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对点渊鸯谱》作者：吃了木鱼的猫
　　文案：
　　为儿时偶遇的一个小姑娘女扮男装上京赶考，却被皇上赐婚给小公主。刁蛮小公主为了心上人与驸马约法三章。两人在牵绊中越陷越深，正在两人纠结是否要为了对方放下心上人时，恍然发觉，对方好像就是自己寻找已久的那个人：吃了这么久的醋，竟然是自己的醋？
　　生子情节在番外，雷点可以避开
　　内容标签：生子 天作之合 阴差阳错 女扮男装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渊，赵酒鸯┃配角：其他┃其它：甜文
　　一句话简介：公主驸马经典狗血cp
　　立意：轻轻松松谈恋爱


第1章
　　“陛下，这些是此次科考贡士的卷子。”隆松弯着腰，手上还托着一沓卷子，赵权嗯了一声，隆松便将卷子放在案上，站到一旁。
　　赵权翻着卷子，时而露出满意的神情，将几张卷子挑了出来放在一旁，叹着：“比往届像样些。”隆松赶紧弯腰恭贺：“都是因着陛下的福泽。”赵权对这些卷子极为看重，将奏折都放在一旁，仔细翻着，颇为耐心。
　　突地，他的眸子亮了亮，刷的一声将一张卷子抽出，拿在手上又从头通读一遍，大赞：“好！好！好！”将那卷子放在一旁：“隆松，把这名字揭了。”
　　隆松知晓是有才子深得圣心，也替赵权高兴，连忙将糊住的名字小心揭下，又递给赵权：“陛下。”赵权将卷子拿过，看着上头的名字，眯起了眼：“叫隆三过来。”
　　隆松赶紧小跑着出了殿外，很快便进来一男子，身姿挺拔，跪在案前，赵权抬头看了一眼，示意隆三起身过去，将那卷子递了过去：“你去查查这人。”
　　隆三抬眼望向卷子，将那“杜渊”二字牢记在心，退了下去。
　　赵权接着将剩下的卷子都阅罢，又重新将杜渊那份拿起看了看，不由地又赞叹一遍，只是这人从未曾听说，想来不是京中那些子弟，再看这字亦颇有风骨，心中更是满意。
　　卷子拿回贡院，姜丞相亲自负责此次科考，将圣上阅过的卷子翻了一翻，瞧见一份揭了名的，小心地拿出来一看，果然是自己料想的那份，他着人一起将那些卷子排好名次，此次圣上挑出了几份，倒是减轻了他们的工作。
　　姜丞相将名单誊抄好，交由叶尚书：“便按着这份公布吧。”叶尚书接过名单，瞧着那顶头的名字，啧啧两声：“待殿试，我定要瞧瞧这会元到底是何方人物，能写出这般文章来。”
　　姜丞相抚着胡须笑着：“届时，这会元怕是要成状元了。”
　　叶尚书拱了拱手：“那就先恭喜丞相，得此门生了。”
　　半月之后，殿试开始，殿前贡士们认真埋首答题，有些感知殿上圣上正看着自己，紧张不已，抖得连字也写不稳，倒也有些气定若闲，自顾写着。
　　赵权放眼望去，倒是立马便被其中一人吸引了去，那人腰挺得板正，纵是低着头也能瞧出气度不凡，赵权心念着，若是此人文采不错，便可以做个探花郎了。随即，又想起前阵子那杜渊来，侧首看向隆松。
　　隆松深得圣心，立马领会其意，踱步向下走去。
　　这下，原本便有些发抖的那几人，抖得更厉害了，他们都清楚，上头的公公下来，准是替圣上来的。隆松轻步走着，替圣上寻那杜渊，殿试的人不多，隆松很快便在一人身旁站定，朝赵权弯了弯腰。
　　赵权有些吃惊，这杜渊竟就是方才那“探花郎”。隆松见圣上瞧见了，便走了回去。赵权皱着眉盯着杜渊，眯着眼，想起了隆三回禀的那些事，手指忍不住敲了敲膝盖，松江杜家，文武双全。
　　半晌，赵权又松开眉头，冷不丁地突然开了口：“杜渊何在？”
　　圣上突然开口，吓得一人笔都握不住，掉落在纸上，竟是将辛苦半晌的答卷作废了。被点了名的杜渊倒是不慌不忙地将笔放在一旁，起身在一旁跪下：“草民见过皇上。”
　　赵权不动声色：“抬起头来。”杜渊便抬起头来，眉眼间竟是没有一丝畏惧。赵权放声大笑一声：“好！”众人皆不明所以，赵权只挥了挥手：“继续答题吧，快些。”
　　杜渊行了礼，便坐回位置继续答题，竟是丝毫不曾因圣上这突然一下乱了方寸。
　　时辰到，收了卷子，贡士们又齐齐站在一旁，由着丞相和圣上点名回话，没有几轮，赵权放抬起了手：“不知众爱卿考察得如何，朕心中已有人选。”
　　不说方才赵权单独点杜渊出来一见，便是方才的问话和传阅的答卷，大家也都已心知肚明，别的不说，这状元郎非杜渊莫属，瞧他不过二十，不知是谁家儿郎，如此了得。
　　赵权与一众官员客套了几句，便下了旨意，只是头一道圣旨，只封了榜眼与探花，众人有些惊疑，见隆松拿起第二道圣旨，心中更是惊讶，圣上竟是要给这新晋状元郎单独拟旨，前无古人，怕是后无来者了。
　　杜渊跪在下头，莫名有些心慌，总觉有些不对劲，待隆松宣完圣旨，整个大殿静默无声，杜渊笔直的身子也晃了晃。赵权看在眼里，却只是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隆松提醒着：“状元爷，还不快来领旨。”杜渊无法，只得磕下头去：“谢主隆恩。”将圣旨接过，她还有些恍惚，莫名觉着手上的圣旨有些烫手。
　　赵权笑吟吟地看着新晋探花：“可惜了探花郎，站在状元郎边上，也衬得黯淡无光了。”探花赶紧弯腰连声夸赞着杜渊。不说别的，如今圣旨一下，杜渊一跃成了驸马爷，许的还是最得圣恩的安宁公主，可见圣上对杜渊的器重，自己多夸几句，便是在夸圣上眼光独到，纵是再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同安宁公主的驸马比颜色。
　　下了朝，不少人前来恭贺，杜渊一一对答，面色却是有些白，心中生出几分悔意，不知圣上看上了她什么，若是容貌，合该进宫时在脸上点几个麻子的。
　　回了客栈，杜渊拿出一块帕子，看着上头绣着的小姑娘，出了神。
　　十年前，她出门游玩，届时，她还不叫杜渊，她叫杜书媛。路过一棵树时，听闻树上有哭声，瞧见一个姑娘坐在树上哭，她以为这姑娘是下不来了，便抬着头哄道：“你不要怕，我帮你下来。”说着，她提着裙摆，伸手敏捷地跳上了树，正要去拉那小姑娘的手，那姑娘却将手一缩，抽抽搭搭的：“我只是想躲起来偷哭。”
　　杜书媛一时有些尴尬，可既然都已经瞧见了，她便在姑娘身边坐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哭呢？”赵酒鸯看着杜书媛，想着她也不知自己身份，自己与她说几句也不算什么，便抬手抹了抹眼泪：“我爹待我太好了，却总是责罚哥哥，其实哥哥待我也很好，我舍不得他总是挨罚，我想若是我不在家中，哥哥也会少被责骂几顿。”
　　杜书媛眨着眼睛，一脸疑惑：“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爹责罚你兄长，该是你兄长没有做到他的期望，与你没有干系的。你兄长既然那般疼你，定是希望被责罚后能有你陪着的。”
　　赵酒鸯是头一回跟别人聊起这事，听杜书媛所说，半信半疑：“真的吗？可若是我被爹爹罚了，我才不想让旁人看见呢，丢人死了。”
　　杜书媛被她那模样逗笑，又耐着性子同她说了几个历史故事：“你瞧，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你是你，他是他。你这般可爱，也难怪你爹爹和兄长那般疼爱你。”
　　赵酒鸯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若是哥哥也能学一学我，定是能少挨骂许多，可惜他总是不听我的，若是你能跟他说说，他和爹爹的关系变得好一些，就好了。”
　　杜书媛倒是一下便猜出了她的心思：“那般你就能跟他们两个一起玩儿了！”那姑娘被猜中了心思，羞涩地低头在杜书媛的肩上蹭了蹭。杜书媛是家中独女，自小习文习武，鲜少与同龄人如此亲近，如今这般，心便软成一团：“你家在哪儿？若是得空，我或许可以跟你兄长说一说故事。”
　　赵酒鸯一听，刚展开的笑颜又收了回去：“我家离这里远着呢！我家在京城。”杜书媛有些吃惊：“你是一个人来的？”赵酒鸯摇了摇头：“我定要出来玩，爹爹便派人护我出门的，不过今日，我是趁他们不注意，偷跑出来的，他们都比不上爹爹，也比不上哥哥，跟他们一起，一点也不开心，我还不如自己玩呢！”
　　杜书媛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头：“你自己真有那般好玩，便不会坐在这里哭鼻子了。”
　　赵酒鸯眼睛一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在松江这几日，能不能过来寻你玩？”杜书媛点头应下：“我叫杜书媛，你这性子怕是不喜欢在家里玩，我明日午后还来这里找你，好吗？”
　　赵酒鸯喜笑颜开，连连答应：“我爹爹不准我在外头太久，再过三日我便要回去了，若是早些遇见你就好了。”不过认识一会儿，小姑娘对杜书媛便表现出了不小的依赖，靠在她的肩上撒起娇来。
　　杜书媛笑着低头看她：“你叫什么名字？或许今后我去了京城，可以去找你。”赵酒鸯出门前，身旁的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暴露了身份，虽然她很喜欢这个刚认识的姐姐，可自小宫里长大，还是留了个心眼，再者，她并不觉得杜书媛以后真能上京去找她，纵是能进京，也进不了宫的。
　　赵酒鸯犹豫了一下，乖巧地答道：“我叫姜宁。”姜是她母后的姓氏，她出门在外都称姜家人，“宁”不过是取她封号“安宁”一字罢了。


第2章
　　回忆起那三日的时光，杜渊忍不住勾起嘴角笑，手指轻轻在那手帕上抚过。其实她当时便从姜宁的衣着气度猜出，她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姐。茫茫人海，她若来了京城，又怎么寻人？再根据她后来的言谈举止，杜渊推测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京城的大户人家多是官宦人家，她自然只有入朝为官才好寻人。
　　当然，她并不单单为了这点便一头来了京城，女扮男装科考，她读过太多的书，胸有丘壑，眼存山河，嫁人囿于庭院的生活是她无法忍受的，心中借了寻人的由头进京，她寻的不只是姜宁，还有杜渊。
　　爹娘那儿，既肯让她习文习武，虽满是担心，最终也由着她去，替她改了身份文书，从此江南第一才女杜书媛已经病逝，杜家义子杜渊上京赶考一展宏图。
　　说来也算顺利，她才进京短短时日，她便知道了四个姓姜的大人，她瞧着大人们的气度，觉着姜宁兴许在姜丞相家。她在外头打探过，姜丞相家嫡系一脉，嫡长子是刑部侍郎，膝下有一儿一女，家学甚严，与姜宁当初所说差不离。
　　只是，她还来不及进一步打探，便被一道圣旨招为驸马。杜渊叹了口气，将手帕收入怀中，她的两个目的都尚未达成，难道便要夭折？
　　在她发愁之际，有人送来了姜丞相家的帖子，原是姜丞相家中设宴，以姜家大公子姜宇的名义请了京中的许多青年才俊，杜渊这个新晋状元郎自然在其中。此次科考是姜丞相负责，算来，她也算得上是丞相的门生，便是丞相府上没有动静，她也要登门拜访一趟，只是突然成了驸马，她尚不清朝廷形式，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有如此宴会，倒是可以前去探探。
　　出了门，杜渊瞧见隔壁正热闹地修建府邸，再回头瞧瞧自己那寒酸的小院，心里更是明白安宁公主在圣上心中的位置。自己这小院原本不算寒酸，亦是圣上赐的。安宁公主府去年便已在修建，既然杜渊成了驸马，赵权便随意在公主府边上指了一处给她，等成婚后终是要搬进公主府的。
　　杜渊看了两眼，便上了马车，往丞相府去。
　　杜渊到的时候尚早，姜宇十分熟稔地领着她在府中游走，一口一声“渊弟”，明明他们不过初次见面。但杜渊观其文质彬彬，身上书生气浓厚，通身气势确实不如姜丞相与姜侍郎，倒是与儿时姜宁所说相符。
　　杜渊正想着，姜宇停下脚步，指着远处正在扑蝶的妹妹，说道：“那是小妹，比渊弟小了三岁，去年方及笄。”杜渊看着远处那人影，盘算着她的年岁与儿时遇见亦能对上，心中竟有些紧张起来：“不知令妹名讳？”
　　问题脱口而出后，杜渊也有些后悔，这般实在太唐突了些，正拱手要道歉，姜宇却摆了摆手：“小妹单名一个宁字。”
　　纵早有猜测，可没料想这多年来的念想这般快便找到了，杜渊侧头看着姜宁，一时有些晃神。姜宇见她这般，也颇为惋惜叹着：“可惜渊弟即将成驸马。”杜渊也跟着嘀咕了一句：“可惜。”随即又反应过来，低下头道：“我们都失言了。”
　　姜宇明白她的意思，他没有那么多心思，今日见杜渊便心生欢喜，想着亲近，说起话来越发没有顾忌，见杜渊如此，又笑着：“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惊慌。”
　　杜渊没说什么，只心里想到以前姜宁说的话，也明白为何姜侍郎对这儿子总是恨铁不成钢了，似乎的确不如姜宁通透。
　　姜宇拉着杜渊走进那小院，杜渊虽觉不妥，可又想走近瞧瞧那姜宁如今是何模样，便也由着姜宇去了。只是两人也没料到，那被树挡着的另一边秋千上，还坐着一个姑娘。
　　姜宇连忙弯下腰去行礼：“见过安宁公主。”杜渊来不及深思，也跟着行礼：“微臣见过公主。”她亦是不曾料到，自己会在这般情境下与安宁公主相见，又思及自己方才的心思，难免有些做坏事被人抓了个正着的感觉。
　　安宁公主坐在秋千上，双腿荡着，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跟在姜宇后面的人，见他们一直低着头，才开口道：“不用那么多礼，起来吧。”
　　姜宇是安宁的表哥，自然没少见过，听她开口便也抬起头来，只是本想替自家妹妹引荐一下杜渊，这下也有些尴尬了，一时竟忘了要介绍杜渊。杜渊站在后头，依旧低着头，安宁轻轻荡着秋千，瞥了一眼杜渊，又看向姜宇：“表哥兴冲冲拉着人过来，不知是谁呀？”
　　姜宇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将杜渊拉到边上：“这是新晋状元郎杜渊。”说完亦不敢去看两个妹妹，连忙对着杜渊：“渊弟，这是安宁公主，边上的是小妹。”
　　事已至此，杜渊也只好抬起头来，又对着二人作了个揖，神色坦然。赵酒鸯脸色沉了下来，她才听说自己的婚事，气得不行，在父皇跟前撒娇耍脾气尽没用，这才出宫透气的，谁知竟是遇见了自己的未来夫君。
　　赵酒鸯瞪着杜渊，杜渊全然当作没看见，竟是还时不时瞥一眼姜宁，赵酒鸯见她这般无礼，哼了一声。还是姜宁见着场面尴尬，开口缓解气氛，那杜渊便和姜宁闲聊了起来。
　　姜宇怕场面控制不住，就想拉着杜渊告辞，谁知赵酒鸯方才不搭理他们，此刻却开口留人：“你们先走，本宫有话对他说。”
　　姜宇兄妹俩知晓她说的是谁，便带着人走了，将地方让给他们。杜渊立在一旁，也不言语，等人都走尽了，赵酒鸯十分不客气地开口：“你去跟父皇说，取消我们的婚事。”
　　杜渊立马掀起衣袍跪下：“微臣不敢。”赵酒鸯想起她方才当着自己的面就和姜宁闲聊起来了，冷哼一声：“你有什么不敢的？”
　　杜渊虽俯身低首一副害怕模样，可心里却镇定了几分，既然公主也不想嫁给她，那这事就好办了。杜渊将身子压得更低：“圣上圣恩，微臣不敢违抗。”
　　赵酒鸯也听出来了，这人也不想娶自己：“你也不想娶，本宫也不想嫁，我们一同去与父皇说，让父皇收回成命，万不可这般乱点鸳鸯谱。”
　　杜渊才不会这么傻，真同她去，她是圣上宠极了的公主，圣上不舍得罚她，还舍不得罚自己了？杜渊一声不吭，赵酒鸯心里其实也明白，让她去抗旨不遵，的确有些为难人，但亦不想就这般与她成亲：“那你堂堂状元郎，可有什么法子？”
　　杜渊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微臣不敢躲，亦不敢逃。”
　　虽然说的是她自己，可话里的意思就是暗示自己逃婚，赵酒鸯自然也听出来了，不过她亦琢磨了一番，父皇此次十分坚定，自己怕是推不掉了，或许倒不如同她所说逃了去，去松江找那杜书媛。
　　赵酒鸯看了一眼跪在跟前的杜渊，哼了一声，既然已做了决定，便不想再同她多说什么，她想着，既然这人也不想娶自己，那届时父皇派人追寻，她定会帮自己一把。这些年，她早就想出宫去寻杜书媛了，可惜父皇母后看得紧，经常还未离京便被抓回来了。若是有人帮衬，那便不同了，就算失败被抓回去了，也只是被责骂一顿罢了，划算极了。
　　赵酒鸯让她退下，杜渊起身离开去了宴席，她知道，赵酒鸯这该是下了决定要逃婚了，她亦有些吃惊，这公主瞧着厉害，怎这般容易就被说服了，这出了门岂不是很容易被骗？兴许，这公主早已有了心上人，这怕是要去投奔心上人了，才能这般毅然决然。
　　杜渊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她自是巴不得赵酒鸯能逃得远远的，想到让自己发愁的事就要消失，她嘴角忍不住带上笑意。
　　赵酒鸯心中有了决定，便待不住了，立马回了宫，谋划自己寻夫之路去了。赵酒鸯没敢透露给任何一人，纵是自己的心腹也不曾说，她又有些担心，杜书媛如今是否早已成亲，自己千里迢迢过去，怕是惹人笑话。赵酒鸯又甩了甩脑袋，船到桥头自然直，自己先去松江找到人再说。


第3章
　　杜渊正在户部整理档案，一个侍卫急匆匆跑了进来：“杜大人，圣上命你即刻进宫。”杜渊立马放下笔跟了过去，想要打探一二，那侍卫却是一问三不知，杜渊心中已有计较，怕是那安宁公主已经逃走了。
　　杜渊进了德生殿，里头已经站着几位大臣，杜渊正要下跪行礼，赵权抬手免了她下跪：“此次让你过来，是你自己的事。”
　　杜渊心头一跳，预感不妙，却硬着头皮跪了下来：“微臣愚钝，望圣上指点。”赵权没有开口，姜丞相走到杜渊边上：“杜大人，安宁公主贪玩，独自跑出宫去了。”
　　杜渊摆出一副吃惊模样，又有些慌张地望向赵权，赵权见她不知情，才开了口：“安宁向来贪玩了些，可朕到底放心不下，下月底便是你们的婚期，你去寻她回来，不可误了正事。”
　　杜渊心中叫苦不迭，这明摆着公主逃婚了，竟是叫准驸马自己去找的，可想一想，似乎也只有这般才能保全皇家颜面，是自己疏忽了。杜渊俯首将事承下，圣上既然已将此事归为家事，那她若是“找不回”，圣上兴许也只会责骂几句，不好重罚。
　　杜渊领命下去，面上沉重，心中却是轻松，这差事交给自己也不错，自己也好做些手脚，助那公主逃得远远的。
　　杜渊来到城门口，城门士兵众多，对出城的人马检查甚严，就连车底也不放过。张副将见杜渊过来，连忙走了过去将情况告知。公主是昨天夜里逃走的，夜里城门紧闭，清晨接了圣上旨意便开始严查，公主应该还在城里。
　　士兵们四处搜寻，客栈里也不放过，杜渊也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在街上搜寻，这公主要出城，迟早都是要在街上出现的。杜渊在京城里逛了一圈，发觉东边的人最多，南城这边的人最少，再看城墙守卫，盘算着东边是最容易出城的，便带着人在南城这边晃荡。
　　杜渊心不在焉地四处晃荡，士兵们在大街上认真排查着，见着人都要与手上的画像比对一番，杜渊独自一人走进了胡同，谁知没走几步，便在拐角处看见了赵酒鸯。
　　赵酒鸯身着一身男装，头发束起，男子装扮虽然叫杜渊一时晃神，却也立刻从那出众的面貌辨认出了身份。两人四目相对，有些尴尬，很快便有士兵寻了过来，杜渊往外走去：“南城这边人少，不好混入，我们去东城那边找吧。”
　　士兵领命出去，根本没看杜渊身后的胡同。
　　杜渊搜查了一天，“无果”，只好先回府休息。用过晚膳，杜渊回到屋子，绕过屏风，便见赵酒鸯十分随意地坐在她的床边，一只脚踩在她的床沿，十分潇洒。杜渊瞪大了眼：“你怎么在这儿？”
　　“这几日父皇查得严，难以出城，先躲两日再出城。”赵酒鸯十分不客气，“我还没吃饭呢，你让人送些吃的来。”
　　杜渊只好转身出去，叫来秋月：“方才吃得不多，现在又有些饿了，你替我端些吃的来。”
　　再回屋里，赵酒鸯已经坐在了桌边，毫不客气地喝着茶水：“你这茶水实在太差，明日泡些好的。”
　　杜渊在一旁坐下：“微臣家贫，没有好茶。”赵酒鸯哼了一声：“的确是穷，不过也好在你这么穷，不然我还找不到这么安心的住处。现在全京城就只有你这里最安全。”
　　杜渊十分无奈：“公主，我受命要将殿下带回宫，殿下住在微臣这儿，不怕微臣转头让人过来吗？”赵酒鸯瞥了她一眼：“不怕，若是我被捉回去，我便跟父皇说，是你叫我逃的。”
　　杜渊赶紧起身行礼：“微臣冤枉。”若这公主真的这般说，自己怕是要遭殃。赵酒鸯笑得得意：“你猜父皇会信谁呢？或者说，驸马替公主领罚，似乎也十分在理呀。”
　　杜渊吃瘪，只好任由赵酒鸯在自己屋里作威作福。吃了东西，赵酒鸯往偏房走去：“这两日就委屈你不必洗漱了，不然会惹人怀疑。”
　　杜渊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乖乖在屋里等赵酒鸯洗浴完毕回来。赵酒鸯回来，见她坐在床边，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将她推开：“你睡地上去。”
　　杜渊有些委屈地抗议着：“现已入秋，睡地上要受凉的。”赵酒鸯将床上的厚被子扔了下来：“这么点凉都受不得，不像个男人。”
　　杜渊将凳子摆在一起，铺上被子躺了上去，又将被子盖好，心想着明日要让人搬个躺椅来，或许是该叫人做个软塌的，自己身在江南，用不惯那东西，便没叫人做，如今看来，实有必要。
　　赵酒鸯看她小心翼翼睡在凳子上的模样，心里哼了一声，真是没用。
　　这般过了三日，杜渊眼见赵酒鸯的日子过得舒坦，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催促道：“如今姜宇已经带人出城搜寻了，城中松懈了些，是出城的好时机。”
　　姜宇如今领命出城寻人，若是寻不到人，怕是又该被祖父和父亲责骂了，姜宁又该伤心了，杜渊想到这，更是想将人往城外赶。
　　赵酒鸯没说什么，夜里吃饱喝足便走了。杜渊送走了这个祖宗，迫不及待地去沐浴，三日不曾沐浴，她都觉身上已是臭了，谁知她正洗得开心，外头又有人寻来：“杜大人，找到公主啦！”
　　杜渊差点被洗澡水呛到，只得赶紧起身擦净，船上衣裳，匆匆忙忙赶到城门边去，心里期盼着她已经跑走了。可惜，天不如她愿，她赶到的时候，赵酒鸯正和人交手，无法脱身。杜渊眼见着局势对赵酒鸯不利，虽然赵酒鸯武功了得，可城边人多，拖延不得，杜渊赶紧冲了进去，一边与赵酒鸯打斗着，一边大声劝着，好叫人看清楚她已是尽力而为。
　　赵酒鸯倒是不知杜渊亦是会武，虽有些吃惊，可看她武功一般，也没放在心上，与她交手几招，便弃了防守，只一味进攻，果不其然，杜渊难以招架。不论从哪个角度瞧，杜渊都只能作出一副不敌模样，几招下来，有些摸清赵酒鸯的路数，便招招都喂到她嘴里去，果然“节节败退”，杜渊眼瞅着机会来了，赶紧一招打空，侧身时慢了一小步，被赵酒鸯一掌打中，赵酒鸯趁机踩着她的肩跳出城门去。
　　杜渊才松了口气，便见城门打开，太子将才逃出城的赵酒鸯抓回来了。杜渊欲哭无泪，早知这般，便不出这主意，白白叫自己吃了几天的苦，面上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跟在太子后面进宫复命去了。
　　原来，同姜宇一起出城的还有太子赵河明，只是赵河明带着的一队人马只是悄悄守在外头，并未走远。赵权听人禀告赵酒鸯想要夜闯城门时，便命人叫太子带人回城，太子带着人赶到城墙下时，正巧赵酒鸯从天而降，落在他的眼前，他毫不费力地就将人带了回来。
　　圣上此计并未告知杜渊，赵酒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杜渊，杜渊也只得硬着头皮当作没看见。赵权将两人动作看在眼里，只是笑了笑：“安宁若是想出城玩，待你大婚后，朕命杜渊带你去。”
　　赵酒鸯十分不乐意地嘟着嘴，嘀咕着：“谁要跟她一起玩。”不过经此一事，赵酒鸯倒也不急着逃了，反正杜渊也不敢拿她怎么样，成亲又如何，待她寻得书媛姐姐，再想法子与她和离就行了。
　　此事了结，杜渊没有赏亦没有罚，于她而言，已是最好不过了。经此三日，杜渊心想着，这安宁公主虽说刁蛮了些，可她又颇有几分侠义潇洒，又这般瞧不上自己，那婚后兴许也不会暴露了身份去。自己纵是不当这个驸马，也迟早会被旁人瞧上，还不如借驸马身份挡一挡那些事，待自己找机会接近姜宁，与姜宁相认叙旧后，再来盘算。
　　说来也是奇怪，以前心心念念来京城寻姜宁，如今人寻到了，她竟是半点不急了。兴许，自己当初想岔了，自己对姜宁的思念并不是什么在水一方的私情，又兴许，这私情终究是抵不过自己的胸中抱负。
　　杜渊看着手中的帕子，理不清自己对姜宁到底是何心思，想起幼时的她，便一腔热血只想护她助她，想起先前那匆匆一面，又觉着平静异常，杜渊琢磨着，不知姜宁可还记得自己，待自己又是什么态度，若是自己莽撞地告知身份，怕是不妥。
　　杜渊叹了口气，这寻人护人之事，亦是没有那般简单。这般下去，待自己与姜宁相认，两人怕是都已成亲了，真是难难难。
　　而宫里的赵酒鸯亦是气呼呼地看着天上的明月：“我出不来找你，你也不来找我，亏我天天将你放在心上，想你千遍万遍，你这个负心人！”随即又替杜书媛解释起来，“我这般的身份和本事尚且出不去，她想来寻我又谈何容易，这些年过去，恐怕她早已成亲，她究竟心里有没有我呢？若是有我，成亲了也不怕。”


第4章
　　两人都没了逃的心思，这日子便快了起来。公主府也赶在成亲的日子前竣工了。杜渊坐在高头大马上，身穿红袍，当初中状元也没有这般隆重，看着身前身后的士兵，看着街道两旁人头攒动，心里叹息一声，似乎自己费心费力考中状元也不及娶了当今最得圣宠的安宁公主。可惜了，可惜了，她却全然体会不到他们的羡慕。
　　杜渊迎亲的人马来到宫门口，杜渊便下了马，继续往里走去，皇宫很大，从宫门走到安宁宫便要费不少时间，这尚公主说得好听是迎娶公主，其实与嫁给公主也无两样，还不如直白些，让她坐花轿进来得好，也省了这些力气。
　　杜渊一路想着有的没的，已然走到安宁宫门口，圣上和皇后都在里头坐着，就连太后也来了，这架势让杜渊头一回实打实感受到了安宁的受宠程度。杜渊跪下行礼，赵权侧首看了眼隆松，隆松赶紧按照圣上先前的吩咐，出了几个考题，从对对子到作诗，从治水到治民，杜渊跪在地上，一一答着。
　　考校完毕，赵权才点头让杜渊起来，太后与皇后还是头一回见杜渊，尤其是皇后，一直盯着杜渊上下看着，就是清瘦了些，别的倒是叫她满意，也侧首对着赵权点头微笑。赵权见她满意，嘴角亦是上扬。
　　杜渊长吁一声，跟着指引往寝殿去，心想这般多的考验，也难怪安宁公主到如今才出嫁。
　　过了赵权这一关，之后的便轻松了许多，多是跟着嬷嬷的指示做些前几日便教过的事。赵酒鸯被宫女扶着站起身来，走到圣上皇后处，手中的红绸子被牵引着，她知晓那一头是杜渊，心里仍忍不住想，若是书媛姐姐在那头该多好。
　　四拜帝后，出了安宁宫，赵酒鸯坐着步撵，杜渊在一旁跟着，一齐走到宫门。在宫门口，赵酒鸯下步撵又被宫女扶着进了十二台红轿，杜渊又反身下跪，朝皇宫与赵酒鸯各磕了个头后，才起身上马，将人带回公主府。
　　公主下嫁不必拜见公婆，况且杜渊的身份是个孤儿，只有一对义父义母，圣上连让义父义母进京的意思都没有，杜渊自然没有这个脸去提。公主进了公主府，便进了婚房。
　　公主府内喜庆一片，宾客却无，圣上恩宠，在宫中设宴，大臣们都留在宫内，让小两口躲了个清静。
　　在婚房内，跟着嬷嬷做完一系列的事后，丫头们又替赵酒鸯将繁重的头饰与婚衣都卸了下来，时辰便也不早了。嬷嬷带着丫头们都出去了，留下杜渊和赵酒鸯面面相觑。
　　还是赵酒鸯没有耐性，开口告诫：“我嫁给你是逼于无奈，等以后我跟心上人商量好了，便休了你。”
　　杜渊辛苦了一整日好不容易迎娶回来的人，一开口便这般的语气，叫她不悦，也忍不住回应道：“你以为我想当这个驸马？你有心上人，我也有心上人，还望公主赶紧找到心上人合计好，赐我休书一封，我好跟心上人双宿双栖。”
　　赵酒鸯本就一肚子委屈，见杜渊这般态度，越发气恼，也顾不上什么日子，直接动起手来。杜渊亦是气恼，与赵酒鸯打斗在一处。
　　外头的嬷嬷瞧见了，差点晕过去，赶紧命人进宫禀告圣上。圣上一听，眉头紧皱，这日子安宁不懂事，怎么连杜渊也不懂事，他安抚了皇后，带着隆松亲自去了公主府。
　　待赵权到时，他倒是没有听见什么打斗声，推门一看，却见杜渊老老实实地跪在一旁，头上还顶着一个花瓶，手上捧着一盆水，而赵酒鸯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嗑瓜子。
　　赵权来得匆忙，在外头也没让人通报，推门进来后，一屋子的人才看见他，嬷嬷和丫头跪了一地，赵酒鸯回过头看见了他，立马跑了过来，抱住他的手臂撒娇：“父皇，她欺负我！”
　　杜渊跪得笔直，面上窘迫，求饶道：“还望圣上饶了微臣难以行礼之罪。”原是方才与赵酒鸯打了几招后，杜渊便清醒过来，当下的身份哪儿容许她这般，若她任性，受罚的不止她一人，还会连累不少人。这般想着，她便没了相斗的心，几招便装不敌败下阵来，任由赵酒鸯惩罚，赵酒鸯见她打不过自己便十分得意，让她跪下受罚，见她一一照做，心里解气不少。
　　赵权见此，方才出宫时的气已经消了，笑着拍了拍赵酒鸯的手：“皇儿真是胡闹，这大喜的日子，也不可与驸马这般玩闹，待之后再玩过便是了。”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将赵酒鸯包庇得彻彻底底，只准自家女儿欺人，不可让人欺了安宁，只是面上意思意思教训两句，还是碍着今日是大喜之日，若是今后如此，他大概是不会插手的。
　　杜渊听后，心中有数，这刁蛮公主任凭如何，都是无人管着的，自己与她争斗纯属找死，日后也只有被欺负的份，看来自己还是离她远些才好。
　　皇上都开口了，赵酒鸯便让杜渊起身了，杜渊赶紧谢恩。赵权又说了几句，便回宫了，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人，只是这下，两人都心平气和起来，一个是不得不低头，一个是撒完气了。
　　两人亦不是头一回共处一室，赵酒鸯十分熟稔地将床上的被子扔了一床给杜渊，杜渊抱着被子敢怒不敢言地走到软塌便，将被子铺上躺了上去，左右翻了个身，心道，公主府不愧是公主府，这软塌可比自己的床还要舒服。
　　这般想着，杜渊心中怨气减少，翻了个身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起来，嬷嬷进屋看见软榻上的被子，眉头一皱，走到床榻边上，拿起一块白帕，上面果然洁白无瑕。嬷嬷走到杜渊旁边，一脸不争气的模样瞪了她一眼，杜渊被她瞪得莫名，又看她将帕子整齐叠好放在锦盒里，才反应过来，脸上微红。
　　秋月是杜渊从杜家带来的丫头，从小跟在身边长大，是个忠心的。昨日是大日子，秋月一直进不了主院，急了一日，今日一大早得以进来服侍杜渊，心里才算松了口气。杜渊在另一边洗漱梳妆好便站在桌边等着，等赵酒鸯梳妆完毕，杜渊已是饥肠辘辘。
　　早膳端上来布置好，赵酒鸯坐下后，杜渊也要跟着坐下，凳子却被赵酒鸯一脚踢开。杜渊又走远了些坐下，才拿起筷子夹菜，赵酒鸯又拿着筷子阻她，杜渊不管她，自顾夹菜放进嘴里，虽然被打落得多，但也有不少入肚，赵酒鸯气得不行，正要掀桌，刘嬷嬷赶紧劝阻：“殿下，待会儿还要进宫面圣。”
　　赵酒鸯这才作罢，放杜渊吃了几口，等赵酒鸯吃完起身，杜渊也跟着起身，赵酒鸯却拦住了她：“方才你洒落了这么些菜，总要收拾妥当了才行。”
　　杜渊只好留下来打扫，赵酒鸯并不等她，自行入宫去了，进了宫殿就拉着赵权告状：“父皇，你看她，连进宫见您都起不来，要她何用，不如休了。”
　　赵权早就从隆二那儿听说了公主府里早晨发生的事，也知晓杜渊没有及时入宫是被安宁罚着清扫，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又怕安宁总想着这般提起和离，便开口羞一羞她：“新婚夜里疲惫些实属正常，父皇这点善解人意还是有的，倒是皇儿，怎么不多歇息歇息？”
　　大婚前，是有嬷嬷来教那些事的，赵酒鸯自然也明白父皇说的什么意思，虽然两人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可当下也是羞红了脸，推着赵权：“父皇——”惹得赵权大笑。
　　待杜渊匆忙入宫请罪，赵权亦是轻拿轻放，只让赵酒鸯去寻皇后，便留下杜渊谈起政事来。
　　赵酒鸯带去公主府的丫头和嬷嬷都是皇后亲自挑选的心腹，方才刘嬷嬷便将事情都禀告给了皇后，皇后又是无奈，又是担忧。
　　“安宁不是向来喜欢习武之人？听闻驸马文武双全，母后昨日瞧着，也是一表人才，可还有哪儿不如你意？”皇后觉得，这驸马虽说家境差了些，可才貌双绝，又身怀武技，圣上这女婿挑得倒是甚合她意，如若不是圣上下手早了，怕是要被其他大臣给抢走了。
　　“她那三脚猫的功夫算什么本事？”赵酒鸯十分不屑，皇后笑道：“母后可听侍卫们说了，她与皇儿能过上不少招式，皇儿武功了得，只有几个将军是你对手，驸马已是状元，能有这样的武功已是难得。”
　　赵酒鸯仍旧一副嫌弃模样：“我又没说我喜欢状元，况且她再好又如何，我又不喜欢她。”皇后摇了摇头：“你纵是不喜，亦不能太胡闹了。你父皇将你宠坏了，你处处不给驸马颜面，亦是折损了皇家的颜面。”
　　赵酒鸯这才委屈地瘪了瘪嘴：“知晓了，知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她自然会注意些，在外人面前暂且饶了她，在府里嘛，自然放不过她。


