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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养媳
作者：吃了木鱼的猫
文案
佟玉秋：父亲被害，在母亲的安排下女扮男装，外人眼里是个温润公子，实际是个温柔的姐姐，日常宠妹宠媳妇儿。
佟铃儿：佟家领回来的童养媳，打小就知晓自家的“哥哥”实际是个姐姐，日常黏姐姐黏夫君，盼着成亲。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 种田文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佟玉秋，佟铃儿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从小养媳妇儿
立意：甜甜蜜蜜谈恋爱


第一章
　　佟家祖上几代便开始经商，到佟础手上，已是风光无限的皇商了，别说金陵，纵观仓朝上下，佟家亦是显赫极了的。佟础是嫡长子，家中还有几个庶出的兄弟，那些兄弟虎视眈眈，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一心扑在了家中的生意上。
　　佟础也算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替家中争下了皇商的位置，他这才娶了妻，是京城王家嫡出的小女儿王曼，她的父亲是刑部侍郎，原本是瞧不上佟家这样的家世背景的，但见佟础为人风度着实不错，虽是商人，谈吐之间也尽显不凡学识，又是个勤奋的，作为富商，出手又颇为大方，王家便松了口。
　　王家不知，佟础有心让后人走上仕途，早早便打算要与京城里头的结亲，这些年来不曾娶妻，也不敢纳妾，更不敢同一些女子牵扯不清，到如今后院里也只一个通房丫头，等着成亲后再提为姨娘。
　　王家一番打听，也知晓他作风颇为洁身自好，自然又添了几分好感。王曼的亲姐姐在宫里，知晓了这件事，便带话给父兄，要同意这门亲事，在她看来，妹妹嫁到这种人家里，才能清净过好日子，佟家家财万贯，妹妹也不至于过苦日子。
　　王曼嫁到佟家两年时光，佟础的确对她疼爱有加，后院里除了那提为陈姨娘的通房丫头外，也没有再添人，时节上又常常带着王曼去京城王家走动，王家自是对这女婿十分满意。
　　王曼有了身孕，佟础不知有多高兴，全身心地期盼着自己的孩儿降世，于商事上也越发勤奋，只想闯出更大的天地交给自己的孩子。佟础的父亲佟海亦是激动不已，日日要来探望一番，佟础不在家的日子，更是成日在王曼的院子里坐镇。
　　纵是如此，王曼的衣裳依旧让人动了手脚，王曼中了毒，腹中的孩子差些胎死腹中，佟础赶回来见此情景自然动怒，查了一番便知是庶出那边的人动了手脚，便要让那庶出的几家搬出府去，到外院里安置。
　　佟海知晓自己的嫡长孙差点出事，自然也同意佟础的做法。佟础担心王曼在府中又受牵连，便亲自将其送回京城王家休养。
　　佟家的事终于结算清楚，佟础在外头购置了几间院子，分别赠予庶出的那几家，让他们搬了过去，又请了官府来做了了断，从今往后庶出那几家同佟家本家没有干系。
　　嫡庶原本便要分家，只是不会这般早，庶出那几家怎会同意，若是分了家，他们吃用哪里去拿？佟家分家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佟础分了一些地给那几家，又各自分了一间铺子去，算是仁厚，奈何那几家心存不满，便联合起来要害他性命，夺他家产。
　　佟础原本分完了家便要去王家接人，但又要去西北一趟，为着王曼与孩子着想，便打算先去西北，回来了再去接人。谁知这一去，便没有再回来。
　　遗体运回金陵的时候，王家人陪着王曼在金陵处理丧事。佟础怀里还揣着一块玉石，王曼将玉石收好，佟础在给她的信里提过，说他在西北寻得一块好玉，要带回来给他们头一个孩子，取个好意。
　　王家不敢让王曼在金陵久留，生怕又遭陷害，只留下人帮忙处理事务。佟海丧失嫡子，晕倒在堂前，休养一番算是无碍，只是身体尚且虚弱，只得将事托付给王家，叫王家不必手软，他此刻亦是恨那几个庶子的。
　　佟海与他的那几个庶子都不知道，这件事会这般严重。那几个庶子做事还算干净利索，能牵扯上的线索不多，原以为至多其中一人罪责重些，其余人无甚大碍，他们甚至盘算着若是王曼生下个女儿，那佟家的家产他们便可瓜分了。
　　王家比他们更早想到这个，早早便下了决定，若是王曼生下女儿，便抱养一个儿子，来个狸猫换太子，当作佟家的嫡长孙便是了。王曼不允，不忍自己腹中的孩儿流落在外，便说若是女儿，便让女儿女扮男装，左右不走仕途，家中不缺钱财，有的是法子瞒过去。
　　王贵人听闻此事，心痛成疾，圣上问了几回，知晓了此事，想到自己儿时被谋害之事，亦是怒不可遏，叫来刑部尚书，此事必要彻查到底从严处理。
　　原本，王家就在走动此事，王侍郎原先还顾忌着身份，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如今圣上发了话，他便赶紧将自己查到的线索都交给了尚书。尚书是得了令要彻查严查的，结果不仅佟础遇害一事被彻查，又牵扯出了王曼被害一事，又有金陵几家百姓曾被那几家欺压，甚至有贿赂官员、强抢民女之举。
　　罪责重大，干系太多，此案一查便查了大半个月，罪重的被斩首，罪轻些也是流放。
　　事情了结后不久，王曼诞下女儿，对外声称是个儿子，取名佟玉秋，佟海得知，也算落下心事，也不再管那几个庶子的死活，甚至将那几个庶子的孩子逐出族去。
　　王曼带着佟玉秋回到金陵，没过半月，佟玉秋便浑身发冷，似是冻僵一般，王曼令人添上炭火，又用棉被将人包裹住，她折腾得满身大汗，佟玉秋却依旧哆哆嗦嗦，一副要被冻死的模样。
　　当初王曼决心要让女儿女扮男装时，王家便费了大价钱请了京城里的一位名医，让张大夫跟来金陵，在佟家附近开了医馆，特地为佟玉秋看病。
　　张大夫只看出是胎中带了毒，开了药方缓解，却解治不了。王曼佟海想起怀胎时被毒害之事，更是痛恨起那几家的人来。张大夫医术了得，家中几代都是御医，他的兄长也在太医馆里。他尚且解不了的毒，王曼便也不打算请金陵的大夫来瞧，毕竟佟玉秋的身份十分紧要。
　　陈姨娘原本是佟家的家生子，跟着佟础多年未有出，王曼回金陵后，她日日来王曼跟前请安，又成日围在佟玉秋的边上看着，王曼害怕她藏有祸心，不敢叫她接近，她也只站在边上看，并不敢碰佟玉秋。
　　如今佟玉秋生了病，陈姨娘也十分紧张，又是找暖炉，又是灌汤婆子，里里外外找大夫也是十分上心，夜里守在边上也不肯回屋去，看佟玉秋冻僵的小脸，也偷偷抹泪。王曼也由着她在边上待着。
　　王曼只得求娘家去请个御医来，御医的事还没结果，府上却来了一位客人，那客人声称是佟础的挚友，听闻佟础之事，特地前来吊唁。王曼便让管家将人请进来，让管家招呼着。
　　客人知晓挚友已在两月前边入了葬，忍不住流下泪来，便问管家，能否替挚友看看孩子，回忆起当初挚友将未出世的孩子挂在嘴边的情形，又忍不住抹了抹泪。
　　管家只得将实情托出，少爷得了病，大夫人与陈姨娘都在边上看着，才怠慢了客人。那人一听，便道：“我颇懂一些医术，不如叫我去看看吧。”
　　大夫人特地从京城带来的张大夫尚且治不了，管家对这个连大夫也算不上的客人，也是不抱希望，加上也不知这人底细，也不好将事情交给他。
　　倒是被王曼叫出来招待客人的陈姨娘听见了，连忙走进大堂，拉着那客人往里走：“既然贵客懂些医术，便跟去看看吧，小少爷都快冻坏了，这两日都喝不下什么奶水了，实在是叫人心疼。”
　　那客人跟着陈姨娘来到屋里，陈姨娘一边哭着一边将人往里头带，王曼见那客人只比佟海小一些，愣了一下，那人已是坐在床边看起孩子来了，她再去阻挠怕是不妥，又赶紧看跟在后头的管家，管家将事情同王曼说完，王曼便叫他先出去，又叫一些下人出了屋去，只留下客人与陈姨娘。
　　那客人抬头看了王曼一眼，又低下头去，王曼知晓他是摸出了女子脉象，知晓玉秋的女子身份了。王曼低眼盘算着，要将陈姨娘与这来路不明的人除去才放心。
　　王曼心中一番盘算，那人却走到她的跟前，低头道：“大夫人，可否让我看看脉象如何？”
　　王曼大方伸出手去，那人皱着眉切脉一番，又松了手去：“大夫人体内之毒已清，毒素通过脐带渗入小少爷体内，积毒于腹部，一时除不尽，只能用药丸慢慢养着，待十八年后，再用针灸药浴，便可将毒除尽。”
　　王曼一听，惊喜万分：“你当真能治？”
　　那客人走至书桌旁，写下药方，交给王曼：“大夫人若是信我，用此药方制成药丸，每日服一粒，若是犯病，便多服一粒。此次病状，怕是要服用五日才得痊愈，幼时犯病多些，服丸的时日长了，犯病便能少些。”
　　王曼一听，赶紧将药方递给陈姨娘：“你拿去给春梅，同她去找张大夫制药丸。”陈姨娘拿着药方便跑了出去，春梅在外头候着，见她拿了药方来，又听她转述的话，便连忙拿着药方去找张大夫。
　　陈姨娘跟在春梅后头，倒是比春梅还急些。

第二章
　　“听管家说，你是老爷的挚友？”王曼听客人一口一句小少爷，知晓他不欲说破佟玉秋的身份，便坐下来问话，她终究是不放心的。
　　那人站在一旁点了点头：“挚友算不上，是佟老爷于我有恩，也不知大夫人可曾听老爷提起过刘成。”
　　刘成这个名字，佟础是同王曼提起过的，王曼戒心便松了些，点了点头：“原来是你，老爷提起过几次，倒是不知你懂医术。”
　　“那是佟老爷心善，我家都是学医的，我向往入太医院，却因学艺不精心生嫉妒，偷看家中药典被家里人赶出来，佟老爷遇见我时，我快在街头饿死了。佟老爷救了我，又给我盘缠，让我能四处求学。
　　说来惭愧，我这般年纪了，才终于学有所成，便向佟老爷提出，要来报答佟家，佟老爷却说我学医是为了入太医院，那便要去太医院。前阵子，我正编写好了药典，想让佟老爷替我看看，谁知传来佟老爷出事的噩耗，我赶来吊唁，正好碰见小少爷犯病，定是佟老爷指引我来的，大夫人放心，我定是要将小少爷的病治好的。”
　　王曼听他说得详细，又见他说着便又抹起泪来，心中便信了几分，便也放心了一些：“你此次可是要进京入太医院了？”
　　“正是，我想通过太医院，将我的药典传扬出去，这般才能普济天下。”刘成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来，递给王曼，“大夫人，老爷不在了，您便替他看看我这药典如何，待我进入太医院，同那些御医探讨修改过后，我定是要誊抄一份，烧给佟老爷瞧瞧的，方不辜负他的用心。”
　　王曼随手翻了一下刘成的药典，见一字一句都颇为用心，也是信了大半，便将药典还给他：“我对医术一窍不通，只是瞧着知晓你的用心，想来老爷他见了也是欣慰不已。”
　　刘成听着，将药典收好，拿手抹了抹泪，又望了望门外，轻声道：“大夫人，若是少爷日后有什么不适，便让人来太医院找我，我定是能赶来的。”
　　“你有这份心，老爷当初便没看错你。你放心吧，张太医也是信得过的人，他的兄长在太医院，他是为了玉秋专门留在金陵的，若是他没了法子，我定会叫人去找你的。”
　　刘成听了，也放下心来，他知晓这小少爷实是女子身份，也明白大夫人用心，自然要帮忙隐瞒，他还担心佟家没有信得过的大夫替小少爷看病呢。既然大夫人有安排，那他便能放心些。
　　那一头，春梅将药方给张大夫瞧了，张大夫虽不能确定这药方有用，但也看得出是有利无害的，便赶紧拿药方制起药丸来。春梅回来复命，她朝着王曼点了点头：“张大夫说，他立刻制药丸。”
　　刘成在佟家歇下，果然如他所说，佟玉秋吃了药丸便有所好转，每日吃两粒，吃了五日，身上已经不再发冷，脉象也如寻常无异。刘成便放心离开了，并留下话，待佟玉秋十八岁之时，他会前来替她针灸。
　　有了药丸，佟玉秋的成长还算平安顺利，起先每两个月会犯病一次，三岁时，已是半年才会犯一次病了。
　　王曼也因着这些事，一年总要去几次寺庙进香，以求佟玉秋平安喜乐。每一回，她都会带着佟玉秋，这一回去寺庙，佟玉秋照常跟着，看到母亲跪在香案前虔诚的模样，她也扭了扭身子，从春梅的怀里爬下来，有模有样地跪在母亲边上。
　　王曼见她过来，倒也不恼她，教她双手合十，跟着拜三拜。佟玉秋便乖乖学着。
　　王曼起身走到主持边上，要添一些香油钱。主持正与王曼说着话，便见一个小和尚捧着一个木盆过来：“师父，后山的溪里漂来一个孩子。”
　　主持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木盆里正躺着一个婴儿，睡得正香。主持伸手将孩子抱在怀里，那小和尚又赶紧说：“师父，我方才看过了，是个女孩儿，我们寺里留不下。”
　　主持看着怀里的孩子，闭上眼，又念了一遍佛号：“晚一些，你去南卫的庵里问问，可是能留孩子。”
　　那小和尚双手合十低头称是，主持将孩子放回木盆，王曼却拦住了：“若是主持放心的话，便将孩子交给我吧。”
　　主持听了，顿了一下，见王曼伸手要抱孩子，又将孩子交给王曼。经过这几番动静，那孩子也醒了，王曼将孩子抱在怀里，伸手逗弄了一下，那孩子便咧嘴笑着，佟玉秋赶紧拉了拉王曼的裙子：“玉儿也要看。”
　　王曼又蹲下身，让佟玉秋能看见怀里的孩子。佟玉秋没见过小孩儿，十分新奇，轻轻拿手戳了戳，又十分紧张地缩回手，抬头去看王曼，眼里满是欣喜。
　　王曼站起身来，对着主持道：“这孩子与我佟家有些缘分，带回去给玉儿做个伴也挺好。”这孩子长得白白净净，就是有些瘦弱，又是乖巧得很，王曼方才见着便起了心思带回去，的确是给佟玉秋作伴，只不过她想的，是带回去给佟玉秋做个童养媳。
　　佟玉秋既是作男子装扮，那成人之后必是要娶妻，王曼原本是有心思从王家挑一个女儿来替佟玉秋隐瞒身份。既然此次机缘巧合，碰上了一个孤女，那带回去放在身边养着，将来让她陪着女儿也好放心。
　　主持自然知晓佟家的境况，也相信佟夫人是要将人带回去给佟家的小少爷作伴，这去处自是比去庵里要好上千百倍，当下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佟夫人宅心仁厚，此女能遇上佟家，是她的福分，亦是你们的机缘。佟夫人愿意带走，自是再好不过了，贫僧在此替她谢过佟夫人。”
　　“主持客气了，既是有缘，不过是顺水行舟。”王曼将孩子递给春梅，与主持辞别，主持却让她稍等。王曼站在原处等了一会儿，便见主持拿了一只银铃过来，用红绳穿着。主持走到春梅边上，亲手将银铃绑在了婴儿的脚腕上：“此女是个福厚之人，既是顺水来到寺里，与寺里也颇为有缘，贫僧便赠一只银铃，聊表心意。”
　　王曼见主持颇为用心，也行礼替孩子道谢：“能得主持银铃相赠，她的确是有福相之人，名字便叫铃儿吧。”
　　佟玉秋拉着王曼的手扯了扯，奶声奶气地说：“是佟铃儿吗？真好听。”
　　王曼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她方才想到这个名字，的确是受主持启发，不过既然是带回去做童养媳的，那又藏了些小心思。“铃”从金，与佟玉秋正好能取一个金玉良缘之意，自是再好不过了，又见自家女儿如此喜欢，脸上便藏不住笑意：“是呀，玉儿喜欢吗？”
　　佟玉秋点了点头，又走到春梅边上，踮着脚要去看佟铃儿，春梅赶紧蹲下身来，叫她看个清楚。
　　王曼与主持辞别，离开寺庙，回了佟家，将事情告诉管家：“你吩咐下去，以后只管将铃儿当小姐伺候。”管家点头应下，又问了一句：“可是要同老太爷说，让小姐入族谱？”
　　王曼又摇了摇头：“族谱自是要入的，却不是现下。往后，我是有心思要将铃儿许配给玉儿的，届时，再以少夫人的身份入族谱吧。”
　　管家心下一惊，他想着自家少爷长得如此俊俏，又是个乖巧懂事的，佟家如此产业，哪里需要养个童养媳呢，以后娶个大家小姐岂不是好。随即又想，或许大夫人是心疼少爷，非要自己养个儿媳出来才放心。
　　管家点头应下：“小的自会吩咐下去，将少爷和少奶奶都看顾好了。”
　　“且不必叫少奶奶，还是叫小姐罢。待她们大一些，我还要问问她们是否喜欢呢。”
　　“太太真是仁善，太太准备的亲事，少爷定是喜欢的。”佟家嫡系就佟础一个，佟家人平时是直接叫王曼为太太的。又只有佟玉秋一个少爷，在府里，也不必同旁支一般称她为玉大爷，只叫个少爷便是了。
　　管家走后，便将这些话吩咐下去，佟府上下谁不知晓他们大夫人带回来的小姐，以后是要当少夫人的，伺候起来自是再小心不过，哪儿敢有什么疏忽的，私底下更是直接称佟铃儿为少奶奶，就连旁支那边，私下也是叫她玉大奶奶，不敢轻视了去。
　　佟海原本只知晓王曼领了个姑娘回来，并不知她如何打算，后来无意间听下人说道，才知此事，亲自来王曼院里看佟铃儿。
　　养了些时日，佟铃儿脸上身上的肉多了许多，白白胖胖的，又是个爱笑的，佟海来院里，也没有兴师问罪，只说要看看自己未来的孙媳妇儿，抱着佟铃儿看了又看，也是十分喜欢，连说王曼这主意好，自己就只佟玉秋一个孙儿了，身边的人定是要小心些的，早早定下，也省得别人乱打主意。
　　于是，阖府上下乃至佟家旁支，便只有佟玉秋和佟铃儿不知，她们二人是定下了亲事的。

第三章
　　府里虽然只有两个小主子，但佟玉秋肩负重担，王曼对她十分严厉，很小便请了几位先生轮番教导。因着佟玉秋时常不在身边，王曼便常常带着佟铃儿，陈姨娘没有孩子，便将两个孩子放在心尖上疼，总是亲自做些吃的穿的给她们。
　　佟铃儿每日只有用饭的时候能见到佟玉秋一面，佟玉秋又是个乖巧懂事的，饭桌上并不说话，用了饭也乖乖回屋继续学习。佟铃儿想同哥哥说几句话，也没有机会。
　　佟铃儿六岁的时候，便知晓她并不是佟家的亲生子。既然她以后是要当少奶奶的，佟家的人也不曾将此事瞒着她，又因着有娘亲和姨娘的疼爱，她小小年纪也想不出亲生与否有什么区别。
　　佟铃儿也开始跟着先生学习，只不过同哥哥比起来，显得轻松许多，更像是打发时间罢了。
　　佟玉秋的院子与佟铃儿的靠得很近，佟铃儿便同照看她的丫头秋桂撒娇，要自个儿去外头走一走，佟铃儿一向乖巧，秋桂便允她一刻钟，但要带着芸香。芸香是个佟家的家奴，同佟铃儿一般大，如今跟在她的边上，更像玩伴。佟铃儿自然同意。
　　佟铃儿笑嘻嘻地跑到佟玉秋的院子里，佟玉秋院里的夏竹见了，赶紧往她身后看去，她又赶紧摆摆手，伸出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芸香也是个机灵的，赶紧跑到夏竹边上，轻声同她解释着。
　　此时，佟铃儿已经轻手轻脚走到了佟玉秋的书房外。书房的门是关着的，窗户开着，佟铃儿便走到窗边，踮着脚，扒着窗沿偷偷往里面瞧。
　　佟玉秋正在打算盘，算盘珠子在她手里噼里啪啦地响。佟铃儿头一回看见打算盘的玉秋，正在窃喜，却见佟玉秋一抬头，看了过来。
　　佟铃儿赶紧放开窗沿往下一蹲，躲了开去，蹲在窗下，想着等一会儿再偷看一眼就回去。
　　尽管方才佟铃儿只露出了小半张脸，佟玉秋依旧认出人来，她走下位置，打开书房门，走到窗边，看见佟铃儿正蹲在那儿拉扯着脚边的草。
　　“铃儿。”铃儿一听到声音便转过头来，见玉秋出来了，又立马站起身，向佟玉秋走去，走到身边，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哥哥。”
　　佟玉秋牵过铃儿的手，笑着道：“来找哥哥怎么不进来？外头风大。”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带到了屋里。
　　佟玉秋坐在桌前，继续打着算盘，佟铃儿坐在一边看着。佟玉秋将一页功课做完，便将算盘推到佟铃儿面前。佟铃儿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指拨着珠子，佟玉秋也不纠正她，只是看着她笑。
　　佟铃儿知晓哥哥有许多功课，听娘亲说，哥哥平常都没甚时间可以玩耍，所以才不来找铃儿的。她又赶紧将算盘推回佟玉秋的面前：“哥哥先做功课吧，做完了再陪铃儿玩。”
　　佟玉秋侧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功课，也点了点头：“好。”
　　佟铃儿坐在佟玉秋的身边，听着算盘的声音，竟是睡着了去。
　　秋桂见她没有回去，便找了过来。夏竹陪着她走进书房时，便见佟铃儿坐在佟玉秋的身边，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而一边的佟玉秋依旧腰板笔挺地打着算盘。
　　秋桂走到边上，先是同玉秋行了礼，又走到铃儿的边上，将铃儿抱走了。佟玉秋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功课，叹息了一声，都怪自己太慢了。
　　打这之后，佟铃儿便时常偷偷去看玉秋，大半都是乖乖坐在边上看玉秋做功课，偶尔玉秋也会读书给她听，她也会告诉十分骄傲地告诉玉秋，自己最近学了哪些，还会将新学的功课背给她听。
　　只是每每还不到两刻钟，秋桂便会过来将铃儿带走。
　　秋桂夏竹将事情禀告给王曼后，王曼也不曾想两个孩子感情竟是这般亲厚，便将两人学琴的功课安排在了一处，左右也都是同一位夫子，两人一起教，倒是也省了许多麻烦。
　　佟铃儿学琴很快，比玉秋晚学了一年，弹得已是同玉秋差不多，就连夫子都夸赞其资质颇高。玉秋要学的功课多，学琴于她而言只是消遣，精力自是不会放在上头，再者，她的惯用手是左手，学琴时多有不便。铃儿本就没什么功课，学琴又是同玉秋一起，自是打了十足的精神来的，很快，她便后来者居上了。
　　玉秋很早便知晓自己的身份，也知晓母亲如此安排的无奈，自是不会怪责母亲，只会越发努力，想要替爹爹扛起佟家的重担，以便好好照顾母亲。毕竟年幼，再懂事也是贪玩的，同铃儿一道学琴，她难得可以放松，哪里会管谁学得更好，反而常常夸赞铃儿。
　　铃儿得了玉秋的夸赞，学起琴来越发卖力。夫子也知晓玉秋学琴只是图个消遣，心力也是更多地花在了铃儿身上。
　　过了一年，玉秋学琴的功课便渐渐成了听琴的功课。王曼知晓了，也是哭笑不得，不知该夸铃儿天赋好肯努力，还是该怪玉秋学会了偷懒。
　　王曼索性不再让玉秋学琴，起初玉秋还不肯，她倒不是多么想学琴，她只是想听铃儿弹琴罢了。
　　王曼见玉秋难得提出自己的要求，自是允的。于是，铃儿学琴的地方搬到了玉秋学武的小校场。玉秋跟着师父习武，伴着不远处传来的铃儿的琴声。
　　起初几日，铃儿总是走神，总是被叫场上玉秋的身影吸引。夫子说教几次也没什么效果，甚至打了几次手心。
　　玉秋在习武上也没甚天赋，只是学着强身健体，遇着事的时候不至于束手就擒罢了。玉秋习武的招式也简单，她看见过几次铃儿被打手心的模样，十分心疼，甚至能想象到铃儿眼圈红红的模样。
　　铃儿的音又断了，玉秋歪过头去看铃儿，结果手脚慢了半拍，被师父在腿上拍了一板。王曼请的师父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玉秋又是他头一个徒弟，虽知晓她志不在此，待她也十分严格。
　　铃儿见此，忍不住笑了一声，却也乖乖伸出手去，让夫子在手心打了一下。她便知晓，玉秋是听着自己这边的，便也认认真真弹起琴来，玉秋也不再看她，只认真听着琴声，一招一式认真学着。
　　时日一长，两人便也习惯了这般的模式，也不再惹夫子或是师父生气了。
　　玉秋练完武，铃儿便练完了琴。两人便手牵手去饭厅里用膳，王曼知晓陈姨娘喜欢俩孩子，也会让陈姨娘一起来用饭，饭桌上也常有陈姨娘亲自做的菜。
　　每每这个时候，陈姨娘都是早早在饭厅里候着了，见到两个孩子进来便赶紧迎上去嘘寒问暖的，等王曼过来，三人一齐向王曼请了安，便坐在桌边一同用饭。
　　王曼也会借此机会问一问二人的功课，玉秋如今的话也比原先多了些，会慢慢讲述自己学了什么。等玉秋说完，铃儿便要跟上一句：“哥哥学得勤勉辛苦，铃儿都看见了。”
　　王曼听她这么说，便也跟着笑：“那铃儿学了什么呀？”
　　铃儿也会掰着手指说着自己学到的东西，说完便拉拉玉秋的衣袖：“铃儿学得也很认真，对不对，哥哥？”
　　玉秋便赶紧点头：“是呢是呢，哥哥也看见了，今日没有被打手心。”
　　铃儿便扁着嘴：“铃儿往日也没有被打手心，铃儿学得很认真的。”
　　“娘可是听夫子说了，你昨日的功课还背不上来呢。”王曼也是笑眯眯的，如今佟家十分和睦，其乐融融，看着两个乖巧的孩子，她自是越来越有慈母的风范，她常常打趣自己，再过两年，怕是要同陈姨娘一般了。
　　铃儿一听，急了，赶紧拿手去捂娘亲的嘴，可惜太晚了，玉秋都听见了，她又赶紧去看玉秋，见玉秋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比往常多了一些调笑，又立马嘟起了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铃儿昨日背琴谱背了许久，功课也只有四句背不上来。”
　　玉秋见她如此，又去拉她的小手：“无碍无碍，你明儿叫哥哥去，哥哥替你背。”
　　“哼！我待会儿回去再读几遍便能背下来了。”铃儿并不领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一句我还不太懂，哥哥待会儿说给我听吧。”
　　“不懂的怎么不问夫子？”王曼还没看懂铃儿的小心思，生怕她不懂虚心好问。
　　铃儿以为娘亲不同意，又赶紧拉着王曼的衣角，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可是哥哥说的故事比夫子说的要好听些，我喜欢哥哥说给我听。”
　　王曼一听，故意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我说你怎么也不叫我讲故事了，原来是找哥哥去了。看来娘亲说的故事不好听，比不上哥哥。”
　　铃儿赶紧拉住娘亲的手安慰道：“不是的不是的，铃儿是怕娘亲太劳累了，才叫哥哥讲给我听的。‘温故而知新’，哥哥跟我说一遍，她记得更牢些，也能学得更多。”
　　王曼摸了摸铃儿的脑袋，笑道：“我们铃儿还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还能想出如此一举两得的法子呢！将来佟家有你们两个，娘也放心了。”

