手指、脖颈和脸颊，都被冻得有些发青，被那一件单薄的靛蓝色短打盖住的地方她看不到，但也猜得到——应当是被冻得麻木了。
　　如若不然，凤来仪怎么会察觉不到自己跑丢了一只鞋，也根本感受不到冷呢？
　　如今已经到了十月，虽冷得不算彻骨，但若是只穿一身薄的像是一张纸一样的短打，还是得冻得哆嗦。
　　骆鸣岐打开自己床边的衣柜，这衣柜里都是她常穿的衣服，她没有让别人帮着穿衣服的习惯，一般是自己起床了，便随手扯一件顺眼的衣服出来，等宫女们进门的时候，她早就将衣服穿好了。
　　如今的服饰虽然繁杂，却无非就只有那几个流程而已，骆鸣岐还是学得会的，并且穿衣这种贴身的伙计，若是交给旁人也不保险，她如今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曾经不止一次地被贴身宫女刺杀，因此养成了自己穿衣服的习惯。
　　在穿上衣服之后，她等于穿上了全部的设备，即使有人想要从背后偷袭，也无法伤她分毫。
　　所以她就没有学束发。
　　当然，简单地将自己的头发扎起来她还是会的，若是用那些复杂的盘发，她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不过学会穿衣服也管用了，就像现在，她在衣柜里扯出两件暗蓝色的短打后，随手扔在床上，转身看向凤来仪。
　　她终于问道：“你不冷么？”
　　凤来仪站着的位置，正好是进门时的风口，骆鸣岐没有关门，凤来仪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因此她便站在那里，连发尾都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凤来仪本不觉得冷，但在骆鸣岐问出口后，她忽然觉得背后的寒风彻骨，哪怕再站在原处一瞬，也无法忍受。
　　骆鸣岐忽然朝凤来仪走过来，微微躬身，拾起凤来仪的垂在身侧的手，牵着她往屋内更温暖的地方走去。
　　这里到底是长公主府的寝殿，虽说还未到冬日，却已经在时不时烧些地龙，特别是骆鸣岐床侧，与门口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连被冻的僵硬的凤来仪，也隐隐感受到了温度。
　　但若是人被冻得久了，在感受到温度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觉得温暖，而是会觉得疼。
　　血管因为被冷冻后瘦收缩，在感受到温度后，会不顾主人的接受程度，直接扩散开，这种痛感很难形容，但在真正感受到时，却又觉得无所不在。
　　好疼。凤来仪右手扯住自己左手的手肘，想到。
　　此时，她肩膀一沉，感受到颈侧毛茸茸的触感，她下意识抬头，正好看到骆鸣岐唇角的笑意，虽说理智告诉她，不能盯着骆鸣岐的脸看，但她依然忍不住看呆了。
　　骆鸣岐实在是太美了。
　　如今的许多美人，凤来仪一眼便能看出来是花瓶，因为她们弱柳扶风，似乎受不得惊吓。
　　但骆鸣岐不同，她的美貌是带着侵略性的，带着薄薄的妆容的骆鸣岐眼尾上挑，唇色鲜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凤来仪所未见过的气度。
　　好美。
　　凤来仪在心中感慨。
　　等从骆鸣岐的美颜暴击中醒来时，凤来仪才发现骆鸣岐牵着自己的手，将自己的右手抬至眼前，正在细细观看，似乎是要看出朵花来。
　　凤来仪想要挣开，却又贪恋骆鸣岐手心的那一丝温度，因此她只是说：“殿下。”
　　骆鸣岐将凤来仪的手放开，神色没有丝毫勉强，似乎才第一次见面，便牵了人家的手，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她对凤来仪说：“你将这些衣服换上，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
　　骆鸣岐有意卖关子，但凤来仪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她甚至没有问这些衣服是谁地，便沉默着将衣服换上了。
　　她穿的本就薄，因此见骆鸣岐转过身去后，快速将衣服按顺序套上。
　　大公主能拿出来给旁人用的衣服，面料自然上佳，凤来仪整装完毕后，她迅速暖和起来。
　　此时，她才算是到了人间。
　　骆鸣岐见凤来仪穿好衣物，没有耽误时间，示意凤来仪跟着自己走。
　　凤来仪被骆鸣岐带着走时，丝毫不敢多听多看，只是听骆鸣岐的话，将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不知道转了几次弯，他们终于走到了一个像是演武台的地方，凤来仪站定稍等了会儿，一个侍卫打扮的女子走过来，递给凤来仪一杆枪。
　　骆鸣岐笑着解释道：“我要看看你的本事，你跟她打一场，我再考虑要不要将你留下。”
　　这是应当的。
　　凤来仪了然，从那侍卫手中接过枪杆。
　　凤来仪认得这枪，这是骆鸣岐从去年开始整顿军营时，监制的一批枪，她哥哥给她弄来了一杆，她用着很顺手。
　　她面对骆鸣岐时，太紧张、太认真，所以忽略了自己此时有些发昏的头脑。
　　但凤来仪在拿稳手中的这杆枪后，她心中一紧，便知不对。
　　平日里她用着顺手的枪，如今竟然坠手了。
　　也就是说，她如今的身体根本不堪重负，若是要打起来，很难发挥自己以往的五成战斗力。
　　不行！
　　凤来仪回头看了一眼端坐在一旁台上的骆鸣岐，手中的枪杆挽了个花，
　　凤来仪眼前一片灰蒙蒙的，她可以听到耳边枪杆舞动的风声，每一次躲避得都还算及时，但也仅仅只是躲避而已，每一次格挡，她都被打地后退一步，但是她根本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就连躲避都逐渐露出疲态。
　　好饿。
　　这是凤来仪如今众多的负面感受中，对她的影响最大的那个。
　　凤来仪脚下踉跄几步，听着风声随左侧闪去，她此时脚下有些发软，踉跄了一步，最后凭借着练枪时的肌肉记忆，手腕翻转，用枪杆撑起自己的身体，带着枪杆侧翻几圈，才算站稳。
　　那个与凤来仪对战的女子察觉到凤来仪力有不逮，想要收手，但自从她到骆鸣岐侍卫营中时，便以骆鸣岐的指令作为自己的信条，骆鸣岐没有说话，更没有叫停，她自然也不会停。
　　只是凤来仪不是她的敌人，她将手下的力道放轻了些。
　　骆鸣岐很明显感受到了不对劲，凤来仪分明已经被打到了武斗台的边缘，再退一步便要掉下去，但她像是好无所谓一样，依然无意识地格挡。
　　就连和凤来仪对战的侍卫都觉得不对，苦恼地看向骆鸣岐。
　　骆鸣岐站起来，抬手道：“停手！”
　　这两个字，是凤来仪在昏倒后，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第4章 清醒
　　楚月第一次见骆鸣岐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是从去年开始，跟着骆鸣岐的，当时她家中只有一个男孩儿，那男孩儿的年龄不过十六，所以在征兵时，她主动站出来，表示自己愿意代替父亲从军。
　　父亲是他们家中唯一一个有进项的人，若是父亲参军，虽说军饷在被克扣后还有不少，却也比父亲往日带回来的钱多，但母亲总是一副父亲一定会死在战场上的模样。
　　楚月知道，母亲可能是真的在惊慌，也有可能是在逼迫自己或者父亲，因此她在母亲将话说明白之前，便站出来，提着行囊离开了。
　　这种事本不少见，毕竟如今男孩儿金贵，战事又频繁，若是死在战场上，一个家庭便失去了顶梁柱，因此让一个不受宠、不好看的女儿去送死，总比让儿子死了好用多了。
　　若说这件事唯一的变数，便是后来她参与某次阅兵时，被过来检阅的骆鸣岐看到了。
　　当时骆鸣岐没说什么，只是向管理军队的三皇子提了，她要几个人。
　　大公主骆鸣岐是受宠爱的公主，几乎所有的皇子都对她有求必应，只是这种事需要过个明路，因此楚月在三日后，才听说大公主要自己做侍卫。
　　当天，大公主拆穿了她，还说她可以以女子之身做她的侍卫，并且不会被降罪。
　　这是天大的好事，哪怕是楚月在亲眼见过骆鸣岐之前，听说了不少关于骆鸣岐的风言风语，在骆鸣岐这般帮自己之后，心中剩下的，也只有感激。
　　她将骆鸣岐认为自己的主人，自己的信仰，将骆鸣岐说的所有话，都认作自己的人生信条，骆鸣岐也从来没有辜负她的信仰和信赖，遇到事情时，总是冷静到极致，解决了一次又一次的问题。
　　但是此时的骆鸣岐，疾步走到昏倒的凤来仪身侧，将对方扶起来，先是探了凤来仪的鼻息，接着抬手按上凤来仪的额头，发觉凤来仪不是昏厥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连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但骆鸣岐在行动上没有松弛，她抬起头，对楚月说道：“去叫太医来。”
　　“是，殿下。”楚月迅速朝骆鸣岐行了一礼，而后将手中的枪放在武器架上，这才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几乎跑出了残影。
　　骆鸣岐跟楚月说这件事，也是知道楚月的行动能力很强，当年她去阅兵时，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楚月这个拔尖儿的人，在观察几分钟后，她才发觉楚月是个女子，一时间见猎心喜，跟三皇子骆平昌说了想要她，这才将人调到了自己面前。
　　将楚月派出去后，也不是所有事情都结束了。
　　这里是大公主府的演武场，如今这个时间，不是她养的那百十来个女兵来演武场的时候，她们应该都在吃饭，骆鸣岐当然可以将凤来仪放在这里，去找人将昏过去的凤来仪带回去。
　　但是凤来仪在发烧。
　　其实也很好理解，骆鸣岐甚至连凤来仪是如何病的都能理解，毕竟凤来仪在零下的温度里跪了好几个时辰，还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多次受惊，在到骆鸣岐的寝殿中时，被暖风一激，这个冷热交替下来，自然很容易生病。
　　骆鸣岐觉得自己也是昏了头了，竟然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了。
　　其实她应该在进寝殿时，让凤来仪在外候着，去给她找衣服时，也不应该找那个保暖那么厚的，若是这冷热交替稍微舒缓些，说不定凤来仪便不会病的这么急。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骆鸣岐觉得自己确实是昏了头了。
　　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她第一眼看清凤来仪的时候，凤来仪正跪在地上，丝毫不敢抬头，但骆鸣岐是谁，她若是想要看清一个人的脸，不用十分霸总地说：“抬起头，给我看看。”，只需要给对方面前的地面上放一只眼睛，就什么都能看到了。
　　当然，这眼睛不是生理意义上的眼睛，而是一种符篆的名字，骆鸣岐不是很会取名字，因此就简单粗暴地根据功效来取了。
　　按理来说，放在地面上网上看的眼睛，很容易将一个美人给看得奇形怪状，但凤来仪竟然从下巴处网上看，也是美的。
　　很美。
　　嘴唇苍白，虽说看着很腼腆，但在凤来仪以为骆鸣岐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神一直都很坚定，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衣服，这个颜色会让白色更白，让黑色更黑，凤来仪是白的，因此她看上去简直像是被靛蓝色的粗布料包裹住的白玉一般，莹润、美好、晶莹剔透。
　　骆鸣岐看的太认真，因此甚至看到了凤来仪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她这是第一次见凤来仪，虽说曾经也有一些渠道了解这个女孩儿，但她第一次看到的凤来仪，与从那些渠道里了解的都不大一样，因此她觉得自己不应当直接相信旁人口中的凤来仪，她打算自己猜。
　　她猜不到凤来仪的颤抖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冷。
　　所以在到了自己寝殿时，她一心只想让凤来仪暖和，让她进了自己的屋子，给她找了最暖和的衣服。
　　倒是办了坏事儿了。
　　凤来仪似乎烧得有些迷糊，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识，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了，她躺在骆鸣岐的怀里，似乎觉得冷，无意识的往骆鸣岐怀里躲，但也仅仅只是躲而已，她似乎在无意识的时候，也在控制自己，不要与旁人过于亲昵。
　　这么看来，凤来仪在闺阁中时，应当也没有什么太亲近的人，竟然连抱抱贴贴都没有过。
　　骆鸣岐将人直接打横抱起，感受一番手臂间的重量。
　　很轻。
　　凤来仪身量很小，虽然抱着有些坠手，但对于骆鸣岐来说，是可以丝毫不用外力，直接抱回寝殿的重量。
　　-
　　凤来仪醒来时，她身旁一个人都没有。
　　她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想起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自己为什么会昏过去。
　　简直太狼狈了。
　　在和对手对局的时候，竟然因为身体的原因，直接昏过去了，最后还需要麻烦殿下将她带回来……
　　等等，她当时虽然有些恍惚，但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是殿下将她抱回来、安置在这张床上的吧？
　　只是她虽对这些记忆有大概的印象，却记不起来自己当时都做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暴露一些会被殿下讨厌的小习惯。
　　凤来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但她忘记自己仍在病中，在坐起来后，她的头开始剧烈地疼起来，身体也酸疼的不像话，所以她最后不得不又狼狈地躺回去了。
　　再次起身时，她吸取教训，缓缓坐起来，等不适感消失后，随便套上鞋子，便要往门外走。
　　等走到门口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香看着凤来仪只穿了一身中衣便跑出来的凤来仪，吃了一惊，她小跑到门口拦住她，说道：“小姐，不要乱跑，虽说公主府中没有男子，但……”
　　凤来仪这才低头，发觉自己只穿了一身中衣。
　　但她的羞涩跟不上慌张，她一把扯住月香的袖子，焦急地问道：“殿下呢？”
　　“啊？殿下没在你屋里啊？”月香可是亲眼看着殿下对凤来仪有多上心的，她下意识以为骆鸣岐在在屋里，但既然凤来仪这么问了，当然是不在，她想了想，说道：“若是没在你屋里，这个时间，应当是在后院吧？”
　　“后院是什么地方？”凤来仪没有松开月香的手，问道：“你可以带我去么？”
　　月香犹豫了，到底抵挡不住凤来仪眸中的焦急，点了点头。
　　“那，小姐还是先穿好衣服的好。”月香提醒道。
　　于是，她亲眼看着凤来仪像是一阵风似的跑到屋里。
　　凤来仪回去迅速穿好了衣服，便过去找月香。
　　月香没想到凤来仪的动作竟然这么迅速，在被找到时吓了一跳，她并非不想带着凤来仪过去，但她早就知晓凤来仪是那位定远侯家的女儿，她知道自己没大没小惯了，生怕凤来仪觉得自己招待不周降怒与她。
　　她是心大，但不是没脑子，骆鸣岐教过她们，若是遇到随时可以掌控她们生杀的人时，不要头脑一热就冲动起来，毕竟什么都没有自己的生命重要。
　　因此，即使是活泼的月香，在带着凤来仪找骆鸣岐时，也是沉默地。
　　凤来仪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如今她满脑子都是想见骆鸣岐，想知道自己能否留下，所以就连月香在自己面前性情大变得事实，也察觉不到了。
　　她们走得很快，因为带路的月香走得很快，等到了一间单独的房屋时，月香道：“便是那里了，奴婢还有事，先退下了。”
　　凤来仪自然没有拦着她的理由。
　　即使她很慌张，想要找个人跟自己一起。
　　等走到窗口，她忽然听到室内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
　　凤来仪听出来了，是骆鸣岐在笑。


第5章 偷听
　　不知为何，凤来仪忽然有些做贼心虚，她猛地靠在窗侧的墙面上，捧着心口，觉得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了。
　　真的有这么大的能量吗？只是听到对方的声音，她的心竟然就剧烈地跳个不停。
　　曾经她也不是没有见过其他好看的女子，甚至她的母亲其实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但是她都没有像是见到骆鸣岐一样，有这般剧烈的反应。
　　难道是她的病还没有好的缘故？
　　虽说如今凤来仪的姿势看起来很像是在听墙角，但是她早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很清楚，若是想现在这样，她直接去见骆鸣岐的话，说不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凤来仪觉得自己不想就这么离开。
　　她才刚到呢，离骆鸣岐这么近，甚至都没有听到骆鸣岐说几句话，怎么能就直接走了呢？
　　骆鸣岐笑过去了，说道：“我知道，你们如今不必想那么多，等过了十二岁，我便会根据你们的特性，将决定你们到底适合学习什么，等你们都将我这里的东西学会了，就可以再教小孩子啦。”
　　“哎？但是我们都是女子，怎么教小孩子呀？”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问道。
　　凤来仪忍不住往窗户口看了一眼，她这才发现骆鸣岐怀中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是女童打扮，其他小孩子都围在骆鸣岐身边，在和骆鸣岐说话时，脸上都带着笑容，看起来都很喜欢骆鸣岐。
　　她竟然这么喜欢小孩子么？凤来仪想。
　　这本来是和凤来仪无关的事，但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心中竟然有些失落。
　　骆鸣岐回答小孩儿的声音很温柔，她说道：“我也是女子，不是也教你们读书了么？你们上回看到的月香姐姐以后也会教你们识字，只要识字，谁都可以教旁人识字，这根是男人还是女人没有关系。”
　　她说出来的话，对于她自己来说，已经是再寻常不过的了，但是听在凤来仪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惊涛骇浪。
　　她和哥哥出生的时间不过相差五分钟，但因为哥哥是男子，还是嫡子，所以在出生后，便直接被父亲和母亲认定为世子，而自己，因为是一个女孩，哪怕从小开始，学武的能力都比哥哥强，父亲对她也多有称赞，但母亲很讨厌她拿枪。
　　在父亲夸奖她时，母亲有时候听到了，眉头就会皱起来，当着父亲的面她不会说什么，但是在父亲离开之后，她就会很生气。
　　不是会说出什么骂街的话，她的母亲毕竟是大家族的女子，也没学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只是在凤来仪将枪放下后，她会装作不在意似的，将那杆枪给踢倒，有时候凤来仪一个不注意，自己的武器就找不到了。
　　父亲下一次让她去练武时，她不得不去找母亲，母亲总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直到父亲出面，凤来仪才能拿到自己的武器。
　　虽说父亲有时候也会对母亲说，如今大公主当权，女子的路不只有嫁人这一条，母亲当时会应下，但只要父亲这么说，母亲就会将《女戒》、《女训》给她，说要让她背。
　　凤来仪一直都觉得这是不对劲的，毕竟这和父亲说的不一样，但她毕竟被困在后院，不能轻易出去，因此即使父亲想要管再多关于她的事，也是有心无力。
　　若是有时候父亲将话说的重了，母亲就会哭，哭的时候就会说他们的曾经，说父亲看不上她，说她只有这一双儿女，再也不能有其他孩子了，儿子要继承世子之位，女儿留给她还不行么？
　　凤来仪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会觉得母亲是爱自己的，但又一次在看到母亲抱着得到了父亲夸奖的哥哥说他做得好之后，凤来仪就知道，无关爱不爱，可能是爱的，但是只是她的观念让她爱的方式太过于沉重。
　　还有就是，只是没有比哥哥爱而已。
　　凤来仪不会嫉妒自己的哥哥，哥哥很好，即使凤来仪被父亲夸奖的时候，也不会嫉妒，甚至还给凤来仪找来了更趁手的武器。
　　凤来仪有时候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毕竟好像只有自己在受伤而已。
　　但是现在，她忽然知道了，原来不止有自己是这么想的，殿下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可以留在殿下身边，那么她说不定也可以上战场，可以获得军功，若是可以，她还能给自己挣一个功名！
　　可能是因为心中过于激动，凤来仪没注意到骆鸣岐早就看到了窗帷处的动静。
　　“是谁站在窗户边上啊？”骆鸣岐将怀里的孩子放下，走到窗边，果不其然看到了凤来仪，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凤来仪忽然身形一矮，就跪下了。
　　“殿下恕罪！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不想打扰殿下。”凤来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抖。
　　她甚至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要见骆鸣岐，但最后像是傻了一样，站在窗边偷听，最后甚至还被骆鸣岐抓了个正着！
　　骆鸣岐会讨厌她的吧？
　　毕竟没有谁会喜欢一个，像是小偷一样，站在窗侧，偷听自己说话的人。
　　“你找我什么事？”骆鸣岐没管偷听不偷听这事儿。
　　若是骆鸣岐直接质问她，凤来仪说不定还会松一口气，毕竟若是责罚她了，便说明骆鸣岐其实是愿意管她的，但现在看来……
　　凤来仪说道：“想求殿下，留下我。”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着实是厚脸皮，她都败了，甚至还被殿下抓到偷听，竟然还能恬不知耻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是，若是她不说，估计很快就会从大公主府走出去吧。
　　“我有说不留下你么？”骆鸣岐觉得自己面前这个小姑娘，长得好、性格好、身手好，但是只有一点不好，实在是太胆小了。
　　像是随时都怕挨打一样，对待自己小心翼翼地。
　　骆鸣岐身边的人大多都是她亲手选的人，跟她相处这么长时间后，也早就知道骆鸣岐是什么脾性，经常没大没小的，所以她有时候会忽略掉自己在外面的威名。
　　凤来仪听到骆鸣岐的话，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猛地抬起头，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说道：“殿下要留下我么？！”
　　“对，我问了楚月，你的力道虽说一般，但因为你在病中，力道不算在测评内，她说你将枪法练得极好，看出来是下了功夫的，既然如此，我为何不留下你？”骆鸣岐见凤来仪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图，伸手扶着凤来仪的身侧，说道：“起来吧，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回殿下，已经好了。”凤来仪说道。
　　她昨日的发热虽说来的急，但她身体的底子好，骆鸣岐又找来了太医给她看病。
　　太医到底是给皇族看病的，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尖端的医疗技术，所以凤来仪到了现在，确实好得差不多了。
　　“好了啊？”骆鸣岐毫不见外地抬手，试了试凤来仪额头上的温度，丝毫没有觉得凤来仪僵硬的身体有哪里不对，她说道：“既如此，你去吃些东西，吃完让月香带你去演武场……或者你其实知道演武场在什么地方，可以自己去？”
　　凤来仪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记住，摇完头后，她缓缓低下头，觉得自己当真无能。
　　所幸骆鸣岐不在乎这些，轻轻拍拍凤来仪的肩膀，说道：“你先回去，我去演武场等你。”
　　说完，骆鸣岐便没有停顿地离开了。
　　所以她没有看到，凤来仪站在原地很久，右手按上被自己轻轻拍了记下的地方，不敢松开。
　　月香似乎接到了消息，凤来仪刚吃完东西，便看到月香等在门外了。
　　这次她的心情好了不少，很想问问月香关于骆鸣岐的事，但月香实在是过于沉默了，她埋着头往前走，凤来仪也不好叫住她，只能也这么沉默地跟着月香走。
　　七拐八弯地，凤来仪有一次到了演武场。
　　骆鸣岐当时正在和楚月说话，远远的看到凤来仪，便招手让她过来，介绍道：“这是楚月，我如今的贴身侍卫之一，是一品侍卫，三品官职。”
　　凤来仪这才震惊地看向楚月。
　　这个女子，竟然身有官职么？
　　骆鸣岐介绍完之后，没给凤来仪和楚月交流的机会，说道：“你看到那边的靶子了么？我叫你过来，就是想看看你关于射箭一门上能力如何。”
　　射箭？凤来仪松了口气。
　　这是她练过的。
　　穿上骆鸣岐递过来的装甲，凤来仪将羽箭搭在弓上，拉出满月，射出箭去。
　　利箭破空，钉在靶子上时，发出铮然之声。
　　“凤来仪，十环！”司箭侍喊道。
　　霎时间，整个演武场一片寂静。
　　骆鸣岐笑着道：“继续啊，别停，我看看你这十箭能得多少环，若是射得好，我等下给你一个好东西。”
　　好东西。
　　凤来仪抿唇。
　　重要的不是这东西的价值，而是这东西是殿下给自己的。
　　所以，她一定要拿到！
　　--------------------
　　作者有话要说：
　　骆鸣岐：哦，我心动了。
　　凤来仪：哦，我生病了。


第6章 面具
　　“……”
　　“十环！”
　　“十环！”
　　此时的演武场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虽说是在室外，但凤来仪觉得，其他人好像都在看自己。
　　但这都不重要，其他人无论怎么看她都不重要，她想知道的，只有一个人的想法。
　　凤来仪垂下射箭的手，站定，转身看向骆鸣岐。
　　她满意嘛？凤来仪想。
　　她十箭都是十环，本不应再怀疑自己了，但她知道，这里的靶子并不算远，甚至比不上定远侯府的靶子，定远侯府的靶子还会动，打起来眼花缭乱，凤来仪虽说也能射到十环，但很难十箭都射到十环。
　　这里的靶子不能体现她真正的水平，但似乎也已经够了。
　　骆鸣岐确实是被凤来仪的水平惊艳到了。
　　她手下养了好几个侍卫，这些侍卫都是她从军营里筛选出来的，在如今这个年代，像花木兰替父从军的人不少，但是像是花木兰一样，还能活着回去的人，绝对算不上多。
　　她只要看到参军的女子，就都会收编到自己的侍卫中，然后再将原来的侍卫剔除出去，到了现在，她的侍卫几乎都是女子，剩下的那几个男子，也是她三哥安排的，绝对可信。
　　楚月是里面最拔尖的人之一，但现在看来，凤来仪也很强。
　　想到凤来仪如果不是能逃出来，说不定就要被困在后院里一辈子的时候，骆鸣岐下意识地觉得可惜。
　　所以，在凤来仪转头看她的时候，就看到骆鸣岐一副严肃的表情，似乎根本不觉得凤来仪有多值得表扬。
　　凤来仪像是忽然知道自己的成就根本就不算什么的、想要得到糖果但只是被冷漠对待了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只能小心翼翼地凑到骆鸣岐面前，沉默不语。
　　骆鸣岐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凤来仪的身影，回过神来，对凤来仪说道：“做不不错。”
　　但是这夸奖显然迟到了，听在凤来仪的耳中，这句夸奖的意思，不过是差强人意而已。
　　凤来仪垂眸，敛去眼中的失落，轻声说道：“多谢殿下夸奖，下次我会做的更好地。”
　　“你就是太谦虚。”骆鸣岐从躺椅上坐起来，抬起手，手刚伸到凤来仪面前，便被抓住了，骆鸣岐讶异地看向凤来仪，正好也对上了凤来仪含着震惊的双眼。
　　凤来仪差点给自己一巴掌。
　　她本以为骆鸣岐是想站起来，所以伸手让她扶，骆鸣岐的手实在很好看，莹润白皙，不像是她，她的手虽然白，但因为总是练枪，所以手掌中有不少丑陋的老茧，以前她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遇到骆鸣岐之后，她总是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不满。
　　不是说比不上骆鸣岐她心生不满，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情绪。
　　在抓到骆鸣岐的手后，她才知道骆鸣岐不是那个意思，她下意识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说道：“殿下，我、臣女、属下……失礼了。”
　　或许是她这衣服惊慌失措的样子取悦了骆鸣岐，骆鸣岐没有治她抓着自己的手不放的罪，失笑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一个人，愣是说出了三个人的架势出来。”
　　“属下失礼了。”凤来仪说道。
　　在权衡过后，凤来仪觉得属下这个称呼很不错，因为这可以说明她是骆鸣岐的拥护者，是可以站在骆鸣岐身后的人。
　　她悄悄用余光打量骆鸣岐的表情，想看看骆鸣岐有没有因此生气。
　　大公主骆鸣岐身边的位置是很金贵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站在她身边，凤来仪这般自作主张的自称，会让她生气么？
　　骆鸣岐当然没有生气，她甚至依然觉得凤来仪着实有些太过小心了，不过改变一个人的脾性不是很快就能解决的，所以骆鸣岐决定潜移默化。
　　要知道，她在二皇子府发现月香的时候，月香还满脑子都是想要嫁给权贵当妾呢，现在还不是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姑娘么？
　　凤来仪如今的所有行为，都被骆鸣岐认作是认生，毕竟对方也算是刚刚遭逢大难，即使胆怯一些，也没什么。
　　她的能力很强，能力强悍的人，即使性格有些缺陷，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哪里都会有她站着的地方。
　　骆鸣岐说道：“你这十箭中了一百环，当真给了我一个惊喜，要知道，我在演武场也是第一次见到像是你这样的神射手呢，既然昨儿的这么好，我答应过你要给你一个好东西，跟我走么？”
　　凤来仪这才知道，原来方才骆鸣岐的夸奖真的是在夸奖，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她心下一喜，又凑到骆鸣岐身后，说道：“是，殿下。”
　　骆鸣岐又将手伸到凤来仪面前，说道：“不是要扶我起来么？我看你刚才都有动作了，怎么又把手松开了？是因为我太重了，所以你扶不起来？”
　　“不。”凤来仪知道骆鸣岐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毕竟她们怎么说也只是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而已，她做出了失礼的举动，但是骆鸣岐不仅不在意，还用最简单的方式，将两人的尴尬都化解了。
　　其实公主殿下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凤来仪想到。
　　因为骆鸣岐是个温柔的人，所以即使骆鸣岐在外面凶名赫赫。到了公主府，大家也都很是敬重大公主殿下。
　　凤来仪很清楚这一点，因为她觉得很多人看向大公主的眼神，都是带着憧憬和向往的，像是把大公主当做光一样，做自己一辈子想要追随的目标。
　　凤来仪可以理解她们，因为凤来仪也想要这么做。
　　骆鸣岐也是值得她这么做的人。
　　这次骆鸣岐没有带凤来仪去寝殿之类的地方，根据凤来仪的猜测，这里应当是仓库一样的东西，但这仓库更小一点，根据她曾经撇过的那一眼，里面装着的东西，都是些奇巧的玩意儿，看起来不贵重，但是如果要收集这么一件屋子的，却是要花费不少力气的。
　　骆鸣岐没有说让凤来仪进去，凤来仪当然不敢跟着进去，哪怕她方才只是不小心看到了里面大概装着什么，也深深地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恨不得自己刚才往里面撇那一眼的时候，眼睛是瞎的。
　　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呢，本不应往里看的。
　　所以，在骆鸣岐在里面翻了很久，甚至翻出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凤来仪也丝毫没有敢往里面看，只是问道：“殿下，需要属下进去帮您找么？”
　　“不用了，我快找到了，你在外面等着就行。”骆鸣岐的声音有些不稳，似乎是因为翻找东西太久了，所以有些疲累。
　　但即使如此，骆鸣岐也没有让她进去。
　　果然，这里面装着的，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而方才骆鸣岐说，要将里面的一件东西给她。
　　那……她是不是就可以认为，其实公主殿下是很看重她的呢？
　　凤来仪摇摇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是越是这么想，她的脑子里就越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直到她看到骆鸣岐的衣角从门口透露出来，凤来仪才猛地回过神来。
　　刚刚回神，她就听到骆鸣岐的声音：“小朋友心思很重嘛，怎么老是跑神呢？”
　　凤来仪抬起眼，依然不敢直视骆鸣岐的脸，她总是觉得，直视骆鸣岐是一件非常冒犯的事情。
　　就像是，没有人会直视神像，因为会冒犯神的威严。
　　凤来仪说道：“属下不敢。”
　　她不知道骆鸣岐说她心思重有没有其他意思，但她跑神是真的，因此，她只能说“不敢”。
　　她本以为骆鸣岐会调侃自己几句，但骆鸣岐很久都没有说话，她有些失落，看来确实是她太过于无趣了，让骆鸣岐连多跟她说几句话都做不到。
　　下一瞬，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上一凉，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了自己脸上。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骆鸣岐狡黠的双眸，骆鸣岐笑着说道：“你别动，这是我以前画的面具样子做成的，这个估计正适合你戴，我给你戴上看看。”
　　凤来仪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放轻了，她生怕自己呼吸的声音重一点，骆鸣岐都不愿意给她戴面具了。
　　她想和骆鸣岐亲近，发疯地想，但是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竟然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但是戴一个面具到底不会需要多长时间，骆鸣岐的手指很灵活，只是在她后脑轻轻碰了几下，面具便牢靠的戴在了她的脸上。
　　凤来仪知道，骆鸣岐要离开自己了。
　　骆鸣岐松开面具，抬手时指尖上缠绕了几绺发丝，她将凤来仪的头发解开，说道：“你这头发倒是和你人不同，人冷冷清清的，头发怎么这般热情？”
　　凤来仪看着骆鸣岐指尖捏着的那一小撮头发，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头发剪掉，然后装起来。
　　这是和骆鸣岐亲近过的东西，沾染了骆鸣岐的气息，当然应该好好保管。


第7章 声响
　　凤来仪回去后，在铜镜中看到了骆鸣岐给自己的面具是什么样子的。
　　这面具是黑金打底，从下巴裹到鼻子下，遮住了半张脸，它上面刻着许多精致的纹路，这些纹路错综复杂，似乎根本没有任何规律，但凤来仪却觉得，这纹路美极了，多一分便显得杂乱，少一分便显得空旷。
　　好美的纹路。
　　凤来仪抬起手指，轻轻的抚摸上面的纹路，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将面上的这张面具摘下来。
　　她当然知道，这面具是殿下赏的，若是她一直将面具戴着，倒也没什么，只是太过显眼了些，说不定会让骆鸣岐感受到一些风言风语。
　　但是她有舍不得放下，毕竟这是骆鸣岐亲手给凤来仪戴上的。
　　至少……要戴着这张面具睡一觉吧？
　　但凤来仪最后也没有戴着面具睡，因为骆鸣岐在下午忽然来找她，凤来仪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放在桌子上，才过去给骆鸣岐开门。
　　许是因为凤来仪墨迹的时间太长，骆鸣岐在看到骆鸣岐之后笑着说道：“怎么？我是打扰你睡觉了么？”
　　“没有没有，如今还早呢，只是耽误了一下而已。”凤来仪没说自己以为什么事耽误了，骆鸣岐也没有问。
　　骆鸣岐抬眼往凤来仪身后的梳妆台上扫了一眼，但没有因为这件事耽误什么时间，说道：“过几日有一场宴会，我带你一起过去，记得戴好面具，还有……演武场若是你依然不知道在哪里，让月香多带你去几次，记住后便可以在那里练武了，当然，楚月她们可能会有东西要问你，既然你要留下，除却定远侯府的传承，我希望你多帮帮她们，如何？”
　　这是再正当不过的事情，凤来仪点头应道：“这是应当的。”
　　她生怕自己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最后成为一个吃干饭的人，既然骆鸣岐这么说了，那么久说明她是一个有用的人，不会让骆鸣岐越来越讨厌。
　　这样就够了。
　　是的，这样就够了。只要殿下不讨厌她，就够了。
　　时间过得很快，凤来仪在记清了去演武场的路线后，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全都在演武场里泡着，她才刚刚和自己的同僚们熟悉起来，就到了她和骆鸣岐约定要一起出去的时间了。
　　大公主府的效率是上佳的，凤来仪住在这里的第二天，便有人将凤来仪的侍卫服送来，凤来仪试过了，正好合身，甚至像是为凤来仪量身定制的一般。
　　凤来仪只试了一次，便珍重地将衣服洗了放好，只等着骆鸣岐需要的时候，再换上。
　　这也是骆鸣岐给她的东西，她须得留心放着。
　　她在要和骆鸣岐一起出去的前一晚，几乎焦急地谁不着觉，但她的理智告诉她，须得睡好了，才能更好的保护骆鸣岐，因此即使凤来仪睡不着，却也安分地休息了一晚上。
　　等真的跟随在骆鸣岐身后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平静的，因为她需要冷静，才能随时察觉到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动，即使楚月也跟着骆鸣岐一起出来，她也依然不放心。
　　虽说她从来没有出过门，但在跟着父亲习武时，父亲总是说：“大公主当真是有气度有能力，但她本身是女子，这件事本就惹眼，那些老东西都盯着她的命呢，她身旁的侍卫虽强，却也不是绝对安全。”
　　因此，凤来仪在没有见到过骆鸣岐之前，觉得自己可能会听说大公主遇刺的消息，等真的见到骆鸣岐后，她又觉得自己绝对不要听说这样的消息。
　　她怎么能让骆鸣岐受伤呢？
　　即使是自己死了，她也绝对不想让骆鸣岐受伤。
　　“你放轻松点，虽说我这个招牌很大，但想要杀我，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不然我早就死不知多少次了，你可以多记一记路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得让你代替我多跑跑呢。”骆鸣岐不知是否察觉了凤来仪情绪的紧绷，出言安慰道。
　　凤来仪应道：“是。”
　　其实她是可以记得路线的，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骆鸣岐问她时她说不知道去演武场的路，所以骆鸣岐便觉得她可能是记路困难的人，所以才会这么嘱咐。
　　这么看来，骆鸣岐真是个细心的人。
　　若是换一个人，大概从来都不会将下属的情况放在心里吧？
　　凤来仪其实可以对骆鸣岐解释，自己其实是认得路的，但不知为何，她不想解释。
　　如果不让骆鸣岐知道她可以记路，是不是可以让骆鸣岐一只对她多这么一份关心呢？
　　她觉得自己果然是心思重，勾心斗角地，殿下当时一点都没说错。
　　骆鸣岐见凤来仪果然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松了口气，她本只是想带着凤来仪出门一趟而已，她听说凤来仪以前去过最远的距离，就是把从定远侯府到皇宫中，全程还坐着轿子，这样自然无法看周围的环境。
　　因此骆鸣岐这次出门，没有坐轿子，一来是想让凤来仪多看看，二来嘛……她们要去的地方根本不远，没有必要坐轿子。
　　她回头看了凤来仪一眼，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一家子人在想什么，做女儿的想跑，做父亲的帮着她跑，做哥哥的还得劝骆鸣岐留下她，然后等真的留下了，骆鸣岐还得借个由头，带着凤来仪给他们看看。
　　想到这几天定远侯和定远侯世子给自己递过来的信件，骆鸣岐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今儿终于抽了个时间，再加上也是到了该上朝的时候，她直接带着凤来仪去上朝，不久没事儿了吗。
　　骆鸣岐是惯例喜欢早退的，所以骆鸣岐只给他们看看，就接着回去教孩子们读书好了。
　　凤来仪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骆鸣岐给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等走到宫门前时，才隐约觉得不对，她瞬间急了，骆鸣岐这看起来是要去上朝，所以她定然要和其他家的侍卫一起站着等骆鸣岐上完朝，即使她清楚自己的父亲一般是不带侍卫的，但她的哥哥一定会带！
　　那些侍卫不一定会见过他，但一旦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她就会被发现！
　　“侯爷。”骆鸣岐忽然笑着往一个人的方向走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凤来仪不用看就知道，定然是自己的父亲。
　　她下意识退到楚月身后，抬手按上自己的面具，让自己的面具可以尽量遮住自己脸上更多的面积。
　　楚月有些好奇的看了定远侯一眼，结果意外地得到了骆鸣岐的一个眼神，她会意，没有拦着凤来仪往自己身后躲，甚至在到侍卫们聚集的地方时，楚月也尽量挡着凤来仪。
　　公主的侍卫都是女子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定例，那些侍卫都清楚这是自己招惹不上的人，因此即使有的人看到这日跟着楚月的人，是一张不熟悉的面孔，也被楚月的眼神吓退，不敢上前造次。
　　骆鸣岐果然早退了，她每天的说辞都是一样的，皇帝也愿意宠着她，见她想走，便直接给她指派一个不痛不痒的任务，让她离开了。
　　楚月见骆鸣岐提前出来，一点也不意外，戳戳凤来仪的手臂，示意她要走了，凤来仪这才猛地松了口气，跟着骆鸣岐离开。
　　等再次走到宫门口，凤来仪才发现其他大臣竟然都没到，她诧异的大量四周，被骆鸣岐逮了个正着，骆鸣岐笑问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先出来么？”
　　凤来仪乖乖的点头。
　　“都成了惯例了，我不大喜欢在朝堂上面对那些人的老脸，一个个的，都或多或少地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在朝堂上跟他们辩驳，若是赢了，便说钦佩他的能力，深受震撼，想要回去悟一悟，若是输了，便说自己的积累果然不够，要回去读书，后来父皇知道我这脾气，便许我提前回来了。”骆鸣岐摊手，解释道：“那些臣子当然不会这么想，他们只觉得我是怕了，但是我无所谓，毕竟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等做完后，我便……”
　　说道这里，她忽然顿住了，然后补充道：“我就可以不再上朝，待在家里混吃等死就好啦。”
　　楚月缓缓地叹了口气。
　　又开始了。
　　她没有在现代上过大学，如果上过的话，她大概能猜到，这只是逃课成功后，对着小伙伴炫耀的幼稚举动。
　　凤来仪第一次听骆鸣岐说这么多话，有些兴奋，但又不知道自己接什么话，只能抿着唇看着骆鸣岐笑。
　　“噔——”
　　凤来仪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说起来，今日早朝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估计他们很快就散了，我们……”
　　“噔——”
　　凤来仪缓缓皱起眉头，下意识扯住身侧的楚月的袖子，说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骆鸣岐听到凤来仪的话，主动凑过来问道。
　　“靴子踩在瓦片上的声音。”凤来仪说道，“我隐约听到了几声。”
　　有人一直跟着她们！