第5章
　　聊完政事，杜渊正要回户部，赵权让她去皇后那儿请安。杜渊点头应下，由公公带着，去了福坤宫。
　　皇后听说杜渊来了，连忙让她进来，安宁在一旁颇不乐意：“她来凑什么热闹。”皇后轻轻拍了一下她，才作罢。
　　杜渊跪下行礼：“微臣给娘娘请安，给公主请安。”皇后笑着抬手：“起来吧，不必如此见外，跟着安宁一起叫母后便行了。”
　　杜渊还没来得及点头，赵酒鸯哼了一声：“你给母后请安，母后让你起来了。你给我请安，我可没让你起来。”杜渊只好又跪了下去，皇后偏头责怪赵酒鸯：“安宁，方才母后怎么说的？”
　　赵酒鸯这才不情不愿地摆了摆手，杜渊低着头没有看见便也没有动，皇后叹了口气，亲自起身过去将人扶了起来：“安宁被宠得骄纵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杜渊赶紧弯腰退到一旁：“公主真性情，着实可爱。”皇后回去坐下，又招呼杜渊坐下，赵酒鸯在一旁嘀咕着：“虚伪。”
　　皇后也不理她，与杜渊拉起家常来：“听闻你从松江来？”赵酒鸯听闻松江二字，心头一跳，紧盯着杜渊，却见杜渊点着头，一派淡然：“微臣是个孤儿，幸得义父义母抚养成人，义父义母是松江人。”如今她是皇家人，便不能再说是松江人，况且如今这局面，自然是和爹娘撇清些好。
　　赵酒鸯瞥了一眼身边的母后，将嗓子口的话都咽了回去，倒是比先前乖巧了许多，不再百般嫌弃，只听她们说话。
　　皇后没有考校杜渊的学问，只是家长里短地随意聊着，但见她颇有耐性，对后宫宅院之事也无不屑，对女儿家亦是敬重，是个难能可贵的温柔人。皇后心中开怀，面上笑意越发真了：“我可等着做外祖母了，你们两个可要努力些。”
　　杜渊还没来得及虚头巴脑地应承，赵酒鸯不高兴了：“母后可就别惦记这个了，我才不给她生孩子呢！她做梦去罢！”杜渊也赶紧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微臣无福消受。”
　　皇后见她俩这冤家模样，也知晓自己的念想怕是要搁置一阵了，也只能私下叫刘嬷嬷多敦促些，无奈地退了一步：“日后得了闲，你便多带安宁回来看看我。”
　　赵酒鸯又不肯了：“我自己有手有脚，这宫里可比她熟悉多了，还需她带？”皇后瞪了她一眼：“我想多看看自己的女婿不行吗？”的确，杜渊若是独自一人前来恐有不妥，若是同赵酒鸯一起来，倒是名正言顺的。赵酒鸯吃瘪，不再说话。
　　三人一起用了午膳，杜渊和赵酒鸯便出宫去了。
　　杜渊从户部回来，才踏进家门，便被人带去了赵酒鸯那儿。杜渊也觉奇怪，两人都意不在此，大婚已过，偌大的公主府，完全可以做到井水不犯河水，怎么还要让她过去呢？
　　这确实不是赵酒鸯的主意，这是皇后吩咐刘嬷嬷的。
　　赵酒鸯看见踏进屋的杜渊，气不打一处来：“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又没挂宫灯！”杜渊本就憋了一早上的气，现在又被这般倒打一耙，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你以为我愿意来，不是你让人叫我过来的吗？”
　　赵酒鸯哼了一声：“真是笑话！你看本宫像是要宠幸你的模样吗？”赵酒鸯故意这般折辱，杜渊受不得这般，甩袖就要出去，赵酒鸯本就闷着，见人不理她要走，眼珠子一转就上前与她打斗起来，打架也可以解闷不是？
　　杜渊这次也憋着气，便没有像先前那般，几招便假装不敌，与赵酒鸯两人打到了院子里，惹得刘嬷嬷和一众丫头在一旁急得不行，两人打斗许久，杜渊明白自己就算赢了公主也讨不到好果子吃，圣上与皇后看着就像是会纵容公主的人，她还是乖乖认输，接下几掌便也罢了。
　　杜渊装作渐渐不敌，卖了几个破绽，又偷偷将赵酒鸯的掌力卸了，瞧着重重打在身上，却是没多疼，她咬牙切齿作出一副痛苦模样，抱拳认输：“臣甘拜下风。”
　　解了闷的赵酒鸯心情不错，轻哼了一声：“不自量力。”只是对刘嬷嬷接下来安排的，两人共用晚膳，也没有那般不愿了。
　　用晚膳时，赵酒鸯挥手让人都下去，刘嬷嬷本不愿意，赵酒鸯知她是怕自己又为难杜渊，来了气：“怎么？本宫想和驸马独处一会儿也不行？”杜渊处变不惊，倒是没有丝毫惶恐，毕竟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等众人退下，赵酒鸯才把憋了一天的问题问了出来：“你是松江来的，可认识杜书媛？”
　　这个问题，杜渊早就料想过会有人问起，却是没想到，头一个这般问的竟是赵酒鸯。杜渊神色没有任何起伏，只答道：“自然认识，书媛是微臣的义妹。”
　　赵酒鸯原本也不报什么希望，谁知随口一问就问到人家里去了，便有些激动，眼里也满是欢喜。杜渊见她这般，有些奇怪，难道公主认识自己？随即想到什么，心头一惊，该不会，安宁公主就是儿时的“姜宁”罢！
　　因着这个猜想，杜渊心头扑通扑通跳着，紧张起来，试探着：“公主可是与义妹是旧识？”
　　赵酒鸯不知她想法，不肯叫自己藏了多年的秘密就这般让人知晓了去，又见她一副要与自己攀亲戚的神色，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本宫在京城，怎么会与松江的杜书媛是旧识，只是常听人说起这个江南第一才女罢了。”
　　杜渊略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又十分合理，定是自己魔怔了，才会将京城里什么人都认作姜宁。杜渊点了点头，肯定了赵酒鸯的说法。赵酒鸯耐不住好奇，继续追问：“那她如今如何了？可是嫁人了？”
　　杜渊有些无奈，不明白这个人为何要关心自己是否嫁人，但赵酒鸯本就是这般的性子，谁能想明白她的意思，便撇嘴道：“没有嫁人，前几年已经仙逝了。”
　　赵酒鸯大吃一惊，手中的筷子都掉落在桌上，瞪大了眼睛，里头全是慌张：“仙逝了？怎么突然就仙逝了？”杜渊低着头没有看她，自然也没瞧见她的神情，自顾吃着碗里的饭，对自己的“逝世”并没有什么触动：“前两年病了一场，没看好便仙逝了。”
　　赵酒鸯摇了摇头，不肯相信这事，只当杜渊胡说坑骗自己，端起饭碗继续吃起饭来。杜渊听她没有继续追问，便也没再说什么，自顾吃着。
　　待晚膳用罢，杜渊抬脚想走，她可是提前让夏雷回来叫秋月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今夜她便睡过去。谁知，刘嬷嬷在门口拦住了她：“驸马，公主宫灯已点，今夜留宿在此，不可乱走。”
　　杜渊十分诧异，走出院子，果然瞧见宫灯挂着，这定不是赵酒鸯让人挂的，可谁又有这个胆子帮公主做这个决定，杜渊也不肖多想便明白了，刘嬷嬷名为照顾，实则是皇后派来管着公主的，顿时觉得这公主也不是那般舒服。
　　见到杜渊回来，赵酒鸯十分诧异，心中又还在消化着方才听到的消息，也没心思与她争吵，只当她没有去处：“你自己不会让人收拾屋子吗？你赖在我这里也只能睡软塌。”
　　杜渊没有辩驳，公主没有闹着将她赶出去已是万幸，这软塌倒也不是睡不得。赵酒鸯见她不说话，也没说什么，只打定主意，明日派人去松江打探打探杜书媛的消息，这些年来，她都不敢叫人去打探，生怕听了什么叫自己不高兴的消息，杜书媛比她还大上三岁，应该早就成亲了的，怕是因着生病才没成亲的罢。
　　第二日一早，杜渊去户部了，赵酒鸯就唤来人，命他前去松江打探。人出去了，赵酒鸯的心一直悬着。其实过了一夜，她也想明白了些，杜渊没有必要用此事诓骗她，那事多半是真的，想到这，她便忍不住鼻酸，抹起泪来，怪自己没有早些想法子溜出宫去找她。
　　杜渊晚膳时分又来了，赵酒鸯本就伤心，又被人打搅，心生怒气，又与她在院子里打了一顿。杜渊虽不明她为何心情低落，但也由着她发泄了一通。打完了，两人又坐在饭桌边，丫头们十分识趣地都退了出去。
　　“你怎么又来了？这么大的公主府，你还找不到住的地方吗？”赵酒鸯态度比起先前已是好了许多，也不知是因为杜渊陪她打过几次的缘故，还是杜渊是书媛义兄的缘故。
　　杜渊叹了口气：“公主的宫灯都点了，微臣也不得不过来啊。”赵酒鸯面上微红：“你胡说什么呢！本宫何时叫人点灯了！我连灯都拿下来扔了！”
　　杜渊没有说话，赵酒鸯晾她也不敢骗自己，匆匆吃了饭，就去院子外，果然看见宫灯明晃晃地挂在上头，已经点上了。赵酒鸯恼羞成怒：“这是谁点的？还不快给本宫拿下来！”
　　丫头们瑟瑟发抖，刘嬷嬷不卑不亢走到边上，显然十分有底气：“皇后娘娘的吩咐，奴婢点的。”赵酒鸯看着眼前这个看自己长大的嬷嬷，一时也发作不了脾气，哼哼了几句，便回屋去了。


第6章
　　杜渊见人回来了，偷笑着铺着自己的软塌：“哎，这神仙点的灯，也难为公主摘不下来。”赵酒鸯瞪了她一眼：“你再多说一句，连塌也不用睡了。”杜渊闭上嘴，悠哉悠哉地拿出一本书来，斜靠在软榻上看着。
　　赵酒鸯心念着杜书媛，天色又还早，毫无睡意，看了几眼杜渊，问道：“你义妹长得什么模样？”
　　杜渊不明白赵酒鸯怎么又想起杜书媛来了，有些奇怪：“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与普通人无异。”赵酒鸯懒得跟她来回拉扯，直接命人送了笔墨纸砚进来，走到杜渊跟前：“你将她的模样画出来。”
　　杜渊不情愿也没有法子，赵酒鸯那模样也不是跟她商量的意思，她只得穿上鞋子走到桌边，提起笔来：“你要她画像作甚？”
　　赵酒鸯见她一副不肯下笔的模样，便皱起眉头不大高兴：“你管我作甚，我好奇这江南第一才女是何模样不行吗？谁叫你才疏学浅，说不出一二来。”
　　堂堂状元郎杜渊也只得应下这句才疏学浅，方才的确是自己敷衍了些，可自己的容貌怎好真的画出来，这不是将自己暴露了？
　　杜渊灵光一闪，左右赵酒鸯只是好奇罢了，她也没见过，那自己随意画一个，她也不知晓。打定主意后，杜渊便开始下笔，眼睛鼻子嘴巴统统都往自己不同的方向画，赵酒鸯只是好奇模样，她便只画了脸庞，便搁笔了。
　　赵酒鸯小心翼翼拿起画来，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你是不是画技不精？这杜书媛怎如此模样？”原来，这画上女子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鄙，哪里有半点儿时见过的模样。
　　杜渊一脸淡然：“我义妹是何模样自是清楚，便是这样。”
　　赵酒鸯不服气：“传闻杜书媛不单单是江南第一才女，亦是江南第一美女，你莫不是在诓我？”杜渊有些心虚，但面上依旧理直气壮：“那是大家看重义妹的才学，人不可貌相，有人那般喊着，这第一美女的虚名便就这样出来了。”
　　赵酒鸯虽仍有些疑虑，却也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画，不只是何缘故，她如今再看，倒也的确觉得画中人五官虽然一般，但气质不凡，兴许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赵酒鸯心念着，拿着画走到一旁，仍不忘嘲一句杜渊：“确实比你好看些。”不论如何，杜书媛在她心中便是最好的。
　　杜渊虽不知赵酒鸯为何会因一些传闻便对自己有那般好感，没由来地维护素未谋面的她，可见她如此，也心软起来，不与她争辩。
　　赵酒鸯并没有在意这点，只多看了一会儿画像，便将画像小心翼翼收好。
　　宫灯日日都点，点过几日，赵酒鸯实在受不了了，在院门口要将宫灯摘下，刘嬷嬷不肯，赵酒鸯便道：“哪里有日日点灯的，还不需歇几日了？”
　　刘嬷嬷可是十分清楚公主与驸马的事，也知晓驸马这些日子虽然都宿在公主那儿，可都睡在软榻上，她还没完成皇后的吩咐，自然不肯退让，亦维护着公主的颜面，只轻声道：“公主与驸马异床而眠，殿下若是辛苦，便与驸马睡在一处，让驸马照料一二。”
　　言外之意便是，公主您与驸马都不曾行周公之礼，这宫灯都是白点的，有什么可歇息的。赵酒鸯自然听得出来，也辩驳不得，便想着蛮狠地将宫灯拆了。
　　正要动手时，派去松江的人回来了。赵酒鸯也顾不得宫灯，连忙挥手将其余人散去，让那人回禀消息。
　　“殿下，杜书媛前年便已病逝，驸马是杜书媛义兄，去年在松江乡试后，便进京赶考了。”那人回禀了消息，半晌不见公主反应，抬起头来，却见公主已经转过身去，往屋里走去。
　　赵酒鸯恍惚地走了几步，眼泪便涌了出来，她伸手抹着泪，却仍止不住。她推开门走进屋去，刘嬷嬷见她不再折腾宫灯，自也由她去，萍儿察觉有些不对，赶紧跟着进了屋。
　　赵酒鸯见萍儿进来，一时之间，心中的委屈难受一涌而上，痛哭起来。萍儿连忙追问：“公主，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赵酒鸯不回话，萍儿急得不行，要去外面叫人，被赵酒鸯拉住了。
　　赵酒鸯自顾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停下来：“我来月事了。”
　　萍儿松了口气，赶紧出去准备起月事的东西来，很快便回来了，又替赵酒鸯清理一番，心里依旧奇怪，公主又不是头一回来月事，怎哭成这样了？她这公主虽然最得圣恩，可向来是个淘气的，并不是爱哭的。她打小便在宫里陪在赵酒鸯边上，还从来不曾见过她哭成这样。
　　萍儿胡思乱想着，想起后宫里的妃子若是有了身孕，那边不会来月事了，突然福至心灵，走到公主边上，开解起来：“公主，这怀孕一事急不得的，殿下与驸马才成亲不久，没有怀上实属正常，以后有的是机会。”
　　赵酒鸯本还在擦着泪，闻言抬首看着她：“滚。”萍儿觉着定是公主被自己戳破了心思，害羞了，连忙拿着换下的衣物走了出去。
　　刘嬷嬷知道了此事，叹息了一声，命人将宫灯取了下来，又让人给驸马带了话。杜渊听了，也没放在心上，乐得清闲，赶紧让秋月收拾了一间院子出来。
　　清闲的几日，杜渊在户部几月的辛苦终于结了硕果。
　　西洲在大召最西边，许多兵马常年驻扎在那儿，那边全是荒地，亦无人烟，全靠朝廷按时押送军粮，是大召一笔巨额开支。杜渊提议在那边开荒，让西洲自给自足起来。这不是头一个人这般提议，起初大家不屑一顾，觉得她这种书生不过只会纸上谈兵罢了，圣上也摆出一副没有希望的模样，大手一挥：“此事是大召之大计，事关重大，便交由太子和杜爱卿了。”
　　杜渊已经在朝中有些日子了，也知晓太子对政事不甚上心，亦无多少才能，就连圣上也常常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只皇后外家姜丞相还多有提点，许多大臣竟是瞧不起他，纷纷投靠别的皇子，圣上似乎也没有什么举措，时间一久，大家竟是心照不宣，觉着太子未必能坐久这个位置，对他越发敷衍起来。
　　此事交由太子与杜渊，许多人是抱着开笑话的心态，只有杜渊依旧兢兢业业。一来，太子与赵酒鸯一母同胞，她虽然与赵酒鸯的婚事是假，但自己欺瞒身份，耽误赵酒鸯是真，因着愧疚，也该站在太子一边；二来自己寻觅多时的姜宁就在姜丞相府里，姜丞相是太子外家，自己是太子党与姜宁来说亦是好事；三来，这是自己提出来的大事，亦是她入朝亲手办的头一件大事，正是施展自己抱负的机会。再者，圣上那貌似随意的一句话，已然将她与太子绑在一起，她并不觉得圣上那是无心之举。
　　谁知太子虽然在政事上没有多少才干，可他亦不会自以为是，此事竟是件件都听杜渊的。杜渊提议让西洲边上的西水城百姓参与到此事中来，让人在西水城发布太子令，凡能在西洲开垦荒地者，所开垦荒地二成归他，减赋税三年。随后，又借了一小支兵，穿着百姓衣服，在西水城与西洲的边界开垦荒地。
　　私下，又在西水城挑选了几个老实肯干的庄稼汉，给他佣金，雇他前去开垦半月，正是农闲时，很快，西水城许多人便去西洲种地去了，尤其是那些本就没钱买地的人，越发卖力，抢不到近西水城的位置也不在乎。
　　掘地不难，难的是百姓们能坚持在这些荒地上浇水播种，这地贫瘠得很，开垦的地多半都是种不活东西的。只是开垦的人多，竟也种成了几个，太子令言出必行，那边的官员立马去量了尺寸，将二成土地的地契交给那些人，其余的皆算官府所有，这些地仍旧让那些人种着，所收成果与官府对半分，亦可减免自家农田的赋税，一时之间，不少人眼红，原本想放弃的，又埋头苦干起来。
　　西洲的荒地小有成效，圣上大悦，擢升杜渊为户部侍郎，正四品。太子威望大升，对待杜渊越发亲厚，待政事也比往日勤勉些，甚至主动请缨，要亲自前往西洲看看，圣上自是许了。
　　不过七日，公主府内有人大悲有人大喜。
　　宫灯又点上了，杜渊如今已没有先前的不安，春风得意地踏入公主的院子，才隐隐觉出不对来。萍儿见驸马来了，十分热情地将公主这几日难受的事告诉了驸马。
　　杜渊自然不知赵酒鸯为何难受，听萍儿那般说，只以为她是来了月事难受，又难免有些心疼起来，她虽没有受过此苦，可身为女子，自是知晓的。
　　杜渊小心翼翼地给赵酒鸯捧去热水：“不如请秋月过来瞧瞧？她会些医术，先前她月事来时已是痛苦万分，如今已是好些了。”
　　赵酒鸯才从心上人已逝的悲痛中缓过神来，听她说着，也不欲辩解，只点头道：“下一回罢。”杜渊见她的确一副虚弱模样，记下此事，用晚膳时，也贴心地替她布菜。赵酒鸯也懒得与她计较，都由着她去。


第7章
　　杜渊乔装打扮睡在别人屋里，本就睡得浅，听得动静便就醒了。杜渊还有些迷糊，愣了一会儿才听清，是赵酒鸯那边传来的声音。她出声唤了几声公主，赵酒鸯并无回应，只依旧传来几句呢喃和难受的呻/吟。
　　杜渊披起外衣走了过去，掀开床帘，只见赵酒鸯睡在在里头极不安稳，脸上泛着红，头左右摆着，似是很难受。杜渊伸手在她额前一探，大吃一惊，顾不上别的，赶紧坐在床头，拉出她的手来切脉。
　　秋月的确懂些医术，实则都是跟杜渊一起学的。把了脉，杜渊稍松了口气，是公主近来心绪不宁，过于疲惫，才病气入体，想来那月事的确折磨人。
　　杜渊抬脚走出屋外，唤来萍儿：“公主发热了，我切过脉，无大碍。你去先去打一盆冷水来，再打一盆热水来。”
　　萍儿赶紧照着驸马的吩咐下去准备，回来时，杜渊递给她一张刚写的方子：“你按着这个方子将药汤煮来。”
　　萍儿拿着药方下去没多久，公主府里的大夫便过来了，又替赵酒鸯切了脉，又看了驸马写的方子，亲自抓药去了。
　　杜渊只站在一旁吩咐，让萍儿先用冷水在赵酒鸯身上的几处擦了擦，又用热水将全身都擦了过去。萍儿抬手去解衣裳，杜渊赶紧转过身去，她可不想赵酒鸯白日醒来挖了她的眼睛。
　　待萍儿擦洗过一遍，药汤也捧了来。赵酒鸯依旧没有醒来，只面上瞧着没有方才难受了。萍儿伺候她喝药，却怎么也喂不进去。杜渊只好过去将赵酒鸯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再一手捏着她的脸颊，让萍儿喂药。
　　这般一折腾，赵酒鸯转醒过来，看着萍儿喂到嘴边的药，立马禁闭上嘴。萍儿哄了几句，赵酒鸯依旧不肯喝，杜渊只好接过药，让萍儿几个先下去歇着。
　　赵酒鸯这才发现自己是在杜渊怀里，可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自己又没力气将人叫回来，只用力撑着自己的身子：“走。”
　　杜渊将药端到她的嘴边：“你喝了我就走。”赵酒鸯撇开脸不愿喝，杜渊将药拿开：“既然公主没有力气喝，那我就勉为其难用嘴喂药了。”
　　赵酒鸯怕她真做出这种事来，赶紧转回头去：“药。”杜渊嘴角上扬，将药喂到她的嘴边，赵酒鸯深吸口气，将药喝尽，又抬手去推人，杜渊顺势便从床上站了起来。赵酒鸯没什么力气，只得躺下。
　　杜渊将药碗放在一旁，替她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赵酒鸯偏过头不让她碰，杜渊也没放在心上，宽慰着：“只是这几日没有歇息好，伤神了，睡一觉明日就会好些了。”
　　赵酒鸯没有力气与她斗嘴，只闭眼不理她。杜渊回到软塌躺下，没有听到赵酒鸯呢喃的那句“书媛姐姐”。
　　翌日退了朝，圣上便径直来了公主府。杜渊跟在圣上后面，庆幸昨日发现得早，若有什么闪失，只怕自己也要去陪葬了。更叫杜渊吃惊的是，他们到公主府时，皇后娘娘早就在赵酒鸯边上了，杜渊想着，若是太子还在京城，只怕太子早朝前就来了，这一家子，真的是把赵酒鸯放在心尖上的。
　　圣上皇后都在屋子里，杜渊便不凑这个热闹，跟着大家一起退出屋外，但她亦不好走开，只得在院子里候命。
　　赵酒鸯已经吃过药，见到父皇母后来了，便委屈巴巴地告起状来：“父皇，杜渊她欺负我！”公主府里的事，赵权都知晓，只呵呵笑着：“我可都听说了，昨夜里是驸马头一个发现你病了，后来又照顾你到深夜，怎么欺负你了？”
　　赵酒鸯精神比昨夜好了许多，说话也有力气了：“她占我便宜还威胁我！”赵权到底是知晓自己女儿的，一副全然不信的模样：“她能威胁你什么？定是让你喝药，你不高兴了。”
　　赵酒鸯被父皇说中，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皇后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蛋：“幸好现在已经不烧了，早上刘嬷嬷派人来说时，真是吓着母后了。听说这药还是驸马开的方子呢！”
　　她先下对杜渊这个女婿实在是再满意不过，明明有那么多丫头嬷嬷，她夜里仍旧在一旁守着照料，听萍儿说，昨夜里她们都是听着驸马吩咐，才叫安宁有惊无险的。这驸马文武双全不说，竟还会医术，这方子开得，方才御医见了也说没问题。
　　赵酒鸯一听，越发气了：“还说她没有欺负我，她开的方子这般苦，定是故意的！”皇后见她还有力气生气，也宽心笑着：“她哪儿有这个胆子欺负你，听萍儿说，昨夜你昏睡时替你擦身子，她都转过身去不敢看你。”
　　赵酒鸯一听，嘀咕着：“她若是看了，我定要挖掉她的眼。”皇后宠溺地摇了摇头，赵权亦是宠溺地摸了摸赵酒鸯的脑袋：“皇儿说的是，谁都无法欺了皇儿。”赵酒鸯一想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这门婚事，委屈地埋怨着：“父皇就能欺负我，这次就该让父皇好好心疼几日。”
　　赵权当然明白她在控诉什么，连忙装着糊涂应和着：“这可心疼坏父皇了，父皇下了朝赶紧就过来了。”皇后也替皇上说了几句，赵酒鸯自然不会真的记恨。
　　待皇上出来，杜渊赶紧像模像样地进去关心赵酒鸯，自然被赵酒鸯赶了出来。杜渊也就放下心来，去户部了。
　　宫灯照样日日亮着，杜渊夜里依旧宿在赵酒鸯的屋里，好在赵酒鸯底子好，已经没有再发热了。因着杜渊都住在公主这院里，秋月便也成了这院里的常客。
　　赵酒鸯时常拿出杜书媛的那幅“画像”看着，叹息着两人有缘无分，叹息着她尚未来得及见她一面，时常看着看着就要落下泪来，长这么大，还从未这般弱柳扶风过。
　　她也知晓这般沉湎于此不是长久之计，半月过后，她狠下心来，在院子的一棵树下，挖了一个洞，将画埋了下去。
　　从挖洞到填土，都是赵酒鸯亲自所为，旁人皆不知她到底埋了什么下去，萍儿担心，问了几句，她便回道：“是我这十几年的期盼。”众人不敢深究安宁公主十几年的期盼是什么，只当她病了一场，行为古怪了些。
　　杜渊刚回公主府，秋月便将此事告诉了她。杜渊皱着眉想了会儿，不知这小公主的心上人是娶了妻还是亡故了，叫小公主没了期盼，侧头问秋月：“你可知她埋了什么？”
　　秋月摇了摇头：“我是听萍儿说的，公主都让她们站在院外，看不见。”杜渊点了点头，没再问，只心里想了一圈，也没听谁家公子近来娶妻了的，倒是听闻南中那边战事方歇，有将士伤亡。
　　杜渊心里咯噔一下，又让秋月取了酒来，拿着酒壶进了屋。晚膳正摆上，刘嬷嬷派了人在门口候着，见驸马回来便来通传了。萍儿见她拿着酒壶，立马去拿了两个酒盏来。
　　众人退去，赵酒鸯看着杜渊倒酒，十分不解：“什么日子，怎要喝酒了？”杜渊只试探道：“南中战事方歇，喝些酒敬那些回不来的弟兄。”
　　赵酒鸯一听回不来，又想到杜书媛早已病逝，她再也见不到了，眼眶泛红，连忙拿过酒盏喝下酒去，眼泪滑落，趁着杜渊抬头饮酒时擦去。
　　杜渊实则一直偷看着她，自是见到她落泪，又见她神情，便确定了心中所想，亦有些心疼起这小公主来。这公主虽刁蛮任性了些，倒也是率真活泼，前阵子还那般富有生气，又是要逃婚又是与自己争斗，无非就是想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可如今心上人却战死沙场，这多年的期盼可不就成了一场空么，也难怪这几日总是怏怏不乐。
　　杜渊又陪她喝了几杯酒，便将酒撤下了。赵酒鸯不说话，只吃了几口菜，便将筷子放下，起身去床上躺下，徒留杜渊一人，杜渊吃了几口，亦不好再吃，便让人进来将饭菜撤下，又吩咐萍儿晚些煮点燕窝端来。
　　杜渊走到赵酒鸯边上，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赵酒鸯瞪了她一眼：“我要出去也不同你出去，你少来烦我。”
　　杜渊故意摆出一副可惜模样：“哎，我还想同公主切磋切磋呢。公主病了一场，怕是打不过我了。”赵酒鸯一听，果然气急败坏，直接跳起同她动起手来，两人很快便打到了院子里。
　　刘嬷嬷不禁头痛，这俩人怎么好端端的又打起来了，可见公主这般生机，又觉得放下心来，只叫萍儿在一旁看顾着些，自己眼不见为净，走了。
　　赵酒鸯本就憋屈了近一月，如今杜渊讨打，正中她下怀，招招式式毫不客气：“你姑奶奶我就算再病一个月，照样打得你满地找牙！”
　　杜渊一边与她拆着招，时不时假装不敌挨上几掌，又一边挑衅着：“我若是不饮酒，当下就赢了。”赵酒鸯听她口出狂言，心中抛去一切，只一心想给她点教训。
　　两人拆招许久，杜渊见赵酒鸯打过瘾了，便假装力不能敌，求饶道：“公主饶命，是小的不识好歹，是小的不自量力。”
　　赵酒鸯难得听她这般求饶，便也收了手，哼了一声：“算你识相，下一回敢摸老虎胡子，看我饶不饶你！”说完，赵酒鸯神清气爽地往屋里走去，又冲躲得远远的萍儿喊道：“萍儿，准备洗漱！”
　　萍儿听公主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差点热泪盈眶，赶紧跑了过去，经过杜渊身边，还福了福身：“多谢驸马。”