第四章
　　眼见着两个孩子日间亲密，王曼又是欣慰又是担忧，决心要将自己的打算说给二人听。如若铃儿不肯，那自己也不舍得委屈了她，玉儿的婚姻大事只得另做打算了。
　　这一日，两人用了晚膳，便被王曼带回了房。王曼嘱咐春梅夏竹秋桂冬兰四人在外头盯着，不准他人踏入院内一步。四个丫头都是王家带来的心腹，也知晓自家夫人是有事要与少爷少奶奶说。
　　王曼瞧着面前坐得端正的二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铃儿如今才八岁，听得懂自己说的吗？
　　“铃儿，喜欢哥哥吗？”王曼坐在铃儿的边上，拉着铃儿的手，十分亲密。
　　铃儿听了，竟是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了玉秋一眼，又埋首在王曼怀里，点了点头。王曼见此，也忍不住笑。玉秋也微微低着头，有些害羞，又忍不住笑着。
　　“那娘告诉铃儿一个哥哥的秘密好不好？”王曼摸了摸铃儿的脑袋，铃儿从她的怀里抬起头来，看着王曼。玉秋也抬起头来，看着王曼十分惊诧。王曼只是看着玉秋笑着点了点头，玉秋便也放心下来。
　　“哥哥的这个秘密关系重大，铃儿可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哦。”相处了八年，王曼自是了解铃儿为人如何，纵是不肯嫁给玉儿，也不会害玉儿的。
　　铃儿顿了一下，她有些犹豫该不该听这个秘密，害怕自己不小心害了哥哥，却又很想听。铃儿认真思考过后，慎重地点了点头，一只手立马紧紧捂住嘴巴。
　　王曼放轻了声音，只有她们三人能够听见：“哥哥其实是个姐姐，因为一些缘故，要扮成男子来保护娘亲。春梅夏竹秋桂冬兰四人是知晓的，若是有事，可以寻她们。”
　　铃儿认真听着娘亲的话，转头看了一眼玉秋，又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娘：“姐姐？”王曼点了点头。铃儿又转身一把抱住玉秋，玉秋差点没坐稳倒下去，用手撑了一下才坐稳，微微仰着身子抱住铃儿。
　　铃儿一副委屈的模样：“难怪秋姨不准铃儿同姐姐睡在一起抱在一起，定是怕铃儿发现这个秘密。”铃儿一想到，自己提出要同哥哥一起睡，秋桂教训了自己一番就觉得委屈。
　　玉秋十分无奈：“秋姨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大家都知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明面上是男子身份，自是要避嫌的。”
　　王曼也将铃儿拉回，让她坐好：“娘还有一件事要问问铃儿。”
　　铃儿也认真坐好，听王曼继续说。
　　“铃儿也知晓，娘是从外头将你抱回来的。娘原本是想着，等铃儿长大了，就嫁给玉儿，也好有个照应。不过如今，铃儿这般让人疼，娘也怕委屈了铃儿，就想问问，可是愿意嫁给姐姐？若是不愿，你们以后便是亲姐妹，玉儿的亲事，娘再想法子。”
　　铃儿虽然年幼，但她也是见过几次婚礼，府上也多有下人成为夫妇的，她隐隐约约还是知道成亲代表着什么。听娘这般问，她方才的兴奋顿时收了回去，脸上满是羞意，竟是不敢再转头去看玉秋，也不敢去看娘，只点了点头。
　　王曼怕她不明白成亲的意思，又解释了一句：“若是要嫁给姐姐，铃儿以后可就不能嫁给别人了，只能同姐姐呆在一块儿了。”
　　铃儿一想到自己以后能嫁给姐姐，天天呆在一起，便觉得高兴，她才不想嫁给别人呢，抬起头来，看着王曼：“铃儿知道的，那姐姐也不能再娶别人了。”
　　王曼摸了摸铃儿的脑袋，笑着道：“铃儿以后就是佟家的少夫人了，夫人和少夫人不同意，佟家少爷无论如何也娶不了别人的。”
　　铃儿还不是很明白这些，但听到玉秋也只会跟自己待在一起，便心满意足。
　　“铃儿还有什么问题吗？”王曼也是没想到铃儿竟是会同意这样的安排，或许是年幼还不知嫁给女子意味着什么吧，心里对她更是疼爱起来。
　　铃儿犹犹豫豫的，到底还是问出了口：“娘，铃儿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呀？”
　　王曼听了，笑出了声：“看来我们铃儿急着嫁给姐姐了。”
　　玉秋如今十岁，开始跟着爷爷和佟础的心腹在商铺里学做事，看的书也多，自然比铃儿更明白成亲的意思。她是惊讶娘会如此安排，可细想一番又觉得十分合理，至于娘没有过问自己的意见，她也没什么，一来，她这般的身份，成亲本就不是能自己做主的，二来，能同铃儿成亲，她也是愿意的。
　　玉秋听铃儿如此问，自然是臊红了脸，低着头，哪儿敢去看娘那满是调笑的眼。
　　铃儿伸手去捂王曼的嘴，倒是没有否认王曼说的话。王曼笑得更开怀：“成亲前的那些事娘自会办妥，待铃儿及笄，咱就挑个好日子成亲。”
　　明明是铃儿自己问的，听王曼如此说，她又羞得不行，埋首在王曼怀里：“铃儿还小呢。”
　　“铃儿可要牢记不能将姐姐的秘密说出去，纵是芸香也不行。日后有人时，还是叫哥哥，免得叫漏了嘴。”王曼又开始嘱咐，生怕铃儿一时高兴说漏了嘴。
　　“铃儿记住了。”
　　过了几日，王曼便将两人的功课都排在了一处，又让春梅松口透露出去，两位小主子的亲事是板上钉钉了的。
　　玉秋从商铺回来的时候，在轿子里听见糖葫芦的叫卖声，从小窗伸出一只手去，让常安停下轿子。常安赶紧叫停轿子，掀开轿帘：“少爷，可有什么吩咐？”
　　玉秋起身要出来：“无事，我去买一串糖葫芦。”
　　常安赶紧拉住玉秋：“少爷在这儿等着，奴才去买。”
　　玉秋没有听他的停下脚步，依旧往那卖糖葫芦的地方走去，脸上笑呵呵的：“只是几步路罢了，不必如此小心。”
　　佟家的三位主子都尤其爱笑，待下人十分亲厚。只是三位主子的笑略有不同，夫人的多是慈爱，在小主子面前笑得更多些，少爷的笑温柔内敛，叫人见了如沐春风，小姐的笑则是俏皮可爱的，他只远远见过几次，听那些丫头说，小姐的笑声好听极了。
　　玉秋才走至糖葫芦跟前，常安便利索地付了钱。常安比玉秋大了五岁，是王家的家生子，王曼让他打小习武，跟在玉秋边上护着，平日玉秋出门也不花钱，王曼便放了一些小钱在常安这儿，若是玉秋要买什么，买来便是了。
　　玉秋抬头认真挑选着，常安微微弯下腰对着她道：“少爷，若是喜欢，我们便都买回去吧。”
　　玉秋侧头看着常安，脸上依旧带着笑：“吃不下这么多，买回去多是浪费，别个也想吃的，我买一串就够了。”说着，便让那小贩取下顶上最大的一串。
　　到了家门，常安见玉秋手上依旧拿着糖葫芦，一个也不见少，又问：“少爷不吃吗？”
　　玉秋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甜的，铃儿爱吃。”
　　常安了然地点了点头，暗想自家少爷果真是会心疼人的。
　　才走过大厅，往小院那儿走了几步，便看见小姐已经等在那儿了。常安连忙告退。
　　常安一走，铃儿就赶紧迎上来：“哥哥怎么才回来呀！”
　　玉秋将手上的糖葫芦递给她：“我路上看见糖葫芦，想着你还没吃过，买来给你尝尝，耽误了一小会儿。”
　　铃儿伸手牵住玉秋，才去接糖葫芦，眼里满是新奇，还不等她尝一口，玉秋便将手抽了出去，铃儿转头看着玉秋，十分疑惑。
　　玉秋咳了一声，看了一眼边上的丫头，微微弯腰在铃儿耳边道：“男女有别。”
　　铃儿心有不满，却也没有办法，她知晓哥哥这般是为了自己好。铃儿转头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好吃极了，脸上转而又满是笑意，一边笑着一边跟着玉秋走到了院内。
　　“夫子在书房里吗？”
　　“嗯，夫子等了好一会儿了，哥哥今日回来迟了。”
　　“是哥哥不对，一时忘了时辰。”
　　两人一路说着，进了书房。铃儿将糖葫芦递给芸香，芸香立马找了个盘子盛着放在一边，等着夫子走后再吃。
　　玉秋的桌子边上，添了一张小桌子，供铃儿读书做功课用。夫子同时教导二人倒也不费力。
　　授课的夫子走后，铃儿便让芸香收拾好自己桌上的东西，搬到了玉秋右手边，玉秋的书桌大极了，两人合用也算不得什么。芸香将糖葫芦端过来，铃儿挥手让她放在一边，又叫她们都出去。
　　芸香便拉着慧香走出屋去，顺手将门关上。
　　两人写了一会儿功课，铃儿便伸手拉住玉秋的手。
　　玉秋放下笔，去看铃儿，铃儿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在外人跟前才有男女之别，就我们俩，何来男女有别。”
　　玉秋哭笑不得，也只是拉着她的手放到了书桌下，又颇是为难的看着面前的纸：“只是这般的话，我们俩都不太好写字看书了。”
　　铃儿站起身，拿了放在边上的镇纸将两人面前的纸的边缘都压住，十分得意地坐下：“这下就可以写了。”说完，又去拉玉秋的手。
　　玉秋也随她去，她本就是左手写字，右手拉着铃儿的手，影响倒不大。铃儿对此十分满意，看了一会儿姐姐，也开始认真写起功课来。

第五章
　　玉秋写完功课，便拿出账本，对着账本打起算盘来。铃儿功课做得比玉秋慢些，待她写完，便拿起夫子留下的诗集读着。
　　读一会儿，铃儿便要偏头看玉秋一会儿，看了几次，玉秋也停下了动作：“怎么了？”铃儿偷看姐姐被抓了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看看。”
　　玉秋笑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铃儿也跟着笑：“姐姐很好看的。”
　　玉秋伸手掐了掐铃儿的脸蛋：“我看还是铃儿好看些。”
　　铃儿抬手握住玉秋的手指：“那姐姐怎么不多看看铃儿呢？”
　　玉秋笑呵呵地将手放下：“好看的东西当然要藏着慢慢看了，哪儿能一次就看个够呢。”
　　铃儿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道：“我可忍不住。”铃儿伸手去拿糖葫芦，咬了一颗嚼着，又将糖葫芦递到玉秋的跟前。玉秋先是摇头，见铃儿一直伸着手，才凑近些，咬了一颗下来。
　　“好吃吗？”铃儿问道。她知道玉秋不喜欢甜食，定是没有尝过的。
　　玉秋点了点头，铃儿便心满意足地将剩下几颗吃了。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夏竹的声音：“少爷，小姐，夫人在等你们用膳。”玉秋应了一声，便松开和铃儿握在一处的手，站了起来。
　　牵了这般久，铃儿已是满足，也不觉如何，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门去。芸香慧香赶紧到里头去收拾桌子。
　　玉秋和铃儿走进饭厅的时候，王曼故意大声叹道：“铃儿有了哥哥就不要娘了。”十足的委屈模样。
　　铃儿赶紧走过去坐在王曼边上，拉着她的手，撒娇道：“铃儿明明吃了午膳就一直陪着娘，是后来要学功课了才走的。”
　　待玉秋坐下，边上的丫头就开始给三人布菜，陈姨娘这时过来了，后头还跟着个丫头，端着一锅什么。
　　陈姨娘对着三人请安，让丫头将锅放在桌上：“这汤煨得久了些，来迟了。”
　　王曼也笑着摆摆手让她坐下：“来得正好。”
　　陈姨娘先给三人盛了汤，才坐下：“少爷小姐如此刻苦，该多喝些汤补补，我明儿做些小点心，少爷外头回来了便可以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王曼听了，笑着道：“姨娘真是有心了。”
　　“夫人为家操劳甚多，也该多补补，我让张大夫开了几张食补的方子，我明儿做成点心给你们尝尝。”陈姨娘最满足的便是给两个孩子做吃的做穿的，她自是知晓铃儿和玉秋的亲事，对铃儿也越发上心起来，佟家的香火可就靠两个孩子了。
　　玉秋和铃儿也不负陈姨娘所望，几年来，身体康健。玉秋如今一年才犯病一次，其余日子与他人无异。
　　佟家本家做的是瓷器，也正是靠瓷器成为皇商，宫里头的瓷器皆是出自佟家。佟海手上的时候，佟家也开始涉及钱庄，佟础兢兢业业将瓷器本行做好的同时，也将钱庄的生意做大，也附带一些丝绸生意。
　　如今，佟础逝世十年，虽有佟海亲自出来坐镇，亦有佟础的心腹撑着，佟家的生意依旧受到影响。尤其是一些离金陵远些的铺子里，借此中饱私囊的人不少。佟玉秋开始跟着在商铺里学习之后，有些人有所收敛，可那些不惧幼主的也大有人在。
　　尽管如此，佟家的地位依旧不可撼动，依旧保住了皇商的头衔。那些旁支自然少不得要来攀点关系，穷苦一些的，就想来打秋风。
　　前些年，王曼皆以玉秋年幼体弱为由，不曾让玉秋出面，如今玉秋都去商铺了，也不能再藏着掖着了，再者，身为佟家家主，虽年幼，施恩立威之事倒也可以做一些了。
　　于是，今年的祭祖之日，王曼放下话去，旁支每家皆可派一人前来。
　　来的人算起来都是玉秋的长辈，他们却不敢托大，见着玉秋也客客气气地叫一声“玉大爷”。玉秋依旧面上带笑，一一点头示意。祭祖之事每年都做，到如今，虽然尚且年幼，他亦做得有模有样，叫人挑不出错来。
　　旁支的那些人，站在后头，听着玉秋虽然轻柔却坚定的声音，看着玉秋虽瘦弱却也颇有几分威严的背影，心里也不得不赞叹，嫡系出身的到底不一般，可不比自家那些不争气的要好上千倍，丰神俊逸，一看就不是常人。一些生出歪心思的也被压了回去，自家已成人的那些尚比不上玉大爷，更何况那些同她一般大的。
　　客人恭恭敬敬的，佟玉秋待他们自然也是客客气气的，临了还让人赏了一些礼品，一家之主的气派十足，直教人忘了她才十岁。
　　那些人走了之后，无不在外头夸赞佟玉秋是如何器宇轩昂，如何貌比潘安，又是如何威恩并施，如何了不得。
　　有人听了不信，只道是他们佟家人黄婆卖瓜——自卖自夸罢了，故意守在佟家商铺门前，想要戳破这个谎言，十岁的孩童罢了，哪儿会如他们所传那般神乎其神。
　　只是当真真见了，夸赞起来竟是比佟家旁支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皆道佟家哪里会倒，怕是不久就要重返辉煌了。
　　传言一起，来佟家商铺的人自然就多了，都为了能偶遇一番佟玉秋，亲眼瞧瞧佟家的玉大爷是不是真的如传闻所说。
　　佟玉秋成日带着笑，说话轻轻柔柔的，见着几人围着看她，也会对着他们笑，温柔极了。于是，金陵人人传道，佟家玉大爷果然人如其名，温润如玉，不像商贾，更像个柔弱书生，只是如今年幼，哪里像是一个掌事人，是贵人家名副其实的小公子罢了。
　　只是她模样柔弱，行事却是果断坚决一派，铺子里的人犯了错，罚起人来甚是严厉，如此过了两年，金陵城内佟家的商铺渐渐有了起色，连带着金陵城外的佟家伙计，也开始有所忌惮起来。
　　佟玉秋胸脯开始有了变化，身线也渐渐展露出来。佟玉秋感知着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又羞又愁，也不好意思同王曼去说，索性胸脯尚小，穿着衣裳也看不出来，佟玉秋也就放任不管。
　　这般一来，佟玉秋对成亲的意思也理解得更明白了一些。原本将铃儿当妹妹看待的心思也渐渐起了变化。
　　她十分明白寻常夫妻都是一男一女阴阳结合，而她与铃儿的亲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她一直以来便以姐姐自居，由着铃儿，宠着铃儿，只是有外人在时会顾忌一些。她也一直以为，她们姐妹俩就会一直如此下去。
　　如今，她才开始真正明白男女有别是别在何处，才渐渐知晓成亲的真正含义，并不是简简单单生活在一起那般简单。她再与铃儿一处时，总忍不住想偏，脑子里总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眼前这人不是妹妹，而是她未来的妻子。
　　可她又不明白，她亦是女子，女子跟女子成亲又该是如何呢？和男女成亲是一样的吗？那她该如何对待妻子呢？同妹妹一样吗？世上是否也会有女子同自己一般，要同女子成亲呢？
　　铺子里的事很忙，要学的东西很多。如今，她只有半日呆在府里，同铃儿见面的时间也少了些，她也没时间去困惑这个，只是心疼铃儿，觉得委屈了她以后并不能嫁给自己真正心仪之人。
　　也不知是身体发生变化后，口味也渐渐变了，还是铃儿总爱让自己吃一些甜的吃惯了，佟玉秋发现自己也渐渐有些喜欢吃甜甜的果子与糕点。
　　她自然每每回府的时候，都会买一些吃的，也不用她特意去寻铃儿，铃儿准是在院子的外头等着，有时等得久了，便坐在大厅里，让芸香守在大门处。
　　芸香见到少爷回来了，便赶紧跑回去禀告，铃儿便喜滋滋地跑出来，有时走得急了，还要撞上正走过来的玉秋。玉秋因着胸脯变化，铃儿只是轻轻一撞，她也觉得痛不堪言，每每走到拐弯处，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又被铃儿撞上。远远见她走来，也赶紧嘱咐叫她走慢些。
　　芸香慧香和常安只觉少爷体贴少奶奶，却不知玉秋也是藏了一些怕疼的心思在里头。
　　铃儿倒没觉出姐姐对自己的疏离，毕竟在人前，姐姐一直都是如此。
　　玉秋有半日在外头，王曼怕铃儿没人做伴，便时常让旁支的几个出色些的女儿过来走动。那些女孩儿有比铃儿大上几岁的，也有同铃儿一般大的。铃儿与她相处也算开心，只是她依旧挂念着姐姐，若不是知晓人前的姐姐定是不会那般纵容自己，她定是要抱着姐姐，问她有没有想铃儿的。
　　玉秋回来的时候，差不离也要用晚膳了。用了晚膳，玉秋还有一些功课要做，铃儿也不好去打搅。铃儿如今早搬回了自己的书房。有时，她也会坐在玉秋的边上陪着，看着姐姐做功课亦是满足的。
　　只是秋桂对铃儿的管束越发严了，两人独处一室时，秋桂是不准她们关上门的。如此，铃儿便不好粘着玉秋，只偶尔走到玉秋边上，轻轻叫几声“姐姐”便算了。

第六章
　　齐兰紧邻金陵，就在金陵城外。佟家在齐兰有一处别院，佟玉秋冷毒发作时便会去那里休养。佟玉秋体内积毒，常年食用药丸的事也是众所周知的。
　　佟家别院孤零零的在一个林子里，风景也是十分别致，环境清幽，的确是休养的好去处。原本边上还有几户人家，只是附近的山与田地陆陆续续都被佟家买了来，那些人家也就陆陆续续搬走了。
　　佟玉秋儿时犯了病便同王曼一齐住在别院里。别院里除了外头守着侍卫，内院里也只有春梅夏竹两个丫头留着，连慧香常安也只能留在外院做事。佟家的人都知晓，齐兰别院，他们是只能呆在外院的，离大门最近的一处院子是供他们下人吃住与做事的。
　　佟铃儿在知晓佟玉秋身份前，也是不曾去过别院，每次也都是跟着陈姨娘留在金陵城内等着佟玉秋休养好回家。也正是如此，佟玉秋每每在别院，都可换上女装，过几日轻松日子。
　　如今佟玉秋犯病的日子少了，去别院的日子便也少了。如今她十二了，王曼倒也放心她，便允她带铃儿去齐兰别院住几日，除了夏竹秋桂，王曼特意让冬兰也跟着去了。冬兰是四个丫头里，唯一学过手脚功夫的。
　　佟玉秋身体具体如何，大家是不知晓的，她要去别院，大家也只当她如往年一般去休养罢了。佟玉秋一直挺喜欢这处别院，在去年更是花了心思，让人将别院变大了一圈，在里头弄了一片小林子，还挖了一个小池，那小池在小林子里，倒像个小湖。此处本就人烟稀至，又有林子又有小湖，倒是引来了不少的鸟雀。
　　佟玉秋进了内院便换上了女装，这是铃儿第三次见到姐姐穿女装的模样，只觉得姐姐这般真是好看极了，比平日里的男装要好看许多，可惜外边的人都不能知晓姐姐穿着女装的模样。
　　佟玉秋翻着史书，铃儿翻着诗集，两人在湖边消磨了半日后，铃儿把玩起了放在一旁的风车，那是佟玉秋在前几日买回来给她的，她带在身边玩了几日，尚不觉得腻。
　　佟玉秋见铃儿对着风车吹气，鼓着脸的模样甚是可爱，便将账本放至一边，看着铃儿玩。铃儿见她放下账本，便站起身来：“现下都没风了，要跑起来风车才能转呢。”
　　佟玉秋听她如此说，便也站了起来：“那我们便跑一跑，给它一阵风。”
　　佟铃儿轻轻念了句“一二”，两人便慢慢在林子里跑了起来。铃儿跑在前头，一手举着风车，看着风车随风转动，咯咯地笑着。玉秋跟在铃儿后头，看着铃儿的模样，也跟着笑。
　　铃儿边跑着边转过头来，看着玉秋，又将手伸出，玉秋将她的手握住，跟着她跑。两人手牵着手，由铃儿带着，在林子里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相比平日拘着，玉秋在别院里十分随性，穿着女装，也不会再同铃儿说些男女有别的话，铃儿难得能够尽兴，便拉着她跑了好一会儿。
　　两人气喘吁吁停下，互相依偎着靠在树下歇息着。铃儿的肚子“咕”了一下，玉秋便笑了起来：“方才夏姨正准备做绿豆糕，等我们回去，正好可以吃了。”
　　铃儿捂着肚子，扁了扁嘴，轻轻靠在玉秋肩上，将脸挡了去：“我不饿。”显然，她还不想回去，她还想和姐姐再单独相处一会儿。
　　相比往日的“哥哥”，她更喜欢同姐姐在一处，像如此靠在姐姐身上，闻着姐姐身上的味道，她竟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想继续靠着，又担心会惹姐姐不快。姐姐因着常年吃药丸的缘故，身上已带了药丸的味道，那药丸有股淡淡的清冷的香，姐姐身上也是，只是细闻起来，又与那药丸有些不同。
　　铃儿这般靠着闻着，竟是有些害羞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在渐渐发烫，她想靠得更近些，又不敢再靠近。
　　“姐姐，你好香。”
　　“不过是药丸的味道罢了。”
　　铃儿没有说话，又靠了一会儿后才离开，立马转过头站起身来：“去吃绿豆糕吧，我饿了呢。”她的脸还发着烫，脸上该是红红的，便不好意思被玉秋瞧见。
　　玉秋不曾察觉，只跟着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裳，又替铃儿拍了拍。
　　铃儿说着要走，却是站着没动，待玉秋替她整好衣裳，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她才跟着。
　　在齐兰别院的第二日，玉秋独自在书房里看账本。铃儿在屋子里绣荷包，这是她想做了送给玉秋的，自然不会黏在玉秋边上做。她新学的针法还不甚熟练，时不时要让秋桂瞧瞧。
　　临近午膳时分，铃儿便时时看着窗外，缝几针看一眼，她让秋桂在外头候着，若是姐姐回来了，她便立马出去。只是眼见着外头飘起了小雨，也没听姐姐回来了。
　　铃儿将东西收好，推开门去：“秋姨，你去寻两把伞来，我给姐姐送伞去。”
　　秋桂走过去道：“小姐，下着雨天有些凉，就让奴婢去送吧。”
　　“雨又不大，不碍事的。你同夏姨还要去外院拿午膳呢，我去接姐姐恰恰好。”
　　秋桂听了，便点头应下。她知晓少爷小姐感情甚笃，纵是自己无事可做，小姐也定是要自己去送伞的。
　　秋桂取了伞来，铃儿便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伞，往书房处去。
　　铃儿敲了敲书房的门，玉秋将门打开，看见门外的铃儿，显是愣了一下，才去看外头的天色，竟是下雨了，也该用午膳了，难怪铃儿都寻过来了。
　　铃儿见她完全忘了时间，不由埋怨道：“账本若是没看完，晚些看也可以的，姐姐要多记挂自己的身子，你若是如此，铃儿和娘都不会放心的。”
　　玉秋听她人小鬼大说着这话，拿指头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呀，你何时瞧姐姐做那般废寝忘食之事了，不过是今日一时忘了时辰，就被你套上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说着，她转身进屋将账本收拾一番，铃儿将伞立在门边，也跟了进去：“就是头一遭才要多说几句，就怕你以后都将这当成寻常之事。”
　　“是姐姐不对，让妹妹小小年纪就操心如斯。”玉秋收拾好东西，就拉着铃儿往外头走，走至门口，便将门关上。
　　“你又错了，做妹妹的自然是天真无邪便好了，我操这心，可是仗着玉大奶奶的身份。”铃儿对着玉秋俏皮地做了个鬼脸。
　　玉秋又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果真是佟家的少夫人，瞧这派头，以后我出门做事大可放心将宅院交予你。”
　　铃儿拾起门边的两把伞，递了一把给玉秋：“若是半日一日，姐姐大可放心，若是好几日的，那可不行。”
　　玉秋将伞打开，铃儿便也跟着钻入伞下，挽着玉秋的手臂，并不打算打开自己手上的伞。
　　玉秋与她靠得更近了些，好奇道：“铃儿竟是这般谦逊？”
　　“别的尚且好说，只是对姐姐的相思之情，不好解。”铃儿说完，竟是难得的觉得羞涩，脸上微微带红，看着前方，也不敢去瞧玉秋。
　　铃儿向来喜欢粘着玉秋，在玉秋和王曼面前又是个嘴甜的，玉秋自是不觉与往日有何不同，只笑道：“铃儿的嘴是越发甜了。”
　　铃儿只是轻哼一声，没有作答。
　　玉秋将伞往铃儿那边倾斜，又开口道：“你何不自己撑伞，省得淋湿了。”
　　铃儿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这雨又不大，只是衣角湿一些不碍事的。姐姐前两年还说有什么事都会护着铃儿的，如今竟是连遮雨的事也不情愿。”
　　“你又冤枉我，我只是怕你淋湿了，罢罢罢，待会儿让夏姨煮一碗姜茶来便是了，无论如何也比被你冤枉数落来得强。”玉秋在外头行事利索，两年下来面对何事都一副处之坦然却又深思熟虑的模样，虽年幼却也不见有低头认输的时候，唯独在铃儿跟前，服软认输是常事了。
　　铃儿十分得意，又靠玉秋更近了些。
　　两人共乘一伞来到饭厅，秋桂和夏竹才摆好午膳，见两人过来，秋桂也忍不住打趣：“小姐是何苦叫我寻两把伞来，左右也只用得上一把，拿在手上也不嫌累赘。”
　　铃儿红着脸瞪了一眼秋桂：“秋姨就爱打趣人，一点也不体贴。”
　　夏竹也凑了上来：“那就让体贴人的夏姨替你俩煮些姜茶来，待你们用晚膳吃了，也不怕着凉。”
　　铃儿在桌边坐下，脸依旧红着：“哪儿有这般虚弱。”又看了一眼坐在边上的玉秋，接了一句，“姐姐体虚，受不得凉，夏姨快些去煮茶吧。”
　　秋桂就在桌边替两人盛了一碗汤：“这会子又知道心疼了，快先喝完汤暖暖身子。”
　　铃儿端着汤喝了一口，又用脚轻轻踢了玉秋一下：“姐姐怎么也不帮我说话？”
　　玉秋喝下一口汤，才开口道：“我觉着秋姨夏姨说得不差呀。”说完，同秋桂两人皆是笑出声来。
　　铃儿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二人。