第8章 遇刺
　　楚月与骆鸣岐都是身经百战，自然知晓凤来仪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们也不怪凤来仪风声鹤唳，毕竟命只有一条，她们即使再小心，但凡有个万一，没了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是什么人？”骆鸣岐右手背在身后，缓缓往后退去。
　　此时，她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一条偏僻的胡同里，只消抬起头，就能看到三五个遮着脸的人此时已经站在房顶上，手持刀具，朝下看着她们三人。
　　“哇，只有这几个人么？你们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只是我不理解，你们几个是没长脑子么？大白天就抑制不住对我的厌恶，想杀了我以绝后患么？”骆鸣岐分毫没有害怕的意思，她此时已经挪到凤来仪身后，露出小半张脸，笑着问道。
　　就是这问话中，问的含义不大，更多是为了羞辱而已。
　　那些黑衣人没有被骆鸣岐激怒，他们依然静静地站在房顶上，手中的兵器映着昏黄的太阳，反射出粼粼的寒光。
　　“好没意思。”骆鸣岐也觉得无趣，站直了身子，对凤来仪和楚月说道：“我就讨厌这种废了不少口舌，但就是个闷葫芦的黑衣人，从他们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你们动手吧，记得留个活口，我问不出来，六哥总是能问出来的。”
　　凤来仪在拔剑越上房顶时，心中好奇骆鸣岐的六哥是什么人，但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了。
　　这几个对手，都强的可怕。
　　凤来仪休养了好几天，在演武场也又练习了许久各种兵器，所以如今这剑她也用的很是顺手，虽说她用的最好的是枪，但她的底子在那里放着，只要身体够灵敏，只要能力够强，即使是练了几天的剑，她也可以可楚月打个平手。
　　但在和这些人对打时，她只觉得心中满是寒意。
　　他们太强了，并且攻势猛烈，即使她和楚月背对背站着，将骆鸣岐护在正中间，将她护的密不透风，却也仅仅只是护住了而已，她们甚至相形见绌，若是再加一个人，别说护住骆鸣岐，她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在又一次将黑衣人刺向自己身后的兵器挡下后，凤来仪心中的不安更胜些许，她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柱子后面，同样藏着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手上架着一把弓，已经拉成满月，瞄准了骆鸣岐！
　　她就知道！一定不会那么简单的！
　　“殿下小心！”凤来仪急的猛扑过去，与此同时，破空之声响起，凤来仪直接迎上了那支箭。
　　骆鸣岐反应迅速，在发觉不对后，抬手抢过了凤来仪手中的剑，一把将对方扯到自己怀里，格挡住那支射过来的剑，只是那黑衣人的手劲太大，骆鸣岐只是将那支箭格挡地偏离一些，手中的剑也在格挡的瞬间，脱手而出。
　　随着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利箭刺破衣料的声音响起，骆鸣岐听到怀里的人发出的一声闷哼，心中一凉。
　　凤来仪到底还是受伤了。
　　只是那本来冲着他要害来的箭，射到了她的手臂上。
　　凤来仪将头埋在骆鸣岐肩膀上，咬住自己颈侧的布料，抬手将肩膀上的箭拔出来，回手朝那黑衣人藏着的柱子处扔去。
　　那黑衣人没有料到凤来仪会忽然来这么一手，反应不及，直接被钉住肩膀，那力道甚至带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不止是那黑衣人，就连骆鸣岐本人都惊住了。
　　她知道凤来仪的武学修养很高，但没想到对方暴力美学的修养也很高啊！
　　如今的凤来仪，右侧的手臂已经血肉模糊，血淋淋的，额角沁出几滴汗水，口中咬着布料，牙齿整整齐齐地，喘着粗气，估计是疼的。
　　其他几人见势不对，除了正在和楚月对战的那个，都迅速脱离战局，凤来仪此时已经缓过来了，忍着疼冲到那跟柱子后面，押住那个放冷箭的黑衣人。
　　她还没有忘记，在一开始骆鸣岐说的，要留活口的话。
　　楚月和她手中各有一个，应当是……足够了吧？
　　但她做的不好，若是她能在一开始便反应过来，或者清醒一点逐个击破，也不至于让她们三人沦落到这种地步。
　　殿下受伤了么？方才那一箭的力道很强，她竟然让殿下动手了，当真是失职，若是殿下因此受伤，她恐怕，万死难辞。
　　凤来仪死死地按住那个还想要挣脱的黑衣人，却一点都不敢往骆鸣岐的方向看，她生怕看到骆鸣岐愤怒或者失望的目光。
　　骆鸣岐……
　　骆鸣岐直接惊呆了，她没想到以人类的能力，竟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凤来仪看起来小小的一个，年龄也小，平时性格也是呐呐不敢多言，骆鸣岐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能力。
　　也没有想到，这在影视剧中才会出现的情景，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当时受惊过大，因此在凤来仪冲出去的时候忘了拦，这会儿回过神来，当然不会让凤来仪一个人在那里蹲着。
　　在骆鸣岐往凤来仪那里去的时候，楚月押着面前的人，沉默地跟在骆鸣岐身后。
　　她一直都是这么沉默的，但曾经的沉默只是因为她不擅交际，且为了维持大公主府侍卫队队长的威严，所以很少在公共场合嬉笑打闹，但这次不一样，她忽然觉得自己无能。
　　凤来仪是定远侯家的女儿，骆鸣岐曾经跟她说过关于凤来仪的事情，可以说，在整个大公主府，除了骆鸣岐，只有她知道，凤来仪是被她的父亲定远侯，主动放出来的。
　　“可是殿下……为何？”楚月将手中的信封递给骆鸣岐，侍立在一侧时，好奇地问道。
　　“什么为何？定远侯为何会将自己的女儿给我送来么？”骆鸣岐看了一眼信封上留着的图案，嫌弃地咂咂嘴，说道：“不行，我得给定远侯说说，日后若是有信件，还是让他那个好儿子写好了，他对自己的字都没有自我认知么？那么有力气的人，写出来的字倒是软趴趴的，没什么力气。”
　　楚月还没来得及回话，就错不及防地听了一耳朵大公主对如今重臣的嫌弃，一时间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话。
　　所幸骆鸣岐拯救了她的尴尬：“你自己心中没有定论么？为何他放着自己好好的女儿不养，倒是在女儿打算跑的时候，给送到我这儿了。”
　　楚月沉默了。
　　骆鸣岐一遍看信件，一遍说道：“若是连着你都猜不出，看来还得跟着月香她们多学学策论啊，若是只有武力出众，是没法在战场上做大将军的。”
　　楚月心道，也只有骆鸣岐会觉得女子可以去战场上做大将军，但她不会驳倒骆鸣岐的话，说道：“属下想，应当是只有殿下这里合适吧。”
　　骆鸣岐看完了信件，将信纸铺在桌子上，轻轻抬手敲了敲信纸，问道：“你倒是说说，为何只有我这里合适啊？”
　　“殿下是女子，且不会瞧不起女子，还有便是……她真的有能力。”楚月想了想，说道。
　　“你说的对，定远侯即使知道我对女子总是多些怜惜，但也不会将一个废物交到我手里，只是她分明败了，你却为何觉得她当真有能力呢？”骆鸣岐单手托腮，问道。
　　“她的能力在属下之上……”楚月顿了片刻，又补充道：“之上。”
　　楚月是骆鸣岐精挑细选的侍卫长，她亲口说了，凤来仪的能力在她的之上的之上，那么久说明，凤来仪明显是与无能之人不搭边的。
　　但楚月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小瞧了她。
　　她比楚月想得更加强悍，更加……疯狂。
　　单只是将手臂上的箭拔下来这一点，楚月都做不到，要知道这所有的箭都是有倒刺的，硬生生拔出来，绝对不是只有皮肉筋脉被扯断这一点伤害。
　　她跟在骆鸣岐身后，在走到凤来仪面前时，她听到凤来仪对骆鸣岐说道：“殿下，属下留下了活口，要将他押送到什么地方？”
　　骆鸣岐蹲在凤来仪面前，轻声斥责道：“你是疯了不成？”
　　凤来仪垂眸，也不回话，抿着唇，像是当真做错了一般，骆鸣岐说什么就是什么。
　　骆鸣岐被凤来仪这棉花性子搞得没了脾气，她叹口气，扯断自己的衣摆，绑住凤来仪依然在渗血的伤口，说道：“接下来这些事不用你管了，你跟我会公主府去，让太医好好看看。”
　　在凤来仪做出反应前，楚月上前一个手刀劈晕了仍在凤来仪手下挣扎的黑衣人，将对方扛在肩上，向骆鸣岐点头示意后，得到骆鸣岐点头回应，便离开了。
　　她还能听见骆鸣岐对凤来仪说的话，顺着风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你是个武者，不清楚这一手下来对你的身体有多大的伤害是么？若是你今日就这么废了，难不成还要在公主府吃白饭一辈子？”
　　楚月想道：不会的，她绝对会竭尽所能，保护公主殿下。


第9章 躲闪
　　骆鸣岐没想到，自己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竟然公主抱了同一个人两次。
　　这两次，还都是对方在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之后，才抱起来的。
　　凤来仪其实算是一个省心的人，她虽说是定远侯的女儿，但丝毫不娇气，甚至还带着定远侯身上的莽撞之气，她似乎心思敏锐，但又心大，这个特点让她在可以洞悉旁人的想法的同时，也可以轻易地无视旁人对她的恶意。
　　但是不知为何，骆鸣岐就是觉得凤来仪不太让自己省心。
　　她早已经习惯时时刻刻都被各种各样的人刺杀，虽说青天白日刺杀一国公主这种事看起来很离谱，但放在骆鸣岐身上，却是习以为常的一件事，她当然可以保护自身的安全，但因为抱着想看看凤来仪的能力到底有多强的目的，她没有使用那些非人的手段——她是个穿越者，在上辈子死之前，还是修道者。
　　这也是她被刺杀了上百次但从来都毫发无伤的原因之一。
　　这一次若不是凤来仪的那神来之笔，骆鸣岐已经掐好诀等着给那个黑衣人致命一击了，却没想到凤来仪先自己一手，将那人钉住了。
　　骆鸣岐看着凤来仪血淋淋的手臂，甚至有些怀疑凤来仪是不是根本就感受不到疼痛。
　　但那不可能，感受不到疼痛的人很难活那么长时间，因为感受不到疼痛，所以就不会畏惧，因为不会畏惧，所以就不懂得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
　　定远侯和定远侯夫人，看起来都不像是那种可以将那样的娃娃养大的人，根据骆鸣岐的观察，定远侯足够粗心，定远侯夫人足够无情。
　　凤来仪没想到骆鸣岐会将自己抱起来，和上次她已经快失去意识不同，这次的凤来仪是完全清醒的，虽然她很疼，但是疼痛对于她来说一直都不是什么不能忍受的事情，她自己偷偷练武的时候，因为总是黑灯瞎火的，受伤也是常事，虽说不像是今天这般是贯穿伤，但也差不离了。
　　若是因为受这种伤，就可以被骆鸣岐抱起来，是不是就……
　　“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是你不用再想了。”骆鸣岐垂眸看到凤来仪的表情，决定好好代替定远侯教教孩子，这小姑娘十六岁，就能将自己伤害到这种地步，若是再大一些，是不是就该想着为谁谁而死了？
　　骆鸣岐很清楚自己对于身边这些姑娘们的影响，她也会控制自己的影响力，毕竟她虽说想要改变点什么，却从来都没有想要背负旁人生命这种厚重的东西。
　　“今天其实是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吧？至少不必像是方才那般，将自己手臂上的箭矢拔出来，你是武者，除了被敌人伤害之外，是不能被任何人伤害的。”骆鸣岐见凤来仪羞惭地低下头，接着说道：“包括你自己。”
　　包括你自己。
　　看看，她到底做了什么事，她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何会做了那么一件事，但既然已经做了，她只能求骆鸣岐可以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认错认得很利落：“属下知道错了。”
　　她生怕自己说的话说服力度不够，甚至接着说道：“属下再也不会了，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骆鸣岐想要听的是这些话，但也不仅仅是这些话。
　　她上辈子是十六岁死的，这辈子也又活了十八年，虽说她觉得自己没多少长进，但认识的人却也不少，她自然可以看出，凤来仪虽然在认错，但其实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只是在求骆鸣岐原谅她而已。
　　骆鸣岐当然可以原谅她，但若是这么简单地原谅她，估计凤来仪以后还会这么做。
　　毕竟只要道歉了，就可以当做完全没有发生过，吧只要犯错之后，道歉的及时就可以了吧？
　　若是其他事，凤来仪道歉了，意图是祈求骆鸣岐的原谅，说不定骆鸣岐也就这么放过了，但这次不行。
　　凤来仪根本不懂得保护自己，如今跟着骆鸣岐，骆鸣岐不会让她做太多危险的事情，若是以后她有机会上战场，为自己挣军功的时候呢？
　　她依然这么拼命，为了军功什么都不要么？
　　骆鸣岐说道：“好，那我便看着日后。”
　　得到骆鸣岐的这句话，凤来仪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本以为，这件事就会这么过去。
　　但完全没有。
　　骆鸣岐在交代太医给凤来仪好好治疗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她是骆鸣岐的侍卫，但骆鸣岐每一次出门都不需要她，所以她是不被需要的侍卫。
　　凤来仪知道，骆鸣岐是生气的，但她认错了，也发誓自己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发誓的时候，她恨不得指天指地，拿自己的寿命做赌注，只是她那是觉得，骆鸣岐会生气，所以没有那么说。
　　当时的骆鸣岐应当是应允了，却也只是应允了而已。
　　整整半个月，她无论去什么地方，都见不到骆鸣岐，她甚至有时候会去骆鸣岐的学塾那，但是从她去到离开，都见不到骆鸣岐。
　　有时候她会想，骆鸣岐是不是在躲着自己，但转念一想，其实是没有必要的，毕竟她只是一个侍卫而已，哪里需要公主殿下那么费心费力地盯着，还刻意地避开她呢？
　　若是厌恶她了，直接将她扔出公主府去，无论她是死是活，都跟大公主殿下无关，不是么？
　　虽说凤来仪满怀恶意地这么想着，却也清楚，骆鸣岐绝对不会这么做。
　　哪怕凤来仪不是为了救骆鸣岐受伤，只是因为一切其他的原因，在她受伤的时候，骆鸣岐也绝对不会将她赶出去的。
　　看看她，这般浪费着大公主府的资源，却连最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枉顾大公主的信任，也失去了最开始的优势。
　　她是定远侯的女儿又怎么样？她战斗力强一些又怎么样？不能保护自己的武者，不配保护别人。
　　凤来仪自己一个人，埋头训练了这么久之后，悟到了骆鸣岐当时的想法。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凤来仪即使想对骆鸣岐说，自己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却也根本无法告知对方。
　　她无法和骆鸣岐见面。
　　再次扛着自己的枪从演武场回来时，凤来仪忽然看到了月香，月香的活计似乎和凤来仪住的地方很近，凤来仪总是时不时能见到她。
　　这一次也和以前一样，月香在看到凤来仪后，第一时间是想躲，若是凤来仪心中无事倒也罢了，因为她知道，月香似乎不大喜欢自己，但今天不同，她那么长时间没有见到骆鸣岐，实在是急了，若是再见不到，凤来仪觉得自己就要疯掉了。
　　是的，她觉得自己快疯掉了，因为见不到骆鸣岐。
　　“那个……月香！”凤来仪想起了对方的名字，叫道。
　　月香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叫住，她身子一僵，缓缓回头，冲凤来仪行了一礼，说道：“见过小姐，小姐有什么事？”
　　“不必叫我小姐，我跟楚月姐姐是一样的。”凤来仪连连摆手，她本就不喜欢小姐这个称呼，因为以前这么叫她的，都是她身边的那些侍女，而那些侍女，全都是母亲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
　　月香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跟楚月关系好，一直都是叫姐姐的，她可不敢在凤来仪面前那么放肆。
　　月香说道：“小姐说笑了，不知小姐突然叫住我……奴婢，是有什么事不成？”
　　骆鸣岐的大公主府里没什么规矩，她们我呀我地自称惯了，如今忽然要自称奴婢，竟然有些不习惯，但那毕竟是凤来仪，是定远侯府的女孩儿，难免会有些繁琐的规矩，因此月香甚至将这些规矩的自称都捡起来了。
　　凤来仪听到月香的话，心中一顿，一时间有些无措，她向来是不大会和旁人交流的，不过是和旁人见了几面便被讨厌这件事，她不大能理解，但却也接受的。
　　她知道，自己本就是不讨人喜欢的人。
　　不仅不讨月香的喜欢，也不讨骆鸣岐的喜欢，甚至连月香的喜欢也不讨。
　　只是如今，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无论月香觉得自己讨厌，亦或者觉得自己疯狂，再或者觉得自己是只可恶的癞蛤蟆，都无所谓了。
　　她想见到公主殿下，她自己找不到，当然只能问旁人。
　　“公主殿下如今在何处？”
　　月香答道：“公主殿下啊？奴婢怎么会知道殿下的行踪。”
　　很敷衍的语气，即使凤来仪不常与人交流，都听懂了的。
　　但月香的回答又无懈可击，虽说她在自己第一次问起来时，立刻便将自己带到了大公主所在的书墅那边去，但这次她却说自己不清楚。
　　谁能次次都清楚呢？那毕竟是大公主殿下。
　　凤来仪这么劝解自己，但眼泪却抑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来，她抬起袖擦干净，尽量将呜咽声压制在嗓子眼里，不敢让任何人听见。
　　“我看看这是谁，在这里哭的这么可怜啊？”


第10章 心动
　　凤来仪曾无比期待自己听到这个声音，在无法见到骆鸣岐时，她甚至希望这个声音入梦，不过不出意外地，她的期待一次都没有实现。
　　她听到那声音时，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说……她喜欢那只是一个幻觉。
　　如今的她，形容狼狈，哭的满脸都是泪痕，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衣服算不上干净，头发凌乱，怎么说，都不是适合和骆鸣岐见面的样子。
　　在确定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之后，凤来仪慌乱地想要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只是这练武服的衣袖多以贴身为主，不像是她的裙装，因此她只能挡住眼睛，像是一叶障目版欺瞒自己。
　　“你怎么了？”骆鸣岐吓了一跳，以为凤来仪是出了什么问题，毕竟像是如今这种哭得发抖的凤来仪，骆鸣岐从未见过，并且因为这副样子的凤来仪着实与她平日里见到的相差甚远，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所以在当真见杨到这样的凤来仪时，给她的心理冲击力是很大的。
　　骆鸣岐走到凤来仪面前，想要将凤来仪从地上拉起来。
　　如今已经进入寒冬，虽说这地面是土地，不像十字路一般伤腿，也不像水泥地一般寒冷，但凤来仪入冬前狠狠地冻过一场，前几天手臂上还伤到了，虽说看着没事，但这一桩桩一件件积攒起来，都是大事。
　　现在不在意，那日后定然是要吃苦的。
　　“殿、殿下。”凤来仪哪里敢让骆鸣岐拉自己，她猛地站起来，但因为站的太猛，她方才又是感情激烈的样子，所以在站起来时，没有站稳。
　　骆鸣岐可不知道凤来仪的心思，她只看到凤来仪本来缩成一团，在自己伸手时猛地弹起来，接着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她被吓一跳，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让她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拦腰扶住了凤来仪。
　　意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骆鸣岐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存在感很是强烈，凤来仪想要说什么，但刚抬头便对上了骆鸣岐的眼睛。
　　好美的眼睛。凤来仪想道。
　　凤来仪是定远侯唯一的女儿，她的母亲更是得了父亲的庇荫，是正一品的诰命夫人，凤来仪自小便跟着母亲去过不少地方，无论是皇宫，还是什么皇亲国戚的后院，她都见识过。
　　皇家的女孩儿大多都是美丽的，因为她们的父母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无论是家室亦或是见识，都要比其他的人要多得多。、
　　只是凤来仪见过各种美人，从来没有一个，像是在见到骆鸣岐一样，一旦看到，便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因为凤来仪不知道做出反应，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呆呆地，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小兔子，骆鸣岐忍不住失笑，问道：“我长得很吓人么？”
　　凤来仪依然盯着骆鸣岐看，在听到骆鸣岐的话后，轻微地摇了摇头。
　　骆鸣岐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听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若是听清了，怎么还挂在她的身上，甚至抱着她的手臂都更用力了些，若是没听清，凤来仪的反应又是没错的。
　　没错，骆鸣岐也知道自己的长得不吓人。
　　“那你再不松手，我就要松手了哦。”骆鸣岐说道。
　　凤来仪点点头，但是依然抱着骆鸣岐的胳膊，没动。
　　骆鸣岐彻底无奈了，她探口气，弯腰捞起凤来仪的腿，一把将人抱起来，说道：“你不知道我若是松手了，你会摔的很惨嘛？”
　　凤来仪在骆鸣岐弯腰时便已经回过神来，在想到自己方才都做了什么之后，她的脸颊涨得通红，不知所措地靠在骆鸣岐肩膀上，说道：“殿下，抱歉殿下，方才我跑神了。”
　　“你家殿下像是傻子么？连你跑神了都看不出来？”骆鸣岐知道凤来仪的意思，就是把她放下来呗，但凤来仪刚才毕竟盯着她看了那么长时间，她觉得为了公平，自己抱一抱凤来仪，这才合适。
　　凤来仪在骆鸣岐的怀里，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她垂着头，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现在的局面，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她的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激烈到似乎要从她胸腔里跳出来，带着淋漓的、温热的鲜血，无限的凑近骆鸣岐，告知她一个隐晦的、不堪的目的。
　　完了。凤来仪想道。
　　她或许从未遇到过爱情，但在当真遇到后，她反而很是敏锐。
　　既然看清了那是爱情，那么凤来仪就知道，这种事情无关男女，无关身份，甚至于无关对方。
　　凤来仪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陷入一场毫无指望的、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感情中，甚至这段感情中的另一个主角不会知晓，更不会回应，但只要像是现在这样，将她当做一个可以亲近的人，会将她抱起来，抱在贴近心口的位置，只要凤来仪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便能轻易地感受到骆鸣岐有力的、有规律的心跳。
　　骆鸣岐不是个有多大力气的人，她或许可以使用术法将凤来仪抱起来，但当时她没想那么多，这会儿都把凤来仪抱在怀里了，若是她再念口诀会显得有些奇怪，神神叨叨的，可能会损坏凤来仪心中自己的形象，因此骆鸣岐走了一段路，知道不好，但也强撑着。
　　所幸她发现凤来仪的地方，本就离凤来仪住着的那间屋子很近，因此骆鸣岐到底是将凤来仪和自己都完整地送到地方。
　　等到凤来仪午门外时，她将凤来仪放下，说道：“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终于要带她出去了吗？
　　凤来仪心中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在骆鸣岐转过身时，忍不住蹦了蹦，没想到骆鸣岐竟然还会回头，在骆鸣岐回头时，她刚蹦起来，因此骆鸣岐等她从半空中落下来，才交代道：“你也莫要将自己困在公主府中，到底是已经任职了，你可以出去走走，也多看看附近的路线。”
　　凤来仪尴尬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神色莫测地看着骆鸣岐再次转头。
　　“啊对了还有。”骆鸣岐又一次转过身，说道：“多和这里的姑娘们出去玩玩，她们都是不错的人，就是有的有些认生。”
　　凤来仪点点头，脑海中忽然显现出来月香的身影。
　　月香看起来好像很讨厌她，难道被骆鸣岐知道了吗？
　　她觉得不怪月香，毕竟她本来就是不讨人喜欢的，无论在哪一个圈子里，她都是异类。
　　那些闺阁里的女孩儿，或许有些会因为她的家室和相貌想要接近她，但她们所读的闲书、她们所擅长的刺绣等等，凤来仪都不擅长，因此她们发现凤来仪油盐不进，并且没有共同语言，也便不愿意和凤来仪交心了。
　　她是个异类。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无论在什么时候，做一个和旁人都不一样的异类，都是哗众取宠，都是不合适的。
　　她发现自己经常做出这种毫无指望的事情，像是以前，她毫无指望地在做自己明知道是错的的事情，到了现在，她毫无指望地希望骆鸣岐。
　　或许这本来就是她的宿命。
　　但是骆鸣岐在发觉自己不合群之后，会对她说多和旁人交流，这大概就是看重她的意思吧？
　　毕竟骆鸣岐是一国公主，是很忙的，应当不会关心每一个人的心理吧？
　　只要看重，只要她可以和骆鸣岐多见面，这一切就够了。
　　凤来仪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记问骆鸣岐前面半个月都去做什么了。
　　但是即使问了，也不一定会得到答案吧，毕竟骆鸣岐不是那种手中没有丝毫权利的公主，若是她办的事情与国政有关，即使凤来仪知晓了，也没有任何好处。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只要她知道，骆鸣岐是看重她的，就够了。
　　至于骆鸣岐说的，多和旁人交流这件事，凤来仪决定顺其自然。
　　她本就不是会喜欢和旁人说话的人，她本性木讷，遇到事情时，虽说身体可以做出妥帖的反应，但只要需要说话，一切就都乱了套了。
　　甚至有时候说的是一个意思，表达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意思，虽说不至于到口不择言的地步，却也约等于丧失了语言能力。
　　让她主动与旁人交流，着实有些为难她了。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凤来仪次日醒来，穿好衣服准备去演武场时，她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凤来仪差点以为是骆鸣岐，但如今天色刚亮，是骆鸣岐需要去上朝的时间，凤来仪站在门口，问道：“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月香的声音。
　　凤来仪打开门，看到月香手臂间挎着一个篮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你可以跟我一起去附近采买一些东西嘛？我姐姐今天忙，没法跟我一起去。”
　　见凤来仪长时间不说话，她有些着急，说道：“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关于公主的问题，我都可以告诉你！你跟我去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凤来仪：我好惨，我毫无指望。
　　骆鸣岐：作者你最好让我早点察觉到，不然以后的搓衣板你来跪。


第11章 问责
　　凤来仪心动了。
　　月香似乎跟着骆鸣岐很长时间了，说不定知晓许多与骆鸣岐有关的事情，虽说她这般看起来居心不良，又揣度皇族的内幕的嫌疑，但月香毕竟是跟着骆鸣岐很长时间的人了，所以应当比凤来仪更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月香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她……其实是可以当真的吧？
　　这么想着，凤来仪心理忍不住酸了起来。
　　月香虽说和凤来仪差不多的年纪，但是却似乎跟着凤来仪好几年了，也不知道骆鸣岐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但是一定比凤来仪遇到骆鸣岐的时间长。
　　若是她也是一个宫女，是不是也有可能会被骆鸣岐发现，然后跟在骆鸣岐身边很长时间呢？
　　凤来仪不知道，但是如今她可以和骆鸣岐见面，已经是最不幸中的万幸了。
　　在和月香出去时，凤来仪一直都紧紧地跟着她，生怕自己走失，另外也分出了不少精力去记忆这附近的路，以及路上大概什么位置有什么东西。
　　以备不时之需。
　　虽说骆鸣岐应当不会让她出门跑腿，这种采买的事情有专门的人做，但若是当时骆鸣岐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凤来仪一个，骆鸣岐要什么，凤来仪便要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骆鸣岐所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说是要问关于骆鸣岐的事情，最后凤来仪也没有问多少话，很多东西凤来仪知道自己不该问，比如骆鸣岐生辰以及喜爱什么，骆鸣岐本来就不是会困于这些的人，再说了，皇族真正的生辰本就不是什么可以广而告之的事情，虽说有国师大人保护皇族，但若是被弄清楚了皇族的生辰八字，直接行巫蛊之术，便很有可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至于皇族喜欢什么……即使皇族有喜欢的东西，也不能让旁人知道，若是被人投其所好，或者针对这些事攻讦皇族，对于皇族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真的没有其他的东西要问了么？”月香似乎比凤来仪还不死心，追问道。
　　凤来仪笑着摇摇头，道：“旁的东西都是殿下身边的人才能知晓的，月香你知道了无妨，可我……”
　　她想说，我还不够格。
　　但月香不知道凤来仪的想法，只觉得凤来仪竟然不想着跟在骆鸣岐身边，真是奇怪。月香仔细想想，其实凤来仪这么说也没什么奇怪的，凤来仪和她们都不一样，她们是骆鸣岐从各种地方搜罗来的女子，最好的出身不过是个京城的清白人家，凤来仪是定远侯家的女儿。
　　还是嫡女。
　　虽说月香是普通家庭出身，父亲只有一个妻子，虽说她不是很受宠的那个女儿，但父亲总归不会对所有孩子的差别太大，如今月香成了大公主身边的侍女，可以说是十分风光，有时候回家一趟，她的爹娘姊妹都不敢对她说太多的话，骆鸣岐也是嫡女，更何况皇家虽也说嫡庶有别，但也比旁人尊贵的多，因此月香不大懂得这个嫡庶有别到底是多有别，只知道那些嫡女嫡子大多心高气傲，是骆鸣岐曾经说过的“可以轻易夺取你们性命”的人。
　　月香觉得凤来仪有些疏离，月香也不敢多和她说话，毕竟若是她惹怒了凤来仪，凤来仪是可以直接将她打杀了的。
　　她想着骆鸣岐昨日对她说的，说凤来仪太孤单，让她找时间和她说说话，她本是不想来的，但这是骆鸣岐难得地拜托她的事情，她也舍不得拒绝，在犹豫了一晚上之后，终于想到了凤来仪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凤来仪似乎真的感兴趣，但在出门之后，却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大多是关于骆鸣岐讨厌什么。
　　问这些干什么啊？即使是将骆鸣岐讨厌的事情全都避开了，凤来仪不知道骆鸣岐喜欢什么，不还是一点用都没有嘛？
　　月香又问了一次，见凤来仪当真没有什么话想问了，也丧气了，一句话也不说了。
　　凤来仪到骆鸣岐的府邸之后，第一个遇到的人就是月香，当时的月香是很活泼的，还会跟在骆鸣岐身边，和对方对呛，骆鸣岐一点也不生气，由此可见，骆鸣岐其实喜欢活泼一点的人。
　　凤来仪也向成为活泼的人，但只要她看到骆鸣岐，或者其他不大熟悉的人，她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别说是活泼了，能说出一句话都算是勇气可嘉。
　　或许也因为这样，月香不喜欢她吧。
　　然而除却第一次之外，凤来仪再见到月香，月香都对她避之不及，有时候看着心情不错，但后来忽然变得低落不少，就像是现在这样。
　　凤来仪张张嘴，想要对月香说什么，但在转过头看到月香的表情之后，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月香表情紧绷，没有皱眉，但嘴角是下垂的，看起来不太高兴。
　　算了……凤来仪想道，既然月香不喜欢她，那么日后她们应当也不会打多少交到，因此即使今日她什么都不说，应当也没什么……吧？
　　凤来仪心中虽然这么安慰自己，却依然觉得很难过，她猜到了此次月香来找自己，应当是骆鸣岐的想法，是想让她和公主府中的人关系好些，开心一些。
　　凤来仪上回一个人在哭，被骆鸣岐撞了个正着，哭的原因似乎被骆鸣岐误会了。
　　但是凤来仪搞砸了。
　　凤来仪又搞砸了。
　　她停顿片刻，见月香拎着东西似乎有些吃力，她往月香的方向看了好几眼，说道：“我来帮你拿吧。”
　　月香没想到凤来仪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毕竟在她的眼中，凤来仪已经成为了一个只知道练武，对她们这些下面的人看不上眼，一句话都不舍得说的人。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凤来仪，凤来仪见月香没有因为生气彻底不理自己，悄悄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我来帮你拎吧？”
　　月香这才知道自己方才没听错，这算什么？凤来仪忽然想要体验人生，感受一下帮侍女拎东西是什么体验嘛？
　　月香干巴巴地说道：“不敢劳动小姐。”
　　凤来仪莫名被怼了一句，抿唇又将头低下，只是身边的月香呼吸声越来越重，步伐也沉重起来，她一言不发地将月香手中的布袋拿过来，说道：“我来帮你。”
　　说完，她将布袋背在背上，低下头，沉默着往前走。
　　月香想要追，但她背后的东西也很重，她本来准备了很多东西要跟凤来仪说，但凤来仪的话少得可怜，因此月香不得不将附近所有的小店都逛了个遍，她又是个喜欢买东西的人，因此一旦将注意力放在商品上，就忍不住想买，她带出来的钱又多，于是一时没有忍住，便买多了。
　　她却是是拎不动的，她尽量将东西都装在了背上背着的行囊中，剩下的东西都拎在手中，若不是公主殿下都给她们了不少做出来的结实的布袋子，说不定她买的那些东西，她根本就带不回去。
　　凤来仪将她手中的东西拿走时，她的手臂一松，随之袭来的便是无限的酸麻感，她知道，自己明天的手臂绝对得很疼。
　　但凤来仪走在前面，步伐依旧很稳，完全没有疲累的模样。
　　这种轻松惬意，一直等回到公主府，也依然存在着。
　　这当真是一个娇养着的小姐会有的力气么？
　　凤来仪将月香买的东西还给她，便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凤来仪刚回到自己的住所没多久，骆鸣岐便进门了。
　　此次的骆鸣岐没有敲门，熟门熟路地走到窗边的椅子前，坐上后给自己倒了杯水，而后便稳稳当当地坐下了。
　　她的这一连串动作过于娴熟，凤来仪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见骆鸣岐钉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今天出去高兴么？”骆鸣岐问道。
　　凤来仪停下手中的活动，走到骆鸣岐身边，低着头，看起来又乖又可怜：“是，殿下。”
　　“我倒是听说，你跟着月香出去，像是个闷葫芦一样，话少的可怜，将月香憋得不轻啊。”骆鸣岐把玩着手中粗糙的杯盏，说道。
　　凤来仪更加确定，今日月香和自己一起出门，都是因为骆鸣岐了。
　　骆鸣岐不想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于是找了活泼的月香和她一起，在她们回来之后，骆鸣岐便去找了月香询问情况，于是果然从月香那里知道了，凤来仪朽木不可雕也，话少又无趣，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凤来仪觉得自己心中很着急，但越着急，便更是说不出话来，她攥紧了拳头，将手背在身后，不知道要说什么。
　　骆鸣岐叹了口气，接着问道：“你是对公主府有什么不满么？若是有……”
　　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凤来仪心头一跳，膝盖一软，便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这地面是木板铺就的，这一跪下来，发出“扑通”一声巨响，骆鸣岐吓了一跳，正想把凤来仪从地上拉起来，便听到凤来仪说道：
　　“属下知错。”
　　--------------------
　　作者有话要说：
　　骆鸣岐：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我改。
　　凤来仪：属下知错，属下马上跟她们搞好关系。


第12章 热茶
　　大公主殿下厌倦自己了。
　　凤来仪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她怎么可能会对大公主不满呢？这不可能，那为何骆鸣岐会觉得自己对她不满？定然是她哪里做错了，让骆鸣岐觉得她不满。
　　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在人际交往上本就称得上是愚笨，来到大公主府后，更是谨小慎微，生怕谁给骆鸣岐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不行。
　　她不知道是不是月香说了什么，但无论月香说什么，都是她罪有应得的，她本就和月香没有什么交情，即使月香只是实话实说，向想来大公主也不会喜欢她的愚笨吧？
　　没有人会喜欢愚笨的人。
　　一旦被大公主厌倦，就说明大公主可以随时将她送回去，一旦回到定远侯府，那便说明她欠着母亲的那些惩罚，都会再次降临到她的身上。
　　更可怕的是，说不定她会直接被指给谁，和那人成婚。
　　父亲不会管婚配之事，即便是管，想来也会左支右绌，毕竟定远侯府本就和其他权臣交往不甚亲密，父亲更不会管哪一家的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因此即使是找，也找不到。
　　因此父亲会听母亲的建议。
　　所以最后她还是得听母亲的话，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和某一家权臣成为连襟，日后成为哥哥的助力。
　　不，不行。
　　这些事情多都是可怕的，但凤来仪此时却很清楚，她最害怕的，其实不是这个。
　　她害怕自己离开骆鸣岐。
　　若是此时被骆鸣岐厌弃，她这辈子再见骆鸣岐，想来只有在宫廷的宴会上，遥遥相望。
　　若是骆鸣岐愿意跟她说话，便会从女子中最尊贵的那个位置上走下来，笑着对旁人说：“我曾与她见过几次。”
　　凤来仪甚至想得到，当时的她，是何等的痛苦。
　　她果然是一个什么事都办不成的人……像是母亲说的那样。
　　因此，在骆鸣岐问出那句话后，凤来仪第一时间的行为就是求饶，想让骆鸣岐原谅自己，但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了。
　　她没有那个底气，也没有那个脸面。
　　若是她们最后一面这么狼狈，凤来仪觉得自己一定会很后悔。
　　凤来仪认错认得太快，乃至于骆鸣岐都不知道凤来仪到底有什么值得认错的，她看着跪在地上已经有些发抖的人，都替对方觉得膝盖疼。
　　她的父皇在给她造这个公主府时，用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连地上铺设的东西，都换成了带着香气的檀木，这间屋子本是公主府中最好的屋子之一，一般只用作迎接贵客，她公主府一般也不来可以住下的贵客，因此以前一直空置着，如今被凤来仪用了，本意是想让凤来仪睡得更好些。
　　绝对没有让凤来仪在跪下时更疼的意思。
　　骆鸣岐说：“你起来。”
　　凤来仪抖地更厉害了些，她的声音甚至都开始发抖，她说道：“属下当真知错了，殿下……求殿下……”
　　求骆鸣岐干什么呢？
　　骆鸣岐一脑门官司，觉得凤来仪这小姑娘，当真是太别扭了。
　　明明是个脾气很好地人，但因为不善言辞，说出来的话硬邦邦的，万一遇到一个小心眼的人，说不定就已经结仇了，说起来，这样的性子，当真是和凤来仪那个当爹的一模一样，当年她第一次上朝的时候，定远侯也是说话硬邦邦的，于是被骆鸣岐定为了第一个嘴炮对象，把对方给怼的心服口服，后来皇帝叫她和定远侯一起去谈了一次话，骆鸣岐才知道，定远侯不是只对骆鸣岐这样，而是有话就说，根本不讲究措辞的。
　　听说凤来仪是养在定远侯夫人身边的，怎么和定远侯一个样子？
　　当真奇怪。
　　这么看来，定远侯夫人是个不会养孩子的，竟然没有让孩子觉得仰慕。
　　不是有老话这么说嘛？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孩子在觉得父母做的对、做得好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模仿父母的行为。
　　在定远侯夫人身边长大的凤来仪，竟然更像只教过她武术的定远侯，当真稀奇。
　　骆鸣岐想的虽然很多，但在现实中其实也不过过了一瞬，她站起来，说道：“我跟她说了，月香知道你只是不会说话而已，她很感谢你为她把东西拎回来，其实有些东西是给你买的，但因为你走得太利落，因此她没来得及给你，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凤来仪茫然地直起身子，也不敢看向骆鸣岐。
　　在抬起头时，骆鸣岐才看到她在磕下去的时候有多用力，只是一下，凤来仪的额头竟然有些泛红，骆鸣岐抬手揉揉凤来仪的额头，另一只手使力，想要将凤来仪从地上拉起来。
　　凤来仪大概猜到了骆鸣岐没有生气，但她不知道骆鸣岐为什么没有生气。
　　骆鸣岐也不知道凤来仪为何忽然觉得自己生气了，她的茫然一点都不比凤来仪少，甚至还要比她更茫然一些。
　　凤来仪站起来后，骆鸣岐才发现凤来仪的眼眶已经红了，若不是强行忍着，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泪流满面，她掏出自己的手帕，等着凤来仪哭出来的时候，递给凤来仪。
　　但凤来仪没有哭，她虽然看着很是委屈，眼角乃至于耳尖都变得泛红了，也没有哭出来。
　　凤来仪的倔，似乎贯彻在方方面面。
　　骆鸣岐将手帕收回去，说道：“我不是要治你的罪，只是怕你在这里不习惯，楚月她们都觉得你人很不错，你也得多和她们说说话，让她们多带你出去玩玩，总是一个人，我看你也没出门买过什么东西，所以应当也没什么消遣，我怕你出问题。”
　　骆鸣岐在现代时，见过不少性格很独的人，因为不善言辞，或者方方面面的原因，没有朋友，也没什么消遣——甚至于有些有消遣的人，也容易出精神上的问题。
　　定远侯间接性将凤来仪送来时，骆鸣岐只知道凤来仪服从性很强，脑子也挺聪明，但不知道她是个这么孤独的人。
　　凤来仪似懂非懂，她曾经许多年都是这么过去的，自然不知道骆鸣岐害怕自己出的是什么问题。
　　她说道：“属下听殿下的。”
　　骆鸣岐将手中的杯盏放下，里面还是满满的一杯茶水，这茶水还在寒冬中隐隐的冒着热气，似乎是正适口的温度。
　　“给你。”骆鸣岐将手中的水往前递了递，递到凤来仪面前，说道。
　　凤来仪沉默着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凤来仪才刚回来，这水自然不是凤来仪烧热的，即使她刚回来便开始烧水，时间也不够让冬日里快结冻的水变得滚烫，由此可见，这水是骆鸣岐算着凤来仪快回来，让人灌满的。
　　果然，这水的温度是适口的，凤来仪将水喝尽后，仅仅攥着手中的杯子，不知道是应该将水杯递给骆鸣岐，还是应该上前一步，将杯子放在骆鸣岐身旁的桌子上。
　　但她什么都没有做，等着骆鸣岐的下一步指令。
　　“冬日里天气又冷又干，早上出门那么长时间，回来就只记得去演武场了吧。”骆鸣岐制止住想要辩解的凤来仪，说道：“回来就换衣服，我可不信你不是想去演武场，是不是因为害怕去迟了，所以连饭都不打算吃了？”
　　凤来仪本来想辩解的心思瞬间熄灭了。
　　骆鸣岐没有猜错，她是没有吃东西的想法。
　　她每天最喜欢的时间，只有在演武场的时候，在那里，没人觉得一个女子舞刀弄枪是什么错误的事情，楚月她们若是见凤来仪耍了曾经没见过的招式，还会上前来主动跟她说话，让她教她们招式。
　　凤来仪很愿意将这些东西教出去，毕竟凤家的枪法本就可以外传，楚月等人又是可以保护骆鸣岐的人，若是骆鸣岐因为她教的那些东西，得到更多的保护，那她也算得偿所愿了。
　　昨天凤家枪法的第三势，楚月耍的还不是很熟练，因此凤来仪想着尽量早些过去，去将这些教会。
　　上午她吃的不少，但活动的不多，如今不饿。
　　骆鸣岐见凤来仪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绝对没猜错，她绷起脸，问道：“公主府不给你东西吃么？值得你这么苛待自己？”
　　在说完这句话后，骆鸣岐顺手往前一扶，顺手扯住又要跪下的凤来仪，叹口气说道：“既然跟着旁人不行，你便跟着我出去一趟吧，顺便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说完，骆鸣岐摸摸下巴，说道：“我能带你去吃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你做好心理准备。”
　　难不成骆鸣岐还能带着她去什么小饭馆里吃东西么？
　　凤来仪只和骆鸣岐见过几面，算不上对骆鸣岐又多了解，既然如此，她便决定不多说，跟着骆鸣岐走便是了。
　　接下来，凤来仪跟着骆鸣岐，从马棚里牵了两匹高头大马，此时她便觉得不对，在骆鸣岐将马骑得越来越远，甚至将马骑出城外后，就更觉得不对了。
　　最后，她们到达了军营。