第8章
　　杜渊走到院子边，一眼便瞧出了一棵树下的泥土是新动过的，杜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点着灯的屋子，心想这小公主连定情信物都埋了，该是决心忘了，之后便会好起来的罢。
　　杜渊洗漱完回到屋里，赵酒鸯已经躺下了，听到人进来，她也不觉有什么不对，已然习惯杜渊夜夜宿在这里了。
　　杜渊站在屏风外，将今日得到的消息告诉赵酒鸯：“太子前几日已经启程回京，不日便要到了。”太子听闻赵酒鸯病了，便心急得想回来，只是圣上不许，杜渊便也没有将此事告诉赵酒鸯。只不过前几日，西梵国派了使臣来，虽不知所谓何事，但杜渊依旧提议让太子回京，圣上便也许了。
　　赵酒鸯其实已经知晓此事，也知晓，如今太子哥哥与杜渊已经紧紧捆在一起，母后也提起过，太子哥哥很是信赖杜渊，事事都要先问过杜渊，因着西洲之事，父皇也破天荒地夸过几句。
　　想到这，赵酒鸯待杜渊的态度便也缓和下来，想起自己从未给她好脸色，她却不计前嫌，又是照顾自己，又是帮助太子哥哥，虽有时行事让人讨厌，可她也明白，那是自己不愿嫁人而迁怒之因，再者，她还是书媛姐姐的义兄，自己实属不该如此。想明白了，赵酒鸯低声认错：“对不起。”
　　声音虽然轻极了，杜渊武功不弱，也听见了，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了幻觉，很快便也反应过来，小公主这敢作敢当的性子的确叫人喜爱，低头笑着：“公主言重了。”
　　可惜自那以后，赵酒鸯待杜渊的态度并没有好到哪儿去，只是较之以前，少了些刁难针对罢了。
　　太子先西梵使臣一步回到京城，圣上并未设宴，赵酒鸯在明月楼为他接风洗尘。原本就兄妹俩的宴席，赵河明偏要拉上杜渊一起。赵酒鸯看见两人一齐进来，又见赵河明满面笑容，便也没说什么。
　　饭桌上，赵河明一口一个妹夫，叫得好不亲热，几声下来，赵酒鸯没忍住，将筷子拍在桌上：“她没名字吗？”赵河明也知晓自家皇妹并不喜欢这个驸马，可他觉得这驸马与皇妹再般配不过，皇妹年少不更事罢了，父皇常做些他不喜欢的事，可这件事，他觉得父皇做得对极了。
　　赵河明也是宠极了自己的皇妹，可此刻却难得不肯顺着她：“她本就是我妹夫，我如何叫不得？”赵酒鸯无法，只好从旁的来说：“你身为太子这般，父皇又该不高兴了。”
　　赵河明反驳着：“我自知晓分寸，人前不会如此。”赵酒鸯不服气：“你怎知此刻隔墙没有耳？”赵河明正要再说什么，杜渊赶紧拦住两人：“公主说得不无道理，太子在外还需谨慎些，此中情谊渊心中明了。”
　　赵河明虽没什么才能，也明白这本就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只是安宁不喜欢罢了，杜渊也由着她，对着赵酒鸯哼了一声：“我瞧你呀，如今又多了一个宠你宠到没边的。”
　　说完，也不等两人说话，就举起酒盏与杜渊饮酒：“早便说过了，叫皇兄便可，前些日子都好好的，怎的在安宁跟前又改回太子了？你这未免也太惧内了些。”
　　这两句话说得听的两人都脸上微红。两人本来坦坦荡荡，可被赵河明这般一说，便觉着先前的相处都暧昧起来。
　　西梵使臣没过几日便到了，来的人有西梵的王子，还有西梵的大将，众臣也明白过来，这西梵怕是想来一探大召的虚实，前阵子南中的战事叫他们心痒了。
　　宫中设宴，大臣齐聚，安宁公主与驸马自然也在。杜渊虽已位正四品户部侍郎，奈何安宁公主的驸马显然更重要些，杜渊穿着驸马的服制坐在安宁边上，安心吃着桌上的菜肴。
　　几个节目结束，西梵使臣果然起身，一番话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就是想要跟大召比试比试。岂有怕他们之理？赵权自然是应了，坐在椅子上，想看看他们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西梵使臣先是拿出一幅画，命人当众打开，画的是西梵的辽阔草原，此画说是王子所作，可谁知道呢？只不过，此事恰好撞上了赵河明，赵河明不爱政事，偏是喜欢这些文雅之事，如今因着杜渊，在政事上亦小有所成，底气足了不少，竟自告奋勇，命人拿来纸笔。
　　赵河明当众画出一幅大召山河图，山后繁华的城市，无不彰显大召国力，虽匆忙之际略显粗糙，但赵酒鸯带头拍手叫好，众人便也跟着，西梵也没占到好处。
　　文试本就不是西梵专长，他们只是意思意思，便将后头的比试牵了出来，竟都是武试，起初先是舞剑，后来又是射箭，若不是场地太小，恐怕他们连马都能牵来。
　　只是大召最勇猛的将士都还在西洲南中不曾回来，京城的守将和羽林军虽也身怀绝技，可与本就擅长武斗的西梵来比，略微差了些。西梵使臣十分得意，索性提出比武来。
　　事到如今，若是不应便是损了大召威严，赵权沉着脸，也只能应下。
　　西梵对自己的武艺颇为自傲，派出的竟不是大将，而是他们的王子。可赵权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命羽林军统领将军对阵，竟败下阵来。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赵酒鸯拍桌而起：“父皇，皇儿想试试。”
　　赵权皱着眉，还不曾开口，杜渊便站了起来：“皇上，公主身手了得，若伤了王子恐伤和气，不若让微臣试试，微臣是公主手下败将，想来已经足够。”她观这王子身手，与公主不相上下，只是公主心思单纯，恐会遭他暗算，再者，大召若是真派出公主应战，不就宣称军中无人了吗？
　　杜渊的话深得圣心，简单一句话便表明我大召不是没人，只是怕伤了和气才派出小将比试玩闹，又见她肯维护安宁，龙心大悦，笑着：“你便去试试吧。”亦是有意将这比武往玩闹那边引。
　　只是赵权的确低估了杜渊的武艺，杜渊身姿潇洒，几招下来，气定神闲，那西梵王子根本近不了身。杜渊一剑绕开他砍来的大刀，步伐轻移，剑便停留在王子喉间。王子抬起双手，抱拳认输，赵权哈哈大笑，众臣也跟着叫好。
　　杜渊松开王子瞬间，那西梵大将便跳了上来，一对大斧舞得虎虎生威。杜渊一边闪躲一边对招，暗自庆幸方才没让赵酒鸯上来，这人的功力可比那西梵王子强多了。
　　大将大呼一声：“西梵葛天请赐教！”一句话，赵权也不得派人前去协助，亦拒不了这场比试。大家都屏息凝神，方才那王子的功力便已经见识过了，杜渊能胜，已经叫他们大吃一惊，如今这葛天可是西梵鼎鼎有名的大将，功力自是比王子强上不少，这杜渊可要掉一层皮不可了。
　　赵酒鸯的心也悬了起来，她也瞧得出，她能与那王子一战，方才杜渊自不量力要去比试，她还唯恐又要给大召丢人了，幸好胜了，该是多亏自己近来与她打斗，叫她武艺精进了些。谁知才松了口气，葛天竟然就这般跳了上来，她虽然不喜杜渊，也不愿她被砍成肉泥。
　　赵酒鸯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届时自己厚着脸皮打着哈哈，她本就贪玩，应该也能圆过去，只是犹豫间，见杜渊虽一直躲闪，却也未伤到分毫，她便不急了。
　　杜渊渐渐熟悉葛天的路数，便开始反守为攻，场上局势骤变，大家一声不出地盯着。杜渊身法灵巧，轻功了得，竟能招招躲过葛天的大斧，她又没了给他留点颜面的心思，手下不留情，招式便凌厉起来。
　　葛天这才发觉自己小瞧了这人，可当下退出是万不可能的，此刻竟如同战场，使出了十成的功力。只是战场是战场，身下有马，身后有战士，此刻两人单打独斗，到底与战场不同，葛天没有讨到半点便宜。
　　杜渊反倒越战越勇，她鲜有机会与这般将士打斗，起初仍有些吃力，此刻应对起来越发得心应手，杜渊沉住气与他缠斗，自己拿着剑，他拿着双斧，时间长了，定是他消耗不起。杜渊瞅中机会，用掌接下当面一斧，翻转手腕，侧身将斧子绕过去，贴近几分，提剑斩下葛天一个手指。
　　血溅当场，众人不知那是谁的指头，单看方才阵势，皆以为是杜渊的手指被砍，赵酒鸯也站起身来张望，杜渊却大步退了出去，抱拳向赵权请罪，那边葛天后退一步，想要再追，却见羽林军冲过来拦在二人中间。
　　西梵王子连忙上前查看葛天伤势，正欲问罪，便听杜渊跪在地上，朗声请罪：“微臣一时不察，误伤了葛将军，请圣上责罚。”将西梵众人的话都堵了回去。
　　赵权一听，那断指是葛将军的，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嘴上说着责罚的话，让杜渊下去领罚，实则差点要笑出声来。
　　赵权罚也罚了，西梵众人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得把这股气往肚子里咽。
　　座下众人皆惊呼，这杜渊好生本事，不单从葛天手上脱身，竟还断了他一指。大召方才丢失的颜面皆追了回来。赵权也给西梵留了些颜面，闭口不谈比武结果，轻拿轻放，宴会又继续奏乐跳舞，一派和乐。


第9章
　　杜渊被罚了两个月的俸禄，又被打了五大板，赵权以宴会为由，让杜渊自行下去领赏，实则是暗示侍卫们轻拿轻放罢了，侍卫们本就对这安宁驸马爷心怀忌惮，如今驸马爷也算是为大召争了口气，捧她还来不及，怎舍得打，那五大板只是轻轻沾到杜渊身上，像是在掸灰尘。
　　杜渊回到座位，赵酒鸯颇有些担忧地看向她，见她安然坐下，松了口气：“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杜渊笑道：“多亏殿下这阵子的指教。”如今赵酒鸯可不会再觉得杜渊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她也明白过来，杜渊是让着自己罢了。
　　赵酒鸯一手拿起酒杯向她敬贺，杜渊也单手举起酒杯，赵酒鸯喝下酒时偷偷瞥了一眼赵酒鸯那未抬起的手，再回想方才场上战况，心下明了。赵酒鸯让萍儿去取来伤药，在桌下递给杜渊：“赶紧擦一擦，省得残了。”
　　杜渊见她明明细心暖心之举，却偏偏恶语相向，忍不住笑，赵酒鸯将药瓶往她怀里一扔，便不再去理她。杜渊淡然地将瓶子打开，将药倒在掌心揉搓着，又在手腕处揉搓了许久。
　　赵酒鸯偷偷看了许久，见她的确没有大碍，又拿起酒杯在她放在案上的酒杯口碰了一下：“你方才那几招，回去以后教教我。”杜渊却并不拿起酒杯，显然是没答应：“练武学武恐多有肢体碰触，殿下怕是又要恼我罚我。”
　　赵酒鸯轻轻踢了她一脚：“我哪儿是这般无理取闹之人！学武如何我自然清楚，我不会生气的。”杜渊侧过脸看着她：“当真？”赵酒鸯又将酒杯碰了一下：“一言既出。”杜渊也拿起酒杯：“驷马难追。”两人将酒饮下。
　　两人难得其乐融融，皇后远远瞧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倍感欣慰。现如今，她觉着大召上下，再难找出比杜渊更好的女婿来了，自是盼着她们二人感情和睦。
　　宴会结束，两人前脚才走进公主府，皇上对安宁公主的赏赐后脚就抬进来了。明面上说是对安宁公主孝心一片的赏赐，实际上谁都清楚，这就是赏给驸马方才给大召长脸之举的。这两个月的俸禄是罚了，赏的可比罚的多多了。纵使西梵使臣知晓也无他法。
　　赵酒鸯也明白，这些东西看也不看，就让人抬去了驸马的院子，只是抬脚往院里走几步，发现杜渊也跟了过来，正不耐烦要赶人，杜渊亦是一脸无辜地指了指院门上高高挂着的宫灯，已然点亮。
　　赵酒鸯看见了宫灯，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今日宴会累极了，并不想同刘嬷嬷辩驳，亦是不曾想到这刘嬷嬷动作倒是快，她们也才回来，这灯便点上了，若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如何急切呢。
　　赵酒鸯叫了御医过来，又替杜渊看了一番伤势，并无大碍，留下几副膏药便走了。秋月小心伺候杜渊洗漱好，又替她贴好膏药便退下了。赵酒鸯又命萍儿煮了参汤来，杜渊哭笑不得：“多谢殿下挂心，我这点伤确实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赵酒鸯嘴硬极了：“谁挂心你了？我只是怕你明日以此为由不教我功夫了，我给你补补，你明日如何也逃不过去了。”
　　杜渊无奈，只得在赵酒鸯的督促下，将参汤喝尽，乖乖歇下。皇上还罚了她闭门三日的，她这三日哪儿也去不了，呆在府里教公主招式倒也刚好。
　　不得不说，赵酒鸯对于武艺的切磋十分上心，杜渊才起身，赵酒鸯也跟着起身了。杜渊看着用早膳尚且按捺不住的兴奋，有些无奈。
　　才用罢早膳，杜渊先是去自己院里看了会儿书，没过多久，赵酒鸯便派人请她过去。杜渊想起早上赵酒鸯那跃跃欲试的模样，摇了摇头，将书放下，起身去了主院。
　　这公主府规制是按着王府的规制建的，赵酒鸯又是好动的性子，这院子建得又是开阔极了，像是一早便准备好公主在这里翻天覆地的。杜渊走进主院，赵酒鸯已经换上一身短打，只等着她这个师父来了。
　　杜渊来了，赵酒鸯便让其他人都退下去歇息，免得叫人扰了兴致。赵酒鸯对她昨日的步法十分上心：“你先教我昨日的步法，那步法轻盈，好生漂亮。”杜渊没有异议，将口诀告诉了她。
　　赵酒鸯照着她的法子试了几遍，将前几个步法练得连贯，喜不自禁，杜渊便想逗逗她，用着同样的步法追着赵酒鸯，将她拦得严严实实，根本逃不出去。赵酒鸯气恼，动起手来，杜渊一边堵着她，一边时不时拆她两招，又用上赵酒鸯想学的身法，贴在赵酒鸯的身上，伸手勾了一下她的下巴，又赶紧远远躲开。
　　赵酒鸯气得不行，追了她几步追不上，便呆在原地跺脚：“你怎么这样欺负人！”杜渊笑嘻嘻地过去：“我这不是在教你如何用上这些步法身法么。”赵酒鸯瞪了她一眼：“你方才占我便宜！”
　　杜渊做出一副无辜模样：“昨日殿下可是说过的不气的。”赵酒鸯走过去毫无章法地踹了她一脚，好在杜渊也没躲，赵酒鸯气消了些：“你那是学武吗？你明明是调戏我。”
　　杜渊忍着笑意，摆出一副不明白的模样：“调戏？我如何调戏你了？”还不等赵酒鸯说话，趁她不意，又故技重施勾了一下她的下巴：“是这样？”
　　赵酒鸯才消下去的气又上来了，追上去打她，可惜追了许久也没追上人，反倒又被杜渊摸了几下脸蛋，赵酒鸯气得不行，不再追她，停在原地喘气：“你有本事就在这儿等着！我找父皇去！”其实她只不过是吓唬吓唬人罢了，这种小事她哪儿会真的去找父皇，况且怎么跟父皇说，说驸马摸我脸蛋？哪儿有驸马摸公主脸蛋还要被问罪的。
　　杜渊虽也明白这点，但听她这般说，又赶紧凑上去讨饶：“公主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罢。”赵酒鸯见她乖乖过来，伸手用力掐住她的脸蛋，咬牙切齿：“让你欺负我！”随后算是解了气，将手松开，又嫌弃了一番：“怎么脸蛋还跟个姑娘似的。”
　　杜渊十分坦然：“说得好像殿下摸过许多男子的脸蛋似的。”赵酒鸯与她闹了好一会儿，已经有些累了，懒得与她争辩，瞪了她一眼，走到一旁坐下：“你再和我说说那个剑法。”
　　杜渊坐在她边上，以指为剑，一边比划一边说着，赵酒鸯学得认真，也拿手比划，有几个动作不标准，杜渊耐心纠正着，两人一不留神就到了午膳时分。
　　才用完午膳，门房那边递了帖子过来，两张帖子，公主驸马一人一张，均是丞相府递来的，原来这丞相府又要办宴了。
　　杜渊想起还未来得及说上话的姜宁，见办宴时间又在几日后，自然决定要去，赵酒鸯向来爱凑热闹，自然也是要去的。
　　两人将帖子收好，又去院子里研究起身法剑法来，赵河明过来时便瞧见两人亲密不同寻常，稀奇极了：“是皇兄来错时候了，打搅你们了。”
　　赵酒鸯本不觉得如何，被他这一打趣，也觉得与杜渊过于亲密来，赶紧将人推开，转向太子，当作没听见他方才说的话：“皇兄怎么过来了？”
　　赵河明见她面皮薄，不再打趣：“一来看看皇妹，二来同妹夫聊聊西洲之事。”赵酒鸯知晓皇兄如今对政事上心，与杜渊要聊正事，这是大好事，她便不耽误他们：“你皇妹我也跑不走，你也看见了，你便和你的杜大人聊去罢。”
　　杜渊将太子带到自己院子的书房里，与他聊了许久，将西洲之事一一安排妥当，赵河明松了口气：“与君相谈，醍醐灌顶也不为过，之后的事，我亦明白要如何了。”
　　太子对她亲厚，杜渊并不敢顺着杆往上爬，十分客气地拱手道：“殿下智慧，又忧心于民，大召之福啊！”赵河明笑着摆了摆手，倒是没说什么客气话，只指了指她书房里简陋的摆设：“你这屋里实在是寒酸，安宁向来不是个细心的，你便自己安排安排，日后别丢了我的人。”
　　杜渊笑着：“除了殿下，无人踏足，纵有宾客，前厅足矣。殿下嘱咐，微臣定当照办。”赵河明对她十分满意，嫌弃完她的书房后，倒是眉头一挑，揶揄起她来：“你与安宁如何了？我瞧你们今日比先前亲密不少，像个夫妻样了。”
　　杜渊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如何瞧出来的夫妻样，也只得尴尬笑着：“方才只是教公主剑法罢了。”说起这个，赵河明想起昨日比武之事来，又连连夸赞道：“你那身功夫可真是厉害，也难怪安宁要问你学。昨日若没有你，我们大召可就丢了人了。”
　　“本就是大召之人，大召之臣，为大召排忧，理所应当。”杜渊倒不贪功，于她而言，自己一身本事能为国家所用，能为百姓所用，已是实现当初进京赶考之初衷，于她实乃幸事。
　　“听闻你还有个义妹，可惜仙逝了。不然以你的样貌本事，你的义妹定是个不差的，我定是要去瞧一瞧，或许能亲上加亲，许她一个太子妃。”赵河明在杜渊面前本就没有什么架子，如今更是拿她当自己人看，说话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杜渊听了，赶紧低头：“殿下抬爱了，义妹担当不起。”
　　本就是一个已经仙逝之人，赵河明自然不会在上面纠缠，听她这般说，也就揭了过去：“丞相府的帖子你可收到了？”杜渊点了点头，赵河明继续说着：“丞相府有意给姜宁选亲，母后想让我去看看。这表妹我儿时见过几次，之后便不曾见过了，倒是安宁去得多些。你觉得如何？”
　　赵河明有一个侧妃，已诞下一子，正妃位置仍旧空着。杜渊听到姜宁名字，脑中思绪纷乱，或许对姜宁而言，嫁给太子亦是不错的选择，可姜宁心中又是如何，她怎能替人做主，这般一来，她哪儿劝得出口，只得道：“此事急不得，待看。”赵河明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第10章
　　丞相府办的这次宴会，是为了给姜宁选亲的，来的都是年轻人，却是个个身世不凡。杜渊只认得朝堂上的，朝堂上哪儿有几个年轻人，不过姜宇待她亲厚，亲自带着她，一一介绍着，多是同姜宇差不多的公子哥。
　　杜渊望了一圈，有些懊恼当初寻到人太晚了，若是早些与姜宁相认，姜宁若是有意，不如她去求娶了来。如今虽说与公主的婚事是假，可也已是有妇之夫，与姜宁只能错过。想到此，杜渊忍不住叹息一声。
　　姜宇听到她的叹息，以为她嫌无趣，拉着她去院子空旷处玩起蹴鞠来。而赵酒鸯到了丞相府便与姜宁一处，倒是自在。
　　赵酒鸯贪玩，可在外总怕丢了皇家颜面，是故并不怎么同他人一处，只与姜宁远远呆在边上，心觉无趣，还不如自己扮男装出门玩来得痛快，只听不远处一阵骚动，不少人围在一丛竹林后头，像是在张望着另一处院子里的模样。
　　赵酒鸯来了兴致，拉着姜宁也走了过去，倒是不与那些人挤在一起，走到一旁，从竹缝间望了过去，原来是一群人在玩蹴鞠。赵酒鸯看了一会儿，只觉这些人踢得并不如何，却听边上总是惊叫连连，十分奇怪，嘀咕着：“她们那边瞧着会好看些？不就是蹴鞠么。”
　　姜宁听了，忍不住笑：“她们哪儿是看蹴鞠，她们是看人。”赵酒鸯越发奇怪：“看人？哪家公子这般好看？”说着，赵酒鸯又往那里张望，并没发觉哪个公子好看了。
　　姜宁与赵酒鸯熟稔，知晓她的性子，忍不住打趣着：“自然是你的驸马爷了，前几日宫宴比武之事如今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大家皆知她是个文武双全的，如今见又见她容貌，自是叫人惊叹的。”
　　赵酒鸯听她夸杜渊，心里有些不舒服，又扭头去看那几个小姐，眼里满是仰慕之情，她哼了一声，又朝杜渊那儿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姜宁跟上去，赵酒鸯问她要男子的衣裳，姜宁哪儿有，拗不过公主，只得让人去弟弟那儿取一套新的来。赵酒鸯换上男装，兴致勃勃往男子那边去：“你等着，看我怎么打败他们，一群废物。”
　　赵酒鸯招呼也不打，直接跳入赛场，将队里一人踢了出去，大伙儿还没反应过来，她便抢走蹴鞠，大伙儿立马追赶起来，仍是被她踢进一球。赵酒鸯骄傲地走到杜渊身边，瞪着她，哼了一声。
　　杜渊哪里没认出来，也觉得这事对赵酒鸯来说，的确正常。姜宇也认出来了，赶紧安抚好那被踢出来的公子，大伙儿见姜宇态度，只觉得是宫里出来玩的小皇子，亦不敢说什么。
　　既然公主都过来了，姜宇便让人去叫姜宁那边的小姐们过来观战，那些人本就在边上努力张望了许久，听到邀请，自然应下，很快，这边的院子就挤满了人。
　　这些公子哥，见姑娘们都过来了，越发铆足了劲。两支队伍分别由杜渊和赵酒鸯带着，赛况不知比方才激烈了多少。杜渊原本是打算随意踢几球便走，但赵酒鸯来了，立马便激起了她的斗志与玩心。赵酒鸯武功比不上她，可蹴鞠功夫十分了得，杜渊也不得不拿出十足的本事。
　　赵酒鸯见她方才还蔫了吧唧，姑娘们过来了倒是来了劲，心里越发不悦，只觉这人表里不一，不是个正人君子。赵酒鸯气呼呼的，针对着杜渊，拦下她好几个球。杜渊“睚眦必报”，也紧跟着她，抢了她的几个球。
　　本也不是正经比赛，姑娘们在一旁，有些人踢累了便想下来，可赵酒鸯和杜渊正在劲头上，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还是太子来了，姜宇出来叫了停。停的时候正是赵酒鸯进了球，略占上风的赵酒鸯倨傲地走到杜渊边上，冲杜渊翻了个白眼走开。
　　如今杜渊的地位大伙儿心中有数，敢这般对待杜渊的，身份定是不俗。众人心中明白，便离她俩都远了几步，生怕被牵连到这里头去。
　　出了一身汗，赵酒鸯便去姜宁房里简单洗漱了一番，又换回了方才的衣裳。赵酒鸯神清气爽地回到宴会，此次宴会拜她所赐，男女不妨了。虽如此，大致依旧女子与女子坐在一处，男子与男子坐在一处，只是比起往常的宴会，没了那么多遮遮掩掩的东西。
　　姜宁见她回来，起身让她坐下：“可是出了气了？”赵酒鸯听了，倒是很快便找到了杜渊的身影，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姜宁见她这般，偷笑着：“你不是因着驸马被她人觊觎，吃醋？”
　　赵酒鸯一听吃醋两字，跳了起来：“你可别胡言乱语，我怎会为她吃醋，我是看不惯她表里不一，不像个好人！”
　　姜宁安抚着她：“哪里有你说的那般，你不知多少人羡慕人，能得如此夫婿。”赵酒鸯心里有些别扭，瞥了姜宁一眼：“你也羡慕？”姜宁不说羡慕，只答道：“我没有这般的福气。”
　　赵酒鸯微微皱了皱眉，虽说她不喜欢杜渊，可杜渊是她的驸马，自己的驸马被那么多人盯着，总归是不高兴的。最可气的还是这个杜渊！
　　赵酒鸯喝了几口茶，又走到杜渊边上，将正在作诗的杜渊拉了出来。杜渊只提笔写了一句，被她拉扯着，只好匆匆丢下笔跟她走到一旁。
　　赵酒鸯见她还回头去看被丢下的纸笔，一脸不舍的模样，越发生气：“这宴会里的人多是来选亲的，你一个有妇之夫这么热忱是为何？”
　　杜渊十分无辜：“我顶着状元郎的身份，也推脱不得。也只是写首诗罢了。”赵酒鸯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谁同你罢了？方才那般奋力踢蹴鞠的人是谁？全场的目光都被你勾去了，你叫那些人怎么娶妻？”
　　杜渊更无辜了：“我那不是在陪你玩嘛？众所周知我是驸马，谁还会把心思放我身上？”赵酒鸯不听她说的，辩驳道：“那也要注意些，怎能这般在外面抛头露面，一点不顾夫德！”
　　赵酒鸯只顾着辩驳，话亦不经脑，说出来以后亦有些尴尬，杜渊忍着笑，作揖道：“夫人教训的是，渊铭记在心。”赵酒鸯面上发烫，又不肯再说，只抬脚轻轻踢了她一脚，便转身走了。
　　杜渊跟着她身后回到院中，赵河明见她背着手站在一旁，便问道：“怎么不写了？”杜渊只摇摇头，没有说话。赵河明去看在院子里逛得开心的赵酒鸯，想起方才赵酒鸯将杜渊拉走，心下了然，摇了摇头：“你这般惧内可怎么好？”
　　杜渊叹息着摇了摇头：“殿下都怪我不守夫德了，我还是老实些，待会儿还望皇兄多帮衬些。”赵河明虽说她惧内，可这“内”毕竟是他亲皇妹，她怕赵酒鸯，赵河明高兴还来不及，听她这般说，连声大笑应着。
　　果然，之后再有人拉着杜渊玩耍，赵河明都替杜渊挡下，杜渊十分老实地坐在一旁喝着茶。太子神采奕奕，惹了不少姑娘注意，赵酒鸯见了，便觉满意，心下开怀。
　　用膳时分，依旧男子一边，女子一边。赵酒鸯用着膳，才想起杜渊先前同她说过的心上人一事来。难道她方才那般卖力表现，是因着她的心上人也在场？有了这个念头，赵酒鸯便觉十分在理，偷偷观察起杜渊来。
　　只见杜渊安安静静用膳，话并不多，只偶尔与太子说上几句，那眼神时而飘向这边，有时差点与她撞上视线，几次下来，赵酒鸯的确有了发现，她似乎有在注意自己和边上的姜宁。
　　赵酒鸯不敢妄下定论，便继续盯着。用膳时不少人轮番献艺助兴，姜宁亦弹了琴。赵酒鸯仔细盯着，杜渊看着姜宁的眼神不同，似有探究，似有追忆，似有思念，似有忧虑。赵酒鸯再去看姜宁，温柔恬静，确实有不少男子恋慕。
　　赵酒鸯端起酒杯，趁着大家都在听姜宁弹琴，悄悄从后头溜到杜渊边上，在她耳边轻声试探着：“你的心上人便是姜宁？”杜渊一时没有准备，颇为震惊地扭头看她，又极力掩饰，赵酒鸯不需她回答，便已明了，没说什么，便回去了。
　　两人都无心听琴，亦说不出自己的复杂心情，一直到宴会结束，回到公主府，都不曾再开口说话。
　　赵酒鸯侧躺在床上，看着挡在床前的屏风，她觉着自己是有些生气的，可又觉得自己不该气，便有些闷。杜渊亦侧身躺在软榻上，盯着远处的屏风，她有些困惑，自己为何无法坦然承认赵酒鸯问的那句话。