第七章
　　佟家是皇商，在金陵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王曼的娘家又是京城的清贵，想要与佟家结交的大有人在。近几年佟玉秋开始在外露面，佟家大有重回巅峰之势，，来佟府的人与各种场合的请帖也越发多了。
　　这些事，向来都是王曼独自处理的。佟玉秋和铃儿也只是跟着去过几次婚礼与寿礼，为了沾点喜气。
　　转瞬，佟玉秋已经跟着在铺子里学了三年了，作为佟家家主，也主持了几次佟家祭祖之事，甚至旁支有一户的两兄弟因着家产有了争执，也是让她出面平息的。
　　玉秋的个子这一年长得极快，原本只比铃儿高上大半个头，如今铃儿却只在她胸口处，看上去已是翩翩少儿郎。
　　与个子一起长的，还有她的胸脯，白日里她寻了白布条将胸束缚住，到了夜里才敢卸下。她每日担心着，好在胸脯的长势也开始慢慢停下来了。她的腰也越来越细，束着腰带实在比寻常儿郎细了太多，她只得让夏竹，在她亵衣的腰处内里缝了两层透气的棉布，这般一来，腰才粗了一些。
　　她自是每日都盼着去齐兰别院，可以换上女装，她私下想着，自己如今这身线穿上女装才是不错。
　　这些都是外人无从得知的，在他们眼里，玉秋已经从稚气未脱的小少爷，变成了佟家的掌事人。
　　王曼渐渐地不再出面，有些场合便让玉秋自个儿去，若是有年轻人攒的局，便让玉秋带着铃儿去。
　　年轻人在一块儿玩，若都是本家倒好些，少爷小姐们能呆在一块儿，若是有别家的人，便要注意男女大防，往往都是男子聚在一处，女子聚在另一处。那些人家里都知晓佟铃儿是佟家的童养媳，也听说佟铃儿在佟家颇受宠，见了她或是提起她便直接称呼“玉大奶奶”。头一个人这般叫，玉秋没有反驳也没有不悦，那些人便都跟着这般叫。
　　这样一来，铃儿倒不好再叫玉秋“哥哥”了。
　　玉秋本也不是当哥哥的人，铃儿私下无人时又爱叫她姐姐。铃儿大半年未曾叫她哥哥，她也没有发觉。
　　王曼要看戏，请了戏班子，便让铃儿邀请些年轻人来玩。铃儿十一岁，也只去过两三次的宴会，家中多年来也一直不曾邀人来，头一回便让她操办，她怕出错，便十分仔细，连饭桌上也皱着眉思索着。
　　玉秋还未说什么，王曼便道：“你左右也只请了旁支的人，都是本家人，随意些也无妨。况且，我在京城操办这些的时候，春梅秋桂也都在，你有什么问她们二人最清楚不过，你是何苦这般郑重。”
　　只请旁支的人，是铃儿最早拿下的主意，她倒不是怕场面大了容易出错，她是怕来了别人，她与玉秋就不能一同看戏了。
　　“娘把这件事交给我，怎好又回头让娘操心。”铃儿担心春梅秋桂拿不定主意，回头又去问王曼。
　　“你可真是个实诚的傻姑娘。娘叫你操办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为的是坐实你这‘玉大奶奶’的身份。娘舍得你这般操心，咱家的‘玉大爷’也不舍得，娘要是不说，待会儿‘玉大爷’就要偷摸着找你，替你排忧解难去了。”
　　王曼说完，铃儿脸上浮出淡淡的粉色，玉秋见了，扭头对着王曼颇为责怪地叫了一声“娘——”王曼故意摆出一副受惊的模样：“你瞧你瞧，咱‘玉大爷’都要教训人了。”春夏秋冬四个丫头都笑了起来，连陈姨娘也忍不住笑了。
　　王曼笑够了，便开始安慰铃儿：“你可不要小瞧了春梅秋桂，若真有什么要让娘操心的，也尽管来找，娘可不就是替你们俩操心的么。”
　　铃儿经了这一遭，又听了王曼的话，也放心不少，春梅也适时说了一句：“小姐你便放心去做，若有什么小姐没想到的，我和秋桂自会提醒的，再者，夫人还在家里镇着，什么场面也不怕的。”
　　王曼笑了一声，又调笑起了自己：“你这话说得，我倒像个母夜叉。”
　　陈姨娘虽时常同他们坐在一处用饭，却也多是听着看着，并不怎么说话，说得最多的也都是关心玉秋和铃儿的话。今日大家的笑声此起彼伏，也叫她放松不少，再听王曼这般说，她竟是十分认真地回答起王曼的话来：“夫人这般气质与气派，就连老爷也逊色三分，是佟家的佛爷。”
　　玉秋有心替铃儿翻过这章，听姨娘说话，便一副惊奇模样逗趣道：“原来陈姨娘夸起人来竟是这般嘴甜，咱们铃儿也要甘拜下风了。”
　　铃儿也赶紧接上：“姨娘平日里可从来没这般夸过人，定是娘的翩翩风度叫姨娘折服如斯。”
　　陈姨娘见众人的注意都到了自己身上，一时涨红了脸，又去看王曼，却见王曼笑着看自己，并不说话。她越发紧张，一时说不上话来，最终也是王曼开了口：“好了好了，不要欺负姨娘了，你们呀，真是白瞎姨娘每日辛苦替你们做好吃的。”
　　陈姨娘又赶紧道：“你们爱吃就好，我不辛苦的。”又引得饭厅一片欢声笑语。
　　看戏的日子到了，虽只请了旁支的人，却也是热闹非凡。
　　旁支有几家还有人在佟家的商铺里做事，如今佟家又有起色，他们自是想长久留着的。另几家，也是想卖个脸熟，好讨份差事做。是故，虽是铃儿发的请帖，旁支那些长辈也都来了，这可是佟家未来当家奶奶发的帖，谁敢不来。
　　铃儿见着众多宾客倒也不慌，事情都是一早便安排好了的，又有春梅和秋桂两人在，佟家多年来头一次宴会也是井然有序有模有样。
　　本就不是什么正式的宴会，玉秋索性都跟在铃儿边上，下人来问事，她也不插手，只让铃儿做主。
　　佟府有戏台，戏台对面有一座观戏楼，人不算多，便只布置了第一层来用。王曼坐在正中的软榻上，冬兰在边上候着，陈姨娘在王曼西侧设有一席，东侧还有一席空着，是王曼留给玉秋和铃儿的。
　　中间这位置是用屏风隔开的，两旁的人只听得见里头的动静，却看不见。来的人由下人带着来到观戏楼，隔着屏风向王曼请安。接着，男子坐在东边，女子都去西边坐下，只几个孩童黏在娘亲边上。
　　茶果是一早便备好了的，来得早些的已是用了不少，待众人坐定不久，戏台上叮叮咚咚响起，已是准备开场了。王曼就在中间坐着，众人谈话声也放轻着来，不敢扰了人。等一戏子亮嗓登台，酒菜也就陆续上来了。
　　“让玉秋铃儿过来看戏，那边就让春梅秋桂看着，出不了岔子的。”冬兰将话传给玉秋铃儿，二人也就跟着过来了。
　　王曼瞧见二人过来，赶忙叫她二人坐下：“这戏班子可是鼎有名的，错过就可惜了。”
　　玉秋同铃儿在王曼东侧那席坐下，玉秋扭头同王曼解释着：“我们原本就要过来了。宴会简单，左右也没什么事了，春姨秋姨待会儿也过来了。”
　　第一场戏是老人小孩爱看的热闹戏，第二场戏是《游园惊梦》，那些年轻人看得最是痴迷。
　　铃儿先是被戏里的唱词吸引，反复低声念着回味。看到后头，也不知是那杜丽娘和柳梦梅演得太好，还是那些词写得妙，铃儿隐隐约约开始明白，这场戏说的是什么。
　　铃儿微微侧头看着玉秋，玉秋正认真地看着戏，脸上看不出什么，这场戏，让她生出太多愁，她就这般看着玉秋，与往常一般，她却开始愁，既愁姐姐看不懂这出戏，又愁姐姐看得懂这出戏。
　　台上正唱到“没乱里美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铃儿轻轻唤了声“玉秋”，玉秋转过头来，看着她，依旧温柔地笑着：“嗯？怎么叫我名字了？”
　　铃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去牵玉秋搭在膝盖上的手。玉秋将手翻了一下，与铃儿十指交握放在腿上，又拉了拉宽大的衣袖，将两人的手遮住。两人本就坐得近，屏风里围着的就这么几人，也都认真看戏，自是无人看到她们二人的动作。
　　铃儿安下心来，又继续看着戏台上，只不过脑里想的已不在戏上，却是平日里玉秋的模样，男装女装，她都细细想着。待这场戏散了，玉秋问她想吃些什么，她才缓过神来。
　　两人没让丫头呆在边上布菜，玉秋便替铃儿夹菜，铃儿也乐得如此。玉秋又替她倒了一小杯果酒，嘱咐她慢慢喝。铃儿便与她碰杯后小酌一口，一小杯酒分了几次才喝完。
　　喝了酒，铃儿又来了劲头，对着玉秋软软糯糯叫了一声“玉秋”，玉秋也软声应下，铃儿便又叫了一声。玉秋轻轻捏了捏手心里的手，依旧应下：“嗯。你可是喝醉了？”
　　“我只是叫叫你罢了，如何就醉了。”
　　玉秋也知道，她俩的关系是众所周知了，“哥哥”是如何都不能叫了，这般一来，似乎也只能叫名字了，只不过这丫头真是调皮，单单叫个名字也能玩这么久。

第八章
　　看过三场戏，饭菜也就吃得差不多了，年轻人便走下观戏楼，去了院子里。他们还有一场小诗会。
　　诗会便从才看过的戏里取了一个“游园”来作，有两炷香的时间。
　　玉秋拿起铃儿的小团扇，轻轻扇着风，旁人见着竟也不觉突兀。玉秋扇了会儿，便提笔写下几句诗，又将笔放下，靠在栏杆上一边扇扇一边看着大家写诗的模样。
　　铃儿也写好了，将诗拿到玉秋跟前，让玉秋看看。往日她写了诗，也会让玉秋瞧瞧。玉秋轻声读着铃儿的诗，虽比不得《游园惊梦》里的词，倒也透出一番女儿思郎的青涩心态来。
　　玉秋连声赞道：“铃儿好生了得，再过不久，也可以写一出《游园惊梦》了，我自愧不如啊。”
　　铃儿听了，便去看玉秋写的，虽不至于落得平庸，可也不见多花心思。这诗会是自己想的，铃儿便有些恼她不肯将心思花在这里：“你哪里是技不如人，是我这园子里景致不佳，留不住你玉大爷的心。若是来个算盘大会，玉大爷定是会尽心尽力。”
　　铃儿从来不曾这般说话，玉秋既新奇又觉好笑：“玉大奶奶这话可真是冤枉小的了，的确是这阵子心思不曾花在这上头，写不出以前那般的佳句了。”
　　玉秋说得也的确没错，铃儿自是知晓她如今每日忙些什么，一时沉默，心里有些心疼她，明明同为女子，却要为了佟家背负如此多，放弃如此多。
　　玉秋以为她生了气，又走近一步，低着头小心地看着她的神色：“铃儿可是不喜欢我浑身铜臭味？我回去多读读诗集，陪着你一起写诗可好？”
　　“你身上没有铜臭味，是清清凉凉的，掺着药丸的味道。”铃儿话锋一转，“该去齐兰晒晒太阳了。”
　　玉秋点点头道：“的确该去休养一下，否则又要病了。”说完，对着铃儿调皮地眨了眨眼。铃儿有些害羞地哼了一声，将她手上的诗和扇子拿了回来。
　　时间到了，大家开始读诗品诗。玉秋在写诗上还颇有天赋，这首诗写得自是不错，与旁支那些子弟写的，不知好上多少，那些人本就想奉承着些，既然本就写得比他们好许多，奉承起来夸赞起来自是轻松不已。
　　旁支里会写诗的姑娘不多，但为了陪玉大奶奶，也都尽力写着，读过几句诗的也硬着头皮写了几句，还有一些也让家中的兄弟帮忙想。方才铃儿写完将诗递给玉秋，他们可都瞧见了，他们本以为玉大奶奶是想让玉大爷帮忙想两句，却不想两人说了几句话，却压根儿没有再动笔，那诗还是原原本本玉大奶奶自己写的。
　　有几个姑娘读过了诗，大家便让铃儿读读自己写的，他们心里已是想好了夸赞的话。不料铃儿读完，却一时反应不过来了。
　　玉大奶奶这写得，别说同在场的女子比了，纵是跟他们这些正儿八经读书的比，也是绰绰有余，甚至细细品读起来，比玉大爷的还更有意境些。
　　“玉大奶奶写得实在是极佳，吾等连评点的资格也无。”一个声音打破了安静，很快又有许多人应和。
　　玉秋似是也很高兴：“铃儿写得的确不错，先生也是常夸的。”
　　佟家的几位先生可都是王曼重金从京城聘请过来的，那些人都夸赞的诗，哪里是他们能比得上的，能听上一听，便是三生有幸了。
　　一群人品完诗，又拿出诗集来，挑着自己往日最喜欢的读上一读，说上一说，倒是也别有趣味。
　　玉秋生怕铃儿又恼她只肯花心思在生意经上，也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补充几句，比方才“认真”了不少。
　　诗会结束时，那边的戏也结束了，众人告辞，佟家收拾完便开始用晚膳。
　　晚膳用完，玉秋便急匆匆往房里去，铃儿赶紧追上：“你这么急回去做什么？”
　　“替你画的花样还没画完呢，想着赶紧画好给你送去。”玉秋画画得好，闲来无事时也喜欢琢磨些花样，画了几次花样，铃儿描好绣在衣服上，着实好看。甚至连春梅也忍不住问铃儿讨要那花样，听闻是玉秋画的，还着实惊了一番。
　　“不急不急，你昨日说要教我打络子的。”夏竹是打络子的能手，玉秋也学了几样，私下打着玩，铃儿见了便要她教。
　　玉秋笑着应下，两人慢步走回玉秋的院子，坐在屋子里，认认真真打起络子来了。其余丫头自是站得远远的。玉秋教得认真，铃儿学得倒也快，一会儿就做好了一个小扇坠，只是歪歪扭扭的十分粗糙。
　　“待我回去练练，做一个好的，给你做扇坠。”铃儿是看见玉秋的扇子上挂了这么一个扇坠，挺好看的，一问才知，是玉秋自己打的，便央着玉秋将这个教给她，若不是这几日操办宴会之事拖着，早该学会了。
　　“我这扇子上不是已经有扇坠了么。”玉秋说着，掏出别在腰后的扇子递给铃儿。铃儿结果扇子，倒是径直将那扇坠拆了去：“不算，我做的才算，你这个就给我罢。”
　　玉秋笑着应下：“那你若是得空，劳驾在我扇子上题两句诗吧。”玉秋将扇子打开，扇面上是她自己画的画，是齐兰别院里的一处景致。
　　铃儿听了，便将扇子收下：“那扇子给我，等我做好扇坠，题了诗再还你。”
　　玉秋见她收了扇子，便摊开手伸在她面前：“那将你的小扇子给我，我热了也好扇扇。”
　　铃儿没有让芸香将那小团扇拿来，倒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小折扇来。女子用的折扇都是小小的，十分精致，铃儿这把折扇还是玉秋在外头买来的，扇面上的画是玉秋画的，诗也是玉秋题的，扇坠也是玉秋打的，是玉秋去岁送铃儿的生辰礼。
　　玉秋将扇子结果，打开扇着，显是十分满意：“若是我出门也能用这般好看的扇子该多好，男子用的扇子太大了，不好看。”
　　铃儿想起她时常拿自己的团扇用，便忍不住打趣：“我看你更喜欢我那把团扇，若是藏了把团扇在身上，叫人撞破了，看你如何解释。”
　　“这有何不好解释的，家有娇妻，自是拿着娇妻的东西睹物思人。”玉秋则打趣起了铃儿那首青涩的思郎的诗。
　　铃儿轻哼一声，将方收好的扇子又拿出来放在桌上：“你既如此说，那我便不能私藏男子的物件。”
　　玉秋又凑上去：“铃儿不想我吗？”
　　铃儿听了，伸手便要去拿自己的小扇子，玉秋赶紧躲开，讨饶道：“好了好了，是姐姐错了，铃儿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姐姐吧。”
　　铃儿转了转眼珠，捏起了自己垂下的发丝：“若要我原谅你，那你便找今日那出戏的戏本给我看。”
　　玉秋自是知晓她说的是哪一场，却故意装作不知：“咦？铃儿竟是对猴戏这般喜欢？”
　　铃儿脸上微红：“我说的是《游园惊梦》。”
　　玉秋微抬头思索着，这戏说的是什么，她自是知晓，那戏本也不是难寻，只是这种东西让铃儿看了，好是不好呢？
　　玉秋正犹豫着，铃儿拉起她的手撒娇道：“姐姐，你就替我找来看看吧，我听里头的词写得妙极了。”
　　玉秋伸手捏了捏铃儿的鼻头：“那你要先原谅姐姐，姐姐才有心力替你去寻书。”
　　铃儿立马抱住玉秋：“铃儿就知晓姐姐待我最好了。”
　　玉秋轻轻拍了拍铃儿的肩：“好了好了，待会儿秋姨瞧见了，又要说你了。”
　　铃儿扁着嘴不情不愿地坐好：“明明在别院里也不拘着我，在这院里，也没有别人，却要这般小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以后你可是要当佟家的主母的，不可这般任性。”玉秋看着铃儿手上的动作，“我明儿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才不要糖葫芦呢。”
　　玉秋没有戳破她前几日还拿着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又道：“那德和庄的糕点？”
　　铃儿仰着头认真思索一番，点了点头：“我每样都要吃一点。”
　　“好，我每样都买来，你若是吃不下了，就赏给芸香她们。”
　　“慧香常安也要赏一些。”
　　“怎么突然想起他们来了？”
　　“不是你教我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我自然要将未来夫君身边的人给收买下来。”
　　“铃儿果然聪慧。”
　　铃儿走后，玉秋便找来常安，让他去外头寻一寻《牡丹亭》的戏本，这书并不难寻，但若要寻一本完本，也要费些心思，又嘱咐了一句：“若是寻来的本子好，破旧些也无妨，寻人抄一遍便是了。”
　　常安领了命便退下了。玉秋又开始拿出纸来，画起花样来。铃儿要做扇坠，这几日倒也不会太得闲，待她花了花样，她便有些日子有事可做了。再过几年，等两人成亲了，她便要带铃儿出门去看看，铃儿这般的人，不该拘在这么一方院子里，不对，不论是谁都不该拘在院子里。

第九章
　　玉秋在寻到书之前，便将去齐兰的事安排妥当了。玉秋带着新画的花样，同铃儿一起去了齐兰别院。
　　知晓她们喜欢坐在池边的树下，夏竹一大早就在那里铺了一块薄毯，又准备了一些点心果子和茶水。玉秋同铃儿二人在那儿一呆便是半日。
　　福明有家铺子的账查起来有些不对，那掌柜的与账房已是狼狈为奸，同他们一道的还有几人，不说那家铺子，他们的手已经伸到福明另几家铺子上去了。玉秋正皱着眉思索着，该如何处置这些人，又该如何解决后续的一些问题。
　　铃儿恰好瞧见边上一朵野花甚是娇嫩，便伸手将它折了下来，又站到玉秋边上，轻手轻脚地将花放在玉秋头上。
　　那花轻极了，玉秋却也能感知到，她一低头，那朵花便落在她的掌心，她抬起头来看铃儿，哪里还有方才皱眉的模样，眼里又是柔柔的一池水，嘴角又是轻轻柔柔的笑意。
　　铃儿见她看过来，连忙侧过身去，背着手轻轻晃了晃，愣是比玉秋掌心的花还要娇俏几分。玉秋伸手拉住铃儿的手，又忍不住用拇指在她的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铃儿转过身来在玉秋边上坐下：“痒。”
　　玉秋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林子里有些蚊虫实属正常：“哪里痒？”
　　铃儿却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笑。玉秋便也明白过来，牵着铃儿的手又轻轻摩挲了两下。铃儿便侧过身，将头靠在她的肩上，脑子里又突的浮现出前几日戏上听来的几句戏文，以及自己写得那两句懵懵懂懂的情思。
　　鼻尖充斥着玉秋身上的味道，她看着两人缠在一处的衣角，似乎有些明白，她对玉秋是不一样的，又似乎还不是很明白。她喜欢玉秋，她从小都知晓，只是近来，她开始觉得，自己低估了自己的喜欢。
　　玉秋虽比铃儿长了两岁，或许是一直无暇顾及这些，或许是跟爹娘一样于此较迟钝些，她知晓世间有情爱，却从未想过自己与铃儿的情爱在何处。
　　去岁开始懵懂知事，玉秋知晓铃儿于她而言，与别人都不同，可她也一直不曾细想，到底有何不同，有多不同。
　　她喜欢铃儿粘着她，她喜欢铃儿看着她想着她，她喜欢铃儿的可爱，喜欢铃儿的撒娇，喜欢铃儿的生气，喜欢铃儿的害羞，喜欢铃儿的得意。
　　两人靠在一起，没有说话，谁也不知对方在想什么，又似乎知道。
　　夜里，铃儿回想着白日里与玉秋在一处时的点点滴滴，心头微微涌过热浪，脑中浮出两句诗来，又立马起身，在玉秋留给她的扇面上将那两句诗写了上去，配在玉秋画的别院图旁，又添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玉秋收到扇子，细读两遍，便夸了一番铃儿的诗与字：“不过这两句诗写得有些缠绵，在外头拿着显得我有些轻浮。”
　　铃儿以为她要将扇子收起来，又听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也到了做个‘风流倜傥妙公子’的年纪了，过于板正倒是不好了。”她单手打开扇子，轻轻扇了扇，笑得比平日明媚许多，纵是依旧穿着女装，也透出潇洒风流的韵味来。
　　铃儿一时看呆了去，又赶紧抢过玉秋手上的扇子：“你已经有婚配了，还要那般风流倜傥做什么？”
　　玉秋又将扇子从铃儿手上抽走，轻抬她的下巴：“自是要让外头的人瞧瞧，咱铃儿的夫君是何模样，总不能丢了铃儿的脸。”
　　铃儿又要去抢扇子，玉秋将手一抬，没让铃儿抢去。铃儿便轻跳起来，一手拉住玉秋的胳膊，一手去够那扇子，玉秋也跟着轻跳，不叫她得逞了去。两人嬉闹一处，笑声不断。
　　从别院回去后不久，常安便寻到了《牡丹亭》的戏本，书的壳子上连个书名也无。玉秋将书从头到尾粗粗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将书交给铃儿。
　　铃儿在家里也还有许多功课要做，得了空又要去寻玉秋待一会儿，看戏本的时间倒是不多。
　　待她仔仔细细将戏本看完，已是过完了年。
　　看完戏本的那日夜里，铃儿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一身戏台上杜丽娘的装扮，在齐兰别院里迷了路，在那小林子里找着，不知是在找人还是在找路，待她终于走出林子时，却是来到了玉秋的书房。
　　她进屋去找玉秋，玉秋不在，她往屋里走去，床上坐着一个人，是玉秋，也是一身杜丽娘的装扮。她向玉秋走去，玉秋笑着站起身，开始念起了戏本里词句。待她走近，玉秋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红盖头，盖在她的头上：“铃儿，你去哪里了，今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铃儿掀开红盖头，醒了过来，她回想着梦，又睡着了。
　　铃儿每每梦见玉秋，都会将梦里的事告诉玉秋，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有说。打那以后，她常常梦见玉秋，也常常梦见两人成亲的场景，梦见玉秋叫她娘子。这些梦，她统统不敢告诉玉秋。她只知，自己对玉秋越发不同，她比往常更想呆在玉秋的身边，也的的确确开始盼起成亲的日子来，那般，就可以日日夜夜都呆在玉秋边上了。
　　也不知何时起，铃儿连私下也开始叫玉秋名字，很少再叫姐姐。她又看了一遍戏本，再读起那些词句，脑里想着的全是玉秋，她已经渐渐明白，自己对玉秋是存着怎样的心思。
　　她又羞又怯，她希望玉秋能够知晓自己的心思，又害怕玉秋知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便依旧如往常一般，她也庆幸自己再过三年，便能同玉秋成亲。
　　时光又这般过去半年，铃儿在沐浴时发现自己身体也发生了小小的变化，她的胸脯在慢慢长大。
　　铃儿没有多想，只想将这一件新鲜事告诉玉秋，想要告诉玉秋，自己快长大了。铃儿站在玉秋跟前，想着玉秋也是女子，自是明白的，她没有说话，只是拉着玉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脯上。
　　玉秋的掌心方触碰铃儿微微隆起的胸脯便吃了一惊，却因被铃儿按住没能将手缩回。正是夏日，铃儿穿的衣衫都薄。玉秋隔着两三层薄衫，甚至能感受到掌心处传来的温热，她十分慌张，脑里是一片空白，再不复往日的淡然。
　　只是她面上不显，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又怕自己轻举妄动伤了铃儿，竟是一时没有动作。铃儿起初不觉如何，此刻却也发觉出自己行举的不妥来，只是如今再将她的手甩开也显得自己无理了。
　　两人这般相对着站了一会儿，铃儿松了手，玉秋赶紧将手缩回，两人各自往后退了半步，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玉秋似是才知道，铃儿已经长大了，不单单是在她眼前，还在她心里。方才掌心的触感还不停在她脑中冲击着，叫嚣着，她此刻站着也是慌张无比。她渐渐清楚又似乎依旧迷糊，自己为何慌张，她抬头去看铃儿，见她也是低着头一副羞涩模样，竟是松了口气。
　　她也是从那般年纪过来，也是经历过这件事，玉秋尚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却又担心铃儿，还是向前一步，拉住铃儿的手，笑着道：“铃儿长大了，在外人面前可不能如方才那般鲁莽。”
　　铃儿抬头看着玉秋，低声道：“我只会对玉秋如此罢了。”
　　玉秋抬手轻轻摸了摸铃儿的头：“今日我得了一本诗集，方才还想给你送去呢。”铃儿果真跟着玉秋去看那诗集，一时忘了方才的事。
　　待铃儿离去，玉秋才坐在软榻上，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却也摸不清，自己为何叹气。她隐隐发觉，铃儿于她而言是不同的，她对铃儿的喜欢也是与儿时不同的。只是，她们皆是女子，为何会如此？
　　玉秋向来是个有主意的，铺子里的事，也一向理得很清楚，突然遇上一件事叫她如此棘手，她少不得开始时时琢磨。她难得在做功课的时候走神，难得在做账时突然发起呆来。
　　玉秋想了几日，依旧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她便决心不再去想，她与常人不同之处实在太多，多这一个也不算多吧。
　　铃儿着实羞了好几日，只是见玉秋之后并没有提起自己那日莽撞的行为，便也放下心来。只是没几日，又被王曼叫了去。
　　铃儿难得被单独留在王曼屋里，也是有些困惑，待王曼慢悠悠开了口，她才知晓，原是为了通房丫头的事。
　　王曼原本是没想着这件事的，毕竟佟家上下里外都知晓，铃儿就是未来的少奶奶，府里自是不会再安排通房丫头了。
　　却是前几日，陈姨娘突然寻过来，扭扭捏捏好半晌，才说，是不是要替少爷物色一个通房丫头。
　　王曼着实一惊，赶紧道：“玉秋与铃儿的亲事已经定了，再过三年便要成亲了，通房丫头便不必了吧。”
　　“正是如此才需要，她们二人日后成了亲，对此事一窍不通该如何，安排个丫头教一教也好，大户人家里都有的，铃儿也该谅解的。”陈姨娘着实是操心，说完又赶紧添了一句，“只要不留子嗣，之后也不会多什么麻烦的。”
　　王曼喝了一口茶，看着陈姨娘，慢悠悠地道：“看来姨娘在此道上甚是精通。”
　　陈姨娘听了，涨红了脸，她当初便是通房丫头，而王曼就是正经的大家小姐，她说着少爷的事，谁知在她二人的关系来看，话里说的竟像是在说她们二人。她又赶紧解释着，只是心急加上口拙，说起话来断断续续，说不太明白。