第13章 军营
　　“殿下……”凤来仪坐在马上，垂眸看向身下的马映着猎猎寒风浮动的马鬃，轻声唤道。
　　“怎么？”骆鸣岐的听力极好，即使凤来仪只是轻轻说了这么一句，骆鸣岐也听见了，她回过头，看向凤来仪，凤来仪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因为风吹得涩意，还是忽然难过起来。
　　“多谢殿下。”凤来仪害怕让骆鸣岐看出自己的失态，飞快的将自己的情绪调整稳定，再抬起头时，眼眶周围的红晕已然消失不见，若不是骆鸣岐对自己的视力很有信心，说不定都会以为自己方才看错了。
　　“我就知道你想来这里。”骆鸣岐本来就是为了凤来仪才往这里跑一趟的，因此她没有拒绝凤来仪的谢意，接着说道：“其实我早该带你来的，只是最近几天有点忙，所以……”
　　骆鸣岐被凤来仪的表情惊到了。
　　凤来仪一副惊喜的不能自已的表情，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是。
　　但骆鸣岐觉得自己也没说什么啊，只是说自己很忙而已。
　　她不知道的是，凤来仪因为她的忙碌，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她，所以便以为骆鸣岐厌弃她了，但若是骆鸣岐只是忙碌而已，那便没什么了，毕竟在一个人忙碌的时候，自然没有必要去见一个需要出门才需要见得贴身侍卫。
　　见不见贴身侍卫倒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骆鸣岐没有厌弃她。
　　凤来仪到底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么长时间还一直都被养在后院里，即使有父亲和哥哥经常对她说一些外面的事，但她的父亲和哥哥也是大忙人，因此即使他们有心想要将凤来仪培养成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也只是有心无力。
　　凤来仪的惊喜太过于明显，明显到骆鸣岐想要无视都是不可能的，骆鸣岐试探着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凤来仪看到骆鸣岐疑惑的表情，瞬间知道自己又失仪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竟然几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有些慌乱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殿下，只是忽然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这种无端哂笑，然后说自己想起高兴的事情，若是放在现代，说不定骆鸣岐会逗着说这话的人好好调侃一番，但凤来仪显然不是经得起调侃的人，所以骆鸣岐即使知道她在掩饰什么，也没有深究。
　　一个人无端哂笑，当然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若是凤来仪的话，应该是觉得自己终于到了想去但一直不能去的军营中，所以才开心的吧。
　　骆鸣岐没话找话：“本是说带你出来玩，但军营中有军营的规矩，即使是三哥的军营，里面也有许多不可抗力的阴暗之处，所以你要记得……”
　　这是正经事，凤来仪赶紧调动情绪，仔细听骆鸣岐想要说什么。
　　军营一直都不会是什么绝对干净的地方，这种地方充斥着三教九流的人，并且大多都是一些气血旺盛的年轻男人，这样的男人被长时间困着，所以经常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情——当然，有可能他们即使没有被困着，也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军营也是一个拉帮结派很严重的地方，所以骆鸣岐此时交代她，大概是想让她谦逊低调，避其锋芒吧？
　　骆鸣岐补全了自己的话：“你就直接挑出来，对我和对三哥说都一样，我们会处理你处理不了的事情。”
　　也就是说，凤来仪根本不用规避所有锋芒，如果可以想的话，甚至还可以主动挑事儿。
　　“军营需要的是纪律，水至清则无鱼这我知道，但若是有些人连基本的眼色和理智都没有，那就不能被称为人了。”骆鸣岐说着，表情沉下来，接着说道：“现在这还算是好的，毕竟军队经过多次整顿，纪律有所进步，我第一次来时，带了几个侍女，有一个侍女被一些兵痞给骗了，我再找到的时候，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也是进气多出气少，后来那些人被三哥都给砍了，这样的事情才没有再发生过。”
　　骆鸣岐虽然只是用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将这件事讲明白了，但若是设身处地，凤来仪却无端心疼那个小姑娘，她顿了顿，最后没有忍住，急切地问道：“那个侍女，最后怎么样了？”
　　“我费尽心思将那女孩儿救回来，但那女孩儿在能下床后，避开所有人，直接投河了。”骆鸣岐深吸一口气，似乎根本不想回忆当时的事情，她接着说道：“那些兵痞是死了，但那小姑娘也没了，因此我跟你说，不用怕事儿，我在这儿呢。”
　　凤来仪知道自己又问错了，但在看到骆鸣岐即使心绪不宁，但依然在劝她保护自己的样子，凤来仪心中无端有一股温热的情绪。
　　殿下……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那，她凤来仪，如果一直跟在殿下身边，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被殿下这么温柔地对待呢？
　　凤来仪不知道，也不敢奢想，她跟着骆鸣岐下了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骆鸣岐身后。
　　“见过殿下。”
　　“殿下。”
　　“殿下来了。”
　　这里守着门的人似乎都认得骆鸣岐，他们冲骆鸣岐问好后，骆鸣岐也没有冷着他们，最多只是冲着他们轻轻颔首，即使是在颔首时，她的脊背依然挺直，像是一直矜骄的空缺。
　　不，骆鸣岐怎么回是孔雀呢？孔雀美则美矣，也是属于凤凰的属种，但骆鸣岐，是凤凰本身。
　　“小七，这里！”一名穿着将甲的男子远远地看到罗骆鸣岐，露出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说道：“好几天不见你来这里了。”
　　骆鸣岐远远地冲那个男子招手，笑着应道：“我在这里呢，最近不是在忙嘛，忙完了，我就老早带着好苗子过来找你了。”
　　说完，她回过头，对凤来仪说：“好了，真正请我们吃饭的人来了，走，跟我过去，让你尝尝军营中的饭食的味道。”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刚刚放假，我是一点人活儿都不想干，但是我又不能真的扔下各位，抱歉，我昨儿没打完，今儿尽量多写一点。


第14章 龌龊
　　凤来仪猜得到，那个主动跟骆鸣岐打招呼的将军，应当就是如今的三皇子，骆平昌。
　　只是，让凤来仪更想要知道的不是这些，而是骆鸣岐的那一句：忙完了，我就老早带着好苗子过来找你了。
　　骆鸣岐只是带了凤来仪一个人过来，因此凤来仪应当就是骆鸣岐口中的那个好苗子。
　　让凤来仪一个“好苗子”来见如今的军队统帅，这是一件很合理的事，但若是这事放在旁人身上，大概就是大公主举荐好苗子，好苗子被如今的统帅赏识，而后好苗子留在军队中，成为如今统帅的一大助力，接着封侯拜相，成为人生赢家。
　　若是放在以前，这对于凤来仪来说，是求都求不来的晋升之路。
　　骆鸣岐身边带了不少有官职的女兵，那些女兵自从成为骆鸣岐的贴身侍卫之后，“成为大公主的侍卫”自然也成为了如今女兵想要晋升的、最轻松的一条道路。
　　虽说骆鸣岐经常会遇到刺杀，但刺杀不仅没有一次成功过，甚至还有传闻说，骆鸣岐本人其实也是一个高手，若是侍卫力有不逮，骆鸣岐才会出手。因此跟在骆鸣岐身边，几乎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凤来仪只和骆鸣岐出去过一次，便已经遇到了刺杀，也就是说，没一次骆鸣岐遇到刺杀，那些侍卫将刺杀者抓起来，便是立了功，又一次获得了晋升的可能。凤来仪也听楚月说过不少这样的人，只是这样心态的人很快就会被骆鸣岐发现，然后再用各种理由将他们给送出去。
　　那些是不少女兵的想法，只是女兵到底是有限的，除了骆鸣岐从军营中发现的那些，还有骆鸣岐从宫中发现的那些，这些人不过几十之数，根本无法组成一个大公主的护卫队，因此，在一开始，骆鸣岐的护卫队中，有不少男兵。
　　楚月在说起那些男兵时，露出的表情是鄙夷与不屑的：“你是不知道，虽说有不少正常的、想要认认真真当侍卫晋升的，但又有不少男人脑子不清醒，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甚至在护卫时，对着大公主殿下动手动脚，大公主当时的脾气和现在不同，当时的大公主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因此便将那个‘无意间’将她的腰带扯开的男子剁了臂膀，只是不少男子都以为自己一定是不同的那个，一定可以得到大公主的青睐，所以后来大公主觉得烦，身边便不留男兵了。”
　　凤来仪在听到这些话时，心中只觉得那男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只是现在在估计到自己心中的那一份龌龊的奢望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
　　她也希望跟在大公主殿下身边，希望大公主一辈子都发现不了她的那一份奢望，她希望自己，可以一辈子跟在大公主身边。
　　她就是如此卑劣、如此龌龊，如此不识好歹。
　　“怎么自从来了，便一直魂不守舍的？”骆鸣岐自然是关注凤来仪的，她知道凤来仪是那种会轻易地感情浮动很大的姑娘，她害怕凤来仪再忽然哭出来，虽说美人垂泪看着是不错，只是这里是军营，一旦示弱，会让旁人看轻的。
　　“没有，殿下。”凤来仪心中的小人儿疯狂地晃晃脑子，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她扯出一抹笑容，说道：“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紧张。”
　　“这可不兴紧张。”骆鸣岐将凤来仪垂在身侧的手扯过，笑着说道：“日后说不定得常来，你得好好适应一番。”
　　骆鸣岐说者无心，凤来仪听者有意。
　　凤来仪觉得自己完了，骆鸣岐此次过来，果然是想让自己留下，留在这里，就等于很长时间都见不到骆鸣岐了。
　　她忽然觉得窒息，根据三皇子方才说的话，骆鸣岐应当常来军营，却也不会长时间留在这里。
　　大公主骆鸣岐可以参政，她在开始参政时，便开始着手准备修整军营一应事务，甚至经常去军营中视察，也就是说，骆鸣岐即使是往军营中来，也是带着公事、不是单独为她凤来仪来的。
　　在没有发觉自己对骆鸣岐的心思时，凤来仪便已经因为见不到骆鸣岐而难过了，若是日后见不到骆鸣岐这种事成为常态，那么凤来仪觉得，自己说不定会难受到不知道如何自处。
　　“还说没有跑神？怎么，是不是想下去跟他们试试？”骆鸣岐的声音忽然又从凤来仪耳边响起，凤来仪有些迷蒙的双眼微微聚光，这才发觉自己看着的方向是演武场。
　　这里的演武场，看着比骆鸣岐的公主府中的要简陋不少，不仅简陋，在上面对战的人在寒冬腊月里也是衣服热气蒸腾的模样，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遮羞布都给扒干净。
　　这些男子应当都没有听到骆鸣岐过来的传闻，估计是他们私底下也是这么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你若是想跟他们练练，这些人不行，这些人虽说是精兵，却也不过有楚月的一两分功力，如今你还未曾进食，等吃饱了，我亲自给你找对战的人选。”凤来仪呐呐应是。
　　军营中的饭食，一般都是以饱腹为主，在骆鸣岐将军营改革之后，如今军中可以说是日日都有肉，顿顿能吃饱，只是在食物的精细程度上，却显得很是一般，因此凤来仪本以为骆鸣岐可能吃不大多——凤来仪也清楚，这里毕竟是军营，若是将宫中骄奢淫逸的场面铺盖下来，说不定会引起不满，若是被有心人知道，说不定会上一个折子来，参骆鸣岐一本。
　　骆鸣岐虽然经常做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但当真无理的事，骆鸣岐也绝对不会负隅顽抗，这也是定远侯喜欢骆鸣岐的原因之一，骆鸣岐知错能改，知道好歹。
　　“今日的大厨手倒是没有抖，盐放的刚刚好，不错不错。”
　　在凤来仪还在犹豫时，骆鸣岐已经捧着馒头，塞了口菜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大概就这样了，我还得写点其他的，各位早点睡哦，晚安。


第15章 柴米
　　“小七，你是个公主。”骆平昌虽然知道骆鸣岐在军营里的德行，但看着骆鸣岐这一副完全不知道收敛的模样，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小七，打小就是粉雕玉琢的娃娃，还是他们兄弟姐妹之间唯一的女娃娃，他们当然对这个女娃娃是非常宠爱的，后来这个女娃娃展现出了超过他们的天分，他们也完全没有将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毕竟那个位置是凭本事获得的，如果骆鸣岐真的想要那个位置，她也确实撑得起，再后来……
　　总之他们一直都觉得骆鸣岐是个精致的女孩儿，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精致的女孩儿日后会大马金刀地坐在位置上，捧着男子拳头那么大的馒头，一下子咬下去好大一口。
　　这不，就连跟在骆鸣岐身边的近侍都震惊了，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骆鸣岐会忽然来这么一出。
　　“这种大锅菜当然这么吃才香嘛。”骆鸣岐把自己的脚放下，呲牙笑着说道。
　　大锅菜怎么吃才香凤来仪不知道，但她觉得，这样的骆鸣岐，坐在简陋的营帐中，一身华服，但是做出来的动作却比常年泡在军营中的三皇子骆平昌都更加自然，即使是心很大的人，也不会有这样的气度吧？
　　当然，估计很多人都不会因为想要整顿军风，就杀掉那么多人，不少人因为这件事攻讦骆鸣岐，但骆鸣岐从来都不在意这些，这种她已经认定了的事情，即使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做错了，她也绝对不会改。
　　凤来仪学着骆鸣岐的动作，也是咬了一大口馒头，就着面前的一碗菜，艰难地咽了下去。
　　没错，确实很艰难，她甚至没有想到会这么艰难，如果单看骆鸣岐吃东西，凤来仪是绝对想不到那看起来面发的不错的、热气腾腾的馒头里，竟然夹杂着不少的稻谷和粗粮，这还是在精细挑拣过之后的饭食，若是挑拣的不精细，说不定凤来仪吃的那一口馒头里面，一口里得有半口的石子。
　　至于那骆鸣岐说了的、厨子的手没有抖、适口的饭食，对于口味一直都很清淡的骆鸣岐来说，实在是太齁嗓子了，咸的齁嗓子，如果不是凤来仪是个能忍的人，说不定她在嚼了几下之后，便将嘴里的那口东西给吐出来了。
　　见凤来仪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嘴里含着一口食物，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咽下去，笑了，她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都很难吃？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可以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凤来仪艰难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今儿我带着你来，一是想让你和这里的那些厉害的人练练手，二是想让你知道，阁楼外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的。”骆鸣岐又咬了一口馒头，吃了一口齁咸的菜，将馒头咽下去之后，接着说道：“旁人是没有这一步的，毕竟她们都没有住过阁楼。”
　　凤来仪不知道骆鸣岐的这句话里有没有什么深意，也不敢多说，垂眸只等着骆鸣岐说，她听着就是了。
　　“你觉得这不好吃，但是你想想，这个军营中有三千精兵，他们每天的训练任务很重，每个人每天都需要吃下你手中这种馒头十二个，吃上三碗菜，有的还需要喝些热水。”骆鸣岐说完后，抬起头去看凤来仪的表情。
　　凤来仪的表情是茫然的，很显然，她不知道骆鸣岐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些话。
　　她手中的这种馒头，即使她需要训练的日子，□□细的白面，也绝对吃不完两个，更别说是一顿吃三四个了，男子的饭量或许是比女子要多些，但即使是凤来仪的哥哥，也没有那么大的饭量。
　　“他们吃这么多，其实还算是少的，只是这个军营中的人大多已经成年，年龄超过了二十岁，他们不需要长身体，所以自然会少一点消耗，你算算，军营中总共有三千人，每人每天都需要这么多东西，总计有多少？”骆鸣岐抛出一个问题。
　　凤来仪脑子聪明，母亲也会交给她一些管家计算的事情，因此凤来仪不过沉吟片刻，便将数字说出来了：“一万两千个。”
　　“对，很不错。”骆鸣岐夸奖道。
　　凤来仪没有看到的是，凤来仪在这么快算出来之后，骆鸣岐身边的骆平昌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得有些羞窘，骆平昌轻咳一声，说道：“算得真快。”
　　“像是三哥这样的，还需要想着这个问题睡着的，确实也不大常见。”骆鸣岐笑着说道。
　　骆平昌被骆鸣岐调侃了，也完全不生气，只是摸摸脑袋笑。
　　“而他们每天都需要吃三碗菜，一锅菜大概可以盛出来一百五十碗菜，这没错吧？”这个时代的人算数的方式很复杂，心算之类的东西更是几乎没有接触过，因此骆鸣岐为了节省时间，便直接将这些数字说了出来。
　　重点根本不是这些数字，而是——
　　“做饭的人能有多少呢？也就只有十几个人吧？即使他们所要做的菜品和咱们平日里吃的其他菜品不同，单只是数量，便已经很多了。”骆鸣岐接着说道。
　　凤来仪早就被那几千上万的数字给镇住了，无论骆鸣岐说什么，凤来仪就只会点头而已。
　　“所以，即使这些饭菜看起来很离谱，很难吃，但却是那些人赖以生存的东西，这一点你懂吗？”骆鸣岐问道。
　　凤来仪点点头。
　　骆鸣岐说这么多，她已经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了，无非就是想要让凤来仪知道自己的福气，知道自己应该知道关于金钱的一切。
　　凤来仪是对于金钱没有什么概念的人，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过过什么缺钱的日子，只是她也很清楚，很多时候自己做出来的事情，确实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没想到骆鸣岐竟然特意抽出了一个时间，过来教育她。
　　其实是……没有必要的，她虽说有时候固执，却也不傻。
　　“你是不是以为我想说的是，让你收敛一些，日后不浪费粮食？”骆鸣岐见凤来仪有些纠结，问道。
　　“殿下怎么知道的？！”凤来仪没有遮掩自己的想法，惊诧地问道。
　　骆鸣岐将手中的馒头放下，抬手指指凤来仪的表情，笑着说道：“你的脸上都写着呢，我都看得出来，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其实你猜错了。”
　　猜错了？
　　骆鸣岐说道：“我将这些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身份和他们都不同，你是定远侯的女儿，还是嫡女，自然从小便要吃最好的，用最好的，这是你们家族的福荫，也是你应得的，但是在富贵窝子里久了，我怕你以为全天下的饭食都是一个馒头三两银子——你们家的账本你看过没有，一个馒头是多少两银子来着？”
　　“没有三两银子，只是半钱。”凤来仪隐隐猜到了骆鸣岐想要说什么。
　　“半钱银子？”骆鸣岐轻笑一声，捂着嘴唇缓了缓，这才道：“你猜猜一个军中的全部馒头加起来，需要多少银子？”
　　凤来仪没有算过物价，也不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些搀着砂石的馒头所用的面粉是什么价格，所以她仔细权衡一番，这才轻声问道：“是不是……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不过是凤来仪一根簪子的价格，算是很低了。
　　“你猜错了，但猜的也不是最离谱的那个，我五哥当时猜这里的馒头三两银子一个，回去算了几天，给我说了一句‘原来军饷是真的不够啊。’让我嘲笑他许久。”骆鸣岐说道。
　　骆鸣岐的五哥，大概就是五皇子吧？五殿下是骆鸣岐的哥哥里最纨绔的那个，能猜出一个馒头三两银子一个，可见他平日里吃的东西都是什么价格。
　　“这三千人，一天所吃的馒头的价格，也不过十两银子而已。”骆鸣岐没有卖关子。
　　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对于凤来仪来说，不过是一块糕点的价钱，但是放在军营中，竟然已经足够了三千人的饱腹。
　　“我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要让你知晓，日后出门，多关注价格，莫要被外面的物价给迷了眼睛，干出一两银子买一个鸡蛋的蠢事来。”骆鸣岐说道。
　　“是。”凤来仪点头。
　　她却是需要这样的教训，若是万一哪一天帮骆鸣岐出去买东西，真的做出了一两银子买一个鸡蛋的事情来，可当真是贻笑大方了。
　　“不过咱们如今是在军营，这饭食也给你盛出来了，还是好好地将这些东西吃完，吃饱了，咱们就出去，我找人同你比斗。”说着，骆鸣岐看了骆平昌一眼。
　　骆平昌点点头，说：“好手早就准备好了，这点你放心。”
　　凤来仪的心，随着骆平昌的话，猛地揪了起来。
　　即使她不想面对所谓的比斗，但骆鸣岐此次前来，除了要教她多看，另外一件要紧事，便是让她同军中的强手打一架，看看水平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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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更哦，我这本会好好写完的，大家放心，就是不会很长。


第16章 名师
　　凤来仪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所幸她面前的这东西若是吃出味道来可能会更惨，因此凤来仪没能细细品尝，说到底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待凤来仪将饭食吃完，骆鸣岐很是顺手地将凤来仪的手抓在手心里，说道：“跟我走吧。”
　　骆平昌早就吃完了，骆平昌常年跟军士们一起吃饭，自然也养成了与那些兵士一样的习惯，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训练上，只是今日骆鸣岐来了，因此骆平昌在开始吃饭前，便已经将今日的其他事情交代下去，等骆鸣岐和凤来仪吃好，这才带着两人离开帅帐。
　　帅帐外的士兵在看到骆鸣岐后，只是看了一眼，便慌张地将视线挪开，他们的动作太夸张了些，因此即使凤来仪没有注意他们，也不得不发现了他们的动作。
　　骆平昌顿时皱起眉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若是不知道自己的视线应当怎么放，需要本王教教你们么？”
　　侍卫们都自称不敢。
　　骆平昌正要发火，骆鸣岐伸手拍拍骆平昌宽厚的肩膀，说道：“三哥，你的时间很多么？很多的话，父皇说你可以去上朝。”
　　言下之意是，他作为一个皇子，竟然有时间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当真是不值得，让骆平昌不用管他们就好。
　　也不知道骆平昌是听懂了骆鸣岐的言下之意，还是他实在是不想去上朝，因此在那些人将视线挪开之后，便跟着骆鸣岐离开了。
　　在去往一个特殊的演武场的路上，骆平昌一直都是一副不大好意思的模样，他跟在骆鸣岐身后期期艾艾地说道：“小七啊，你不要在意这些人，他们没脑子，就是觉得当年你办的那件事太吓人了一些，所以……”
　　“三哥，你不必替他们说话，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骆鸣岐勾唇，唇角的讥诮抑制不住的出现，她笑了笑，说道：“当年我为了一个小姑娘，杀了军中二三十个精兵，这件事当然很过分，我也知道很过分，毕竟就算是按照数据来算，一个人的命，怎么能用那么多人的生命去填呢？”
　　骆平昌知道，自己在辩论一道上，绝对不是骆鸣岐的对手，他不觉得当年的骆鸣岐又什么做错的，毕竟对于他们皇族来说，即使只是因为看不惯，杀了几十个人，也算是寻常的事情。
　　只是骆平昌一开始以为，骆鸣岐是那种杀人不眨眼，不将人命放在眼中的人，但这些年的时间，骆平昌已经看出来了，骆鸣岐绝对不是一个漠视人命的人，甚至可以说，骆鸣岐比他们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珍惜生命，更何况在骆鸣岐整顿军风之后，骆平昌也觉得训练时轻松了不少，所以他很清楚，骆鸣岐当年办的那些事，确实没有办错。
　　只是骆鸣岐随手杀了那么多人呢这件事，对于军中的人来说，却不是能那么简单就过去的一件事。
　　他们敌视骆鸣岐，即使骆鸣岐举荐了不少能力很强的人来军队中，他们依然觉得骆鸣岐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就像是今天骆平昌门口的那几个人一样，他们不能对骆鸣岐怎么样，但是可以恶心骆鸣岐，在看到骆鸣岐之后，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脏东西一样，做出夸张的举动，即使骆鸣岐根本就不理会他们，他们依然觉得自己成功了。
　　骆平昌平日里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但他一直都很爱护自己的这个小妹妹，不然也不会让自己的这个小妹妹在军中做出那么大的动作，因此那些人的恶意，骆平昌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
　　骆鸣岐接着说道：“你看看那些人，他们觉得我会忽然杀掉他们，因为他们也觉得自己若是在场，也绝对会掺上一脚，他们的素质是那么低下，又那么顽劣，这样的人在军队中无论受到怎么样的训练，说到底也就是懦夫而已，他们没有正直的内心，更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说到底不过是跳梁小丑，你和他们争辩一句，便是将自己也放在了和他们一样的地位上，三哥，这不值当，不是么？”
　　这自然是不值当的。
　　骆平昌想了想，忽然也想开了，他笑着说道：“若是旁人也有小七这般的想法和气度，也不会平白有那么多事端。”
　　“那可不一定，我是个绝对小肚鸡肠的人，只是他们在我面前做出的那副模样对我来说不痛不痒，甚至可以算是逗个乐子的水平，因此我才会不在意，若是有人真的伤害了我，或者我身边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骆鸣岐抬起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接着说道：“三哥不是最清楚的嘛？”
　　骆平昌当然很清楚。
　　当年骆鸣岐做出来的那么一出，说白了也就是骆鸣岐身边的侍女被人蒙骗之后，骗了身子也骗了性命，那个侍女是骆鸣岐身边的人，因此骆鸣岐才会那般震怒。
　　这么想来，骆鸣岐身边的人，真的是好大的福气。
　　骆平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凤来仪。
　　凤来仪早就被骆鸣岐的话给震撼了，她没想到骆鸣岐竟然会有这种堪称大气又骄傲的想法，凤来仪觉得自己似乎太注意旁人的看法，无论什么人的看法都注意，因此才会经常束手束脚，一旦自己身边的侍女说了某件事不是大家族的小姐应当做的，凤来仪便绝对不敢做出分毫，所以自己才会养成这么一副束手束脚，什么事情都不敢干的模样。
　　一直怀抱这这样的心态，凤来仪在接下来的比斗中，一直都不敢输。
　　这个演武台比凤来仪一开始见到的、外面的那些要精致一点，看着更加结实了，三皇子将台上正在比试的那两个人叫停，说道：“你们排好队，准备开始车轮战，直到将她打败算结束。”
　　“将军，今天要跟什么人打啊？人呢？”
　　“对啊，怎么没有看到人？该不会跟我们一起打的是那个小姑娘吧？”
　　这人说完，周围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哄堂大笑。
　　“就是他，你们若是有把握，便上吧。”
　　骆平昌话音刚落，凤来仪便取了一杆武器架上的枪，缓缓走上演武台。
　　“来吧。”凤来仪做了个收束的动作，在演武台上站定，
　　虽说她很清楚，自己表现地越好，便越有可能被留在这里，很长时间都不能见到殿下，但她也很清楚，自己是跟着骆鸣岐一起出来的，自己就是殿下的脸面，所以自然不能输。
　　若是输了的话……
　　骆鸣岐可以不在乎那些草芥的言论，凤来仪却不能不在乎，只要她一直赢，只要她可以将整个军队最强的人都打败，那么那些觉得骆鸣岐无理取闹，还因为她是女子而看轻她的人，便不会再这么想了！
　　别以为凤来仪不知道，若是骆鸣岐是个男子，那些男人说不定还会吹一句七皇子是一个多么杀伐果断的人，真是可笑，一样的事情，放在女子身上便是拿不出手，但若是放在男子身上，便是好事儿了。
　　她打的太尽力，也太强果断，在将一个人击下演武台之后，便将枪垂在身侧，冷这一张脸说道：“下一个。”
　　她的表情太镇定，看起来连气都不喘，似乎还能再来一轮，周围起哄喧哗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演武台上的那个人，那人身量纤细，看起来还没有张开，身高不过五尺，瘦瘦小小的，但是却又那么大的能量，当真难得。
　　“好了，还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上过了，几十个大老爷们车轮战干不过一个小姑娘，亏你们还说自己的训练有多尽心尽力。”骆平昌拍拍手，制止了接着上来的人，说道：“你们先换个地方打，我跟殿下有话要说。”
　　“殿下。”凤来仪在赢了之后，一刻都不敢耽搁，跪在骆鸣岐面前，说道：“可否求殿下，不要将属下送到军中，属下愿意一直跟着殿下，求殿下不要赶我走……”
　　凤来仪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心情算不算后悔，但一旦想到自己在赢了之后，说不定就不能跟着骆鸣岐回去，她又觉得自己心中酸酸涩涩的，很是难过。
　　她将话讲出去之后，话音还未落下，便已经后悔了。
　　若是骆鸣岐已经将她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如今为自己求情，难道不是会让骆鸣岐为难么？她怎么这么不好歹，竟然直接说出来了……
　　“谁说我要把你留在这里的？”
　　凤来仪跪伏在地上，恍惚间听到骆鸣岐的声音这样说道。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抬眼便看到了骆鸣岐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今日来军队中，是想让你给我三哥看看，能不能让他收你为徒。”骆鸣岐走过去，将凤来仪从地上扶起来，说道：“这里不干不净地，我还没有整顿好，我怎么可能舍得将你送过来，还不站好？”


第17章 子时
　　原来只是想要给自己找一个师父而已，凤来仪这么想道。
　　三皇子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带着军队去了不少次的战场，这样一个强悍的人，自然有不少世家子弟将对方认定为自己心中最强的人，但是从来都没有听说三皇子骆平昌对哪一个人有想要收徒的意思。
　　凤来仪偷偷地抬起头，先是看了看骆鸣岐的表情，然后顺着骆鸣岐扶着自己的力度站起来，躲在对方身后，这才看向骆平昌。
　　骆平昌的长相和骆鸣岐没有丝毫的相似，但是除了长相，无论是他的气度还是风采，都是凤来仪会很欣赏的类型。
　　凤来仪的哥哥也曾说过不少次，若是自己能拜三皇子为师的话，也就不会觉得训练枪法难受，也不会觉得父亲的训导过于严厉了。
　　凤来仪当时觉得他的哥哥是在说大话，毕竟凤来仪的父亲定远侯是如今三军的统帅，若是三皇子和定远侯一起带病打仗，也绝对不会是三皇子挂帅。
　　虽说在战场上讲究的不是资历，也不是什么年龄，但是定远侯已经带兵许多年，并且无论什么时候带兵，从来都是赢的时间多，三皇子不是说没有能力，但是比起定远侯来说，对方年龄太小，在处理很多事情的时候，处理的方式都过于稚嫩，因此才会心甘情愿地将定远侯视为大前辈。
　　凤来仪在没有见到骆平昌之前，还没有觉得自己的哥哥说的有多厉害，毕竟她从小都在父亲面前长大，觉得自己已经被整个荣国最厉害的人将领教导了，即使再见到其他的将领，也绝对可以轻松地自处。
　　但是如今见到骆平昌，凤来仪这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也太不知事，虽说骆平昌和自己的父亲比起来，确实是有些稚嫩，但是对于凤来仪来说，却是一种新奇的见识和体验。
　　骆平昌身上带着的气度和风姿，确实不是自己的父亲所有的，毕竟凤来仪的父亲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不像是骆鸣岐和骆平昌这样的年轻人了，这些年轻人身上带着的蓬勃的生命力，确实是父亲所没有的东西。
　　拜这样的一个人为师，对于凤来仪来说，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更何况，如果和骆平昌扯上关系，若是日后骆鸣岐找到了比她更厉害，也比她更听话的侍卫，凤来仪也不是完全没有见到骆鸣岐的可能了。
　　但是……
　　凤来仪心中依然很犹豫。
　　说实话，虽然她觉得自己一辈子和骆鸣岐最亲近的关系，也不过是作为对方的侍卫，无论对方去哪里，她都可以跟着，但是在凤来仪的心中，依然有一种很隐秘的想法，那是一种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呢站在一起的渴望，她想着，如果有一天骆鸣岐忽然也说了会喜欢她，也说了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那该多好。
　　但是那是凤来仪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敢想的事情，就连在做梦的时候，她梦到骆鸣岐说喜欢自己，说要给自己告白的时候，凤来仪也会很快察觉到自己是在做梦，然后惊醒。
　　在惊醒过后，凤来仪来不及处理自己的头发，也来不及擦拭自己脸颊上的汗珠，便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的，自己那种想法，怎么能真正的让自己的殿下知晓呢？那种想法，即使是在梦中被自己察觉，她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属实称得上卑劣，所以这种想法，她绝对不能让殿下知道。
　　如今殿下说要让她拜三皇子，也就是殿下的哥哥为师的话，凤来仪就是殿下的后辈了，若是殿下的后辈还肖想殿下，那她就不仅没有尊卑，连最基本的廉耻之心，都没有了。
　　“怎么？我三哥虽然比不上定远侯，但他如今的才学和能力也定然不会比不上定远侯，教你也是足够了，还不赶紧去见过师父？”骆鸣岐将凤来仪扯到自己面前，笑着说道。
　　凤来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她的行为和思维被硬生生地扯成两半，一半的凤来仪在疯狂地喊道，若是你成为了三皇子的徒弟，那么日后再也不能怀揣着那种喜欢，从此之后就会彻底丧失喜欢的权利，若是还不能放手，便比曾经想要以下犯上的自己更加卑劣，更加可恶。
　　但凤来仪的身体却无比听从骆鸣岐的指令，骆鸣岐说了要让她拜骆平昌为师，那么凤来仪便端端正正地走到了骆平昌面前，恭恭敬敬地给对方行了一礼，姿态轻松潇洒，一点都不会丢当朝唯一大公主骆鸣岐的脸面。
　　她听到自己说道：“臣女凤来仪，见过三皇子殿下，见过师父。”
　　说完，她便弯下膝盖，想要尽心竭力地跪拜对方。
　　但是在凤来仪的膝盖还没有挨着地面的时候，她的手臂忽然被扯住了，那只扯住她手臂的手很是宽厚有力，有点像是父亲常年练枪的手掌，连手心里都带着茧子，凤来仪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抬眼就看到了骆平昌的笑脸。
　　骆平昌的皮肤是古铜色的，和骆鸣岐的白皙一点都不一样，对方笑起来也没有骆鸣岐的肆意，反而带着一股子憨厚，他将凤来仪从地上扯起来之后，后退一步，抬手挠挠后脑勺，笑着说道：“哎，你可别拜我为师，我一直跟着定远侯办事，一直把定远侯当做自己的师父的，你这给我拜了师，我与定远侯便差了辈了，若是你日后有什么不懂的东西，只管问便是，我还能不回答你？”
　　他和自己的父亲才是师徒关系！
　　这个想法在凤来仪的心中刚刚成型，凤来仪便忍不住猛地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空气的充盈而发出轻微的刺痛感，凤来仪这才发觉，原来自己从走向骆平昌开始，便忘记了呼吸。
　　而现在，因为这一口气吸得太猛，这一口气又太凉，她的肺部有些不堪重负，所以用疼痛来指责自己的主人。
　　但是凤来仪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她在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辈分而和骆鸣岐再也没有可能之后，她心中的兴奋是抑制不住的。
　　这时候凤来仪才发觉，自己原来已经这么喜欢骆鸣岐了，喜欢到她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直到即将失去喜欢对方的资格的时候，这才回过神来。
　　骆鸣岐可不知道自己身边站着的人有那么多的心理活动，骆平昌话音刚落，骆鸣岐恍然大悟：“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个，也对，如果你这一跪真的跪下去了，日后三哥见到定远侯，确实不好接着做弟子了，抱歉抱歉啊三哥，我这不是没想到嘛。”
　　“也就你一个人不管这些辈分关系，连这种错都能犯。”骆平昌笑着指责了骆鸣岐一句，但是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重，更像是想要给骆鸣岐一个台阶下。
　　但是骆鸣岐是那种给一个台阶便顺着下的人吗？当然不是。
　　骆鸣岐一把揽住凤来仪的肩膀，单手卡住她的脖子，笑着说道：“真是的，咱们各算各的不好么？我还将侯爷当做我的朋友，我们两个忘年交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骆平昌对自己的这个妹妹向来都是没辙的，毕竟骆鸣岐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都显得太过离经叛道，但是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又完全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问题，因此这些主观的事情，只要骆鸣岐不做的太过分，骆平昌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可惜了凤来仪这个小姑娘了。
　　骆平昌看了凤来仪一眼，但也仅仅只是看了这一眼，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凤来仪因为骆平昌不收她为徒弟这件事而稍微放松下来的心脏，忽然之间又揪起来了。
　　因为骆鸣岐白天的那两场言论，凤来仪一直到了子时都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如今的天已经大寒，凤来仪听到外面传来的风声，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凤来仪不是一个会在这种事情拉拉扯扯的人，因此在生出想要出门的想法之后，凤来仪便披上了自己的外套，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外面很冷，冷到即使凤来仪站在还有地暖的门口，依然觉得冷风将她的面颊刮得疼痛不堪。
　　但是凤来仪没有在乎这些，她将门关上，便走了出去。
　　风很冷，将凤来仪心中莫名涌起的燥热吹散了不少，等凤来仪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骆鸣岐寝殿的门口，凤来仪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在骆鸣岐的门口多留，但凤来仪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她想要知道骆鸣岐现在在干什么，睡着了没有，也想……看一眼骆鸣岐。
　　夜晚的风太大了，似乎吹大了凤来仪的胆，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可以看到骆鸣岐窗户处的地方，往里看了一眼。
　　就因为这一眼，凤来仪的脚步彻底钉住了。
　　骆鸣岐寝殿中的蜡烛还燃烧着。
　　如今已经子时过半了，骆鸣岐竟然也还没有睡着！