第11章
　　西梵的使臣要回去了，赵权让太子去送，这不是简单地送到城门口，实际太子是同行，回西洲去了。赵酒鸯听闻皇兄又要走，跑去赵权跟前撒娇了许久，也没让赵权改变主意。
　　赵酒鸯闷闷不乐地去了福坤宫，皇后也瞧出她是为什么生气：“你来我这儿也没用，你父皇连你的话也不听，更不会听母后的话。”赵酒鸯虽然高兴太子在西洲有了大长进，可又觉得父皇一而再将他赶去西洲，这京城里的人想要害他便容易多了。这般一来，她便不是很想太子过去。
　　赵酒鸯没有说话，只低着头生着闷气，皇后轻轻抚了抚她的背：“你家里有个聪明的，你不如问问她去。”
　　赵酒鸯不以为意，嘀咕着：“她哪里劝得动父皇。”皇后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她自然是劝不动你父皇，可她能想办法陪你皇兄去，你的担心不就可以放下一些了？”
　　赵酒鸯抬起脑袋，眼中发光，这也是个法子，既然皇兄必然要去西洲，那她不如也跟着去。赵酒鸯匆匆同皇后告别，又去找了赵权，撒着娇硬是要与太子同行。
　　赵权方硬下心肠驳过她的请求，如今她又这般提出，就做不到那般狠心了。赵酒鸯也瞧出父皇的松动，乘胜追击：“父皇，您先前答应我的，成了亲就可以出京的，您就让我陪皇兄去嘛，有皇兄在您还不放心吗？”
　　赵权没法子，只得松口答应，摇了摇头：“行，你就去玩几日。不过你皇兄也管不住你，朕不放心，让驸马陪你去。”
　　赵酒鸯一听，还要带着杜渊那家伙，便有些不乐意：“她也管不住我。”赵权呵呵笑着：“朕还能不知晓？她是管不住你，但她能护住你，你若是不肯带她，那就老实在京城里待着。”
　　既然这般，赵酒鸯便也只能答应下来，杜渊能文能武，有她跟去，说不准皇兄很快便能回京了。
　　要出京，赵酒鸯摇身一变，换上男装，变成了一个小侠士，她不愿意跟着大队伍，只一人骑马走在一旁，杜渊受命护她，只得跟着她。太子原本是跟着大队伍走，没有几日，便也离了队伍，寻她们一起了。
　　离了京，赵酒鸯十分得意，将那些不快都抛之脑后，还真像是出门游玩的。她倒是也不矫情，没有丫头跟在边上伺候着，只叫她更觉自由畅快。赵酒鸯贪玩，在城里停留的时间总是长些，几日下来，他们离大队伍已经差了许久。
　　这日，他们一行人牵着马在镇子里走着，路口有几人对着一个姑娘拉拉扯扯，那姑娘往后退着竟不敢呼救，那为首的男子就越发大胆起来，笑着去抱她，那姑娘躲不开终于叫喊起来。
　　赵酒鸯见了，飞身上前，将几人踹飞，那几人站起身来就冲赵酒鸯身上打来，这几个酒囊饭袋有哪里是赵酒鸯的对手，根本没碰到赵酒鸯分毫，却被打得鼻青脸肿。为首的男子一边往后退着，一边气势汹汹地指着赵酒鸯：“你，你是何人，在此多管闲事！”
　　赵酒鸯从腰间抽出短剑在手上把玩着，吓得那几个男子又往后退了一步：“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杜九是也。”那几人讨了名字，放下几句狠话就赶紧跑了。杜渊看着赵酒鸯脸不红心不跳说着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名字，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赵酒鸯正转身要走，杜渊却向那姑娘行了个礼：“我们三人赶路至此，天色渐晚，不知姑娘家可方便让我们借宿一晚？”赵酒鸯听了，皱着眉颇为不满，连连摆手，那姑娘一口应下，便带着人往家里去。
　　那姑娘热情地在前头带路，赵河明和杜渊已经跟上去了，赵酒鸯没有法子，只得也跟了上去，撞了一下杜渊的胳膊，颇为不满：“我做好事不求回报，你这人怎么这点小便宜都要占？”又不是住不起客栈。
　　杜渊并不接她的话，只打趣她方才报上的名号：“小的往日倒不知夫人这般看重夫家，出门在外竟还用了夫姓。”
　　赵酒鸯说自己姓杜是因为杜书媛，自打她认识杜书媛以后，出门在外皆说自己姓杜名九，如今一时忘了杜渊也在边上，叫她占了便宜。赵酒鸯脸上微红，瞪着她：“你少在这里臭美，我姓不姓杜，跟你毫无关系！”
　　杜渊哪儿会不知，便是这般故意逗她玩呢，见她这气急败坏的模样，笑得不行，赵酒鸯气呼呼瞪了她两眼，快步走到前头，不再去理她。
　　姑娘家并不大，只有一间客房，实际上三人挤一挤也是可以睡下，只不过赵酒鸯是个姑娘家，哪里肯和两个男子挤在一处，赵酒鸯看了一眼屋子，一甩手：“出门在外，需不拘小节，不知姑娘家可有什么牛棚之类的，好叫我这两位兄长睡一好觉，他俩就喜欢睡牛棚。”
　　那姑娘也辨不清赵酒鸯是否在说笑，干笑几声，正想让出自己的屋子来，杜渊及时开了口：“姑娘不必在意，给我一床薄毯即可，我自会找睡处去。”那姑娘并不理解杜渊说的睡处在哪儿，却也寻了一床薄毯过来，杜渊拿了毯子，纵身一跃，跳到屋顶上去了。
　　赵河明见此，只能扭头看着那姑娘：“敢问姑娘家的牛棚在哪儿？”妹夫都进不了皇妹的屋，他还是老实一些罢。
　　赵酒鸯沾沾自喜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屋顶，知晓杜渊此刻就在上头，哼了一声：“让你占便宜，冻死你！”
　　睡至半夜，却听外头一阵窸窸窣窣，赵酒鸯赶紧起身抓起外衫，又听外头动静不小，她也顾不得衣裳，抓起自己的短剑就冲出门外，却见杜渊已经将三人绑在了一处。
　　这时，那姑娘一家也被惊醒，捧着灯开门走到院内，见到院中被绑住的三人，吓了一跳。杜渊先走到赵酒鸯边上，将外衫脱下披在她的身上，又走过去，对着姑娘道：“他们是白日里那几个，今日我们插手，恐怕给你今后带来许多不便，你们不如举家搬出镇去。”说着，递给姑娘一锭银子，“这三人，等天亮了，我们带去官府。”
　　那姑娘赶紧跪下磕头道谢，杜渊将人扶起：“要帮你的不是我。”那姑娘又赶紧跑到赵酒鸯跟前跪下道谢。赵酒鸯见过跪地的人不少，可在不知她身份情况下，这是头一遭，又如此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赵酒鸯受宠若惊，赶紧将人扶起，脸上也浮出一丝羞意，现下她哪里还不明白杜渊要借宿是为何，自然是替她善后了。
　　姑娘一家人又将那三人牢牢绑在柱子上，才放心去睡。杜渊见事情已了，正要跳回屋顶，赵酒鸯一把将她拉住：“很快就天亮了，不如去屋里歇一歇罢。”杜渊也不推脱，跟着她进了屋。
　　这屋子哪里有公主府的舒适，更不会有软塌，两人也是关了门才意识到这点。这会儿，赵酒鸯也不好再将人赶出去。她只得将身上杜渊的外衫脱下来，放在床铺中间，然后跳进里头：“以此为界！”
　　杜渊一挑眉，没说什么，小心翼翼地躺下，贴着床沿。就在杜渊闭上眼要睡着时，赵酒鸯犹豫半晌，还是开口认错：“对不起，今日是我太冲动了。”杜渊倒是没想到赵酒鸯会这般，睁开眼有些新奇地看着她，又忍不住笑起来：“你初出江湖，思虑不周实属正常。”
　　赵酒鸯听了，扭扭身子转过身去，背对着杜渊：“我只是马失前蹄，怕连累人家姑娘，才没有对不起你。”杜渊见她这别扭样，失声笑道：“是是是，杜少侠侠道心肠，热心得很，夜里出来帮人都顾不上穿衣裳，差点就暴露了自己的姑娘身份。”
　　赵酒鸯想起自己睡前解了束胸顾不上也就罢了，匆匆出门连件外衫都没穿，若不是杜渊及时将外衫给自己，只怕自己的少侠身份早就被拆穿了。赵酒鸯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等着杜渊：“手伸出来！”
　　杜渊不明所以，伸出手去，赵酒鸯狠狠地在她手心拍了一下：“不事先告知我一声，害得我差点丢了形象，该打！”
　　杜渊被拍了一下，却被赵酒鸯的模样逗得止不住笑，眼见赵酒鸯脸色越发差了，杜渊连声应道：“是该打，打得好。”
　　第二日，杜渊从屋里出来，正巧看见赵河明站在门外。赵河明见她从屋里出来，一脸惊诧地往屋里张望，没一会儿，赵酒鸯也出了来，赵河明匪夷所思，在她俩身上打量了几遍，暗叹自己上了当，皇妹就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三人用了早膳，与姑娘一家道别，带着绑好的三人去了官府，赵河明借了姜宇的身份一用，那三人自是受到严惩。


第12章
　　越靠近西洲，民风越是剽悍，三人离了大队伍，玩闹一路也总是遇上许多不平事。赵酒鸯好行侠仗义，杜渊总跟在她的后头替她善后，赵河明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她们。
　　眼看着前面有女子要投河，赵酒鸯运起轻功就跑了过去，赵河明拉着杜渊，有些不耐：“你就不能管管她？照她这般，我们都不知何时能到西洲了。”杜渊也十分无奈，侧头看着赵酒鸯过去的方向：“兄长尚且管不住，我哪儿管得住。”
　　赵河明恨恨地松开手，瞪了杜渊一眼：“没用！”杜渊耸耸肩，并不放心上。
　　等他们过去，赵酒鸯已经将人救下，那妇人坐在地上哭着，赵酒鸯担心她待会儿又要寻短见，便想帮人帮到底：“你为何要自寻短见？”
　　那妇人抽泣着将事情告知，原来这镇子外头有座山，山上有个寨子，她的夫君前几日出门被他们劫走了。赵酒鸯满是疑惑：“听过劫财劫色的，还没听过劫男子的。”
　　那妇人抹着眼泪：“恩人有所不知，那寨主是个女子，寨子里头也多是女子，她们时常劫男子上去的。”
　　杜渊三人面面相觑，决心去一探究竟。赵酒鸯许下承诺，便同杜渊赵河明往那寨子的方向走去。
　　走进林子里，赵酒鸯将赵河明推到前面：“兄长终于能派上用场了。”赵河明往前走去，赵酒鸯时不时在后头提醒她抬头挺胸，生怕寨子里的人相不中。
　　果不其然，走到山脚下，便看见一个茶摊，里头倒也有几个人坐着喝茶，看上去像是赶路的。已经有了准备的三人自然看得出，这是山中寨子的把戏，三人本就要前去打探，便装作不知，进去喝茶。
　　杜渊见里头几人神色不明，茶碗边上又露出破绽，忍不住一笑，却见赵酒鸯已经倒在了桌上，装晕过去了。赵河明很有眼力见，也学着赵酒鸯的模样趴在桌上。杜渊装作吃惊，大呼一声站起身来，随即也倒在了桌上。
　　茶摊那几人连忙都围了过来，将人捆好，带上寨子。车子行了许久终于停下来了，赵酒鸯兄妹俩被关在一间柴房里，却是没等到杜渊被扔进来。听见外头没了动静，赵酒鸯睁开眼睛，疑惑不解：“杜渊呢？”
　　赵河明倒是一副很明白的样子：“许是被带去寨主那儿了。”赵酒鸯微微皱眉：“为何要带她过去？”赵河明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因为她好看啊。”赵酒鸯嘀咕着：“有这么好看吗？”
　　赵河明摇了摇头：“恐怕只有你觉得不好看，若不是同你成了亲，别说女子，只怕上门来的男子都络绎不绝。”赵酒鸯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小刀，将缚住双手的绳子割断，又解开自己脚上的绳子。
　　赵河明迫不及待地转过身让她解开绳子，赵酒鸯蹲下身子看着他：“你说是我好看还是杜渊好看？”赵河明哪儿有什么不明白的，赶紧道：“自然是你最好看。”赵酒鸯这才替他解开绳子。
　　而杜渊这边等人退下也将自己绳子解了，在床边守着寨主过来，待人进来关上门绕过屏风走到床边，杜渊眼疾手快将人点穴定住，那寨主气得不行：“偷袭算不得好汉，有本事松开我，我们再比过。”
　　杜渊哼了一声：“我又不想当什么好汉，如今你落在我手上，我劝你态度好些。”李思见她不吃这套，赶紧软下态度：“好吧，那你松开我，有话我们好好说。”
　　杜渊摇了摇头：“你能当上寨主，想来有些本事，不论是明招还是阴招，总归都要花些力气对付。我为何要自找麻烦？”
　　李思气得不行：“我是见你长得好，才同你好声好语，外头就是我的人，你是出不去的！”杜渊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你长得也不差，何须掳掠男子？”
　　李思听了她的话，气得满脸通红：“我何曾掳掠男子了？你还是头一个。”杜渊退后一步，靠在床柱上：“你没有，你手下也没有？”
　　李思思索一番，显然是想到了谁，皱起了眉：“去年因着田地的事，我让人下山请几个男的进寨子帮忙。不想还有这档子事。”说着，李思瞥了一眼地上散着的绳子，“就连你，他们也说是请来的，说你长得好看，叫我过来。没想到，他们是这个请法。”
　　杜渊听了她的话，伸手从腰间掏出一粒药丸，一手捏住李思的下颌，将药塞进去让她吞下，才解开她的穴道：“解药不在我身上，你若乖乖听话，我自会给你。”
　　李思赶紧在自己身上点着穴，想将药丸逼出，谁知没有用，反倒觉得腹部一阵绞痛。李思朝杜渊出手，几招下来又败下阵来，知晓杜渊武功高强，只得认命：“你说吧，想要我怎样？”
　　杜渊将手背在身后：“先将我的两位朋友放出来，随后去瞧瞧你说的那位手下，再将那些请上来的男子都放回去。”
　　李思点头，却听外头一阵骚乱，似是有人动起手来。杜渊也听见了，立马跑了出去，一脚踢开抓住赵河明的人，没了赵河明这个拖累，赵酒鸯的身手也得以施展，边上几人被她打退。李思也跟了出来：“都住手！”
　　李思这下也看明白了，来者不善，两个人武艺都在自己之上，想抓住谈何容易，想要解药，自己只能听话了。
　　李思将三人带进大厅里，招呼杜渊坐下，一边派人去叫二当家来，一边劝着杜渊：“我看你挺能干的，长得又好看，不然留下来给我当压寨相公？我寨子可以给你管。”
　　杜渊还没说话，赵河明开口阻拦：“你少打她主意，她已经成了亲了，是我妹夫。”李思看了她一眼，又去看赵酒鸯：“不然这位小兄弟也可以，虽然矮了一点点，但我也能接受。”
　　赵酒鸯没忍住，破口大骂：“你少做梦了！”赵河明赶紧道：“她也成亲了，你还是弃了这个念头罢。”
　　李思叹了口气：“她俩长得好看，也难怪早早成了亲，哪儿像你，一看就是没成亲的。”气得赵河明差点就要跟他动起手来，杜渊赶紧将人拉住：“寨主不要说笑了，寨主亦是不俗，不必这般寻夫。”
　　李思听了，心里舒畅，赵酒鸯听了冷哼一声。二当家很快就来了，看了屋里坐着的四人，一头雾水。李思开门见山：“你那些男子都是怎么请进寨子的？”
　　这二当家也不是傻的，当下便明白过来，连忙跑到李思边上认错：“没有法子啊，他们都不肯来，我们只能抢人，听说这一回抢着几个好看的，寨主也没成亲，要不挑一个？”
　　杜渊咳了一声，将二当家的注意力吸了过去：“这一回抢来的人，就是我们三个。”二当家一时有些尴尬，以为是李思的熟识，连忙陪笑着：“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赵酒鸯走过去，抓住他的领口：“谁与你是自己人，快把那些人给放了！”这二当家挣不开，又见李思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知晓自己踢到了硬板，只能低头：“是是是，我马上去放。”
　　杜渊李思四人跟着二当家出去，见他叫人过来，又拿了本册子在那儿点名，不一会儿，便叫过来十几个男子，都是近两年抢上来的。
　　李思这下才信了杜渊说的话，心中极为不悦，她自认是个劫富济贫，自给自足的寨主，哪儿容许手下将平民百姓给劫掠上来，连人都抢上来了，钱财又何必说？李思一时气愤，将二当家也赶下山去。
　　二当家带走了不少人，那些被抢的男子又走了，寨子里突然冷清了许多，稀稀拉拉竟也没几个人。李思看着此景，一时感慨。杜渊走过去劝道：“你这般不是长久之计，你不如散了这个寨子，去外头寻个出路，凭你的本事倒也不愁。至于你寨子里的这些人，你留些钱财给他们，让他们在这里继续生活，只是不准再抢人钱财，空闲时间去镇子上寻份工，等你闯出了个名头，再来寻她们。”
　　李思将话听了进去，照杜渊说的去做，将人安置好，心觉杜渊三个不是常人，便决心先跟着杜渊他们三个。杜渊想着西洲也正需要人，这一路正好瞧瞧李思的品性，若是可用，也算替太子寻了个可用之才。
　　杜渊走到赵酒鸯边上，从她的后腰处掏出一粒药丸，递给李思，李思知晓是解药，张口吞下。赵酒鸯不知她还在自己身上藏了药，杜渊拿药时免不了碰到她的腰，赵酒鸯后知后觉一手扶住后腰，抬脚就踢了过去，杜渊闪身躲开：“不过是碰了一下腰，杜少侠急什么？”
　　赵酒鸯追上去要打她，杜渊就往前头跑去，赵酒鸯追上她，又抬手去打她，几招落空，气急败坏：“比不得你好本事，一张嘴竟就让人抛下家舍跟着你走了。”杜渊苦笑，挨了她一掌：“哪儿有的事，人家只是弃暗投明罢了，我是替你兄长招人。”
　　赵酒鸯依旧没有消气，连连出招：“少来，你差点就要同她成亲，当她的压寨相公了。”杜渊一把抓住她袭来的手，侧身揽住她的腰：“我娶别人，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赵酒鸯憋了一会儿，将人推开：“不要脸！”


第13章
　　赵酒鸯将人推开以后，气呼呼地走到一棵树下坐下，杜渊跟了过去，也坐在她的边上。赵酒鸯抬起身子挪远了些，杜渊又跟了过来，不等她在挪位置，连忙道：“你要如何才消气呢？”
　　赵酒鸯看也不看她一眼：“我没生气！”
　　杜渊挑了挑眉，也顺着她的话：“是是是，你定然是没有生气的。那要如何，你才能笑一笑呢？”
　　赵酒鸯听她软声讨好，心里好受一些，转过头来瞪着她：“我不管你心上人如何，但你一天是我的驸马，便不能在外头跟别人勾三搭四的，丢我的人。”
　　杜渊故意摆出一副委屈模样，讨饶着：“我何时同别人勾三搭四了，我连姜宁都不敢上前攀谈。”赵酒鸯哼了一声：“你那又不是为了我，你那是怕姜宁遭你连累，休想到我面前来邀功。”
　　杜渊笑着，见她态度已经软了不少，赶紧乘胜追击：“那我同别人越发清白了，我这一路都跟在你屁股后头，你不插手的，我可是一点都不会去招惹的，您贵人有慧眼，定是瞧得见小的一片忠心。”
　　赵酒鸯斜着眼打量杜渊：“你何时学会的这功夫？”杜渊一脸茫然，赵酒鸯追问着，“哄人的功夫。”杜渊笑着伸手点了点赵酒鸯的鼻尖：“我不是一直都让着你么？”说完就站起身来，等赵酒鸯反应过来，也来不及拍打她那不老实的手。
　　赵酒鸯没有杜渊料想的那般站起身来打她，反而坐在那儿晃神，她只觉方才杜渊坐在她的边上好生哄她时，像极了杜书媛以前的模样，她忍不住心神荡漾，又觉不该，怎能为这分毫的相似动了心呢？
　　杜渊见她没站起来，又要弯下腰去看她，赵酒鸯这时站起身来，两人脑袋撞在一起，痛呼一声。赵酒鸯捂住自己的脑袋，眼里都带了泪花：“才说让着我，就这般撞我！”
　　杜渊一手揉着自己的脑袋，一手去揉赵酒鸯的：“是我的错，方才见你没起身，以为你哪里不舒服，一时不察，撞在了一处，我也不是故意的。”赵酒鸯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可杜渊在自己脑袋上揉搓的手十分滚烫，叫她匆匆拍开她的手：“不要你揉。”
　　杜渊从怀里掏出一瓶跌打药：“你涂上这个再揉，待会儿就不会肿了。”赵酒鸯毫不客气将药水拿过，倒在手心，在自己的脑袋上揉着，疼得倒抽气。杜渊见着有些心疼，又见药水顺着脸颊流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低头一瞧是绣着姜宁儿时模样的帕子，又塞了回去，拿出另一块来。
　　杜渊拿着帕子在赵酒鸯的脸颊上擦拭，将流下来的药水擦净。赵酒鸯自然瞧见了她的动作，见她头一回拿出来的帕子，明显是女子才有的帕子，帕子的角落里有绣着什么。赵酒鸯低眸，那显然是姜宁给杜渊的定情信物。
　　赵酒鸯将手中的药瓶塞到杜渊手里，杜渊便将剩下的药水倒在手心，揉搓起自己的脑袋来，有药水流下，杜渊也用帕子擦去，待两人松了手，杜渊又小心地将赵酒鸯额头残余的药水擦净，赵酒鸯反手抢下帕子，也替杜渊擦净。
　　两人共用一块帕子，起初不觉异样，赵酒鸯放下手时才觉帕子烫手，一甩扔在杜渊怀里，什么话也没说，抬脚就走，杜渊将帕子收好，也跟了上去。
　　这般一折腾，赵河明和李思两人也赶了上来，他们在后头唤了几句，赵酒鸯便停下脚步等他们。赵河明早就听说过他的皇妹和妹夫动不动便要大打出手的，他原以为两人跑到前头来定是少不了要打一架的，方才追上来时，竟只瞧见两人并排走着，没有动手的样子。
　　赵河明只觉稀奇，牵着三人的马赶紧走上前仔细打量着两人，果然看见杜渊的额头似有一些红肿，再看皇妹身上脸上都好端端的，便以为这一回单单是杜渊挨了打，走到杜渊边上，拍了拍她的肩。
　　杜渊不明所以，赵河明又走到赵酒鸯边上，拉着她走开两步，轻声道：“你也别太霸道了，将人都往外推，你不喜欢，别人可喜欢着呢。”赵酒鸯将他推开，不搭理他，径直接过自己的马，纵身一跃，上了马，走开了。
　　杜渊动作也快，跳到自己的马上，从赵河明手上拿过缰绳，也骑着马走到赵酒鸯边上。赵河明见状，气得冲两人大喊：“你们两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他这一路替她们牵着马，两人竟是一句谢也没有，他堂堂当朝太子，竟成了她俩的马夫！
　　李思也骑上马走了过来：“你还不上马？待会儿又追不上人了。”说完，也提着缰绳跟了上去，赵河明只得赶紧爬上马跟上去，会武功的三个人都走了，他留在这里太危险。
　　四人到了镇子上便又下了马，牵着马走着，天色不早了，几人寻了一家客栈。李思满身江湖气，将缰绳往小二身上一扔：“照顾好我们的马，给最好的草料。”一马当先就进了客栈。
　　三人进去时，掌柜的已经拿出三把钥匙放在台面上：“客官要的三间房。”三人侧头看向李思，满脸疑惑。李思却是喜滋滋地拿起台面上的一把钥匙，道：“我们出门在外不能太铺张，我同杜渊一间房便可。”
　　赵酒鸯皱着眉，正要开口，赵河明已经拦住了李思去拉杜渊的手：“你们俩如何一间房，我早便同你说了，杜渊是我妹夫。”李思不以为然，拉开赵河明拦住她的手：“是你妹夫又如何？你妹妹又不在这里，再者，三妻四妾的多了，你情我愿的事，轮得上你管？”
　　赵河明和杜渊都还来不及开口反驳，赵酒鸯用力拍在台面上，将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赵酒鸯拿过其中一把钥匙转身便上了楼，一句话没说，却任谁都看得出她的怒气。
　　杜渊赶紧退后一步，对着赵河明拱手：“兄长，我便先上去了。”说完，也顾不上两人，便跑着上了楼。赵河明这才晃着脑袋去拿自己的钥匙，颇为得意。李思这才明白过来，拉着正要走的赵河明：“令妹脾气不小啊。”
　　赵河明昂着头，将她的手拨开，将她方才说的话还了回去：“我妹夫宠的，轮得上你管？”
　　再说杜渊，紧赶慢赶，还是吃了闭门羹。杜渊从楼道的窗子出去，上了屋顶，又看清赵酒鸯的屋子，顺着她的窗子爬了进去。
　　赵酒鸯见她从窗子跳进来，嘲讽道：“天都还没黑透呢，就做起贼来了？”杜渊转身将窗子关好：“我进我夫人的屋睡觉，怎么算做贼呢？”
　　赵酒鸯依旧没有好脸色：“在我屋里你只能睡地上，不如去别人屋里，想睡哪儿便睡哪儿。”杜渊笑嘻嘻地走过去：“我就喜欢睡你屋里的地板，听着你的呼噜声，睡得香。”
　　赵酒鸯抬手去打她：“你才打呼噜呢！”杜渊乐呵呵地接下她的一掌：“待会儿，是让小二送些吃的上来，还是我们去街上寻些吃的？”
　　赵酒鸯一听，才缓一些的脸色又板了起来：“若是有李思，我便不去了，同她一起我没胃口。”杜渊笑着：“不叫她，就我们俩偷偷去，连你兄长也不带。”
　　赵酒鸯没有接话，像是在考虑，杜渊赶紧又报上几样这里的吃食，问她去不去。赵酒鸯被她勾起馋虫，听她对这里的吃食如数家珍，免不了好奇：“你来过这里？”
　　杜渊摇摇头：“书上见过。”赵酒鸯忍不住夸赞：“你懂得好多。”跟杜书媛一样。杜渊谦虚地笑了笑，像极了小时候赵酒鸯夸赞杜书媛时，杜书媛的神情。赵酒鸯心想，杜家的家学果真是好，教出来的女儿和义子都这般厉害而谦逊。
　　两人也不从门走，从窗户跳了出去，在街上逛了起来。两人寻到不少吃食，吃得尽兴，赵酒鸯便将方才的不快都抛之脑后了。十分满足的两人回了客栈，不巧在楼下碰见了赵河明，赵河明正吩咐小二抬些热水上去，见到二人从外头来，十分疑惑：“你们出去了？”
　　赵酒鸯点着头，不作停留，继续往楼上走：“视察民情。”杜渊紧随其后：“国泰民安。”待两人消失在视线里，赵河明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定是背着自己出去找好吃的了，竟是不带着他，果然是一对忘恩负义的夫妻！
　　进了屋的两人，稍作歇息，便让小二抬热水上来，洗漱过后，杜渊走到床边，赵酒鸯已经十分客气地将她的被子枕头放在了地上。杜渊过去，将被子整理好，躺上去，又甩手将蜡烛灭了。
　　一片漆黑，一片寂静，屋子里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赵酒鸯翻转过身子，慢慢睁开眼看着不远处的杜渊，她以前便满心欢喜杜书媛，这几日的情愫她又如何明白不过来？
　　赵酒鸯有些懊恼地闭上眼睛，心中骂着自己，杜书媛尸骨未寒，自己怎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呢？自己此生应该只为杜书媛动心的。可她也不知为何，甚至此刻去追溯，她都追溯不到自己到底是何时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赵酒鸯气呼呼地翻过身去，跟自己较劲，这才起了个苗头，自己一定要将这苗头给掐了，或许是自己想岔了，没准只是因着她同杜书媛有几分相似，自己才乱了心神的，自己一定还是只喜欢杜书媛的。
　　听见床上的动静，杜渊也睁开了眼，看着赵酒鸯的背，不明白她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难不成梦里还在同自己吵架？


第14章
　　四人继续往西洲赶路，只是不知为何，李思的马突然病了，有些腹泻，便没有力气再带着李思跑了。赵酒鸯哈哈大笑着：“你定是亏心事做多了，这就是报应！”
　　李思愤愤地瞪了她一眼，赵酒鸯跳下马，从地上折了一根草，在手上甩着，走到李思边上，满是得意：“小爷我宽宏大量，心怀慈悲，虽然不喜欢你，但奈何有颗怜香惜玉的心，小爷的马就借你了。”
　　李思也有些意外，但见赵酒鸯虽然尽情嘲讽，但十分大方地将马牵到她的跟前，也爽快拱手道谢：“多谢小公子了。”
　　赵酒鸯得了她的谢，越发得意，走到杜渊边上：“你下来。”杜渊下了马，赵酒鸯翻身就骑了上去，本意是想让杜渊跟赵河明共乘一骑去。谁知李思牵着马走了过来：“杜渊兄，不如跟我一起。”
　　杜渊还没说话，赵酒鸯不肯了：“我的马这么瘦，可驼不动两个人。”心想着这李思真不要脸，自己都借她马了，她还想连驸马也借走？
　　杜渊跳上马，稳稳坐在赵酒鸯身后，还没等赵酒鸯发脾气将她推下去，她已经牵起缰绳催着马往前走了，又在赵酒鸯耳边道：“我的马壮实，驼得动我们俩。”她才不要去跟赵河明一匹马，不论是赵河明搂着她，还是她搂着赵河明，都还不如叫她自己跑着去。
　　两人率先骑着马跑在了前头，赵酒鸯耳朵微微泛红，手肘往后推了推杜渊，说话时倒不如方才那般理直气壮：“你跟皇兄一起去。”杜渊哪里会肯，双手更收紧了些：“不去，我是你的驸马，又不是他的驸马。”
　　赵酒鸯扭过头来瞪她：“太挤了。”杜渊眉梢一挑：“你做好人便是牺牲我和你皇兄呀？”赵酒鸯理直气壮地昂着脑袋：“不行吗？”杜渊嘴角抿了抿：“行——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过去。”
　　赵酒鸯脸颊瞬时变得通红，慌乱地转过脑袋去：“你何时变得这般不要脸了？”随即反应过来，杜渊便是故意这般的，她心里还有一个姜宁，也知晓自己另有心上人，便是故意这般激自己。
　　想到这，赵酒鸯又扭回脑袋，果然见到杜渊在偷笑：“无耻！”虽这般说，赵酒鸯倒的确没再提起让杜渊走的话了，只顾着平复自己那一颗跳得过快的心。
　　跟在身后的赵河明自是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是瞧见两人的互动，便放慢脚步退到李思边上：“瞧见没有，她俩恩爱得很，你尽早断了你的念想。”
　　李思哼了一声，并不理他。
　　进了镇子，请人瞧过李思的马，只说是累着了，这大半日没有驼过人，倒是已经好了许多。赵酒鸯想再买一匹马，杜渊却道不用：“再歇一日，她的马便能用了，新买的马弃了也不是，带着也不是。”
　　赵酒鸯反驳着：“到了下个镇子再卖了便是了，你怎么这般愚钝？”还是状元呢。杜渊故意摆出一副无辜模样：“我怀里待着不舒服吗？我就想与你共骑。”
　　赵酒鸯皱起了眉：“你怎么回事？存心不想让我吃晚饭了？”言罢，十分嫌弃地走开，倒是没有去买马。杜渊赶紧跟了上去，赵酒鸯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走远些，少来恶心人。”
　　杜渊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我这不是听你的话，注意你的颜面，彻底断了李思的念想么。”赵酒鸯侧过头去看她，杜渊笑着冲她眨了眨眼，赵酒鸯的心跳到喉间，将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赵酒鸯转过头去，心里连续默念着杜书媛的名字，警告自己，千万不能做那等负心人，可杜书媛人都已经死了，自己还为她这般痴情，她会知晓吗？不对不对，自己是喜欢杜书媛的，是喜欢女子的，怎会为杜渊这男子动心呢？定是她太不像个男子了。
　　这也不能怪她，那么多女子都被她的外表蒙骗了，或许自己也只是喜欢她的皮囊而已，对，是自己太肤浅了，等到了地底下，一定要给书媛姐姐道歉。这杜家人到底怎么回事，亲生女儿是江南第一美人不说，这义子长相也不凡。可杜渊画的画像，书媛姐姐长得还不如杜渊好看呢，哪儿得的第一美人称号，难不成江南人的眼光与他们京城里的如此不同？
　　赵酒鸯有些疑惑，随即又甩甩脑袋，自己为他人动心，已然对不起书媛姐姐了，如今竟还觉得她不好看，真是太不该了，定是杜渊画技太烂，画不出书媛姐姐的美貌。
　　赵酒鸯还没想明白，已经跟着杜渊进了客栈，又跟着小二进了客房。没了李思捣乱，四人一人一间屋子。杜渊才坐定，便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赵河明。
　　原是赵河明在西洲之时，便听人提起过这里，知晓这里有个花楼，里头的姑娘有许多西梵来的，与大召姑娘不同，他本就有些好奇，如今到了这里，定是想去瞧一瞧的。
　　杜渊听了，有些疑惑，指了指隔壁屋：“你是在邀请你妹夫去逛花楼？”赵河明笑呵呵地将她的手收回：“我们只是去瞧瞧，又不如何，你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出去小心些，别叫她看见就行了。”
　　赵河明想去极了，大有杜渊不去，他便独自前去的意思，杜渊也只得陪着去。两人出去时，的确是特意避开了赵酒鸯，可是千算万算却是没有算到，出门时被下楼的李思瞧见了。
　　李思见他俩出门竟不带着杜九，也是奇怪，跟了上去，谁知两人进了花楼。李思十分生气，这杜渊瞧着人模狗样的，妻子还跟在边上，竟就敢这般，她替赵酒鸯不值，连忙回到客栈，找到赵酒鸯，将此事告诉了赵酒鸯。
　　于是，杜渊和赵河明两人才在包厢的窗边坐下来不久，看着窗外台子上的舞娘，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赵酒鸯甩开拦着的人冲了进来。杜渊和赵河明都吓了一跳，花楼里的打手赶了过来，杜渊赶紧走过去拦住：“这是与我们一起的。”说着，将一粒银子放在老鸨手中，那些人才退了下去。
　　赵酒鸯气呼呼地指着他们：“你们竟然来这种地方！”杜渊也赶紧学着她的模样，指着赵河明：“就是，你竟然带我来这种地方！”
　　赵酒鸯见她如此，越发生气，揪着她的耳朵就走了。赵河明见状，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倒抽口气，看着就疼。
　　杜渊也不反抗，跟着她走出花楼，老鸨这哪儿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是小两口呀。一直将人拖到外头巷子里，赵酒鸯才松开了手：“他好不容易才叫父亲欢喜一些，此事若是叫父亲知晓了，西洲就白来了。你当是拦着他一些的。”
　　杜渊揉着耳朵，听赵酒鸯的话，知晓她是相信自己，亦是关心赵河明：“你对你兄长真好。”赵酒鸯随口答道：“他待我也好。”杜渊立马想起儿时的姜宁来，亦是这般关心着父兄，心下一软：“你们京城的兄妹感情都如此好么？”
　　赵酒鸯不知她为何会这般问，又想到她与杜书媛亦是兄妹，随即问道：“难道你与杜书媛感情不和？”杜渊摇了摇头：“我都养在外头，与她不常见面，亦没什么和不和的。”
　　赵酒鸯微微点了点头，也难怪从不曾听杜书媛提起过这位义兄。杜渊继续道：“你兄长只是好奇西梵姑娘有哪般不同，我想着若是留着给他人钻了空子，还不如我先带他来瞧一瞧。我在旁看着，想来也不会怎样。”
　　赵酒鸯横了她一眼：“你瞧着也不甚靠谱，应该叫上我，让我来盯着，你们才不会做错事。”虽说她相信是皇兄拉着杜渊去的，亦相信杜渊只是想陪着皇兄，可谁知杜渊会不会被那些姑娘迷了眼，谁知杜渊自己是不是也想看一看。
　　杜渊瞪大了眼：“叫上你？无论如何，你我都是夫妻之名，哪儿有丈夫要去花楼，还叫上妻子一起的。”赵酒鸯颇不服气：“怎会没有？你我岂是一般夫妻，你可知晓，你不能纳妾，我还能养小白脸呢。”
　　这般久的相处，杜渊早就知晓赵酒鸯的性子，她是断不会有养面首的心思，不过总喜欢嘴上逞强。杜渊俯首凑到赵酒鸯跟前，坏笑着：“小白脸？哪个公子的脸有我白？”
　　杜渊突然凑近，又暧昧不清地说着这么一番话，惹得赵酒鸯面上发烫，正要抬手推开人，便听巷子口有人惊叫一声，骂骂咧咧走开：“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竟在巷子里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听得赵酒鸯越发脸红，一把推开杜渊，急匆匆往外走去：“听见没，别人都说你不要脸。”
　　赵河明看见去而复返的两人，有些吃惊。赵酒鸯往椅子上一坐，十分潇洒：“兄长不必顾忌我，我只是坐在这里盯着自己夫君罢了。”
　　赵河明去看跟在后头的杜渊，杜渊耸了耸肩，坐在了赵酒鸯边上，赵河明看杜渊的眼里满是怜悯。