第十章
　　“不是不是，奴婢的意思是，若是少爷会一些，成亲那日二人便能好一些，之后二人也能更和睦些。”
　　陈姨娘只觉得自己越解释越糟糕，王曼则靠在软榻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着她手忙脚乱地解释，目光里头的审视叫她更是手足无措起来。
　　王曼看够了姨娘慌乱的动作神情，才开口道：“她们二人的事，好与不好的，自是让她们二人慢慢磨合便是了，同旁人好了，难道于她们二人而言，还有大益处？你瞧铃儿那模样，哪儿有我这般大方。你看她不闹脾气！”
　　陈姨娘已是十分后悔来做次提议，听到王曼这般说，更是羞愧，亏她自诩将铃儿当亲生女儿看，还不如王曼这个亲婆婆待她上心。于女儿家的私心来说，谁愿意将自己的枕边人分给别人。
　　又听王曼后头又开始戏说她们二人的关系，陈姨娘便赶紧点头道：“是，夫人教训的是，是奴婢目光短浅，考量太少，奴婢回去好好反省。”
　　王曼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突然笑了一声：“佟础的眼光不错。”陈姨娘赶紧夸了王曼几句，却不听王曼有任何反应，待她抬头去看，王曼才道：“佟础待我不错，想来是你教得好。”
　　陈姨娘真的是后悔万分，自己操心好饭菜就行了，夫人如此厉害的人物，哪里会有纰漏需要自己来提点，真是该死，害得如今落得如此尴尬的境地，怎么说也不是。
　　王曼看着陈姨娘脸上瞬时的复杂变化，笑着挥了挥手：“好了，不逗你了，你回去吧。”陈姨娘拎着裙角，赶紧退了出去。
　　既然陈姨娘会这般想，那府里保不准也会有这般异想天开的丫头，王曼还是将铃儿叫了过来。
　　“虽然你与玉秋的亲事已经定下，只是也保不准有人会起歪念头，佟家少爷的夫人做不了，做个妾也是好极了的。玉秋成亲后，纳妾之事便是你我做主，但成亲前，有个通房丫头实是再正常不过了，你们姨娘当初便是如此，不论是谁家，都不会不准姑爷在成亲前有个通房丫头的。”
　　铃儿听着，以为娘要给玉秋准备通房丫头，十分委屈：“咱们家就不能有个例外，没有通房丫头吗？”
　　王曼显然也是没料到，铃儿竟是明白通房丫头的意思，盯着铃儿那明显吃味了的神色愣了一愣：“娘自是不会给玉秋房里安排丫头的，娘叫你过来，只是叫你知晓此事，今后在院子里小心防着些，别让一些不长眼的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把主意打到玉秋的房里去。”
　　铃儿点头应下，依旧有些闷闷不乐。王曼瞧出铃儿的心思，也是有些吃惊，却也不觉如何，左右她们二人都是要成亲的，有情总比无情好，倒是自己肚里出来那个，好似在这方面迟钝了些，前阵子说起成亲的事来，也不见有何动心的迹象。也难怪陈姨娘都担心她成亲后啥也不懂，白白耽误了铃儿。
　　王曼见铃儿如此，也是心疼：“你也不必多想，玉秋是怎样的人你再清楚不过。”
　　若是早个几日，铃儿也未必会如此。自那日她莽撞地将玉秋的手放在自己胸脯上后，她回去没少胡思乱想，她一边羞着，一边又有些期盼能与玉秋那般亲密，每每想到此，便越发羞了。
　　打那后，她再梦见玉秋，便更叫她难以启齿来。梦里的玉秋依旧如以前那般温柔，偶尔会抱着自己不肯放，抱得那般紧，叫她醒来也忍不住叹息。她前所未有地期盼着玉秋的拥抱，甚至连再寻常不过的牵手，也让她觉出缠绵悱恻来。
　　她以为自己是看戏本看魔怔了，将那戏本压在箱底藏好后，她又读了许多别的诗词书籍，只是再也无法将玉秋赶出她的梦外。
　　她才有些明白自己对玉秋与众不同的牵挂，便听闻通房丫头这事，她虽不明白通房丫头具体会做什么，但她知晓，通房丫头会与玉秋亲密极了，会睡在一处，或许还会拉着手，或许也会同自己那日那般，不知羞地将玉秋的手放在胸脯上，也会抱在一处同夫妻差不多。
　　她自是知晓玉秋不会有通房丫头，可她会忍不住想，玉秋心里会不会有别人，会不会像自己喜欢她一样喜欢别人，会不会为了那个人离开自己。
　　只是，听了娘说的，她也不愿将心里所想说给娘听，不欲娘替她操心，乖巧地答道：“铃儿会注意的。”
　　王曼又与铃儿说了一些京城里的宅院之事，让她听着也知道一些丫头为了以后能当个妾是如何尽心尽力，铃儿用心听着，想着必不能让玉秋被她们勾引了去。王曼既然知晓了铃儿的心思，不免又说了一些当初出阁时嬷嬷和娘亲教导的驯夫之道，铃儿听得不甚上心，在她看来，玉秋已是再好不过。
　　铃儿因着这些事，着实闷闷不乐了几日。玉秋见她有些萎靡，以为是在府里呆腻了，便想着去福明时也带她去玩玩。
　　福明离金陵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早上早些走，晚上便能到了，查出账目有误后，玉秋便派人去福明好好查了一番，将事情了解清楚后，她也没有轻举妄动，毕竟牵连的人多，若是一下就将那些人全部撤离，福明那些铺子怕是要遭到不小的打击。
　　玉秋这一年多来，关注着各处商铺里能干忠诚的伙计，尤其是福明，有几人甚至同官府还有些关系，玉秋自是也想好了应对法子，毕竟外祖家的权势，比福明的县令要大多了。
　　玉秋私下动作不少，便只瞒着福明一个，那些因着玉秋看中，要将他们调去福明的伙计，提前知晓了此事，皆是感叹玉秋的本事，只放下心老老实实跟着玉秋干，不敢生出二心。
　　玉秋到了福明没有去铺子，在福明别院的书房里坐着，书桌的前头拉了帘子，玉秋只掀起一边，将坐在一旁吃糕点的铃儿挡在了帘子后头。
　　这几年来，除了常安与慧香，玉秋也自己培养了一些亲信，这次来福明，她并没有同福明的人打过招呼，只是叫常宁提早了一日过来偷摸着打扫了别院，也准备了一些福明特有的吃食。
　　常宁本叫石头，是佟家的家奴，玉秋让他跟着自己后，也给他改了个名儿，叫常宁，往日都跟在常安后头做事。提前来福明做些准备的事虽然简单，但也是他头一回单独做事，为了在玉秋面前好好表现，事情做得也十分认真。玉秋见铃儿爱吃这些糕点，自是好好夸赞了他一番。
　　那做了手脚的掌柜与账房被常安带来书房的时候，才相信佟家大少爷亲自来福明了。佟玉秋只是简单地报了几处有问题的账目，并未说什么，却也没有瞧他们一眼。见了玉秋，那掌柜的与账房才信了传闻里玉大爷的厉害，哪里还有原先小瞧的意味。
　　那掌柜的与账房立马跪下辩驳，言说自己是冤枉的，还妄图将事情糊弄过去，他们以为这些账目是别个查出来，玉大爷实际是不懂的。
　　玉秋并没有搭理他们，笑着看帘子里的铃儿边看诗集边吃糕点。那两人见此，又开始捡一些小的错处承认，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
　　玉秋似是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伸手将铃儿嘴角的糕屑擦掉，铃儿则将自己咬了一口的糕点递到玉秋面前，玉秋将头往前一倾，咬了一小口糕点，铃儿便心满意足地将手缩回了。
　　玉秋这才转头看着跪着的两人，笑着道：“是吗？”玉秋拿起杯子喝了口茶，便见福明另几家铺子的几个伙计与掌柜也被陆续带了进来。
　　带来的人都是做了手脚的，他们自是心知肚明，便也开始慌了。玉秋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两条路：一是老实交代，把该还回来的还回来之后滚蛋；二是官府见，有些人也别想着家里有所照应，我要告官，定不是在福明县里。”
　　佟玉秋的外祖家便是京城的清贵，佟家又是财大气粗的，若是去了官府，哪里会有什么好果子吃，那些人里便有人开始交代。同伴都交代了，其余的人也撑不下去，只得老老实实按照佟玉秋说的做。
　　佟玉秋本就有了准备，对账目有了大致的估计，又有了众人的老实交代，真正的账本很快便对出来了。常宁常喜常乐三人对着账本去查实，并将那些人贪下的部分银钱给收了回来，还有小部分追究不回的，玉秋看在他们还算老实配合的份上便也算了。
　　常宁常喜常乐三人受了玉秋的命，大张旗鼓地将几人赶回了家，福明的人也渐渐知晓了佟家的铺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佟玉秋也没有绝这些人的后路，倒没有说他们以权谋私贪了铺子里的钱物，只说他们经营不善瞒事不报被赶回家了。毕竟这些都是福明人，将他们逼上绝路也没什么好事。
　　还在佟家铺子里头的人，知晓的稍比外头人多些，自是明白自家当家的可不是好糊弄的毛孩儿，做事越发本分起来。
　　佟玉秋提了几个稍能干些的伙计，又让一早便安排好的人接手了一应事宜，福明的佟家铺子可谓是大换血。
　　铺子里的人在大整顿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佟玉秋已经回金陵了，实际上，佟玉秋金蝉脱壳，偷偷换了女装，正带着铃儿在郊外放纸鸢。她只让春梅夏竹和冬兰跟着，其余人则等在别院里。常安则带着明面的队伍回金陵了。

第十一章
　　铃儿拿着纸鸢，有些好笑：“这都冬天了，哪儿有人放纸鸢？”
　　“只要有风便可以，谁人规定只有春日才可放纸鸢的？”如今才初冬，福明又一向比四周的其他地方要暖和许多，玉秋便不以为意，觉得这日子放纸鸢再好不过。
　　铃儿当她在金陵无法这般放肆，也只好陪她玩一玩，殊不知这是玉秋想的叫她散心的法子。这天虽然算得上艳阳高照，两人又穿着厚实，但跑起来吹着风可仍是会冻得不行，铃儿知晓玉秋本就畏寒，自是不叫她跑的。
　　玉秋拿着纸鸢站在那儿，铃儿则一手提着线，一手拿着线轴轻轻巧巧地往前跑着，玉秋适时地将手一松，那纸鸢便颤颤巍巍升到空中。
　　玉秋站在原处，背着手看铃儿放纸鸢的模样，脸上满是笑意。铃儿跑了一会儿，见玉秋还站在那儿，便兜了一圈往回跑去。
　　玉秋远远见她向自己跑来，伸开了双臂。铃儿跑到玉秋跟前轻轻一跃，跳进了玉秋怀里，双脚勾起离地，玉秋赶紧接住她，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才将身形稳住。
　　两人结结实实抱了好一会儿，玉秋将铃儿放下地。铃儿看着身后已经落在地上的纸鸢，扁了扁嘴，看向玉秋一脸责怪道：“都怪你，纸鸢都没放上去。”
　　玉秋也看见了那只可怜的纸鸢，转头看着铃儿，一脸无奈：“方才我都忘了还有它。”看着铃儿被冻红了的鼻头，心疼不已，也才发觉自己这散心的法子是多么不妥：“人人都说福明的冬日很是暖和，看来也不过如此。”
　　两人也没了放纸鸢的兴致，走过去将纸鸢拾起，放至一旁。
　　“我都说了这不是放纸鸢的时候。”铃儿还是没忍住埋怨了一句。玉秋连连点头：“玉大奶奶教训的是。”
　　铃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玉秋：“看你这么乖，赏你的。”
　　铃儿绣过许多东西给玉秋，就连玉秋现下穿的衣衫上，也有铃儿绣着的花样。香囊却是她头一回做，众人都知晓香囊代表着什么，她以前没想过做，可明白过来自己的心思后，她恨不得在玉秋脸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男子戴上香囊，也意味着有了意中人，铃儿自是忙中抽闲将第一个香囊做成了，她见玉秋没有伸手，又向前跨了一步，低着头将香囊上的红绳穿过玉秋的束腰，要将香囊挂在上头。
　　玉秋方才没来得及接，见铃儿低着头替自己挂，心里也颇甜蜜，笑着打趣：“如今是挂香囊的时候了？”在金陵，香囊向来是在乞巧节那日拿来相赠的，男子也都是在那日将意中人赠的香囊挂在腰上。
　　铃儿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又自顾将香囊系好：“我说是时候，便是时候。”玉秋将系好的香囊放在手心，低头仔细看着，心里说不出的喜欢：“铃儿说得对极了，铃儿的手艺真好。”
　　铃儿见她那般认真打量，脸上浮出粉色，有些羞涩，正要用手去拦，又听她这话，便放下心来：“你怎知是我做的而不是买的？”
　　玉秋没有立刻回话，只牵起铃儿的手走到一边坐下：“铃儿向来只肯把好东西留给我。”
　　“你又爱胡说，我把最好的都留给了自己。”铃儿靠着玉秋坐下，哪里肯承认自己的偏心。
　　“那，铃儿把自己留给我了。”玉秋转头看着铃儿笑，铃儿一时羞得往后一缩，将脸埋在玉秋的背上，过了许久，玉秋才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闷闷的，轻轻的，软软的“胡说”。
　　玉秋自打窥得自己的心思后，便有些在意铃儿于她是如何。铃儿对她自是很好的，只是她也在意，这份好是出自何种心思，果然人一旦沾了情字，便无法再置身事外做个潇洒的人。
　　玉秋是故意说这些话，想要看看铃儿会是如何反应。铃儿打小便这般喜欢粘着她，又容易害羞，可她依旧能感到其中的丝丝变化，她能从铃儿眼里看出那不一般的情意。
　　或许铃儿早就有了转变，是自己太过愚钝，至今才有所发觉，或许铃儿先前那大胆的举动，便是在试探自己。
　　玉秋心里有了定论，人也更轻松起来，拉起铃儿的手，放在手心握着，又与她十指相扣。铃儿也抬起了头，下巴靠在玉秋肩后：“你如今不跟我讲男女大防了？”
　　玉秋一顿，转过头来：“你不说，我都要忘了还穿着男装。”
　　铃儿想起儿时玉秋放开自己的手，当时明明也听进去了道理，只是有些委屈可惜罢了，如今一回想，竟还有些气愤，便张嘴轻轻咬了一口玉秋的肩。
　　铃儿咬得轻极了，玉秋差点没察觉她是咬了自己一口，只以为是不小心撞了一下。玉秋只觉胸口荡漾着波涛，一层又一层。
　　又听铃儿轻声埋怨：“那你现下知晓了，怎么还不放开？”
　　玉秋听着铃儿的话音里皆是不满，笑意更深，若是自己听她的将手放开，她怕是要生气了吧。玉秋学着她平日里使小性子时的模样，将嘴一撅，头一仰，哼了一声：“就不放！”
　　铃儿自是也瞧出她的打趣，只是她从不曾见过玉秋这模样，她看着玉秋生动的侧脸，竟是看呆了去，反应过来时，想要再说什么也已来不及，便侧头靠在玉秋的肩上不再说话。
　　若是在金陵，玉秋手上定是拿着手炉的。只是来了福明，一时暖和，倒是疏忽了这些，玉秋的手便有些冰凉，铃儿知晓是她身上积了冷毒的缘故：“你的手这么凉，就该多牵牵我的手，我身上暖和。”
　　玉秋笑呵呵应着：“等我们成了亲，我便可以抱着你睡，岂不是更暖和？”
　　铃儿想到什么，又有些不快：“我瞧慧香暖床暖得挺好，你睡得也挺暖和。”
　　玉秋有些哭笑不得：“你明明也有芸香替你暖床，怎就说起我来了？”说完见铃儿依旧不快，又避重就轻道，“还是你嫌芸香不够暖和？那我叫慧香去替你暖。你再熬三年，慧香和芸香便可以一起替我们暖床了。”
　　铃儿一听，脸上微红：“你才觉得煎熬呢，我倒觉着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玉秋了然地点了点头：“的确是快，转眼就快过年了，铃儿就要十三了。”
　　铃儿心里却想着，这日头实在难熬，怎生还有三年呢？不行，再过两年多一些，便十五了，就可将婚事提前安排好，一及笄立马成亲便快上许多。自己要如何同娘说，早些安排婚事呢？
　　不行，自己嫁人怎么可以这么一副焦急模样，岂不叫人笑话？可是自己若是不说，等及笄才开始准备婚事，那又有半年可以拖了，若是遇不上好日子，没准还要往后推一年呢。这可不行，夜长梦多，没准这呆头鹅几年下来就当姐姐当习惯了，成亲以后也不懂将自己当心上人看，那自己找谁哭去？
　　铃儿愁绪不断，皱着眉盘算着，玉秋见此，问道：“你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在家里便不开心，怎么到了外头也不高兴？”
　　铃儿得了玉秋的关心，自是少了许多愁绪：“你不如猜猜看？”
　　玉秋思索着将眼往下一瞟，不经意间便瞟到了铃儿的胸脯，玉秋想到自己当初的烦恼，福至心灵，眉眼弯弯，又怕铃儿不好意思，悄悄将脑袋凑近，声音放轻了许多。
　　铃儿见她如此，以为她果真猜中了，便想着，若是她猜中了，那便不用烦了，径直叫她去跟娘说，要早些准备婚事便好了，心里也放松起来。
　　只听玉秋神神秘秘地开口道：“铃儿可是觉着，被人撞上，胸脯很疼？”
　　铃儿也是没想到她会说到这个，看着玉秋一时没有说话。玉秋便以为自己猜对了，便继续说起了自己过来人的经验：“不碍事的，你走路时小心些，来抱我的时候也顾忌些，旁人不会撞上来的。等再过一段时日，便不会那么痛了。”
　　铃儿看着玉秋，叹了口气，这果真是只呆头鹅，自己竟还指望她了？
　　“你猜得不错，不过我还愁另一件事。”
　　“什么事？”
　　“前阵子娘叫我提防着府里的丫头，小心她们做手脚想爬你的床。”
　　玉秋原本也不曾想过这个，她一心放在生意上，宅院里的这些心思倒是没有去琢磨过，听铃儿乍一提起，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又道：“在府里她们也不敢做出什么太大胆的事，我自己还是女子呢，不会被她们勾去的。”
　　“夏姨和慧香常安那儿我也叮嘱过了，想来也可以放心。”
　　“你既然都安排好了，还愁什么？”
　　“我怕我想得还不够周到。”
　　“你在金陵就是因着这事愁眉苦脸的？”
　　“玉大爷这大忙人竟也能瞧出我愁眉苦脸了？”铃儿也就明白过来，为何玉秋来福明会想着带自己了，合着是当时便察觉自己心存愁绪了。铃儿想到这儿，哪里还有方才的愁绪，满心又是甜蜜，又与玉秋说起笑来。
　　“我每日都早早回来了，你还这般冤枉我。”玉秋也知晓铃儿是在与自己玩笑，便故意摆出一副委屈模样。
　　“原来你是为了我早早回来的呀！”铃儿故作惊叹。
　　玉秋顿时笑弯了眉，伸手摸了摸铃儿的脸：“是呀，我在铺子里也想着铃儿呢。”
　　铃儿羞得不敢与玉秋对视，将眼撇开，又转回去盯着玉秋：“我也一直在想你。”说完，还不等玉秋说话，又将脸埋在了玉秋的肩上。

第十二章
　　玉秋的及笄是在齐兰别院过的，倒也没有什么仪式，只不过她想着女装度过这日罢了。
　　因着是她的生辰，陈姨娘便想着过去做几个菜好好庆祝一番。玉秋哪儿肯，王曼自然也是明白，她只得回到金陵，同陈姨娘道：“玉儿身子虚，吃不下什么东西，虽犯冷症，但厌恶有人在边上陪着，连我都被赶回来了，你就别去了。”
　　陈姨娘听王曼如此说，便也只好打消了念头：“这病来得真不是时候，好端端的一个生辰竟是这般耽误了，幸好有铃儿作陪，不然也太可怜了。”
　　王曼干笑两声，心里嘀咕着，若不是你，我何尝不能陪我的宝贝女儿过完这个及笄，也好在大致的形式白日里都已简单地过了一遍，倒不算太遗憾了。
　　这般一来，玉秋的及笄夜里，便只有铃儿作陪。
　　用了晚膳，两人看了一会儿书，铃儿便回去了。等玉秋洗漱完，褪去衣裳躺在床上正要睡去，便听见外头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虽然内院里都没有别人，但外头的侍卫可不少，玉秋倒是挺放心的，她大概猜出来，定是铃儿那丫头。玉秋起身披上斗篷走到门边开了门，果真是。
　　铃儿只穿了单薄的衣裳，外头没有披着斗篷，在这深秋的夜里太凉了一些。玉秋见了便皱着眉头，赶紧让开一步，好让铃儿进来：“你怎的这般就来了？快进来。”
　　铃儿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便直直走了几步，抱住玉秋，一同缩在玉秋的斗篷里：“我偷偷跑过来的。”
　　玉秋双手拉扯住斗篷，将铃儿遮掩得严严实实，又转了个身，让自己背对着门，才腾出手来将门锁上：“赶紧去床上，太冷了。”
　　两人快步走到床边，铃儿赶紧脱下衣裳躺进了被窝。玉秋将斗篷放好，也躺了进来。铃儿赶紧抱住玉秋：“你这被窝里怎的这么不暖和？”
　　“慧香在外头，没人替我暖被子，汤婆子放暖了，我才躺进去没一会儿你就来了，折腾了一下，自是凉了。”玉秋也觉得自己身上太冷了，便推了推铃儿。
　　铃儿索性抱得更紧了些：“你身上这般凉，还不抱紧我暖和暖和。”
　　“也没有这般冷，这都不是最冷的时候，屋里也烧着碳呢。”玉秋倒也没再推铃儿。
　　躺了一会儿，被窝的确暖了一些，铃儿才从怀里掏出一根玉簪，递给玉秋：“今日你及笄，我与你定了亲的，这根簪子我来送再合适不过了。”
　　“早上你不是送了一根金簪了？”玉秋接过玉簪，借着桌上微弱的烛光细细看着。
　　“那是娘准备的，这一根是我自己准备的。”铃儿自打福明回来，便开始留意玉秋及笄礼上要送的那根簪子。可惜她极少出门，出了门也是坐在轿内或是马车内，跟着玉秋去别院罢了。而她有的簪子，不是玉秋送的，便是娘送的，玉秋自是都见过的，而自己也不想借花献佛。
　　好在她攒了不少银钱，便让芸香去外头寻玉簪，寻回两次她皆不满意，又在纸上画了几根，让芸香照着样子去找。芸香没找着玉簪，倒是带回一个店家的话，说是可以替客人打磨一根玉簪。
　　铃儿便认认真真画下玉簪的模样，让芸香带去给店家，叫他找一块好玉，好生打磨。玉簪来来回回送了几趟改了几趟，才叫铃儿满意。
　　铃儿这简简单单一句自己准备的，玉秋自是明白没有她说得这般简单。
　　玉秋仔细看着玉簪，很是喜欢，小心地压在枕头底下。
　　铃儿笑着看她看了一会儿，见她喜欢，自是欢喜。她觉得两人这般躺在一起实在是再好不过，倒叫她有些不舍得睡。她又开始埋怨，时间过得太慢，还有两年才能成亲。
　　想着这些，铃儿也不知怎的，神使鬼差地说了一句：“姐姐，我的胸脯同去岁比大了许多，你要不要摸摸看？”
　　玉秋惊诧不已，甚至怀疑是自己听岔了，瞪大了眼睛，满是惊疑：“什么？”
　　铃儿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多么孟浪的话，脸上红扑扑的，却也不好意思再说一遍：“我说可以睡了。”
　　玉秋嗯了一声，立马闭上了眼。只是她哪里还有睡意，脑里开始回想起当初掌心温热的触感，开始觉得与铃儿相触的地方都变得滚烫。玉秋轻轻的，往后挪了挪。
　　铃儿自是也察觉了，看玉秋闭着眼颇有些焦躁的模样，又靠近了些：“你是不是想摸？”
　　玉秋睁开了眼瞪了过去：“你胡说什么。”
　　铃儿却径直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脯上，一如去岁时的举动，只是脸上烧得通红，她明白自己对玉秋的心思，虽于□□不甚了解，却越发地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同玉秋更亲密些。
　　玉秋的手顿时僵住，只好将眼睛闭上，不敢动弹半分，脑中不停提醒自己想些别的想些别的，可浑身的感官都控制不住地集中在了手上，不敢开口，也不敢睁眼。
　　两人静默一会儿，铃儿松开了手，贴身向前，双手勾住玉秋的脖子，抱住玉秋。玉秋也总算有了动作，抽回手搭在了铃儿的腰上背上。
　　“姐姐。”
　　“嗯。”
　　“玉秋。”
　　“嗯。”
　　“你不能喜欢别人，你只能喜欢铃儿。”
　　“嗯。”
　　铃儿将头埋在玉秋的胸前，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又将小拇指伸到玉秋面前：“拉勾。”
　　玉秋伸出小拇指，与铃儿拉了勾。
　　玉秋也不再同方才那般焦躁，困意上来，就要睡去，又听铃儿在一旁念叨：“你也不能摸别人的胸脯。”
　　“不摸。”玉秋闭着眼也能想到铃儿是如何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铃儿见她闭着眼说话，嘴角又带笑意，只觉心又乱了一拍：“男的女的都不行。”
　　“嗯，不行。”玉秋依旧闭着眼答话。
　　“那别人拉着你摸怎么办？”铃儿依旧不放心。
　　“我会拒绝他，推开他。”玉秋认认真真回答着。
　　铃儿一听，越发不放心，玉秋两次都是一动不动的，哪里会推开人：“那你也没有推开我啊？”
　　玉秋笑了，向前一靠，将铃儿抱进怀里：“因为我没办法拒绝你呀。”
　　铃儿十分甜蜜，靠在玉秋怀里，安心睡去。
　　玉秋已及笄，王曼便想让她去京城历练一番。京城也有许多佟家的产业，玉秋过完年都十六了，也该去露个面看看了。
　　京城有王家，王曼已与娘家打好了招呼，王家是知晓玉秋女子身份的，只是明面上玉秋依旧是个男子，虽与王家女儿时表亲，也不便住在一处。王家安排了一处最外头的金桂院，这般一来，玉秋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旁人亦说不了什么闲话。
　　玉秋知晓了王曼的安排，自是十分赞同。她本也有打算要去京城一趟，虽说佟家的根本都在金陵，可京城那块儿有些时候比金陵这儿还要重要。
　　玉秋正安排着事务，打算过几日便启程去京城。铃儿知晓了，赶紧找来玉秋，撒娇着也要跟去。
　　“我亦不是去游玩，怎好带着你去？”玉秋哪里会同意，京城的人与事她自己心里也丝毫没底，自认是去吃苦头的，哪儿舍得铃儿跟着去。
　　“你去福明也带着我了。”铃儿拉着玉秋的袖子，歪着头十分不服气。
　　“京城比福明远多了，况且我去京城要呆上一两年，并不是马上就能回来的。”玉秋认真说着自己不肯将铃儿带去的缘由。
　　铃儿听了，越发拉着玉秋的衣袖不放：“正是如此我才更要去了，等你回来，还记得我吗？”
　　玉秋笑了一下：“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
　　铃儿同玉秋好说歹说，玉秋也没有松口，说什么也不肯将她带去。铃儿一气之下，甩袖而去，转身就去找王曼了。
　　“娘，我要跟姐姐一起去京城。”铃儿坐在王曼边上，挽着王曼的手撒娇道。
　　“你去了京城，谁给我作伴呀？而且你在京城也没人认识，玉秋白日要去铺子里，你在那儿也是可怜。”王曼倒是很了解玉秋，知晓玉秋定是会顾虑这些。
　　“我可以认识那里的表姐表妹呀，娘不是说舅舅家十分热闹，许多表姐妹与表弟都住在一起。娘在金陵有姨娘陪，也不孤单的。”铃儿怎会没想过这些，但她并不在意。
　　“话虽说如此，但你姐姐必不会同意你跟着去的。”
　　“正是她不同意，我才来找娘的嘛。娘，她去京城那么久，又那么远，我是她的未婚妻，自当是跟着去照料她，看着她才好放心。”
　　王曼听了，略一思索便点了头：“你跟去在王家住一阵也好，虽说玉秋定是不会纳妾，但你之后会成为佟家的主母，跟你外祖母舅母学学也是好的。听说你桐大嫂子也是个颇能干的，你便是跟着看看他们院子里的事也是好的。”
　　原本她没想到这点，但铃儿这番一提醒，王曼倒觉得挺好的，佟家人少，铃儿以后要当家，还是该去看看人多的院里是如何的，虽说大院子里也多一些肮脏事，但亲眼去见识一番，比自己说教要好上许多。
　　铃儿得了王曼的首肯，便跑回自己的小院里收拾起东西来了。她也没什么可安排的，秋桂和芸香定是要跟着她的，其余再挑两个嘴严实些，机灵些的丫头去便好了。

第十三章
　　玉秋知晓以后，自是去问王曼，王曼也将道理同她说了一番，玉秋虽觉有些道理，却越发忧愁起来，生怕铃儿在那儿受了委屈，被人欺了去。
　　玉秋愁归愁，也只好带着铃儿一起进京了。
　　佟家包了一艘船，走水路进京。白日里两人站在船头吹吹风，坐在船舱里看看书下下棋，比坐马车要自在不少。
　　夜里，铃儿又偷偷跑去玉秋的屋里。两人的屋子就在隔壁，这一层也只她们两人住着，玉秋也就随着她。
　　铃儿趴在床上半抬起身，看着玉秋问道：“我们出来几日了，娘会不会很想我们？”
　　玉秋拉了拉铃儿身上的被子：“自然会的，你这般冷风都吹进被窝里了，不冷吗？”
　　屋子里碳烧得旺，铃儿也不觉得如何，更靠近了玉秋一些：“你想我吗？”
　　玉秋侧头看着铃儿，笑着：“我们时时在一处，也只有如厕的时候有空想你。”
　　“那可不行，哪怕我就在你眼前，你也要想我。”
　　玉秋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铃儿喜不自禁，一时没有说话，一直盯着玉秋看。她的目光在玉秋的脸上转了又转，停留在玉秋的唇上，看了好一会儿也不曾腻，却越发着迷，她察觉自己在渐渐靠近，她想要亲一亲，是不是真的如看上去的那般软。
　　铃儿又抬眼去偷看玉秋，见她正看着自己，一羞，飞快地埋首在玉秋的脸边，抱着玉秋只觉自己的心快要从嘴里跳出来。
　　玉秋看见了她的目光，也有些知晓她想做什么，见她害羞，又觉得好笑，她轻轻拍了拍铃儿的背，铃儿没有再起身，依旧趴在她的怀里，只是微微抬起头，一只手在她的唇上勾勒起轮廓来。
　　玉秋只觉两人氤氲着一股热气，又夹着一些特别的东西，叫她越发不自在，越发头昏起来，她伸手拉住铃儿的手，问道：“你在做什么？”
　　铃儿似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没有什么动作，只轻声道：“我在想你。”声音轻极了，似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可她微微抬头的时候，唇就靠在玉秋的耳朵边上，玉秋如何会听不见。
　　玉秋只觉心上被羽毛轻轻刷过，一时不知该如何，铃儿似是醒过神来，说话声音大了些：“你说娘在做什么？”
　　玉秋有些不防她突然问道娘，楞了一下，还是答话：“这么晚了，该睡觉了吧。”
　　“也是呢，那我们也睡吧。”说完，铃儿便抱着玉秋闭上了眼，一副要睡了的模样，玉秋虽不明白她心思转变，却也乖乖闭上了眼。
　　其实就连铃儿自己，也摸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她迷迷糊糊的，像是醉了。
　　而被铃儿记挂着的王曼，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床头的陈姨娘。
　　因着玉秋她们叫人带了信给王曼，陈姨娘记挂着她们，便来王曼这儿，问个心安。问完了话，陈姨娘也没有立马就走，依旧坐在一旁。
　　王曼见着新鲜，便打趣道：“你可是有话要带去给玉秋她们？”
　　陈姨娘摇摇头：“没有，只是铃儿走时嘱咐我要多替她陪陪夫人。”王曼听了，点了点头，又见陈姨娘并没有其他的话其他的动作，似是就打算这样干坐着陪了。
　　王曼也是无聊得紧，侧靠在软榻上，起了逗弄的心思，装出一副愁怨的模样：“许是上了年纪，白日里倒不觉得，夜里尤觉孤苦，铃儿是个贴心的，往日夜里还会来陪陪我，现今她走了，哎——”
　　陈姨娘听了，踌躇半晌，才道：“若是夫人不嫌弃，我也可以来作陪的。”
　　于是，夜里，陈姨娘当真洗漱后找来王曼的屋里。王曼让一脸惊疑的春梅退下，让陈姨娘进来。
　　陈姨娘见王曼已坐在床上，便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前：“夫人放心睡吧，我在这里看着。”
　　王曼拍了拍床头：“你坐得太远了。”陈姨娘便听话地坐到了床头。
　　王曼躺下，看着陈姨娘坐在床头，哪里有睡意。陈姨娘见她如此，还果真以为她寻常的夜里也是如此，竟是有些心疼又有些自责，夫人为这偌大的家操劳至此，而自己却平白得她庇佑。
　　陈姨娘犹豫一会儿，慢慢开口：“不如我讲几个故事给夫人听吧。”
　　王曼听了不禁觉得好笑，这不是以前哄玉秋哄铃儿的手段么？还是在她府上之前也是如此待佟础？她也没有细想，便问道：“你以前也是如此陪佟础的？”
　　陈姨娘听了，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正当王曼要摆手将这个话头掀过的时候，陈姨娘却抬手脱起自己的衣裳来。
　　王曼愣了片刻，陈姨娘便已将身上的衣物褪下，掀开被子，坐进了被窝。王曼缓过神来，也没有制止，她与陈姨娘如今也相处了快二十年，她知陈姨娘对佟家的忠心，对玉秋铃儿的用心，并没有将其当下人看待。
　　陈姨娘却动作不停，将衣物一一褪去。王曼躺在一旁也忍不住咋舌，原来姨娘睡觉时喜欢脱得这般干净？
　　陈姨娘只着肚兜躺下，又起身将蜡烛吹灭躺回被窝。王曼一直看着她只觉得新鲜，并没有说话。谁料，姨娘躺下后没一会儿便侧过身，开始脱起她的衣物来。
　　王曼赶紧抬手去拦：“你做什么？”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惊恐，这姨娘该不会有什么失心疯吧。
　　陈姨娘声音里竟有些幽怨：“夫人不是让我像伺候老爷一般伺候吗？”
　　王曼清了清嗓子：“也不用如此一般。”
　　陈姨娘也反应过来是自己会错意了，又赶紧起身找衣物，脸上涨得通红，心想着再也没脸见夫人了。王曼又拦住她：“说好陪我的，你又穿衣服做什么？躺着吧。”
　　陈姨娘乖乖躺下，十分拘谨，王曼在黑暗里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压根儿没有一点好转，便起身，在她额前亲了一下。陈姨娘侧着头看她，眼里满是讶异。
　　王曼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笑着道：“不碍事的，你不必如此慌张。”
　　陈姨娘看着王曼，竟是哭了出来，王曼顿时手足无措起来，陈姨娘抹着眼泪解释着：“从来没有人对我这般好。”
　　王曼笑了一下：“看来我不是人咯。”
　　陈姨娘用力地点点头：“您一定是下凡的仙女。”
　　王曼被她惹得噗嗤笑出了声：“你一直都是这么可爱的？”
　　两人又稀里糊涂聊了些什么，才安分睡去。第二日一早，春梅见陈姨娘从房里出来，一脸狐疑地打量了一番，又战战兢兢地问王曼：“夫人，您和姨娘……”
　　“没想到，她这人逗着挺好玩的，也难怪铃儿叫她来陪我。”王曼一边让春梅伺候着洗漱，一边说着。
　　春梅见姨娘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叹了口气：“夫人呐，只怕是你觉得有趣，人家觉得有情。”
　　王曼侧头看了一眼春梅，不以为意：“你瞎说什么呢。”
　　玉秋的船再行一夜便到京城附近了。夜里，玉秋与铃儿也十分难得没有回屋，站在船头看着江景。临近京城，来往有许多船只，夜里还有几艘大船缓缓驶来，船上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声。
　　却见船上走出来一群女子，欢声笑语。
　　有两个眼尖的，瞧见了这边坐在船头的玉秋，便捏着丝帕摆了摆手，又招呼身边的姐妹去看。一时之间，那船上的女子竟都看向玉秋，两艘船也越靠越近，那边便有几个女子开始隔着江水夸赞起玉秋的相貌来，更有大胆者，喊着话让玉秋过去玩。
　　玉秋只是笑着摆了摆手，铃儿见了，气极，一跺脚，回了船舱。
　　玉秋转头看了看，也站起身来，朝那船上的女子拱了拱手：“家妹有些不适，我去看看，恕不能陪。”玉秋转身走回船舱，那边的女子又尖着嗓子喊了两声才作罢。
　　铃儿见玉秋跟进来，脸色越发不快：“你进来做什么？快去那船上替我找个嫂嫂来，跟我这个妹妹也好做个伴。”
　　玉秋拉过铃儿的手，被铃儿甩了开去，又拉住，没叫铃儿甩开：“我只娶你一个的。”
　　“你娶我做什么？你方才不是同她们说，我是你妹妹吗？哪儿有人娶妹妹的。”
　　“你方才那般，若明说是我未婚妻，她们定是要笑话你吃味了。”
　　“难道看到自己未来夫君与别的女子打情骂俏，还不能吃味了？”
　　“我哪儿有打情骂俏，她们这般招呼，我只是回个礼罢了，你也知，我根本不会喜欢女子啊，哪里会同她们打情骂俏了。你莫不是忘了？”玉秋说道后头，声音放轻了许多，只与铃儿二人听得见。
　　听她这般说，铃儿依旧气呼呼的，却不再说话，她也是女子，玉秋是不是也不会喜欢她？
　　玉秋将她抱入怀中：“不过几个路人，你就气成这般，进了京，形形色色的人多了去了，你一日要气几回？”
　　铃儿从善如流地靠在玉秋怀里，叹了口气：“你会去那种地方吗？”
　　玉秋知晓铃儿在说什么，她们不是头一次遇上花船，她早早就与铃儿解释过，许多男子都喜欢去风月场所谈事。玉秋掐了掐铃儿的脸蛋：“咱们家大业大，一般的生意用不着我出面去那里。若是非要我玉大爷亲自出马，那定是要让玉大奶奶知晓，得玉大奶奶准许才去的。”
　　铃儿这才气消了些，憋着笑意，瞪了玉秋一眼：“就你会哄人开心。”
　　“我也只哄你开心，你何时见我哄别人了？”
　　“或许我见不着的地方，你也是如此对别人呢？”
　　“玉大奶奶不妨去问问常安那几个家伙，玉大爷在外头可是威严得很，从来不哄人的。”