第18章 水患
　　骆鸣岐为什么还没有睡呢？
　　凤来仪很想知道，但是她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知道这个原因的资格，大半夜站在公主殿下的寝殿门前已经足够没有规矩了，若是再敲门，恐怕她会引得骆鸣岐的厌弃。
　　凤来仪不想引起骆鸣岐的厌弃。
　　所以，还是离开吧。
　　凤来仪缓缓转过身，乍一抬头，忽然看到面前落下了一片小小的雪花。
　　像是棉絮一样，慢慢悠悠地落在了凤来仪面前，凤来仪下意识地抬手去拿，只是她手指虽然冰冷，但手心还是有些温度的，因此雪花落在她掌心后，不过瞬息，便融化了。
　　“你怎么在这里？”骆鸣岐被刚刚得到的消息气到了，她心情很是憋闷，所以很想出门透透气，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她刚一出门，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大雪漫天飞舞，凤来仪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猛地转过身来，像是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抿着唇，似乎有话要说，她身上穿着的长袍衣摆轻轻舞动，扰乱了雪花往下飞舞的轨迹。
　　骆鸣岐本来烦闷的心情忽然消失不见，她将身上披着的狐裘接下来，上前一步，披在了凤来仪身上，她将凤来仪揽住，笑着说道：“怎么了？今儿晚上你也睡不着不成？”
　　骆鸣岐刚刚从满是地暖的寝殿走出来，身上带着热气，微微融化了凤来仪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
　　“殿下。”凤来仪被骆鸣岐的温度烫到了，她心中有鬼，所以在骆鸣岐主动接近她的时候，凤来仪总是忍不住下意识地闪躲，她甚至忘记了骆鸣岐刚才问了什么话，就在骆鸣岐的怀里晕头转向起来。
　　骆鸣岐笑着说道：“怎么这么激动？是不是因为下雪了？只是现在雪才刚刚下起来，玩不了，你先披上我的狐裘暖一暖，等暖一点了，再回去。”
　　凤来仪的脸颊红的太快，骆鸣岐分辨不出她是因为披上了狐裘暖的，还是因为一些其他的情绪，但是既然分辨不出来，骆鸣岐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无端猜测便好。
　　她对于凤来仪是有些好感，只是入如今霄国的国风如此，无论是南风还是磨镜都不常见，甚至说是从未见得。
　　骆鸣岐本来就不觉得自己的运气有多好，也从来不会觉得，若是自己喜欢了旁人，旁人便有义务一定要对她也有好感，世上可以算计的东西千千万，但唯独感情这种东西变幻莫测，难以捉摸，所以骆鸣岐便也不是那么着急这些事情了。
　　至少在知道了回来之后才得知的消息之后，骆鸣岐便觉得自己现在不应当着急这些事情。
　　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骆鸣岐就是一叹气，那种事事情已经发生了，即使骆鸣岐想要改变，都没有办法，但是放着不管也不是事儿，所以骆鸣岐如今在犹豫。
　　凤来仪不迟钝，她对于旁人的感情变化甚至算得上是灵敏，不然她在家的时候，也不会因为一些女婢的情绪，而经常难过，她很轻易地便察觉到了骆鸣岐这会儿心情不好，她试探着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骆鸣岐没想到凤来仪能看出来自己这会儿心情不好，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给凤来仪说，她叹了口气，拉住凤来仪的手，说道：“你跟我进来吧。”
　　进来？去哪里？
　　直到凤来仪被骆鸣岐扯到了寝殿中，凤来仪也没有反应过来。
　　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进了殿下的寝殿呢？殿下难道都不会……咳，这么看来，殿下果然是对她没有丝毫想法，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带她来这么私密的地方。
　　凤来仪想要管住自己的眼睛，让自己不多看，不乱看，但是她的眼睛却不是那么听话，她控制不住自己地用余光打量骆鸣岐的房间。
　　骆鸣岐的房间，跟凤来仪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凤来仪是被骆鸣岐安置在了客房里的，客房虽然不大，但是里面的陈设可以说是一应俱全，连她用的椅子都是上好木材料子做的，凤来仪到底是在富贵窝里泡大的，所以那些木材凤来仪也认得一些。
　　她本以为，骆鸣岐的屋子应当和骆鸣岐给人带来的感觉一样，应当花团锦绣，还应当是用世界上最华丽的东西铺设而成，在晚上的时候，即使只是点了一盏小小的蜡烛，便也应当金碧辉煌。
　　但是凤来仪完全想错了。
　　骆鸣岐的屋子，比起凤来仪以前去过的大富人家的闺阁，甚至算得上是寒酸。
　　骆鸣岐的屋子里，看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甚至连摆件都是常见的官窑烧出来的应制的物品，看不出来什么好，也看不出来什么不好，许是在那些侍女们离开之后，骆鸣岐又写了什么东西，所以地面上如今扔着好几个染着墨迹的纸球，她的案几桌面上也不甚干净，乱糟糟地放着好些折子样式的纸，甚至不少折子上都染了墨迹。
　　除却这些凌乱的地方，其他地方都井井有条，但却显得空了不少，毕竟比起那些想要将自己的屋子摆满华贵之物的规格小姐来说，骆鸣岐的屋子确实空了一些，就算是置物架上，也只有几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根刚刚采回来的梅花。
　　这种梅花公主府就有，就在距离骆鸣岐的寝殿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凤来仪在走过来的时候还看见了，当真是一点都不华贵，一点都不像是一国公主住着的地方。
　　若不是凤来仪很清楚，骆鸣岐的盛宠甚至是那些皇子所比不上了，说不定就认为骆鸣岐其实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所生的女儿了。
　　骆鸣岐见凤来仪走进来之后，便是一副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了？是觉得我这里太寒酸了么？”
　　对于一国公主来说，这些地方算是算的上寒酸，但是骆鸣岐既然这么问了，凤来仪当然不能顺着杆子点头，她想了想，说道：“不寒酸，大道至简，是一样的道理。”
　　“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这么会说话啊？”骆鸣岐笑着凑向凤来仪，问道。
　　凤来仪觉得自己并不会说话，只是她不想让骆鸣岐抹不开面子，也觉得骆鸣岐没有必要抹不开面子，皇帝的盛宠使得骆鸣岐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大道至简”，因此骆鸣岐如今的屋子里没有什么金贵的物件儿，自然是有她的理由。
　　骆鸣岐没有让凤来仪等太久，她随便找了靠近案几的地方坐了，然后指了指离自己不远的椅子，说道：“你坐。”
　　这是在私下里，因为没有旁人看着，所以即使凤来仪做出了一些冒失的举动也没什么，更何况这个冒失的举动是骆鸣岐亲自让她做的，因此凤来仪没有犹豫，直接在骆鸣岐的面前坐下了。
　　“你倒是乖觉，知道在私底下好好听话。”骆鸣岐这会儿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催的很是烦躁，若是凤来仪这会儿非要跟她推让不肯坐下，说不定骆鸣岐便直接让她出去了。
　　不，这寒风腊月的，凤来仪又是个喜欢哭的，直接让她出去说不得又得哭，骆鸣岐估计会让她一直站着，听她说话。
　　“属下是殿下的侍卫，是殿下的……人，自然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凤来仪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是骆鸣岐房间里的烛火摇曳，将自己的心都给摇的凌乱，所以自己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生怕骆鸣岐察觉不了她的心思么！若是被骆鸣岐察觉了，骆鸣岐这会儿正烦躁，说不定会让她滚出去！
　　凤来仪确实看出来了骆鸣岐在烦躁，但她完全没有想到，骆鸣岐在听到自己这句话之后，竟然笑了出来。
　　骆鸣岐这一笑，差点笑裂了凤来仪的胆子，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快要完了，凤来仪可不觉得骆鸣岐这会儿的笑，是因为高兴才笑的，毕竟被自己的属下肖想，绝对不算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骆鸣岐抬头看向凤来仪，她的眉眼凌厉，这会儿挑起眉头，眼中的情绪似乎要溢出来，她笑着问道：“好啊，很好，既然你这么清楚自己的定位，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分忧啊？”
　　“自然是……应当分忧。”凤来仪知道骆鸣岐的侵略性，但是从来都没有看到骆鸣岐这样的目光，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胸腔中跳出来了。
　　“分忧啊……”骆鸣岐忽然散了架势，瘫在椅子上，抬头看向凤来仪，叹道：“只是你想替我分忧，这事儿却是难以分忧的事情。”
　　凤来仪知道骆鸣岐是在发愁，也知道骆鸣岐有话要说，因此她顺着骆鸣岐的话问道：“殿下，什么事？”
　　“你看，如今已经过了冬至，再过几天，就得开始数久了，千里冰封，躲在冰下面的水本应当是老老实实安安稳稳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那谁忽然间就冲了堤坝，将南边的一座小城给冲毁了。”
　　南方素来水多，因此若是堤坝修的不好，很轻易便会将堤坝冲开，但那大多是在春天，春天冰雪消融，正是水流流动的好时候，那个时候，哪怕是南方出了洪灾，也在情理之中，但如今可是冬天，在冬天竟然涨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
　　凤来仪哪怕从来没有修过水利，也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寻常，甚至可以算是出了事的，也难怪骆鸣岐在这儿愁的大晚上睡不着觉。
　　骆鸣岐和凤来仪不一样，凤来仪知道了便是知道了，这种事情也不需要她去解决，她虽说如今每天都在训练，但说白了就是在富贵窝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已，除了自己的感情暂时不会得到回应之外，就根本没有什么不顺心的。
　　但骆鸣岐可是要上朝的。
　　这种事情大晚上给骆鸣岐送来，自然说明这事儿是很要紧的，也说明这事儿在明天早朝要处理，因此即使骆鸣岐想要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今儿晚上安安稳稳地睡了，明儿白天也得被朝臣嗡嗡的头昏脑涨。
　　“冬日里本就天寒，南方虽然显得富贵些，但也不是家家都富贵，多的是百姓因为不舍得多扯一身棉袄，在冬日里一家人挤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骆鸣岐喃喃着说道。
　　凤来仪猛然从对骆鸣岐的担忧中惊醒。
　　怨不得凤来仪只能做一个闺阁小姐呢，骆鸣岐在看到这些事情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民生，是将会有多少人死于这些灾害，而凤来仪只是觉得第二天骆鸣岐可能会因为朝臣的吵闹而烦躁。
　　也对，有多少人会死于这一场洪灾呢？
　　凤来仪不知道。
　　“我曾经听人说，咱们京城的边上，有一家子晚上挤在同一张被子上，那家有一个小孩儿，第二天邻居觉得不对劲，这小孩儿怎么老是哭啊，所以就去敲了门，但敲门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回来，小孩儿依然在哭。”骆鸣岐伸手拿起一张自己写废了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纸，放在手心团了团，随手扔出去了。
　　凤来仪没有说话，目光随着那一团纸落在地上。
　　“那是京城边缘，却也是天子脚下，父皇所在的城墙跟上都会发生这种事情，那么那些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会是怎样的情况呢？”骆鸣岐忽然又觉得烦躁，她站起来，走向门口，将门口厚重的布帘子给掀开，帘子外的寒风猛地灌进屋里，将骆鸣岐的发梢和衣摆全都扬起。
　　凤来仪在骆鸣岐站起来的时候，便已经跟着站起来，她手忙脚乱的将自己身上还没有脱下来的狐裘解下来，披在骆鸣岐的身上。
　　骆鸣岐也没有推辞，她将狐裘披好，随手将帘子放下，说道：“如今朝中的人大多都是尸位素餐，国库里也没有多少银子了，不然我也不必将自己的金贵东西卖了充当军饷，若是遇到一个贪官处理此事……”
　　“我得亲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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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本里面的凤来仪没吃过什么大苦，所以看起来多少有点不谙世事，她会慢慢长见识的。
　　好家伙，她们俩的一天，我写了三四章了。


第19章 离别
　　凤来仪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如今的这个场景。
　　骆鸣岐的长发上沾染了不少从外面吹进来的风雪，雪很快就融化了，在她的头发上了脸上，更像是汗水，但她的表情是冷淡的，是倨傲的，似乎自己说出来的只是什么微不足道的话一样。
　　但凤来仪知道，不是的。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骆鸣岐的性命，不仅仅是因为骆鸣岐是女子，更因为她因为女子之身，做到了许多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做的那些事情大多利国利民，但是却唯独不利于宗室。
　　世家，这是如今除了皇族之外最高贵的人才配被这么称为，凤来仪说白了也是一个世家子弟，只是定远侯是一个两袖清风的人，所以骆鸣岐动了世家，对凤来仪来说没有什么伤害，但是对于其他世家，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凤来仪虽说不常出门，但也知道如今的世家骄奢无度，似乎根本不知道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世家子弟可以用十万两银子买一只孔雀，却用厌恶的态度看待那些食不果腹的人类。
　　这是凤来仪所亲眼见到的，又一次凤来仪难得上街，看到了街边上有人乞讨，便从自己荷包中取出一小块银两，扔给了那个乞丐，和凤来仪一同坐轿子的那个女孩嘲笑了凤来仪一通。
　　那女孩儿说道：“他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不过是他应得的，哪里值当你在这里滥好心？”
　　凤来仪看着这个姑娘，她曾经和这个小女孩儿一起去过城外的寒山寺，那女孩儿为了给自己积阴德，在寺庙里花了一千两作香油钱，但在真的需要积德的时候，不仅没有伸手，却是出言嘲讽。
　　也当真是有钱没处花了。
　　凤来仪瞥了她一眼之后，便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说道：“我愿意。”
　　你不伸手，我也不说什么，你说我滥好心，我也不介意，千金难买我愿意，咱们话不投机半句多，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确实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后来凤来仪再也没有跟那姑娘一起出去玩过，那女孩儿本就不大喜欢凤来仪，因此两人之间也就这么淡了。
　　凤来仪的背后是定远侯，定远侯可以说是霄国世家豪门的最大标志之一，所以即使凤来仪的性格孤僻，也不讨人喜欢，身边围绕着的人也不少，若是凤来仪没有鼓起勇气逃到骆鸣岐的身边，想来这会儿也已经嫁人了。
　　以凤来仪的身份和样貌，自然也是不愁嫁的。
　　为什么？
　　因为娶了凤来仪，就说明定远侯会成为那人的助力，一旦身后站着定远侯，就等于身后站着定远侯所率领的那么多军队，等于等到了钱和权利。
　　因为世家代表的，就是钱和权利。
　　骆鸣岐短短几年就动了这些人的钱和权利，那也不怪那些花钱如流水的人在回过神来之后，对骆鸣岐恨之入骨。
　　骆鸣岐很清楚旁人对自己的憎恨，凤来仪自然也很清楚。
　　这一次出去，天高皇帝远的，凤来仪即使带了再多的人，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有可能会被人伏击，会被所有心怀不轨的人围攻，更有可能死在外面。
　　他乡不是埋骨地，难道这些骆鸣岐都想不到吗？
　　骆鸣岐自然是可以想到的，只是她完全不在意罢了。
　　骆鸣岐笑着对凤来仪说道：“其他人我都不放心，所以我得亲自去看看……看看得是多大的蛀虫，就连冬天都能将护城河的堤坝给击溃，让我霄国的子民流离失所。”
　　凤来仪张张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骆鸣岐知道凤来仪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想要和自己一起去南方，只是骆鸣岐是不会带她去的。
　　从知道自己得亲自去一趟之后，她想了很多自己应该带着的人，凤来仪在她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她都没有想过要将凤来仪带去。
　　她怕自己护不住凤来仪。
　　骆鸣岐有把握保住自己的性命，只是刀剑无眼，若是最后伤到了凤来仪，不说是给定远侯交代，就连自己这一关，骆鸣岐都过不了。
　　凤来仪犹豫半晌，这才说道：“殿下，我记得四殿下在工部任职，这些水利工程之类的事情他应该更了解一些，为何不让他去呢？”
　　其实凤来仪也记不太清在工部任职的人是不是四殿下了，这种事情定远侯会给她讲，但是她当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挣开牢笼，并且对于除了骆鸣岐之外的其他皇子不感兴趣，所以凤来仪听定远侯讲起之后，转头便将这些记忆全都还给定远侯了。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个皇子，因为无论哪一个皇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凤来仪想要让骆鸣岐想起来，如今霄国的皇室不是只有骆鸣岐一个，她没有必要以身犯险。
　　凤来仪从来都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也是自己最得不到的东西，她也害怕自己最坏的那个打算会成真，若是骆鸣岐真的死在了千里之外，凤来仪简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不行，我四哥是个大善人，虽说聪明，但太容易相信旁人，胆子也不是很大。”骆鸣岐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将四皇子的缺点掀了个底掉，若不是她仔仔细细地想过一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合适的人了，骆鸣岐其实也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不是说她怯懦，也不是说她怕麻烦，只是她知道，这条路绝对会很累。
　　她在朝中时，经常与那些人虚与委蛇地打交道，但是她身后站着的那些人，她的哥哥们，她的父皇，全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但是去了那种地方，骆鸣岐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就连商量的人都没有。
　　“你是说我四哥没有魄力，也不是说他没有能力，但他着实缺少一些杀伐果断的气度，若是让他杀掉一些贪官污吏，说不定他虽然照办了，但是心里是要难受的呢。”骆鸣岐尽量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想要让凤来仪的心态也放轻松一点。
　　但是凤来仪完全没有放松。
　　凤来仪犹豫了很久，就连放在身侧的手都无意识地握成拳头，她问道：“殿下，您此次出去，都要带谁啊？”
　　凤来仪到底还是问出来了。
　　骆鸣岐没有明说，凤来仪便觉得心中不安，若是骆鸣岐不愿意带她走，那该怎么办呢？
　　若是她那么长时间都见不到骆鸣岐，她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骆鸣岐就已经成为了她的良药，她的毒药，只有在骆鸣岐身边，凤来仪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鲜活的人，是一个活着的人，是值得活下去的人。
　　骆鸣岐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拍拍凤来仪的肩膀，说道：“子时都快要过了，我还得上朝，你先回去吧。”
　　说完，没有给凤来仪拒绝的机会，做出了送客的架势。
　　凤来仪自然不能强留，骆鸣岐即便是在此刻睡着，她睡觉的时间也不超过两个时辰了，更何况明日骆鸣岐要打的又是一场硬仗，骆鸣岐得用最好的面貌去面对，凤来仪不能这么不懂事。
　　第二天，骆鸣岐果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接过，也对，那可是骆鸣岐，若是骆鸣岐又什么想得到的东西最后没有得到，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骆鸣岐在回来之后，点了十几个人，便开始准备收拾行装，那十几个人的名单里果然没有凤来仪，凤来仪彻底急了，但也不知道要怎么跟骆鸣岐说，只能骆鸣岐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寸步不离。
　　凤来仪跟在骆鸣岐身边，也不知道说话，就像是小狗一样，生怕主人出门的时候不带她，着急地在主人脚边乱转。
　　骆鸣岐本来想狠心忽略凤来仪，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但凤来仪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骆鸣岐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拉住凤来仪的手臂，说道：“你那么想跟我一起去啊？”
　　凤来仪抹了一把眼泪，开口就是呜咽，她咬紧牙关，用力点了点头。
　　“但是你应该知道的，此去危险，我不一定能护你周全。”骆鸣岐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她何尝不想带着凤来仪去呢？
　　凤来仪是在定远侯将她偷偷放出来之后，第一时间找到自己门口的人，骆鸣岐知道凤来仪对自己是崇拜的，这是亲自送上门来的璞玉，除了骆鸣岐，没有人能够雕琢她。
　　也没有人配雕琢她。
　　若是自己这一去，估计得几十天回不来，若是凤来仪在这段时间里，忽然觉得她骆鸣岐也不过如此，忽然崇拜了其他人，骆鸣岐觉得自己虽然暂时没有非她不可，但也会很难过。
　　“是。”凤来仪依然压制不住自己的哭声，艰难的挤出自己的回答。
　　“一定要去么？”骆鸣岐接着问道。
　　“是！”凤来仪说话时，用的力气更大了一些。
　　“那便跟吧。”
　　最终，骆鸣岐还是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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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旦快乐呀~


第20章 遇袭
　　凤来仪觉得自己这一天，都像是被拍在岸上的鱼，根本无法呼吸，这种窒息感在她发觉骆鸣岐在可以忽略她之后，更剧烈了些，她哭的不能自已，却也无可奈何。
　　直到骆鸣岐说出那四个字，凤来仪才觉得，自己终于得救了。
　　她用力的呼吸，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场景在骆鸣岐的眼中，就像是凤来仪忽然更加难过了一样。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凤来仪一开始就没有想到和自己一起走的想法？
　　骆鸣岐轻咳一声，说道：“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留在这里也是可以的，三哥那边你随时可以过去，若是不认得路，可以让楚月带你去，她此次也不跟我一起……”
　　骆鸣岐说不下去了，因为在她说出不让凤来仪跟着的时候，凤来仪捂着眼睛疯狂摇头，看起来不像是不想去的样子，但是……怎么明明都顺着凤来仪的意了，她看起来还是不高兴呢？
　　“殿、殿下，我很开心，殿下带我一起悟，我很开心。”凤来仪抽噎着说道。
　　骆鸣岐这才送了口气，说道：“好了好了，你开心就好了，先去缓一缓吧，咱们只是从今日开始准备，却不是今日就要出发，三日之后再说，好么？”
　　凤来仪点点头，捂着脸缓缓离开了。
　　她也并不是不知道羞耻，只是方才情绪太过于激动，将羞耻之类的东西全都抛在脑后，比起脸面，凤来仪更害怕的是骆鸣岐不带着她。
　　凤来仪离开之后，骆鸣岐终于松了口气，在她身边的侍卫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殿下，本不是说护住她很难，所以不能带着她过去么？怎么如今……”
　　“比起保护她的困难，我更见不得的是她哭。”骆鸣岐摇摇头，对那侍卫说道：“你小心点，这玩意儿万一炸了，对咱们都没有好处。”
　　“是。”这名叫张玉的侍卫将受伤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一些，她往四周看看，接着问道：“可是殿下，带着凤小姐过去，难度不是更大了么？为什么不带着我们的侍卫长去？侍卫长最近也没什么需要忙的事情吧？她若是去了，说不定会更安全一些。”
　　“若是我死了，凤来仪也出事了，等着公主府直接乱套？”骆鸣岐瞪了张玉一眼，说道：“这些事情我心中能没有丝毫成算么？楚月是咱们的后方，也是我们和军部连接的桥梁，我们此次若是一起出去，那才是真的把所有的命脉都暴露在了别人的视线里，不然你以为楚月在知道名单里没有她的时候，为什么一点不惊讶嘛？”
　　“原来如此。”张玉恍然大悟，感慨道：“怪不得楚月是咱们的侍卫首领，但是我只是一个小侍卫呢，她看的真清。”张玉一直憋在肚子里的问题这会儿得到了答案，也不凑在骆鸣岐身边了，转身抱住一件武器，往后面的行李车那边去了。
　　骆鸣岐看了她一眼，目光下意识看向凤来仪离开的方向，看了半晌之后，骆鸣岐忽然笑了。
　　心中告诉自己那个女孩儿不重要，但是那怎么可能呢？若是她觉得那个女孩儿不重要，怎么可能都不舍得对方哭，就连对方离开之后，也心中都是对方呢？
　　骆鸣岐轻声笑骂自己道：“真是个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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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时间绝对算不上长，凤来仪不过又去了两次军营，便忽然到了应该去的时候了。
　　凤来仪在上车的时候依然觉得很慌张，她恨自己不太聪明，不能在短短的两天之内，忽然变成一个将所有的兵法都烂熟于心的天才。
　　若是她能再强一点，再聪明一点，说不定就可以让骆鸣岐更安全一点。
　　凤来仪曾经训练时，确实很努力，但是她那时候的训练时没有指望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训练干什么，只觉得是自己喜欢罢了。
　　若是她知道，自己有跟着骆鸣岐、保护骆鸣岐的一天，定然会用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去将自己的枪法练好。
　　在骆鸣岐的车队被围起来的时候，凤来仪更是这么想。
　　凤来仪的身份毕竟不同，骆鸣岐将她安排在了可以跟着车辆的地方，骆鸣岐只要一掀开马车的帘子就能看到她，在马车停下的第一时间，骆鸣岐想的不是掀开前面的帘子，而是将窗户上的帘子掀开之后，对凤来仪喊了一声：“你给你好好地在后面呆着，不要猛冲出去知道了吗？”
　　幸亏她这一声叫的及时，不然凤来仪肯定一早就冲出去了。
　　骆鸣岐这才掀开前面的帘子，看着蒙面的几个黑衣人，笑着说道：“虽然知道你们不会说实话，但我还是得例行公事地问一句，你们是哪一方的人？”
　　那些人果然没有说话，不仅没有说话，还举着弯刀便往骆鸣岐所在的马车处冲过去。
　　骆鸣岐在他们冲过来的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对凤来仪调笑道：“你看看，这都是一群没什么脑子的，若是我此次要刺杀，定然不会举着刀便冲上来，用上暗器之类的岂不是更加方便？”
　　凤来仪一言难尽地看了骆鸣岐一眼，只觉得怎么平日里没有发现骆鸣岐是这么心大的一个人呢，她轻咳一声，说道：“殿下，属下可以上去了么？”
　　“可以了，我本以为他们要用暗器，谁知道就直接这么冲上来，我这不是害怕你没有经验被伤到吗……哎！你跑那么快干什么？！”骆鸣岐哭笑不得地看着凤来仪冲出去，在她身后喊道：“多和其他人合作，背后的人一定要是自己人，尽量不要受伤，知道了吗？”
　　凤来仪翻身下马，将拴马的绳子缠绕到树干上绑紧，大声应了一声，便冲入了人群中。
　　骆鸣岐虽然是主动请缨过来监管修筑堤坝的银两的，但皇帝肯定不能让骆鸣岐当真就这么一个人去了，在得知骆鸣岐身边只带了十几个女兵之后，更是急得上火，硬是给骆鸣岐又塞了一个监军，一个太医，以及五十个好手。
　　这种好手是皇室从小养起来的，只有皇帝可以调遣，皇帝给骆鸣岐五十人，这是曾经的太子都没有过的待遇。
　　就因为这五十人，骆鸣岐才心中有底，知道即使自己多浪一浪，也不会翻车。
　　监军自然不在骆鸣岐的马车中，一般来说，这监军都是太监，皇帝给骆鸣岐派遣的那个监军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这太监是皇帝贴身太监的小徒弟，从来都没有做过监军之类的伙计，反而是跟着自己的师父学了不少伺候人的事儿。
　　皇帝这是明摆着想要让骆鸣岐轻松一点的，派遣出去的监军不仅不会给骆鸣岐造成丝毫的困扰，还得好好地伺候骆鸣岐，可以说几乎是皇帝一般的待遇了。
　　一般来说，皇子出行，配备一个太医确实是应当的，但皇帝给骆鸣岐配的这个太医在太医院还有一个职位，那就是太医院院正，是解毒和治疗外伤的好手，看来骆鸣岐经常遇刺这件事，也成为了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即使对方只是出去一段时间，也一定要确保骆鸣岐绝对的安全。
　　监军见车队停了，听到前面的喧哗之后，脸色瞬间就白了，他连滚带爬的跑出轿子，在跑出去的时候甚至没有忘记将手边的剑给抽出来，他跑到最前面的骆鸣岐的车队，站在窗边轻声问道：“殿下？殿下你还好吗？”
　　“我很好。”骆鸣岐心说不愧是总管太监教出来的人，在不确定情况的时候，知道要先轻声问问，不引起刺客的注意。
　　只是很可惜，是骆鸣岐动的手，现在所有的刺客都知道骆鸣岐坐在最前面的轿子里了。
　　那几个刺客的生命力格外强，在知道自己完成任务无望之后，他们都是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模样，有的甚至将自己的弯刀朝着骆鸣岐轿子的方向抛掷过来。
　　只是那刺客也没什么力气了，在抛掷的时候准头不够，完美擦着骆鸣岐的轿子划过去，破空之声响起，准星直指监军，监军躲闪不及，将手中的剑一扔，猛地抱头蹲下，被骆鸣岐一把扯住，躲过了那一刀。
　　监军看着距离自己脚边不到一寸的刀，看着骆鸣岐哭笑不得。
　　如果不是骆鸣岐那么扯了一下，他的脚上估计得挨一刀。
　　“小心啊，公公。”骆鸣岐单手揪住他的领子，扶稳对方之后，便松开手，缓缓走下轿子。
　　那些刺客都被压制住了，凤来仪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殿下，我方有人受伤，刺客一共有七个，折损了四个，这会儿还有三个活口。”
　　骆鸣岐拍拍凤来仪的肩膀，点点头，而后扬声道：“本宫知道，你们不想让本宫去赈灾，因为那些蛀虫早已相护，本宫若是去，定然能查出几桩大案。”
　　“你们都在害怕。”
　　“你们不让本宫去，本宫偏要去，还要彻查清楚，此次行刺的是谁！”


第21章 浮尸
　　骆鸣岐的马车中，太医、凤来仪和监军都在。
　　众人都没有说话，显得气氛有些凝固。
　　在骆鸣岐明知道有探子还远远地看着的情况下，依然说出了那些算得上猖狂的话之后，其他人都是一脸的不赞同，最后骆鸣岐实在是抵挡不住，最后决定大家一起开个会，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骆鸣岐等着这几个人畅所欲言，但是这几个人都不说话，骆鸣岐也一时间没敢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自己估计得被这几个人的吐沫星子淹死。
　　不是说会被骂还是什么其他的可能，只是他们肯定会给骆鸣岐不少骆鸣岐接受不了的关怀，因此骆鸣岐决定静观其变。
　　太医和骆鸣岐打的交到是最多的，毕竟骆鸣岐经常被下毒，一旦被下毒，皇帝就会让他研究解毒的法子，骆鸣岐的每一次中毒都堪称凶险，但骆鸣岐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因此太医也知道骆鸣岐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是她一般都可以让自己安全无虞。
　　也正是因此，即使监军都给他使了好几个眼色了，太医也权当自己没有看见，只等着骆鸣岐说话。
　　大家都不说话，监军的媚眼都抛给了眼瞎的太医看，凤来仪又是一个绝对会听骆鸣岐的话的人，所以监军最后只能自己开口道：“殿下，您是何苦呢？”
　　监军是总管太监的徒弟，这会儿也不到二十岁，他很清楚皇帝派自己过来绝对不是为了监视骆鸣岐，而是给骆鸣岐扫尾的，毕竟皇帝当时都把这些话明面上对监军说了，监军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师父对于骆鸣岐这个公主是褒奖居多，所以他作为总管太监的徒弟，对于骆鸣岐自然也是很钦佩的，甚至觉得自己能被皇帝派遣给骆鸣岐扫尾，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骆鸣岐是当今世上难得的奇女子，能亲眼看到这位奇女子的所作所为，监军自然觉得自己很庆幸。
　　要知道，骆鸣岐做的很多事估计都会在霄国的史书上记载，那么他作为公主的监军，可以说是直接名留青史了。
　　他师父曾经说过，登上史书的太监，大多都是因为“宦官弄权”，这可不是什么好话，他师父觉得，虽然他们少了一个物件儿，但脑子没坏，其他东西也都是齐全的，他们中至少要有一个人，以正面的形象登上史书，这才算是为一个群体长脸。
　　监军本来觉得，这个好事儿最后是需要落在自己头上的。
　　万万没想到，骆鸣岐今儿出来办的第一件事，就把这位年纪不大的监军吓了一跳。
　　骆鸣岐在此次出行，全程算得上是独断专行，她没有听从监军的话，选择中间的轿子那个相对安全一点的位置，全程也不知道收敛，这不，在遇到杀手之后，骆鸣岐还敢当着那些人的面前放狠话。
　　该说不愧是以“出奇制胜”出名的骆鸣岐么？
　　果然，所有扫尾的活儿都不是什么好活儿，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负责扫尾的、绝对惹不起的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德行，会留给比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骆鸣岐冲着监军呲牙一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儿嘛？不用担心。”
　　监军见骆鸣岐根本不在意此次刺杀，更发愁了，他说道：“可是殿下，您明知道，除了这几个杀手之外，肯定还有其他暗哨准备把您身边的消息传递出去，此次的杀手只有七个人，但您让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出来，这不是……”
　　“这不是自寻死路？对吧？”骆鸣岐对自己搬出来的事儿还是很有逼数的，知道自己办的不是人事儿，所以她安慰道：“我暴露那五十人的暗卫的底牌，确实是还有其他的打算，这点你可以全然放心，就是我接下来有些事情要做，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什么？！”监军小太监被惊得猛地站起来，但是他忘记了自己在轿子里，“哐当”一声撞在了轿顶上，外面的侍卫见里面的声音不对劲，凑到轿子旁边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殿下？”
　　“没事没事，就是监军大人有点激动，所以碰到了而已。”骆鸣岐掀开帘子说了一句，然后放下帘子，看向捂着脑袋，但是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的小太监。
　　“殿下！”这会儿监军才发觉这里其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但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道：“殿下，这里有这么多人保护，您还会被盯上，若是不跟我们一起走，岂不是更加危险？”
　　“那么你觉得，我是一个人走，一人一马轻车简行显眼，还是跟着这奖金百人，还带着那么多物资显眼呢？”骆鸣岐不否认监军的话，只是将这个问题又抛了出去。
　　以为骆鸣岐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一直不说话的凤来仪忽然插嘴道：“殿下，我跟您一起去！我扮成您的小厮，会更合适一点。”
　　“你倒是乖觉，还知道说要扮成我的小厮。”骆鸣岐笑着看了凤来仪一眼。
　　说实话，若是骆鸣岐需要出门去，确实只有凤来仪一个人适合扮成她的小厮，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其实就将凤来仪划在了她的计划中。
　　凤来仪摸摸鼻子，说道：“殿下……”
　　凤来仪很清楚，若是自己直接说了，要跟着骆鸣岐一起走，说不定骆鸣岐会觉得烦，根本不会搭理她，但若是凤来仪说了要扮成她的小厮，骆鸣岐才会主动看向她，然后考虑这件事的可信性。
　　骆鸣岐虽然可以易容，但即使易容了，骆鸣岐那在锦绣堆里养出来的贵气，却也是不可能被轻易隐藏的，骆鸣岐若是要跟这个大部队分开走，那绝对不能让所有人猜到她就是那公主，所以她需要给自己按上一个人设。
　　因为骆鸣岐身上带着贵气，身量也高，那么自然自然可以扮作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小公子的身边最好不要跟着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经受过训练的人，那么凤来仪就是最好的选择。
　　凤来仪手心里虽然有薄茧，但她在以前一直都是个闺阁女子，身上没有沾染了血色的杀伐之气，不像是军人，既然如此，那么自然就不会被联想成公主身边的侍卫。
　　凤来仪很清楚，这是她唯一的优势。
　　“那等一下我把准备好的行装给你。”骆鸣岐抬手摸摸凤来仪的侧脸，说道：“但是你要知道，此次若是跟我一起出去，这一路定然不会轻松，万一被发现了身份，说不定是有去无回，这你也可以接受么？”
　　凤来仪坚定地点点头，说道：“只要是在殿下身边。”
　　只要是在殿下身边，即使是死，凤来仪都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凤来仪回答的太快速，骆鸣岐很难不相信凤来仪确实想到了这个可能，但是依然愿意跟着她。
　　这该是多么信服的忠诚啊。
　　骆鸣岐忽然觉得，若是自己稳妥一点，不挑破两人之间的关系，她扒着不让凤来仪成亲，估计凤来仪也可以乖乖接受。
　　这样看来……好像也不错。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毕竟可怜的监军依然在怀疑人生，骆鸣岐得将他安抚了，才能开始准备。
　　“你放心，我绝对不乱跑，只是比你们提前进城，你们该不会以为，南边的这些官吏在知道我们要过来，什么都没有准备吧？”骆鸣岐看向监军，又问出了一个只有一个答案的问题。
　　当然不可能，那些官吏绝对早已粉饰太平，静待骆鸣岐的到来了。
　　骆鸣岐见监军的脸色有些轻微的变化，趁热打铁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安全，但若是顺着他们安排好的路子走，说实话，我不放心，我是来赈灾的，不是来被骗的，更何况还有凤来仪跟着我，她的能力比楚月要强，我会很安全的。”
　　骆鸣岐凭借着一张嘴，可以轻易地说服很多几乎不可能说服的人，这也是她在朝堂上锻炼这么久之后，练习出来的技能。
　　最终监军还是点头了。
　　五日后。
　　骆鸣岐看向自己面前的场景，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她咬着牙，轻声说道：“好，好得很，这就是他们对我的子民做出来的事情，这就是他们搜刮这民脂民膏，将修筑堤坝的钱贪墨之后的后果！”
　　与骆鸣岐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场景不同，骆鸣岐几乎不敢睁开眼睛看，她万万没有想到，人间竟然也有这般像是地狱的地方。
　　她们面前，是已经损毁的差不多的堤坝，那些堤坝之间密密麻麻地垒着许多浮尸，大多数都是面色青白，他们身上没有穿什么衣服，浑身都是血淋淋的冻疮，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被冻死的。
　　骆鸣岐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些肯定不是全部，我们接着去找找看，你敢不敢去？”
　　“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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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我需要填的坑太多了，所以有时候会无法兼顾，所以更新不会很稳定，大家可以养肥了看，这本文不长的，二月份一定会写完。


第22章 浮华
　　即使凤来仪说敢，但在真的和骆鸣岐一起走到下面的流域时，依然忍不住震惊。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连滚带爬地从马上摔了下来，按住旁边的一棵树，忍不住呕吐起来。
　　太可怕了。
　　目光所见之处，全都是尸体，只是这些尸体被冰层冻住了，那些雪白的冰层中，全都是黑色的发丝缠绕这的模样，凤来仪只敢看一眼，她甚至没能看到冰层中到底封存了多少人。
　　他们的尸体大多都是被从上流冲下来的，所以有些已经不大完整，无论是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小孩儿，全都不见缝隙地被封在一起，凤来仪看到的那一眼，正好看到有一具尸体被冰层给从中间折断，从身体里流出不少肚子里的肠子和其他内脏，那内脏似乎被什么野兽啃食过，里面的东西几乎洒满了整个冰层。
　　“估计得有上千人。”骆鸣岐翻身下马，走到凤来仪身后，轻轻的拍拍她的后背，说道：“没事了，没事了，他们都已经死了，但他们也曾经活过。”
　　凤来仪本来只觉得那样的场景恶心，但在听到骆鸣岐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忽然难过起来。
　　他们都已经死了，但他们也曾经活过。
　　是啊，他们现在都是尸体，但是他们曾经都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他们这样的惨状，她怎么会觉得恶心呢？
　　这些活生生的人，因为那些贪官污吏，如今都成为了尸体，甚至沦为了猛兽的食物……
　　凤来仪干呕着，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狠狠地抹一把眼泪，脑袋抵住树干，呜咽起来。
　　“乖，没事了，不要再难受了，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记住现在的场景，然后无论那些人都说了什么，我们都不要相信，因为无论他们有多无辜，都没有如今已经死了的这些人无辜。”骆鸣岐将凤来仪拉到自己的怀里，接着说道：“尸体不会说话，就由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来为他们说话吧。”
　　凤来仪从骆鸣岐的怀里抬起头，看着骆鸣岐平和的表情，轻声问道：“殿下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呢？”
　　“你哪里看到我冷静了？我现在明明很愤怒。”骆鸣岐听到凤来仪的话后，忽然勾起了一抹笑。
　　这一抹笑容和骆鸣岐往日里凤来仪见到的骆鸣岐的笑都不一样，往日里的骆鸣岐，即使心情很不好，在笑出来的时候，依然能看得出来开心，有时候骆鸣岐在使坏，那笑容里就会带着一点点讥诮，但没有恶意，那些笑容都和如今骆鸣岐的笑容不一样。
　　骆鸣岐这一次笑的很冷，她的嘴唇很薄，在真的露出凉薄的表情时，看着令人胆战心惊。
　　凤来仪打了一个哆嗦。
　　骆鸣岐接着说道：“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让那些贪了这一笔银子的官员都死，我要砍了他们的头，扔在这里，让他们也被也被野兽撕咬，让他们来安抚这些亡魂，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这是很严重的诅咒。
　　霄国信奉神学，国师是除了皇族之外最为高贵的存在，国师只为皇族服务，但皇族也需要保证国师的许多供奉，这是一件互利互惠的事情。
　　在皇宫里长大的骆鸣岐，想来一定不会不知道这诅咒有多严重，但她依然说了，那么久说明，骆鸣岐对那些贪官的恨意，已经到了这一辈子都无法偿还的地步。
　　让他们生生世世都忏悔，似乎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凤来仪这么想道。
　　她不信来生，但若是骆鸣岐这么说了，她便当真会觉得，那些依然活着的尸位素餐之徒，定然会如同骆鸣岐说的那样，永世不得超生。
　　“好了，我们回去吧，这一天下来，你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又吐了一顿，若是再不吃点东西，身体会受不了的。”骆鸣岐将凤来仪拉到拴着马的树边，这才放开凤来仪的手，转身上马。
　　凤来仪虽然如今没有任何胃口，但骆鸣岐关心她才会说这样的话，因此凤来仪自然乖乖听话。
　　她们很快从偏僻的小树林，走到了官道上。
　　“庆城离这里不远了，咱们直接过去吧。”骆鸣岐看了一眼标识，说道。
　　凤来仪自然没有不从的，
　　-
　　半日后。
　　“你看看这里，可当真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啊。”骆鸣岐将马停在城门口，咬牙笑着说道。
　　他们所在的城门，是这庆城连着最为繁华的东大街的东门，东大街一般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秦楼楚馆，珍惜物件儿所能在的地方，不得不说，凤来仪若是没有在半个时辰前看到那样的场景，说不定也会夸赞一句这里的繁华，但在看到那些场景之后，凤来仪只觉得面前的这些繁华，让她反胃。
　　在进了东门之后，扑面而来的就是香风，凤来仪甚至还听到了青楼女子揽客的声音，那些声音柔柔的，像是漂浮在云端一般。
　　“这里面和外面，竟然像是两个世界。”凤来仪喃喃道。
　　“可不是么，走吧，咱们进去看看。”骆鸣岐说道。
　　进去？
　　进去哪里？
　　凤来仪一脸茫然地骑马跟着骆鸣岐，直到骆鸣岐停在了一间青楼外，凤来仪才震惊的问道：“殿下，咱们这是……”
　　“来青楼啊，你不是看出来了么？”骆鸣岐问道。
　　凤来仪确实是看到了，但她不知道骆鸣岐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凤来仪对于秦楼楚馆之类的地方根本不了解。
　　她不喜欢话本，为数不多对青楼的了解，还是又一次她在和旁人聚会时，听说某一家的公子在娶了妻之后，竟然带着一个青楼女子回去，说是要抬作姨娘，这事儿在闺阁中流传了很长时间，不然凤来仪也不会不知道。
　　骆鸣岐摇摇头，说道：“先不要问，进去了你也不要说话，知道了么？”
　　凤来仪不明所以，依然点点头。
　　骆鸣岐给自己准备的衣服，其实就是平日里自己哥哥们穿的那种便服，毕竟是要做纨绔，当然要做到底了，她这会儿和凤来仪一样穿的都是男装，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衣服，身上没有戴什么贵重的配饰，但腰间的荷包用的是千金难求的乱针绣，她身边的凤来仪气质自然也是极好的，所以她们两人一进门，便引起了注意。
　　“这位小公子，以前没见过啊，第一次来吗？”老鸨很快就凑过来，问道。
　　骆鸣岐看了老鸨一眼，见对方大概二十来岁，风韵犹存，只是脸上的疲惫连脸上厚重的脂粉都遮不住，骆鸣岐收回自己不着痕迹的打量，说道：“是啊，外地来的，开一间楼上的雅间，再将你们这里最美的姑娘送来，价钱随意，只是要尽快，知道了么？”
　　那老鸨一听骆鸣岐是外地来的，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实了些，她笑意盈盈地说道：“这位公子请，您这是第一次来啊，奴家定然给您找最好的姑娘，保证您来了这么一次，下次还想来。”
　　骆鸣岐不置可否，直接上了楼。
　　虽说凤来仪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但这种环境太乱，骆鸣岐也说过不让凤来仪说话，因此凤来仪直到进了屋里，也一句话偶读不敢说。
　　反倒是骆鸣岐看向自己手中的酒壶，忽然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一壶酒多少钱？”
　　凤来仪自然不知，她摇了摇头。
　　“这一壶酒啊，要二十两银子。”骆鸣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说道。
　　“二十两银子？！”凤来仪自从有了金钱的概念之后，每次听到一个东西的价钱，便会想一想那钱足够三千军士吃多少顿饭，她想想自己估算出来的数字，又看看骆鸣岐面前的这壶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公子，奴家名暗香。”
　　骆鸣岐又要说话，外面忽然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骆鸣岐整理一番自己的衣物，做好：“进来。”
　　进来的那姑娘不过二十来岁，身段窈窕，脸上妆容清淡，我见犹怜。
　　骆鸣岐对她指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暗香也不多说，一直都是乖顺的模样，坐在骆鸣岐身边后，也不贴上来，只是将酒壶拿在手里，准备随时给骆鸣岐倒酒。
　　“你是叫暗香，是么？”骆鸣岐说道。
　　暗香点点头，回话道：“这是奴家来了此处之后的名讳。”
　　来之前是什么，本不重要。
　　“暗香，你愿意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么？”骆鸣岐在安静片刻后，问道。
　　暗香闻言笑了一声，道：“你们这些男人啊，总是拉良家女子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曾经也有人这么跟奴家说，还说会将奴家赎回去，可最终呢？奴家也只见过他那一次，日后再见他，他怀里可就抱着另外一个貌美的女子了。”
　　暗香捻着一杯酒，轻缓地放在骆鸣岐面前，说道：“奴家早就过了说几句话便被骗的晕头转向的年纪，如今奴家已经二十，花期将过，到时候如何，另说吧。”