第15章
　　外头传来阵阵喝彩声，三人往窗外看去，原来台子上来了一群西梵的女子，要说长相还不知如何，这穿着的确与大召姑娘大不相同，她们仅用单薄的布料包裹住了胸口和腿根处。
　　赵河明看得目不转睛，赵酒鸯猛地转过头来去瞪杜渊，只见杜渊赶紧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嘴上还念叨着：“我看不见，我看不见。”赵酒鸯这才满意，又转过头去瞧那几个姑娘跳舞。
　　一曲结束，赵河明显然还不够尽兴，叫来老鸨，让她请几个西梵的姑娘过来，杜渊心中叫苦不迭，不明白赵酒鸯为何还要让她呆在这里，还不如赶她回去。
　　果然，几个姑娘进来了，赵河明目不转睛地看着姑娘们跳舞，赵酒鸯目不转睛地盯着杜渊，杜渊只得埋首不停喝酒。
　　一舞结束，几个姑娘走过来，靠在三人边上，杜渊往里缩了缩，离那姑娘远了几分。那姑娘将手搭在杜渊肩上：“公子怎么不看奴家呢？是奴家不好看吗？”
　　赵酒鸯虽然任由一个姑娘给自己捏肩，视线却一直盯在杜渊这里，杜渊低头笑着，依旧不去看那姑娘：“你们这酒挺不错。”说着，借着喝酒的姿势，又将姑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挡了下来。
　　赵酒鸯倾身过去，对着那姑娘说道：“你别搭理她，她就是来饮酒的。你过来给我捶腿。”
　　杜渊看了一眼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赵酒鸯，叹了口气，继续拿起酒杯饮酒，喝了半杯将酒杯放在一旁，却听赵酒鸯问道：“怎么不喝了？”
　　杜渊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好酒需得慢慢品嘛。”没有法子，只得再次拿起酒杯。赵酒鸯吩咐替她揉肩的姑娘：“你再去取壶好酒来。”转头对着杜渊道，“实属难得，你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杜渊无奈极了：“你灌我是为何？”赵酒鸯眨了眨眼睛，一派无辜：“我何时灌你了？我见你喜欢，叫你多饮些也是错？”她的确没想灌醉杜渊，只是想让杜渊一直喝着酒，没有心思去看屋子里的姑娘罢了。
　　杜渊哪儿能承认是赵酒鸯错了，只得道：“是我不识好歹，该罚。”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尝着味淡，后劲却极强，杜渊反应过来时，便不肯再喝了，只让人拿来茶水，只是依旧晚了些，头开始晕乎乎的。杜渊撑着脑袋想要缓一缓，谁知一闭上眼，越发晕眩，杜渊心中大呼不妙，只怕是醉了。
　　赵酒鸯见她这般，料想她该是有些醉了，有些担心地拍了拍她的手臂，谁知杜渊竟没有气力来应付她，她挥手让姑娘退下，走过去将杜渊扶起，亦有些无奈：“你这人也真是的，自斟自饮也能醉了。”
　　杜渊也不是全无意识，只是身上使不上力，只得全部靠在赵酒鸯身上。赵酒鸯扶着人往外走，回头瞪了一眼还坐着的赵河明：“你还不走？我们走了，若是遇见什么，看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顶什么用。”
　　赵河明一听，赶紧跟了上来，要去扶杜渊，却被赵酒鸯躲开了。赵酒鸯也不知为何，虽杜渊与皇兄都是男子，可她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不太情愿让皇兄碰杜渊，兴许是皇兄方才跟那些姑娘靠在一起，沾了脂粉味。
　　再走几步，杜渊的意识越来越淡，甚至有些搞不清当下发生了什么，只一味靠在赵酒鸯身上，跟着她走。赵酒鸯见她迷糊得不行，也不放心让她独自一人，只得将人扶进自己屋里。
　　赵酒鸯让杜渊躺在床上，替她脱去鞋袜，又拿帕子替她擦脸，才自己去洗漱，爬上床，好在杜渊虽然喝醉了，但也不吵不闹，已然乖乖睡着了。赵酒鸯抬手要去灭了蜡烛，却突然顿住了。
　　她方才替杜渊擦脸时，便觉得她的脸十分滑嫩，像个姑娘。赵酒鸯想到这儿，又低下头来，仔细看着杜渊的脸，又摸了摸，暗叹这人的脸蛋真是娇嫩。摸完了脸蛋，满足的赵酒鸯抬手灭了蜡烛，可她又猛然想到，方才从花楼出来时，皇兄的脸上已经冒出一些胡渣了，杜渊亦是一整日过去了，怎么脸上半点胡渣都没有？
　　赵酒鸯有些好奇，侧头去看，杜渊乖巧躺在那里，喉间亦是光滑一片，与皇兄不同。她知晓，亦有不少男子都是这般，白白嫩嫩的，不易蓄须，可她玩心起了，就故意去拉杜渊的衣襟：“你说你长得这么像姑娘，我替你验验身。”
　　杜渊醉了，睡得正沉，哪里听得见她说的话。赵酒鸯将杜渊的衣襟扯开，谁知露出一截白布来，赵酒鸯猛地收起笑意，坐起身来。
　　赵酒鸯再度伸出手去，将杜渊的衣襟拉开，露出里头的裹胸布来。赵酒鸯依旧不死心，伸手摸上去，这下哪儿还有不明白的，一时气愤极了，抬脚就将人踢下床去。
　　咚的一声，杜渊摔在地上，醒了过来，可惜她太醉了，眼睛也睁不开，亦没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袒露着，已经暴露了身份。她迷迷糊糊地趴在床边上，想往上爬，可惜使不上力，便唤着：“公主，公主，拉我一把。”
　　不知是她醉了，还是没有防备，说话比起往常来，软糯了不少，竟还带着一丝撒娇的娇憨。赵酒鸯方才踢人下去后，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在气这人欺瞒自己，还是气这人骗了自己的心。可她转念一想，自己以前心许杜书媛，本就喜欢女子的，杜渊也是个女子，似乎对她而言，也没什么。
　　至于欺瞒身份，她既然女扮男装上京赶考，自然是要将身份捂严实了，此事该气的应该是父皇，她有什么好气的。这般一想，赵酒鸯气消了些，见杜渊一直趴在床边想上来，可怜极了，也就伸出手去拉她：“若是姜宁知晓你是女子，你看她还会不会喜欢你！”
　　杜渊也没听清她说什么，只哼哼唧唧地说着讨好的话。赵酒鸯将人拉上来，杜渊沾了枕头又睡着了，赵酒鸯见她衣襟大开着，又替她将衣衫穿好：“我看你能瞒到何时。”
　　躺下后，赵酒鸯没了睡意，她如今心中乱成一片，不知该如何是好，此事定是不能告诉父皇与皇兄的，不然杜渊欺君之罪难逃一死，只是不知她为何敢冒险如此，是为姜宁，还是为她自己。她甚至搞不清，自己该不该责怪她。
　　赵酒鸯扭头去看杜渊，轻声道：“要是书媛姐姐当初也能像你这般乔装进京该多好。”赵酒鸯叹了口气，又转回头去，索性不再去想，等船到桥头自然就直了。
　　天亮醒来，杜渊睁开眼，头还隐隐作痛，转了个头，发现赵酒鸯就躺在一旁，吓出一身冷汗来，赶紧检查自己的衣物，暗松口气，幸好幸好，衣物都是原来的，也都好好的。
　　一旁早就醒来，闭眼装睡的赵酒鸯，自然也察觉到了杜渊的动静，心想这向来完美无瑕的杜渊总算给她揪到小辫子了，原来她也会慌乱，会手足无措。赵酒鸯强忍住笑意，假装刚刚醒来，一睁眼便看见杜渊扶着床边想偷偷溜走。
　　赵酒鸯板下脸来：“你去哪里？”
　　杜渊抖了一下，老老实实坐了下来，回过头来，笑呵呵的：“我想先去洗漱。”赵酒鸯点头，杜渊便站起身来，才走出两步，又被赵酒鸯叫住。
　　杜渊一脸疑惑地转过身来，赵酒鸯已经坐起身来，招手让她过去：“你过来过来。”杜渊走过去，赵酒鸯又让她转身，果然方才没看错，这杜渊怕是来月事了。
　　赵酒鸯忍住笑意，装出一副好奇模样：“你身后有血渍。”杜渊闻言一惊，赶紧扭头去看自己的身后，果然看见一点点血渍，咬牙暗恨这月事怎么来得这般巧。
　　赵酒鸯见她仿佛定住了，咬咬牙忍住笑意，又装出天真的模样问道：“你可是受伤了？”杜渊抬起头来，十分尴尬：“也不知是吃食太干还是怎的，前几日似是得了痔瘘……”
　　赵酒鸯了然地点了点头，杜渊便赶紧跑回自己屋换洗去了。见门关上，赵酒鸯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杜渊为了隐瞒身份，竟说自己得了痔瘘。再回想她今早的行举，明明慌张得不行，却硬是波澜不惊地替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便越发觉得她可爱起来。
　　想到这，赵酒鸯一转眼珠，怎的知晓杜渊是女子以后，不单没有歇了原本的心思，反倒还愈演愈烈，竟觉着她可爱起来了。难不成自己果真是更喜欢女子一些？


第16章
　　李思的马恢复了健康，又能带着李思奔跑了，赵酒鸯和杜渊也不必再委屈地挤在一匹马上了，只是杜渊不在后头挤着，赵酒鸯隐约还觉得有些不舍，频频侧头去看杜渊。
　　杜渊并非没有察觉，也转过头去：“怎么了？”
　　赵酒鸯被抓了个正着，却不慌，使坏道：“我瞧你斯斯文文像个姑娘。”杜渊本就是女子，怎会因她这句话生气，可她也不知为何，突然酸溜溜地回了一句：“是比不上你的心上人像个汉子。”
　　赵酒鸯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两眼，并没有说话，心道，我的心上人可不是什么汉子，原本那个不是，现如今这个也不是。想到这，赵酒鸯又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她真是个负心汉，这般快就换了心思，难怪书媛姐姐不来找自己，定是瞧出自己是个花心的。
　　四人到了客栈，李思上前才说完四间房，赵酒鸯赶紧上去将她的手指弯下一根，道：“三间就够了。”杜渊三人都愣在那儿，搞不清赵酒鸯的心思，赵酒鸯拿了钥匙便往楼上走，走到一半，见杜渊没有跟上，便停下回过头看她：“你还不跟上？等着跟谁一间房？”
　　既然她知晓了杜渊是个女子，她就很清楚，杜渊定不会愿意同皇兄一间屋，亦不会想同李思一间房，招惹些桃花的。
　　杜渊赶紧跟了上去，赵河明转过头去看李思，李思瞪了她一眼：“你看我做什么？我怎么知道你妹妹是什么心思。”赵河明突然一笑：“定是她俩感情越发好了，或许过不上许久，我就能当舅舅了。”说着，心满意足地拿着钥匙也上楼了。
　　杜渊跟着赵酒鸯进了房，依旧疑惑不解：“怎么只定三间房？”赵酒鸯将东西放在桌上，理直气壮：“省点钱。”杜渊摸了摸腰间的荷包：“我们银钱足够的。”赵酒鸯虽然是个公主，可一路上并不矫情，什么都能适应，有时甚至还赵河明讲究些，是故一路上并没有很铺张，这一点也叫她吃惊。
　　赵酒鸯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钱到用时方恨少，如今充足时就该省一些。一针一线，恒念物力维艰。”杜渊听了，也不知该说什么。这话的确没有错，可这话是从一个公主口中冒出来的，又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可这公主是赵酒鸯的话，又觉得合情合理。
　　两个人也不是头一回同一间房，杜渊也没放在心上，待赵酒鸯洗漱完，也去了屏风后头洗漱。往常这个时候，赵酒鸯是理也不会理她的，杜渊胆子越来越大，风尘仆仆了一天，自然想洗得干净一些，便也脱去衣物在浴桶里洗起来。
　　杜渊也不能完全放心慢慢洗，洗的时候动作便有些快，谁知她才涂上皂角，外头便传来赵酒鸯的声音：“你的衣物是不是没拿？要不要替你拿进来？”
　　吓得杜渊赶紧抱住自己，缩在水里，一看旁边的案桌上摆着自己的衣物，心下也来不及奇怪：“我已经拿进来了。”
　　赵酒鸯本就是故意来吓唬她的，听她的动静，和强自冷静的声音，费了好些力气才没有笑出声来：“那是我看错了。”赵酒鸯转身走了，杜渊松了口气。
　　杜渊匆匆洗好出来，在地上没找到被子枕头，往床边走去，不知道这小公主又想出什么点子整自己。杜渊站在床边，问赵酒鸯要被子：“你扔一床被子给我吧。”
　　赵酒鸯却往里头躺了躺：“反正昨夜也是一起睡的，你睡得也老实，就睡床上吧。”杜渊是女子，这两日又来了月事，怎能睡地上呢？
　　杜渊微微皱起眉，搞不清赵酒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酒，她没有动作，赵酒鸯瞧见了，没有好气道：“怎么？你还怕我吃了你？”
　　杜渊在床边坐下，小心地沿着床边躺下：“我只是不知这代价是什么。”赵酒鸯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好心当作驴肝肺。”那架势，似乎不想搭理她。
　　杜渊渐渐放下心来，正要合眼，赵酒鸯又将床里头的被子甩了出来，自己盖着一床被子，依旧没有转过身来。杜渊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拉好盖好，看了几眼赵酒鸯的背影，见她没有动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杜渊正要睡去，赵酒鸯转过身来，吓得杜渊一哆嗦，赵酒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有这么怕我吗？”
　　杜渊脸上微红：“只是你前几回都叫我睡地上，突然能睡床上，有些受宠若惊。”赵酒鸯看着她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睡了。杜渊难得见她这么乖，实属有些奇怪，偷偷伸手，在她额前探了探，没发热啊。
　　赵酒鸯笑意渐浓，也不去打她，也没有睁眼：“我若是病了，就辛苦驸马多劳累了。”杜渊时隔多日再次听到“驸马”一词，还是从赵酒鸯嘴里说出来的，不知怎的，心头一阵悸动，荡漾出一层一层不可名状的意味来。
　　可惜路途并不是一直都这么顺利，离西洲越近，镇子越稀少，四人策马赶路，有时候赶不上镇子，只能在村子里借宿，这一日，却是连村子都赶不上了。
　　四人被迫在野外住宿，幸好这边有条小溪，马儿倒是能有水喝。杜渊与赵酒鸯两人在溪里抓了几条鱼，四人烤着吃。
　　生着火堆，四人都围着火堆坐，天黑了，赵河明便将衣服铺在地上，躺下睡，李思则在边上寻了一棵树，靠着睡。杜渊见赵酒鸯还坐着，便道：“你先睡吧，我先守着，不知这边夜里会不会有什么野兽。”
　　赵酒鸯起身走到杜渊边上坐下，靠在她的肩上：“那我靠着你睡，若是有动静，我好起来帮你。”赵酒鸯是习武之人，哪怕不靠着杜渊，若是有野兽来，也能听见动静及时起来，两人都心知肚明，杜渊却没有提出异议，只轻声嗯了一声。
　　杜渊伸手从边上的包裹里掏出一件外衫，披在赵酒鸯身上，赵酒鸯又开口道：“你过两个时辰便叫醒我，我来守夜，你也睡会儿。”
　　赵酒鸯知晓，以杜渊谨慎的性子，恐怕不只是守一会儿，杜渊没想到她会这般说，有些吃惊地低头看她：“嗯，你睡吧。”
　　杜渊答应得这般爽快，赵酒鸯便有些不信：“一定要叫醒我。”杜渊笑着：“知道了，定不会叫你睡个好觉的。”赵酒鸯没再说话，过一会儿便睡着了。
　　赵酒鸯睡得挺香，丝毫没有因为在野外而睡不好，靠在杜渊的肩上兴许不太舒服，慢慢就滑了下来，整个人躺着靠在杜渊的怀里。杜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公主还真是好养活。
　　杜渊自然没有叫醒赵酒鸯，一直到天渐渐泛白，才低着头睡去，赵酒鸯醒来时，就看见杜渊低垂着脑袋打着瞌睡。她便依旧那般躺着，没有起来，静静地看着杜渊，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手去戳了戳杜渊的脸蛋。
　　杜渊醒了过来，看见怀里的赵酒鸯正伸着头戳自己，一把抓住使坏的手，赵酒鸯恶人先告状：“你怎么不叫醒我？”杜渊只轻声道：“一不小心睡着了，便忘了叫你。”
　　赵酒鸯才不会相信她的话，她定是快天亮了才睡着的，不然这般坐着睡一整夜，哪里会不摔倒。赵酒鸯坐起身来：“你真是好本事，这般坐着也能睡。”杜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活动了一会儿筋骨：“我这招叫睡罗汉，可是想学？”
　　赵酒鸯扬起眉梢，轻快地笑着：“有你在，我还用得着学吗？”
　　等赵河明和李思起来，赵酒鸯和杜渊又从林子里打了两只山鸡来，在火上烤着，香味四溢，四个人这下倒也不急了，将山鸡吃了，才慢条斯理起身赶路。
　　又赶了几日的路，四人总算到了西洲。西洲名字大气，看着却是荒凉极了，没有半点繁华的样子。赵河明走在最前头：“这里以前还要败破，如今已是好了许多了。”
　　李思也是未曾想过大召还有这么个地方，感叹道：“我原以为自己的寨子穷苦，如今见了才知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罢了。”杜渊没有停下脚步，继续骑着马往前：“今后会好的。”
　　赵酒鸯本就相信杜渊的能力，如今心境变了，对她的话更是深信不疑：“那是一定的。”
　　李思跟着三人进了西洲，去了官府，住进这西洲最像点样的府邸，越发肯定，这三人不是凡人。很快，西洲的官员便过来请安，这下，李思才知道，这三人都是什么身份。
　　原来，被自己嫌弃了一路的“姜宇”竟是太子，这女扮男装的“杜九”自然就是公主了，那自己瞧上的杜渊便是驸马了。
　　李思一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这一路上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哪一点都足以砍头了，可看这三人竟是没打算跟自己计较，越发坚定了自己要跟随他们的心。
　　因着如此，许多事，杜渊和赵河明便会让李思去办，李思虽是个女子，可在这西洲，也算是个得力助手，更不用说，这一路下来，他们已经摸清了李思的品性。赵河明这才明白过来杜渊的用意，不禁赞叹：“妹夫好计谋，我当时还想着，你不快些甩她干净，怎还要一路带着她，原是为了这。我还道你也瞧上她了呢。”
　　杜渊笑着摆手：“我有安宁已经足矣。”


第17章
　　西洲一下子迎来了三尊大佛，一切都蒸蒸日上。只是近来亦是有些不妙，西洲派去西梵边境的探子有去无回，接连派了几个都是如此，任谁都知晓这不简单。原本大将军要再派军中一武功了得的小将前去探看，可不知那边深浅，杜渊便提议自己前去。
　　这般的境况，恐怕战事将近，若是再折损几个将士，之后恐怕不妥。自己身手了得，她不曾上过战场，届时就算两军交战，她也不能冲锋陷阵，还不如此次做个先锋。
　　赵河明是不肯的，杜渊却是决心已下：“若我都无法安然回来，你们派谁去都是送死罢了。”大家心知肚明，也无法反驳，只能请来公主，希望公主将驸马劝下。
　　赵酒鸯听了来龙去脉，看着杜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道：“既然驸马深明大义，本宫没有不准的。不过，本宫要一起去。”
　　这一下，大家又反过来劝公主，赵酒鸯却没有杜渊那般好脾气，挥了挥手道：“诸将为我大召出生入死，本宫身为大召公主，岂能贪生怕死？此事便如此定下。驸马要当先锋，本宫生死相随。”
　　赵酒鸯说完也不管他们，便走出大帐，留下一群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便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杜渊也没料到赵酒鸯会这般，此时此刻，她知道，赵酒鸯确确实实是一国公主，也不愧是圣上和太子都宠极了的公主，这样的公主，谁不想宠着呢？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儿时的姜宁，无忧无虑的姜宁最大的烦恼便是父兄，她的心里向来不是只为了自己。杜渊的胸口砰砰跳着，她不知，自己是因为赵酒鸯的话触动，还是因着她与姜宁的相似而感到心动。
　　事已至此，众人便只能商议着最妥帖的战术，这一回，派去刺探的不单是公主驸马，几位小将亦要前行，几批人马有往不同方向去的，有不同时刻去的，确保能带回所需的情报。
　　商议完毕，当晚夜里，几批人马便按着计划纷纷出发，人不可太多，动静太大反易暴露。众人出发后许久，又有一批精锐悄悄跟在后头，守在不同的路上，好与回来的人接应。
　　骑行到半路，杜渊和赵酒鸯便弃了马，运起轻功跑着前去。离西梵边境还有段距离，眼尖的杜渊发觉了前头一点点星火，立马停住脚步，拉住了赵酒鸯。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夜色已深，前头一片寂静，哪儿像是有人的样子。
　　杜渊爬上树梢，拿起一粒石子奋力往前面投去。很快，只听四处破空声响起，密密麻麻的箭雨往这边落来。杜渊心下一惊，连忙拉着赵酒鸯往后逃去，却听身后马蹄声四起，敌军追过来了。
　　头顶的箭没有停下，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杜渊知晓，这已不是埋伏，西梵已悄悄将军队驻扎在此，或许这阵子，他们正在慢慢往大召的边境靠近。
　　杜渊往回跑了一阵后，又立马转身往林子里跑去。她知晓，在她们后头，还有两个小将跟来，亦有一批精锐在半道守着，可自己若是将身后的人马引过去，定是要全军覆没的。再者，她们仅凭轻功，此刻能够逃脱，若是拖得久了，哪里比得上马。
　　杜渊拐了方向，奋力往林子深处跑去，身后的军队也追了许久。动静不小，后面跟来的小将在远处便听到了动静，动静太大，他们二人相视一眼，咬咬牙，提马转身跑回军营，定是要将这情报送达。
　　杜渊二人吸引了注意，马蹄声响，竟是盖住了大召那两位小将的动静，他们转身回去，并无人察觉。
　　林子很大，越是深处，杂草丛生，树木也是乱七八糟，马便过不去了，西梵的将士纷纷下马，举起火把去寻，只是再往里头走半个时辰，便听到一声熊咆声，接连几声咆哮贯彻林子，镇住了西梵将士的脚步，前头有熊，而且不小。
　　也不知是熊的声音吵醒了百兽还是如何，四周很快又传来狼嚎，狼嚎声此起彼伏，动静也不小。西梵将士面面相觑，哪里还敢继续往前，只得回去：“这林子里有熊有狼，兴许还有虎，那个人逃不出去的，派人在林子外头守着。”
　　杜渊二人的确是碰到棕熊了，杜渊方才手臂被箭划伤，流着血，血腥味惹得棕熊十分亢奋，跑着向两人袭来。
　　赵酒鸯抽出腰间的短剑便冲了过去，这只棕熊很大，前掌离地起身时，赵酒鸯只同它的腰一般高。杜渊也没有停留，折了一根较粗的树枝当作棍使，也跟了上去。
　　两人配合很好，可这棕熊皮糙肉厚，凶猛异常，两人在保全自己的同时，并没有过多的余力去对付它。两人躲闪着，想要逃，可这已被激怒的棕熊比方才还不好对付，显然不想放过这两块到嘴的肉。
　　两人没有办法，只得打起精神继续与它搏斗，幸好西梵的人没有再追过来。这棕熊竟十分聪明，似是瞧出两人之间，赵酒鸯更弱些，便只盯着她去，赵酒鸯很快便招架不住，棕熊一掌将她按在地上，就要低头去咬，杜渊跳上它的头，用力将树枝折断戳进它的两只眼睛。
　　棕熊吃痛，咆哮着将杜渊打倒在地。杜渊吐出一口鲜血，在地上翻滚几周，堪堪躲过棕熊的攻势。赵酒鸯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短剑，又冲了过去。棕熊吃了几剑，又回头去打赵酒鸯，因为眼睛被戳瞎了，行动便不如方才，杜渊二人虽然亦是受了伤，筋疲力尽，但也只能忍着疼痛，乘胜追击。
　　不知过了多久，棕熊终于倒下不再动弹，杜渊和赵酒鸯互相扶着走到一旁坐下歇息。赵酒鸯受的伤轻些，杜渊本就带着伤，又一直护着赵酒鸯，此刻十分狼狈。
　　手臂上的衣服已经染成了红色，面色却是惨白，身上的衣裳也有破坏，胸口处亦有一条血痕。
　　赵酒鸯赶紧翻出带着的伤药，将杜渊的袖子扯断，找到伤口，不管不顾地先将伤药倒在上面。杜渊倒抽口气，却是没什么力气。赵酒鸯又将方才扯下来的袖子撕成布条，扎在伤口上方：“先这般对付着，等找到水再清洗。”
　　杜渊点点头，赵酒鸯伸手又去拉她的衣襟，杜渊赶紧伸手护住：“不……不用了。”赵酒鸯急得不行，将她的手甩开：“怎么不用了，你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杜渊知道，若是解了衣裳，那自己的身份定是要暴露的，她死命护着，赵酒鸯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她：“你有什么好护着的，我知道你是女的。”
　　杜渊一惊，却依旧不松手：“你别胡说。”赵酒鸯无奈极了：“你松开手就知道我有没有胡说了，放心吧，我早就知道了，我也没打算说出去。”杜渊诧异，赵酒鸯趁机将她手挪开，解了她的衣裳，将她胸口的伤露了出来。
　　没有水，也没法好好处理，赵酒鸯只能将伤药倒在上面，先将血止住再说。杜渊见她果然一点惊讶都无，心中不解：“你是什么时候知晓的？”难道自己的伪装如此失败？不应该啊。
　　赵酒鸯见她到这般时候了，还在关心自己的身份，叹了口气：“在你得‘痔瘘’的时候。”杜渊一时有些尴尬：“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赵酒鸯站起身，将人扶起来：“我知道，你的身份若是暴露了，必死无疑，放心吧，我会帮你瞒着的。”
　　杜渊虚弱地靠在赵酒鸯的身上，两人往方才熊来的方向去，既然这里有熊，那应该就会有洞窟，可以让她们先躲一躲。杜渊往前走着，侧头看着赵酒鸯，十分真诚道：“谢谢。”
　　赵酒鸯回过头来看她：“有什么好谢的，你都是为了我才伤成这样，按照戏本，我都该以身相许了。”
　　杜渊知她已经知晓自己是女子身份，料想她只是玩笑罢了，便只是笑笑，没有答话。两人找了一会儿，果真在附近找到了一个洞穴。赵酒鸯让杜渊在外头等着，她自己进去探了探，这个洞很小，没几步便走到了底，堪堪能遮风避雨罢了。
　　赵酒鸯探完没有问题，便扶着杜渊进去，杜渊比起方才已经好了一些，便坐在那儿生火，赵酒鸯出去找水。这个山洞后头倒是有个山泉，赵酒鸯在边上寻了个头骨，也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倒是能盛一点水。
　　赵酒鸯将水带回山洞，先让杜渊喝了一些，又拿出帕子，替她将伤口仔细清洗了一遍，再上药，这头骨不大，这么点事便让赵酒鸯跑了好几趟。赵酒鸯见她神色好了不少，才自己去山泉边，喝了几口水，又替自己清洗了一番，走回棕熊的尸体旁，拿起短剑，很快便割下一块肉来。
　　赵酒鸯将熊肉拿去山泉旁清洗好，心满意足地回了洞穴，累了一夜，定是要吃点熊肉补一补。