第十四章
　　玉秋和铃儿到王家的时候，已有人在门口候着了，见了轿子，又赶紧过来招呼，叫轿夫将轿子直接抬进大院去。
　　玉秋的舅舅正在当值，不在家，外祖母与舅妈等人已在院子里等着了。玉秋的轿子一停下，王婵就亲自迎到轿子前，掀开了轿帘。玉秋下了轿子，照着王曼的描述，知晓这是只比她大一岁的表姐，便边行礼边叫了一声：“婵姐姐好。”
　　王婵看着玉秋乖巧俊俏的模样，笑着应声：“玉儿真是像极了姑母。”又转身掀开了铃儿的轿帘，伸手扶着铃儿下轿。
　　王家的人是知晓王曼的打算的，自是知晓铃儿与玉秋的关系，待她也十分亲厚。此时，王老夫人与王杨氏以及一众表姐弟都走了过来。玉秋和铃儿先是朝着王老夫人磕头行礼，又对着王杨氏行了礼。
　　王杨氏见着二人站在一处十分般配，也忍不住叹道：“瞧瞧铃儿这品貌，也难怪曼儿早早就定下这亲事了。”王老夫人也跟着笑，拉着外孙女与外孙媳往屋里走去。那几个同玉秋铃儿一般大的表妹表弟便围了上来，对这姑母家的表兄表嫂充满了兴趣。
　　王老夫人也不肯放人，拉着玉秋铃儿好一顿寒暄，问了金陵的事，又问了王曼的近况，知她一切安好便也放了心。玉秋长得半似父半似母，周身清冷的气质却是与王曼如出一辙，王老夫人拉着玉秋的手看个不停，就像看见了儿时的王曼。
　　在一边的王杨氏也不闲着，自家老爷早早就吩咐了，妹妹可是亲自来信嘱托过的，要好好照顾铃儿，王杨氏拉着铃儿聊着，铃儿十分灵动可爱，惹得王杨氏也喜欢不已，若不是知晓铃儿已与玉秋订了亲，怕是也想许给自己哪个儿子的。
　　待一起用了午膳，王老夫人与王杨氏才肯放人。两位表姐年纪稍长些，还略显稳重，几个表弟表妹则围着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无非是要问问金陵与京城如何不同，问问玉秋学了什么功课。
　　同玉秋一般大的兄长，都在王家学堂里学习，已经与他们玩不到一处了。突然从金陵姑母家来了一个表兄，又是个有学识有本事的，还给大家伙儿带了不少礼物，王珅亮兄弟俩便特别喜欢玉秋。
　　玉秋脸上笑得如沐春风，周身瞧着却十分清冷，一副洁身自好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是个商贾。王婵是知道她这个表弟的本事的，也知晓她来京城，可不是来玩的，便招呼大伙儿别烦扰了她，人家舟车劳顿来到家里，明日又要去学堂和商铺里，得好好休息才行。
　　众人总算给了两人清净。两人去了金桂院稍作休息便起来了。没一会儿，王珅亮又带人过来了，原是他们姐弟几人为了替玉秋二人接风洗尘，特意在王婵几个姐妹的院子里设了一处小酒会。
　　玉秋与铃儿自是跟着去了。因着众人尚年幼，王杨氏没让他们拿出许多酒，每人也只能喝上几杯。
　　喝了点酒，聊到兴起，王珅亮便提议大家一起作诗来玩。玉秋与铃儿自是客随主便，玉秋在这儿算是年长些，王珅亮同铃儿一般大，王申广比铃儿还要小上一岁，王家是书香门第，王珅亮颇有些灵气，诗作常被夸赞，王申广自认也不差，几个姐妹也是喜欢读诗写诗的，自是一拍即合。
　　定好了题，一盏茶后，众人将诗作挂在树枝上，互相诵读起来。
　　众人先是去看玉秋写的，见她写得不比王珅亮的差，心下也是服气，看来这表兄并不是徒有其表的人。再去看铃儿写的，又着实吃惊，不曾想，他们众人竟是输给了这么一个小姑娘。
　　于是，众人的焦点又从玉秋转到了铃儿身上。王珅亮暗暗不服气，又定了个题，让铃儿作一首瞧瞧，自己则拿了前几日琢磨了许久才出的诗句来，放在一处，竟占不得上风，便也心服口服。
　　王珅亮又将自己往日写的诗句拿来，让铃儿替他评评，众人便听着铃儿评诗，听到了晚膳。王珅亮几人意犹未尽，铃儿便道：“明日玉秋出门去，我也无事做，再来同你们玩。”
　　几人终于放了人，玉秋铃儿二人便跟着丫头去寻王老夫人一起用膳，这是王老夫人一早便吩咐好的，让她们二人与她一起用膳。
　　夜里玉秋便有预感铃儿会偷偷来找自己，果不其然，才躺下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玉秋打开门，铃儿正抱着第二日要换的衣裳站在门口。
　　玉秋让她进门，又将门锁上：“怕生吗？”
　　铃儿摇了摇头：“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两人躺在床上，铃儿又在被窝里拉住了玉秋的手，双手十指交缠。玉秋闭着眼就要睡去，铃儿侧过身来，飞快地在玉秋的脸上亲了一下。
　　玉秋睁开眼，侧过头看着铃儿，铃儿脸上红红的，又伸开手去盖住她的眼睛，轻声道：“不准看。”
　　玉秋笑着由她盖住眼睛，过了一会儿，道：“我明日一早便要去王家学堂，午膳时分便去铺子里了，回来该是晚了，你便放心与他们玩，我回来了就来寻你。”
　　铃儿点了点头，又轻轻靠在玉秋肩上：“你若是得了空，要想想我。”
　　玉秋见她如此一本正经地嘱咐着这个，脸上笑意也加深：“我若是忙，也会抓住间隙想你的。”
　　“你可要说话算话才行。”
　　“我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你从前说我是最有灵气的，今日你夸王珅亮也说他极有灵气。”
　　“在人家院里，说话总得客气点嘛。况且，他写的诗，你不是也觉得好？”
　　“那你还夸王妘长得可爱呢！”
　　“她确实可爱嘛。”
　　“那她可爱还是我可爱？”
　　“你长得不是可爱，是美。但是你人很可爱，比她还可爱。”
　　“你是不是为了哄我瞎说呢？”
　　“哪儿有，我怕你心生骄傲，已是往谦虚里说了。”
　　“那我每日夜里都同你一起睡，好不好？”
　　“好啊，左右也不会有人往我们这里跑。”
　　第二日，佟玉秋才出门，王申广便来院里找铃儿，邀她一齐去王妘的院里，他们几人不用去学堂，平日也是时常一起玩的，铃儿才来，正是新鲜的时候。
　　佟玉秋回来的时候，铃儿已回到金桂院了。听丫头说玉大爷回来了，铃儿便一手提着裙角，跑了出来。两人一齐去王老夫人那儿用了膳，回来的时候，特意让芸香慧香先走，她们二人要慢慢走回院子。
　　芸香慧香早便习惯她们如此亲昵，听了命，便一起走开了。
　　铃儿见人走了，便伸手过去拉住玉秋的手：“那几个大表哥有照顾你吗？”
　　“我只在学堂里呆半日，只来得及说上几句问候的话。今日在当铺里呆了半日，京城里的果然与金陵大有不同，娘亲让我进京是极对的。”
　　“你今日回来晚了，王珅亮那几人，原本还想等你过去玩呢。”铃儿轻轻晃了晃牵着的手。玉秋知晓她的意思，却也毫无办法，她其实更想早些将京城铺子里的事情拾掇清楚回金陵的，她只呆上这么一会儿，便已窥得京城的危机四伏，她若带着铃儿长期在此，哪里能够自在，她亦是担心自己护不好铃儿的。
　　“等过几日，他们便知晓，我是日日都不得空了，他们也就不会记挂着我去玩了。明日我看看外头有什么小玩意儿，届时你分给他们，你在院里无趣，寻他们一起玩也好。”铃儿打小便独自在院里等她回来，如今王家也有与她一般大的人在，玉秋自是希望她能多跟他们一起玩玩的。
　　铃儿也明白玉秋的用心，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漫步走了一会儿，走至一间亭子旁，铃儿快步跑过去，站在台阶上，又招手让玉秋过去。
　　佟铃儿这两年个头长得快，只不过玉秋依旧在长，两人一直保持着一个头的差距。王曼和佟础都是个高之人，玉秋随了他们，如今初初十六，比一般的女子都要高一些，在金陵时，已是同许多成年男子一般高了。或许也正如此，往日又穿着立领的衣衫，倒也无人对她身份起疑。
　　玉秋走到佟铃儿面前，有些不解：“做什么？”铃儿站在台阶上，与玉秋一般高，玉秋问话，她也不答，只是看着玉秋笑，玉秋只觉铃儿如此看来比平时更娇媚些，眼里似是在说着什么捉摸不透的话，让人沉溺其中，玉秋缓过神来，脸上微红，拉着铃儿的手继续走回金桂院去。
　　“今日收到娘寄来的信了。”
　　“娘说什么了？可是很想你？”
　　“娘叫我们安心住在这里，这几日姨娘天天去陪她，倒也不乏味。也叫你刻苦些，记得在我及笄前回金陵去。”
　　“娘成日惦记着我们的亲事，离你及笄还有一年多的时日，总归是来得及，不会耽误的。不过我也是想着，你的及笄定是要回金陵去操办的。”
　　“你不要累着了，若是差些时日，我等回去了再补办也可以的。”
　　“你不是日日盼着成亲？突然又不急了？”
　　“我只说差些时日可以等得，我的及笄可以补办，成亲的事不能耽误，你若是敢耽误——”
　　“如何？”
　　“我便自己回金陵，一个人成亲去。”
　　“那我可舍不得，看来我明日还要越发努力才是。”

第十五章
　　陈姨娘自打那日后，也日日去王曼的院里，偶尔几夜也会留下同王曼一起睡。王曼没什么旁的心思，只觉有个人相伴也是不错，陈姨娘却越发沉溺其中，春梅看在眼里，有些着急，几次同王曼说起，王曼皆道她想太多。
　　王曼虽知铃儿对玉秋心思不一般，可她觉着那是玉秋从小到大女扮男装的缘故，二人又是从小就定了亲的，心思不同些也是难免的，若是世间女子与女子间相处久了便要生情愫，那皇帝的后宫还了得？
　　这夜，陈姨娘留在王曼屋里。王曼想到春梅时常提醒的，便起了心思逗一逗陈姨娘，侧躺着对着姨娘道：“春梅说，你对我心怀不轨。”
　　陈姨娘不防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竟是一时呆住无法言语。
　　王曼见她慌张无比，却又无法言语，也明白过来，春梅说的八成是真的了，心里倒也不觉厌恶：“你真喜欢我呀？”
　　陈姨娘偷偷看了一眼王曼，见王曼与往常无二，手抓着自己的亵衣，点了点头。
　　王曼思索了一会儿，只觉好奇，又问：“你有多喜欢我呢？”
　　陈姨娘侧过身来，看着王曼，见王曼神色间没有取笑，越发心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能亲一下你吗？”
　　王曼也没气她不答反问，听她这般提出，倒是觉得有些有趣，往日胆小极了的姨娘，到底想做什么：“你要亲哪里？”
　　陈姨娘没有答话，只微微向前，在王曼的唇角亲了一口，不敢停留太久，便分开了去。王曼顿觉心跳乱了一拍，又笑自己独守空房多年，竟是经不住一个女子的撩拨。又反应过来，陈姨娘又何尝不是独守空房多年呢，心里为姨娘对自己的喜欢有了解释后，她不仅没有释然，却有些不快。
　　王曼当下便沉下脸：“我不是你泄欲的法子。”
　　陈姨娘知她误会，愣在那儿有些不知如何解释。她知自己书读得少，或许说错了话，往后便再也见不着夫人了。她又怕自己一直呆在这儿，会叫王曼更生气。
　　陈姨娘拉着王曼的手，一一抚过自己的身子，又贴身紧靠在王曼身上，本想说些什么讨好的话，不想一开口却低吟出声。
　　王曼又想推开她，又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见她一副痴缠讨好的模样，竟也跟着有些发晕起来。
　　王曼不满姨娘占了上风，翻身将姨娘轻压身下，三下五除二将姨娘剥了个干净。姨娘也乖乖由她摆布，只敢将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不敢将她抱紧，也不敢去脱她的衣裳。
　　王曼便生出一股自己在欺负姨娘的感觉来，心想着这人胆敢肖想自己，自己便像帝王大发慈悲一般宠幸她一回又如何，手上动作不停，半是好奇半是捉弄的心思，将姨娘折腾了个够。
　　王曼欲翻下身来，姨娘却轻轻拉扯住她的衣襟，没让她得逞。王曼看她脸上潮红，眼里满是水汽，颇有些哀怨地看着自己不言不语。
　　王曼软下声：“你想做什么？”她想着，这人若是敢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那自己便要翻脸将人赶出去。
　　姨娘犹豫了会儿，才慢慢开口：“你能再抱我一会儿吗？”
　　王曼叹了口气，俯下身将人抱在怀里，方才她顾着捉弄人还不觉得如何，现下两人都已冷静下来，再如此紧贴地抱在一处，王曼竟是有些不自在起来。
　　王曼翻下身，姨娘有些措手不及，只低下眼轻道：“好快。”王曼见她这番模样，心里又起疑：“你不气我拿你泄欲？”
　　姨娘低着眼，过了许久才道：“以前我不喜欢老爷，也做这样的事。如今我喜欢夫人，哪怕夫人不喜欢我，我也愿意。”
　　王曼有些惊讶，是自己想错了？又问：“你不喜欢佟础？”
　　姨娘抬眼看着王曼，点了点头：“我是老夫人安排给老爷的，只是因为我听话罢了。”
　　“你不喜欢怎么不反抗？”
　　“我如何反抗？”
　　“那你方才……也是因为不能反抗？”
　　姨娘摇了摇头：“因为我喜欢夫人，夫人如何我都心甘情愿。”
　　王曼半信半疑地转过了身：“会有这般喜欢吗？”
　　姨娘看着王曼的背，鼓足了勇气，问道：“夫人喜欢老爷吗？”
　　“佟础一表人才，待我体贴温柔，当初自是喜欢他的，只不过，好似没你说的那般喜欢。”
　　“那我也说不来，这是如何的喜欢了。”
　　第二日，春梅整理床铺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又赶紧跑去王曼边上，将其他丫头赶出屋去：“夫人，你与姨娘可是……”
　　王曼倒是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放心吧，你家主子没有吃亏。”
　　春梅叹了口气：“夫人，难不成还是您伺候的她？”
　　王曼瞪了她一眼：“你这说的什么话，那能叫伺候吗？那些男人去风月之所是上赶着伺候人去的？”
　　春梅又叹了口气：“若是少爷少奶奶知晓了该作何感想呀。”
　　“你不说，她们怎会知晓？”王曼又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快些收拾好，待会儿我用了膳还要再睡会儿，昨夜睡得晚了。”
　　这之后，姨娘依旧日日过来，王曼也偶尔会让她留下。春梅便时时处于少爷少奶奶还未成事，夫人与姨娘却不清不楚的惶恐中。姨娘留宿的第二日，必是要亲自去收拾床铺的。
　　小半年过去，铃儿已与王珅亮几个玩得极熟。玉秋只偶尔几日回来早了会去院里同他们一处玩。
　　往日，铃儿最是古灵精怪，想起玩闹的法子来层出不穷，最爱凑热闹打趣人，写起诗文来又是几人里顶好的。院里的几个小辈最喜同她一起玩。只玉秋来的几日，铃儿十分乖巧，呆在玉秋边上啥热闹也不凑，与其他人说话也敷衍了事，活像变了个人。
　　大家本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几次下来，也隐隐猜到了铃儿的心思。
　　至于铃儿会喜欢玉秋，他们倒不觉得稀奇，玉秋虽是商贾，学识气度却不输他们王家任何一人，就连在学堂里上学的几位哥哥回来，对玉秋也是赞不绝口。他们的爹也几次三番拿玉秋激励他们。
　　玉秋虽不常出现，却时常买些小玩意儿让铃儿带给他们，长辈们也时常收到玉秋外头买来的东西，王家便如此被玉秋收买了不少。
　　这日，玉秋得了空，来到院里，铃儿眼尖，立马瞧见了她，小跑过去。王妘也跟着过来：“玉哥哥，铃姐姐方才说她衣摆上的花样是你画的，可是真的？”
　　玉秋听了，低头看了一眼铃儿的衣摆，点了点头：“胡乱画的。”
　　王妘便拉扯着玉秋的袖子：“那也给我画一张吧。”
　　玉秋还没说话，王婵也过来了：“一张怎能够，多给我们画几张，我们自己会描的。”她们几次见到铃儿的衣裳上绣帕上花样好看，原先以为是金陵那边时兴的花样，但见芸香慧香穿的用的都没有那样的花样，便觉是铃儿自己画的。
　　今日一问才知，那竟是玉秋画的。
　　众人自是不信的，院里肯替姐妹妻子描花样的男子便算稀有了，更何况玉秋这样会琢磨新花样的。得了玉秋的承认，几个姐妹自然就围着玉秋，央她画一画花样了。
　　玉秋笑眯眯地一一应下，左右这些表姐妹也没要求新的花样，只需将铃儿用着的花样再画出来便是了。
　　玉秋应下后，也不拖沓，自顾走到桌边，铺好纸张，便开始画起来。王珅亮几人是不懂这些的，但见姐姐妹妹如此兴奋，便也跟着到玉秋边上看着，见了玉秋的行笔，便知是个画画的行家，又忍不住赞叹起她的画技来。
　　而另一边的姑娘们见了玉秋画好一张，便抢着拿在手上看，几人嬉笑着将画拿到一边，不去打扰玉秋。几人定下描花样的顺序，王婵拉着铃儿一脸艳羡：“不知姑母是如何教的，还是铃儿往日在金陵教得好，玉儿可真是不可多得的好郎君啊。”
　　铃儿脸上微红，偷偷看了一眼还在认真作画的玉秋，低声道：“她向来都是这么好的。”
　　王妘也凑了上来：“玉哥哥还是少来这里的好，见多了，我们日后都挑不出如意郎君了。”几人被王妘惹得大笑不止。
　　玉秋画好几张，一齐拿了过来：“我只画了几张简单的，现下有些迟了，其余等我有空了再画吧。”
　　王婵接过画，仔细看着：“这里的花样已是够我们折腾好些日子了。”
　　因着这事，王珅亮几人也开始注意起自己身上绣的花样来，见玉秋身上的是他们不曾见过的，也起了兴致：“玉哥哥，你身上的也是你自己画的？”
　　玉秋轻轻撩起衣摆又放下：“是呢，我只是随意画着玩的，是铃儿手巧，都给绣出来了。”
　　王申广赶紧拉住自己的亲姐姐王婵：“姐姐，不如我也向玉哥哥讨一两个新花样，你替我绣上去吧，到外头玩的时候，也让大家瞧瞧我的风度。”
　　“你要想同你玉哥哥这般，该多读写书才是。姐姐替你绣一件，其余的你让丫头替你绣，若是你乖乖看书，我就多替你绣几件。”
　　王申广听了王婵的话，又到玉秋跟前讨起花样来：“玉哥哥，你若是得空，也替我花几个花样吧，我瞧你衣衫上的就好看。”
　　玉秋一一应下后，带着铃儿去寻王老夫人一同用晚膳。

第十六章
　　两人用了膳，往金桂院走。芸香慧香也十分有眼力见地远远落在后头，铃儿便伸手牵住玉秋的手：“你这几日该是没有空闲了，不知要画多少花样呢。”
　　玉秋听出她语气里藏着的不满，笑了一声：“也不需想什么新花样，只是将画过的重画一遍，不费多少时日的。”
　　铃儿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并没有说话。
　　快走到金桂院了，玉秋才开口道：“我想了想，既然他们都喜欢我画的花样，我不若开一家绣庄，一家成衣铺，将我的花样绣上去卖，或许也有人买。”
　　铃儿听了，略一琢磨也觉得挺好：“这样也好，你也不必再替人画花样，他们若是喜欢，便去佟家的铺子里买就成。”
　　玉秋笑得越发开心，掐了掐铃儿的脸蛋：“你这个小醋坛子，尽瞎吃醋。”
　　铃儿耸了耸鼻子：“我才不是吃醋，我只是心疼你太累罢了。”
　　“哎呀，是我错怪咱们体贴大度的玉大奶奶了。”玉秋故意做出一副自责的模样，惹来铃儿一记白眼。
　　两人进了院子，两人又一起在屋里看了会儿书。洗漱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芸香慧香二人便让夏竹秋桂以及其他丫头都去歇下，只自己留下伺候二人。
　　这皆是先前铃儿睡在玉秋屋里，第二日一早回屋的时候，恰好撞见了芸香。芸香知晓了这事，又羞又急，虽说她们二人都订了亲，来京城以后也都改口叫铃儿为少奶奶了，可毕竟是为正经成亲的，她便苦口婆心地对铃儿说教了一番。
　　铃儿红着脸，与她解释，她与玉秋二人只是睡在一处罢了，并没有她想的发生别的事。芸香听了，又有些不信，只觉这二人还想瞒着她们。
　　芸香偷偷找来慧香，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慧香既然是伺候少爷的，如今少爷也十六了，管家与自己的母亲也是嘱咐过这些的，男子长大了，床上或许会有异样，她以为芸香是在问这个，便红着脸锤了她一下：“你不好好伺候少奶奶，怎么打听起少爷的事来了？”
　　芸香见她这般，以为玉秋床上有异样，心下着急：“你们一个个，可真是气死我了。少奶奶年纪小不懂事，定是被少爷骗了。”
　　慧香听她这般说玉秋，也不大高兴起来：“你胡说什么？少爷待少奶奶如何，你是瞧不见吗？”
　　芸香很不服气：“两人未成亲，却做出这些事，丝毫不顾少奶奶的名声，哪里算得上好！”
　　慧香便起了疑惑：“他们做什么了？”
　　芸香又与慧香两人说了许久，才得知是她二人误会了，玉秋的床上并无异样，的确如少奶奶所说，两人只是想睡在一处罢了。
　　于是，忠心耿耿的二人又开始操起心来，决心为了不叫别人发现，夜里就让其余人早早歇下，只她们亲自伺候。
　　几日下来，玉秋和铃儿也发现了她们二人的安排，既然都安排好了，她们便越发大胆起来，铃儿索性与玉秋在一个屋里洗漱。
　　芸香狐疑地打量着二人，欲言又止，退出屋去的时候，还拉着慧香道：“你说，二位主子是不懂事吗？算来，年纪也不小了，夜夜这般睡在一处，不会出事吗？”
　　“都这么多日了，她们也不曾如何。我娘和管家还说，少爷长大了，夜里或许会将床铺或亵裤弄脏，有些家里都要安排通房丫头了，咱家定是因着少奶奶才不安排的。我看少爷也不曾如他们所说将亵裤弄脏，更别说想找通房丫头的心思了。或许两人都长得慢，还都是小孩心性，两人白日里见得少，夜里喜欢黏一块儿也正常。”
　　“少奶奶长得可不慢，也来葵水了，看着少爷那眼神谁都瞧得出有多喜欢，哪里是小孩心性了。就是太单纯了，也难怪夫人要让她来京城待一阵。”芸香一脸的不放心。
　　“你这话什么意思？说得好似少爷骗了人一般。少爷看着少奶奶的眼神不欢喜了？你见过如少爷这般好的夫君吗？少爷这般疼少奶奶，定是心有分寸的，少奶奶喜欢粘着，少爷喜欢宠着，都没错。”
　　“也罢也罢，这都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我们就替她们将事瞒好便是了。可千万不能叫夏姨秋姨知晓了，不然她们二人可少不得一通说教，说不准，秋姨还要将少奶奶带回金陵去呢，届时，少奶奶可不得以泪洗面。”
　　芸香慧香在外头操心不已，玉秋和铃儿却毫无察觉。
　　铃儿躺进被窝，玉秋还在书案前写着什么。待玉秋将书册合上，吹熄蜡烛，也躺进了被窝：“我明日便找人商量一下，这绣庄和成衣铺的事。原先爹也开了几间丝绸铺子，也有几个作坊，我也打算找一批拿去绣庄绣上我画的花样，若是卖不出，亏得也不多。”
　　铃儿听她说着规划，也点头道：“你画的花样着实好看，定是卖得出的。”
　　“你的眼光好，我明日带一些绸缎回来，你操心想一想什么绸缎配什么花样好一些。”
　　铃儿一听她也能帮上忙，自然忙不迭地应下：“你若是还有旁的能叫我帮上忙的，我左右在家里无事，都可以做的。”
　　“找花样这一件事，便够你忙得了。待成衣铺开了，我还要带成衣回来，让你想想，该在哪里绣什么花样才行。”
　　铃儿应下，玉秋又道：“若是京城里这铺子开得好，回到金陵自是要继续做的，等我们成了亲，你便跟着我一起去那些铺子里，这样来回也省力得多。”
　　铃儿听她这般说，来了劲：“我真的能同你一起出去？”
　　“那是自然，我前几年便想着这件事了。成了亲便能出门了，届时坐在铺子的后院里，旁人又不知，有何不可的。左右佟家的夫人少爷和少夫人都是同意了的。”
　　铃儿抱着玉秋，着实有些兴奋，越发盼起成亲的事来了：“这日子过得也太慢了，竟是还有大半年才过年，等我及笄还有一年多呢，若是当初娘能早些捡到我，将我的生辰定得早些就好了。”
　　玉秋哭笑不得：“若是早些去那寺庙，就遇不到你了。”
　　两人又说了些话，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日，玉秋果然带了几段不同的绸缎回来，铃儿白日里也就有了事可做，看着绸缎想着绣什么花样好，用了午膳依旧去找王珅亮几人玩。王婵的娘王杨氏是王家嫡长媳，王家院里的事也都由她管着，王婵也时时帮着，铃儿跟在边上耳濡目染也明白了一些以前王曼同她说的道理。
　　待铃儿将那几段绸缎与花样搭配好，玉秋的绣庄和成衣铺也开张了，绣庄头一笔活计便是将少奶奶配好的花样绣在绸缎上。玉秋又带了几件衣裳回去，叫铃儿写下何处绣什么花样。
　　绣庄的活便一直没有停过。那几样绸缎与成衣放进铺子去卖，也十分紧俏。玉秋又让绣庄开始绣一些帕子和荷包，留了一些拿回王家去分了。
　　王婵几人又得了玉秋画的花样，早早就绣好穿在身上，出去宴会时叫人瞧见了，稍一打听便知佟家铺子里有卖，绣庄也能绣，有不少小姐便将衣裳送去了佟家的绣庄，等不及的也会去成衣铺买几件来穿。
　　王家的几位爷也开始换上新花样的衣裳，在学堂里也惹来不少人注目，年少的会开口询问，年长些的便回去同家里的女眷提上一嘴，隔不了几日，也能换上新衣。
　　一时之间，佟家的绣庄与成衣铺十分火热，招了不少人手赶工才勉强应付下去。连带着，买佟家绸缎的人也越发多了。
　　铃儿选花样的事倒不急不忙的，她深知，让绣庄的人绣新花样要费不少时间心力，若是新花样太多，未必是件好事。玉秋也是同样的心思，毕竟佟家根基在瓷器和钱庄，绣庄与成衣铺于她看来，只是做着好玩的，等绣庄与成衣铺进入正轨，她更多的心思依旧是花在瓷器与钱庄上，可不能砸了皇商的招牌。
　　玉秋忙了两月，回来皆是用晚膳时分，王珅亮几人也知她忙碌，也不缠着她，只是越发佩服起她来，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才华横溢，就连挣钱的本领也做得如此了得，的的确确是个当家人的模样了，也难怪姑母放心让她一人来京城。
　　王老夫人对这外孙女是越发喜爱，模样出落得好，听儿子说，在学堂里也时时被先生夸赞的，若是去科考，入殿试也不算难事，可惜了这层身份，不敢去殿里冒险。如今外头又都在传王家的外孙玉大爷是如何的本事，王老夫人欢喜之余又生心疼，她其他的孙女外孙女都只需在院里享福，只她这个外孙女成日在外头奔波，实在辛苦。
　　王老夫人拉着玉秋的手，好不心疼，又拉过铃儿的手：“玉儿她媳妇儿啊，你可要多上点心，别让玉儿累着了。回了金陵也同你们娘说道说道，玉儿这般已是十分了得，不可逼得太过，若是叫外祖母听见玉儿累倒了，那外祖母便亲自去金陵打她那个不孝女了。”
　　铃儿赶紧道：“铃儿记着了，铃儿与娘也是心疼的。”
　　“玉儿她不喜外人伺候，等你们成了亲，你就多操心些，伺候着点。”王老夫人自然知晓玉秋是因着身份不能叫人贴身伺候，她便越发心疼，想了想又道，“我看你们寻常带着的那两个丫头也是个忠心的，事情便交给他们去做。若是金陵人手用得不惯，你便同外祖母说，外祖母替你张罗几个。”
　　玉秋赶紧拉过王老夫人的手：“外祖母，铃儿很乖的，我的事都是她张罗的，您便放心罢。”
　　“就你会心疼人，外祖母也心疼呢，你们若是有事尽管来找外祖母和舅舅。玉儿她媳妇儿也是，若是玉儿欺负你，外祖母给你做主。玉儿，外祖母可是听你舅妈对你媳妇儿赞不绝口的，外祖母见了这么多人，也觉你娘的眼光好极了。你若是辜负人家，被人抢走了外祖母也帮不了你。”
　　“外祖母，我与铃儿还没成亲呢，您这一口一个媳妇儿的，别人听见了对铃儿的名声不大好。”
　　“你这孩子啊，外祖母是故意这般叫的，就是想让外头的人都知晓，我的玉儿和铃儿亲事是板上钉钉了的，不要肖想了。你难不成不想娶？”
　　“想娶的，想娶的。”玉秋赶紧红着脸应着。
　　“我看铃儿定是愿意的，外祖母都不需费力问了。”
　　铃儿一手捂住发烫的脸，侧过身去不看她们二人，嗔怪地叫了一声：“外祖母——”