第23章 争端
　　凤来仪皱眉看向暗香。
　　暗香确实是很美的，在这种将女子明码标价的地方，无论是美还是不美，都不算什么好事儿，只是归根结底，还是美貌一点好。
　　美丽的人可以在这种地方吃得开，已经算是定论了。
　　凤来仪不觉得骆鸣岐是看上了那个女子，毕竟骆鸣岐是公主，日后定然是要为皇室延续血脉的，更何况……她一个人喜欢女子也就罢了，怎么会觉得公主也喜欢女子呢？那不是对公主的亵渎么？
　　因此即使骆鸣岐都将那女子的手窝在手里了，凤来仪都没有觉得有什么。
　　最多是觉得有点酸，毕竟骆鸣岐都没有怎么抓过她的手呢。
　　骆鸣岐被这样堪称尖酸刻薄的话给刺了一通，却也不恼，毕竟暗香是说那些狗男人的，跟她霄国的大公主没有一点关系，她抓住暗香的手，将她细细打量的一通，说道：“你衣服上的这些花样真好看，是你自己绣的么？”
　　暗香感受到骆鸣岐手心的触感，震惊地抬起头，在仔细看了看骆鸣岐脸之后，她将自己一身的尖刺都给收起来，呐呐地说道：“是，奴家在此无事可做，因此会做些刺绣……您是？”
　　“你可知道，京中其实早已没有任何秦楼楚馆，京中最大的那一座青楼里面的女子，全都被收纳到了大公主府中，其中有一个女子，她本事乱针绣的传人，只是因为家族没落，她也入了奴籍，因此乱针绣一直不见天日。”骆鸣岐暗道暗香是个聪明人，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她并非男子。
　　暗香知道。
　　京中禁止开设秦楼楚馆的事情，还让庆城里面的王公贵族好生着急了一番，毕竟秦楼楚馆是很赚钱的声音，就连她们楼的的老鸨都害怕了许久，只是后来上层发现这一道条令只是在京城实行之后，便都松了一口气。
　　暗香是名妓，是这里的头牌，自然能在那些王公贵族讨论的时候听到一二。
　　那个将暗香骗得将心都交付出去了的男子当时还指着暗香说道：“你看看，这样美丽的皮囊，若是干干净净的也就罢了，只是她们都在这些地方许久，早就不能出去做人了。”
　　是啊，她们早就不能出去做人了，暗香觉得自己应当知道的。
　　但在听说京中所有的青楼确实关了，暗香的心中却又升起了一丝期待。
　　暗香很清楚自己是个□□，也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再干干净净的出去，只是谁是当真愿意沦落到这种地步的呢？暗香觉得，若是她可以出去，哪怕是死了，她也甘愿。
　　在发觉自己交付真心的男子是个人渣之后，暗香确实也想过去死，只是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楼里从来都是不缺郎情妾意的事的，有些女子被骗了感情，一辈子都痴痴地等待那个男子回来，有些女子确实得偿所愿，被自己心爱的男子给赎回去了，只是后来过不了多久，那男子便会又来楼里，带着新的姑娘回去。
　　在他们眼中，无论什么时候，她们这些从青楼里出去的女子，都只是一些商品而已，因此喜欢的时候很喜欢，但那喜欢的时间一般都不会长，只是有太多女子当真了，便以为自己这辈子可以如愿，依然有人前赴后继地喜欢上男人，然后离开。
　　暗香认识一个前辈，那前辈比暗香大五岁，被赎回去之后，没过几天便又被送回来了，理由是顶撞主母。
　　这理由确实合理，但暗香知道那前辈的脾气是再软和不过的，她不相信，便去问了。
　　那前辈说道：“那高墙后院里，什么都是脏的，无论是什么身份的女子，其实都是可怜人罢了。”
　　暗香不懂，即使到了现在，她都不懂那位前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她对被赎回去的日子没有了期待。
　　再后来，那前辈忽然死了，是坠楼死的。
　　暗香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忽然不想活了，毕竟死了的人没法说话，她只是听许多人在旁边议论纷纷：
　　“她是那个被赎回去之后没几天便被退了的那个□□吧？”
　　“长得也不怎么样啊。”
　　“倒是个痴情的女子，可惜了。”
　　“那有什么，一个□□罢了，这楼里还多的是呢。”
　　暗香看着尸体，觉得自己的心中竟然毫无波动，不一会儿，老鸨急匆匆地过来了，那还是暗香第一次见老鸨着急成那样的模样，老鸨将尸体安置之后，便将围观的人都驱散了。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尸体有什么好看的？楼里多的是温香软玉，看这么一个伤眼的东西干什么？”
　　暗香忽然觉得那老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音，她猛地回头，对上了老鸨那一双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血丝，似乎是刚哭过。
　　虽然暗香不知道事情的真香，但她忽然觉得那个市侩的老女人，在那一瞬间，顺眼了一点。
　　暗香一直都不知道那前辈的死因，也没有人还会记得那样的一个女子，毕竟是青楼女子，就像是老鸨说的那样，活着的人还有很多，何苦要盯着那已经死了的看呢。
　　自那以后，暗香忽然没了赎身的念头，也没了寻死的念头。
　　她不是不想死了，只是不想死在这楼里，作为□□死去，风尘女子在活着的时候没法干干净净的，死后还得被编排出不少乱糟糟的“风流佳话”出来，在死后也落不得清净，当真不值当。
　　她本以为，京中是京中，庆城是庆城，庆城的青楼大多都是有许多年历史的，背后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一时间根本无法拔出，所以暗香便得过且过，不知道自己这辈子的尽头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直到现在。
　　面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对她说：“我真想让你跟她见见，你的花样绣的这么好，跟她一定很有话说。”
　　暗香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冲动。
　　她张开嘴，惊讶道：“您、您是……”
　　“哎，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骆鸣岐一把捂住暗香的嘴，说道：“我只是进来看看，看看这里的花费几何，等下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知道了么？”
　　暗香不知道骆鸣岐想做什么，只得缓缓点头。
　　但暗香的心中依然是激动的，因为她猜到了骆鸣岐到底是谁，若是她猜的没错的话，她真的有救了！
　　暗香听说过骆鸣岐的名讳，也知道将所有的青楼关掉的的事情，是一个女子做出来的，当时那些男子都以一种讥讽的态度议论道：
　　“一介女流罢了，看她能翻出什么天来。”
　　“听说那大公主也是容貌出色，你说跟这楼里的比怎么样？”
　　“那怎么比得，那到底是个公主！”
　　“公主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女人，还不是得……”
　　暗香识字，因此点她的公子们大多都是附庸风雅，知道有些话不能直说，但有时候这种半遮半掩的隐晦，更加让人厌恶。
　　那群男子估计都想到了那说话的男子想表达的意思，哄堂大笑起来。
　　暗香心中不忿，手一抖，将手中的酒盏打了，她慌乱的跪下请罪，表示自己会赔偿这一壶酒，但那些男子大多都是死要面子的，不会让她一个□□花钱，所以充当大度地免了她的罪责。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暗香的钱脏，不愿意接手罢了。
　　无论对方是怎么想的，暗香只是不想听他们对于大公主的诋毁，所以才做了这么一出。
　　也有可能是因为暗香的这个动作让他们清醒了，便有志一同地换了个话题，没有接着诋毁骆鸣岐。
　　暗香讨厌这些人，那么他们所诋毁的那个人，便第一时间赢得了暗香的好感。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暗香看过的书不多，但这一句话还是知道的。
　　若是面前的这个女子真的是大公主，暗香觉得，自己能和对方见一面，哪怕是忽然之间死了，都是值得的。
　　她不敢耽误骆鸣岐办事，在骆鸣岐站起来之后，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骆鸣岐来之后没有点菜，整张案几上之后那一壶酒，骆鸣岐将酒壶拿起来，抬脚，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这个案几。
　　与此同时，骆鸣岐这个雅间的门忽然被踹开了。
　　这一次倒是骆鸣岐震惊了，毕竟她只是才刚刚发作，一句话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对方竟然反应的这么快，该说不愧是经常被人闹事的青楼呢，竟然保护措施做的这么好？
　　只是骆鸣岐想错了。
　　因为进门来的人，不是什么老鸨，而是一个酒气熏熏，看起来身高一百六，体重也得一百六的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进门之后，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骆鸣岐，然后便将目光转向了骆鸣岐身边的暗香。
　　骆鸣岐似有所感，往暗香的方向看了一眼，挑眉。
　　那男子见屋里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气焰顿时嚣张起来，他怒道：“就是你？！”
　　骆鸣岐一脸无语，明明对面的人是开找茬的，只是那人明显醉了，这会儿口齿不清，别说交代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就连站都站不稳，需要后面的小二来给扶着他。
　　“他看起来不适合说话呀，那么暗香，你来说说这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骆鸣岐往前走了一步，将暗香的半个身形挡在自己身后，说道。
　　“奴家不知”，暗香膝行一步，轻声道：“这位……公子，在来楼里之后，一直都是点奴家的。”
　　骆鸣岐嗤笑道：“也难为你了，对着这么一个玩意儿都能叫出公子来，只是这位玩意我这儿估计心中没有什么礼义廉耻，也不知道什么先来后到，你们楼里没有管事的人么？都闹成这样了都不过来？”
　　暗香心说那哪里是不过来，是不敢过来，毕竟这个……公子的身份尊贵，即使是楼里最管事的那个，都不敢直接跟他对上。
　　楼里的管事的估计早就来了，但是在隔间或者其他可以看到如今的情况的地方关注着，这也是他们犹豫过后的接过，若是放在以前，老鸨早就冲出来维护这个纨绔了。
　　若不是不清楚骆鸣岐是什么身份，想要再观望一阵，暗香早就被那个纨绔抢走，然后独留骆鸣岐一个人留在这里丢这么大的脸了。
　　暗香不由得着急起来。
　　骆鸣岐的身份虽然尊贵，却也不是可以在青楼里透露出来的，毕竟即使骆鸣岐觉得这没什么，旁人也会给骆鸣岐安上更加难听的绯闻的。
　　那中年人虽然喝醉了，但还是有一定的意识，他很明显听出了骆鸣岐在骂他，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个什么东西。
　　“哈……”
　　骆鸣岐出门行走这么多年，还没人敢问她这个问题，她气笑了，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跑到我这里乱吠，看来我实在是高估你了，毕竟你看起来连人都不是，进来这么久了，除了乱吠，我竟然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你竟然敢这么说我！”中年纨绔指住骆鸣岐骂道。
　　骆鸣岐叹了口气，说道：“对啊，我就这么说你。”
　　“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纨绔终于想起来要搬出来自己的金大腿了，他说道：“庆城太守是我的父亲，你竟然敢这么对我！我已经跟我爹说，把你们都抓起来打死！”
　　嚯，庆城太守啊。
　　骆鸣岐没想到自己刚出来就抓到这么一条大鱼，正合了她意。
　　骆鸣岐将自己的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摸出来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把玩了一把。
　　凤来仪站在骆鸣岐身后，很轻易便看清了骆鸣岐手中的东西，她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骆鸣岐掏出来的那个东西。
　　骆鸣岐举起手中的印章，说道：“定远侯世子，凤华祺，够不够格？”
　　凤来仪果然没有看错，那是她哥哥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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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千字，是个肥章了吧！
　　这本大纲没了，接下来的更新可能不大稳定，大家可以养肥看。


第24章 上宾（上）
　　定远侯世子的身份，无论是放在什么地方，都是拿得出手的。
　　所有人都知道，定远侯只有一个儿子，是发妻所出，一直都很疼爱，即使那世子在武学上没有什么天分，依然还是被请封为了世子。
　　这样的身份，别说是和一个小小的巡抚的儿子比了，就算是跟一个郡王比比，也都是比得的。
　　但是……为什么定远侯的世子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要知道，定远侯世子如今不过十六，虽然这个年纪逛个青楼是很寻常的事情，但那可是定远侯世子啊，每一代定远侯都将自己的儿子管的很严，很难听说哪一个定远侯世子会狎妓。
　　更何况这人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竟然还跟旁人起冲突，这不是明摆着其中有问题么？
　　骆鸣岐可不管这些，毕竟无论是定远侯还是定远侯世子，都欠了骆鸣岐一个人情，别说骆鸣岐想拿着定远侯世子的身份为非作歹了，就算是拿着定远侯的身份令牌都可以，只是定远侯世子的年纪至少和骆鸣岐相仿，不然骆鸣岐也不会退而求其次，将他的身份令牌给要过来。
　　这个身份令牌当然世子真的，并且有很强的防伪能力，毕竟当年定远侯为了自己的儿子，找了许久，才找到了一块玻璃种的翡翠，这翡翠难得，又完整品相又好，并且不像是软玉那般昂贵，因此即使定远侯一直都以清廉出名，给自己的孩子用也不稀奇。
　　更何况定远侯夫人是一个喜欢炫耀的，在自己的儿子这般得宠之后，定远侯夫人说的让所有后院里的夫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等到消息传回到定远侯身边之后，定远侯即使想要将这件事给压下去，也是徒劳了。
　　这样的消息传得是最快的，因此骆鸣岐很放心，如果这个中年人真的是庆城太守的儿子，那一定知道这块玉代表什么。
　　那庆城太守的儿子可以在庆城境内为非作歹还不被拆穿，自然说明对方的身份是真的，他被骆鸣岐抛出来的这个身份给吓到了，在清醒过来之后，他试探着往骆鸣岐的手中看去，看到那一块黑玉的时候便已经信了一大半，但如果真的就在这么相信了，那他位面也太傻了，接着他问道：“你作为定远侯世子，为何会到庆城去？这一次的随行名单里可没有你！”
　　若骆鸣岐不是定远侯世子，很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个所谓的“随行名单”是个什么东西，那必然指的是这一次跟着大公主一起出巡的那些人的名单啊。
　　这种名单是根本瞒不住的，皇帝为了宣扬骆鸣岐对他的重要性，在旁人宣传随行名单的时候，甚至在后面还做了一个推手，让所有人知道，骆鸣岐出门带着的人，可都是皇帝出门在能带的。
　　这当然是为了进一步保护骆鸣岐的安全，只是事情是不是真的如皇帝的愿，那就不大确定了。
　　毕竟骆鸣岐在路上遇到的刺杀并没有少多少。
　　也不知道大部队现在走到哪儿了，也不知道他们遇到了多少次刺杀，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都安全……骆鸣岐单单是从随行名单中，便想到了这些。
　　她不和旁人一块走，除了要保护自身安全的原因，其实也想要保护一把跟着她们出来的这些人。
　　这些人不是对皇室忠心耿耿的暗卫，就是骆鸣岐亲手培养出来的好手，即使只是折损一个，对于骆鸣岐来说，也是很大的损失。
　　在再经历几次刺杀之后，说不定那些人便不会紧紧地盯着部队，而是去其他地方守着了，毕竟官道上也有好几个值得被埋伏的地方。
　　只是他们估计都没有想到，骆鸣岐甚至没有走官道，反而是哪里偏僻往哪里走，最后竟然安全到达的庆城。
　　当时骆鸣岐选择这样的地方走，除了想要看看庆城外面的水流中有没有尸体，还有一点，便是想要躲开那些人的追杀。
　　如今和现代可不一样，不是什么地方都覆盖着摄像头的，因此若是骆鸣岐走的没有规律，即使被那些人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们也会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这也是骆鸣岐被刺杀这么多年所养成的经验。
　　骆鸣岐轻咳一声，憋红自己的脸，说道：“我、我是来历练的！怎么样？！不行吗？！”


第25章 上宾（下）
　　定远侯的每一任世子都是要出门历练的，这是第一代定远侯定下的规矩，当年的定远侯与先祖一起征战沙场之前，是一个侠客，后来也是在江湖中遇到了自己的所爱之人，后来他见自己的世子在京城中养成了不知盐米贵的模样，便将自己的世子赶出京城，第二代世子估计也觉得和是个好办法，所以便将这个习惯给延续下来了。
　　当官的都知道定远侯世子需要出去历练，但鲜少有人知道，定远侯世子的历练，是在成亲之后的事情，毕竟若是没有成家，一旦出去历练出了事，那定远侯府可就断了香火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所以骆鸣岐这么含糊着说，也不是不行。
　　她脸颊通红，一副被拆穿了的心虚模样，活像是在出去历练的时候，因为沉醉于温柔乡被抓包了的毛头小子。
　　凤来仪震惊于骆鸣岐演戏也能演的这般活灵活现，但在仔细想想之后，她忽然觉得这是合理的。
　　在皇城中生存，每个人都需要戴着面具，也都将演戏之类的事情给刻在了骨子里，所以骆鸣岐不过是装一个毛头小子而已，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庆城太守也知道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心念一转，便将一开始嚣张跋扈的态度给换了个样，他嘿嘿笑着说道：“我知道，我都懂得，我不会跟你父亲说，咱们都当做不知道，怎么样？”
　　即使两人一开始的见面剑拔弩张，但在庆城太守说出这句话之后，就知道自己这一波算是稳了。
　　作为交了不少狐朋狗友的纨绔，他太清楚在旁人窘迫的时候不落井下石，是个多么令人感动的事情了，他虽然纨绔，却也不是不懂人心。
　　作为将这玩的很熟练的人，庆城太守之子经常做的事情，便是在看中了一个人之后，将对方拉在泥里，在帮别人洗干净的，也正因此，他虽然一直无法考取功名，也一直都在庆城中吃的很开。
　　骆鸣岐看着对方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虽说恶人的坏各有不同，但他们的手段却是一直都很相似的。
　　在骆鸣岐十四岁刚刚进入朝中当值的时候，有不少人觉得骆鸣岐一个女子软弱可欺，若是将对方的清白毁了，在做出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那对方肯定能很快就上钩，若是娶到了公主，无论对方以后是在朝中当值，还是做其他的事情，都绝对会是很大的助力。
　　只是后来骆鸣岐将对方找来的登徒子剁了，又将那个找来登徒子的人给剁了，都是亲自动手，于是便再也没有人敢做这样的事情了。
　　骆鸣岐很厌恶这种“施恩拉拢法”，只是在这种时候，她不介意跟对方演演戏。
　　她做出激动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真的不会跟旁人说么？”
　　“自然，定远侯是老古板了，自然不懂得这些年轻人玩的事情有多大的好处，你也喜欢暗香？哎，我也喜欢，她认得字，也不腻歪，我喜欢点她来，只是不知道今天她侍奉的是世子，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庆城太守的儿子这才记得介绍一下自己：“小人名叫陈世昌，是庆城太守之子，不知道世子想不想去我府上坐坐啊？”
　　陈世昌可以说将话术运用到了极致，先是将骆鸣岐按在了和自己一样的地位上，又是用“小人”自称，将自己的身份放的很低，可以说只要是个人，都不会介意对方的自来熟了。
　　只是很可惜，骆鸣岐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一般都是不做人的。
　　骆鸣岐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些，毕竟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在冒充了旁人的身份之后，自然要将这个身份的好处给用到底。
　　只是单单这么离开了，对于骆鸣岐来说，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骆鸣岐说道：“自然是愿意的，一直听说庆城太守是豪富之家，雕梁画栋美不胜收，我早已敬仰许久，只是我和友人才刚刚到达庆城，还未曾用餐……”
　　这正合了陈世昌的意，他说道：“世子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今天我请客！”
　　这不，觉得熟悉了之后，这就不自称小人了。
　　骆鸣岐给凤来仪使了一个眼色。
　　凤来仪了然，将方才被骆鸣岐扔到一边的菜单递过来，说道：“世子，给。”
　　骆鸣岐欣慰于凤来仪的上道，然后毫不留情地点了不少东西。
　　“来仪呀，这里的姑娘是美的，也不知道这里的饭食好不好吃，你说，若是和京中的听世居比的话如何呀？”骆鸣岐问道。


第26章 夜探
　　凤来仪没有去过听世居，毕竟她十六岁之前，连出门的时间都少的可怜，怎么可能有机会去那种地方呢？只是凤来仪知道，骆鸣岐主要的目的绝对不是比对，而是想要找点话题跟她聊聊。
　　于是凤来仪说道：“还未曾尝过这地界的饭食，暂无可比。”
　　陈世昌眼睛一亮，心说这个跟着定远侯世子的友人怎么这么不懂情趣呢，若是是她，无论这位世子说什么，他都能跟对方滔滔不绝的聊起来。
　　世子身边跟着的人木讷好啊，木讷了，才有他插话的余地，不是么？
　　暗香见这一场争端已经结束了，眼瞅着松了口气，在场有四个人，除了陈世昌之外，其他两人都知道骆鸣岐用的身份是假的，毕竟方才月香已经看出来了，骆鸣岐绝对是个女子。
　　在骆鸣岐将那一块可以代表定远侯世子身份的令牌拿出来的时候，暗香便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猜错。
　　这世间除了大公主骆鸣岐之外，还有哪一个女子，可以这么轻易地将代表着定远侯世子的身份令牌拿出来呢？
　　只是不知道定远侯世子跟骆鸣岐究竟是什么关系，若是心上人，那估计也是一个很完美的人吧，只有完美的人，才配得上骆鸣岐。
　　月香在这种地方呆的久了，看人的能力很强，她哪里不知道方才骆鸣岐将自己面前的案几踹翻，就是想要闹事的意思呢？
　　“找你们这边管事的过来。”这意思是，让那些可以处理“定远侯世子”这么大的身份的人过来，这样的人，单单是楼里的人可不够，估计得是这楼里幕后的人。
　　好巧的心计，好强的算计，暗香觉得自己在看懂对方的想法之后，便对对方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在这里跑神，完全没有顾及到身边的骆鸣岐方才在说什么。
　　骆鸣岐忽然转过身，拉住暗香的手，问道：“暗香你说，你常在这里呆着，这里的饭食好不好吃呀？”
　　凤来仪一直看着骆鸣岐，在对方拉住了暗香的手时，便已经开始心里泛酸了，她虽然不觉得骆鸣岐会真的喜欢上暗香，但对方宁可亲近暗香都不愿意亲近她，这让骆鸣岐觉得很挫败。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太过于木讷了，所以骆鸣岐都不愿意跟她说话了么？
　　凤来仪不想承认，但是事实或许真的正是如此。
　　暗香将凤来仪的表情尽收眼底，只是这种事，她自然不会拆穿，现在她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回答骆鸣岐的话，她说道：“对于奴家来说，自然是无上的美味。”
　　暗香虽然算是名妓，但她每日的开支却也很多，楼里的饭食也不是她轻易能吃得起的，因此有时候她被这里的客人呢喂了几口，便记住了那些味道。
　　味道自然是好的，毕竟是花了那么多银子聘请来的厨子，只是暗香觉得骆鸣岐应当见识比她要多，便也没有将话说死，只是将自己的感受给说出来了。
　　陈世昌觉得自己快要气死了。
　　方才他正要说话，骆鸣岐却忽然转头对上了暗香，这不是直接打了他的脸么？
　　陈世昌觉得骆鸣岐应该看到了他有话要说，但硬生生将他给无视了。
　　骆鸣岐接着拉着暗香的手交代道：“那今日菜上来了，你一定要吃好，知道了么？”
　　陈世昌终于抓住了骆鸣岐说话的空隙，调侃道：“世子放心，她在楼里自然是饿不着的。”
　　骆鸣岐用不满的语气说道：“我想让自己喜欢的女子吃的好一点怎么了？不行吗？”
　　陈世昌挑眉。
　　这种表情若是被一个模样上佳的人做出来，比如骆鸣岐，看着会有些勾人，但若是陈世昌这种体重一百六，身高一百六的人给做出来，看着就只剩下油腻了。
　　骆鸣岐觉得伤眼，便闭上了眼睛。
　　陈世昌差点以为骆鸣岐是要哭了，毕竟她一脸难过，方才还说出了那样的话，陈世昌觉得小孩儿果然费事，竟然还需要他来哄，但也知道若是自己真的将“定远侯世子”给惹哭了，别说日后跟他交好了，不让对方报复都是轻的。
　　“自然是可行的，世子想要让他吃什么都行，被世子喜欢上，当真是暗香的福气。”陈世昌说道。
　　暗香坐在骆鸣岐身边，听到陈世昌这么说，忽然觉得若是真的别骆鸣岐喜欢上，确实是她的福气。
　　但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骆鸣岐或许会对自己有些怜惜，但一定是不会喜欢自己的。
　　若是真的有机会……暗香看向了凤来仪的方向。
　　若是真的说机会，还是骆鸣岐身后的那个人更有机会吧。
　　暗香说道：“多谢世子垂怜。”
　　骆鸣岐拍拍暗香的手背，稍作安抚。
　　暗香是个聪明的姑娘，骆鸣岐欣赏聪明的姑娘，自然也知道，暗香绝对不会真的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出来。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骆鸣岐再也没有插上一句话，这一次过来狎妓，竟然变成了在青楼里吃酒席，这事儿若是拿出去，定然是要被人嘲笑的，
　　骆鸣岐得偿所愿，在这里一分钱都没有花出去。
　　骆鸣岐和陈世昌一起离开时，对暗香说道：“你且在这里等着，过段时间便可以出去了。”
　　陈世昌在旁边听到了，插嘴道：“世子喜欢她？既然喜欢，今日我便可以将她赎回去，算是送给世子的见面礼。”
　　暗香不愿意被陈世昌赎回去，毕竟她很清楚，若是被这样的一个人赎回去了，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骆鸣岐，而是其他人，对方在厌倦之后，她便会落在陈世昌手中。
　　陈世昌是一个很记仇的人，若是他将自己想要拉拢的那个人给拉拢来了还好，若是不能，哪怕此此时跟她无关，对方也一定会将这一笔账算在她的头上。
　　更何况，如今被陈世昌给赎回去了，她依然是一个□□。
　　她想要像是骆鸣岐说的那样，过几天出去，那样说不定她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至少……不会沦落为奴籍。
　　若是可以，谁是心甘情愿做奴隶的呢？
　　至少暗香打小被卖到这里，心中却也一直不想做奴隶的。
　　骆鸣岐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她转过身将暗香拦在身后，说道：“多谢公子，只是我想亲自过来为她赎身，过几日父亲便会给我送钱来的。”
　　陈世昌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看他，说道：“懂，我都懂，若是到时候银子不够，世子可以找我帮忙，我定然不遗余力。”
　　“会足够的。”骆鸣岐对于这件事很有自信，毕竟京城的青楼她都抄过一遍了，这庆城，她自然也可以抄第二遍。
　　她说道：“只是接下来几日便要拜托公子留宿了。”
　　“应该的应该的。”陈世昌心中得意。
　　他是庆城太守的大儿子，也是最不成器的那个儿子，因此庆城太守一直都不是很喜欢他，说他是个成不了气候的东西，若是他知道自己能在出门的时候，将定远侯的世子带回家，说不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那可是定远侯世子啊，若是可以交好，哪怕以后对自己的父亲，陈世昌觉得自己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骆鸣岐跟着他走到太守府之后，第一时间是被门口的景象给震惊了。
　　是真的震惊，毕竟骆鸣岐没有想到，一个太守的府邸，竟然要比她的大公主府更加恢弘。
　　看看这柱子，上面的麒麟可以说是栩栩如生，如果不是骆鸣岐很清楚，庆城太守作为一个太守，是绝对不能用龙的，若是对方在自己的柱子上雕个龙，说这里是皇宫，都不觉得寒碜。
　　骆鸣岐说道：“果然名不虚传，单只是这门口，便让我更加神往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凤来仪抬头看了一眼骆鸣岐的表情，看出了对方藏在面皮下的恨意，心说骆鸣岐想的估计不是神往里面的东西，而是想知道他们到底贪了多少钱。
　　这庆城太守也是个没脑子的，竟然敢再门口做出这样的做派出来，是一点都不怕钦差下来查啊。
　　当然，若是下来查看的人也是一些不知道好歹的东西，说不定会觉得庆城太守是有本事，能在小小的庆城中，搜刮出来这么多的民脂民膏。
　　凤来仪很清楚，自己的猜测估计是真的，毕竟以前下来的钦差都是些蝇营狗苟之徒，根本不可能不跟这些人沆瀣一气。
　　两人从
　　很快，两人便到了被安排的住所去。
　　凤来仪本来以为骆鸣岐会有什么行动，比如将陈世昌留下来套套话之类的，但骆鸣岐以自己才来为由，说自己实在疲累，便将陈世昌赶了出去。
　　但是凤来仪不相信骆鸣岐真的会这么安分地休息了。
　　即使骆鸣岐都躺在床上了，凤来仪都不相信。
　　直到快子时，凤来仪都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才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轻声唤道：“起来啦，别睡了，咱们现在有事要做。”
　　凤来仪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骆鸣岐那一张含笑的脸。


第27章 夜话（上）
　　凤来仪本就等着骆鸣岐的动作，这会儿听到了骆鸣岐叫她，自然瞬间便睁开了眼睛，倒是让骆鸣岐给吃了一惊。
　　骆鸣岐讶异道：“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呢，想着若是你睡着了，定然要吓你一下。”
　　在跟凤来仪一起相处的这几天，骆鸣岐觉得自己和凤来仪已经很熟悉了，毕竟两人同吃同住，就连守夜的时候都是轮班，凤来仪对骆鸣岐也不是那么生份了，因此骆鸣岐便觉得很多玩笑可以开了。
　　凤来仪坐起来，说道：“我应该让殿下吓一下的。”
　　凤来仪这会儿有点迷糊，心中怎么想，便也怎么说了，她心想早知道自己睡着好了，或者说装睡也行，让骆鸣岐可以得偿所愿。
　　对于凤来仪来说，自然是骆鸣岐的心情更加重要。
　　骆鸣岐笑道：“你啊……”
　　凤来仪实在是太乖了，这让一开始想要开玩笑的骆鸣岐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她本来想要摸摸凤来仪的脸，但转念一想，反手拽住了凤来仪的手，说道：“走吧，既然你没有睡，咱们也省事了，你直接跟我一起出去吧。”
　　凤来仪将外衣穿好，一边走到骆鸣岐身边一边问道：“出去做什么？”
　　骆鸣岐将手指抵在唇边，轻声说道：“咱们如今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本来要重点查的地方就是庆城太守，如今到了对方的家里，你好意思不到处去看看？”
　　凤来仪心说，像是骆鸣岐一样，将做贼说的像是在逛自家后院的人，才当真应该不好意思呢。
　　只是若是设身处地地想一想，骆鸣岐的想法确实是可行的。
　　这里是庆城太守的府邸，没人知道她骆鸣岐——此次过来赈灾以及查贪墨的人在他府里，因此骆鸣岐就三势到处去转一转，也不会有人设防，甚至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凤来仪点点头，说道：“是，殿下，只是咱们应该去什么地方？”
　　骆鸣岐眯起眼睛。
　　凤来仪知道，这是骆鸣岐在想要使坏的时候会做出来的表情，她轻声说道：“看来殿下已经有了眉目了。”
　　骆鸣岐点点头，说道：“他们估计都没有想到会是我过来接这个活儿，现在心里要慌死了，我敢打赌，在赈灾的银两快要到的这几天，他们肯定会发愁的睡不着觉，若是”
　　凤来仪转过头，说道：“自然不赌，殿下说的很有道理，若是赌了，属下定然会输。”
　　骆鸣岐本来也就没想着真的和对方赌，毕竟无论赌什么，对于凤来仪来说，都不太可是，毕竟当时定远侯将自己的女儿交来的时候，对方可以说是一个绝对的乖巧懂事，若是过一段时间，自己让对方的女儿变得被染得乌漆嘛黑的，估计那位定远侯世子会后悔把自己的身份令牌给他了。
　　骆鸣岐嘿嘿一笑，也不接着调侃，反而是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来了一件黑色的夜行衣。
　　凤来仪往对方的包裹里看了一眼，然后：“……”
　　骆鸣岐之一到了对方的视线，笑道：“怎么？没想到我包裹里有这么一件东西？”
　　凤来仪点点头。
　　骆鸣岐将包裹全都给摊开了，她又从这件衣服下面抽出了另外一件夜行衣，说道：“没想到吧，其实我还有一件。”
　　凤来仪：“……”
　　凤来仪确实没有想到。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不仅是这些，还有就是……
　　凤来仪疑惑地问道：“殿下，您的包裹中为何没有钱？”
　　今天骆鸣岐敢去那个青楼，凤来仪一直以为是因为对方的包裹里有钱，她万万没想到骆鸣岐竟然将搞事情给看的这么重，整个包裹中竟然一两银子都翻不出来。
　　要知道，骆鸣岐在过来的路上，也是一两银子都没有花，用的都是凤来仪荷包里的钱啊！
　　若是今天没有遇见那个人，说不定会因为吃霸王餐，被那个青楼给留下啊！
　　凤来仪不敢想象那种画面，因为想象都觉得丢人。
　　骆鸣岐轻咳一声，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有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在青楼里花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多节省的人，哪里会有钱去那么昂贵的地方消费。”
　　骆鸣岐没有说谎，毕竟凤来仪也知道，骆鸣岐是那种可以将自己的所有值钱的摆件买了，用作军需的人，这也是凤来仪在看到骆鸣岐直接往青楼里走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震惊的原因之一。
　　但是这不是骆鸣岐这么理所当然地说自己不想掏钱的原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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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家伙，虽然我这一本数据不好，但是我觉得我写感情线真的有进步。
　　这俩主角是我第二次写了，本文是《公主今天救世了吗》的if线，如果想看两人的其他故事，可以去那一本文看看哦。


第28章 夜话（下）
　　凤来仪忽然觉得，真实的骆鸣岐与自己想想的骆鸣岐不大一样。
　　但这完全不会让凤来仪觉得幻想破灭，毕竟骆鸣岐做的所有事情，依然都是有利于如今的国家的，虽然在做事的时候多少有些不着调，但她做的确实都是好事。
　　更何况——这样的骆鸣岐会更有鲜活的气息有些，让凤来仪觉得更加心动了。
　　不过这都跟现在的凤来仪没什么关系，她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好好地把夜行衣穿在身上。
　　在换衣服这一会儿，骆鸣岐的嘴也根本不知晓闲着。
　　骆鸣岐说道：“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你想啊，如果我直接把摊子一撩，然后把你哥哥的身份令牌给放出来，楼里的人肯定不会觉得自己能认识定远侯世子，这样的身份他们得罪不起，但是也不能轻易放过，因为一旦放过，说不定他们上面的人回来怪罪他们，所以我就想啊，一定有一个什么法子，可以让我留下，然后还不得罪我。”
　　凤来仪了然：“他们会免了你的花费，然后找一个可能认识身份令牌的人出来。”
　　“哎？你这不是挺聪明的嘛？”骆鸣岐夸奖似的默默凤来仪的头，接着说道：“总之，我是绝对不会花钱的，所以我就放心地去了。”
　　凤来仪觉得，自己家殿下精打细算地吃霸王餐的样子，也真的很迷人。
　　在说道身份令牌时，凤来仪正要问问骆鸣岐为什么会有自己哥哥的身份令牌，就被骆鸣岐忽然捂住嘴巴，说道：“嘘，好了，我们现在要去干坏事了，你要保持安静哦。”
　　凤来仪只能暂时将自己的疑问压下，点了点头。
　　这里的守卫虽然有，但对于凤来仪来说，却是松散的，毕竟凤来仪已经不是那一个翻自己家里的院墙都要紧张很久的那个小女孩儿了，凤来仪每一次翻墙，都有骆鸣岐在旁边鼓励，凤来仪在跟骆鸣岐一起逃难的这段时间，别说是翻墙了，她连树杈子都睡过，所以她的下线在无限的拉低，这会儿带着骆鸣岐这个身娇体弱的公主躲避侍卫，也是驾轻就熟的。
　　骆鸣岐在这一路上都安静风过分，凤来仪还害怕这些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毕竟即使是这种危险的时候，骆鸣岐说不定也能做出来忽然跳出来吓她一下。
　　凤来仪因为担心骆鸣岐忽然抽风，所以在动作的时候，可以说是小心的很。
　　所幸骆鸣岐也没有抽风，在凤来仪在高处看到了后前院的亮光后，便知道自己应当是找到了庆城太守的书房，便没有耽误时间，直接去了那个地方。
　　两人在房顶的瓦片上刚刚站定，便听到下面的议论声：
　　“他们就快要到了，大人，咱们到底要怎么办？”
　　“骆鸣岐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她这回敢来，肯定做好的万全的准备。”
　　“骆鸣岐当年在京中做的那些事，若是在庆城也做一遍，说不定咱们……”
　　当年骆鸣岐在军中关青楼，练军队，并且在军中换了不少人，这对于这群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毕竟他们在骆鸣岐的眼中都是蛀虫，若是要换，他们第一批换的，肯定还是自己这样的人。
　　大家都在这位置上做白白胖胖的米虫，坐久了，便真的觉得自己是米虫了，在有人想要出来告诉他们：“你们是人！做个人吧！”的时候，他们只会觉得对方是在多管闲事，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这些人如今在群情激奋，说的骆鸣岐像是一个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无妨，这里不是京城，她没有可用的人手。”有一道相对来说比较沉稳的声音说道。
　　因为他这一道声音，其他人的声音也逐渐安静下去了。
　　骆鸣岐和凤来仪对视一眼，都知道接下来他们要说的东西会很重要。
　　骆鸣岐挑眉，想要揭开一片瓦，看看这个在其中充当管事的人的到底是什么人，但她知道自己下手没什么轻重，并且如今将瓦片揭开了，说不定接下来的日子就会有种她什么都知道的剧透感，那样的话不就变得无趣了么？
　　她如今刚到，便已经到达了地方的大本营，对于敌人来说，她像是刚进了副本，便已经拿到了通关钥匙一样，骆鸣岐决定对对方公平一点。
　　但骆鸣岐也不是绝对的放弃了听他们说话。
　　两人在将他们的谈话听了七七八八，便直接回屋去了。