第18章
　　待赵酒鸯将熊肉烤熟，杜渊已经小憩一会儿醒来了，因着受着伤，睡得沉了些。不过一觉醒来，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两人吃了熊肉，赵酒鸯又替杜渊看了看伤口，新上了一些药：“当下也没有草药，只能这般，待回去后，用些草药能好得快些。”
　　杜渊点了点头：“许是要留些疤了。”幸好当下精神尚好，该是不会发热，再歇几个时辰，她们便要试着走出这个林子。
　　若是男子，留疤也没什么，只是杜渊是个女子，赵酒鸯便觉心疼，只是当下又找不到什么法子，只能换了个话头，亦是她好奇了许久的：“你为何要扮成女子？”
　　杜渊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火堆，将自己的事娓娓道来：“其实，我本姓杜名书媛，隐姓埋名女扮男装进京赶考，只是为了实现自己一腔抱负罢了。”她将姜宁一事隐去，她知晓，若是她说亦是为了寻姜宁而来，赵酒鸯定是要生气的。
　　这句话却像个晴天霹雳，将赵酒鸯镇在那儿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叫什么？”
　　杜渊侧头看着她，一脸坦然：“杜书媛，你先前还问起过。”赵酒鸯咬着牙，立马转过头去，忍了许久才忍住泛酸的鼻头，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着杜渊：“你不是说她病逝了吗？”
　　杜渊笑了笑：“她不病逝，我怎能来京城当杜渊呢？本就没有什么义兄义妹，只是杜书媛名头不小，若是不偷天换日一番，怕是要败露，只能出此下策。如今说来，杜书媛的确已经死了，只剩下杜渊了。”
　　赵酒鸯张口就想问她是否记得她，可一想，这人进京这么久，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寻什么人，哪儿还记得自己，若自己告诉她，自己天天念着她想着她，甚至想跑出京城去找她，可不得被她笑话？
　　这般想着，赵酒鸯咽下了嘴边的话，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杜渊瞧见了，凑过去关心道：“怎么了？”赵酒鸯摇了摇头：“以前听说你已经不在人世，还替大召惋惜，少了一个才女，今日得知真相，有些感慨罢了。”
　　杜渊竟是没有怀疑，笑着：“公主还真是忧国忧民心怀天下呢。”赵酒鸯忍不住侧着头看她，一想到她不仅忘记了自己，还心念着姜宁，有些生气，不去答话，不去理她。
　　反倒杜渊挪着坐过去了一些：“你要不要先歇一会儿，等天亮了，我们要想法子出去。我方才已经睡过了，可以先守着。”
　　赵酒鸯本就对她有了心思，如今又知晓她便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书媛姐姐，越发着迷，下了决心绝不放手，管她姜宁不姜宁的，待此次回宫，让父皇赶紧把姜宁许给别人，不给杜渊留一点念想。
　　虽然方才还有些生气，可杜书媛“死而复生”，叫她又舍不得生气，赵酒鸯也朝杜渊身边挪了挪，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如那天在林子里一般。过了一会儿，赵酒鸯又伸手圈住杜渊的腰，转了下脑袋，盯着杜渊的脖颈，一时感慨万千。以前总担心杜书媛喜欢男子，如今杜书媛的确是喜欢女子，可惜不是她，不过不要紧，她们都已经成亲了，还怕别人将她抢走吗？
　　赵酒鸯没有睡意，想着想着，鬼使神差地在杜渊脖颈上亲了一下。杜渊侧过头来，看见她的头顶：“怎么了？”
　　赵酒鸯抬起头来，十分热切地与她对视：“我们圆房吧。”
　　杜渊吃惊地愣了一会儿，脸上通红，赵酒鸯说完，也反应过来，却是不后悔，脸上亦是通红一片。杜渊从未如此紧张过，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此时此地，似是不妥……我还带着伤。”
　　赵酒鸯听她果然不在乎女子身份，心下又甜又酸：“那等我们回营帐，就可以圆房吗？”杜渊不明白她怎突然有了这个念头，回想起方才自己坦白了身份，试探着问道：“你喜欢杜书媛？”以前便同自己打听过。
　　赵酒鸯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喜欢杜书媛，也喜欢杜渊。”
　　杜渊没料到赵酒鸯会这般坦然地诉说对自己的喜欢，心中暖流涌过，十分复杂，既喜欢杜书媛又喜欢杜渊的，赵酒鸯还是第一人罢。
　　只是杜渊还有自己的顾虑，正打算说姜宁之事，赵酒鸯似有所感，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你不要同我说你心里有别人。我可以等你心里有我。”
　　杜渊轻轻地将她的手拿下：“我心里有你，虽然我暂时也没有理清，对你是什么感情。只是我心里也还有你不乐意的事。我不想伤害你。”
　　杜渊会这般说，是赵酒鸯没有料到的。赵酒鸯又喜又忧，喜的是杜渊并不是对自己无动于衷，忧的是杜渊似乎还是放不下姜宁，一想到自己从小便只念着她，便有些委屈：“你怎么心里还能放下两个人？你是个坏人。”
　　杜渊无奈地接受赵酒鸯的责骂：“你骂的对。也正是如此，我自己也搞不清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承认自己有些为你感到心动，感到欢喜，可我不该如此的。”
　　赵酒鸯倒竖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值得你喜欢？”
　　杜渊摇了摇头，一脸歉疚：“我以为这些事是有先来后到的，我也很烦忧，我不懂，是我弄错了哪一段，定然是有一段弄错了的。”
　　赵酒鸯听到先来后到四字，正要气呼呼地与她对峙，到底她与姜宁谁更早些，可又气得不行，偏不想告诉她，自己对她抱有这样的心思已经多年。
　　杜渊见她没有说话，又继续道：“你放心，待我回京城，我会努力理清这件事的。我不会做三心二意的事的。”赵酒鸯不知道杜渊在同她保证什么，也不知等她理清，被放下的到底是她还是姜宁，只知晓，若是杜渊的确学了那身坏毛病，犹豫不决，想要两全其美，自己就要狠下心，不要再喜欢她了。
　　赵酒鸯盯着杜渊看了一会儿，又靠进她的怀里：“没准儿等你回京，姜宁都嫁人了。”她想的其实是，这段时间姜宁不在边上，那自己便得好好抓紧杜渊，好将姜宁从杜渊的心上挤走。
　　谁知杜渊看着火堆，说了一句：“她如何，与我心里如何无大关系。”意思是她能不能放下姜宁，跟姜宁有没有成亲并没有关系，气得赵酒鸯伸手在她腰间掐了一把：“你还想去抢回来？”
　　杜渊摇头：“若我的确放不下她，纵使她嫁了人，我也没法放下，我定是不会去抢人，但若是那般转过头找你，亦是不能的，那要伤了你的。”
　　赵酒鸯听着，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明明我们俩才是明媒正娶，怎的被你这般说来，好似我才是那个后头非要挤进来的人？”
　　杜渊轻声回着：“我可没有这般说。”赵酒鸯起身掐住她的耳朵，气势汹汹：“我才不管你那么多，反正这些时日，你就将其他乱七八糟的人都给我忘完了。你是我的驸马，你现在眼里心里只能想我一个，其他的事我可以回京再说，但若是你回京前总是想着别人，我可饶不了你！”
　　赵酒鸯手上使了力气，杜渊耳朵被捏得疼，赶紧用手去捂：“哪儿有这般的。”赵酒鸯不松手，她只得连声讨饶：“好好好。”赵酒鸯心满意足松开了手，杜渊的耳朵已经被捏红了。
　　赵酒鸯又伸出手去，想替她揉揉，还没碰到耳朵，杜渊惊得往后一躲，赵酒鸯将她一把拉过来，伸手揉了上去：“躲什么。”杜渊只好乖乖坐在那儿任她揉搓。
　　赵酒鸯难得见她这么一副乖巧模样，心下一动，倾身在她脸侧亲了一下。杜渊转过头来看她，赵酒鸯瞪了回去：“看什么看！亲一下都不行吗？”
　　杜渊见她这霸道模样，失笑道：“你不去做个山大王都可惜了。”
　　赵酒鸯却沉下脸来：“怎么？你是想起哪个寨主好妹妹了？”杜渊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有所指，她与李思清清白白，她十分无奈：“若是别的寨主妹妹，我是没有什么念想。若是那个寨主妹妹姓赵名酒鸯，我倒是可以想想。”
　　两人闹了一会儿也不闹了，赵酒鸯靠在杜渊的肩上合眼睡去。杜渊看了看身上破烂的衣裳，也不好再脱下来盖她身上，只得轻轻将人挪到怀里，抱着她，也暖和些。
　　两人本就是很晚才歇，天很快便亮了，杜渊看着火堆里的火灭了，又等了一会儿，才叫醒赵酒鸯：“我们先出去再睡吧。”天亮了，西梵的人或许会来寻人，留在此处还是危险。
　　赵酒鸯点点头从杜渊的怀里起来，两人将烧剩的木柴丢到一旁，故意将洞口掩饰了一番。赵酒鸯又带着杜渊去泉水旁饮了水，两人往西洲军营的方向走去。
　　杜渊料想赵河明会派人前来接应，是故也带着赵酒鸯往林子外头走，又怕引来西梵人，不敢走到太外头。


第19章
　　两人小心翼翼走了许久，突闻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又是兵器交接声和马嘶声四起，两人赶紧往那方向跑去，不敢轻举妄动，躲在林子里看，是两队人马打得火热，瞧衣裳，是大召和西梵。
　　赵酒鸯就要走出去，杜渊将她拉住：“先看一会儿，小心有诈。”赵酒鸯乖乖地回到她的边上，盯着外头看了许久：“我瞧见了，后头那个我瞧见过，是大召的人。”
　　确认了身份，两人才往外跑去，因着外头打得火热，竟也没人发觉这边的动静，两人绕了一圈，绕到大召边上才跑出林子，众人自是发现，很快便朝他们攻来，大召的战士们也连忙围上来将两人挡在身后，又有骑兵快速地腾出一匹马来交给公主。两人也不犹豫，骑上马就往西洲方向跑去，跑出一段路才松了口气。杜渊明白，大召人马在此定是为了她俩而来，只要她俩安全，人马便可以撤退。
　　两人头也不回继续跑着，那边大召的人也无心逗留，抵挡一阵便开始撤退。哨兵一喊公主驸马回来了，赵河明便跑了出来，果然见两人骑着马从不远处回来了，眼泪涌了上来，昨夜两个小将回来禀报时，大家皆以为她俩已经凶多吉少，可那是公主驸马，大家亦不肯轻言放弃，大召兵分几路，扰乱西梵，只希望能给公主驸马一线生机。
　　此刻，一切都没有白费，她们回来了。
　　下了马，杜渊差点就要倒下，赵酒鸯连忙将人扶住，赵河明也被她的伤势吓到了，这一身血衣哪里还有一处好的，连忙喊来军医。
　　有赵酒鸯在，军医只处理了赵酒鸯胳膊和腿上的伤，便出去熬药了。幸好，这血衣瞧着吓人，这些伤昨夜都是处理过的，并无生命之虞。赵酒鸯想替杜渊的其他伤口上药，杜渊不肯，赵酒鸯并不管她，扒开她的衣裳替她清理伤口再上药，又从杜渊的包裹里找出干净的布条，让她将裹胸布换下来。
　　她倒是很想替杜渊换，可杜渊说什么也不肯，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赵酒鸯只得气得走出营帐，替她守着门。赵河明见她出来，赶紧上前：“皇妹，你有没有受伤？你也赶紧去歇歇罢。”
　　他刚才便仔细瞧过，虽然皇妹身上也十分狼狈，可似乎并没有什么伤，显然是杜渊将她护得很好。他方才亦是想在里头帮忙的，可被皇妹赶了出来，说什么也不准别人进去，真是个霸道的人，连驸马都不准别人看。
　　赵酒鸯知晓他关心，摇了摇头：“我没什么伤，只是有些擦伤，待会儿自己上点药就行了。”
　　赵河明立马想起了还有一个姑娘：“不然让李思过来伺候？”赵酒鸯瞪了他一眼：“伺候谁？伺候驸马我不肯，伺候我我也不喜。”赵河明到底是心疼妹妹：“那去府上，那里还有别的丫头，不比军营。”
　　赵酒鸯这下终于点头：“等再歇会儿，我和驸马便过去。”
　　赵河明总算听出不对来，以前皇妹一口一个杜渊，如今一口一个驸马，看来皇妹的确是开窍了，便打趣道：“你怎么叫她驸马了？”
　　赵酒鸯觉得赵河明实在太爱管闲事了：“她本就是我驸马，还不准叫吗？”赵河明脸上笑意不减：“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别人叫她驸马吗？”
　　若是在公主府，赵酒鸯已经叫人送客了，这皇兄何时起是这么一副厚颜无耻的模样，难怪父皇不喜：“你若有这个时间，把江山管管好便行了，还管这事？”
　　赵河明被她一刺也闭上了嘴，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去，嘀咕着：“就这性子，只有杜渊治得了。”赵酒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也回了营帐，杜渊已经换好衣裳，坐在那儿等着吃东西。
　　赵酒鸯喂杜渊吃了东西，又喂她喝了药。待杜渊睡去，赵酒鸯才放下心来，又怕吵着杜渊，去赵河明营帐里把人赶出来，自己进去洗漱了一番，换上了衣裳，回到自己的营帐。
　　没有丫头，赵酒鸯又不想让那些士兵来收拾她们的衣物，便只好自己收拾。在杜渊受伤前，这些事，她都是使唤杜渊做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般快就轮到自己了。不过她俩此次的衣物都已经不能再穿了，她直接拿出去扔了。
　　赵酒鸯在杜渊床边守了一会儿，见她没有醒来的样子，突然又起了坏心思。赵酒鸯轻手轻脚坐到床上，伸手去拉她的衣襟，让你捂得这般紧，有什么是不能看的。
　　衣襟才拉开，从里头就滑出一块帕子来。这帕子她已经见过几回了，只是每一回杜渊都守得很好，还不等她看清就牢牢攥在手心，生怕被她看了去似的。一想到这是姜宁给她的定情信物，赵酒鸯便有些不高兴。她们都还没有定情信物，好不容易让她画个画像，还故意把自己画得那么丑，一点也不像，自己还当宝贝看了那么久，呀！自己还在府里给她立了冢，不行，等回京一定要将那冢拆了，不吉利。
　　赵酒鸯没了捉弄她的念头，又将她的衣襟拉好，只将那帕子拿在手上看着，这帕子做工精细，这绣工也是了不得，不比宫里的绣娘差，没想到姜宁的手这么巧，可惜自己不会，不然也给杜渊绣一块，好将这块帕子给比下去。
　　赵酒鸯盯着那绣着的小姑娘盯了许久，心里酸得不行，胡乱将帕子塞回杜渊的衣襟，忍不住暗骂起姜宁来：“真是不要脸，八字还没一撇就想着给人生女儿，绣给她看有何用，她是女的，你们这辈子都生不出来，没想到罢，哼！”
　　等杜渊醒来，两人用了膳，便坐着马车回西洲府了，赵河明自然也跟着她们一起。此次识破了西梵的计谋，免了一次劫难，将军越发严阵以待，又因公主驸马之举，军中士气正猛，将军不愿放过此次机会，见三位贵人离了营帐，便立马整装待发，趁西梵离了城池不好防御，要去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杜渊趁机举荐了李思，虽然李思是一介女流，可公主殿下也从前线立了大功回来，现下正缺人才，便也没有反驳。李思进了军营，虽然只是什长，可她知晓凭李思的本事和狠劲，往上爬也不是难事，再者，她还没有离开西洲，此次战事，她还可以在后头出谋划策，立功机会颇多，李思前途无限。
　　赵河明本有些不明她的用意。杜渊笑了笑：“李思若是趁着此次上来了，皇兄在军中便有了能放心的自己人。”赵河明点了点头，纵是靠着太子身份去拉拢其他将士，确实也没有李思来得放心：“若是父皇不肯给她论功行赏呢？”
　　“有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在边上，皇兄还怕她派不上用场？”杜渊倒是不担心，赵河明彻底明白了她的意思，连赞几声：“妹夫实有丞相之才！”杜渊正要自谦几句，赵酒鸯一听丞相二字，生怕杜渊想起姜宁来，便不高兴地将赵河明退出屋去：“你赶紧走，我们要歇息了。”
　　赵河明一边往外退去，一边叮嘱着：“妹夫都受伤这般重了，你夜里就别折腾她了罢。”显然，他误解了赵酒鸯嘴里歇息的意思，被她急匆匆赶出来，只以为是自己误了她的好事。
　　赵河明的声音并不轻，杜渊哪里听不见，赵酒鸯脸上泛红，有些生气：“你胡说些什么呢！还不快走！”哪怕她的确有这个心思，可也不会这般不知分寸，杜渊都还伤着，这怎么行。
　　将人赶出去以后，赵酒鸯栓好门，给杜渊换药，杜渊知晓她虽然没受什么伤，可擦伤总是有一些的，这几日来也没见她擦药，便开口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不用上药吗？”
　　赵酒鸯听她这般问，便顺着答：“哪儿有人给我上药，要不你待会儿给我上药？”杜渊噎了一下：“府里不是有丫头吗？”赵酒鸯睁眼说瞎话道：“用不惯。”
　　杜渊没再说话，赵酒鸯便加快动作，将杜渊的衣裳拉好，又将药瓶塞到杜渊手上，背对着杜渊就解起衣裳来。杜渊没料到她还真是说一不二，这下再想阻止又显得自己太扭捏了。
　　赵酒鸯将衣裳松开，退至肩下，露出圆润的香肩，又伸手将长发拨到一旁，露出一节白嫩的脖颈与脊背。
　　杜渊不敢多看，只盯着她肩上的伤，将药轻轻抖在上头：“你这里不是自己也擦得到吗？”赵酒鸯脸不红心不跳：“我手太短了。”杜渊：“……”
　　杜渊上了药，想替她将衣裳拉上，赵酒鸯却不肯，又将身子偏过去了一些：“背上也有。”杜渊倒是很快便发现了伤处，只是仔细瞧了又瞧，还是开口道：“你这处都已经结痂了。”别说结痂，都在掉痂了，再晚些都好了。
　　赵酒鸯充耳不闻：“还是有点疼的，你轻一些。”


第20章
　　杜渊只得将药轻轻涂在那处都快掉痂的伤口上。还不等她替赵酒鸯拉上衣裳，赵酒鸯突然转过身来，杜渊被她那红色的抹胸烫得脸上通红，赶紧闭上了眼睛：“前面……前面便你自己擦罢。”
　　赵酒鸯拉着她的手：“你怎么这般没用，只是一点小伤口而已。”杜渊也觉自己方才太激动了些，慢慢睁开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赵酒鸯的脸蛋。赵酒鸯又向她靠近了几分，将头发撩到后头，指着自己的胸口：“你看，这里也有伤。”
　　杜渊这才看过去，这处伤口比方才那两处稍严重些，她也不作他想，赶紧替她上药：“你可有祛疤的药？”
　　赵酒鸯不答反问道：“怎么？你嫌我难看？”杜渊摇了摇头：“谁愿意身上多个疤的。”赵酒鸯却一副不想祛疤的模样：“你的这里也有一处伤，我这里也有，岂不是很登对？”
　　杜渊哭笑不得：“哪儿有用伤疤来登对的？你先祛了，我这伤疤未必不能祛了。”原来赵酒鸯以为自己的伤耽搁了几日，恐怕是要留疤了，便想陪她一道。杜渊便觉得她太傻气了些，全无先前的机灵。
　　赵酒鸯哼了一声，还是去将祛疤的药拿了过来，让杜渊替她抹上，嘴上仍不忘嘀咕：“不识好人心。”杜渊见她反一副委屈模样，觉得好笑，哄道：“我知公主心肠最好，纵是我身上留了疤，您也不会嫌弃的。”
　　赵酒鸯听她这般说，倒是很受用，却依旧摆出不甚在意的模样：“话是如此，你也紧要着些，别总是受了伤，叫我来收拾。”杜渊又连连称是。
　　赵酒鸯好哄，杜渊替她上了药，她欢天喜地将药收好后，就爬上床要睡觉。两人如今倒是已经习惯了睡在一处，赵酒鸯进了被窝就靠着杜渊，将她胳膊抱住，又嫌她僵硬着身子抱着不舒服：“你搂着我。”
　　杜渊抽出手将人揽在怀里，赵酒鸯搂住她的腰，心满意足地靠在杜渊身上，很快便睡着了。杜渊知晓这几日累着她了，也心疼得很，手掌忍不住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哄她睡得更好一些。
　　赵酒鸯醒来时，杜渊正盯着她瞧，她睁眼就能瞧见杜渊，两人又抱在一处，她心下欢喜，凑近一些，在杜渊脸上亲了一下。杜渊顿了顿，还是开口想要劝上几句：“我们说好要等我想明白的。”
　　赵酒鸯不爱听她说这话，哼了一声，不搭理她，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你只说不能圆房，又没说不能亲。”
　　杜渊叹息一声：“我只怕你以后会更难过。”她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心思，自然不想赵酒鸯越陷越深，她知晓，情这一字最难解，赵酒鸯好不容易从旧爱战死中走出来，若自己伤了她，也不知她该如何难过。
　　赵酒鸯却伸手扶住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那你便不要让我难过。”杜渊望进她的眼里，就要点头，又立刻清醒过来：“可是……可是……”她自己也“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酒鸯也不忍她这般纠结，便不再逼她，松开手，低下头又往她的怀里缩了缩：“你若是不要我，我岂会只有难过。”
　　杜渊听她这般说，只道她已失了一个爱人，不能承受再失一个，可当下自己尚未理清情愫，也不好同她保证什么，却没发觉自己心中天平已经偏向了赵酒鸯。
　　又休整了几日，便听军营那传来捷报，西梵大败。
　　西洲已经不需她在此，杜渊便提出回京，她毕竟是个文官，离京多日，也该回京禀报西洲情况，况且她与太子都不在京，恐朝中生变。赵河明自然要留在西洲，这般西洲军功才能算在他的头上。
　　杜渊与赵酒鸯便启程回京了，没有来时四人热闹，赵酒鸯却巴不得，一路上找尽借口，偏不肯自己骑马，要跟杜渊共乘一骑，留宿也因着“省钱”都与杜渊共宿一屋。
　　杜渊身上的伤虽已无大碍，可亦没有恢复如初，接连赶路骑马又颇为疲惫。这日为了能赶进镇子，驾马时快了一些，杜渊下马时便有些疲倦。两人牵着马走进小巷，杜渊一个踉跄向一旁摔去，撞在赵酒鸯的身上，就要将人撞到，她眼疾手快将人扶在怀里，又稳住了步子，两人才没有齐齐摔倒。
　　杜渊正要松手，赵酒鸯一把勾住她的肩膀，将两人的距离更拉近了些：“待会儿我们就到客栈了，夫君怎么突然这么急了？”
　　杜渊被她说得脸上泛红，着急地解释着：“不是，不是……我方才是不小心的。”赵酒鸯自然知晓她是不小心的，想故意逗她玩，身子又贴近了几分，两人紧紧贴在一处：“夫君武功了得，怎走个路都能摔跤？夫君定是想同我亲热，故意如此，我体贴夫君，不怪夫君。”
　　杜渊脸上已是通红，可如今被赵酒鸯抱着，她推开也不是，抱着也不是，只虚虚扶着她，继续辩解着：“我当真是不小心的，我同你赔罪，你放开我罢。”话音方落，便瞧见有人从巷子口经过，往里头望了又望，幸好两匹马将她俩挡住，并没叫人瞧个真切。
　　杜渊越发着急，赵酒鸯不慌不忙：“那你亲一下我，我就饶了你。”杜渊知她性子，只得在她脸上蜻蜓点水匆匆亲过，赵酒鸯自然不满：“你这未免也太敷衍了些，没有诚意，我不饶你。”
　　两人本就贴在一起靠得极近，杜渊慌乱的一颗心便没有静下来过，低头看着赵酒鸯的模样哪里不心动，又听她娇憨地说着自己的不满，低下头，直接堵上了她的嘴。
　　赵酒鸯本是闹着她玩，只以为能讨个亲亲便是了，没料到她会如此，一时惊得松开手就要往后仰，杜渊怕她摔着，搂着她腰的手收了手，将人抱紧了些。等赵酒鸯站稳，杜渊又将人松开，她也知自己方才莽撞了些，亦不好意思去看赵酒鸯，只拉着她的手往客栈走。
　　两人一齐在客栈住下，又一起用了晚膳，均没有再提起此事。
　　到了夜间，赵酒鸯照常搂着杜渊的腰睡，她听着杜渊胸腔里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似是对着那颗心脏，似是对着杜渊，道：“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
　　杜渊不知该如何作答，只低声唤了一声：“公主……”
　　赵酒鸯不满：“怎么到了如今还叫我公主？”杜渊只得改口：“安宁。”赵酒鸯却依旧不满：“安宁可不是我的名字。”她们二人是成了亲的，杜渊自然知晓她的闺名，只能顺着她的意：“酒鸯。”
　　赵酒鸯抬起头看杜渊：“你叫渊，我叫鸯，你说我们是不是注定了要当一对鸳鸯？”杜渊看着她眼中的期盼，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你让我回京同姜宁见一面，再回来做你一个人的杜渊可好？”
　　赵酒鸯惊喜：“你已经想通了？”
　　杜渊十分老实地摇了摇头：“我或许是个混蛋，与你在一起，从没想起过她。我自己也越发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或许见一面便能有所了断了。”杜渊的确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思，她根本不会想起姜宁，倒是常会想起儿时的姜宁，她也搞不清，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人长大了总归就会变的罢。
　　赵酒鸯也知杜渊这脾性，或许这般逼迫着她，只会叫她越发自责，当下也不敢再逼她，只轻轻抚了抚她的脸：“你放心，我这阵子不闹你了，你回京以后也可以慢慢想。”她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还在乎多等一会儿吗？
　　杜渊见她没有往日那爱玩闹的劲儿，体贴起来竟也如此细心，心下一暖，抱紧她又唤了一声：“酒鸯。”赵酒鸯也回抱祝她，轻轻回应着，杜渊难得见她乖巧模样，竟有些心疼：“我们回京路上快一些。”
　　“你急着见姜宁？”赵酒鸯明知她不是这个意思，却仍旧免不了呷醋。杜渊连连摇头：“我想早些弄清罢了。”
　　虽然杜渊嘴上一直说着还没想通，还没理清，可言行间透露出的意思又显然已经偏向赵酒鸯，赵酒鸯自然是体会得到，也正是如此，她才愿意放过她一阵子，不去逼她闹她。
　　两人一觉好眠，起身后果然又快马加鞭往京城赶，比来时要匆忙许多，赵酒鸯时常担心这对杜渊的伤势不好，好在伤口已经慢慢愈合，杜渊的精神也在恢复，才叫赵酒鸯放下心来。


第21章
　　两人没有耽搁，很快便回了京。与西梵大战的捷报自然也已经送到京城，赵权少不得为她们设宴接风洗尘。皇后亦是让二人直接宿在宫内，近一年未见，她早已思女成疾。
　　宴后，赵权让赵酒鸯陪陪皇后，命杜渊去御书房述职。杜渊从民生到军事，将自己所知一一禀报没有隐瞒，赵权点了点头，显然已对西洲的情况有了了解。杜渊入朝一年多，西洲大有改样，太子也不复当年那窝囊样，赵权心里自是欣喜，这杜渊算是不负他所望，替他解决了好几个心头大患。
　　公主驸马还未出宫，圣上的赏赐便浩浩荡荡进了公主府。
　　另一头皇后瞧见二人在宴会上的亲昵模样，心里亦是欢喜，拉着赵酒鸯的手，试探着：“皇儿这一趟出去，玩得可开心？”赵酒鸯想起与杜渊的点点滴滴，自是欣喜点头。
　　皇后笑着，又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眼：“你皇兄来信说，你与驸马立了大功，驸马因此受了伤，安宁可有受伤？”其实赵酒鸯进了宫活蹦乱跳的，哪儿有受伤的样子，皇后自是放心的，当下也只是再确认一遍。
　　赵酒鸯摇摇头：“驸马将我护得好，我没有受伤。”这事皇上皇后都从太子的信里知晓了，见赵酒鸯不似从前那般看杜渊哪儿哪儿不顺眼，皇后心里越发高兴：“母后早就说了，这驸马是个不错的，这般看来，母后也没看错人。”
　　赵酒鸯听自己母后这般夸杜渊，竟还有些羞涩，低着头扯着皇后的袖子：“母后，驸马待我极好的。”
　　皇后哪儿见过这模样的女儿，笑道：“安宁果真是长大了，看来母后很快就能当上外祖母了。”赵酒鸯一听，笑意散去了些，倒摆出一副不乐意的模样来：“您还是好好当你的祖母，别盼着当外祖母啦。”她若是能怀孕，怕是杜家的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皇后也瞧出了不对劲，既然安宁亦是喜欢驸马的，哪儿有不愿意给驸马生孩子？皇后一想到受伤之事，心下一惊，又挥手将宫女都遣散出去，才小心地看着安宁：“莫不是驸马伤了根本？”
　　赵酒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涨得通红：“母后你胡说什么呢！”说着，转过身去，羞得不肯再看母后。皇后见状，也大笑着：“不是就好，你再贪玩，总是要当娘的，驸马宠你，纵你几年，时间长了恐生别的心思。”
　　皇后便以为是赵酒鸯贪玩不肯生，赵酒鸯哪儿能跟她真的说明白，只得担下这个“罪责”，转过身扯着皇后的袖子：“母后，有你和父皇在，她定是能宠我一辈子的。”
　　这话说得没错，别说圣上皇后，就连太子也是将这个皇妹放在心尖上的，若是杜渊起了别的心思，谁能饶得了她，皇后一想，便也宽下心来，不再去管这事，若是安宁不喜，那便不生了。
　　赵酒鸯又陪皇后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安宁宫去了，路上恰巧碰见了刚从御书房回来的杜渊。赵酒鸯摆摆手，让跟着的人都退下，走过去拉住杜渊的手，慢慢往安宁宫走：“听闻父皇给了你不少赏赐。”
　　杜渊侧头看她：“都送去公主府了，大半是给你的。”赵酒鸯自然是听过圣旨的，捏了捏杜渊的，安慰着：“这功劳都是你的功劳，兴许父皇怕你惹人嫉妒，才以我的名义封赏。”
　　杜渊笑了笑：“我本不在意这些的，能得圣上重用已是心满意足。”她倒不知赵酒鸯心细至此，竟还担心她，安慰起她来了。
　　赵酒鸯又捏了捏杜渊的手：“你知晓母后方才问我什么吗？”杜渊哪里能知晓，问她：“问你什么了？”
　　赵酒鸯偷笑，她自然不会将子嗣之事告诉杜渊，让杜渊平添烦恼，只故意逗她玩，停下脚步走到杜渊面前，声音又轻了一些：“母后知晓我们没有圆房，便问我——”
　　说到这，赵酒鸯故意停了停，见杜渊一脸好奇，才继续往下说：“你是不是被伤了根本。”说完就要往杜渊腰处瞥去，却突然被杜渊勾住下巴往上抬，头一仰，自然没得逞。
　　杜渊伸手轻弹了一下她的前额：“你不知晓吗？”说完也不等赵酒鸯回答，便绕过她继续往前走。赵酒鸯跟了上去，拉住她的手：“我当然不知晓，当时也没替你查看过。”
　　杜渊十分无奈，又抬手去掐她的脸：“姑娘家的，怎总是说些胡话？”赵酒鸯被她掐了一把也不恼，反凑得更近：“我同自己驸马也说不得吗？”杜渊望着她的眼里满是宠溺：“说得说得。”
　　赵酒鸯自小被宠着的，可不懂见好就收，向来是个“恃宠而骄”的，当下便又贴近几分，看着杜渊：“那可亲得？”杜渊不答反笑，惹恼了赵酒鸯：“你这是何意？”
　　杜渊先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才道：“我笑你竟连这都要问我。”赵酒鸯满意地摆正身子，继续往前走，将两人牵着的手甩得高高的。
　　待两人洗漱过后，赵酒鸯才从方才的甜蜜中回过神来，问杜渊：“你何时去见姜宁，我替你安排。”杜渊看了她好一会儿，确定她确实没有生气以后，才道：“您可真是宽宏大量的夫人。”
　　赵酒鸯哼了一声：“总好过你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去找她。”其实她比杜渊更着急，想让杜渊赶紧将过往的事都撇清。可有时又担心自己与她时日尚短，她待自己的感情不深，终究比不过姜宁去。担心归担心，她向来是不怕的，先前她想过杜书媛早已嫁给他人，如今这状况比起那来可要好了许多，反正自己不肯轻易放手，只等杜渊见过姜宁以后，她才能知晓要如何。
　　两人过了一夜，第二日等杜渊上朝回来后，便一齐回了公主府。杜渊去了户部，赵酒鸯则又回了宫里，她想探探父皇的口气。
　　赵权向来很宠赵酒鸯，她入了宫寻他，也都让她进殿陪着，与大臣议事或是批阅奏折也都不避着她。若是有了西洲的消息，赵权还会同她念叨几句，只当她是来探皇兄消息的。
　　一直到午后，赵酒鸯看了时辰，估摸着杜渊快回去了便告退了。户部积压公事许多，杜渊忙得晚了些，回来时便瞧见那宫灯在夜色中十分明亮。杜渊笑了一下，往院内走去，照赵酒鸯这黏糊劲儿，她料想过日日点宫灯的场面。
　　也的确如她所料，回京后，公主院门上的宫灯夜夜都亮着，她也夜夜都宿在公主屋内。公主府众人见公主驸马感情好，皆欢喜，只有秋月夏雷愁得不行。
　　“少爷，这时日久了，恐要暴露身份，你还是想个法子分开住罢。”秋月担惊受怕了几日，还是忍不住同杜渊说道。杜渊安慰她：“公主已经知晓了，她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计较。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找公主是一样的。”
　　秋月吓得不轻，反复问了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终是松了口气，有公主殿下帮忙，那自家小姐的身份就好隐藏多了，这公主殿下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又赶紧将此事告知同样担心的夏雷。
　　几日过去，户部积压之事渐清，杜渊便能早些回来了。杜渊回来时，天色尚亮，走至院前，她习惯性地往宫灯处瞥了一眼，未成想却见里头隐隐透出光亮来。杜渊皱眉，这赵酒鸯怎这般早就点灯了？她驻足观察一会儿，发觉不对，纵身向上，摘下宫灯，往里一瞧——
　　里头哪里有蜡烛，竟放着一颗夜明珠。
　　杜渊无语凝噎，左右望了一眼，幸好无人撞见，又将宫灯挂了回去，想到赵酒鸯的作为，脸上一红，这人还真是胡闹。
　　晚膳过后，杜渊与赵酒鸯提起此事，赵酒鸯不以为意：“日日都令人点灯实在麻烦，这样不是更方便些。”
　　杜渊怕被外人知晓了，要笑话赵酒鸯，坏了赵酒鸯的名声，好声劝着：“自古哪儿有公主这般的？若是叫人知晓了，岂不要笑话你？”
　　赵酒鸯仍旧理直气壮：“你又不曾尚过别的公主，怎知别的公主不会如此？旁人知晓又如何，谁敢笑话我？”她若是吩咐谁天天去点灯，还不是一样，可若要她少了哪日不叫杜渊过来，她又是不肯的。
　　杜渊笑得无奈：“你空几日不点灯，我自会偷偷跑来找你。”
　　赵酒鸯不肯：“我们名正言顺的，做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我们夫妻恩爱还不对了吗？”杜渊闻言，坦然一笑：“是我紧张过头了，你说得不错，纵是被人知晓了也无碍。”大不了届时她让人散布消息出去，是她缠着公主蛊惑公主如此做的便是。
　　赵酒鸯听她这般说，才展颜：“这样才对嘛。”她自是巴不得全天下都知晓她与杜渊夫妻恩爱。赵酒鸯走到杜渊边上，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赏你的。”
　　杜渊故意拂袖作揖：“谢殿下恩典。”惹得赵酒鸯咯咯直笑。