第十七章
　　王婵等人得了新花样，便呆在屋里绣东西，这一日便没有与王珅亮等人一同玩耍。铃儿是照常去了的，与王珅亮几个兄弟下了会儿棋读了会儿诗，便呆在那儿不知想什么出神。其余几个兄弟又跑去别处，只留下王珅亮与王申广。
　　王申广让人抱来一张琴：“这是我娘收藏的一张好琴，这几日被我借了来，玲姐姐可要试试？”
　　铃儿已有许多时日不曾弹琴，见到好琴自然手痒，便坐在亭子里弹起琴来。她忍不住想到玉秋在外头奔波，已是许久没有听见过她的琴声了。
　　铃儿琴技了得，虽是许久不弹，却也余音绕梁，王珅亮几人忍不住拍手叫好，见她一副患了相思病的模样，开口打趣道：“都说琴通情，铃妹妹琴声中蕴情颇丰，不知弹的时候想着谁？”
　　铃儿听他打趣，瞪了他一眼：“与你何干？听琴便好好听琴。”
　　“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定是在想玉哥哥对不对？”王申广赶紧接过话去。
　　王珅亮拍了拍手，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呢！说起来，玉哥哥这些日子着实太忙，每每回来都晚了。”
　　铃儿听着也叹了口气，又往院外的方向张望了一眼，这时辰也该回来了。王珅亮见她如此，又道：“你很喜欢玉哥哥吧。”
　　铃儿与他们几人玩得极好，听他这般说，倒也不反驳，只红着脸转向另一边：“喜欢自己未来夫君有什么不对吗？”
　　“你既知晓你们二人不久后便要成亲，你又成日忧愁什么？”王珅亮也的确是好奇。
　　“我怕她成日在外，会喜欢别人。”
　　王珅亮一听，笑了两声：“你们两情相悦，玉哥哥不会喜欢别人的。”
　　“我也不知我们是否是两情相悦。她待我极好，可打小便是这样，我知她喜欢我，却不知是哪种喜欢。”
　　王珅亮也真心拿她当好友，与她认真分析：“那玉哥哥可知晓你喜欢她？”
　　铃儿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我想等成了亲后再说。”
　　“为何？”王申广也有些好奇起来。
　　“她若是不喜欢我，不肯娶我了怎么办？”
　　王珅亮又笑了：“怎会呢？有几个男子会拒绝像你这样好的女子的喜欢呢？”
　　铃儿翻了一记白眼，哼了一声：“玉秋跟你们才不一样。”
　　王申广想了会儿，道：“纵是玉哥哥喜欢上别人也无妨。祖母与姑母都这般喜欢你，谁都知晓你与她不久后便要成亲了。她带别人回来，也不过是妾罢了。”
　　铃儿听了，十分生气：“我偏不愿她纳妾！”
　　王珅亮见她这般，自认好心劝道：“你这般，是犯了七出，会被休的。”
　　铃儿竟是立马红了眼：“我不管！”
　　玉秋走进院子，远远便见铃儿与王珅亮兄弟俩聊着什么，笑着走了过去：“你们在说什么？这般起劲？”
　　铃儿见她回来了，满是欣喜，跑到她的边上正要摇头说没什么，王申广却开了口：“我们在说玉哥哥和玲姐姐的事。”
　　玉秋起了兴致：“哦？我与铃儿的何事？”
　　铃儿一听，便知晓他要说什么，赶紧跑过去要拦，谁知王申广躲开了去，一旁的王珅亮也帮着开口：“我们在说铃妹妹喜欢玉哥哥的事。”
　　铃儿眼见着堵不住二人的嘴，便跑过去堵住玉秋的耳朵，边捂住玉秋的耳朵便道：“不准听！”可惜依旧晚了一步，玉秋听得清清楚楚。
　　玉秋是有些震惊他们会谈论这个的，低着头去看铃儿。铃儿见她眼里的讶异，便以为玉秋是的确不知自己心思的，一时气急，竟是不顾众人，跑走了。
　　玉秋没有将人拉住，又转身向王珅亮兄弟作了个揖：“我先去找铃儿了。”
　　王珅亮也赶紧将她往外推：“快去快去，她很喜欢你又不敢说，怕是要气我们擅作主张了。”
　　玉秋一路跑回金桂院，在一个墙角找到了正哭得伤心的铃儿。
　　玉秋走过去，也跟着蹲下，手搭在铃儿肩上：“铃儿哭什么？”
　　铃儿知晓这不是玉秋的错，只是心里又慌又气，眼泪也停不下来：“不关你的事，我是气王珅亮他们，他们竟就这般将事情告诉你了！”
　　玉秋一直都知晓铃儿的心思，只以为她是害羞才不说，便也没有想过要说。如今再看，才知铃儿心里还存着不安，自责自己做得不够好，语气越发软了：“什么事？”
　　铃儿转过身看着玉秋，抽泣了两声，才道：“我喜欢你的事呀。”
　　玉秋笑着摸了摸铃儿的头：“可是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我吗？我早就知道了。”
　　铃儿以为玉秋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看着玉秋好一会儿，眼泪也停了，才开口道：“我说的，不是姐妹之情，不是闺友之情。是我看不见你会想你，是想拉着你的手不放，是想时时看着你抱着你，是梦见你也不舍得醒来，是想与你成亲，是想与你朝朝暮暮到白首，是想自私地把你占有。”
　　铃儿解释得满脸通红，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玉秋将手往下移，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我也是。”
　　铃儿一时反应不及：“你也是什么？”
　　“看不见你会想你，想拉着你的手不放，想时时看着你抱着你，梦见你也不舍得醒来，想与你成亲，想与你朝朝暮暮到白首，想自私地把你占有。”玉秋重复了一遍铃儿方才说的话。
　　铃儿又流下泪来，玉秋轻轻拂去她滚落的泪，有些无奈：“怎么又哭了？”
　　“你是为了哄我，让我不哭吗？”
　　玉秋见她不信，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喜欢你。”
　　铃儿这才展开笑颜，靠进玉秋的怀里，两人蹲了好一会儿，铃儿靠上来，玉秋一时蹲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铃儿抱住玉秋的脖子，将头埋在玉秋的肩上：“你不能反悔。”
　　玉秋脸上的笑意更深：“交出的心如覆水难收。”
　　铃儿心满意足地靠在玉秋怀里好一会儿，心里却又有些遗憾：“早知道我便早些说了，如今被王珅亮抢了先，我本是想自己告诉你的。”
　　“本也不是他告诉我才知的，我早就知晓了。”
　　“谁告诉你的？”铃儿抬起头，脸上又有些不大高兴。
　　“你呀。”玉秋见她这模样，只觉可爱异常。
　　“我何时告诉过你了？”铃儿满是疑惑，难不成自己做梦时说了梦话？
　　“你看着我的时候，你的眼睛告诉我了；你拉着我的手时，你脸上的红云告诉我了；你抱着我的时候，你的心跳告诉我了。”玉秋说着，铃儿越发羞涩，又不敢再去看玉秋，原来自己表现得这般明显吗？玉秋见她害羞，又继续道，“怕是所有人都知晓了，只你以为我不知晓。”
　　铃儿听了，嘴硬道：“我哪儿有这般明显。”
　　玉秋没有再说这个，反而问道：“你为何会不敢说，你感觉不到我喜欢你吗？”
　　铃儿撇撇嘴：“感觉得到，但我不确定你对我是何种喜欢。我还有些奇怪，你怎就确定，我对你是何种喜欢呢？”
　　玉秋略一思索，恍然大悟：“大概是我没有拉着你的手摸我的胸脯吧。”
　　铃儿听她提起这件陈年旧事，羞得站起身来，往院外走去。玉秋也赶紧起身跟了上去，牵过她的手：“是该去用晚膳了，外祖母怕是等得饿坏了。”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金桂院好长一段距离，铃儿见玉秋没有将她手松开，便自己想将手抽出来，谁知玉秋又将她的手抓得更牢了些。
　　“待会儿被人瞧见了不好。”铃儿又轻轻抽了抽手，没有抽出来。“有什么不好的？”
　　铃儿有些怀疑儿时一本正经将男女之别挂在嘴边的玉秋是她记错了：“你往日不是说要注意男女之别？”
　　“那是之前，如今院里不是叫你少奶奶的，就是叫你玉大奶奶的，还有什么可注意的，注意不注意，大家都不会将我们往清白里想的。”玉秋拉着铃儿的手不放，依旧往前走去，碰见几个丫头，那些丫头也都对着二人行礼问好，并未觉得不妥。
　　“说来也是奇怪，他们怎的都改口了？”金桂院里的人都是他们从金陵带来的，听从夫人的吩咐，来了京城就改口叫她少奶奶了，只是其他院里的，先前都是叫她“铃姑娘”的，这几日也不知怎么回事，都开始叫她“玉大奶奶”了。
　　“当日外祖母那般叫你，声音又大，外头的人定是都听见了的。想来是外祖母特意如此授意的，原本咱们院里也都叫你少奶奶，自家都认了的，外祖家改口也算不得什么。”玉秋分析得也差不多，最先便是王老夫人院里的人开始改口，随后其他院的便也都跟着改口了。
　　提起那日的事，铃儿也觉得奇怪：“外祖母怎的突然想起让他们改口了？”
　　玉秋却是知晓一二的，脸上红了红，也不急着往前走，凑在铃儿耳边，一手挡在嘴边，轻声道：“因着那几日有户人家来寻舅舅，想要将女儿说给我。舅舅以我俩的亲事为由回绝了。想来是外祖母知晓了此事，特意如此，好打消外头那些人的念头。”
　　铃儿一听，又瞪了一眼玉秋：“若是我不问，你便一直瞒着我了？”
　　玉秋也有些无辜：“我心里都只有你，回了院子看着你，哪里还想得起这些不相干的人和事来。”
　　铃儿听了，倒也满意，两人又抬脚往王老夫人的院里去。
　　还不到院子，就碰见了王老夫人派遣出来的丫头，那丫头见了二人，赶紧将二人迎了进去。
　　两人走到桌前，才松开手，一人一边在王老夫人边上坐下。
　　铃儿吃着吃着，便细细回想起方才玉秋说的话，做的事，嘴角一直上翘着，又忍不住去看玉秋。玉秋恰好也歪过头来看她，两人相视一笑，铃儿又羞红了脸。
　　王老夫人将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笑眯眯地往后仰了仰身子：“铃儿呀，你说今儿的菜是不是放太多糖了？”
　　铃儿细细尝了一口菜，侧头看着王老夫人，一脸疑惑：“没有呀。”
　　王老夫人微微皱着眉，似是很不满：“是吗？我怎么觉得有些腻啊。”又在空中嗅了两下，“你闻闻，是不是甜得有些腻了？”
　　铃儿也跟着嗅了两下，又立马反应过来外祖母是在打趣她们，脸上通红，不再说话，低着头吃菜，惹得王老夫人哈哈大笑。

第十八章
　　天气转凉，陈姨娘着了凉，身体有些不适，怕将病气传给王曼，便没有去王曼的院里。
　　王曼等了一日也不见她过来，也是有些奇怪，便带着春梅去陈姨娘的小院里。这还是她头一次来这里。
　　陈姨娘得知她来，赶紧从床上爬起，走出屋来，却见王曼一脸嫌弃地走了过来：“你这院里怎的如此可怜？统共就两个丫头，东西也都破旧了。”
　　陈姨娘站在那儿，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将人往屋里带，屋里的桌椅也都破旧了，夫人许是坐不惯的。
　　王曼也不往里走，看她脸色不好，便问：“你怎么了？”
　　陈姨娘咳嗽了两声，才低声答道：“昨夜着了凉。”昨夜，陈姨娘是住在王曼屋里的，夜里两人折腾了一会儿，凉风入被，陈姨娘许是那时冻着了。早上便是春梅收拾的床铺，一听姨娘这般说，立时反应过来，替自家夫人脸红。
　　王曼倒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你这院里太破了，所以风灌得进来，不如搬去我的院里，反正我那儿也空着几间屋子，你和你的两个丫头过去也空得很。”
　　春梅见夫人如此睁眼说瞎话，也忍不住让陈姨娘边上的丫头走到外头，插口道：“夫人，这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物尽其用，也腾出一个小院来，以后修葺一番也能用。”王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梅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因着您俩的关系，住在一个院里也过于明目张胆了罢，可一想，家里就夫人最大，少爷少奶奶又是极孝顺的，压根儿没什么可顾忌的。
　　陈姨娘正要说话，王曼便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病了还说什么话，赶紧收拾收拾，带着你的东西搬去我那儿吧。”说着，转身就要走，又对着春梅道，“春梅留下帮着收拾，姨娘都病了，你手脚利索点，别叫人说我们还欺负病人呢。”
　　于是，王曼才来一次姨娘的小院，就让姨娘搬进了她的院子。
　　姨娘的屋子离王曼的很近，这是春梅安排的。春梅已没了心思要阻拦夫人，既然如此，便十分贴心地揣摩出了自家夫人的心思，也不需夫人嘱咐，便排好了，事后向夫人汇报，王曼也十分随意道：“这些小事你排好便是了，住哪里都可以。”春梅见她如此，便知晓自己是猜对了。
　　晚膳后，王曼又带着春梅来到姨娘的屋里，春梅将端来的粥放在一边，便十分识相地退了出去。
　　姨娘要起身，王曼便走了过去：“病了就好好躺着，不用起来了。”王曼拿起一边的粥递了过去，“喝点粥吧。你看屋里还缺什么，尽管跟春梅说，我粗粗一看，比你原先那里是好了许多，这样住着身体也好，不易生病。”
　　姨娘喝着粥，又开始掉下泪来。
　　王曼见了，赶紧拿绢帕替她擦拭：“你这人，怎么这么爱哭？”
　　姨娘吞下口中的粥，开口时鼻音浓重：“夫人不仅不嫌弃我病了，还对我这么好。”
　　王曼听了，反倒有些尴尬：“你这病毕竟也有我的责任，再者生病也是常事，有什么可嫌弃的。你先前……与佟础一起时可是过得很苦？”显然，她是听懂先前姨娘说的话的。
　　姨娘听了，又十分认真地答话：“老爷对我也挺好的，只是比不上夫人。”
　　王曼听了，十分受用，脸上也有了笑意：“你这粥再不喝就凉了。”姨娘听了，又赶紧认真喝起粥来。王曼见她喝下几口，又开口：“我今晚便睡在这里吧。”
　　本以为姨娘定会满心喜悦地应下，谁知姨娘扭扭捏捏的，竟是不肯答应，见王曼渐渐沉下脸来，才开口道：“我得了风寒，怕传给夫人。”
　　王曼看着姨娘这不争气的样子，叹了口气，拿过她手上还剩下几口的粥一饮而尽：“好了，反正都要传上了，睡一起也无碍。”
　　姨娘见她喝了粥，急得不行，王曼并不理她，十分随意地走到外头□□梅去端药来。春梅将药端来便又出去了。王曼端着药走到床前，吹了几口，又用勺子喝了两口，才递给姨娘：“好了，我也喝过药了，没准这病还没发出来便要好了，你也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姨娘不去接药，赶紧爬到床的里侧，拿出一个小罐，拿出一颗蜜饯，喂到王曼嘴里。王曼正苦得不行，见有蜜饯便张嘴吃下，顿时好受不少：“你怎么床头还藏着蜜饯。”
　　姨娘脸上红了红：“我知晓夜里要吃药，我怕苦，就先备着了。”
　　王曼又拉了拉被子：“你快坐好，待会儿病情要加重了。”姨娘又赶紧坐好，接过王曼手上的药，吹了两口，仰头将药饮尽，又赶紧吃了两颗蜜饯。王曼见她皱成一团的脸，觉得好笑极了。
　　入了夜，王曼果真留了下来，春梅伺候着她洗漱完毕，唉声叹气地走了出去。
　　姨娘躺在床上，想靠得近些，又怕将病传给王曼，想着方才她喝了自己未喝完的粥，脸上一红，又往王曼身边靠了靠：“夫人，我这样……怕是不能伺候您。”
　　王曼知晓姨娘在说什么，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你觉得我留下是为了这个？”
　　姨娘摇了摇头：“我只是不知夫人为何要留下。”夫人自己那屋不知比自己这里要强多少，那夫人是为了自己留下的？
　　王曼又转回了头，闭上了眼：“天气凉了，两个人睡一起暖和些。”
　　姨娘了然地点了点头，又觉得夫人为了暖和冒着染病的风险与自己睡在一起，实在不好，思虑一番又道：“那夫人何不让春姨陪您？”
　　王曼啧了一声，转过身看着姨娘，有些无奈：“自打我与你做了那些事，她成日里都要念叨，我若是邀她同睡，她指不定要想歪，没准还要义正言辞地说教，我去找别个怕是也清净不了，还是找你省事。”
　　姨娘听了，心里酸酸甜甜的：“夫人还怕春姨啊？”
　　“不是怕她，是不想听她啰嗦。”王曼甚至动起了让春梅和夏竹换一换的心思，如今这春梅对自己是越来越不满了。
　　姨娘也不再纠结：“那夫人能抱着我睡吗？”
　　王曼听了，也没觉得什么，径直向姨娘靠了靠，将人抱在怀里。姨娘鲜少生病，但每每病了都是独自在院里，自己找大夫，自己吃药，自己睡觉。这么多年来，她是头一回，病得有些高兴。
　　这一次病了，她搬到了夫人边上，夫人替她找了大夫，陪她喝药，还肯抱着她睡觉，她甚至有些想让自己病得更久些，又怕自己病得久了，让夫人失了耐心。
　　姨娘嗓子发痒，没忍住轻咳了两声，她赶紧抬头去看王曼，只见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原本有些担心夫人会嫌弃自己咳在她的身上，谁知王曼压根儿没往心里去。姨娘看着王曼，眼眶又开始发红，王曼见此，赶紧松了松抱着她的手：“是我抱得太紧了？”
　　姨娘摇了摇头，抱紧了王曼：“夫人为何对我这般好？”
　　王曼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露水夫妻也是夫妻嘛。”姨娘听了，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并不觉得王曼将她看轻，她倒是觉得，王曼能承认她们关系不一般，已是极大的恩赐。
　　姨娘躺在王曼的怀里，脑袋微微向前倾，亲了亲王曼的脖颈。
　　而京城里的小两口，也因着表白心迹，越发腻歪。玉秋回来晚了，铃儿也不再惶惶不安，她是相信玉秋的。两人牵着手走进走出，只在长辈面前收敛些。
　　私下里，铃儿也越发喜欢赖在玉秋身上，如今就连看个书也非要坐在玉秋怀里不可。玉秋也是宠极了，也不嫌累，一手揽着铃儿的腰，一手翻看着账本。为着坐着舒服，玉秋在屋里铺了厚厚的地衣，摆了一张长长的矮几，与铃儿二人坐在地衣上看书写字。
　　铃儿也是学过算盘的，有时候她兴起，也会坐在玉秋的怀里，替玉秋打算盘。玉秋报一个数，她打一个数，玉秋也不嫌她慢，索性双手环抱住铃儿，只动口不动手。
　　玉秋一大早便起来出门去了，有几日，玉秋才走，铃儿便觉得有些思念，便坐在地衣上，给玉秋写信，有时是一首诗，有时是一篇文。写好后，便细细叠好，放在矮几上，又兴冲冲跑到外头，在自己的院里或是表姐妹的院里，折上一枝新梅或是枯枝，带回来压在信上。
　　玉秋见了，总要说：“是王家的花种得不够，是我表露心迹太晚，寒风里累得你也寻不出几枝花来。待回了金陵，我弄一个百花园，你想我时能折的也多些。”
　　铃儿也总是答她：“只需你在外头也有一般的相思便可。”
　　玉秋在铺子里有些空隙，也会写上一封信，待回来时交给铃儿。明明是日日住在一处的情人，却硬生生被她们做得像相离甚远的怨偶般。

第十九章
　　天冷，屋里烧得暖和，玉秋和铃儿坐在地衣上看了会儿书，便洗漱一番躺在了床上，被子里终究比外头要舒服一些。
　　铃儿侧着身子与玉秋面对面躺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玉秋正说着铺子里的事，铃儿却盯着玉秋的嘴出了神。在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凑上前，用嘴将玉秋说了一半的话堵了回去。
　　她又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赶紧退了回来，转了个身面朝着床顶躺好，微微咬了咬唇，似在回味，又似懊恼自己的莽撞。铃儿的心里乱成一团，到底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得好，还是说两句话缓解一下现下的尴尬。
　　玉秋将她的动作神情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轻轻唤了一声：“铃儿。”铃儿一面应声一面转过头来，正好被玉秋亲了个正着。
　　两人都十分青涩，双唇紧贴一处，却也不知再要如何，过了一会儿，玉秋稍稍退开，看着铃儿羞涩的模样，又忍不住去看铃儿软嫩的唇。铃儿察觉到她的视线，脸上越发红了，却又壮着胆子靠上前，亲在了玉秋的唇上。
　　这一回，玉秋没有让她离开，反倒是微微张唇，试着吮吸起了她的下唇来。铃儿因着两人间缠绵的感觉心动不已，也学着玉秋的样子，开始回应起来。
　　两人起初还有些磕碰，越到后头也越发默契起来，直到分开还有些不舍的模样。铃儿轻轻摸着玉秋的唇，看着她的唇比往日要红艳许多，似乎还有些微发肿，铃儿竟是有些痴迷。
　　两人一直都没有说话，也不知是如何睡去的，只第二日醒来，两人又亲吻在一处，久久不肯分离，玉秋这还是头一回有赖床的念头。
　　铃儿也越发明白，夫妻间是有多亲密，她想知道更多，却也知正经书上并不会记载太多，于是向玉秋讨要杂书来看，玉秋只以为她闲得无趣，看腻了诗文，想要看些杂书解闷，自是欣然应下。
　　玉秋替铃儿寻来书后，已是年关将近，铺子里事情徒然增多，住在王家，她们又有许多事情要打点，玉秋自是忙得不可开交，也无暇顾及铃儿最近读了什么书。
　　夜里回来，玉秋也常常要合账，她不舍铃儿陪她这般晚，便总是亲吻过后便催她先上床是睡觉。铃儿也十分乖巧，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后，也只能让玉秋少操心自己。
　　一直到除夕那日，玉秋才算忙完。这是两人头一回不在金陵过年，铃儿向王婵讨教了许多京城过年的讲究，也将金桂院布置得有模有样，一应内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王老夫人本还有些不放心，派了大丫头来帮忙，不料铃儿瞧着是个娇俏的小姑娘，却也有当家夫人的样子，该做的事都安排得很好。
　　夜里，一大家子都聚在一起，玉秋和铃儿还是头一回同王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还是这般多人。原本是长辈晚辈分桌的，只是王老夫人尤其心疼玉秋铃儿这两个没娘跟在边上的，拉着两人坐在自己边上。桌上也就不再分得那般仔细，长辈小辈混在一处，除夕饭倒也真的其乐融融起来。
　　吃了饭，玉秋便向外祖母请示，自己准备了一些烟花，可是能放出来热闹热闹。王老夫人只觉今年的过年尤其热闹，若是王曼也进京了该多好，听到玉秋准备了烟花，知晓是玉秋替王家准备的一份心意，自是允准。
　　烟花是个烧钱的东西，寻常人家是想都不会去想的。便是富贵人家，也是不大舍得的。京城里有皇宫，每年元宵宫里会放烟花，大家便能在外头一同凑凑热闹看一看。
　　玉秋便让慧香跑去让常安着手准备点烟花了。
　　几个小辈听玉秋说备了烟花，自是兴奋不已，都赶紧披了斗篷，拿上手炉，走出屋去。外头适时便有烟花蹿上夜空，小辈们自是惊叫连连，那些长辈也就跟着走了出去。
　　玉秋又让芸香拿来一些小烟花，可以拿在手上玩耍，几个少年便立马扔下手炉玩了起来。王妘几个小姑娘见了，也跟着玩在了一处。
　　见大家都玩闹起来，玉秋和铃儿才拿了两根小烟花玩了玩，她们往年过年都会玩，倒是不如那几个小辈那般兴奋。
　　王家几个长辈站在不远处，看着夜空中燃起的一朵朵烟花，小辈们都在跟前嬉闹，这年味自是比往年更生动些，也都不自觉地带上了笑容。最满意的自是最年长的王老夫人了，她对玉秋和铃儿二人是赞不绝口：“我都不舍得叫她们回去咯！”
　　玉秋与铃儿玩了一会儿，便牵着手站在那儿看烟花，没一会儿，玉秋又将铃儿的手捂在手心：“京城的冬天比金陵要冷许多。”
　　铃儿看了看周围的人，又凑到玉秋耳边轻声道：“我们待会儿早些回去吧，外头太冷了。”
　　“还要守岁呢。”玉秋伸手摸了摸铃儿的脸，的确有些冰凉，“我们回屋里吧。”
　　铃儿看了她一眼，又道：“我们回去守岁吧，这里人太多了。”
　　玉秋便也反应过来，笑着在她耳边道：“你可不能偷亲我哦，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铃儿听了，瞪了她一眼。
　　王老夫人笑呵呵地看着两人互动，又对旁边的王杨氏道：“你看玉儿铃儿两人多登对，两小无猜，感情真好。”
　　待烟花燃尽，便陆陆续续有人回自己院去了。等到人走得差不多，玉秋才走到王老夫人边上：“外祖母，我与铃儿也先回去啦，天冷了，外祖母还是早早躺进被窝里吧。”
　　王老夫人年纪大了，本也不会真的守到很晚，听玉秋嘱咐，也十分欣慰：“外祖母知晓你们俩要回去说些悄悄话，你们回去便是了，今年比起往年来，已是热闹许多了。”
　　玉秋微微红着脸，带着铃儿行了礼，才一齐回金桂院去。
　　芸香慧香伺候二人洗漱完毕，便也早早退下了。夏竹秋桂本就是跟着王曼去了金陵，家人都在王家，如今回了京，玉秋也特允她们除夕能离开金桂院，与家人团圆。
　　玉秋才爬上床躺好，铃儿便粘了上来，在她唇上亲了亲：“外头真是太冷了，我的嘴巴都冻住了。”
　　玉秋抱住铃儿，伸出舌尖在铃儿的唇上轻轻舔了舔，打趣道：“幸好还是甜的，没冻坏。”
　　铃儿却没有说话，也伸出舌尖来，在玉秋的唇上轻轻舔了舔。两人皆是一阵酥麻，都没了说话的心思，又如往常一般吻在一处，只过了几息，铃儿又伸出舌来，在玉秋的唇上舔了几口。
　　亲吻被她的调皮打断，玉秋便也将舌伸出，想让她安分些，谁知二人的舌碰在一处，又叫人觉得异样之余有些痴缠之感。两人互相试探着，轻轻柔柔的，唇舌交缠时，嘴角流下一丝津液也无暇顾及。
　　直到两人喘不过气起来，才分开。
　　两人相视无言，玉秋伸手抹去铃儿嘴角的津液，铃儿红着脸，眼生迷离，像是醉了般。玉秋正要说些什么，铃儿又倾身向前，与她吻在一处。
　　这一回，不似方才两人来回间毫无章法，两人向来默契，也各自琢磨出一些方法来，分开时，两人都喘息不已。
　　玉秋伸手要去擦铃儿的嘴角，铃儿却一手拦住了，抬起下巴，将唇角送至玉秋面前，玉秋知她意思，便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铃儿抱住玉秋，索性半个人都趴在了玉秋的身上。
　　良久，铃儿终于开口：“玉秋，我们现在做的，是不是成亲以后才能做呀？”
　　玉秋笑得颇为无奈，不论该不该，铃儿要做的事，她拦得住吗？“是呀。”
　　铃儿问完了话，并没有因此羞涩地乖乖躺好，反而更觉两人间的亲密，又缠着玉秋亲吻了两回。
　　“明日我就十五了，你可以娶我了。”
　　玉秋掐了掐铃儿的脸：“需得等你及笄，也不会太久了。”
　　“你定是不想娶我，才说不久。”
　　“你总是冤枉我。娘已算好了日子，你及笄过后半月便有个好日子，我们那日成亲可好？”
　　“哎，还有这么久。”铃儿叹了口气。
　　“我们没有成亲也同成亲无二了。”玉秋安慰着。
　　铃儿近来看过一些杂书，隐约是知晓还有不同，便道：“差别大着呢。”
　　“什么差别？”玉秋没有想太多。
　　铃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凑到玉秋的耳边道：“只有洞房了，玉大奶奶才能成为真的玉大奶奶。”铃儿只隐约知晓洞房这件事极为亲密，实际上并不太明白。
　　玉秋却是知道的，她向来与男子混在一处，成日都在外头，又比铃儿长了两岁，自然更见多识广些。她红着脸半晌才道：“你若是真的想，我们私相授受也不是不可。”
　　这下轮到铃儿若有所思了，瞧玉秋的模样，看来还有比亲吻更亲密的事，只是她不想让玉秋知晓她不知事，原本玉秋就一直觉得她年纪尚幼，若是让她知晓了，那私相授受四个字怕是要收回了。
　　铃儿只是点了点头，又去亲玉秋，玉秋倒是没有怀疑。