第29章 同床（上）
　　骆鸣岐在回去之后，还跟凤来仪讨论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
　　“你说，他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来这么离谱的东西？”骆鸣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凤来仪也被那些人的脏手段的恶心到了，想了想说道：“这手段不是跟陈世昌的很相似么？”
　　骆鸣岐想了想，觉得也对，然后她躺在床上，把自己瘫平，说道：“好了，他们的计划我们也听到了，我们去睡吧，说起来这里只有一张床，也不知道陈世昌是怎么安排的，两个人睡一间房这不是离谱么？”
　　凤来仪心说，估计这一间房子，本来就是给骆鸣岐一个人准备的。
　　骆鸣岐虽然在一开始说了，凤来仪是自己的朋友，但是陈世昌在庆城混迹了这么久，哪里想不到凤来仪一直以骆鸣岐为首，看起来明显是骆鸣岐身边的侍卫。
　　若是骆鸣岐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明了，说不定陈世昌还会正眼看看她，然后给凤来仪准备一间房子，毕竟可以做皇家的侍卫的，一般来说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即使不是世家子弟，也一定不是白身。
　　但是很明显，一个定远侯世子的侍卫，就不值得他这么尽心竭力了。
　　骆鸣岐不是不知道陈世昌的想法，她只是不想让凤来仪心理有落差而已，凤来仪也知道骆鸣岐的意思，所以她承骆鸣岐的情。
　　但是和骆鸣岐同床共枕这件事，就算了吧。
　　骆鸣岐是她喜欢的人，虽然骆鸣岐对她很信任，但是如果她情难自禁，对骆鸣岐做出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即使骆鸣岐本人不说什么，但是凤来仪也会觉得自己十恶不赦的。
　　凤来仪觉得自己可以管住自己，但是她又害怕自己管不住自己。
　　骆鸣岐见凤来仪一副不敢动的样子，忽然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高光伟正的人，不然也不会对自己的侍卫动心思，凤来仪长得好看，知礼守信，并且看起来还是个小古板，这样的女孩儿，一直都是骆鸣岐的重点调侃对象。
　　“我说，你今天晚上不跟我一起睡，难道是想要睡房梁嘛？”骆鸣岐冲凤来仪招招手，示意她过来：“楚月我都没有让她睡过房梁，那地方是暗卫的，虽然我现在身边也没有暗卫，但那也不是你能睡的，更何况你都跟我一起熬了这么久了，再不睡子时都要过了，难不成你打算今儿晚上不休息？”
　　凤来仪听话地走到骆鸣岐面前，但是她没有上床，反而是抬起头看了看房梁。
　　骆鸣岐直接给气消了。
　　“我就不该给你说这么多话出这主意，本来你应该是想不到睡这种地方的吧？怪我了。”骆鸣岐叹了口气，接着劝：“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虽然骆鸣岐确实对这人有心思，但是她绝对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现在很多事情都十万火急，根本容不得骆鸣岐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
　　虽然在和凤来仪单独相处的时候，骆鸣岐的思维确实会时不时跑偏，但是这都什么时候了，骆鸣岐肯定不会做出让凤来仪和自己离心的事情的。
　　凤来仪乖乖点头，说道：“是，属下相信殿下的。”
　　她嘴上很乖，说出来的话也是一个听话的侍卫可以说出来的，如果不是对方的脚步一动不动，说不定骆鸣岐就相信了
　　你说着相信，你倒是过来上床睡觉啊！
　　骆鸣岐都快无语了。
　　“哎呀，不要紧张嘛，咱们两个关系已经好到可以一起睡了吧？”骆鸣岐一把将凤来仪拽到自己的怀里，按住还想要挣扎的凤来仪，说道：“我在守夜的时候都已经看出来啦，你睡觉不打呼不磨牙，并且十分安分，我都不介意跟你一起谁，难不成你还嫌弃我不成？”
　　凤来仪被骆鸣岐紧紧地抱在怀里，抬眼就是骆鸣岐柔软的身体，她一动也不敢动，话也不敢说，因为她的脸所在的地方不大安全，一旦开口，像是登徒子一样。
　　骆鸣岐把凤来仪放开，震惊凤来仪竟然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她犹豫了片刻，问道：“我一直都是自己睡的，如果我真的打呼也不知道……难道我真的会打呼啊？”
　　凤来仪被放开之后，先是猛地吸了一口气，她刚才被骆鸣岐抱在怀里的时候，可以说是大气也不敢喘，这会儿终于被放开了，当然要先吸一口气。


第30章 同床（下）
　　但骆鸣岐可不这么想，她叹了口气，说道：“即使我真的打呼，你也不用骗我说完睡觉很安静的，我可以接受，等下去找太医看看就好了。”
　　虽然骆鸣岐说的话这么淡定，但是骆鸣岐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谁在面对自己细化的人的时候出丑都是会不好意思的吧？
　　怪就怪骆鸣岐对自己实在是太自信了，从来都没有让旁人听过，便觉得自己一定不会打呼，所以在和凤来仪单独相处的时候，也从来都没有遮掩，让这个秘密被凤来仪知道了。
　　自己的这种秘密被心上人知道了，难道是什么好事嘛？！
　　当然不是！
　　凤来仪本来应该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但她这一次竟然从骆鸣岐的眼中看出了窘迫，她摇摇头说道：“没有殿下，殿下睡着的时候也很安静。”
　　甚至凤来仪在看着骆鸣岐的睡颜时，有时候会差点以为骆鸣岐出事了，所以便忍不住将自己的手放在骆鸣岐的人中处试探对方的鼻息。
　　即使她每一次试探的时候，骆鸣岐都是有呼吸的，但是凤来仪依然在做梦的时候，梦到了很多次骆鸣岐死去了的场景。
　　那对于凤来仪来说，是绝对的噩梦，让凤来仪忍不住想要更加贴近骆鸣岐。
　　虽然她现在说的很清楚，但是骆鸣岐已经一点都不相信她的鬼话了，骆鸣岐不满地说道：“好啊，你都说我睡觉不打呼了，难不成我还有其他的缺点不成？让你跟我一起睡都不愿意？”
　　她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可以说是一点都不遮掩的蛮横，带着一点理直气壮，似乎凤来仪如果不给她一个答复出来，她分分钟就能做出可怕的事情让凤来仪看。
　　凤来仪不觉得骆鸣岐是在蛮横，反而觉得……骆鸣岐是在撒娇。
　　现在的骆鸣岐在凤来仪的眼中，就像是一个吃不到自己喜欢的糖果的孩子一样，这对于凤来仪来说，绝对是一个新鲜的体验，她说道：“殿下没有其他缺点，殿下是完美的。”
　　虽然这话有点过誉了的嫌疑，但是对于现在的骆鸣岐来说，绝对是一个满分答案，她轻笑一声说道：“好啊，那你过来，在我身边躺下。”
　　凤来仪吞了口口水，听话地在骆鸣岐的身边躺下了。
　　人在睡觉的时候，当然不可能白天穿什么晚上穿什么，骆鸣岐的身上如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在凤来仪将被子掀开的时候，不满地说道：“你睡觉的时候都不脱衣服嘛？即使以前不脱，今天也把外套脱掉，外套太脏了。”
　　虽然两人在前往庆城的途中，确实有在旅馆中洗过澡，但洗衣服这种事情却是办不到了，因此凤来仪身上这一件外衣穿了得有三天，虽然不算脏，但也确实不合适挨着骆鸣岐的里衣。
　　只是……需要脱衣服……
　　凤来仪看着骆鸣岐，犹豫了。
　　她颤颤巍巍地将衣服脱了，这一次掀开被子的时候，骆鸣岐很满意。
　　两人本来是并肩睡着的，但不知为何，骆鸣岐在睡着睡着，忽然翻了个身，将凤来仪抱在了怀里。
　　凤来仪如今不过十六，身量还未长开，骆鸣岐比她要高出三寸出来，因此虽然骆鸣岐的身体比凤来仪的更加纤细一些，却可以将凤来仪紧紧地抱在怀里。
　　凤来仪被抱住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骆鸣岐抱得不算紧，但凤来仪却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有千斤重一般。
　　这是她心上人的手臂，即使凤来仪想要无视，也根本就做不到。
　　果然，她虽然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很强，但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即使是圣人都忍不住会丧失理智。
　　凤来仪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少年人的感情本来就是很激烈的，只是凤来仪向来喜欢勉强自己，她不想让骆鸣岐发现自己的感情，于是将这一份感情牢牢地牵制在自己的心底。
　　但是在骆鸣岐主动亲近她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再也压制不住了！
　　凤来仪的脑袋微微往骆鸣岐的方向侧了侧，看着对方安静的睡颜，忍不住闭上眼睛，又往对方的方向侧了侧。
　　不够，还是不够，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直到凤来仪的唇触碰到了两片湿润柔软的东西时，凤来仪才震惊地睁开眼睛。
　　她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做了登徒子的行径！
　　凤来仪瞬间清醒，然后张皇地推开。
　　她……竟然亲吻了公主殿下！
　　--------------------
　　作者有话要说：
　　凤来仪：……我为什么觉得殿下在挠我的手心。


第31章 会和（上）
　　凤来仪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骆鸣岐已经醒了。
　　她试探着看向骆鸣岐的方向，生怕自己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任何厌恶的情绪。
　　但是没有，完全没有。
　　凤来仪松了一口气，但在放下心了的同时，她有些怅然若失。
　　怎么会这样呢？自己做了这般不尊重公主殿下的事情，本来就是应该死死地瞒住公主殿下啊，为什么她会期待自己被公主殿下发现呢？
　　她的感情，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
　　“哎？你已经醒了？刚才你还睡得很沉呢，我以为你要再多睡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骆鸣岐看起来很是开心，在看到凤来仪坐起来之后，还将一旁屏风上的衣服递了过去，说道：“这会儿时间还早，不着急，不过方才侍女将早膳送来，我没有吃，等我让她们入热一热。”
　　凤来仪听完，心中觉得羞愧极了，她本来就是骆鸣岐的侍女，在骆鸣岐都已经醒来的时候，她竟然还没有醒，不仅如此，她还得让骆鸣岐等着她吃饭，这简直……
　　“殿下，属下去交代她们！”凤来仪三两下将衣服披上，也不管自己穿好了没有，便抬脚往外走去。
　　骆鸣岐拦住她：“哎，不要着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难不成咱们都是这种关系了，你竟然还想着什么主仆尊卑？”
　　见凤来仪依然是一脸愧疚的模样，骆鸣岐接着说道：“好了，你本来就是定远侯的女儿，身份尊贵，我打一开始就没有将你看做奴仆，再说了，这些天晚上轮班的时候，也是你睡的时间少一些，所以这会儿多睡一睡也不打紧。”
　　说完，骆鸣岐便松开凤来仪，抬步走了出去。
　　凤来仪看着骆鸣岐脚步轻快的离开，虽然有些诧异于骆鸣岐的开心，但依然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衣服穿好了。
　　她在穿衣服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骆鸣岐在走之前的那个动作，虽然只是很知礼的拉住了她的手腕，但是如果不是凤来仪的触觉失灵了的话，她竟然觉得骆鸣岐轻轻地抚摸了她的手腕。
　　这……
　　所以说一定是错觉吧。
　　等凤来仪将衣服穿好之后，骆鸣岐已经从外间进来了，看到凤来仪正在手忙脚乱地系衣服上的带子，伸手将对方的活儿给揽了过来，说道：“这种是你处理不了可以找啊，毕竟我也是个活人。”
　　凤来仪窘迫到不知道如何回答骆鸣岐的话。
　　骆鸣岐在给她系带子的时候，靠的离她很近，凤来仪甚至可以感受到骆鸣岐在自己颈侧温热的呼吸。
　　凤来仪真个人都快烧红起来了。
　　骆鸣岐在将凤来仪的衣服带子系好之后，面色如常的将对方放开，说道：“你说说，咱们这会儿算是寄人篱下嘛？想我一国公主，最后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害，还得等那个人过来找我我才能出去，真是可怜。”
　　公主殿下又在装可怜了。
　　凤来仪很清楚这一点，问题就是，在发下旁人在装可怜之后，即使是安慰，也找不到任何安慰的法子出来。
　　所幸骆鸣岐也没有想要让凤来仪安慰的意思，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中，骆鸣岐很清楚凤来仪是个话少的，也是个不大会说哄人的话的人，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如果两个人什么话都不说，其实多少会显得有些过分安静了。
　　要是换一个现代的词出来，那就是“尴尬。”
　　因此骆鸣岐就充当了那个喋喋不休的角色，她一把抓住凤来仪的手腕，说道：“你一直睡到方才，其实也不过就是睡了三个半时辰，若是还困，可以再睡一会儿，毕竟她们这里应该不会一直都热着火种，热饭估计还得好一会儿呢。”
　　但是这庆城太守府似乎是特意给骆鸣岐唱反调，不多时，便有一个侍女的声音说道：“这位公子，两位的饭食已经准备好了。”
　　骆鸣岐一哽，顿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殿下，咱们去吧。”凤来仪见骆鸣岐忽然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悄悄抬眼看骆鸣岐。
　　“走。”骆鸣岐也想知道，为什么这饭食可以这么快就上来，毕竟即使是随时都生着火，这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也不足以将那些饭食全都给热了！
　　骆鸣岐在出门之后，便有了定论。
　　“好啊，这些菜跟一开始上来的那些根本就不一样，看来这地方不仅是随时生着火，甚至还随时都热着饭呢！”骆鸣岐怒道。


第32章 会和（下）
　　那些凉了的饭食去哪儿了？大概率是都给倒了！
　　这可够奢侈的。
　　“那殿下，咱们……”凤来仪犹豫着看向骆鸣岐。
　　“吃，怎么能不吃呢？若是不吃，这些玩意儿能落到穷人嘴里么？”骆鸣岐愤愤地将手里的小碗添满，说道。
　　在两人都酒足饭饱之后，陈世昌似乎摸着时间过来了。
　　陈世昌开门见山，说道：“不知世子这会儿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意思就是，如果骆鸣岐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那就可以跟他到处走走。
　　“本来是有的。”骆鸣岐摸摸下巴。
　　陈世昌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他是看出来了，这个所谓的定远侯世子本来就看不起他，他还没有在谁哪儿丢这么大的脸呢，毕竟他虽然身上什么功名都没有，但是有钱，虽然很清楚旁人捧着他是因为他父亲有钱有权，但在遇到一个男人没有捧着他的时候，他就会觉得心里不平衡。
　　如果骆鸣岐知道他现在心里的想法，绝对会说着人到底什么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但是她不知道，所以就接着演戏了。
　　她对着陈世昌笑道：“只是看来陈公子有事找我，那其他的事情就都不重要了。”
　　她两句话让陈世昌直接变了两次的脸，在听到骆鸣岐的第二句话之后，陈世昌瞬间露出了一个笑脸，说道：“多谢世子，父亲在知道世子过来之后，一直都想要让世子过去看看呢，世子少年英才，父亲拿我与世子比较，说生子当如世子这般，应当早早地建功立业。”
　　当然是假的。
　　他的父亲知道自己的大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也从来都不会拿定远侯这边的事情跟陈世昌说，只是在陈世昌的概念里，遇到一个该巴结的人，就是应该说好话，这不，好话像是不要钱一样，一股脑地全都倒出来了。
　　凤来仪不喜欢这样的人，因为她昨天跟骆鸣岐一起，听了陈世昌的父亲是怎么议论陈世昌的，因此她自然也不喜欢那个满心都想着算计的庆城太守的儿子。
　　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凤来仪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完美的人，但这不妨碍她厌恶这样的人。
　　骆鸣岐见身边的凤来仪面色不对，按住她的手，对陈世昌说道：“多谢陈公子夸奖，只是我没有听说过关于陈公子的事，只是听父亲说，太守大人是个有能力的，可以将太守府弄成长这般豪富的模样，如今我当真是看到他的本事了。”
　　陈世昌下意识地觉得，骆鸣岐是在阴阳怪气。
　　骆鸣岐确实是在阴阳怪气，她越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了，越觉得这里当真是穷奢极欲，是一个可以让正常人都沉沦的地方。
　　陈世昌这个时候过来见骆鸣岐在，自然是想要将骆鸣岐这个“定远侯世子”介绍给自己的父亲，用来彰显他的人脉。
　　但是在走到书房的时候，他被告知庆城太守不在这里。
　　陈世昌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疚，他转身对骆鸣岐说道：“父亲方才还在，只是如今不知道去哪儿了，不如两位……”
　　这种时候不在书房……骆鸣岐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不着急，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了，我们一起去找找吧。”骆鸣岐说道。
　　陈世昌惊喜道：“好！找一找，多谢世子！”
　　“不，我还得多谢你呢。”骆鸣岐笑道。
　　凤来仪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骆鸣岐的方向。
　　骆鸣岐这会儿勾起的笑容，是凤来仪已经熟悉了的，使坏的了笑容。
　　为什么骆鸣岐在此时显得胜券在握呢？凤来仪忽然想到了什么，也是一喜，脸上刚刚带上一点笑容，便强行控制住自己不要高兴的太明显，至少不能让陈世昌发现。
　　只是她一直躲在骆鸣岐的身后，即使是笑出了花来，陈世昌也发现不了。
　　因为形制问题，太守府自然是没有皇宫大的，骆鸣岐不多时便遇到了在花园里带着人赏花的庆城太守。
　　在终于找到庆城太守时，骆鸣岐在对方身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这可不就是无巧不成书了么？
　　骆鸣岐冲跟着庆城太守对面那几个人使了个眼色，楚月瞬间便知道了骆鸣岐是什么想法，她在做出惊讶的动作，忽然单膝跪地，说道：“属下参见殿下！”
　　监军也知道了这会儿骆鸣岐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也跟着楚月跪下来，说道：“参见殿下。”


第33章 对峙（上）
　　骆鸣岐在陈世昌震惊的表情中，缓缓走到两人面前，说道：“都起来吧。”
　　楚月跟着骆鸣岐的时间长，知道骆鸣岐这是还得接着演戏呢，她说道：“殿下先来一步，感觉如何？”
　　骆鸣岐斜睨一眼已经不敢说话了的陈世昌，说道：“啊，先来这一步，当真是让我知道，什么叫震撼。”
　　说完，他转身面向庆城太守，说道：“太守，久仰了。”
　　像是根本没有看出庆城太守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一般。
　　骆鸣岐可不管什么脸色不脸色的，庆城太守可给了她太多的惊喜了，现在骆鸣岐看着庆城太守，心里想的可不是什么这老头儿可真有能耐，而是这玩意儿怎么还不去死！
　　但是骆鸣岐一丝一毫都不能显露，甚至在庆城太守脸色难看的时候，她还得出言关心一把，她凑过去问道：“不知太守这是怎么了？是昨日没有睡好么？脸色这么差？”
　　对于庆城太守这个已经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来说，子时都发愁的没有睡着，确实是一个很痛苦的事情。
　　这个时代和现代可不一样，人类的平均生存年龄不到三十岁，当然，平均年龄低除了生存环境不大好之外，更多的是因为很多人都食不果腹。
　　但这不是庆城太守需要担心的事情。
　　他能活的时间长，正是因为以上两点他都不需要担心。
　　“没有，多谢殿下关心。”庆城太守估计心理也觉得恶心的不行，毕竟自己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来了一个自己的敌人，这个敌人还骗了自己的儿子，竟然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登堂入室。
　　也不知道骆鸣岐是什么时候来的，若是来的早，岂不是他们讨论的那些东西，都被骆鸣岐给听了个干干净净？
　　骆鸣岐听着对方的声音，心说果然，这个人就是那个主事的人，当时他在说出那些计划之后，其他所有人都是一副觉得他说的好说得对的态度，虽然其他人同样可恶，但是能想出来那么恶毒的计策的人，才是最让骆鸣岐觉得恶心的。
　　“太守似乎很诧异我为何会在这里吧？其实我也不愿意的，毕竟若是不和他们分开走，便很难活着走到这里。”骆鸣岐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丝毫没有看庆城太守的脸色，反而是看向了楚月。
　　楚月对骆鸣岐点点头，骆鸣岐才接着说道：“只是我没有想到，庆城边缘竟然有那么多的劫匪，也不知道是谁将消息给走漏了，在我离开之后，跟着我的人才终于安全了，你说，咱们这些人，是不是得好好地保护自己的下属呀？”
　　庆城太守不知道骆鸣岐的意图，但也知道骆鸣岐阴阳怪气地不干好事，他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骆鸣岐伸了个懒腰，说道：“昨日我本想着直接过来拜见太守大人的，只是因为过于劳顿，所以便没有直接来看，还忘大人见谅。”
　　“拜见”。
　　这可不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公主应该说出来的字眼。
　　庆城太守挑眉看向骆鸣岐，明显是想要静待下文。
　　骆鸣岐接着说道：“我与侍卫两人在外面行走，自然是作为男子更合适一些，大人不会因为觉得我这般着装不得体，这才对我横眉冷对的吧？”
　　庆城太守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回应确实不得体，这毕竟是钦差，即使对方真的听到了他的计划，他也不能就这么直接对对方冷哼。
　　这是可以直接掌握他的生死的人。
　　庆城太守后知后觉的出了一身冷汗，他忙不迭给骆鸣岐行了一礼，说道：“参见公主殿下。”
　　“哎，无须多礼。”骆鸣岐将庆城太守扶起来，说道：“我是休息妥当了，只是我的属下此时才刚来，不方便做许多事情，若是太守有话要说，便还是先等等吧。”
　　庆城太守点点头，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他转过身，面对楚月等人，说道：“辛苦诸位了，我已经准备好了诸位下榻的屋子，就让……”
　　他环视一周，将视线放在了站在一旁紧张的瑟瑟发抖的自己的儿子，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说道：“就让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带着诸位过去吧。”
　　陈世昌被自己的父亲瞪了一眼，又是一抖，见父亲让自己和这些人打交道，本来是想要拒绝的，只是他猛地抬起头，忽然看到骆鸣岐在对自己笑，忽然一顿，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第34章 对峙（下）
　　他和骆鸣岐打过交到的，自然知道骆鸣岐的脾气和旁人想的不大一样，他见骆鸣岐此时在对自己笑，忽然就忘记了对方和暗香的事情，心中一喜，以为骆鸣岐对他是有好感的。
　　若是……骆鸣岐看上他，这不是大好事么？
　　毕竟他不知道骆鸣岐是公主，但是骆鸣岐可是知道他的身份的，骆鸣岐对他的态度没有变化，这不就是对他有意思么！
　　早知道昨天在将骆鸣岐安置好之后，他就不走了，说不定还能看到……
　　陈世昌这会儿知道了骆鸣岐男装之下的是女儿身，忽然觉得一开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小白脸好看极了，毕竟这么好看的样貌，若是女子，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骆鸣岐转身就走。
　　作为常年被觊觎的人，骆鸣岐可太清楚这些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了，她只是想要摆出一副她没有骗陈世昌的样子，所以就对对方笑了笑，没想到陈世昌竟然会往那个方向想，真的是恶心透了。
　　凤来仪一直站在骆鸣岐的身侧，自然看出了骆鸣岐这会儿心神不宁，似乎有些气愤，她跟在骆鸣岐身边，轻声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骆鸣岐看着对方即使被风吹日晒也依然清丽的脸，忽然抬起手，捧起对方的脸颊，仔仔细细地盯着看了许久，才终于松了口气，说道：“啊，我舒服多了，被一个心里没数的男人看上，真是叫人反胃。”
　　“殿下的意思是，方才那人想要……”凤来仪看起来比骆鸣岐还不能接受，她垂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似乎想要给那个人来个大的。
　　骆鸣岐一把按住对方的手，哭笑不得道：“你在想什么？难不成我是那个小度量的人么？虽然会觉得恶心，但我不会因为这点事将对方的脑袋给摘了。”
　　虽然骆鸣岐在那些人清算了之后，确实会将这些人的脑袋给摘了，但那都不是现在。
　　骆鸣岐很清楚，很多事情都是不能掌控的，比如人有三急，也比如旁人的心思。
　　若是凤来仪给了骆鸣岐一个警告，难道就能让陈世昌那些恶心的行为全都消失么？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骆鸣岐也就觉得随意了。
　　凤来仪依然觉得不平，但她很听骆鸣岐的话，在骆鸣岐几乎明令禁止不许她轻举妄动之后，凤来仪只能按耐住了心思。
　　她本来也不是弑杀的人，练就了一身的能力，其实就是为了让自己重要的人安全而已，虽然一个猥琐的嫖客喜欢自己喜欢的人这种事确实会让人觉得恶心，但凤来仪却也不是忍不住。
　　虽然凤来仪觉得自己这种对骆鸣岐怀有那种心思的人已经很令人厌恶了，但像是陈世昌那样的，在骆鸣岐看了他一眼，便觉得骆鸣岐喜欢上他了的人，更加让人厌恶。
　　因为有凤来仪在中间挡着，所以即使陈世昌想要在过来引路的过程中，即使想要对骆鸣岐动手动脚，也完全不得其门。
　　陈世昌心中暗暗恼恨凤来仪的碍事，心说若是等我和大公主有了好事，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个不长眼的侍卫给杀了。
　　骆鸣岐侧头，看到陈世昌眼中的恶意之后，眼神冷了下去。
　　她应该想到的，这种人的手中怎么可以没有鲜血，只是这些人首先是贪污犯，只是贪污来说，便已经害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了，若是再亲手杀过人，那就当真是五毒俱全。
　　骆鸣岐可以不理会对方对自己的觊觎，但她不能不理会那人对凤来仪的恶意。
　　她喜欢的人，连让对方吃点苦都舍不得，哪里容许别人的恶意呢？
　　她乜了陈世昌一眼，将对方的结局在自己这里定了。
　　不就是死么？她一定给对方选一个好死法。
　　骆鸣岐在和自己的下属们通了一遍信息之后，很快便去赴了庆城太守的筵席。
　　其实在一开始，庆城太守并没有大摆宴席，毕竟骆鸣岐是来赈灾的，若是将自己的底蕴全都给骆鸣岐透露了，那实在是太打眼了，但是骆鸣岐在这里呆了一晚上，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若是再拿着一开始寒酸的饭食来招待骆鸣岐，告诉对方，为了赈灾，他直接将家底给搭进去了，所以这会儿自然拿不出什么襄阳的东西招待骆鸣岐，这合适么？！
　　骆鸣岐看着面前精致的菜点，笑了。
　　是不是觉得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握？可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后面还多的是。


第35章 清扫
　　骆鸣岐是此次的钦差，还是皇帝的女儿，因为皇帝对于这个女儿的态度比对儿子的还好，所以庆城太守丝毫不敢放肆，他将骆鸣岐当做皇子的规格，让对方坐在了主位。
　　庆城太守本来想，骆鸣岐估计要跟他推拒一番，再在庆城太守的恭维下坐上主位，但骆鸣岐完全没有，她在走进宴会厅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给庆城太守一个眼神，直接走上主位，端正地坐下。
　　不仅如此，跟在骆鸣岐身后的凤来仪，也在她手边左侧的位置坐下，并且在自己的位置上铺开了一排银针。
　　这是明摆着怀疑庆城太守会下毒啊！
　　但庆城太守知道骆鸣岐的这一关估计会很难过，所以根本就没有在骆鸣岐的饭菜里下药，但是骆鸣岐不说话，他也不能直接坐下，他虽然尽力了解了骆鸣岐，但也知道自己了解的东西很是片面，因此庆城太守只能强行抑制住自己的不满，等着骆鸣岐发话。
　　骆鸣岐完全没有要发话的意思，她将凤来仪面前的银针抽出来一根，开始一道菜一道菜地戳面前的盘子，直到戳到了一半，她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抬起头，诧异地问庆城太守：“你们怎么不坐下？”
　　庆城太守直到她在演，但依然笑着说道：“一切都听殿下的，殿下方才没说话，我等这不是……”
　　骆鸣岐摆摆手，不想听他的这些场面话，她说道：“你不知道，我对下属一起都是极好的，从来都不会做出冷着他们自己吃的开心的样子，你们都坐吧。”
　　太守没想到骆鸣岐年纪轻轻竟然也这么能演，他甚至快要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了，说道：“殿下说的是，都是……”
　　说着，他打算走到骆鸣岐身边的那个位置。
　　但骆鸣岐怎么可能会让他那么轻易地就坐下，她给监军使了个眼色，监军立刻懂了，他超过好几个人，走到骆鸣岐面前，对骆鸣岐说道：“殿下，我来为您布菜。”
　　他是监军，其实是与骆鸣岐又同等的地位，只是他越过众人也要坐在骆鸣岐的下首，理由还是为骆鸣岐布菜，这里面可以追究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骆鸣岐挑眉，说道：“监军大人好好吃就是了，布菜我自己可以，我的侍卫也可以。”
　　凤来仪忽然被提到，下意识往骆鸣岐的方向看去，骆鸣岐对她眯眼笑了笑，凤来仪被对方的笑脸晃花了眼，下意识低下头去。
　　庆城太守一直都观察着骆鸣岐，这会儿见骆鸣岐和侍卫卿卿我我，心中一喜。
　　凤来仪的长相和自己哥哥的本来就相似，只是比对方柔和一些，这会儿她穿着侍卫的衣服，身形看起来也结实，样貌出众，放在庆城太守的眼里，就是凤来仪是骆鸣岐在外出的时候也不舍得放手的小白脸。
　　这对庆城太守来说，绝对是一个好事。
　　因为庆城太守给骆鸣岐准备的礼物中，就有各种各样的男子，像是凤来仪这一款的，也是有的。
　　若是庆城太守知道骆鸣岐喜欢的是这种的，说不定就会都给骆鸣岐安排这种长相的人了。
　　骆鸣岐收回目光，瞥了一眼庆城太守，问道：“太守怎么还不坐下？是觉得其他位置配不上太守么？”
　　庆城太守确实觉得其他的位置配不上他，他是谁，在庆城可以说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即使是有京中的高官过来，也得看庆城太守的脸色，才决定要不要坐在主位上，但是现在，骆鸣岐自己坐上也就罢了，监军和侍卫竟然也坐在了比他位置更高的地位上。
　　监军是一个阉人，是在京城中伺候人的存在，这样一个人，怎么配坐的比他高？
　　还有那个侍卫，不过就是靠着一张好脸，这会儿竟然也敢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上，简直是不可理喻！简直可笑。
　　骆鸣岐看着庆城太守的反应，眼中情绪翻涌。
　　看来这个庆城太守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久了，竟然不知道是谁在给他粮饷吃，给他收拾烂摊子，别说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了，就连自己本来是个人这件事，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庆城太守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再明面山对着骆鸣岐做什么，虽然他恨不得将那个女人撕碎，把她丢给街边的乞丐玩弄，此时的骆鸣岐也是钦差，是皇帝派来的，想要赈此地灾害的人，若是庆城太守明面上忤逆她，被骆鸣岐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在头上，就不妙了。
　　虽然他觉得这个位置自己没什么坐不得的，但很明显，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积攒了十年，这十年太短了，还不够。
　　骆鸣岐猜得到这人心里估计没想什么好话，但她不管，毕竟她还没有将面前的小碟子里面的菜验完毒。
　　虽然骆鸣岐听过了他们的计划，知道这菜里面是没有毒的，但做戏就要做全套，骆鸣岐将自己面前的东西全都验完了，这才放下手中的碟子。
　　监军接到骆鸣岐的指令，问道：“殿下，可以开席了么？”
　　“当然可以。”骆鸣岐扯开笑脸，一脸无奈地对庆城太守说道：“大人莫怪，只是我这短短的十八年中，遇到的刺杀不下百次，所以便有些风声鹤唳，想来大人巨富之家，也能知道我的困扰的吧？”
　　凤来仪一言不发地给骆鸣岐布菜，她跟在骆鸣岐身边的时间不长，不知道骆鸣岐喜欢什么，但因为骆鸣岐本人对她不遮掩，所以她知道骆鸣岐什么都能吃，只是吃的不多，因此凤来仪便将所有的菜都给骆鸣岐弄了一些。
　　骆鸣岐跟着凤来仪的筷子吃东西，凤来仪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夹什么，她就吃什么，等凤来仪将菜都夹了一遍之后，骆鸣岐面前的盘子里还是干净的。
　　凤来仪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骆鸣岐。
　　“别只让我一个人吃，你也多少吃点。”骆鸣岐推了推自己面前的盘子，说道：“我这边的菜都是验过了的，你跟我吃一种的吧，毕竟万一有旁人趁着太守不知道的时候，给你下了什么软筋散，咱们若是出事儿了，你吃我这边的，也能更安全一些。”
　　骆鸣岐左侧第二个位置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骆鸣岐看过去，诧异的问道：“太守，您这是怎么了？”
　　庆城太守面前的酒杯打了，这会儿正在焦头烂额地擦。
　　“无妨，无妨。”庆城太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因为他现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骆鸣岐怎么知道他其实一开始想要给侍卫们下软筋散的？！
　　在此时的庆城太守眼中，骆鸣岐无论做出来什么样的表情，都是不怀好意，他看向骆鸣岐，骆鸣岐冲他笑了笑，但庆城太守觉得骆鸣岐绝对不怀好意，这会儿已经准备发落他了。
　　凤来仪听话地吃了一遍骆鸣岐面前的菜。
　　庆城太守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他说道：“殿下喝酒，这酒是陈年的佳酿，若今日不是殿下来，臣还舍不得打开呢。”
　　这会儿知道自称臣了，但是只有在使坏的时候才自称臣，这未免太明显了。
　　骆鸣岐忽然觉得很无趣，她给自己倒了杯酒，放在凤来仪面前，说道：“验。”
　　凤来仪听话地将银针放在杯子里。
　　庆城太守这会儿终于放松了。
　　他确实是在酒里放了东西，但绝对不是毒药，即使是银针，也绝对验不出来。
　　因为他放的是春|药。
　　他静静地看着凤来仪，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骆鸣岐失态到极致的模样了。
　　“殿下！”凤来仪猛地将面前的杯盏推开，看着手中的银针，脸色很难看：“这酒里有毒！”
　　庆城太守看向针尖，发现银色的针尖上真的有不少的黑色痕迹，这很明显就是在有了毒药的时候的样子！
　　骆鸣岐在凤来仪喊出那句话的时候，直接说道：“好啊！竟然敢谋害皇嗣，你的胆子真的大到我生平仅见！给我将他们拿下！”
　　说完，宴会厅外面忽然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骆鸣岐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反倒是庆城太守，他缓缓站起来，走到骆鸣岐面前。
　　庆城的其他官员也站起来，跟在庆城太守身后。
　　骆鸣岐猛地站起来，说道：“你们竟然敢在庆城中屯私兵，你们这是要谋逆！”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庆城太守笑着摇了摇头，吃了一下午的瘪，他现在觉得自己春风得意极了，他说道：“殿下不是寻常女子，自然知道，有刁民闹事，自然要有人来主持大局是吧？”
　　“公主殿下，此时此地只有你我，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你我都不说出去，就和没有发生过一样，是吧？”庆城太守说道。
　　庆城太守缓缓说道：“公主殿下已经十八了吧？花期已过，都是老姑娘了，竟然还没有婚配。”
　　凤来仪拉住了骆鸣岐的手。
　　“你放肆！”骆鸣岐终于失态了，愤怒地喊道。


第36章 赈灾
　　庆城太守想的很好，即使骆鸣岐是一个公主，并且看起来也是不服管教的那种，但既然对方是个女子，一旦嫁人，也得以夫为天。
　　如今的骆鸣岐，已经在修整过后换了一身女子的装扮，这装扮很是素雅，也不显身材，但是庆城太守只看骆鸣岐的长相，便觉得心痒。
　　他想着，给骆鸣岐安排一个夫婿，那夫婿最好也是他手下的人，等那夫婿将一切流程都走了，以后骆鸣岐属于谁，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么？
　　虽然庆城太守有不少美人，但是像是骆鸣岐这样艳光四射的，还是很少见的。
　　更何况，骆鸣岐是一个公主。
　　公主，自然有皇帝的血脉，那么即使以后骆鸣岐的孩子想要参与夺嫡，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所以，只要让骆鸣岐生了他的孩子，那他的孩子若是做了皇帝，那他就是太上皇，是比皇帝还要高贵的人。
　　骆鸣岐看着对方兴奋地手舞足蹈地将自己的全盘计划说出来的模样，只觉得恶心。
　　果然，男人的手段只有这些，让骆鸣岐一点都提不起兴趣来。
　　骆鸣岐反手握住凤来仪的手，脸上的惊慌失措已经消失了，说道：“啊，我还以为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计划呢，原来还真的只有这么多啊。”
　　庆城太守的动作一顿，忽然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他大喊一声，说道：“不！不可能！”
　　骆鸣岐叹了口气，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说道：“你难道就不知道，在发现自己的敌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时，至少要想想要不要按照原来的计划办事吧？”
　　他们原来的计划也很清晰明了，就是给骆鸣岐下了春药，然后将这个宴会厅给围起来，等到骆鸣岐中了药之后，再找个男子出来毁了骆鸣岐的清白。
　　因为他们自觉抓住了骆鸣岐的小辫子，那么自然觉得骆鸣岐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
　　这就是骆鸣岐在和凤来仪听了对方的计划之后，觉得恶心的不行的原因。
　　凤来仪知道和他们的计划，也知道如果不是两人玩了这么一出夜探出来，很有可能骆鸣岐就真的被这么算计了，于是更加觉得恶心，在骆鸣岐说陈世昌有妄想之后，才会反应那么大。
　　太恶心了，这个地方无论是人还是环境，都让人作呕。
　　骆鸣岐笑了，她说道：“我不仅知道你们要给我下的是什么，也知道你给我的侍卫们准备的食物里面下了软筋散，更知道你们的侍卫在这里围着，等我丑态百出，很不巧，我都知道。”
　　因为骆鸣岐都知道，所以他们的所有计划都泡汤了。
　　庆城太守不信自己会这么输了，他怒道：“你昨天晚上竟然……”
　　“是啊，昨天晚上我不仅将你的府里逛了个遍，甚至正好听到了你们的计划，你知道么，那计划差点恶心的我睡不着觉。”骆鸣岐抽出凤来仪腰间的佩剑，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庆城太守的脖颈。
　　“殿下！”庆城太守的脚一软，差点跪下去。
　　但是他猛地想起来，自己其实还有后手，他疯狂地笑着嘶吼道：“但是一切都晚了，你觉得你那几十个人，能打赢我数千大军么？！”
　　“当然打不赢。”骆鸣岐此时依然是淡然的，她看着庆城太守疯狂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你看看你，也真是大胆，在明知道我待在你府里这么长时间的情况下，一点计划都不改，早知道我就不陪你演戏了，毕竟你不配。”
　　骆鸣岐将剑交还给凤来仪，背着手，看向庆城太守的身后，说道：“你看好好看看吧，你身后的人，可是你养的那些私兵？”
　　庆城太守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在看到外面围着的人是楚月时，再也支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跟在庆城太守身后的人，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他们是全程听命庆城太守的，若是庆城太守就这么失败了，那么他们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在庆城太守跪下时，他们终于知道大势已去，也跟着跪下，哀嚎着求饶。
　　“殿下饶命！”
　　“殿下，臣等也是鬼迷心窍了，我们……我们不是自愿的！”
　　“对！对对！我们不是自愿的，都是太守大人、呸，都是这姓陈的威胁我们，他养了那么多的兵，若是我们不听他的，就都是一个死啊！”
　　“对！殿下，我们都是被逼无奈的！”
　　庆城太守此时震惊的看着他身后的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哈。”骆鸣岐睥睨那些人，说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啊，太守大人，今日你可后悔？”
　　骆鸣岐在问出这句话之后，忽然觉得自己听无耻的，但她问出的原因不是真的想要让庆城太守后悔，只是觉得若是对方都不后悔，那便可以用最狠的手段来解决这个人的生命了。
　　单只是今天的这一顿饭，就已经价值千金，虽然骆鸣岐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玩意儿会这么贵，但若是将这顿饭换成军中所需要食用的馒头，骆鸣岐只觉得这人十恶不赦，罪不容诛！
　　她闭上眼睛，不想看眼前这纷杂的画面，但字啊骆鸣岐闭上眼睛之后，眼前的全都是她在冻住的冰层中看到的尸体。
　　那些可都是人命啊！
　　庆城太守可以做到无视这些人的性命，但是骆鸣岐觉得自己做不到。
　　她让楚月等人将这些哭的涕泗横流的人待下去，对凤来仪和监军说道：“好了，事情解决了，咱们吃东西吧。”
　　虽然刚骆鸣岐吃了不少了，但对于一个成年女性来说，那些东西还不足以让她吃饱，更何况骆鸣岐这会儿生了这么大的气，力气也想消耗了不少，所以竟然觉得有些饿。
　　凤来仪点点头，跟着骆鸣岐坐到了位子上。
　　骆鸣岐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她已经将这所有的菜都吃了一遍了，很清楚这些饭菜就算是和御厨比，也是不差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想到的那些场景，骆鸣岐竟然一口饭也吃不下去。
　　凤来仪见骆鸣岐表情难看，说道：“殿下，您是要我接着布菜么？”
　　骆鸣岐当然不需要凤来仪布菜，但看着凤来仪明明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但是依然在很尽力地找话题的样子，骆鸣岐忽然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情绪了，她将凤来仪一把抱住，说道：“我好难受啊。”
　　凤来仪听出来了，骆鸣岐说话时的尾音竟然有一些颤抖。
　　是什么让骆鸣岐竟然流露出额了脆弱的样子呢？
　　凤来仪觉得，应该是那些糟心的太守之流。
　　凤来仪不知道要怎么办，她只能轻轻拍骆鸣岐的后背，说道：“殿下，会好的，殿下应该还饿着吧？咱们不如去吃点东西？”
　　“我吃不下。”骆鸣岐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应该调整情绪，即使这会儿她莫名其妙地很想哭，也应该将这些泪意全都憋回去。
　　骆鸣岐看了看周围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扬声道：“有人么？都进来！”
　　太守府中有不少的侍女，她们早就得到了命令，知道里面若是闹起来了，便离开这里，省的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但是现在的情况，她们不知道算不算是闹起来了。
　　虽然方才里面乱哄哄地吵起来了，很快太守等人便被抓住了，负责押解太守等人的都是一些生面孔，侍女们不认识，但聪明的也都应该知道了，这一次太守一败涂地。
　　在听到里面骆鸣岐的声音时，为首的宫女对下面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都跟上，便进去了。
　　骆鸣岐见进来的有将近十个人，觉得应当是足够了，便说道：“将这些没有动过的饭菜都撤下去，找盒子装了，咱们将这些饭菜给送出去。”
　　这些饭菜都是顶好的，并且才刚刚做出来，肯定都还新鲜着，所以骆鸣岐的意思是，将这些饭菜都收拾好了，送给外面的人，那些饥寒交迫的人想来也不会介意这些饭菜有没有人动过吧。
　　更何况，这些饭菜都是干净的，应该无妨。
　　谁都没有想到骆鸣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命令，为首的宫女看向骆鸣岐，生怕自己刚才听错了。
　　骆鸣岐叹了口气，说道：“这里应该有不少米粮吧？咱们一起去支起锅台，去外面送粥。”
　　骆鸣岐虽然一股脑将这些人都抓了，但审问之类的事情，还需要不少时间，赈灾的银子即使分发，估计也分发不到百姓手中，所以骆鸣岐决定全都亲力亲为，在没有算好银两怎么分发之前，骆鸣岐决定每天都施粥。
　　施粥这种事也可以亲力亲为，说不定还能让已经隐隐开始暴乱的灾民们知道，朝廷没有放弃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可以放心的过一个好年了。
　　骆鸣岐想要为灾民送饭只是一时兴起，但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就这么干！
　　“还磨蹭什么？”