第22章
　　杜渊本是不着急，但耐不住赵酒鸯急，在赵酒鸯的全力安排下，杜渊与姜宁在公主府里见上了面。
　　杜渊与姜宁聊了一会儿诗词歌赋，倒是没提儿时的事，她怕自己贸然提起过于唐突，况且当下与姜宁相认恐会给她们三人带去太多麻烦。姜宁心知肚明此次会面是赵酒鸯的意思，可她不明白公主是何用意。
　　姜宁起先还有些惶恐，不知公主意图，但杜渊见多识广，她不知不觉就被她吸引，畅聊起来。她早有耳闻杜渊的为人，却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与她畅聊，见她温文尔雅、神采飞扬，时而说着话不知想到什么，偏过头笑，那模样又与前几次远远见着的杜渊大不相同，也有些羡慕起赵酒鸯来。
　　差不离过了一个时辰，萍儿就送了一叠糕点过来，杜渊见了萍儿，便知赵酒鸯的意思，便说还有公务在身，与姜宁告辞。姜宁又坐了一会儿，赵酒鸯便来了，也同她天南地北一通谈，并与她一同用了晚膳，竟是绝口不提杜渊。姜宁摸不清这对夫妇的心思，索性也不去想，只想着顺其自然。
　　到了夜里，杜渊已在屋里等着了，毕竟院门的宫灯常亮着。赵酒鸯进了屋，没有半点惊诧，挥挥手让人退下，方才的耐心全无，走到杜渊的边上：“如何？”杜渊反一脸疑问：“什么如何？”
　　“自然是问你同姜宁谈得如何。”赵酒鸯已经憋了许久，不想再拐弯抹角。杜渊摇了摇头：“我只与她谈了些诗词，并没有聊到情感之事。”
　　赵酒鸯有些生气：“我也不是那么宽宏大量的，你难不成是想叫我三番几次地替你安排与姜宁相会？”杜渊赶紧摇头，去拉她的手：“不是的，我……每每聊到沾边的诗词，我脑子里便想起你，我总不好在她面前不停提起你，便没有往下说。”
　　赵酒鸯听她与姜宁一起时仍想着自己，稍稍气消了些：“你在她面前避讳我，在我跟前倒是毫不避讳。”
　　杜渊哭笑不得：“每每都是你提起的，我想起她的次数尚不及你，只时而想起儿时往事。”赵酒鸯还是不乐意：“下一回我再替你安排一次，无论如何你都要将话说清楚了，没有第三次了，若是你再不说清，我也不管你，只当你已经放下她了，你可明白？”
　　杜渊没有犹豫，点头应下，她也知晓犹豫不决是此事大忌。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过来，或许现在的姜宁是现在的姜宁，儿时的姜宁是儿时的姜宁，她能肯定，她对如今的姜宁毫无别样情愫，她难以忘怀难以放下的只是儿时的姜宁和自己以为她长大后的模样。
　　想到这，杜渊又看了一眼赵酒鸯，说起姜宁，她倒觉得赵酒鸯更像儿时的姜宁一些，不过她们本就是表姐妹，有些相像也是正常。她又想起院里那棵树下，赵酒鸯为以前的心上人做的衣冠冢，轻轻叹息一声，若是那人没事，自己哪儿有这个福气能得赵酒鸯的欢心。
　　赵酒鸯哪儿能得知她心中所想，只烦恼着到底要如何让杜渊彻底断了对姜宁的念头。一时没有想到，不禁有些气恼，躺在床上时，也十分难得地背对着杜渊没有理她。
　　杜渊见她不悦，也不敢招惹她，轻轻在她旁边躺好，赵酒鸯又没好气地怪她：“你没瞧见我生气了吗？”杜渊侧头看她，瞬时明白过来，赶紧贴上去从背后抱住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臂，还轻轻亲了亲她的脖颈。
　　赵酒鸯没料到她会这般，有些吃惊，又很欢喜，哪儿还记得自己还在气着，转过身环住杜渊的腰。杜渊手上并没停，隔着薄薄的一层中衣，轻轻抚着赵酒鸯的背。
　　赵酒鸯意动，微微抬起头在杜渊的下巴上亲了亲，杜渊低下头去，望进她温柔似水的眼里，俯首与她亲吻在一处。两人这阵子来亲过几次，只都是蜻蜓点水般，至多停留稍久一些，并不敢轻举妄动。
　　此次，杜渊沉迷了些，亲过赵酒鸯的唇尚觉不满足，又亲上去轻轻吮了吮，有些不放心地睁眼偷看赵酒鸯的神情，见她睫毛轻眨，并无不适，才继续在她唇上摩挲轻舔起来。
　　赵酒鸯又将胳膊收紧几分，整个人贴近了几分，整个人陷在杜渊的怀里，过一会儿也学着杜渊的模样，伸出舌尖来，两人舌尖碰在一起立即分开，羞得不行，却又似乎尝到了别样滋味，磨蹭一会儿，又试探着贴在了一起。
　　两人吻了许久，似是不知疲倦，杜渊稍稍离开一些，亲去赵酒鸯唇角的水渍：“酒鸯，我好喜欢你。”
　　赵酒鸯将整个人都窝进杜渊的怀里，抱得很紧：“我喜欢以前的你，喜欢现在的你，喜欢你抱着我，喜欢你亲我，我真的好喜欢你。”
　　两人甜蜜入睡，谁料一觉醒来赵酒鸯突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推开杜渊转过身去，杜渊一脸莫名，倒也起来准备去上朝了，看着床上不搭理自己的赵酒鸯，又倾下身去：“你是不是梦见我惹你不高兴了？”
　　赵酒鸯哼了一声：“自己做的事，还要怪到梦里，梦里的你可比你懂事体贴多了。”杜渊便也想到她大致还在为姜宁的事生气，也不再提，只插科打诨调笑着：“那我今晚多体贴些。”
　　赵酒鸯想起昨夜里的事，脸上一红：“你真不知羞！”杜渊笑着：“我先去上朝啦。”
　　待散了朝，杜渊去了户部，赵酒鸯又进宫陪父皇去了。今日户部尚书前来请示，他年事已高，有心告老还乡，望圣上批准。
　　那人下去后，赵权还没动什么心思，赵酒鸯确实转起了心思，走到赵权边上：“父皇，既然尚书大人都想歇息了，您便体贴一下老臣让他歇着去罢。”
　　赵酒鸯打小便在赵权边上，却从不过问朝政之事，如今这般说，倒是让赵权觉得稀奇，放下笔，看着她：“那皇儿可是有人要举荐啊？”
　　赵酒鸯点点头：“安宁想着，父皇这么疼皇兄，不如让杜渊当这个尚书，好助皇兄一臂之力。”赵权并没说话，看着赵酒鸯看了一会儿，明白过来，女儿怕是为杜渊动了心，神色肃然：“你可知你喜欢的是什么人，便巴巴地去喜欢？”
　　赵酒鸯脸上笑意凝住，心中一惊，父皇可是识破了杜渊的身份？赵酒鸯急忙拉住赵权的手：“父皇，安宁知晓的，安宁还要谢过父皇当日的指婚。”
　　赵权哼了一声：“不过一纸婚姻，皇儿若是不喜，休了便是。”他显然对赵酒鸯喜欢杜渊这件事十分不满，赵酒鸯前后一串便了然了，她不喜杜渊时，父皇纵着自己，待杜渊还算和善，自己改了态度，父皇便不喜了。
　　赵酒鸯怕给杜渊惹来杀身之祸，立马跪了下去：“父皇，安宁是真心喜欢的，父皇若是不喜欢，便将我们贬为庶民，罚我们去西洲替皇兄守江山罢。”
　　赵权叹了口气，将她拉起来：“行了行了，以前便总惦记着要出京去寻她，如今为了她连公主都不想当了，朕若是不肯，这辈子你便不要父皇了？”
　　赵酒鸯越发诧异：“父皇，你怎知晓的？”赵权不单知晓杜渊是个女子，还知晓她便是杜书媛？
　　赵权无奈地看着她：“她殿试前朕就让人查了，他们那些计俩瞒过别人尚可，想瞒住朕恐怕是做梦。朕本想问罪，可朕知晓你一心想出京都是为了她，若是朕瞒着你将她砍了，你日后知晓了还不恨死朕？既然她自己给朕这么大的把柄，朕用她帮帮你皇兄有何不可？朕也知晓，她当不得太子妃，那便只能先当一阵你的驸马了。”
　　赵酒鸯听了，哪里不知自己的父皇还是宠极了她，疼极了她，必定是会满足自己的心愿，也为杜渊不会有生命之忧松了口气。赵酒鸯抱着赵权好一通撒娇，无非说些她心里最爱的最紧要的还是父皇。
　　原先赵权是想待赵河明势力稳定后，便私下拆穿杜渊的身份将她赶回松江。杜渊的确有些本事，他有时还暗觉可惜，也难怪安宁会为了她动心，当下听着安宁撒娇，便也由着她去：“也罢也罢，朕不拆散你们，让她给你当驸马直到你腻烦为止，可好？”
　　赵酒鸯又是抱着他一通感谢。赵权看着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左右自己能护她一世，既是她想的事，那便由着她罢，他的女儿，想要如何都是可以的。
　　很快，户部便接到两道圣旨，一道是应允户部尚书告老还乡，一道是擢升杜渊为户部尚书。杜渊这两年来功绩不少，又是安宁公主的驸马，其他官员倒也不觉意外，一个个夸赞她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已官居三品。
　　待夜里，赵酒鸯将事情告知杜渊，杜渊的一颗心仿佛已上了刀山下了火海，一时震惊不知言，转而又明白过来，赵酒鸯将事情说得风轻云淡，定都是她替自己挡了下来。杜渊躬身道谢，赵酒鸯笑着：“无妨，此事于我有益，父皇既然知情，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姜宁了，你也只能当一辈子的驸马了。”
　　杜渊闻言也笑了：“当你的驸马并不委屈，求之不得。”


第23章
　　年纪轻轻当了尚书，杜渊哪里能得闲，赵酒鸯也不肯经常催她去见别人，是故此事又拖了一阵子，直到太子回来。
　　大召此次与西梵大战取得胜利，破了几城，西梵恐怕是要休养几年了。赵权自是开怀大笑，他原先设想的，是让杜渊帮赵河明巩固位置，安稳继承皇位并辅佐他当个好皇帝，如今已是远超他的设想。
　　赵权不禁多看了几眼杜渊，点了点头，心道他的宝贝女儿不愧是他的女儿，眼光与他一般好。赵权心里头高兴，又对赵河明和杜渊大赏一通，只是杜渊才升的尚书，便没有再升她的官职，只是眼里的器重谁人都能瞧见，谁都明白，杜渊今后怕是要当丞相的。
　　跟着赵河明回来的一众将士也都论功行赏，李思身份特殊，许多大臣觉得不妥，赵河明和杜渊皆替她说话，觉得李思能在战场上获得众多军功，岂能因女子身份便通通抹去？赵权顺水推舟，便将这人情卖给赵河明，也不封李思为将，赏赐一番，将她编入赵河明的侍卫队伍里。
　　李思军功不少，径直当了赵河明的侍卫长，只等下次机会来临。
　　赵河明如今太子之位算是稳如磐石，赵权便点了姜宁作太子妃。消息一出，赵酒鸯最先坐不住，不等杜渊进门，就走过去说道：“你可知父皇点了谁作太子妃？”
　　杜渊自然也知晓此事，将门关上：“姜宁。”赵酒鸯赶紧撇清自己：“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父皇自己想的。你再不见她就来不及了，我替你安排罢。”
　　杜渊看了她一眼：“来不及什么？你难不成想让我带她私奔？”赵酒鸯瞪了她一眼：“天还没黑透，就开始做起梦来了。我只是想让你在她成为咱皇嫂前去将话说清，以后宫里见着了也不尴尬。”
　　杜渊点头应着，赵酒鸯便去安排了。杜渊甚至有些觉着，如今见不见姜宁于她而言并没什么，反倒对赵酒鸯来说，是件大事。她原本想同赵酒鸯说，不必再见了，可她又怕赵酒鸯多想，只得由着她。
　　既然有了指亲一事，赵酒鸯请姜宁来公主府一事也顺理成章。杜渊休沐的日子便见着了，杜渊见躲在远处的萍儿，轻轻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姜宁：“听闻皇上有意指亲，你可有什么想法？”
　　姜宁摇了摇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能多想什么？”杜渊想了想：“若是你不愿意，我或许能帮你想想法子。”这的确是杜渊心中所想，她虽然对眼前的姜宁没有情爱，可她对年幼的姜宁始终忍心不下，她想到那般纯真善良又有些偏执的姑娘被逼着成亲，便想帮上一帮。
　　姜宁转过头看着她，最终依旧摇了摇头：“顺了他们的意，也没什么不好的。”杜渊动了动唇，将嘴边的话咽下，她觉着姜宁与儿时还是不同，她本以为姜宁若是不喜之事，便不会这般轻易罢休。
　　杜渊没再就此事多说什么，反与姜宁又聊了一会儿诗词，也不知是她心境变了还是如何，她总心不在焉，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挂念竟只是虚妄。
　　姜宁走后，赵酒鸯回到屋里，看着还在出神的杜渊，以为她想着姜宁，便不大高兴，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怎么？还在想呢，人家这时都该到家了。”
　　杜渊摇了摇头：“我如今都搞不清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或许是个太自私的人。”自私到在意姜宁为何长大了与儿时如此不同。
　　赵酒鸯不知她想法，见她紧皱着眉一副难解模样，走到门口将人都退散，将门关上：“能说给我听听吗？”
　　杜渊从怀里掏出那块帕子，赵酒鸯看着这熟悉的帕子，心提了起来，她害怕杜渊见了姜宁后变了主意，就不要自己了。杜渊一边摩挲着帕子，一边说道：“我与姜宁儿时有些情谊，当日进京实则也有些想要寻她的念头。只是阴差阳错，与她也是有缘无分，我也不敢再与她相认，怕耽误了她今后的生活。”
　　“只是今日与她相谈，却觉她似乎与我想得并不一样。我甚至弄不清，我心心念念的到底是她，还是我想象中她该有的模样。”
　　赵酒鸯听到这，大致有些明白过来：“你是说你喜欢她儿时的模样，却不喜欢她如今的模样？”杜渊看着她，点了点头：“我一早便知如今对她没有情爱，可我总是放不下儿时的她，我甚至都不知该如何与她将事说开，或许与她说了也无用，我放不下的从来都不是她。”
　　赵酒鸯听了，不知该喜该忧：“那她儿时是何模样？”到底是什么样让她这般念念不忘，甚至都想不起自己来。
　　杜渊叹息一声，便开始回忆起初次见“姜宁”的情形来。赵酒鸯越听，眉头越是紧皱，这故事明明是她与杜书媛儿时的事，怎么被姜宁抢去了？赵酒鸯径直将她手中的帕子抢了过来：“这是她送你的？”
　　杜渊摇了摇头：“我们当时还小，也不知那一别就多年不能相见，也没留下任何信物。这是我后来总是想起她，便自己绣的。”
　　赵酒鸯有些诧异地看着杜渊：“这是你自己绣的？”杜渊见她有些激动，没再往下说，只点头回答她：“我照着她儿时的模样绣的。”
　　赵酒鸯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绣着的姑娘，虽然还是看不出什么，可心里已经明白，八成是杜渊认错人了，将帕子往桌上一拍：“你这心心念念要找的人是我！”
　　杜渊一脸疑惑，有些不信：“你儿时去过松江？”赵酒鸯哼了一声，对杜渊这认错人的行为十分不悦：“我何止去过，你抱着哄了半日的小姑娘便是我。我们一起玩了三日，我便回京了，自打那以后，我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你，总想跑出去找你，可父皇母后不让，看着我不让我出京。你倒好，竟是将我也给认错了。”
　　杜渊还是有几分难以置信，她从未想过赵酒鸯就是儿时的姜宁，毕竟她早有个心上人，还战死沙场了：“你心上人不是已经死了吗？”赵酒鸯气得不行：“你心上人才死了！”话音刚落，便觉不对，又赶紧朝一边呸了两声。
　　杜渊见她这般激动，想来不是同她闹着玩，真是自己认错了人，可总还有些没想通的：“你不是还在院里给心上人立了个衣冠冢吗？”
　　赵酒鸯一听这个，越发来气：“那还不是你告诉我杜书媛已经死了，还给我画了一幅破画，我回来后就将画挖出来了。”
　　杜渊听到这，哪里还有不信的，只是十分震惊，愣在那儿半晌没说话，在心里想着赵酒鸯便是“姜宁”一事。赵酒鸯以为她还不信，又接着她方才说到一半的话继续往下说，说了几件她们儿时的事，杜渊有些激动，站起来要过来抱她。
　　赵酒鸯并不是头一天知晓她就是杜书媛，是故已然没有她这般激动，见她过来还有些气性，将她推开：“你都认不出我！”
　　杜渊有些愧疚，也有些无辜：“你那是同我说你叫姜宁，我以为小孩儿没那般心思另编个名字，便只顾着找姜宁了。”赵酒鸯瞪了她两眼，将这些日子藏在肚里的委屈都撒在她身上：“那我若是告诉你我姓赵，可不就告诉你我是公主了？”
　　杜渊点头认错，随即又想到什么：“我记错了名字，找错了方向。可我一直念叨着儿时的姜宁，你怎也没记起，我或许心里念着的是你？”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赵酒鸯顿时气焰消了大半，却仍旧叉着腰，仰着头：“我贵人多忘事不行吗？我一心记着你，哪儿能想得起来自己随口说的名字叫什么。”
　　杜渊见她眼睛泛红，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是是是，是我不对，枉我自诩聪明，谁知心上人明明就在眼前却认不出，是我大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罢。”
　　赵酒鸯见她如此，越发委屈：“我以为你早忘了我，都不敢跟你提起儿时的事，还想着等你忘了别人再来将我放在心上。我一直都在等你。”
　　杜渊将人抱进怀里：“我知道，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所有事都听你的，绝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好不好？”
　　赵酒鸯埋首在杜渊肩上，回答的声音也被盖得闷闷的：“你本来就听我的。”杜渊轻轻抚着她的背，哄着：“那你说如何？”赵酒鸯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杜渊，脸上还可怜巴巴地带着几滴泪珠：“我想你再娶我一次，真心想娶的。”
　　杜渊低头看着头，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这话应该我来说才是，你愿意嫁给我吗？”赵酒鸯点点头：“我想了很多年了。”杜渊在她额前亲了一下：“我也想了很多年。”


第24章
　　既然话已说清，姜宁自是不必再见了。用晚膳时，杜渊时不时盯着赵酒鸯出神，这人明明和儿时那般像，自己怎么就没发觉呢？再回想起，她当初向自己打听杜书媛，而自己骗她杜书媛已死，害她伤心难过，想来那次大病一场也是因着这个。杜渊越发愧疚，又觉不可思议，不曾料想，兜兜转转，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早就在自己身边了。
　　又想起赵酒鸯起初待自己态度蛮横，可自己却从不曾放在心上，反倒总心软得什么都由着她，到后来更是为她心动，为她欢喜，想来冥冥中自有注定，她与赵酒鸯哪怕儿时不相识，她也注定会为她动情。
　　赵酒鸯哪里没发现她时不时盯着自己发愣，起初还不当什么，她初初知晓杜渊便是杜书媛时，也是这般，觉着不可思议，可当时她不敢叫她发现，也不肯叫她轻看了去，便都是偷偷地看，这杜渊倒好，直勾勾盯着自己，也不知害臊。
　　赵酒鸯起初还能坦然，可过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脸上微微泛红，抬眼瞪了一眼杜渊：“你不准再看了。”
　　杜渊被她一说，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唐突，竟不藏不掖盯着她看了这么久，脸上也有些发烫，赶紧低下头去，随即又抬起头来看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殿下美极，臣难以忍耐。”
　　赵酒鸯抬腿轻轻踢了她一脚，说话语气却是软得不行：“从哪儿学得这般不正经。”杜渊笑着：“实属冤枉，这尽是臣的肺腑之言，往日总觉心中不够磊落，怕玷污了殿下，不敢直言，如今心中坦荡，自然有一说一。”
　　赵酒鸯羞得不敢去看她，依旧是用腿踢踢她，示意她不要再看了，嘀咕一句：“真是要了命。”杜渊笑着，依旧盯着赵酒鸯瞧，赵酒鸯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走开了。杜渊也跟了过去。
　　赵酒鸯见她跟来，又去推她：“你怎不再吃些？”
　　杜渊比起往日来要黏人不少：“殿下秀色可餐，瞧着还能多用些，殿下一走，臣就无心用膳了。”赵酒鸯从未见过她如此，伸手去探她额头，随即又想明白她的转变，心里酸酸甜甜的：“你终究还是喜欢小姜宁更多些。”
　　杜渊拉住她的手：“我只是怪自己，没认出你来，如今才多看些。我喜欢儿时的你，也喜欢如今的你，原本犹犹豫豫不敢如何，如今既已明白，太高兴了些，你若不喜欢，我便不看了。”
　　赵酒鸯捏了捏她的手，低着头：“那兴许是你以前看得少了，我没习惯。”杜渊嬉笑着，拉着她在院里散步，又同她说了不少儿时的事，原来同是一件事，两人想来却是也大有不同，有些事杜渊已经忘了，有些事赵酒鸯已经忘了，两人放在一块，那多年前的旧事竟又多了许多滋味。
　　洗漱完躺在床上，杜渊还在同赵酒鸯说着松江如今的模样：“等有机会，带你回去看看。”赵酒鸯想起自己还从未见过杜渊的爹娘，满是新奇：“你爹娘怎么同意你女扮男装进京的？”
　　杜渊笑了笑：“我也不知如何，兴许他们太疼我了，我这般想，他们便也应了。”赵酒鸯往杜渊怀里靠了靠：“他们会喜欢我吗？”
　　杜渊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么招人疼，谁不喜欢你？”赵酒鸯心满意足，想着杜渊的爹娘定是同她很像，性子也像，长得也像：“你爹娘是不是长得很好？”
　　杜渊低头看她：“你觉得我好看？”赵酒鸯点了点头，杜渊瞧她眼里的热忱，哭笑不得：“你该不会是因着我相貌喜欢我的罢？”
　　赵酒鸯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都喜欢。”她说不出最喜欢杜渊哪里，也说不出不喜欢杜渊哪里，那便是都喜欢。马上，她又问杜渊：“你呢？”
　　杜渊看着她，想来想去竟觉得这三个字贴切至极：“都喜欢。”赵酒鸯喜笑颜开，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杜渊就势在她鼻尖亲了一下，又在她唇间亲吻着。
　　两人亲密了好一会儿才分开，赵酒鸯捏着杜渊的耳垂：“你何时娶我？”她等了这么久才发觉，自己是白等了一遭，现下想起午后自己提起的要求，又有些后悔，好似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杜渊哪里没听出来她语气里的抱怨，又将她抱紧了几分：“我没什么耐心，左右也不能比过我们大婚那次，我们便简单些，我想明日就娶你，可好？”
　　赵酒鸯一听，心里喜滋滋的，满意得很，却故意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你再如何也比不上父皇操办的，确实难为你了，动静太大了叫别人知晓也难免叫人猜疑，我也只能这般委屈些，你这么急，我也没有法子。”
　　杜渊憋着笑，点点头：“是极是极，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二日，杜渊照常上朝，只是吩咐夏雷和秋月置办些东西。赵酒鸯强忍着好奇，没去她的院里，实际上，杜渊虽有个院子，可一直住在她的院子里，杜渊的院子形同虚设，往日里根本没人往那儿去。
　　待杜渊回来，两人一起用了晚膳，赵酒鸯见她并没什么动静，心下有些焦急，这人该不会把事忘了罢，可她又不好再三催促，便只能强忍下心中的焦急来。
　　杜渊自然瞧出她的心不在焉，也没说什么，只等晚膳撤离，才吩咐大家都早早去歇了，夜里都不需在院里伺候了。大伙儿都知晓公主与驸马感情笃深，驸马如此吩咐，自然便听了。
　　待人退去，杜渊竟将她们大婚时的喜服都拿了出来，仔仔细细伺候赵酒鸯穿上，这一折腾便不早了，幸好她驸马的喜服并没有那般繁复，穿起来快多了。
　　赵酒鸯坐在床边，心里竟莫名开始紧张，两人明明已经成亲许久，可这般一来，真还有些新婚的意思来。赵酒鸯看着杜渊在那儿整理衣物，想起两人当初想方设法想逃了这门亲事，也不禁感慨月老功力深厚，定是用红绳将她们绑得紧紧的。
　　杜渊整理好了衣物，走到赵酒鸯的边上，蹲了下来：“准备好了吗？”赵酒鸯按下胸口的悸动，点点头。杜渊将她的盖头盖上，又稍站起身，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往腿下勾去：“可抱紧了你的驸马。”
　　语毕，杜渊将人抱起站了起来，赵酒鸯勾住她的肩膀，眼前被盖头盖住，她只知晓自己在杜渊怀里。
　　杜渊抱着她穿过两人的小院，走进自己屋里，因着事前有嘱咐，路上倒是没碰上人。杜渊进了屋将人放下，拉着她的手走到案前：“我们再拜一次天地，杜书媛和赵酒鸯的天地。”
　　赵酒鸯任她牵着慢慢跪在蒲团上，杜渊学着大婚那日的唱词，自己唱着拜堂的祝词，赵酒鸯拜完天地与高堂，杜渊又扶着她转个方向，两人夫妻对拜。
　　杜渊站起身，扶着赵酒鸯走到床边，让她坐下，拿着金秤将盖头掀开，赵酒鸯与她对视半晌才舍得将眼挪开，屋子里一片红色，大红的蜡烛闪烁着，床上也都铺着红色的被铺和纱帐。
　　赵酒鸯打量完特意装扮过的屋子，杜渊已经端着合卺酒走到边上，赵酒鸯取过一只，待杜渊坐下，与她交臂饮下。杜渊又拿来一把金剪子，将自己的一绺鬓发剪下，赵酒鸯接过剪子，也剪下自己的鬓发，杜渊将两绺头发用红绳缠在一处，放进荷包里。
　　照着民间的仪式，两人又成亲了一回。杜渊扶着赵酒鸯起身，替她卸去繁重的衣物，又带着她去隔间，那边已备好热汤，赵酒鸯进去洗漱，杜渊在外头收拾衣物与床铺，待赵酒鸯洗好出来，她才过去洗漱。
　　赵酒鸯靠在床头，手上拿着方才那个荷包，将荷包打开，看见两人的头发卷在里头，心里一暖，又将荷包收紧，摩挲了一会儿才放到枕头底下。赵酒鸯正要躺下，却见屋子里亮起星星点点，细细一瞧，好似流萤。
　　赵酒鸯起身过去，却见流萤越来越多，慢慢往这外头飞来，瞧那方向，是隔间里来的，也不知杜渊用了什么法子，将这般多的流萤藏起，现在才放出来。
　　屋子里流萤越来越多，赵酒鸯恍若置身星空之中，她见流萤飞到窗边，便过去打开窗子，那些流萤便往外头飞去。杜渊这时走了出来，走到她的边上：“父皇的烟花我比不上，只得想法子摘些星星给你。”
　　赵酒鸯靠在床边，心里欢喜，却故意要为难一番杜渊：“我不单想要星星，还想要月亮。”杜渊似是早料到如此，竟从身后拿出一颗夜明珠来，比赵酒鸯先前放在宫灯里的那颗还要大。
　　赵酒鸯拿过夜明珠仔细看着，有些好奇：“父皇先前赏你的东西都在我这儿，你这夜明珠是哪里来的？”竟是比父皇赏给她的还要大。
　　杜渊笑笑：“我向皇兄讨来的，我从没要过什么，提起此事，皇兄也十分大方，大致他也知晓我是要给你的。”
　　赵酒鸯摸着夜明珠，十分喜欢：“我要换这个放进宫灯里。”杜渊有些无奈：“先前那颗放着也挺好，这颗你便收着玩。”赵酒鸯摇摇头：“这夜明珠收着能有什么好玩的，就是要放出来给大家瞧见才好，这颗更大些更亮些，放在宫灯里，纵是你哪日老了，眼花了，也能瞧见。”