第二十章
　　陈姨娘的风寒在王曼的霸道照料下，很快便好了。
　　除夕这夜，两人一起吃了团圆饭，王曼忍不住念叨：“玉儿铃儿两人不在，家里就冷清许多。”
　　姨娘也跟着开口：“夫人上回不是说，少爷少奶奶再过半年便能回来了，待她们回来再等些时日少奶奶便及笄了，等两人成了亲有了子嗣，家里就热闹了。”
　　王曼看了一眼姨娘，到底没有说玉秋的身份，并不是她不相信姨娘，而是觉得姨娘知晓了也只是多操点心罢了，并没有什么两样。
　　姨娘见王曼兴致阑珊，便以为她是不喜欢孩子，便也不再说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回屋了。陈姨娘自然是跟着王曼回的屋。
　　王曼躺在床上，想起去岁除夕，自己还是一个人躺在床上，谁也没想到，如今竟多了一个人，还不是别个，是同样独守空房的陈姨娘。王曼粗粗回想了一边与姨娘是如何发展成如今模样，也心生感慨。
　　原本，王曼觉得自己只当姨娘是个消遣，只是时间流逝，她对姨娘越发在意起来，她也从未想过要将这份消遣转到别人身上去。
　　“月牙儿，你最喜欢我做什么？”月牙儿是姨娘的小名，她是佟家的家生子，儿时爹娘便唤她小名，一直未取大名，长了几岁后，便跟在老夫人身边当了丫头，自有老夫人赐名。再长大些，老夫人又让她去伺候佟础，待后来，大家伙儿便都唤她姨娘，她的小名儿已是多年不曾有人叫起。
　　那日，王曼突然起了兴致，非要问她名字，她没有名字，只得将小名相告。她战战兢兢，怕王曼嫌弃起她来，谁知王曼只是轻声唤了一遍她的小名，只是问她老爷是否知道她的小名。陈姨娘思索一番，摇了摇头，自打老夫人赐了名后，就连爹娘都不再叫自己小名了，谁还会记得呢。
　　打那以后，王曼便偶尔在私下叫她小名，姨娘便觉这名字比两人的关系，更像两人的秘密。
　　姨娘听王曼问话，思索一番，有些羞涩，又十分认真：“我喜欢夫人亲我。”谁知王曼微微皱起了眉头，过了好一晌才道：“我是不是……做得不好？”
　　姨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王曼：“嗯？”
　　王曼也是一脸苦恼：“你不喜欢跟我做那样的事吗？”
　　姨娘立时反应过来，脸上通红，她不曾想过夫人会将这事这般严肃认真地拿出来讨论，一时有些结巴：“不，不是的。我是，我只是更喜欢夫人亲我，尤其是……在做完那样的事后亲我。”
　　王曼恍然地点了点头，似是仍不放心：“那你说，我跟佟础谁厉害些？”
　　姨娘似是没想到王曼竟是会纠结这个问题，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自然是夫人了。”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老爷如何，夫人自己也清楚，如何能比得上夫人。”
　　王曼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又有些骄傲：“你看，我就说不需通房丫头的吧。”
　　姨娘颇有些哀怨地看着王曼：“可我也是通房丫头啊。”
　　王曼啧了一声：“你是佟础的通房丫头，又不是我的。我没有通房丫头，无师自通，不是也比佟础厉害么？”
　　姨娘点了点头，想了想：“是我没有将老爷教好，有愧于老夫人。”
　　王曼看着姨娘，有些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头都在想什么，又故意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那你觉得别的通房丫头都教得很好？”
　　姨娘见她如此，以为她对别的通房丫头起了兴致，有些着急，却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吃味的资格，只带着点酸味道：“或许她们大多都跟我差不多，不然那些公子怎会之后都将她们忘之脑后。”
　　王曼一脸不信：“我在王家也见过几个姨娘，跟你可差得多了。”见姨娘低垂下眼，一副落寞模样，又接着道，“我瞧着，她们比不上你。”
　　“她们暗地里用尽了争宠的手段，似你这般不争不抢的，也是少有。”王曼说的也是事实，姨娘听了却并不觉开心，她以为自己只是不去争老爷的宠爱罢了，若是夫人，她心里也是会吃味，会想争一争的。
　　“夫人太高看我了，我也会想争的。”
　　王曼没想到她会这般说：“那是佟础死得太早，你还来不及施展？”
　　姨娘叹了口气：“若是夫人喜欢别人，我会吃味。但我亦不知该如何将你争回来。”
　　王曼恍然一笑：“我先前便说了，露水夫妻也是夫妻，如今我还不曾有过‘纳妾’的想法。”
　　姨娘抬眼直勾勾盯着王曼，不大相信：“真的吗？”
　　王曼点了点头：“只是我无法给你名分。”
　　姨娘抱紧王曼：“如此已是很好了，我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你以后有什么便大胆说，不要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连吃味都不敢吃。”
　　“夫人不会嫌我烦吗？”
　　“我就喜欢看你一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姨娘用手轻轻放在王曼脸上，不敢有别的动作，深深看着王曼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若这是个梦，希望这个梦永远不会醒来。我苦了半辈子，才知原来真有‘苦尽甘来’。”
　　王曼双手扶在姨娘腰后，倾身向前，亲了一口姨娘：“你的腰真细，果真不曾有过孩子的要好许多。”
　　姨娘正要说什么，王曼用吻堵住了。
　　姨娘很喜欢王曼亲她吻她，她方才要说什么，也忘得一干二净，软瘫瘫地躺在王曼怀里，一副“愿君多采撷”的模样。
　　王曼想起方才姨娘说的话，特意吻得比平时久了些，轻轻将姨娘放平在床上……
　　随即又爬到姨娘耳边，亲了亲她的耳朵：“喜欢这样吗？”
　　姨娘压下一丝□□，睁眼去看王曼，一手扶在王曼脸上，轻轻摩挲着：“嗯。”王曼觉她眼眶都被□□染红，眼神也散得支离破碎，只瞧着自己的情意与往常无二，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低喃道：“你的眼睛在下雨。”
　　姨娘有些没听清有些没听懂：“嗯？”
　　王曼又去亲她的耳朵：“我的心口是湿的。”
　　姨娘无暇去细想王曼的话，直到隐隐听见外头的爆竹声与打更声，王曼才打算放开她。
　　姨娘以为她又要与往日一般翻身睡下，心里头竟是比寻常还发慌，她收了收手想要留住王曼片刻，又不敢将王曼抱得太紧。谁料，王曼并没有要翻身，又认真地亲吻起她来。
　　王曼吻得很轻，很慢，显然是在安抚姨娘。姨娘也十分受用，方才发慌的心，现下十分满足。待双唇分离，王曼侧身躺着，一手揽着姨娘，两人贴得很近。
　　王曼见姨娘神色果然与往日不同，心下满足，便闭上眼要睡去。
　　姨娘看着王曼好一会儿，也就反应过来王曼方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曾读过书，无法解读其中深意，但她能听得出来，那是一句情话。
　　见她睡去，姨娘才伸出手趁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慢慢描摹起王曼的脸来。从眉目到鼻梁，从嘴唇到下颌，来来回回，爱不释手。王曼本才入睡，也被她这番动静弄得醒来。
　　王曼微微睁开眼，瞧见姨娘还不曾睡去，伸手抓住她的手：“你怎么还不睡？”难不成她还不累？自己可是累得不行了。
　　“不舍得睡。”姨娘轻轻说道，“我怕我睡着了，这梦就醒了。”
　　王曼觉得好笑，又将人往怀里揽了揽：“明日春梅来整理床铺，定是又要责骂我了，你不妨留下来听听，就不会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姨娘脸上一红：“我，你不要让她收拾，我，我自己会收拾。”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见了，有什么关系。”王曼闭着眼，已经困得不行。若不是瞧她这般困，姨娘甚至有些想让她现下便起身，她要将床铺收拾一番才行，省得被春梅瞧见了去。
　　姨娘有些怪怨地戳了一下王曼的脸：“你明日早些叫我起来，我要整理床铺。”
　　“好好好，那你现下快睡，不然都要天亮了。”
　　“我要不索性等到天亮吧，我瞧着也快了。”姨娘还有些不放心。
　　王曼叹了口气：“你放心吧，我已经吩咐过春梅，她会晚些来的。”
　　姨娘思来想去，还是道：“以后我来伺候你吧，那些活我都会干的，你早上就别让她来了。”
　　“那她准要气死了。一回生二回熟，你以后就习惯了。”王曼不以为然。
　　第二日日上三竿，春梅才来敲门。几个丫头都已十分习惯姨娘与夫人睡一屋，往日姨娘是换上衣裳回自己屋里洗漱的。今日王曼特意叫丫头去将姨娘洗漱的东西端来，伺候姨娘洗漱。
　　姨娘心里急得不行，她原本是想换好衣裳便去整理床铺，可如今又被伺候着洗漱，待她洗漱完毕，再走到床边，春梅已将床单换下，她又红着脸走回王曼边上。
　　王曼见她回来，便知春梅已经整理好了，见她这幅不知所措的模样，也觉得好笑极了，便让那些丫头退下。
　　王曼寻常也喜欢这般，洗漱完毕坐着等春梅来替她梳头。春梅走出来，见丫头都走出去了，也不觉得奇怪，将手中换下的床单放在一边，走到王曼身后，叹了口气：“您二位这般大的人了，怎么也不知分寸？”
　　姨娘低着头，红透了脸，有些后悔方才没有跟着那些丫头一同出去。王曼依旧一副淡然模样：“又不是日日如此，你瞎操心什么？”春梅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家夫人，又觉得站在一边的姨娘实在可怜：“谁操心您哪，我是心疼姨娘。”
　　谁知姨娘软软糯糯说了一句：“我不碍事的。”
　　春梅气得不行，王曼哈哈大笑，姨娘羞愧难当。

第二十一章
　　过年这几日，学堂都不需去，只需去半日商铺，玉秋的时间多了许多。
　　京城的元宵尤其热闹，这一日也不再讲究男女之别，在街上游玩的人十分多。玉秋与铃儿是头一回在京城过元宵，自是想去外头凑凑热闹的。王珅亮又在外头攒了个局，特地来问玉秋与铃儿要不要一同去，玉秋想了想，也应下了。
　　于是，元宵那日，铃儿一早便换上了男装，与玉秋坐在同一顶轿子里，抬进了钱庄的后院。
　　这个后院是京城几个商铺里最大的，与其余几处商铺往来也十分便利，玉秋一直都在这个后院里处理事务。玉秋的轿子抬进去，大家也不觉异常。只是见到铃儿跟着玉秋下轿子时，才多看了铃儿几眼。
　　常安被玉秋派出去才回来，便看见铃儿一身男装坐在玉秋的不远处。常安只见过铃儿几面，记得本就不大清楚，铃儿如今又换了男装，边上的丫头也都没有跟着，孤零零一人坐在那儿，常安压根儿没往自家少奶奶身上想，只疑惑少爷为何突然转了性，带了小倌儿来，瞧这小倌儿脸上娇嫩，生得一副好模样，该不会是少爷新结交的契弟吧。
　　常安一面忧心忡忡不知少爷是被谁带坏了，一面想着这小倌儿到底是何时钻的空子。玉秋看了他一眼，并不知他在想什么：“人叫来了吗？”
　　常安点了点头，又赶紧出去将刘掌柜叫了进来。
　　刘掌柜将一早准备好的账本递给玉秋，立在一旁等着，并不敢东张西望。玉秋翻着账本便入了神，早忘了一旁坐着的铃儿。
　　玉秋将账本合上，随手放在一边，并不说账本的事，反倒用手指点了点桌上放着的一个瓷瓶：“这件事呢？”
　　铃儿这才仔细瞧了瞧桌上摆着的瓷瓶，做工算得上粗制滥造，她打小在家里见惯了佟家产的瓷器，再看这瓷瓶，也察觉出不妥来，这瓷瓶似乎并不是佟家的窑厂里做的。
　　刘掌柜将头低得更低：“查出来了，是王康私下建了窑厂，将他们的货与我们的货换了一批。”
　　玉秋沉着脸，又突然冷笑一声：“然后呢？”
　　刘掌柜知晓玉秋是要处理结果，可王康是王家的旁系，当初还是老爷亲自让他来佟家商号里的，招惹不起。更何况，少爷处理了人，拍拍屁股走了，他一家老小都在京城，少不得要被那人报复，刘掌柜立马跪下：“少爷，这人处理不得。”
　　玉秋听他还要替人辩解，一想起自己受到的蒙骗，与这批货为自家招来的祸端，气得一挥手便将桌上那瓷瓶摔到刘掌柜跟前。
　　铃儿何时见过这般的玉秋，吓得往后一缩，静谧中椅子挪动的声音提醒了玉秋，她想起铃儿今日跟了出来，就坐在一边，当下压住了怒气，转头看向铃儿，冲着铃儿笑了笑。铃儿见她安抚自己，便走过去摸了摸她的手掌，玉秋怒气也随着消了些。
　　刘掌柜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铃儿，见到玉秋瞪来，又赶紧低下头去。铃儿见刘掌柜如此，又见常安站在一旁习以为常的模样，便知玉秋在外头是个严肃果决之人。
　　“你觉得他一个王家远亲便招惹不起了？”玉秋又开了口。
　　刘掌柜的斟酌着也开始解释：“小的一家都在京城，怕惹是生非。”
　　“你说得在理。既如此，你也不需再做弘雅在京城的大掌柜了，你受了罚再去处理他，他也不会怀疑是你做的。这段时日我会让赵铭来做这个大掌柜，之后他会跟着我回金陵，你再重新做大掌柜的吧。”
　　玉秋好声好气的，说得的确是在为他考虑一般，细细想来这也是个办法，其实王康本人并不可怕，只需明面上没有过节，王康也找不来王家人替他出气。
　　再者，少爷这番话的意思，自己不做那便要同王康一起罚，少去的月钱可不是一点两点。实际说来，窑厂虽然不由自己管，可将被换了的货卖出去了，也的确是自己的错，这罚，并不冤。
　　刘掌柜也只得点头应下，随即起身去办了。这么一件事，要做的并不单单是处理王康一人。也正是如此，玉秋才会继续留着他，让他去处理。与金陵跟来的赵铭来说，刘掌柜来处理这件事只会更好。
　　玉秋又扭头吩咐常安：“你待会儿去跟赵铭说一声，让他立马接了刘掌柜明面上的活，后头那些事，也都跟着刘掌柜，看着做，就让大家觉得这是他做的便行了。”
　　常安应下，正要走，玉秋又说了一句：“你去叫厨房煮一碗安神汤来，再叫人去长风楼里买些糕点来。”
　　安神汤就是给受了惊的人吃的，方才也就少爷边上的小倌儿受了惊，想来那些糕点也是要买给她吃的了。常安听了，只觉这小倌儿手段了得，并没有应下出门，反而杵在那儿一副犹豫模样。
　　玉秋见他不动，转头来看，又是这么一副模样，疑道：“怎么？厨房里没人？”
　　常安咬咬牙，硬着头皮道：“少爷，我有几句话要说。”
　　玉秋瞥了他一眼：“若不是什么好话就不必说了，大过年的，不爱听。”
　　铃儿见玉秋在外头是这般一副霸道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常安便以为这小倌儿是在挑衅，梗着脖子便开口：“少爷，喜欢小倌儿也不是什么事，结交那么一两个契弟也没什么。只是，您总该摸清楚人家什么底细，您虽说在商事上历来是聪慧极了的，可在□□上，您还年轻了些，您才认识的人就往这里带，查账做事又不防着人，恐是要被人诓骗了去。少奶奶还在院里等着您呢，您就在这里和别人卿卿我我的，如何对得起少奶奶，夫人知晓了也是要生气的。”
　　常安以为少爷定是要责怪自己多事，甚至会怒斥自己几句，谁知玉秋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少奶奶给你了什么好处，我竟不知我边上的人对少奶奶如此忠心。”
　　常安以为少爷是在怀疑自己是受了少奶奶的指使监视她，又赶紧解释：“我跟着少爷这么多年了，对少爷忠心一片。我实是担心少爷被人害了，府上的人都说少奶奶好，少爷也该珍惜些，再过不久，您和少奶奶就该回金陵成亲了，若是少奶奶知晓了这事生了气，岂不是得不偿失。”
　　玉秋笑得越发开怀：“你快别操心了，你何不如仔细瞧瞧我边上的人是不是你家少奶奶？”
　　常安一听这话，又赶紧去瞧铃儿，铃儿本也捂着嘴笑，见他瞧来，又挽着玉秋的手臂将脸埋在了玉秋肩上，又伸手戳了戳玉秋的脑袋，女儿态十足。
　　常安便也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脸上通红，赶紧往外走去：“我这就去叫厨房煮汤来，少爷少奶奶在里头好好歇息，有事便唤一声，我就在外头。”
　　常安出门去了，铃儿顺势便侧身坐进了玉秋的怀里：“早知我便在别的屋子里等你了。”
　　“我本就是想带你来露露脸，叫他们认识认识少奶奶，你躲在别的屋里算什么。”玉秋说着，又将下巴在铃儿的肩上蹭了蹭，继续道，“对不起，我方才吓着你了。”
　　铃儿转过身来抱住玉秋：“我知晓你小小年纪便要在外头主持大局多有不易，若脾气太好，有些人便镇不住了。”
　　玉秋听了，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在铃儿的怀里撒起娇来：“是呢是呢，原先在金陵尚且还好，京城里的人可瞧不起我了，都说我嘴上都没毛。”
　　铃儿亲了一口玉秋：“好啦，待会儿有人进来瞧见就不好了。”商铺里本就还有许多事要处理，玉秋撒完娇便也放开铃儿，翻看起方才刘掌柜拿来的账本来。
　　快用晚膳时，铃儿又换回了女装，是玉秋早几日便吩咐成衣铺的人制的，常安既知晓这是少奶奶，两人的事越发亲力亲为，就怕出了一点差错。
　　玉秋与铃儿坐着轿子到王珅亮说的酒楼时，便只有王珅亮王申广和王妘在。索性也都是认识的人，几人便坐在那儿闲聊起来。
　　这个饭局是王珅亮攒的，后头来的便都是他的朋友，有几人还认识王申广，有一两个认出玉秋来的，其余便都是互不相识的了，自是也有别的姑娘来的，玉秋便更不认识了。
　　正值元宵佳节，几个少年便谈论着晚膳后要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姑娘，也有几个似是已有心上人的，便说着要去外头候着，看看有没有一睹芳容的缘分。
　　席上有一个少年尤其羞涩，说着自己今日幸运，一出门便遇上了心仪之人。众人便起哄要他说是谁家的姑娘，大家一起替他想法子。玉秋鲜少与同龄人这般谈笑，也一脸笑意地看着那少年，望他说出什么令人神往的故事来。
　　谁知那少年站起身，朝着铃儿作了一揖：“不知这位姑娘是哪一家的？”一时之间，起哄声越发大了。
　　玉秋脸上的笑意瞬时便收了回来：“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王珅亮也难得见到玉秋脸上毫无笑意，也立马起身打圆场：“那是我玉大嫂子，你这般冒犯人家，可得自罚三杯。”
　　铃儿也端起酒来起身：“多谢公子厚爱，我与心上人很快便要成亲了，可惜我们远在金陵，公子无法前去见证，这杯酒便权当喜酒吧。”那人便也举起酒杯，向铃儿的方向敬了下，仰头饮尽。
　　铃儿喝了一小口，还剩下半杯，坐下来将酒杯递给玉秋，玉秋倒也明白她的意思，既是喜酒，自是一对新人共敬的了，她接过酒一饮而尽。铃儿在桌下拉过她的手，用手指在她手心写下一字——乖。
　　那人自是也瞧见了她们二人共饮一杯酒这般亲密的举措，当下也死了心。

第二十二章
　　酒宴结束，玉秋便带着铃儿向大家道别，两人一道往街上走去。
　　此时天色早就黑了，街上挂满了灯，铃儿提着一盏灯走在前面，玉秋跟在后头。铃儿从不曾来过这般热闹的街市，自是新奇万分。
　　铃儿走几步便回头看看玉秋是否跟上，见玉秋跟着，便也放心往前走去，东张西望的，什么都想留步看看。
　　谁知有人眼拙，没瞧出玉秋虽独自走在后头，眼睛却一直盯在前头一个姑娘身上，贸然向前，便想着将手中的香囊赠给玉秋。
　　那姑娘满面羞涩，低着头一手拉扯着裙摆，一手递着香囊。
　　玉秋顺手便往自己的腰间摸去，原来今日她忘了将香囊带出来了，难怪有人误会了去。玉秋没有去接香囊，只笑着道：“多谢姑娘美意。我今日虽不曾戴了香囊出来，却是带了替我绣香囊的人。”
　　而铃儿转头之际见到有姑娘拦住玉秋说话，也赶紧折返回来，恰好听见了玉秋说的话，走过去牵住了玉秋的手。那姑娘见了，便捂着脸跑了开去。
　　铃儿长高许多，与玉秋只差了小半个脑袋，在女子中算是高挑，将脑袋轻靠在玉秋肩上，有些怨怼：“只一眼没看便不行。”也不管她们二人如此亲昵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这里人太多，你若是玩够了，我们便去江边等烟花吧。”
　　京城天冷，江面都结了冰，银装素裹的模样金陵也有，只是金陵与京城到底不太一样，京城的雪给人一种波澜壮阔的感觉。
　　玉秋早就让常安在江边布置好了，是在一间亭子里。这亭子是一家酒楼的，玉秋早便定下了这个位置。常安知晓今夜少爷是带着少奶奶来的，就怕冻着两人，在亭子里也将碳烧得旺旺的，亭顶的雪也慢慢融了，滴答滴答落下亭檐，像是未停的雨。
　　玉秋铃儿走到亭内，将花灯放在一旁的桌上。亭内虽然比外头暖和不少，玉秋也不准铃儿将斗篷脱下，她怕吹了风着凉。
　　铃儿坐在一旁，看着结了冰的江面，叹了口气：“京城里的江都冻着，没法放花灯了。”在金陵，江水是冻不住的，元宵时节，他们都会放一盏花灯，许下新年的心愿，期望月神能够将其实现。
　　“你想许什么愿望？或许我可以替月神帮你实现。”玉秋看铃儿一副遗憾的模样，安慰道。
　　铃儿转头看着玉秋，原本花灯上的心愿是不能说出来的，只是她今年放不了花灯，说出来也无碍：“我想同你白头偕老。”
　　玉秋一听，笑了：“那你算是找对了人。这个愿望，我能实现。”
　　话音未落，外头就放起了烟花。一朵朵烟花绽放在夜空，倒映在二人脸上，砰砰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这烟花真像我每一次见到你时的模样。”铃儿喃喃道。
　　“你见我是什么模样？”玉秋想了一会儿，并未想通铃儿与烟花相通之处。
　　“心动的模样。”铃儿说着索性脱了斗篷，靠进玉秋的怀里，玉秋连忙拉紧斗篷，将铃儿包在怀里。
　　玉秋将铃儿的双手捂在手心：“原来你的心动是这般激烈。”
　　铃儿微微仰头看着玉秋的下颌：“你不是如此吗？”
　　玉秋想了想，看着亭檐上滴下的水，道：“我更像这顶上的雪，想到你便化成了水，一直在心里滴答滴答，落个不停。”
　　“你可千万别冻成这条江。”铃儿的视线随着水滴滑下，落在冻住的江面上，抿着嘴笑。
　　“有你这烟花在，我如何冻得住。”玉秋也低下头看着铃儿。
　　铃儿又仰了仰头，在玉秋的下颌亲了一口。玉秋低下头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玉秋正要抬头，见铃儿乖巧地闭着眼，便也闭上眼，重新吻了上去。
　　两人直至烟花散尽才分开，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打算起身回去。玉秋连忙替铃儿穿上斗篷，携手坐上了候在一旁的马车。
　　两人在外头呆了一日，回到院子，先后好好沐浴了一番。铃儿先沐浴完，躺在床上等着，玉秋沐浴的时候，慧香芸香便推开了，玉秋向来不让人近身伺候，她们呆着也无事可做。
　　玉秋沐浴好，也从侧门走入寝室，快速地躺进了被窝。两人又一起看了会儿书，才吹灯躺下。
　　铃儿缩进玉秋怀里，紧紧搂住玉秋的腰。玉秋在她额上亲了一下，铃儿却觉不够，仰起头来：“还有这里。”边说着边嘟起了嘴。
　　玉秋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铃儿心满意足低下头：“你明日别忘了将香囊戴上。”
　　玉秋听她提起，先是愣了一下，又点头应下：“我往日也不去街上走动，遇不上什么人的。”
　　“总有意外，你瞧你今日才忘了戴一回，便有人盯上了。”铃儿不满。
　　“实是今日特殊了些，若是往日，街上连女子也没几个的。”玉秋怕铃儿担心，同她解释着。
　　“那也要戴着给男子瞧瞧，你长得这般俊俏，若是有男子好龙阳，也是会喜欢的。”铃儿今日听了常安说的话，便也知晓外头男子有龙阳之好并不稀奇。
　　玉秋听了，也觉有些道理：“还是早日成了亲妥帖些。”
　　“哼，你竟也会说这种话，你往日不是说成亲不成亲差不大多？”铃儿心里窃喜。
　　玉秋又想起酒宴上那钟情铃儿的少年来，也不悦地哼了一声：“你梳了妇人发髻，那些人就不敢打你主意了。”
　　铃儿难得见玉秋这般，在她颈上亲了一口，以示安抚。可玉秋的肌肤十分娇嫩，诱得铃儿忍不住多亲了两口。玉秋终于往后躲了躲，铃儿见此，徒生不快：“你躲什么？”
　　玉秋眨了眨眼：“你还没亲够吗？”
　　铃儿转过身去，气呼呼道：“方才还说盼着成亲，才亲两口便不肯了。”
　　玉秋将人掰回来，将唇送上，与铃儿吻在一处。两人唇舌分离时，铃儿有些意动，想起……
　　铃儿索性翻身压住玉秋，省得她再次躲避，又开始在她的身上胡乱亲起来……
　　玉秋也由着她来，铃儿虽是毫无章法，但胜在信心十足，她心里想着，若是玉秋这般亲她，定是喜悦万分，行事越发大胆起来。
　　两人的衣服也随着铃儿的动作开始松垮。玉秋推了推铃儿，想让她停下来，再继续下去，她也觉出两人要逾矩了。谁知铃儿被推开了些后，开始脱玉秋的衣裳。
　　玉秋赶紧用手去拦，铃儿拉开一些，玉秋便拉回去一些，两人你来我往，衣服凌乱万分，倒也还结结实实地穿在玉秋身上。铃儿顿时有些委屈，瘪着嘴控诉：“你不愿意！”
　　玉秋便明白过来铃儿要做什么，也只得抱住人哄道：“没有没有，我愿意的。”
　　铃儿偏过头，不去看玉秋，依旧趴在玉秋身上：“你都不让我脱，还说愿意。”玉秋将衣裳拉开了些，继续哄着：“我闹着玩呢。”
　　原以为打了岔，铃儿该是不想如何了。不曾想，铃儿动作很快，将玉秋的衣裳脱完后便又同方才一边又亲又摸起来。玉秋也抬手将铃儿的衣裳褪去，扔到了床里头。
　　铃儿亲亲摸摸许久，看着与平日不太一样，脸上浮现红意的玉秋，心下满足了些。可很快，她又气恼起来，她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却又隐约觉得，还有更亲密的事。
　　她十分泄气地趴在玉秋身上，十分委屈：“我不会。”
　　……
　　……玉秋便一个转身将两人位置调转过来。玉秋比起铃儿来，要明白许多……
　　铃儿对着玉秋本就没什么自持力，很快便沉溺在玉秋的温柔里，脑里半点清醒也无……
　　两人紧紧拥着，轻柔的□□如屋外静谧的雪，片片点点，落至夜半，无人知晓。