第37章 万民
　　凤来仪虽然不知道骆鸣岐的意图，但她在骆鸣岐说出指令之后，便立刻将自己面前的餐盘收拾了起来。
　　监军见骆鸣岐已经有了主意，说道：“殿下，咱们是现在就开始，还是……”
　　“当然是从现在就开始，你们先去准备，我去庆城的粮草库看看。”骆鸣岐见凤来仪都快将盘子里的菜给堆成小山了，忍俊不禁道：“好了，你也跟我一起去。”
　　凤来仪抬起头，确定骆鸣岐说的“你”是自己之后，便拍拍自己的衣服下摆，站起来了。
　　监军笑着调侃道：“这小侍卫倒是听你的话。”
　　“这哪里是什么小侍卫，这是定远侯的女儿，凤来仪。”骆鸣岐走上前，拦住凤来仪的肩膀，笑着对监军介绍。
　　监军恍然大悟：“杂家就听说呢，定远侯的女儿忽然失踪，但定远侯一点都不着急，原来是知道她在您这儿呢？”
　　骆鸣岐笑了笑，不置可否。
　　凤来仪抬起头，震惊地看向骆鸣岐。
　　骆鸣岐依然不说话，揽住凤来仪的肩膀就要往外走，监军跟在她身后说道：“殿下，这边有杂家在就可以了，等会儿楚侍卫将这里的事情解决了，杂家便让她去找您……”监军将目光移向凤来仪，说道：“和这位凤小姐。”
　　凤来仪忽然插嘴道：“叫凤侍卫便可。”
　　监军看向骆鸣岐，见骆鸣岐点头了，这才笑意盈盈地说道：“好，是凤侍卫，去找您和这位凤侍卫。”
　　骆鸣岐将凤来仪往前推了推，炫耀道：“你是不知道，凤侍卫虽然年纪小，其实能力不必楚侍卫差，若是到了楚侍卫那个年纪，即使是楚侍卫，也得略以略锋芒。”
　　监军惊讶地看向凤来仪。
　　凤来仪没想到骆鸣岐会这么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往骆鸣岐的身边蹭。
　　骆鸣岐笑着说道：“好了，监军先去忙，待我清点了此处的物资，便带着楚月和凤侍卫跟你会和。”
　　骆鸣岐在说“凤侍卫”三个字时，将音量加重了不少，凤来仪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她觉得方才非要插一句嘴的自己实在是是不应当，此时像是小媳妇儿一样，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监军点点头，看着两人离开。
　　“这两人，看着关系倒是密切。”监军轻声嘟囔道。
　　虽然骆鸣岐对于底下的人一直都是很宽和的，在和楚月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监军也知道了骆鸣岐的脾性，但若是跟每一个人宽和，都是这种宽和法，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监军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见过骆鸣岐揽住楚月的肩膀卿卿我我，所以才会觉得不习惯吧。
　　骆鸣岐在走出这一间方才出了不少事的屋子之后，便松开了凤来仪的肩膀。
　　凤来仪依然不说话，甚至都不看骆鸣岐一眼。
　　骆鸣岐凑过去，问道：“怎么？生气了么？”
　　骆鸣岐在凑过去的时候，凤来仪一直在跑神，没有注意到，因此骆鸣岐差点亲上她的脸颊，凤来仪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在后退之后，又忽然有些后悔。
　　若是她没有后退，说不定骆鸣岐真的会亲上她，虽然只是一个误会，但凤来仪心中依然忍不住期待。
　　骆鸣岐见凤来仪不说话，又问了一遍：“你真的生气啦？”
　　凤来仪没有生气，甚至不知道骆鸣岐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生气了，她正要摇头，忽然见骆鸣岐有些愧疚的表情，这才想起来骆鸣岐在拉着自己和监军说话之前，监军说了什么。
　　什么叫“定远侯的女儿失踪了，但定远侯竟然一点都不着急，原来是在殿下这儿啊。”？
　　难道她的父亲已经知道了她在骆鸣岐这里么？
　　但是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过来找呢？
　　难道是觉得她不守妇道，直接将她放弃了不成？
　　不，不会的。
　　虽然凤来仪觉得自己的父亲应该不会这么无情，但在那个可能有可能成真的时候，凤来仪如坠冰窟，连话都不会说了。
　　骆鸣岐一看凤来仪的表情，就知道对方一定是想多了什么，她连忙解释道：“不怪你父亲，当时你父亲跟我说了，你从定远侯府掏出来之后，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我这里，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在我门口跪一晚上，若是我知道你从那里出来便来了我府里，肯定早点扫榻相迎，怎么会让你一直跪着呢？”
　　凤来仪艰难地理解着骆鸣岐的意思，在理解了之后，她有些恍惚地问道：“我父亲，在一开始便知道，我会去殿下府上？”
　　“是，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直接将你留下了呢？”骆鸣岐见凤来仪会说话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你父亲很关心你，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所以便在你想要离开定远侯府时，顺水推舟，将你送了出来。”
　　凤来仪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翻墙的时候，竟然没有遇到丝毫的阻拦，这在定远侯府其实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难为了定远侯，为了将自己的女儿送出去，甚至还得算计一些侍女，让她们被俗事绊住脚步，不能时时刻刻地盯着凤来仪。
　　凤来仪想通之后，忽然觉得方才以为父亲不要自己的那个人很可笑，她抬手将眼角的泪擦干净，冲骆鸣岐笑了笑。
　　两人解决了骆鸣岐心中的问题，这才去了粮仓。
　　不出骆鸣岐的预料，粮仓中的粮食大多都是已经霉变了的，除却最上面的一层，其他的都不能吃。
　　至少是不能给人吃。
　　因此，骆鸣岐只能亲自找了庆城的粮食供应商，将他们手里全部的粮食都给买了。
　　那些供应商知道骆鸣岐处置庆城太守的雷霆手段，都不敢做那些坐地起价的事情，所以这一笔交易做的还算和谐。
　　无论是修筑堤坝，还是每天都要源源不断地给那些灾民粮食，都是很大的一笔资金，凤来仪还得带着米粮一户一户地下发到那些灾民手里，骆鸣岐还让当地的人蔡办了不少冬衣，这才放心下来。
　　钱，到处都是缺钱，骆鸣岐只能自己算这些钱到底该怎么花。
　　骆鸣岐一边算数一边痛苦地说道：“早知道要算计这些东西，我就将月河带来了，她若是需要算数，定然不会像我这般艰难。”
　　凤来仪隐隐听说过月河，似乎是和月香一样，以前都是在二皇子府供职的，被骆鸣岐挑选成为女官，月香在府里过的安逸，月河则是骆鸣岐的贴身宫女，读书读的很好。
　　但骆鸣岐没法未卜先知，只能自己亲力亲为，将抄了庆城太守府、各处的青楼妓馆、以及其他有名的销金窟所艰难得到的那些银两，以及自己带来的赈灾的银子一笔一笔地算了，尽量让自己所有的钱都花在刀刃上。
　　在这段时间里，楚月顺带将庆城太守等人给审了，其他人都是一刀毙命，只有庆城太守，是被骆鸣岐亲自说了要用凌迟之刑的。
　　骆鸣岐也不知道庆城太守在被那么对待的时候心情如何，后不后悔，只知道庆城太守被塞了嘴，但呜咽和哀嚎都没停下，割了一千多刀才咽气。
　　一个月后，骆鸣岐等人将此处水灾了结，在骆鸣岐来了之后，庆城百姓伤亡人数不足十个，这可以说是近些年来，赈灾的最好成果了。
　　骆鸣岐在回京时，没有再跟凤来仪一起和众人分开走，毕竟她已经将事情了解了，若是再跟自己的队伍分开走，便多少有些不合适了。
　　骆鸣岐在走到庆城门口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她。
　　“殿下！”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万福！”
　　“多谢公主殿下！”
　　“殿下！”
　　“公主殿下！”
　　骆鸣岐掀开马车的帘子。
　　马车外黑压压的全都是人，聚拢在骆鸣岐等人的马车周围，他们的手高高举起，手中拿着的，是伞面上垂下布条的、奇怪的伞。
　　监军震惊地感慨道：“这是……万民伞！”
　　是万民伞。
　　在一个官员即将离任时，若是子民觉得这个官好，变回集结很多人，做出来需要把伞，伞的周围坠着布袋子，说是为了让那官员在路上无风吹雨打，无日晒路险，一路顺风。
　　这些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有的甚至还笑着哭起来了，骆鸣岐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亲眼看到这样一幕，忽然觉得眼前一热。
　　这些人，在一个月前，本来是被称呼为灾民的。
　　作为灾民的他们，面黄肌瘦，有的甚至只剩下了一层皮包骨头，而现在，他们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这带着笑的面容上，浮起来的是健康的红晕。
　　虽然接下来还需要度过漫长的寒冬，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在从新驻堤坝之后，洪水会不会再次泛滥，但他们此刻都很开心，都知道自己送走的是救了她们的人，是让他们有了一线生机的人！
　　凤来仪忽然捂住眼睛，觉得自己不敢看这样的场面。
　　“这说明，我们做的很好。”骆鸣岐抱住凤来仪，轻声安慰道。


第38章 归程
　　凤来仪知道，就是因为自己做的好，就是因为骆鸣岐做的好，所以这些百姓才会这么有志一同地连夜将万民伞做出来，才会这么高兴，这么爱戴骆鸣岐。
　　但是凤来仪看着这些活着的人，脑海中却都是那些死去的人的样子。
　　虽然骆鸣岐的救助很有效，但依然有好些人在凤来仪的面前死掉。
　　凤来仪亲眼看着，一个人的手臂和腿都冻伤了，甚至根本无法说话，因为一旦说话，皮肤很快就会龟裂，因此凤来仪只能尽力地让那些人有活下去的欲望，让那些人知道，有人在努力地救他们。
　　但是不行。
　　即使那些人最后都放弃死亡，都根据骆鸣岐的话，在听话地一步一步实行合理的手段，但冻伤过于严重的那些人，依然没有活下来。
　　他们因为太想要活着了，也因为太过于努力了，在死亡的时候，大多死不瞑目。
　　即使骆鸣岐这次赈灾死亡的人数没有破百这件事算是一个很不错的政绩，甚至算是绝无仅有，但死掉的那些人，也真的死掉了。
　　凤来仪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死人，所以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这件事。
　　骆鸣岐也知道，凤来仪如今还能哭出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她上辈子被师父叫去处理死尸，那些死尸大多都是死了很多年的，骆鸣岐一开始也怕的不行，后来她的师父给她设置了不少的秘境，这才让骆鸣岐彻底习惯了看到尸体这件事。
　　凤来仪中间没有过度，直接看到了这么多的尸体，当然会觉得接受不了吧。
　　骆鸣岐安慰了一会儿凤来仪，直到凤来仪不哭了，这才说道：“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做到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了，其他有些做不到的，说明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做到，所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若是实在难过，你可以接着哭，我会尝试哄你的。”
　　骆鸣岐是个不会哄人的主儿，如果凤来仪真的哭起来，她估计会第一个手忙脚乱。
　　凤来仪觉得自己虽然很想要这个被骆鸣岐哄的机会，但却也不能如此恃宠而骄，便摇了摇头，从骆鸣岐的怀里退了出去。
　　骆鸣岐松了口气，调侃道：“旁人都是赈灾的时候银子不够花，还得接着从国库里拿钱，但是咱们不一样，这一次回去，咱们倒是赚了，虽然将赈灾的银子花完了，但抄家所剩下的银子倒也不少，说起来，这倒是一个好法子。”
　　凤来仪抬起头，看向骆鸣岐。
　　骆鸣岐依然是一副想要使坏的表情，见凤来仪看向自己，问道：“你觉得这一次的庆城太守可恶么？”
　　“可恶。”凤来仪点点头。
　　她想说的是，何止是可恶呢？若是可以，她甚至想要让这个所谓的庆城太守看看那些因为他而死的人的苦难，然后接下来几辈子都一直承受这样的苦难。
　　但是她做不到，即使想了这些东西，她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有些事情想想也就算了，没有必要一定要做到。
　　骆鸣岐说道：“你别看咱们霄国现在看着这么安全，其实也就那样，国防跟纸糊的一样，如果那些游牧民族想要进犯，我们的边境根本就拦不住他们。”
　　凤来仪疑惑地问道：“即使有三皇子和我的父亲，也拦不住么？”
　　“对，拦不住。”骆鸣岐没有为了凤来仪的脸面说什么面子工程，她无奈地说道：“即使我三哥很厉害，即使你父亲战无不胜，但若只是他们两个面对那些像是狼一样的军队，依然相形见绌。”
　　庆国是一个不安分的民族，他们的粮食衣裳几乎都是从周围的国家中抢来的，虽然霄国近几年稍微有些起来的样子，但若是面对庆国，依然会被对方从身上狠狠地撕下来一块肉。
　　被撕下来一块肉的感觉可好不了，骆鸣岐即使只是现在想想，都觉得肉疼的不行。
　　“所以，咱们在如此安全的时候，也得想法子训练军队，若是实在不行，还可以找邻国求助。”骆鸣岐摸摸下巴，将主意打到了霄国的邻居身上。
　　霄国的邻国荣国也是一个大国，如今掌权的人是摄政王，若只是一个摄政王倒也罢了，这不是骆鸣岐会关注他们的理由，主要是因为，这个摄政王是个女子。
　　女摄政王，是听起来和女皇一样稀奇的玩意儿。
　　骆鸣岐很想和那位摄政王见一面，但因为她被困在了这霄国中，所以没法儿跟对方打交道。
　　凤来仪接触外面的世界的时间很短，还没来得及接受邻国的信息，但她不慌，若是她需要知道，骆鸣岐直接就跟她说了，如今骆鸣岐不重视，就说明那件事根本就不重要，凤来仪便想着以后若是有机会了再去了解荣国的一切。
　　骆鸣岐见凤来仪已经缓过来了，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哎？”凤来仪看向骆鸣岐，她不知道骆鸣岐说的那个所谓的“喜欢”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喜欢。
　　若是真的是那个“喜欢”，凤来仪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作答。
　　她知道，自己是不应该喜欢骆鸣岐的，只是骆鸣岐实在是太过于耀眼，像是天上的太阳，即使凤来仪一直在劝自己，一定不要喜欢上骆鸣岐，但感情这种事情却也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住的，因此在那天晚上，她没忍住，亲吻了骆鸣岐。
　　难道那天晚上……
　　“对，没错，当时我还没有睡着。”骆鸣岐直言了自己当时的情况。
　　在那天晚上感受到自己嘴唇上的温热时，骆鸣岐其实是很想要直接坐起来，告诉凤来仪，我也喜欢你。
　　但是当时的条件不允许，她们刚刚得知的庆城太守的计划，也知道了自己即将面对的东西是什么，总之当时的骆鸣岐知道还不是时候，所以便装出了睡着了的样子，她当时还期待凤来仪能做出什么其他的行动。
　　但是完全没有。
　　凤来仪是拘谨的，所以即使她快要情难自禁了，也根本无法做出更加放肆的行为。
　　这样的一个人，究竟得多喜欢她，才会忍受不住亲吻她啊？
　　所以骆鸣岐第二天早上，直接借机会告诉了自己一直瞒着对方的事情，让凤来仪知道，她来大公主府，是定远侯知道的事情，她不需要在那么紧张，有了退路，就可以做的更加放肆些。
　　比如……跟她告白之类的。
　　骆鸣岐想的很好，但凤来仪竟然除了那天晚上的亲吻之外，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这让骆鸣岐忍不住佩服对方的忍耐力。
　　骆鸣岐的忍耐力都不如她，如果不是这天晚上骆鸣岐正好没睡着，估计根本就猜不到凤来仪也喜欢她这件事。
　　被她知道了。
　　凤来仪觉得自己要死了。
　　她竟然被骆鸣岐发现了卑劣的自己，凤来仪觉得自己真的是愚蠢，明知道当时自己睡不着，哪里会想不到骆鸣岐其实也睡不着呢？
　　但是她就是心中怀有侥幸的心理，想着骆鸣岐呼吸平稳，应该是睡着了，所以便忍不住以下犯上。
　　但是、但是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骆鸣岐没有当时发难的原因她也猜得出来，毕竟当时骆鸣岐的身边只跟了不到一百个人，骆鸣岐需要人手，而她又是一个能力够用的人，所以骆鸣岐便忍耐着，直到现在才发难。
　　现在骆鸣岐这么说了，是不是想要让她离开了？
　　若是在以前，凤来仪可以说自己无家可回，然后很卑鄙的请求骆鸣岐将自己留下，但是现在看来，她若是被骆鸣岐送回去，定远侯也不会觉得奇怪吧？
　　她的父亲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她的父亲，她那个放任女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父亲，估计也想不到她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事情吧？
　　喜欢上一国公主，以同为女子之身。
　　这简直不可理喻！
　　若是她这次回去了，估计再也见不到公主殿下了吧？
　　骆鸣岐见凤来仪被拆穿了心思之后，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颜色一般，如果现在她们处于漫画中的世界，估计凤来仪早就裂开了吧？
　　“喜欢我是一件很让你觉得羞耻的事情么？还是说你其实不喜欢我？”骆鸣岐觉得这个可能应该不大，但是毕竟她当时没有睁开眼睛，根本不知道凤来仪是不是无意间撞在她身上的。
　　若是那只是一个误会，被骆鸣岐这么误解了，凤来仪也当真无辜。
　　“不！不是的！”凤来仪膝行到骆鸣岐面前，想要碰一碰骆鸣岐的膝盖，但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自己的手收回来，说道：“殿下，求求你，我会收敛自己的心思的，再也不敢了，您不要赶我走……”
　　骆鸣岐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忽然觉得心疼。
　　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别哭。”骆鸣岐捧住凤来仪的脸，轻轻吻上去，说道：“别哭，我不会赶你走，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这件事。”


第39章 慈悲
　　爱。
　　这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不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凤来仪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的“爱”会有回馈，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卑微的疯子，清醒的自己在告诉她，骆鸣岐绝对不会爱上她，但是疯狂地那一面又说：“你试一试，即使是死亡又如何？没有她，你的人生还会有任何的价值么？”
　　凤来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爱情这种东西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特别是在真心交付出去的那一刻，没有谁还可以淡定从容。
　　她的疯狂被拆穿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心会死在骆鸣岐责怪她不知好歹的那一刻。
　　但是上天像是给她开了一个玩笑，让她出现了幻觉，在幻觉中，骆鸣岐对她说——
　　“别哭，我不会赶你走，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这件事。”
　　这是梦境么？
　　“不是梦，我喜欢你。”骆鸣岐见凤来仪呆滞的样子，忍不住无奈，她觉得自己对凤来仪算是不错了，但是不知为何，对方似乎将她放在了一个无可企及的地位上。
　　“殿下，你可以亲吻我么？”凤来仪觉得自己疯了，即使是在梦中，她也不配要求殿下做任何事情！
　　即使这是她自己的梦。
　　骆鸣岐叹了一口气，在凤来仪又忍不住流出眼泪的时候，捧住对方的脸颊，轻轻地吻上对方的唇。
　　这一次她是完全清醒着的，不是似梦似醒的时候凤来仪忽然亲吻上来时候的似有似无地触感，她对凤来仪的亲吻是真实的、是确切的，她可以感受到凤来仪唇上的温度，也可以感受到凤来仪嘴唇的触感——是柔软的感觉，只是因为这几十天不大美好的经历，让凤来仪的嘴唇有些干燥。
　　骆鸣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不受控制地伸出舌头，想要让对方的唇更加湿润一些……
　　凤来仪已经呆住了。
　　梦中……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么？
　　难道说着一切都不是她的梦境？
　　凤来仪觉得自己热的仿佛要炸开了，想想她都做了什么，在骆鸣岐说了喜欢自己之后，她竟然直接要求对方亲吻自己！
　　凤来仪刚刚反应过来，便对上了骆鸣岐忽然睁开的眼睛，她猛地将自己的眼睛闭上，似乎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暂时躲过羞窘。
　　骆鸣岐不知道凤来仪在想什么，但见对方的脸颊逐渐红的不像样子，他还是决定放过对方，她缓缓地松开捧着凤来仪脸颊的手，将唇移开，抵在凤来仪的脸颊上，含糊不清地问道：“现在知道这不是梦境了么？”
　　凤来仪一动也不敢动，在骆鸣岐问话之后，她声如蚊呐：“嗯。”
　　骆鸣岐这才放心下来，彻底松开凤来仪，说道：“哎呀，除却你那天晚上对我的亲吻之外，这是我唯一一次亲吻别人，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凤来仪缓缓垂下眸子。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骆鸣岐的话，因为她也只对骆鸣岐一个人那么亲近过，虽然她很清楚骆鸣岐的洁身自好，但是在骆鸣岐亲口承认自己从来都没有亲吻过旁人之后，凤来仪有种隐秘的开心。
　　她也喜欢我。
　　我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
　　凤来仪这么想着。
　　骆鸣岐见凤来仪终于不哭了，松了口气，抱住凤来仪哄道：“你看看，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咱们这就是两情相悦了，是不是？”
　　两情相悦，这是个再完美不过的词汇，让凤来仪又一次感觉到了一丝不真实，但是骆鸣岐的怀抱是真实的，骆鸣岐在她耳边温热的吐息也是真实的，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这就是两情相悦。
　　骆鸣岐见凤来仪不说话，不依道：“我说我们算两情相悦，你说是不是？”
　　凤来仪害羞地不好意思回答，但在骆鸣岐喋喋不休地追问下，她不得不轻声说道：“是，我们是。”
　　“是什么？”
　　“是……两情相悦。”
　　骆鸣岐满意了，她接着说道：“既然咱们是两情相悦，那以后是不是就可以有话直说？以前咱们关系不一样，现在咱们的关系亲近，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咱们不玩把话全都憋在心里那一套，好不好？有话直说，我错了的话我一定会认错的。”
　　凤来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烧起来了。
　　除了骆鸣岐，谁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呢？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是再幸运不过的了，或许曾经所有的束缚和打压，都是为了给遇到骆鸣岐做准备。
　　她喜欢的人，现在是喜欢她的，只要对方不让自己离开，她就永远都不会离开。
　　即使以后骆鸣岐厌倦了，不再喜欢她了，喜欢上了另外的人，对于凤来仪来说，现在的幸福感也足以让她在那个时候活下去。
　　凤来仪将自己的脸颊埋在骆鸣岐的怀里，努力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
　　她虽然很感动骆鸣岐说的话，但其实对骆鸣岐说的话的内容不以为意，在她的心中，骆鸣岐是没有做错了的时候的，无论什么事，只要骆鸣岐愿意让她知道，她就会一直帮助对方。
　　骆鸣岐愿意给她她渴望已久的爱情，那么她也愿意给骆鸣岐她一辈子的忠诚。
　　-
　　凤来仪和骆鸣岐等人在去庆城的时候用了很长时间，是因为骆鸣岐要提前了解当时的情况，所以便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监军等人因为带着不少物资，所以在进程上也根本急不得，但是在回去的过程中就没有必要操心那些事情了。
　　骆鸣岐害怕还有人来刺杀，也不想在路上多生事端，其他人也都不是吃不了苦的那种，更何况在短暂的吃苦之后，等着他们的就是在宫殿里享福了，因此骆鸣岐可以说是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像是丝毫不知道疲惫一样。
　　“不，我很累。”太医院院正一脸疲惫，他在这群人停在路上修整的时候说道：“你们等我一会儿，我给自己开个药喝一喝。”
　　“不用了吧？”骆鸣岐一脸虚伪：“我看你很健康了，是药三分毒，还是尽量少吃比较好。”
　　太医一脸不满：“我也知道自己开出来的药方多少带点毒性，但是谁见过像是你这样的，你晚上都不需要睡觉么？就算是你不需要睡觉，暗卫也不需要睡觉吧？即使暗卫不需要睡觉，我也需要睡觉啊！”
　　骆鸣岐被太医一连串的控诉给砸蒙了，她换了片刻才说道：“我记得你都没有下过轿子啊，轿子里不能睡么？”
　　“轿子里是睡觉的地方嘛？！”太医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看骆鸣岐的眼神简直像是被007的可怜人控诉自己的周扒皮老板一样，他说道：“但凡我在轿子里能睡着，我至于现在盯着两只黑眼圈跟你说话么？！”
　　骆鸣岐：“……”
　　黑眼圈确实很重，原来这事儿竟然是她的锅。
　　骆鸣岐虽然并不是很想背锅，但是既然太医已经把锅给扔过来了，骆鸣岐也只好接上了：“好吧，距离京城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辛苦院正再失眠两天，咱们马上就到，到时候你可以睡个昏天黑地，没有任何人会打扰你。”
　　太医其实也知道骆鸣岐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担心刺杀和毒害之类的事情么？
　　按理来说，骆鸣岐肯定早就习惯了，也根本不怕那些人的刺杀，但是这一次不是只有骆鸣岐一个人在，其他人虽然不说，但是如果在骆鸣岐遇到危险之后，也都很愿意为骆鸣岐挡刀子。
　　骆鸣岐也知道他们这群人的忠诚，也害怕他们因为忠诚而死在路上，所以在回去的途中，就显得过于急躁了。
　　太医可以理解，但是不妨碍他抱怨。
　　他是自从霄国建国以来，唯一一个到处跑的院正，虽然一般来说都是跟着皇帝，但是皇帝在微服私访的时候，也都会带着自己信任的孩子出去，他也给其他的皇子打过交道。
　　虽然太医也不愿意承认，但是根据他的观察，骆鸣岐应该是唯一一个可以将其他人的命当做是命的人。
　　这不仅仅是因为骆鸣岐在赈灾的时候亲力亲为，更是因为跟着他们出门的暗卫，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死亡。
　　暗卫本来就是皇族培养出来、用生命填补皇帝安全的一种“工具”，其他的皇子乃至于皇帝一直都不觉得他们的折损是什么，因为暗卫的数量在不够之后，很快就会有新的合适的人上来填补。
　　所谓折损的人数，其实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但是骆鸣岐不一样，无论那人是什么身份，即使是难民乃至于乞丐，在死亡之后，骆鸣岐都不吝啬地给他们一份棺椁，可以让他们好好地在低下安息。
　　如果骆鸣岐知道太医这么想的话，她一定会摆摆手，说着一切都是红旗下长大的孩子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在如今，这种行为堪称惊世骇俗。
　　这么看来，骆鸣岐是最好的继承这个国家的人选。
　　因为她的慈悲。


第40章 太女（上）
　　骆鸣岐的归来，在京城引起了轰动。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位赈灾到民众以万民伞相送的人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有人甚至做出了这样的判定：“如今我国的骆鸣岐，与荣国的荣念安不相上下！”
　　荣念安，那是荣国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可以当政的女子，以一个孱弱的女子之身，竟然可以支撑起一个国家，这对于如今的百姓来说，是最好看的热闹之一。
　　民众对于霄国出现了一个女中豪杰这种事情自然是喜闻乐见，但是其他人可就不那么见得了。
　　监军在到了京城外三里桥的时候，特意去找骆鸣岐问道：“殿下，您愿意骑马入京城么？”
　　骑马入京城，这是所有钦差在回京之后所做的事情，本来骆鸣岐也需要这么做，并且觉得这么做也没什么，但是在监军过来问的时候，骆鸣岐忽然转念一想，说道：“还是不了。”
　　监军似乎没有想到骆鸣岐会拒绝，毕竟在他的眼里，骆鸣岐一直都是一个很张扬的人，并且骆鸣岐从来都不介意抛头露面，怎么在骑马入京的时候，忽然就不愿意了呢？
　　骆鸣岐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只想让他们看到我的政绩，而不是其他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女子就是被男人们养在后院里的菟丝花，无论是哪里的女人，都将三从四德讲究的贴切，若是有人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那简直太可笑了，上一个那么可笑的人，还被成为“河东狮”。
　　骆鸣岐知道，这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眼界有限导致的，但是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所以自然也不是很愿意让所有人围观。
　　她带着最好的政绩回来了，这种政绩即使是未来有人想要亲自效仿，也绝对做不到像是骆鸣岐一样好，毕竟骆鸣岐此次可以说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在加上庆城的太守实在是太给力了。
　　如果不是有庆城太守那么个前车之鉴在，骆鸣岐和庆城太守的对比也不会那么强烈，如果不是因为骆鸣岐身边的人都和骆鸣岐一心，那骆鸣岐手中的银子也不一定都能花在刀刃上。
　　要知道，骆鸣岐不仅仅将自己带过去赈灾的银子花完了，甚至还把抄家和抄那些纸醉金迷的地方的钱花了一部分，虽然花的不多，但是如果换一个人来，应该不敢这么做。
　　赈灾的银子和抄家的银子本来就是两边的东西，骆鸣岐头顶上皇恩浩荡，这才敢直接挪用。
　　若是骆鸣岐和旁人一样骑马进京城，那那些群众第一眼看到的就绝对不是骆鸣岐的政绩，而是骆鸣岐的性别和样貌。
　　女子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在男人们都在考虑科举的时候，女子们被困在一隅，考虑的东西也只是怎么让自己的模样更加华美一些。
　　即使是骆鸣岐也不能免俗。
　　女人可以通过妆容拥有很多张脸，但是骆鸣岐不知道自己应该用那一张脸面对那么多的流言蜚语。
　　现在的传闻已经到了骆鸣岐养了好多个面首了，若是她直接用这这张脸面对群众，说不定会让骆鸣岐直接开始“生性浪荡”起来。
　　她也是普通人，心态也并没有那么平稳，因此她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不想要的是什么。
　　作为一个将权利握在了自己手中的公主，骆鸣岐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可以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了。
　　见监军依然是一脸难以置信，骆鸣岐问道：“你知道邻国的荣念安么？”
　　“知道知道。”荣念安的名声谁不知道？监军在皇帝的身边，也曾经听皇帝和臣子们讨论过好多次那位邻国的摄政王，以女子之身构造传奇，可以说是十分励志的事情了，更何况。
　　监军拍马屁：“好些人都说，如今的您啊，就是咱们霄国的荣念安，日后您的能力和地位，定然是不会比那个荣念安差。”
　　骆鸣岐缓缓皱起眉头。
　　很显然，这位监军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荣念安在成为摄政王之前，你知道是用什么名声传到咱们霄国的么？”骆鸣岐接着问道。
　　监军卡壳了。
　　他的年岁也不大，比骆鸣岐大不了多少，跟在总管太监身边的年岁也就是最近这两年，以前他也只是一个摸不到权贵门槛的小太监而已，因此他也不知道几年前荣念安是用什么名声传来霄国的。
　　“是荣国第一美人啊。”骆鸣岐摸摸下巴。


第41章 太女（下）
　　在查这位邻国的摄政王的时候，骆鸣岐也听说了这个名声，并且她很好奇这个名声到底是怎么来的，到底是虚有其名，还是真的美得倾国倾城，当时骆鸣岐还在遗憾，心说那样的美人儿因为离得远见不到，真是遗憾。
　　但是在笑过了之后，骆鸣岐也觉得挺无奈的，毕竟在一个女人掌控权柄之后，旁人才不会纠结于对方的相貌。
　　或者说，在一个女人掌握权柄之后，那个女人的样貌就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了，而是一个可以轻易攻击的锚点。
　　这个锚点实在是太好用了，无论女人在做出什么政绩，男人们都可以说是女子因为自己的样貌而获得的这些优待，但是其实一般来说，样貌好看的女子更会因为自己的样貌而被羞辱。
　　骆鸣岐本来以为，自己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监军应该知道自己的意思了。
　　但是监军猛地一拍大腿，笑着说道：“咱们殿下能比那个荣念安差么？小的在宫里当差这么长时间，从来就没有见过一个能和殿下比一比样貌的人，殿下自然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是霄国第一美人！”
　　骆鸣岐：“……”
　　在一旁围观没有插嘴的凤来仪：“……”
　　好家伙，总管太监是从什么地方淘到的这么个活宝啊，听话是蛮听话的，但是他对于某些东西的理解能力，实在是有待提高。
　　“我不想被那些男人说我的脸好看不好看，知道了么？”骆鸣岐捂脸，说道：“我这一次做的很好，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我一定需要露脸才能获得满堂彩，更何况，你觉得如果他们因为我没有骑马进京而不满，我值得非要迁就他们么？”
　　骆鸣岐为了灾民劳心劳力，可以说是当时一心放在了救灾上，不仅瘦了不少，连觉都没有好好睡过，几乎都是太医的汤药在吊着她的精神气，如果京城的民众因为骆鸣岐没有骑马而觉得骆鸣岐是个懦弱的人，甚至产生不满的话……那骆鸣岐也确实没有必要因为对自己怀有恶意的人而为难自己。
　　监军终于听懂了骆鸣岐的意思，他忙不迭地点头，说道：“是是是，应当的，奴才这就去准备，只是京中若是不问起来还好，若是问起来……奴才应当怎么回答呢？”
　　“实话实说，就说我懒。”骆鸣岐知道自己的父皇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也知道父皇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骆鸣岐的气，因为骆鸣岐这次做的好，说不定皇帝还得好好地给骆鸣岐一些奖励呢。
　　监军一脸无奈，但是既然骆鸣岐这么说了，那么他也只能这么做了，但是他忍不住劝解道：“可是殿下，现在有不少传言说，陛下有意立您为皇太女呢，您是不是得好好表现一下？”
　　皇帝有意立骆鸣岐为皇太女？
　　为什么？
　　这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
　　传出来这句话的人的目的是什么？
　　是政敌么？但是如果是政敌，为什么现在才说出这样的传言？
　　是想要让皇族中的这几个和睦的皇子公主们反目么？！
　　骆鸣岐心里想了这么多，但是表情上只是皱起眉头，说道：“哦。”
　　监军：“？？？”
　　你就一个哦？
　　监军虽然还乜有见过王朝的更迭，但是在知道自己有可能继承皇位的时候这么冷静真的好么？
　　即使是监军，也知道骆鸣岐如今的表情表现得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一样，让监军竟然有些不甘心。
　　“可是殿下……”
　　“闭嘴！”骆鸣岐觉得自己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这个脑子不大好用的小监军的问题一定要赶紧解决，不然以后若是对方做了总管太监，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揣测错了圣意而死无全尸的好吧！
　　骆鸣岐叹了口气，难得的把话说的直白了一些：“你觉得我上面的那几个哥哥都是吃素的么？”
　　监军：“……”
　　对哦，他一直都在恭维，似乎忘记了骆鸣岐是如今皇室的老幺这件事。
　　“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话，我的哥哥们听到了之后，心里会怎么想？”骆鸣岐眯起眼睛，看向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小监军：“我觉得我应该会死的很惨把，毕竟即使是我，在面对我六个哥哥的合力打压，也会死无全尸吧？”
　　监军惶恐地跪下去。
　　“你日后考虑问题的时候多想想，不要觉得话好听就往外说。”
　　“是，奴才懂了。”在骆鸣岐看不见的地方，监军勾起嘴角。