第25章
　　杜渊将窗子关上，同赵酒鸯坐在床边，又从怀里拿出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递了一块给她：“这玉佩是我打小戴在身上的，是祖母给我的，我让人从中间切开，一分为二，给你一半。”
　　赵酒鸯拿过两块玉佩，合在一起确实是一块，拿开看又瞧不出是另一块上分下来的，十分欢喜，知晓这技法精巧，绝不是短短一日便能做好的：“你何时做的？”
　　杜渊见她喜欢，也觉欣喜：“前阵子便去做了，师傅找了许久，其实我本打算同姜宁说清后，再将这送你，谁知我眼盲，认错了人。”
　　赵酒鸯听她虽嘴上都说着要先同姜宁说清，可心里早早就偏向自己，做好了和自己长久一处的打算，心里一甜，嘴上不饶人：“幸好东西没送错人。”随即又转头看着杜渊，忍不住抱怨：“你儿时怎不将这个送给我，那般我们便能早些相认，你也不会认错人了。”
　　杜渊哭笑不得：“我那时才几岁，只当你是个妹妹，并不懂别样心思，怎会想到将这贴身之物赠与你，再者此物祖母祖上传下来的，家人千叮咛万嘱咐要珍藏好的，从未想过转送他人。”
　　赵酒鸯又来了兴致，靠在她的身上：“那你何时对我起了别样心思？”杜渊侧头看她：“也不知何时，就是长大一些后，再读到缠绵的诗词，总免不了想起你，再后来听人提起成亲的事，我瞧谁都觉得比不上你玲珑，我便有些知晓了。”
　　赵酒鸯就势在她脸上亲了亲，又轻声问道：“那你知我是如何知晓的吗？”杜渊只觉赵酒鸯眼里透着些狡黠，却又那般无邪，还带着丝丝妩媚，心头一跳，哪里还能认真思索，只摇了摇头。
　　赵酒鸯见她这呆样，笑意更浓，凑到她的耳边：“皇兄成人时去了猫儿房，我贪玩，偷偷跑去看，看见一只猫趴在另一只猫身上，我看了一会儿便跑开了，起初有些害怕自己长大以后也要那般，可后来竟觉得，若是你，我便能乐意。”
　　赵酒鸯将身子坐正，看见杜渊整只耳朵都红红的，眼里满是惊诧，笑出声来：“难不成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杜渊瞧她这风情万种的模样，与往日里全然不同，一时呆愣在那儿：“我……我……”赵酒鸯见她耳朵越发红了，深感可爱，凑上去亲了亲，碰到了唇才知她耳朵竟是如此发烫：“你的耳朵好烫。”赵酒鸯朝着她的耳朵吹了吹，杜渊往后一缩，赵酒鸯有些不满：“你躲什么？”
　　杜渊扭头看她，眼里倒是一片清明，心下叹息，这小公主到底是懂还是不懂？赵酒鸯见她没说话，就继续说着方才没说的话：“我起初也只觉得你好，既好看又厉害，便总想跑出去找你，可父皇母后自打那以后便看管得越发严了，想出宫尚且要讨许久，更别说京城了。”
　　“后来猫儿房回来后，我再想起你便觉得与往日不同，我不敢将此事告诉旁人，是以打那以后，父皇母后便也没再听我提起杜书媛这个名字，但依旧不准我出京。有一回在宫里，撞见两个人在假山后头亲热，我便有些着急，害怕你也嫁给别人，同旁人那般亲密，可我试了几次都跑不出去，急得哭了父皇也不准。”
　　“还在着急想法子时，你中了状元，被钦点了驸马，你不知我当时有多想跑出京城去松江找你，后来不知你身份，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再后来为你动心时还责怪自己是个朝三暮四的人，怎能这般快就忘了你，却没料到，我是只孙猴子，如何也逃不开你的五指山。”
　　杜渊伸手去摸她的脸颊，赵酒鸯顺势就靠在她的怀里，杜渊正要开口劝慰几句，谁知赵酒鸯抬起头来看着她：“今晚洞房你会对我做那些事吗？”
　　杜渊噎了一下，看她眨巴着眼睛，正认真等着她答话，还是开口道：“那你想吗？若是不想，我们可以再等等。”赵酒鸯却赶紧起身，掀开被子坐了进去，见杜渊还坐在床边没有动静，便连声催促杜渊：“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呀。”
　　杜渊愣在那儿不知所措，她的确没料到会如此，眼见赵酒鸯来拉她，杜渊才开口道：“也不必这么急。”赵酒鸯瞪了她一眼：“哪儿能不急呢？洞房了才算真的成亲了，你以为我不懂吗？”
　　杜渊没法子，只得跟着进了被窝：“这事没你想得那般简单。”赵酒鸯不服气，拉着她：“谁说的？我在梦里已经同你做过了。”
　　杜渊吃惊不已，没料到赵酒鸯竟这般直白，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恐怕赵酒鸯想的梦的都简单了些，便故意逗她：“哦？那是如何？”
　　赵酒鸯见她扭扭捏捏的，心里猜想，莫不是她不会？还是瞧不起自己？索性翻身跨坐在杜渊身上，一时之间，两人都愣住了。
　　杜渊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而赵酒鸯这才发觉，梦里是梦里，真的这般好像与梦里的不同，看着杜渊的眼睛顿觉羞涩不已，可既然已经坐上来了，便又不肯轻易服软。
　　两人对视着，赵酒鸯终究还是觉得羞涩，伸手将床帐放了下来，挡住了不少烛光，才好一些。杜渊见她这纸老虎的模样，心下有些明白过来，双手扶住她的腰，拉着她往怀里搂，两人身子紧贴着，赵酒鸯的呼吸一下便乱了，偏过头不敢去看杜渊。
　　杜渊笑着：“方才不是不怕吗？”赵酒鸯抬起头看她：“我才不怕！”杜渊轻轻啄了啄她的唇，赵酒鸯对她的亲吻倒是熟悉，心里一时安定下来，轻轻环住她的肩。
　　亲吻许久，杜渊放开她的唇，从她的唇角亲到脸颊、下颌，脖颈，双手也片刻不停，不断在她的背上轻抚着，随后缓缓翻身，让赵酒鸯平躺在床上，柔声问道：“还跟梦里一样吗？”
　　赵酒鸯心里有欣喜亦有些紧张：“有些一样，有些不一样。”杜渊亲了亲她的鼻尖：“那你喜欢我这样吗？”赵酒鸯点点头：“我想你能抱得再久一些，亲得再多一些。”
　　杜渊听着她的话，胸腔中一阵狂跳，慢慢俯下身与她吻在一处，一手与赵酒鸯十指紧扣，一手在她身上游走，将衣裳慢慢解开，赵酒鸯又抱紧了几分，杜渊慢慢安抚着她，赵酒鸯习惯了些，便也伸手去解她的衣裳。
　　杜渊将手移至赵酒鸯的胸口，赵酒鸯脸上开始发烫，手上的动作也忘了，只抓着杜渊的衣裳，看着杜渊的眼里水汪汪的。杜渊察觉出她的紧张来，低头又亲了亲她：“怎么了？跟梦里不一样？”
　　赵酒鸯嗯了一声：“梦里……梦里我们只是脱光了抱在一起亲亲，没有这样。”杜渊手上动作放慢，慢慢亲着：“你若是不喜欢，就跟我说。”
　　赵酒鸯先是嗯了一声，随即又抱住杜渊，轻声道：“我喜欢。”一副乖巧模样，越发惹人怜爱，杜渊脑中残存的清明也渐渐消逝。
　　原本杜渊担心赵酒鸯初尝□□会难受，便想着浅尝辄止，谁料赵酒鸯十分来劲，缠着杜渊再试几次，并大放厥词：“我们武艺高强，这点事算得了什么？”杜渊经不住，又沉沦了两次，便打算歇息了，奈何赵酒鸯十分精神，杜渊不肯了，她便学着杜渊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在杜渊身上试了个遍，末了还要嫌弃她一番：“往日见你武功如何了得，怎才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
　　杜渊有苦难言，只得认下这事，紧紧抱着赵酒鸯，叫她不准再乱动，赵酒鸯当下也已心满意足，便也不再动了，只抬头撅起嘴看着杜渊，杜渊低头亲了亲，她才乖乖地靠在杜渊怀里睡去。
　　才睡下没有多久，杜渊便起身去上朝了，赵酒鸯睡得正香，竟没有像往常一样察觉到她起身，杜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自己穿好衣裳出去了。
　　下了朝，杜渊难得没往户部去，只将一干事情吩咐下去，自己回公主府去了。虽然杜渊想来勤勉，从不做这样的事，可她回公主府去，众人又觉得情有可原，并不过问。
　　杜渊回到院子时，见秋月还在外头守着，便放轻了动作，指了指屋子，秋月摇了摇头，赵酒鸯还没起。杜渊蹑手蹑脚地进了屋，绕过屏风，见赵酒鸯还在睡着，并没有醒，她便轻手轻脚地将衣物脱去，躺回被窝。
　　赵酒鸯十分自然地又翻身钻进她的怀里，杜渊抱着她，没一会儿也睡了过去。赵酒鸯醒来时，看见杜渊还在睡着，想起昨夜里的事，又觉欢喜，凑近一些亲了几口，杜渊醒来，手在她身后揉了揉：“难受吗？”
　　赵酒鸯摇了摇头：“你怎么还不去早朝？同父皇告假了吗？”杜渊无奈地看着她：“我都上完朝回来了，待会儿用了午膳再去户部。”
　　赵酒鸯又有些心疼：“要不我去同父皇说一声，你今日便歇歇吧，你昨夜都累得不行。”
　　杜渊见她又提此事，无奈至极：“我只是怕你难受。”赵酒鸯却不以为意：“无碍的，我又不会嫌弃你。你不论怎样，我都喜欢你。”杜渊听着，不知该感动还是该难过。


第26章
　　户部尚书轻易不能离京，赵酒鸯盼着回松江，杜渊却脱不开身。赵酒鸯便派人去松江将杜渊的爹娘都接进了京城。此事赵酒鸯没有与杜渊说，想给她一个惊喜。
　　杜渊照往日那般回府，却觉府里比往日要热闹些，往常门可罗雀的前厅似是有人。杜渊止住前往赵酒鸯院里的脚步，往前厅去，跨过门槛，瞧见上头坐着的爹娘，眼泪夺眶而出。
　　前厅里并没有外人，只有爹娘和赵酒鸯，杜渊快步往前头走去，杜父杜母也赶紧迎了过来，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了，又怕误事，并不敢擅自联系杜渊。
　　原本公主派人来接，杜父杜母是不肯的，他们怕进了京，时间久了便会让女儿露馅，可公主几次派人相请，那人一副他们不走他也不走的架势，杜父杜母明白公主的决心，自己若再推脱，恐有违命之嫌，终究亦要连累女儿，便只得跟着进京，想着住几日便寻个由头回松江。
　　杜父杜母是知晓女儿高中状元与当了驸马的事的，这事从京城回来的人都会同他们说，杜渊自己也写信告知了，他们着实担心了一阵子，生怕女儿的身份因此被拆穿，惹来杀身之祸。只是后来未听到噩耗，心想着女儿该是想法子度过此劫，才渐渐放下心来。
　　谁知刚到公主府，公主殿下亲自站在门口迎接不说，待他们十分亲厚，还专门为他们收拾了一个院子出来，又是带他们在前厅候着，说是杜渊很快便会回来了。
　　丫头们都退下后，公主越发熟稔，甚至叫起了爹娘，吓得老两口腿一软就要跪下，公主扶着他们坐稳，轻声告诉他们，她与杜书媛情投意合，老两口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这公主已经知晓书媛的身份，并不在意，心中的慌乱散去了些，只是女儿不曾回来，他们依旧不敢多言。
　　杜渊未免连累爹娘，极少与爹娘写信，被指婚那次，她以为大难临头才想寄一封信，甚至不敢多言，是以杜父杜母并不知晓这两年杜渊发生了何事，亦不敢打听。
　　直到杜渊出现在眼前，两个老人终于没有忍住他们的思女之情，迎了上去。三人抱作一团，倾诉着相思之苦，过了好一会儿，赵酒鸯才招呼他们先坐下。
　　杜渊自然明白这是谁的手笔，对着赵酒鸯十分认真地道谢，又让爹娘放心，公主待她极好，一开了口，杜渊便忍不住在爹娘跟前夸了几句赵酒鸯。赵酒鸯难得羞涩地扯了扯杜渊的衣摆，叫她不要再说了。
　　杜父杜母自然瞧在眼里，心里总算放下心来，虽不知事情原委，可公主与女儿显然私交不浅，是肯帮女儿的。杜父杜母便十分感激公主，连声道谢，赵酒鸯越发不好意思起来，一面应对着，一面瞥了杜渊几眼，暗示她替自己解围。
　　杜渊笑着，走到爹娘边上，拉着爹娘说起了京城里的事，赵酒鸯便出去让人准备晚膳。杜渊赵酒鸯两人的晚膳向来是在自己院里吃的，这公主府的饭厅便从来没用过，此次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赵酒鸯拉着杜渊，杜渊扶着杜母，几人往饭厅去，赵酒鸯倒是想去扶杜母，奈何杜母一碰到她便不敢走路了。
　　四人在饭厅坐定，杜父杜母与公主同座还有些拘谨，杜渊宽慰他们几句才好些。四人边吃边聊，倒是将饭不语的规矩甩在一旁。杜父杜母十分关心杜渊这两年在京城过得如何，杜渊说话时听得十分认真，当听说女儿已经是户部尚书时，也是大吃一惊，他们先前听闻的，女儿是当了侍郎的。
　　要知晓这般年纪，当个侍郎已是十分不易，更何况尚书。两位老人也明白，自己女儿果真不是平凡女子，此等才华，是该进朝堂的，自己几年前的决定并没有错。
　　赵酒鸯并不摆公主架子，甚至有意不提起自己的身份，只与他们聊家常，晚膳过后，杜父杜母对她亦是欢喜不已，甚至有些心疼，好好的姑娘嫁给自己女儿，耽误了。
　　入了夜，四人都要歇息，杜父杜母见杜渊与赵酒鸯宿在一处，心想公主实在是个大好人，为了替女儿掩人耳目，竟这般委屈自己，是他们杜家的大恩人，一时之间，竟是更心疼公主一些。
　　赵酒鸯并不知他们心中所想，拉着杜渊回院子的时候，偷偷打量二老的神色，担心他们不喜欢，要拆散她们，见他们没有阻挠，心中欢喜，脸上也带了粉意。
　　白日杜渊不在府内，赵酒鸯便亲自陪二老在府里或是京城里逛，有时也让他们随意走动，并不拘着他们，二老也慢慢习惯过来，听闻公主驸马感情深厚，大家并未对女儿的身份起疑，心头的石头终是放了下来。
　　杜渊回来，赵酒鸯赶紧跑上前拉住她的手，两人落座，赵酒鸯依旧拉着她的手不放。二老只当她们姐妹情深，并未多想。用膳时，赵酒鸯撒娇让杜渊替她布菜，杜渊抬眼瞧了一眼二老，见他们并不奇怪，便放心伺候赵酒鸯。
　　散步时，赵酒鸯抱着杜渊的手臂，十分亲昵，杜渊的手臂感知到赵酒鸯衣裳遮挡住的玲珑身形，心中激荡，又见爹娘就在身边，顿觉羞涩，又怕被人看穿，便轻轻推了推赵酒鸯，想将手抽出来。
　　赵酒鸯并不知道她的顾虑，只以为她不肯同自己亲昵，偏不肯放开她，又抱紧几分，杜渊拉住她的手，将手抽出，只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二老见着，埋怨她：“公主与你亲厚，你怎这般不知好歹？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懂事。”
　　赵酒鸯见杜父杜母替自己撑腰，越发来劲，一把抱住杜渊的胳膊，冲着她耸了耸鼻子：“就是，太不懂事！”杜渊无奈地叹了口气，见爹娘并未多想，也就作罢。
　　杜父杜母同赵酒鸯熟悉了些，便知她毫无公主架子，胆子也大了不少，知晓她是这两年来与女儿最亲近的一个，便总是同她聊女儿的事，他们时常同她说些女儿儿时的事，赵酒鸯时常会跟她们说这两年杜渊做过的事。
　　二老听自家女儿本事不小，为国为民做了不少事，心下宽慰自豪，免不了感激公主的帮衬：“渊儿多亏了公主照拂，才能这般顺风顺水的。”赵酒鸯摆摆手：“我并没有做什么，是她自己本事大，就是身子弱了些。”
　　杜渊正喝着茶，听了赵酒鸯的话，差点将茶水喷出来，呛得咳了几声，赵酒鸯赶紧替她轻轻拍背，转头同杜母道：“您瞧，连喝水都能呛着，也不知这武艺是如何习得的。”
　　杜母也顺着她的话说：“她儿时体弱，后来习武才强健些，也不知是如今懈怠了还是粗心，总惹人操心。”这般说着，杜母又担心起来，“可是她时常生病？”
　　赵酒鸯摇了摇头：“那倒不曾，她鲜少生病，先前虽在西洲受过伤，也恢复得很好。”杜母听了，放下心来，跟着点头，又听赵酒鸯继续道，“就是精力似乎有限，容易劳累。”
　　杜母不疑有他，倒是十分认真地说着：“兴许是朝堂之事操劳太多，精神差了些。”两人各说各的，一派和谐。
　　杜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相安无事过了半月，杜母瞧见赵酒鸯拿东西时露出的玉佩一角，像极了杜书媛那块，心里起了疑心，趁公主不在，便问杜渊：“你祖母给你的玉佩，还在你身上吗？”
　　杜渊不明所以，从怀里掏出玉佩：“一直在身上带着。”
　　杜母瞧见玉佩，心想是自己瞧错了，暗松口气，将杜渊手上的玉佩拿了起来，顿觉不对：“你这玉怎轻了许多？”杜渊心下一惊，暗骂自己太松懈了些，正要编个由头混过去，杜母却直截了当拆穿了她：“是不是分了一半给公主？”
　　杜渊心知瞒不过去，便点了点头。杜母哪里还明白不过来，叹息几声，到底没有说什么，将玉还给杜渊。
　　杜渊将玉收好，杜母才开口：“原本觉着你这般耽误公主不好，原先还想劝你过几年便与公主和离，好让她去找如意郎君。如今……既然如此，你便待她好些，别辜负了她。”
　　杜渊眼眶一热，扑进娘亲怀里：“娘——”杜母轻轻抚着杜渊的背：“你爹那儿，我慢慢同他说。只是我们俩好商量，她的爹娘便说不准了，你们万事小心些，别露馅儿了。”
　　杜渊点点头：“她的母后尚不知情，她的父皇却是知情的，此事亦是阴差阳错。”杜母听了，大惊后又放下心来，既然圣上有心帮衬，那这两人也不至于那般艰险。
　　母女俩又聊了会儿，杜渊才回到院里。睡觉前，杜渊将此事告知赵酒鸯，赵酒鸯欣喜异常，抱着杜渊毫无睡意：“我好开心。”杜渊又何尝不是呢，亲了亲她：“我也好开心。”


第27章
　　杜渊公务繁忙，赵酒鸯便时常陪着杜父杜母在京城里闲逛，有时担心杜父杜母拘谨，甚至换了男装，与杜母时常被错认为母子，赵酒鸯一口一个娘，叫得杜母十分欢喜。
　　杜父杜母自然也瞧出赵酒鸯爱玩的性子，有时他们在家呆着，也让赵酒鸯自顾去玩，不必在家陪着他们。赵酒鸯着实闷了许久，这些日子来，不是进宫陪父皇母后，便是在家陪公婆，就连皇后都诧异她竟还有这般“贤良淑德”的一面。
　　杜渊也十分心疼她被这般拘着，时常劝她：“我爹娘这儿无碍的，你已陪了许久，你再这般，他们兴许还要惶恐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若是因着我到处拘着，我心亦有愧。”
　　赵酒鸯撇撇嘴：“你是该有愧，我想多同你一起，你偏忙得很。如今，你的确做到儿时的承诺，帮我将父兄的关系变好了，可你也没那么多时间陪我了。”
　　杜渊左思右想：“不如我同父皇告假几日，陪陪你？”赵酒鸯摇了摇头：“你告假了，那些事也没人替你做，你歇了几日，过几日便加倍忙碌，哪儿有不同。”
　　杜渊乖巧认错，承认自己让她委屈了。赵酒鸯甩甩脑袋，不去想这烦心事，抬手去解杜渊的衣扣。杜渊抓住她作乱的手，见她横眉瞪着自己，便又松开了手：“我都还不曾洗漱。”
　　赵酒鸯将她外衫脱了，推着她催着她：“那你快去，快些回来。”杜渊面上带粉，疾步走去隔间，公主的屋是花了心思的，隔间有个池子，夜间便一直热着水，倒是省事。
　　第二日是休沐，杜渊便不如往日克制，与赵酒鸯多缠了一会儿，赵酒鸯稍满足些，轻轻拍着杜渊的肩：“今日尚可，有长进。”杜渊无奈至极：“来日方长，我们该克制些的。”
　　赵酒鸯颇为不满：“你白日里无暇陪我，夜里也总叫我克制，一点也不疼我。”杜渊大呼冤枉：“我就是太疼你，才想克制着些，你倒好，总是将此事挂在嘴边，好似我如何委屈了你。”
　　赵酒鸯不服气：“就是委屈。”杜渊气得咬了咬她的耳朵：“细水长流才好。”赵酒鸯扭头看她：“我也是真挂心你的身子，怕你是个外强中干，看着武艺高强，实则身子虚弱，才多问了娘两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相拥睡下，第二日自是起得晚了，公主府上下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就连杜父杜母也不过问。
　　休沐日，杜渊陪着赵酒鸯去郊外玩了一圈，赵酒鸯到了竹林就来了兴致，非要杜渊与她切磋一番，杜渊照旧瞧着时机想让，赵酒鸯虽无察觉，但已经知晓自己并不是杜渊对手，遭她相让并不乐意：“你不要让我且试试。”
　　杜渊毫不犹豫点头应下，赵酒鸯又拉着她的手：“我是说真的，你不准让我，只要别伤了我就行。”她倒是了解杜渊，知晓杜渊这般应下，待会儿定还是要让的，只是会让她瞧不出些罢了。
　　杜渊只好如她所愿，虽没有刻意相让，却也收着力，这般对招许久后，赵酒鸯便败下阵来，从竹子枝头往下摔去，杜渊轻踩竹叶，飞身过去将人接住，稳稳落在地上。赵酒鸯有言在先自不会生气，又见杜渊处处护着自己，知她武功了得，心下欢喜不已。
　　杜渊见她这模样，回想起以前的事来：“你好似对武艺强的人更欢喜些。”赵酒鸯摆摆手：“我对莽夫可不觉欢喜，因着儿时难过时，是你上树安慰我，亦是你护着我下树，我心里对武艺高强能护着我的人便易心生好感些。”
　　两人玩到夜里才回府，幸而两人都不是爱讲排场之人，回府动静极小，也没惊醒杜父杜母。
　　杜渊照旧去户部当值，赵酒鸯便到处闲逛。一日，她在茶馆听书，却听那人道扬州来了一个怪人，声称自己从女儿国来，带回两瓶圣水，专治怀不上孩子的病，甚至能叫两个女子怀上孩子。
　　按理有此圣水早该一抢而空了，原来那人叫价一瓶圣水值万金，全大召有万金之人寥寥无几，更何况其中难有子嗣之人更是凤毛麟角，还要论那人愿不愿花这万金了。是故，这圣水之事便成了一个笑话，流传到京城来了。
　　赵酒鸯听着，不似旁人哈哈大笑，皱着眉思索一番，显然是上了心。赵酒鸯再没了心思继续玩耍，当即回了府，叫了人过来，命他前去扬州查探此事，若真有此事，便花万金将圣水带回。
　　万金于他人而言哪里舍得，可对赵酒鸯而言并不值一提，纵是被人哄骗了去也无碍。夜里，赵酒鸯将此事告知杜渊，杜渊思索一番才道：“此事只是听闻，亦不知情况如何，我也不好辨别真假。想来你已派人过去了，照着你想的做便是。左右我这些年得的赏赐与俸禄都在你那儿。”
　　赵酒鸯见她一派淡然，用手指点着她的胸口：“你不怕我一夜之间就花完了？”杜渊不以为意，不论如何，皇家都不会亏着赵酒鸯，也就是她的吃穿用度差一些，便道：“万金散尽还复来。”
　　赵酒鸯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若真能怀上，孩子便叫万金如何？”杜渊微微皱了眉：“你若不嫌俗气便行。”赵酒鸯玩着她的耳垂：“若是怀不上，我们求父皇给我们过继一个。”
　　“你想要孩子？”杜渊倒从未想过此事，此番听赵酒鸯说起，也认真思索起来。赵酒鸯眨了眨眼睛：“以前也未想过，只是你白日总不得空，我一个人玩太闷了，若是有个孩子陪我一道，兴许会好些。”
　　杜渊低着头思索：“要不我想法子径直去养个孩子罢，自己生的话，你要遭不少罪。”赵酒鸯摇摇头：“若是那圣水是假的，那你再想法子，若那圣水是真的，我想试一试。虽然我闷得慌想找人一起玩，可若那人长得跟你像，我会更欢喜些。”
　　杜渊听出她的意思，十分愧疚：“对不起，我太忙了，暂时都抽不开身。”赵酒鸯反过来安慰她：“你也是为了我的皇兄，我知晓的，你替我解了烦忧，才让我如今无忧无虑，你不必愧疚。”
　　不到一月，那圣水便到了赵酒鸯手上。派去的人是个心细的，将圣水的事问得清清楚楚。洗漱过后，赵酒鸯已经将圣水分成两杯，与杜渊一人一杯一饮而尽。杜渊见她重视，也不敢轻视，比往日要主动许多，将杯子放下就去熄了灯火。
　　赵酒鸯见她难得如此积极，心头激荡，杜渊将床帐放下，搂着赵酒鸯亲吻着，赵酒鸯对她难得的热情十分受用。杜渊本就是个聪明人，这么久的时日，早将赵酒鸯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如今有心，赵酒鸯很快便软瘫在她怀里任取任予。
　　赵酒鸯亦十分小心，怕叫杜渊有了身孕便克制着自己，决心一晚上只躺好受着。杜渊见她比往日安分些，也立马反应过来，知她总将自己放在前头，万事替自己考虑周全，心软得不行，在她眉间耳根亲了又亲。
　　杜渊已知晓赵酒鸯的习惯，算着她的身子，虽比往常多了一次，也及时停了手。赵酒鸯早就算计好了，见她有意停下，伸手圈住她的肩膀：“还不行，这圣水才起效呢！”
　　杜渊抬起身子看她，满脸诧异：“才起效？”赵酒鸯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着头，丝毫不觉自己这般哄骗有什么不对：“那卖圣水的人是如此说的，你若是现下停了，我们就白喝了。”
　　杜渊微微皱眉：“你怎么不早说？”赵酒鸯见她一脸委屈，忍住笑意，在她脸上亲了亲：“你也没问呀，你那般猴急，我也不忍拒你。”
　　杜渊一时无话，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又见赵酒鸯一派天真地看着她，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亲了亲：“那只能辛苦你了。”赵酒鸯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你轻些，温柔些。”
　　杜渊听了，动作又放轻了不少，惹得赵酒鸯心里甜滋滋地唤了一声：“傻子。”堂堂尚书状元郎，听妻子这一声傻子，竟不觉不妥，以为她怪自己起初没问清，还真愣愣地点了点头。
　　赵酒鸯得偿所愿心满意足，何时睡去也不知，杜渊抱着她进了池子，替她洗了洗身子，又替她擦干换了衣裳，见她这般折腾都不曾醒来，知她累得狠了，越发心疼。
　　第二日赵酒鸯醒来时，杜渊早朝回来了，安排好了事务，特意回来陪她的。见她醒来，杜渊便让人端了汤羹进来，又亲手喂她吃了一些，才罢休。赵酒鸯也觉比往日都累了许多，虽没有哪里不适，只整个人懒得动弹，腿似乎也有些发软。
　　这架势，惹得杜母与刘嬷嬷皆以为她病倒了，硬是要找太医来，还是杜渊拦了下来，只说已经瞧过了，留了药方，并无大碍。这下，赵酒鸯才觉出不好意思来，她哪儿能将实情说出来。只是苦了杜渊，自己写了一张滋补的药方，煮了药赵酒鸯不肯喝，又怕旁人发觉，只得硬着头皮自己喝下。


第28章
　　太医诊断出赵酒鸯怀有身孕时，皇后大喜，皇帝大惊，连夜将赵酒鸯召进宫里。赵权先让人去了御书房，不欲让皇后知晓此事，神色有些严肃：“孩子的爹是谁？”
　　对赵权来说，他并不会责怪赵酒鸯不贞，在他看来，他的女儿养一群面首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他想掌握情况，他有些吃惊赵酒鸯将事做得这般明显，杜渊此时在朝中举足轻重，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虽然有把柄在手，可满朝上下哪里能寻到人替代杜渊呢？
　　赵酒鸯倒是能理解她父皇会有此问，赶紧解释着：“这就是杜渊的孩子。”并将圣水一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赵权皱着眉沉思半晌，并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你去你母后的宫里罢，她听闻你有喜了便想出宫去看你。”
　　赵酒鸯去了皇后的宫里，皇后本就期待已久，本以为赵酒鸯不喜孩子，一直不曾催促，如今赵酒鸯怀有身孕，她有些激动，拉着赵酒鸯说了许多要注意的事项，赵酒鸯知晓，这下刘嬷嬷又找到事儿做了。
　　赵权转头又召来杜渊进宫，既然孩子是她的，那也合该她来接回去。
　　这下，杜父杜母才知晓赵酒鸯怀有身孕一事，还来不及作何表情，杜渊已将圣水一事告知，杜父杜母喜不自禁，杜母更甚，甚至跑到院中，双手合十，感谢起菩萨来。
　　若是往常，杜父见她如此定是要上前斥责几句的，如今见了，竟也跟着站在一旁，感叹着：“不曾料到，我杜家也后继有人了，我亦不用愧对祖先了。”他往常虽然不说，可心里终究还是有些遗憾，如今补了遗憾，哪儿有不激动的，又连声催促杜渊赶紧进宫将人接回来，他们不亲眼看着不放心。
　　杜渊十分无奈：“宫里事事比外头小心，皇上皇后又是将她放在心尖上的，酒鸯在宫里安全得很。”
　　杜母推了她两下：“话不是这般说的，这孩子到底是为你怀的，合该我们多照顾些，怎能让皇上皇后为此费神？”
　　刚好宫里也派人来催，杜渊便进宫去了，皇后嫌来回太折腾，让她俩在宫里宿了一晚，等第二日杜渊下了朝才一齐回到公主府。
　　原本还能跑出去玩的赵酒鸯，突然便被刘嬷嬷和杜母盯着，只能乖乖呆在府里。只有等杜渊从户部回来，陪她用了晚膳，才能一起去外头散散心。赵酒鸯有些不高兴，杜渊劝慰着：“既有了身孕，小心些也是应该的，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孩子事小，你伤了身子事大。我休沐时再陪你出门。”
　　这般一来，赵酒鸯也只得乖乖呆在府里，每日便在府里盼着杜渊休沐好带她出去玩。杜渊见了几次她那巴望着的眼，心下一软：“不如等孩子出世，我向父皇讨个闲职，多陪陪你罢。”
　　赵酒鸯瞪大了眼，没有杜渊意料中的喜悦，竟还有些生气：“孩子还没出世，你心里便只有她了。”杜渊连连摆手：“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哪里如你说的那般了？”
　　赵酒鸯哼了一声：“先前怎不见你想换个闲职陪陪我，有孩子了，便想回来陪陪我了，不就是因为孩子吗？”饶是能舌战群儒的杜渊，此刻也说不出话来：“我……我不是……”
　　“什么不是，你就是，你就这般欺负我！”赵酒鸯叫喊着，杜渊苦笑着：“我只是心疼你，先前你自个儿还能出门玩，尚不觉得，如今你日日在府里等着我，我便觉得心疼了。”
　　赵酒鸯时隔多日又闹起了小公主的脾气，让杜渊难以招架，不论她怎么说，赵酒鸯皆不肯听，闹到最后，杜渊抱着她亲了许久哄了许久才停歇。杜渊觉着，赵酒鸯不是这般无理取闹的人，定是肚里的孩子闹脾气了。
　　就这般，几月下来，赵酒鸯阴晴不定，杜渊着实感受到了“伴君如伴虎”的刺激，小心伺候着，从宫里到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纵着赵酒鸯来，丝毫不觉不妥。
　　待赵酒鸯的肚子发动，即将生产时，杜渊的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激动，可谓是百感交集。杜渊不管那些男子不能进产房的忌讳，守在赵酒鸯的床边。
　　杜父杜母自然不会拦着，皇后见了也替女儿感到高兴，皇上虽然知晓内情，可见杜家这般珍视安宁，自然也是高兴。
　　只是赵酒鸯高兴不起来，她一直以为自己习武之人，能承常人不能承之痛，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苦，谁知这生产的痛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忍不住大喊大叫起来，喊了几句不过瘾，开始骂起杜渊来。
　　杜渊虽然知晓生产的场面，可见赵酒鸯如此，亦是心疼得很，也顾不上屋里的嬷嬷们，守在赵酒鸯旁边，任她骂着。
　　赵酒鸯哭叫着：“你对我不好，你不爱我。”杜渊拉着她的手，赶紧表衷心：“我爱你，我很爱你，我对你好。”
　　赵酒鸯不依不饶：“你喜欢孩子，不喜欢我。”杜渊知晓赵酒鸯此刻是随口乱喊，也认真答着：“我最喜欢你，孩子也比不上你。”
　　两人一个骂一个应，说出来的话却是肉麻极了，嬷嬷们偷笑着，有条不紊地伺候着公主，说来赵酒鸯虽然叫喊的动静大，可习武之人的确底子好，身子强健，情况并不如她喊得那般惊险。
　　嬷嬷们都是极有经验的，一早便知赵酒鸯肚里是双胎，是故越发小心，早早便备好了各种丹药，好在公主殿下虽嘴里一直怨着驸马，可精神奕奕，两个孩子的出生倒也顺利。
　　杜之妧杜之矜刚出生便封了郡主，荣耀至极，恩宠至极。杜渊拗不过赵酒鸯，依旧将孩子的名字定为万金，不过换了字，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字倒也挺好，赵酒鸯便越发觉得是自己名字起得好，私下常常叫她们俩“万金”，一声称呼叫了两个孩子，她好不得意。
　　万金两姐妹都有嬷嬷带着，皇后时不时便要宣进宫里，太子更是宠得整日抱在怀里，尤其是之妧，那性子与赵酒鸯儿时一模一样，喜欢粘着人撒娇，就连皇上都径直抱着她一起批奏折。之矜见了倒也不闹，她们俩虽然长得一样，可性子不同，她的性子像极了杜渊，小小年纪就跟小大人一般。有时之妧哭鼻子，之矜便在一旁哄她，旁人瞧着她更像姐姐，之妧更像妹妹。
　　姐妹俩起初长得像极了赵酒鸯，时日久了，却是越来越像杜渊了，这正合赵酒鸯的意。赵酒鸯天天牵着她俩在府里在京城里闲晃，尤其是之矜，本就长得像杜渊，那性子亦是像极了，她恍惚是看到了儿时的杜渊，恨不得时时抱在怀里，这惹得之妧不肯了，总是抱着赵酒鸯的大腿大哭。
　　赵酒鸯见她哭，又是心疼，之矜十分懂事，常常主动提议：“娘亲，你还是抱姐姐罢，之矜不用抱。”
　　赵酒鸯哪儿肯，便时常左一个右一个抱着，直到杜渊回来，之妧便伸长着手要往杜渊那里去。
　　要说像，杜之妧和赵酒鸯实在是像。虽说杜之妧的模样越来越像杜渊，可奇怪得很，她与杜之矜一样的脸蛋，一样的眉眼，做起表情来却是与赵酒鸯想了个十足十，谁也不会将两人弄混了。
　　就连爱同杜渊撒娇这一点也是像极了的，可每当有个小的在撒娇，赵酒鸯便哪儿哪儿都觉得被占了位置，这让她没少在杜渊跟前埋怨：“我本只想生个你这样的陪着我，哪儿想生了个缠人的，比我还缠人，把我的位置都抢了。”
　　杜渊笑着：“你还同孩子吃味呢！”赵酒鸯极不服气：“我费了多少劲儿才同你一起，她倒好，生来就能抱着你，还偏偏长得与你一样，害我骂也骂不得。”
　　杜渊被她那委屈样惹得连笑不止：“我还要说呢，起初你可是瞧我哪儿哪儿不喜欢，如今对她们心软成这样，我都怕你将她们宠坏了。”
　　赵酒鸯不以为意：“你这般聪明，定是有法子的。我宠坏了，你再教好就是了。”杜渊说不了什么，只心底盘算着，该给姐妹俩找个什么样的夫子，该用哪几本启蒙书。
　　赵酒鸯见她不说话，伸手去拉她，将床帐放下：“春宵难得，你还想着别人呢？”杜渊顺势靠过去：“不敢不敢。”赵酒鸯一面解着她的衣裳，一面说着：“白日还允你念着她们，夜里便只能想我。”杜渊褪去她的衣裳，在她耳旁轻声道：“酒鸯抵万金。”
　　（全书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