第42章 亲人（上）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威严的声音中带着一些无奈。
　　“是，陛下。”监军脸上一副恭谨的表情，这是他面对自己的师父都不会有的表情，而这个国家唯一一个可以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只有一个。
　　皇帝。
　　“我就知道。”皇帝无奈地扶额，忍不住感慨道：“他们兄妹几个的关系一直都是这么好，让我以前想要让他们互相争斗都做不到，你说说，皇室有这样的血亲，是不是好事？”
　　“若是陛下觉得是好事，那么自然就是好事。”监军丝毫没有面对骆鸣岐时的嘴拙，他恭敬地对皇帝施了一礼，说道。
　　“你啊你啊，也多亏了你，让朕知道了现在朕那唯一的女儿的想法。”皇帝早就有了让骆鸣岐继承皇位的想法，但是骆鸣岐从来都不愿意接触这边的事情，让皇帝一直都觉得很是无奈，但是也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如今他知道了，应当是因为骆鸣岐的哥哥们对她都不错，骆鸣岐即使有想要那个位置的想法，也不得不想着哥哥们的感受，因此便只能一点都不碰，不让其他人因为自己的态度而起异心。
　　“都是陛下英明。”监军恭维的话说的很是顺口。
　　像是他们这种人，即使最后坐到了最高的那个总管太监又怎么样？还不是伺候人来的，因此他跟着师父的时候，便跟着师父学到底要怎么才能让那些权贵们不生气，但是因为跟着师父的时间太短了，所以他学的不是很快，现在这些恭维的话也只是体现在表面而已。
　　“她倒是个聪明的，知道如今的局面不适合兄妹反目，也不知道等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会不会高兴。”皇帝摸摸下巴，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些兴致昂扬的笑意。
　　一看即使想要好好的看看自己女儿的笑话。
　　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即使是皇帝，在自己聪颖过头的女儿面前，也是一个老乐子人了。
　　监军笑着说道：“殿下应当是会高兴的吧。”
　　两人交谈中一定会高兴的骆鸣岐，现在并不是很高兴。
　　因为定远侯忽然到她的公主府来了，不仅定远侯来了，定远侯世子也来了。
　　因为这两个人来，让骆鸣岐这个准备在大公主府修整一段时间之后，便进宫述职的懒人不得不好好准备一下，开始迎接自己的客人。
　　这不迎接不行，毕竟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和小舅子，骆鸣岐并不觉得自己能轻易过关。
　　定远侯是一个不那么常规的男人，他可以让自己的女儿去参加军队，也可以让自己的女儿跟着另外一个在如今的时代看起来很是离经叛道的女人混迹，并且还十分信任对方。
　　骆鸣岐觉得，自己在去赈灾之前，确实是配得上这些敬重的，毕竟她确实好好地对待定远侯的女儿，让凤来仪可以轻易地在军队活下去，她甚至还让自己在军中的哥哥给凤来仪做了师父。
　　……等等。
　　骆平昌是骆鸣岐的哥哥，是凤来仪的师父，那么也就是说……骆鸣岐把自己的后辈给……咳。
　　骆鸣岐在仔细算了算自己的辈分之后，咧嘴一笑，决定从今天开始，就各论各的了。
　　在骆鸣岐把衣服换好了之后，她就去了凤来仪的房间。
　　凤来仪依然住在那个自从她过来便一直住着的房子里，毕竟骆鸣岐和凤来仪是在回来的路上才确定关系的，骆鸣岐本来就是轻车简行，赶路赶的很快，所以自然也没有谁能在骆鸣岐的前面赶回来把凤来仪的房间准备好。
　　不，骆鸣岐其实是希望凤来仪和自己一起住的，但是凤来仪看起来不是很能接受的样子，因此骆鸣岐只是在暗示被拒绝之后，便放弃了这种事。
　　在骆鸣岐的那个时代，婚前性行为是一个不值得提倡，但是绝对不会犯法的事儿，但是如今就不一样了，如果她们两个之间的感情被拆穿，骆鸣岐倒是没什么，但是对于凤来仪来说，说不定是要吃点苦头的。
　　凤来仪自己估计都没法接受。
　　骆鸣岐知道，自己所谓的地位都只是因为穿越了之后投了个好胎，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强，她虽然过目不忘、会点道术、懂点化学物理、还会制造武器，但是说白了，她会的这些东西，除了道术之外，其他的人也都是可以轻易地学到的。
　　她不觉得自己有多强。


第43章 亲人（下）
　　凤来仪的运气不好，还因为她的母亲有些问题，所以不喜欢凤来仪，所以骆鸣岐只能在这一段感情中对凤来仪更好一些。
　　但是骆鸣岐对于谈恋爱这种事情也是两辈子头一回，她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对凤来仪好。
　　站在门外，骆鸣岐轻轻敲了敲凤来仪的门，轻声问道：“你准备好了么，你的父亲和哥哥来了，咱们一起过去见他们。”
　　凤来仪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但是不知道出于哪一种心态，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大好意思出去，直到骆鸣岐过来，凤来仪才从那种纠结的心情中挣脱出来，然后便听到了这个对于自己来说算不上什么好事儿的消息。
　　她的父亲和哥哥……都来了？
　　凤来仪不能否认的是，她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瞬间僵硬了。
　　虽然他已经从骆鸣岐那里知道了，自己可以轻松地从定远侯府中逃出来，是因为定远侯自己打开了防卫，也是定远侯在保证自己的女儿彻底安全之后，才从离公主府不远的地方离开。
　　凤来仪在知道自己父亲对自己的感情的时候，狠狠地地哭了一场，悲伤的程度仅仅次于骆鸣岐跟她告白的那天，最后把骆鸣岐的衣襟哭湿了这才罢休，让骆鸣岐心疼的一顿好哄。
　　但是知道是一点，能够接受就是另外一码子事了。
　　凤来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算是什么大家闺秀，虽然母亲一直想要把她往这个方面培养，但是比起绣花，凤来仪更喜欢的事情是舞刀弄枪，这种事情定远侯可以接受也就算了，她的母亲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但是很巧的事情是，因为定远侯可以接受，所以凤来仪的母亲就会更加讨厌凤来仪在定远侯身边受宠，然后制止凤来仪继续完成她的武学任务，虽然凤来仪早就过了那段因为自己的武器找不到而急哭了的时候了，但是在想起那段光阴之后，她依然忍不住鼻子发酸。
　　因为这一次又一次地消磨，凤来仪对自己母亲的爱意已经没有多少了，对于定远侯乃至于整个定远侯府，她都算是一个叛逃者，因此她不敢见自己的父亲。
　　她觉得羞耻又愧疚。
　　或许是因为凤来仪长时间没有动静，骆鸣岐又轻轻敲了几下凤来仪的门扉。
　　“笃笃”地两声，似乎是敲在了凤来仪的心上，让凤来仪觉得似乎灵魂都被触碰到了。
　　“怎么了？”骆鸣岐见凤来仪依然没有开门，问了一句。
　　在问出口之后，她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忽然笑着说道：“你不会是不想见你的父亲和哥哥吧？如果你不想见了，我跟他们说你这会儿很累，回来之后就睡了，自己去见他们也行，你说我要是自己和他们见面的话，要不要跟他们说咱们在一起了这种事儿？要是他们接受了，我要不要再跟他们讨论一下你的婚期？”
　　见骆鸣岐说的话越来越不着调了，凤来仪脸色通红，嗔怪道：“殿下！”
　　“好了好了，你不就是因为当天跑出来之后难过么？怪我，我应该早点跟你看看你父亲给我传递的那些消息的，不过这会儿我可不能给你看，不然你估计还得被感动的哭个不停。”骆鸣岐听到凤来仪的声音，知道凤来仪这是没事儿了，松了一口气。
　　她的哥哥们都是很开明的人，父亲也是，不然那个做皇帝的父亲可不会愿意让自己唯一的女儿抛头露面，骆鸣岐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所以也忘记了凤来仪心中一直都有一块很大的石头，这块石头可以轻易地压着一个女孩儿，让对方喘不过气来。
　　凤来仪走到门边，把门打开，让骆鸣岐进来，然后在骆鸣岐的身后轻声嘀咕道：“属下才没有那么喜欢哭呢。”
　　“是是是，你是没有那么喜欢哭，我那几件儿衣服是被大雨淋湿的。”骆鸣岐走进来之后，一点也不避讳地捧起凤来仪的脸颊，仔细盯着看上下看了一遍，笑着说道：“是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这段时间我是没有养好你，咱们慢慢补一补。”
　　凤来仪脸颊都涨红了，她不敢推开骆鸣岐，或者说她根本就舍不得推开骆鸣岐，所以只能抿着嘴，微微闭上眼睛，不敢让骆鸣岐看到自己眼中的情绪：“属下希望，自己可以养自己，还可以养殿下。”
　　骆鸣岐也不觉得凤来仪胆子大，她松开凤来仪，笑道：“那你可得受苦了，我可不是那么好养活的。”
　　“属下可以。”


第44章 分别（上）
　　虽然骆鸣岐很感动于凤来仪会说出“我养你啊”之类的话，毕竟除了她的父亲，从来都没有人说这样的话。
　　在她的哥哥们眼里，骆鸣岐一直都是一个很靠谱的未成年女性，当然，现在已经是成年女性了，但是他们知道，骆鸣岐不是一个喜欢被别人牵连的人，也不喜欢让自己的人生轻易和一个人绑定，所以也就没有说过关于“你的以后怎么怎么样”之类的话。
　　在听到凤来仪说那些话之后，骆鸣岐忽然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感觉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可以轻松一些了。
　　因为她知道，即使她直接摆烂，凤来仪估计也不会嫌弃她的，并且会信守如今的承诺。
　　但是骆鸣岐感动归感动，她绝对没有真的摆烂让凤来仪养的意思。
　　对于骆鸣岐来说，她更喜欢把能掌握的东西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如果有可能，她还希望自己可以多掌握一些别人的命运，
　　老资本人了。
　　不过老资本人骆鸣岐现在还没有时间享受自己的快乐，以为她得去见自己的老丈人了。
　　定远侯身材精壮，不像是其他的将军一样显得臃肿，骆鸣岐觉得，只要对方的一根手指头都可以轻易地把她给举起来，不过定远侯是不会轻易地举一国公主了，更何况那个公主到如今都没有婚配。
　　凤来仪依然是一副很是拘谨的样子，似乎不敢面对自己的父亲，定远侯了解自己的女儿，也理解凤来仪现在的拘谨，所以他在看到凤来仪之后，只和对方对了个眼神，点了点头，便对骆鸣岐说道：“小女这么长时间，多谢殿下了。”
　　“不不不，应该的应该的。”骆鸣岐亲自把人引进正殿，让他们坐下，然后说道：“两位如今这么着急赶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并无他事，只是犬子思念妹妹，硬是要过来看看妹妹才罢休。”定远侯说道。
　　定远侯世子翻了个白眼，冲骆鸣岐使了个眼色，骆鸣岐便知道了，估计不是因为定远侯世子想念自己的妹妹，而是因为定远侯本人想念自己的女儿了。
　　定远侯世子悠悠的说道：“殿下，臣也很想念臣的身份玉佩。”
　　骆鸣岐看着定远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就是不往自己女儿这边看，忍不住想笑，她主动把凤来仪拉到定远侯的面前，说道：“侯爷，你女儿我没养好啊，这么长时间，瘦了不少，就是个子也长了不少。”
　　就是不提定远侯世子身份玉佩的事儿。
　　定远侯世子咬着牙，似乎想要和骆鸣岐理论，但是在看到自己妹妹好奇的视线之后，便放弃了。
　　算了，自己妹妹很崇拜骆鸣岐，就不要让她知道自己崇拜的人是一个借了东西不还、还随意使用的人好了。
　　定远侯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儿了，他完全没有理会自己儿子的焦急，笑着对凤来仪说道：“你做的很好，我在传回来的信里都看了，此次赈灾，也有你的功劳在。”
　　“都是女儿应该做的。”凤来仪第一次被父亲这么承认，高兴极了，他兴奋地看向骆鸣岐，似乎是要告诉骆鸣岐，她被父亲夸奖了。
　　骆鸣岐笑着点头。
　　要不然她怎么会一定要带着凤来仪来见定远侯呢？
　　骆鸣岐很清楚，定远侯对于凤来仪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角色，凤来仪的那个母亲骆鸣岐暂时还没有研究，不能让她的母亲做出来一副：“我理解你我知道你我清楚你我明白你我以你为骄傲”的样子出来，但是骆鸣岐和定远侯很熟悉啊！
　　定远侯也是上道，骆鸣岐说了一下这个意思，结果定远侯在骆鸣岐还没有来得及进宫去的时候，就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了。
　　但是……
　　骆鸣岐忍不住皱起了自己的眉毛。
　　定远侯这么看重自己的女儿，万一骆鸣岐跟定远侯说了自己要跟凤来仪在一起的事儿，他会不会被气急败坏的定远侯给打断腿啊？
　　应该、应该不会吧。
　　骆鸣岐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定远侯的脸色。
　　定远侯是世家里面最为看重皇室的人，所以应该会看在她父皇的面子上，给她留一个全尸的吧？
　　凤来仪被定远侯拉着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得有一盏茶的功夫后，定远侯才终于将手给送开了，他对骆鸣岐说道：“小女留在公主这里，算是留对了，殿下若是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骆鸣岐猜测定远侯的意思一定是让凤来仪一直都住在这里，这她当然是愿意的啊，她恨不得让凤来仪以后直接把这个地方当成家呢。


第45章 分别（下）
　　但是定远侯接着说道：“臣就知道，殿下一定是理解我等的，我小女的母亲也思念女儿，因此臣便想着，让她也回家去住一段时间，等她的母亲解了相思之苦，便让她在回来。”
　　骆鸣岐的笑意直接僵硬在了嘴角。
　　她当然是不想要让凤来仪回去的，更何况两人现在什么名分都没有，凤来仪的母亲似乎也一直在给凤来仪找各种结亲的对象，凤来仪这一次回去，说不定会直接定了亲了。
　　虽然骆鸣岐是公主，但是她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地，怎么能阻止定远侯夫人给定远侯的女儿定亲呢？
　　更何况，定远侯找的理由也十分地靠谱，母亲思念女儿，女儿当然也要做出一个思念母亲的样子，不然这个女儿在这个时代，是要被斥责为不孝的。
　　但是骆鸣岐难道真的就得这么认了么？
　　骆鸣岐不服。
　　骆鸣岐说道：“这些是自然的，只是如今凤来仪是我府中的一个侍卫，若是我轻易将她放了回去，任务的交接不大好做，还是等任务交接完毕了，再让她回去吧？”
　　定远侯正在笑着的表情忽然凝固住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公主既然这么说了，那么让小女留在这里当然是应该的，只是臣在出门之前，答应了夫人此事，若是臣此次回去不能带着女儿，夫人定会觉得臣……”
　　不对劲！
　　更加不对劲了！
　　若是定远侯没有提这个所谓的夫人的话，骆鸣岐说不定还不会觉得这事儿有蹊跷，但是定远侯偏偏提了！
　　也就是说，定远侯夫人估计早就准备好了什么东西，准备让凤来仪接招呢。
　　这是一个绝对的坏消息，因为定远侯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么骆鸣岐已经没有丝毫的转圜的余地了。
　　也就是说，她今天真的还得把凤来仪给放走！
　　骆鸣岐看了一眼也发觉出不对的凤来仪，冲她点点头，示意没事，然后骆鸣岐做出了衣服理解的模样，说道：“啊，我知道了，侯爷不仅是我霄国的侯爷，更是侯夫人的夫君，是孩子们的父亲，为国为家，侯爷都做的很不错。”
　　定远侯没想到骆鸣岐会这么说，他惊喜于骆鸣岐的话，也知道骆鸣岐的态度软化了，他笑着谦虚：“殿下谬赞了。”
　　“哎，如果不是来仪此次跟我一起出门去了，说不定就成亲了吧？说起来，来仪已经及笄，侯爷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人选啊？”骆鸣岐顺理成章地问道。
　　骆鸣岐自己也是一个还未成亲的人，按理来说，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说这些事情不合适，但是骆鸣岐本来就是以口无遮拦心直口快闻名的，更何况如今骆鸣岐是为了关心凤来仪，定远侯自然只有回答的份儿。
　　定远侯笑了笑，说道：“这些事儿都是她的母亲在操心，我身为男子，这些东西到底是不大了解的。”
　　“也对。”骆鸣岐恨不得咬碎了自己的牙齿。
　　果然！
　　定远侯夫人早就准备好了，说不定等凤来仪回去，就会告诉她凤来仪已经定亲了。
　　这让骆鸣岐如何是好？！
　　骆鸣岐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道：“她此次定然是要回去的，只是我还需要进宫述职，所以便不在这里多呆了，我再跟来仪说几句话，然后等她收拾好了东西，便跟你们一起回去。”
　　定远侯也知道，自己这回的事儿办的很不好，毕竟骆鸣岐是一个钦差，一钦差在回京之后，第一时间不是去皇宫已经算是少见的事情了，但是骆鸣岐身上皇恩浩荡，自然是不害怕这些的，但是定远侯却不一样。
　　要知道，钦差第一个见面的人，应当是皇帝才对。
　　虽然定远侯的所有后裔都是忠君之人，如今的定远侯更是少见的完全不站队的纯臣，虽然手握重兵，但是从来都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怀疑他会叛国。
　　定远侯是根本不会叛国的，即使最后定远侯做了皇帝，也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皇帝不想做皇帝了，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定远侯。
　　但是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皇帝有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他的儿子和女儿们更是十分听话，能力也很强，所以怎么都轮不到一个臣子来当皇帝。
　　定远侯此时出格了。
　　不过既然定远侯给骆鸣岐传递了信息，便好。


第46章 交易（上）
　　骆鸣岐不知道定远侯是什么态度，但是在定远侯愿意给骆鸣岐传递消息这件事来看，这就说明定远侯和定远侯夫人之间，定然是没有通过气的。
　　也就是说，定远侯说不定根本就不知道定远侯夫人的意思。
　　对于定远侯类型的这个时代的男人来说，结婚生子本来就是很寻常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女子会不结婚生子的，如果洗脑包吃的再多一些，说不定他们会觉得脸庙里的尼姑都很缺男人。
　　能跟骆鸣岐这样的人玩得开的男人，当然不是洗脑包吃的很多的类型，但是骆鸣岐不知道如果定远侯夫人一定要将凤来仪嫁出去的话，定远侯会不会也直接站在他的妻子这边。
　　虽然站在他的妻子这边是一个很应当的事情，但是根据如今定远侯夫人对于凤来仪的态度来看，说不定定远侯夫要亲手把凤来仪给送进火坑里区。
　　这样的生活，骆鸣岐怎么会让凤来仪做呢？
　　所以她一定要在凤来仪和自己的母亲见面之前，甚至在自己她回自己家里执勤啊，便直接做出解决这件事的办法来。
　　不过骆鸣岐虽然聪明，却也不是那种可以聪明到算无遗策的那种，因此在面对凤来仪的时候，她直接对凤来仪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可以放慢速度。”
　　骆鸣岐知道，自己的行为堪称卑劣，像是在教一个听话的孩子说脏话一样，让她在自己的父亲面前露出窘迫的姿态。
　　但是骆鸣岐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她活了两辈子这么多年，已经活的比很多人都要明白了，她有喜欢的人，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本来就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错误。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的父亲在皇宫里等着她，而她唯一的机会，就在皇宫中。
　　在见到自己父亲的时候，她便将自己早就写好的章程交给了皇帝，说道：“父皇，臣已经将此次赈灾的所有事宜都写好了，如果父皇还有其他的想法，可以随意说出，只是臣希望父皇可以答应女儿的一个要求。”
　　皇帝见骆鸣岐这副样子，也震惊不已，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他说道：“你只有在求着朕办事儿的时候，才会自称‘臣’，是又遇到了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了么？你先跟我说，我来教你怎么解决。”
　　骆鸣岐在刚刚参政的时候，经常在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就得罪了人，皇帝对于这件事非常无奈，但是又完全拿骆鸣岐没有办法，因为他知道骆鸣岐的脾气，是眼里丝毫也容不得沙子的，所以他只能在骆鸣岐请求让自己解决的时候，再给骆鸣岐一些大概的章程，让骆鸣岐自己去做。
　　所幸，骆鸣岐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聪明人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因为算计而死无全尸，因此骆鸣岐每一次都解决的很好，这让皇帝越发觉得骆鸣岐是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但是骆鸣岐完全没有想要当皇帝的念头，这让如今的皇帝一直都很苦恼。
　　自己的几个孩子关系好，估计是所有的皇帝都会觉得高兴的事情，但是过于谦让了，就让皇帝觉得无奈了。
　　如今骆鸣岐又有事儿来找皇帝，这让皇帝觉得很满意，因为这就意味着，骆鸣岐可以在皇帝解决问题之后，就变得好说话起来，皇帝这个时候跟骆鸣岐商量封皇太女的事情，说不定骆鸣岐会直接答应也说不定。
　　“不是因为得罪人了。”骆鸣岐义正词严地说道。
　　但是在说完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并没有判断正确，她默默鼻子，对皇帝说道：“其实也不一定是完全不得罪人，或者说，臣需要去做一件得罪人的事情。”
　　皇帝这就知道了，骆鸣岐这大概是要憋着什么坏事儿呢，但是这个坏事儿做出来之后，造价实在是太大了，所以骆鸣岐百年也脑子清醒地过来跟皇帝商量了。
　　世界上哪里有像是做到他这种地步的皇帝呢？
　　皇帝觉得，自己似乎是太溺爱自己的女儿了，竟然让自己的女儿连这种做坏事都敢过来跟自己商量。
　　但是以前哪一次骆鸣岐做坏事，皇帝没有在纵容呢？
　　他很清楚，骆鸣岐虽然有时候蔫坏，但是心里是绝对有谱的，不然皇帝也不会把她当做继承人看待。
　　骆鸣岐直言不讳，说道：“臣想要凤来仪。”


第47章 交易（下）
　　凤来仪？
　　皇帝没想到骆鸣岐说的竟然是这么一个要求，他对于贵族的孩子不大熟悉，毕竟很多贵族的孩子会犯事儿，那些贵族恨不得把自己的孩子都给藏起来，不让别人看，但是也有些贵族的孩子一直都把他们当做继承人培养，希望在皇帝面前混一个眼熟之后，直接子承父业，让他们的世家一直繁荣昌盛下去。
　　哪一个国家会不懂得世家的害处呢？
　　没错，即使是如今的皇帝，也懂得。
　　但是他暂时没有办法将世家都解决了，只能一点一点地给骆鸣岐鸡肋家底，希望等骆鸣岐继位之后，可以作为日后的皇帝，解决如今已经成为了蛀虫的世家。
　　也正因此，皇帝不希望骆鸣岐在以后的清洗中，清洗到自己的友人，于是便也没有让骆鸣岐做出太多的和世家结交的事情出来。
　　但是骆鸣岐似乎并不是很知道皇帝的良苦用心，竟然直接对皇帝说，她要凤来仪？
　　凤来仪是什么人？
　　皇帝终于想起来了，如今的定远侯只有一个夫人，他的夫人在生出来一双龙凤胎之后，便再也没有生育能力了，但是子嗣这种东西，一向是贵精不贵多的，定远侯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但是那个儿子很是聪明，似乎是那种在年幼时便可以做出诗歌的神童，虽然皇帝并不觉得一个将领的儿子诗文做的好是什么好事儿，但是定远侯一点也不着急，并且也一直把自己的儿子朝着文臣的方向培养。
　　皇帝……其实一直将定远侯视作友人的。
　　这就是皇帝不愿意让骆鸣岐和世家亲近的原因，若是世家子弟脑子不好使、做出来的事情很奇怪的话，皇帝当然不会担心骆鸣岐会一头闷进去，一点也不知道挣扎，但是定远侯的孩子实在是太优秀了。
　　若是定远侯的孩子和骆鸣岐见面，骆鸣岐定然是会喜欢上对方的。
　　但是在以前，皇帝担心骆鸣岐喜欢上的是定远侯世子，但是如今看来，骆鸣岐喜欢上的……竟然是定远侯的女儿？
　　皇帝这才察觉出了不对劲来，他忍不住提醒骆鸣岐：“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你也是一个女子吧？”
　　瞧瞧，皇帝在反应过来之后如遭雷击，都开始说胡话了。
　　“当然，臣是您的亲女儿，您当然不会猜错臣的性别。”骆鸣岐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事儿估计不大容易解决了。
　　若是皇帝在听到骆鸣岐的话之后大发雷霆，直接让骆鸣岐滚蛋，那么骆鸣岐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应对的法子，但是皇帝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看起来很是震惊的模样。
　　这是什么意思？
　　是直接被打败了，所以放弃治疗了么？
　　骆鸣岐不知道，但是她很着急。
　　留给她的时间根本就不多，骆鸣岐更不是什么耐心的人，所以骆鸣岐在皇帝做出了这种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之后，直接按在了皇帝面前的案几上，说道：“父皇，如果你愿意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可以无条件答应你的一个要求！”
　　绝对不是无条件的，骆鸣岐想，如果皇帝非要让她跟其他的男人搞出来一个孩子的话，她就不要现在她打下来的这么多江山了，直接带着凤来仪跑路。
　　想她活了这么多年，在前世的时候就一直在搞事业，作为一个天师各种斩妖除魔，但是在如今，骆鸣岐已经是一个公主了，但是如果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不十六七岁直接嫁人，那么她就只能像是上一辈子一样——不，或者说直接比上辈子还累，不仅得做公主的活儿，还得做皇子的活儿，虽然这样的平等让骆鸣岐暂时满意了，但是累也是真的累。
　　搞了这么长时间的事业，如果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没法在一起的话，那就说明搞事业无用，或者说在皇室搞事业没有前途，所以她只能放弃皇族，去另外的地方搞事业了。
　　“我要让你继位。”皇帝瞬间清醒，似乎是乜有反应过来骆鸣岐说的话意思，根本不管骆鸣岐的许诺包含的所有东西。
　　“哎？”骆鸣岐摸摸头，没有反应过来皇帝的意思。
　　皇帝的意思是，她如果想要和凤来仪在一起的话，就必须得当皇帝？
　　为什么皇帝会觉得她不想当皇帝啊？
　　谁在年轻的时候没有想过要当九五之尊呢？骆鸣岐小时候当然是想过的，现在……她自然也想。


第48章 圣旨（上）
　　“为什么？”骆鸣岐虽然很愿意，但是如果不问清楚，自己的哥哥们那边她不好交代。
　　“因为你是我唯一亲生的女儿。”皇帝说道。
　　骆鸣岐：“？”什么鬼？
　　唯一的亲生女儿，和唯一亲生的女儿，这两句话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甚甚至脑子不大好用的人，说不定就会直接让皇帝解释解释。
　　但是如果在这种时候真的让皇帝解释了，那么骆鸣岐也白活这么多年了。
　　所以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了，皇帝让骆鸣岐继位，其实并不是非她不可，这个位置换一个人做，霄国就要覆灭，而是因为骆鸣岐是皇帝唯一亲生的孩子？
　　“为什么啊？”骆鸣岐实在是太震惊了，让她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对皇帝说道：“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求父皇赶紧把赐婚的诏书先写一下，不然女儿实在是没有办法听其他的事情啊！”
　　好像皇帝稍微慢上一点儿，凤来仪就不是她的了。
　　“你急什么？”皇帝第一次看到骆鸣岐这么着急的模样，要知道，骆鸣岐对于任何欲望一直都是很淡薄的，无论是权利，还是财物，对于骆鸣岐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似乎皇帝给了她就要，皇帝不给了她就不要了。
　　“确实很着急，如果父皇现在想不出来怎么写的话，女儿可以代劳，我写完了您按个章就行了。”骆鸣岐早就知道皇帝可能会说一些会耽误时间的话题，虽然目前位置，这个事儿办的还算是干净利落，但是如果让皇帝一个字一个字地去想一个诏书，难度估计无异于让毕业大学生写毕业论文。
　　皇帝忍不住笑了：“这种给自己赐婚的诏书，你竟然也想了？”
　　“是啊，其实老早就开始想了，就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用上了。”如果不是因为定远侯忽然来的这个事儿，骆鸣岐其实想着，其实凤来仪可以和她多相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她们两个人的感情可以更加深厚一些，还可以提前互相了解，也给凤来仪一个选择离开的机会。
　　当然，也是给骆鸣岐一个好好谈恋爱的机会。
　　两辈子了，如果这辈子再没有办法谈个恋爱，说不定骆鸣岐就再也没有机会谈恋爱了。
　　先婚后爱虽然看起来很不错，但是玩儿的就是那种还没有过名路就再一起了的快乐。
　　但是现在再不赶紧下手，快乐就绝对没有了，所以骆鸣岐只能这么紧赶慢赶的来。
　　“好吧好吧，你写吧。”皇帝对自己的女儿一向是纵容的，更何况如今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事情，当然是骆鸣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这是骆鸣岐的赐婚诏书，若是皇帝写了，说不定骆鸣岐还会不满意呢，因此让骆鸣岐自己去写，骆鸣岐自然也会比他这种赶鸭子上架的写得好。
　　骆鸣岐这会儿已经想不起来尊卑了，满脑子都是自己以前想的那些个诏书的内容，提起笔就是写。
　　皇帝见骆鸣岐的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看来你也是日有所思啊，那凤来仪当真有那么好么？”
　　“当然，父皇你为什么你生气，你知道我的脾气的，喜欢上了一个人，就不会再喜欢上第二个了。”也就是说，我不会喜欢凤来仪之外的人了，说不定您得绝后。
　　皇帝似乎是才想到这些，但他依然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说道：“这些都看你，我早就不在意这些了。”皇帝说道。
　　骆鸣岐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他一个皇帝，不在意自己的子嗣了？
　　但是如果不在意自己的子嗣的话，为什么会让他唯一的血脉……就是自己，继承皇位呢？
　　果然还是觉得这个位置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不大合适吧？
　　一个诏书根本就没有多少字，因此骆鸣岐很快就已经写好了，这让皇帝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看都不看，将印章给按上了。
　　骆鸣岐又一次被自家父皇的操作给震惊到了，她好奇地问道：“所以您根本就不觉得我写的会出错是么？”
　　“对，就像是我在让你出去赈灾的时候，也觉得你绝对不会出错一样。”皇帝示意骆鸣岐坐下，将印好了自己的龙印的圣旨递给一直在身后侍立，对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已经见怪不怪了的总管太监，说道：“就辛苦你往定远侯府跑一趟了。”


第49章 圣旨（下）
　　“哎，奴家这就去。”那总管太监似乎不知道自己手中的是个什么样子的烫手山芋，他笑呵呵地将圣旨给接过来，便小跑着离开了。
　　骆鸣岐有些羡慕地说道：“还是父皇你这里的人好用，我身边的人经常跟我扯皮呢。”
　　“不，谁不知道大公主身边的人个个儿都是精英呢？他们在外面的时候，可是非常给你长脸的。”皇帝笑着摇摇头。
　　骆鸣岐可不知道自己身边的那些人是怎么给自己长脸的，但是因为她本来就觉得那些人很好用，虽然嘴上花花，但是办事儿从来都没有浪费过时间，也没有出过错。
　　她会这么说，其实最重要的，还是为了让皇帝高兴。
　　为了恭维皇帝，她可以说是尽了力了。
　　皇帝知道他的恭维，在她说好话的时候，也将骆鸣岐的话给推了回来，让骆鸣岐也被夸了夸。
　　可以说是非常懂得说话的艺术了。
　　“父皇，什么时候我学的跟你一样会说话就好了。”骆鸣岐挠挠头，说道：“好了，最重要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父皇是不是可以跟我说说我的哥哥们是怎么回事儿了啊？”
　　“你的哥哥，其实是先皇杀掉的那些能臣之后。”皇帝说道。
　　但是在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之后，皇帝竟然一句话也不说了。
　　骆鸣岐忍不住惊讶：“这就没了么？！”
　　“单就这一句话，难道你想不到什么理由么？”皇帝知道，骆鸣岐能因为这句话将如今的局面给盘的门儿清，所以也就没有多费口舌解释，让骆鸣岐自己去悟。
　　骆鸣岐当然悟到了。
　　“也就是说，除了我之外，我的哥哥们都是你从先皇的刽子手下面救出来的？”骆鸣岐说的话，显然比皇帝说的更加露骨。
　　在如今的皇帝，也就是骆鸣岐的父亲上位之前，霄国其实已经岌岌可危了，无论是宫里，还是地方上，早就漏洞百出，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的人就得揭竿而起，让皇帝好好尝一尝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是个什么感觉。
　　但是那个皇帝死了，如今的皇帝上位了。
　　如今的皇帝其实也就那样，很多人都觉得，如今的皇帝是一个懦弱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扛起这个霄国来。
　　但是他们当时都没有想到的是，如今的皇帝竟然买一送一，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女儿。
　　如果当时骆鸣岐进朝中，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大逆不道的话，如今其实有不少人都在暗中庆幸，因为如果不是因为骆鸣岐，说不定他们早就因为内忧外患死了很多次了.
　　皇帝这才知道，原来骆鸣岐抵触的不是皇位，而是皇位之后的东西。
　　这让皇帝有一种自己吃了的感觉，但是骆鸣岐不会给他机会让他沉思，笑了笑，说道：“父皇，我该走了。”
　　皇帝：“？”
　　走？走什么走？哪种走？我都把皇位给你了，也答应你了你想要的东西了，你走什么走？
　　骆鸣岐见皇帝一脸茫然，难得有些羞涩，她轻咳一声，说道：“您不是刚刚下旨吗？我不得赶紧过去看看安抚权臣？万一他一个想不开，觉得女儿这是在害他们怎么办啊？”
　　“他不会这么觉得的，他说不定会觉得是自己的女儿在害你。”皇帝这才知道骆鸣岐的想法，但是他不是很在意，既然骆鸣岐将凤来仪看的这么重，那么日后自然也是要听凤来仪的一些意见的，凤来仪长在定远侯的身边，自然是爱国爱民，说不定还能帮着骆鸣岐解决一些乱七八糟的国事。
　　骆鸣岐见皇帝这么冷静，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高兴了，毕竟皇帝一直都是一个反射弧很慢的人，万一皇帝睡了一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事儿，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很生气。
　　算了，到时候生气到时候在说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皇帝见骆鸣岐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忍俊不禁：“你是怕我反应过来，两个女子生不出来孩子，日后皇位还是旁人手中的，我会生气。”
　　“竟然不会生气么？”骆鸣岐反问。
　　“你之后，无论谁当这个皇帝，都可以再称百年。”皇帝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说道。
　　骆鸣岐忍不住兴奋，笑着说道：“也就是说，你就是看上我的才华了嘛。”
　　还说什么唯一的女儿打掩护，就是为了证明她才是最合适那个位置的人！
　　“我知道，你去吧。”皇帝摆摆手，最终是听之任之了。


第50章 结局
　　凤来仪其实很慌。
　　骆鸣岐在跟她说话的时候，只是嘱咐了一句：“你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尽量慢一点，帮我拖延时间，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
　　凤来仪虽然不知道骆鸣岐想的是什么办法，但是她在骆鸣岐说出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就相信了，她忍不住空了眼眶，说道：“多谢殿下……”
　　“你我之间还需要说什么感谢的话，更何况，帮你就是帮我自己。”骆鸣岐捧住凤来仪的脸颊，亲吻对方，但是害怕凤来仪觉得自己是在占便宜，只是凑过去抱住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放心吧，绝对不会有事的，我不舍得把你拱手让给别人，等我回来。”
　　凤来仪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些勇气来。
　　她看着骆鸣岐坚定的表情，忽然福至心灵，知道了骆鸣岐是要去做什么的了。
　　如今的婚姻，其实都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绝对的铁律，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
　　但是其实不是的。
　　在这个国家，还有一个凌驾于很多人之上的人，他被称作为“皇帝”。
　　凤来仪觉得，骆鸣岐似乎是想要拼一把，让皇帝答应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最好再赐婚。
　　其实骆鸣岐本来就是这个想法，现在被凤来仪猜了出来，真该说她们两人十分有默契。
　　但是如今只是有默契是不够用的！
　　凤来仪在猜中骆鸣岐的意思之后，她张了张嘴，想要让骆鸣岐停下自己的想法，因为她知道，她舍不得。
　　即使知道接下来骆鸣岐面对的是死路，她也舍不得。
　　从她喜欢上骆鸣岐的时候开始，她就应该在知道，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即使知道两人的身份有别，却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从别人的身上汲取温暖。
　　她是一个多么卑劣、多么自私的人。
　　骆鸣岐在将凤来仪松开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妻子有些不对劲，她像是忽然开始自我厌弃了一般，脸色惨白，周身都变得阴暗了起来。
　　骆鸣岐忽然想到，以前她似乎也见过这个样子的凤来仪。
　　凤来仪分明是一直可以翱翔的雄鹰，但是却因为她的母亲想要将她培养成一颗菟丝花，所以不得不拘束着手脚生长，她本就是和别人不同的，因为她比那些人更加优秀一些，但是凤来仪本人却认识不到这一点，因为在周围的人都是平庸者的时候，一个优秀的人就会被那些平庸者的舆论裹挟，以为格格不入的自己是劣等的。
　　凤来仪是个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人，现在能变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骆鸣岐知道，日后的凤来仪一定会是一个美好到极致的角色，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凤来仪已经做的很好了。
　　在一直被影响的情况下也坚持本我，即使是骆鸣岐，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人类的舆论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骆鸣岐一时间有些愧疚，她竟然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凤来仪的这些事情，她在看到凤来仪的表情之后，轻声说道：“父亲一直都是惯着我的，虽然此次不一定会成功，但我绝对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即使是有生命危险，我也愿意搏一搏，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全都是因为你值得。”
　　凤来仪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样卑劣的她，竟然是值得骆鸣岐这么做的么？
　　凤来仪简直不敢相信。
　　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是，殿下，我知道了。”
　　既然骆鸣岐觉得她是值得的，她听骆鸣岐的话，也觉得自己是值得的就好。
　　等跟着定远侯回去的路上，凤来仪有些不甘心地问道：“父亲，若是女儿有了喜欢的人，您会祝福我们么？”
　　定远侯听完，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他压着心中的怒火问道：“是谁跟你说的这些东西？”
　　定远侯的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曾经有不少采花贼喜欢欺骗世家小姐，用所谓的感情对世家小姐骗身骗心，最后搞的世家小姐身败名裂，但是最后因为不知道对方是谁，所以只能任由他逍遥法外。
　　定远侯以为，自己的女儿很有可能在出门的时候，遇到了这样的人。
　　凤来仪一直都是一个守礼到木讷的人，在以前看来，虽然有些主意，但本人还是听话的，因此他只能觉得是自己的女儿被别人骗了。
　　看着定远侯的表情，凤来仪想要坦白的心情忽然退缩了一瞬，但是她很快又一次支棱起来。
　　骆鸣岐都可以为自己做到那种地步，那么她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干等着自己被母亲算计呢？
　　凤来仪忽然倔强起来，她说道：“没有人骗我，只是女儿喜欢大公主。”
　　等定远侯明白过来自己那个听话的女儿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后，他震惊地张大了嘴，好长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你！”因为定远侯是坐在轿子里，因此他不方便站起来，只能看着凤来仪，难以置信地说道：“你糊涂啊！”
　　如果罗米奇是一个男子，定远侯当然不觉得骆鸣岐不是什么佳婿，但是凤来仪是一个女孩儿，虽说分桃磨镜的事情在霄国也并不少见，但是放在自己的女儿身上，也堪称惊世骇俗了。
　　凤来仪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父亲的话，但是她觉得自己不糊涂，她很清醒。
　　她就是喜欢骆鸣岐，喜欢照进自己生命力的那一束光，喜欢到无法自拔。
　　“公主知道这件事么？”定远侯觉得，公主应当是不知道的，毕竟公主他是见过的，应当不会惯着自己的女儿做这种事情。
　　“知道。”凤来仪既然开了个头，忽然就不想停下了，她轻声说道：“公主发现了女儿的心思，却没有厌恶，如今已经和女儿两情相悦。”
　　定远侯不知道，在那一瞬间，自己只有在想兵法的时候会使用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想了多少东西。
　　会不会是因为大公主发现了自己的女儿心思敏感，所以没敢直接拒绝，只是想要缓冲一段时间，等女儿没了那个心，再说其他的事情？
　　这是定远侯根据自己和骆鸣岐打得交道，想出来的最有可能的方案。
　　但是听话的女儿残酷地打断了定远侯的猜想，她说道：“父亲，方才殿下入宫，除了述职之外，还有要为我们两人求个恩典的意思。”
　　凤来仪这才知道，说自己想说的话到底有多么爽快，她小心翼翼的时间实在是够长了，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心思。
　　定远侯有些苦恼地坐下，第一次在自己的女儿面前露出了无措的表情，半晌后，他说道：“你母亲最近为了帮你找夫婿，忙的焦头烂额，看来如今是用不上了。”
　　看来竟然是根本没有想过皇帝要拒绝的可能。
　　定远侯其实不大觉得自己的女儿一定要嫁出去，这么乖巧的女儿，只要不是被人骗了，无论喜欢谁，都是情有可原的。
　　即使日后不喜欢了也不想出嫁，她也有办法养活自己，若是实在养不活，他来养也是可以的。
　　一个小姑娘而已，能吃多少东西呢？
　　这么想着，定远侯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女儿只喜欢殿下。”凤来仪倔强地说道。
　　定远侯叹了口气，认了。
　　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即使他的儿子不想成亲生孩子，也没什么。
　　定远侯这里这一关好过，但是等到了定远侯夫人那里的时候，却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完成了的。
　　定远侯夫人在听见自己的女儿竟然也喜欢上了一个女子，甚至忘记了定远侯也站在自己面前，她骂道：“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个疯子？！”
　　疯子，或许吧？但是目前看来，披头散发、想要让自己的女儿去死的这个女人才是一个疯子。
　　若是在以前，定远侯夫人在说出这样的话之后，凤来仪肯定就惶恐不堪，直接跪下认错了，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她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冷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发疯。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但是这样的一个女子，一个将她生下来却根本不爱她的女子，已经不值得她诚惶诚恐了。
　　定远侯夫人看出了这不够，便又起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心思，但是定远侯在此时忽然出声了：“如今小凤儿已经大了，你不必如此愤怒，她心里有数。”
　　“可是成亲这种事本就应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外面忽然吵闹了起来。
　　“圣旨到——”
　　骆鸣岐单手拿着圣旨，缓缓走进来，看看到凤来仪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和以前一样、让人安心的笑容。
　　凤来仪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在还没有将圣旨接起来的时候，笑着走到骆鸣岐面前，抱住对方，说道：“殿下，您来了。”
　　“对，我来了。”骆鸣岐无视定远侯夫人的脸色，很顺手地将凤来仪揽在怀里，笑着说道：“我们成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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