第二十三章
　　两人拥在一处躺了一会儿，铃儿合上眼睡去。玉秋慢慢起身，穿起了衣裳，当她轻手轻脚要下床的时候，被铃儿一把拉住了。铃儿坐起身来，着实有些慌张：“你要去哪里？”
　　玉秋没料到她会醒来，又见她光着身子坐起身来，赶紧将她按到床上，将被子拉好：“我不去哪儿，我叫慧香明早去同常安说一声，我明日不去商铺了。我想留在院里陪你。”
　　铃儿拉着她的衣裳还不肯放：“那我等你回来。”
　　玉秋点了点头，在她额前亲了一口：“我很快便回来。”玉秋披了斗篷就去了外头，慧香本就是要伺候她的，住得不远，在门外敲了敲门，也不等慧香穿上衣服过来开门，玉秋隔着门便将要吩咐的事吩咐完了，转身回了自己屋。
　　慧香一听她的吩咐，对少爷少奶奶方才做了什么也有了大致的猜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跑去将事情告诉芸香，她怕芸香一时激动跑去打扰了少爷少奶奶，反正木已成舟，她们两人并不能改变什么。
　　果然，第二日一大早，慧香才跑到外头同常安说完少爷吩咐的话，回来时便见芸香端了热水要敲门了。慧香想起少爷的吩咐，赶紧上前将人拦了下来。
　　芸香一脸不解地被慧香拉到屋里，待慧香将昨夜玉秋吩咐的事转述一遍时，芸香气得跳脚：“你昨夜怎不来找我？他们定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我就说孤男寡女成日躺在一处，怎会相安无事！”
　　“少爷来时便有些晚了，定是已成定局，我找你，你还能有什么法子叫时光倒流不成？再说了，少爷这般体贴用心，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慧香倒是比芸香看得开。
　　“不是你带大的少奶奶，你自是不心疼！虽说这亲事是定了，少爷又是个极好的，可这名声事大，外人知晓了可怎么得了。这两个人平日看着沉稳，也是这般不懂事。”
　　“只要我们将事情瞒好了便成，待二人成了亲就可放心了。”慧香说着，又想到了远在金陵的夫人，“这事，我们可要禀告夫人？”
　　“自然不能说了。夫人万一不喜少奶奶这般，悔了亲事可就完了。”
　　“少奶奶是夫人带大的，哪里会因此便不喜了，没准只会责备少爷不懂事。”
　　“不成不成，这件事，除了我们两个，别个一个都不准说，记住没。”
　　“记住了。”慧香点头应下，见芸香转身出门，又叫住她，“少爷说晚些再去叫他们起身，你现在去做什么？”
　　“少爷不是让我们备好热水吗？我们准备的那点热水怎够他们沐浴的，你快想想做点什么给少奶奶补补身子。”芸香说着便出门备热水去了。
　　而这一边，两人睡得正香，过了许久才慢慢醒来。
　　铃儿又往玉秋怀里挤去，玉秋的衣领松了松，铃儿便隐约瞧见里头有几个印子，心生奇怪，将领子拉开些，果然瞧见几个红印，拿手指戳了戳：“你这些印子哪里来的？”
　　玉秋听了她的话，也扭头去看自己身上，脸上一红：“许是同你身上的差不多。”铃儿听了还觉奇怪，她的身上哪里来的印子，低头一看，瞧见自己胸口正明晃晃地留着一个红印，与玉秋身上的一般无二。
　　铃儿便也反应过来，这些印子都是如何来的。脸上微红，埋在与玉秋的怀里不再说话，只是再一看玉秋身上留下那不少的红印，脸上越发烧了起来。铃儿替玉秋拢了拢衣领，依旧遮挡不住脖颈处的一个红印：“还好你是昨夜去找的慧香，不然你这印子她都要瞧见了。”
　　玉秋看不见这个印子，只是拿手摸了摸，一脸淡然：“无碍，便说是蚊虫咬的。”
　　“这般冷的天，哪里来的蚊虫！”铃儿瞪了她一眼，随即想到昨夜两人做的事来，脸上突的一沉，“你老实交代，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玉秋没明白过来：“学了什么？”
　　铃儿一听，又气又急，脸上烧得通红：“昨夜里做的那些事，我都不会，你倒是挺懂的，定是哪里学来的。”
　　玉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失笑：“我没有去哪里学，想着你便会了。”
　　“你还要诓我？我成日想着你，怎么就依旧不会？你定是去那些花船花楼花院里学来的，你从前就跟我说过，那些地方有许多这样的事，当时还诓我不曾去过，如今想来，我竟就这般信了你，你不曾去过如何知晓这般清楚。”
　　铃儿越说越觉得对，也就越说越委屈起来。
　　玉秋摸了摸铃儿的脸，便要低头亲她，却被铃儿挡住了：“我当下不想亲你，你不知如何解释，便想着亲亲我蒙混过关，对不对？”
　　玉秋被铃儿这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不对，不对。我是见你着实可爱，想亲亲你罢了。我真的不曾去过花船花楼那些地方，我成日同那些男子一起谈论商事，早便知晓有那样的地方了。常宁被我派去过几回，他回来亦会说与我听的。”
　　铃儿便看着她，听着她解释。
　　“那些事，也的确没有人教我，他们都当我是男子，有时几个人凑在一起开玩笑，我听见过几回，隐约就明白了些。”玉秋正经解释着，突然又红了脸，踟蹰了会儿，又开口道，“常乐性子比较跳脱，总是操心我们的事，见我不愿去花楼，便递给我一本图册，我不知里头是什么，只翻看了一眼便叫他扔了。虽然没瞧清楚，但大致跟我想的也差不太多。”
　　铃儿这才消了气：“你以后也不准去花楼，叫常宁常乐离你远些。”她如今终于彻底明白花楼花船做什么了，更是不准玉秋去的。
　　玉秋点了点头，笑眯眯地凑上前：“那现在，我可以亲了吗？”
　　铃儿闭上眼点点头，两人又腻歪了许久，才决心起身。
　　铃儿起身时才觉出身上的不适来，倒抽一口凉气，脸上微红，穿好了衣裳，便下床走到了浴房，那里已备好了热水。铃儿知晓身上还有印子，自是不肯叫芸香伺候的，自己洗漱了一番，便穿好衣裳，回了寝室。
　　却发现，屋内静谧异常。
　　铃儿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玉秋是男子身份，梳妆台十分简单，铃儿往常都在这里简单梳好头再回自己屋里。
　　芸香走过来替铃儿梳头，眼里满是心疼，又拿眼瞪了瞪玉秋，而玉秋则站在一旁尴尬地笑着。铃儿见她穿着立领的衣裳，想着印子没有被看见，便松了口气。只是她越发觉出不对来，芸香这眼神怎么像是自己得了什么重症？
　　铃儿又回头去看慧香，见慧香正铺好了新的床罩，将换下的放在桶里，竟是有些不明就里：“不是昨日才换的吗？怎么又换了？”
　　她的话一出口，屋子里更是静得半点声音也无。
　　方才铃儿洗漱时，慧香便伺候玉秋洗漱，芸香去收拾床铺。芸香瞧见床上两处血迹，气势汹汹地走到玉秋跟前，十分严厉地指责了一番玉秋，怪她太不懂怜香惜玉。
　　玉秋原先一脸懵懂，跟着芸香走到床边一看，便明白过来，红着脸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只能由着芸香怪她粗鲁。慧香原本还替玉秋说了几句话，见了床铺后竟也颇为怪责地看了一眼自家少爷，然后推了芸香出去，自己换起床铺来。
　　玉秋也只好走到一旁等着，实是不大敢走到两人边上，又不敢径直走出门去。待铃儿回来，她见芸香那般神情，只觉越发尴尬。听了铃儿这般发问，她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玉秋没有说话，芸香一副痛心模样：“少奶奶啊，您要多顾着点自己，待会儿便好好躺着休息，不必操心这些杂事。”若不是担心自己管得太宽，她大有让少奶奶这几日就不要同少爷睡在一处的想法。
　　铃儿依旧懵懂，看了一眼玉秋，难不成她同芸香二人说了？这人也真是的，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当下也微微红了脸。
　　芸香见此，越发坚信自家少奶奶都是被少爷这个衣冠禽兽给哄骗了。待替铃儿梳好头，走到玉秋边上，苦口婆心道：“少爷，这些话奴婢本不该说的，只是奴婢同少奶奶一起长大，实在不忍心，少奶奶她单纯不知事，您多顾着点，少奶奶娇弱，经不起折腾的。”
　　玉秋心想着，明明是你家少奶奶先动手的，我也很委屈。但也只能点头应下，脸上烧得通红，说话的声音也是轻极了：“我头一回，不知轻重了些，下一回便知晓了。”
　　铃儿一听，脸上也烧得不行，连忙咳了一声，将芸香慧香赶了出去，走到玉秋边上：“你怎么同她们说了？”
　　玉秋叹了口气，看着铃儿，一脸哀怨：“这原是我们瞒不住的，床上都留着痕迹，她们一瞧便知了。你我留了两处血迹，芸香以为单单你一人的，怪我不够怜惜你。”
　　铃儿一愣，抱住玉秋，将脸埋在她的肩上：“难怪她那般看我，我还以为我得了什么重症不久人世了呢。这该如何是好，这般羞人的事也叫她们知晓了，还有这般的误会。”
　　玉秋抱住铃儿，轻轻抚了抚她的背：“你总归好一些，好歹也是个清白人。我如今都变成恶人了，指不定她们心里以为我是什么色魔呢。哎！”
　　两人想了一会儿，也没什么补救的法子，铃儿不欲出门，倒是玉秋推了推她：“你赶紧出去吧，不然芸香又该怀疑我如何了。”
　　铃儿摸了摸自己烧着的脸，低声道：“这还青天白日的，她们怎会乱想。”
　　玉秋又将她往外头轻轻推了推：“这可说不准，我如今在她们心里也不知是如何形象了，你先回去，我待会儿来你屋里吃早膳。”

第二十四章
　　秋日将至，玉秋一行人终于告别王家，从京城回金陵了。待一行人到家，王曼与姨娘早早便在门口候着了，她们一家人已是快两年没见了，虽有书信，但自幼不曾分离的一家人而言，这般久的时日实在叫人挂念。
　　王曼见玉秋与铃儿个子又长了些，走下马车，已是翩翩少年郎与窈窕淑女的模样，不由感慨时光易逝。玉秋与铃儿两人一下马车，便快步走向王曼与姨娘，一家人拥在一处，就连春梅都在边上偷偷揩起泪来。
　　众人许久未见，叙旧良久，又在一处吃了晚膳。
　　王曼听玉秋说起京城商铺里的事，王家的事，轻轻拍了拍玉秋的背：“我的乖孩子，竟是这般厉害的人物，娘也放心了。”
　　佟海听闻玉秋等人回了金陵，也赶了过来，自是一起用的膳。听王曼这话，也感慨道：“我佟家有子如此，你功劳甚大，础儿泉下有知，定是欣慰。”又看着铃儿道，“接下来，就看我孙媳妇儿了，等你们成了亲，爷爷还有个大红包呢！”
　　姨娘并不说话，只是不停给玉秋铃儿两人布菜，嘱咐她们多吃些，她看着两人清瘦了些，十分心疼。
　　佟海十分高兴地吃完了晚膳，也就回自己的独院去了，佟础成亲后便搬出来了，佟海与他们并不住在一处。
　　佟海走后，王曼又让丫头出去，拉着两个女儿说了些体己话。玉秋铃儿这才知晓，姨娘已是搬到王曼的院里一起住了。
　　玉秋铃儿并没有多想，只觉得两人一起作伴也挺不错。只春梅站在身后看着少爷少奶奶一副不知事的模样痛心疾首，好似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两位小主子的事一般。
　　而芸香慧香二人站在门外候着，待玉秋铃儿出来便赶紧迎上去伺候着带回各自的小院，压根儿没想过要同夫人汇报两位主子干过的不懂事的事。
　　姨娘见玉秋等人出去了，犹犹豫豫地对王曼道：“夫人，如今少爷少奶奶也回来了，我还是住回去吧。”
　　王曼有些诧异，让春梅出门准备洗漱的东西去，走到软榻上坐下：“玉秋她们回不回来，与你住哪里有何相干？”
　　姨娘走到边上，低声道：“时日久了，少奶奶定会有所察觉的，终是不妥，夫人不能因着我坏了名声。”
　　王曼听她忧心这个，也放下心来，轻轻咳了一声：“你先给我倒杯水来。”姨娘走到一边，泡了水端来，依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见王曼这般不上心，心里有些堵得慌。
　　王曼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又指了指边上：“你先坐下。”
　　姨娘只得走到边上坐下，王曼见她坐下，才慢悠悠道：“你便放心在这儿住着，玉秋和铃儿哪怕是知晓了我们的事，也不会如何的。况且，这种事，我也不觉会有碍于名声，你不必瞎操心。”
　　姨娘听了，点了点头。
　　王曼见她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又道：“不如我改日将事情告诉她们，你便可以放心了。”姨娘赶紧阻拦：“不必如此，我住在这儿便是了。”
　　姨娘忧心被发现，拖着王曼小心翼翼的，自是没发现玉秋铃儿洗漱后，偷偷摸摸睡在一处。
　　玉秋与铃儿住在两个院子，到底不能如同金桂院那般随意。也幸好两个院子挨得近，慧香十分操心地在两个小院中间开了一道小门，方便两人私下走动，只是人多耳杂，玉秋与铃儿并不好每日都睡在一处。
　　玉秋尚好些，铃儿的相思病便又犯了，每日里掰着指头算，到底还有几日能及笄。玉秋许久不在金陵，商铺里的事自是多了些，她每日一早便出去，忙得不行，也无暇相思了。
　　铃儿在玉秋面前埋怨了几次，玉秋便上了心，也在金陵开起了绣庄与成衣铺，与京城里的一般。她又画了许多花样，让铃儿在院内也有事可做。
　　铃儿平日常常去王曼的院里呆着，这几日只呆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王曼有些奇怪，让春梅去问了问，才知道铃儿在院里帮着挑花样搭花样，这才知两人于此道有些本事，在京城里，佟家的成衣铺和绣庄生意火热得很。
　　王曼便亲自去铃儿的院里瞧了瞧，见她有模有样地做着事，也拿起她搭好的花样瞧了瞧：“这颜色与这花样搭得甚是好看，也给我拿几匹这颜色的料子，我让人拿这花样绣几件衣裳。”
　　铃儿见王曼喜欢，亦是得意：“不用娘说，我已是准备好了。前几日我让玉秋吩咐过，她今日便会带几匹料子回来了，回头我给娘送过去。”
　　说完又让王曼挑了几个喜欢的花样：“娘挑好花样，等衣裳做成了，我让玉秋拿去绣庄里绣，绣庄里有几个绣娘的手艺十分了得。”说着，铃儿又拉着姨娘过来，“姨娘也挑一挑喜欢的。”
　　姨娘正要摆手，王曼说道：“她哪里会挑，我方才挑好的自是有她的。”王曼知晓姨娘这性子，定是不会真的来挑喜欢的，与其劝说她，还不如自己挑好给她送去。
　　姨娘没想到王曼会替她挑，又回想起她方才挑好的，便忍不住想着，哪几样是替她挑的，心里也不觉有些甜蜜。
　　铃儿只觉许久未见，娘与姨娘关系更好了些，倒也不觉有异。
　　待玉秋回来时，她们几人正在聊铃儿的及笄礼该如何置办。几人便索性留在铃儿的院里吃了晚膳。玉秋与铃儿二人回金陵已有两月，铃儿的及笄礼也差不多可以开始准备了。王曼早已算过日子，年前还有一个好日子，在铃儿及笄后不久，拿来成亲再好不过。
　　王曼便在晚膳时将事情说了，大家自是赞同。铃儿又喜又羞，偷偷在心里算了算日子。
　　铃儿的及笄紧接着亲事，成完亲已是年底，佟家的众多铺子又是最忙的时期。这一下，整个佟府便热闹起来，每个人忙前忙后，忙里忙外，没有多少喘气儿的时间，却都是一身喜气的模样。
　　喜事多了，铃儿的及笄虽是隆重，但因着一家子都盼着后头的亲事，竟是给人一种匆匆而过的错觉。
　　铃儿拿着玉秋送的几根簪子，颇有些哭笑不得：“哪儿有人在及笄礼上送这么多簪子的？”
　　“这几根都各有韵味，我实在挑选不出，只得都送给你了。”玉秋赠了五根簪子，一根金的，一根木的，两根玉的，一根银的。
　　铃儿拿着五根簪子，一时也挑不出谁优谁劣来，便放过了她：“嫁衣快绣好了吗？”玉秋点了点头：“快好了，明日你着男装，跟我去瞧一瞧，若是哪里不喜欢，还改得及。”
　　寻常人家的嫁衣都是新嫁女自己绣的，大户人家的嫁衣花纹繁复，多是请绣娘绣的，新嫁女只需绣上几笔便可了。铃儿嫁衣上的纹样，是与玉秋一同画的，十分用心，却也十分繁复，由绣庄里技艺最好的几个绣娘一同绣着，铃儿只需最后在衣襟内里绣上两人的姓名便可。
　　铃儿说起成亲的事来，也顾不上自己的及笄礼了，将无根簪子收好，开始一样一样询问起亲事准备的进度来。
　　玉秋一一回答着，见她一脸凝重模样，忍不住笑道：“你这操心模样瞧着，倒不像是自己嫁人，好像是要嫁女儿的老婆子。”
　　铃儿斜瞪她一眼：“你不上心，我只得自己上心些。”
　　“我哪里不够上心？你快瞧瞧我的头发，都掉了许多了。”玉秋十分委屈地拉着铃儿的手，说着说着就将人抱住。
　　铃儿摸了摸她的头顶，笑道：“那你快不要操心了，叫我这个头发多的来操劳吧，我可不想成亲那日，嫁给一个秃子。”
　　玉秋气呼呼地哼了两声。
　　另一边院子里，王曼与姨娘也聊到了铃儿的亲事，毕竟不远了。成亲的事大致都安排妥当了，只一样还没有着落，那便是洞房花烛夜前的嘱咐。她俩还真有些担心，玉秋与铃儿啥也不知道。
　　王曼拉了拉姨娘：“你先前不是想给玉秋找通房丫头吗？”
　　姨娘没有明白王曼的话：“现在这个当口再给少爷找通房丫头，怕是不妥吧？”她有些疑惑，先前不找，现在都快成亲了又要找？
　　“当然不是了，我的意思是，你做过通房丫头，这件事你比较有经验，不如就你去教吧。玉秋也挺聪明的，你说几句，她就明白了。”
　　玉秋与铃儿回金陵以来，王曼没发现别的，就发现自家女儿亦是动心了。如今，她与姨娘成日在一处，自是不觉玉秋和铃儿这般有何不妥，只不过洞房的事她难以启齿，若是找别人，那些人定是将玉秋当男子那般传授，平白污了玉秋的耳朵，姨娘害羞，定是不会说得太明白，正好。
　　姨娘犹豫了一会儿，也明白这种事让夫人亲自去说极为不妥，夫人让自己去，说明夫人信得过自己，少爷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本就是当着亲生的看待，如今跟夫人如此，对着少爷越发疼爱，做些嘱咐也是应该的。
　　姨娘应下后，又问王曼：“那少奶奶处，叫谁去教呢？”
　　不料，王曼想了一会儿，道：“我瞧着你去正合适。”
　　姨娘有些发愣，顿了顿，支支吾吾道：“夫人，其实，我算不得经验丰富的。”
　　王曼却很坦然：“于妻子这一角色而言，你经验比我丰富许多。不打紧的，她俩都是聪明的人，你点到为止便可，旁人去，我倒有些不放心。”
　　姨娘想了想，自己可不是一直都在下面么，夫人要教也只能教少爷去了，那是万万使不得的，再者，万一叫哪个孟浪的教坏了少奶奶也不好。于是，姨娘一脸郑重地应了下来。
　　王曼却不知她考量这般多。

第二十五章
　　成亲前一日，姨娘先后找到玉秋和铃儿，屏退了下人，将王曼托付她的事支支吾吾认认真真地教授给了两人。
　　玉秋铃儿二人怎会听不懂姨娘在说什么，两人听着姨娘说的话，都忍不住想起平时缠绵时对方的模样来，脸上烧得通红，耳朵都要滴出血来。
　　姨娘见了，又道：“这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你们成亲那日也不必过于羞涩。”尤其是玉秋，姨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主动一些，女孩子都害羞，定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玉秋想起头一回铃儿的无赖来，忍着笑连连点头：“记下了，有劳姨娘了。”
　　姨娘还有些不大放心：“你真的明白了吗？”她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含糊，担心误了少爷少奶奶的大事。
　　玉秋脸上方褪下一些的红色又爬了上来：“明白了，我知晓要怎么做了。”
　　姨娘见她这般，放下心来，脸上也是通红，走出房门松了口气，吹着凉风将脸上的热意散去后，才去找铃儿。
　　铃儿这边比玉秋要好许多，姨娘谅解她害羞，也没说得太明白，心想着，左右少爷会了就行，只是嘱咐铃儿不要害怕不要担心。
　　当天夜里，玉秋和铃儿都没好意思相见，自是也无暇相见。
　　天还未亮，铃儿便被叫起沐浴打扮了，新娘妆容繁复，又有许多讲究在里头，要费不少功夫。玉秋只多睡了一小会儿，也被叫起来沐浴了。她待会儿还要骑着马抬着空轿子先绕着金陵城走上一圈，再回来接铃儿，接上铃儿后还要再在城里走上一圈才回来。
　　夜里因着紧张睡得晚了些，早上起得又比往常早，玉秋却是十分精神，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玉秋穿上精致的红衣，戴上镶着红宝石的红抹额，大红色的花球挂在前胸，马鞍上还挂着两个鼓鼓的大红袋子，里头装满了铜钱。
　　玉秋骑马走在路上，时不时撒上一把铜钱，路旁的百姓们哄抢着，抢到钱了便赶紧对着玉秋说上几句吉祥话。有些人索性跟在了迎亲队伍边上，时不时高喊几句吉祥话，让玉秋撒钱，玉秋知晓他们心思，但也颇欢喜。
　　玉秋热热闹闹绕了一大圈回来后，铃儿这边正好就绪。喜婆背着铃儿，玉秋跟在铃儿边上，两人手上拉着一根红线。铃儿坐进轿子，玉秋十分小心地放下轿帘，小心地拉着红绳骑回马上。
　　再走这一圈，玉秋频频回头看跟在后头的轿子。
　　铃儿坐在轿内，又盖着红头盖，不知前头的情形，只手上一根红绳与玉秋连着。她索性小心地收了收红绳，往轿子里扯了扯，直到扯不动。玉秋察觉到红绳被扯了两下，回头看着轿子，依旧紧跟在自己后头没有落下，便知是轿子里的人在扯，笑得越发开怀，也轻轻扯了扯手上的红绳。
　　铃儿的手跟着红绳被轻轻扯了两下，也忍不住笑起来，那一头是玉秋，今天是她们的大喜日子，从今往后，她就是玉秋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两人一路上，时不时便扯一扯红绳，若不是怕红绳不牢固被扯断，两人定会乐此不彼地一直拉扯着。
　　绕完一圈回来，玉秋下马，一边小心地收着红绳，一边走到轿子边上，掀起轿帘，半蹲在轿子前，喜婆小心地扶着铃儿趴在玉秋的背上，玉秋将人背起，半直起身子往前走。
　　背新娘的法子与平日不太一样，为此玉秋与铃儿偷偷在院里练过几回。铃儿紧紧扶着玉秋的肩膀，有些慌张：“你慢些。”玉秋嗯了一声，小心地往屋里走去。喜婆跟在边上，扶着铃儿，生怕有什么不妥。
　　高堂已经布置好了，王曼坐在前面，等着两位孩子走到跟前。
　　玉秋和铃儿在唱词中跪下，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对拜后那一声“礼成”十分高昂，宾客欢呼声起，铃儿在喜婆的搀扶下起身，被送回了新房。
　　新房不在玉秋的院里，也不在铃儿的院里。佟家大得很，原先是佟础王曼住着主院，佟础逝世后，王曼依旧住在里头，只不过也不再费心修葺，后来便与玉秋铃儿住的院子也差不大多了。
　　玉秋与铃儿回金陵前，王曼便命人将剩余的院子费心修缮了一遍，将其中两个院子并为一个当作主院，玉秋铃儿的新房便设在此处。
　　玉秋留下来接待宾客，佟海最是兴奋，却不让别人灌玉秋的酒，直喊着：“老夫好不容易盼到今日，你们可不准将玉儿灌醉了！”
　　宾客自然明白不让灌醉是为的什么，皆一脸调侃地应着，玉秋脸上也涨得通红，让人瞧着以为喝了不少酒。王家也派了几人前来，王珅亮也在其中，拉着玉秋喝了好几杯酒。佟家宾客众多，纵是大家有意放过玉秋，玉秋也喝下了不少酒，玉秋酒量算不得好，头便有些发晕来。
　　佟海见她走路踉跄了两步，赶紧将人拦下，推着她走到一边，让常安扶着：“你快把少爷带去少奶奶那儿，让人煮一碗醒酒茶，可不能误了大事。”
　　常安也是喜滋滋地将人带去了新房，玉秋虽有些晕，但远不到醉的地步，倒也由常安扶着。有喜婆和丫头在新房前等着，常安将人交到喜婆手上，便放心离去。
　　玉秋走过来吹了些风，头也没那么晕了，站直了身子跟着喜婆走进屋去。
　　喜婆一边说着贺词，一边教着两位新人完成未完的仪式。
　　玉秋揭开红头盖，看着铃儿的模样呆住了，铃儿又何尝不是，玉秋今日特意梳妆打扮过，戴着抹额俊朗极了。喜婆见两人如此，又大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将合卺酒端到两人跟前。
　　玉秋回过神来，双手拿起两个酒杯，将左手拿着的递给铃儿，与铃儿交臂将酒饮下。喜婆将两只酒杯端好放下，唱了几句词，才退到一边。芸香带着几个丫头赶紧过来替铃儿头上的凤冠卸下，又将盘好的头发散下一些，重新做了一个稍简单些的发髻，才跟着退了出去。
　　铃儿的长发垂在身后，玉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累不累？”
　　铃儿径直往前一靠，抱住了玉秋：“有点累，但是很开心。”玉秋一手搂住铃儿，一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吃东西了吗？”
　　铃儿点点头：“刚才你敬酒的时候，吃了一些糕点。你喝了很多酒？身上都有酒味了。”
　　玉秋退开一些，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是喝了许多，都有些头晕了。待会儿常安便送醒酒茶来了，你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敲门声传来。玉秋过去将门打开一扇，常安将醒酒茶递给玉秋正要走，玉秋叫住了他：“你去厨房端一些面来，少奶奶还未进食。”
　　常安应下，跑着去了厨房。玉秋将门关上，将醒酒茶放到桌上，又坐到床边：“待会儿你先吃点面，晚一些还要去祭祖，别饿着了。”
　　常安将面端来，玉秋将面放在桌上，又拉着铃儿坐在桌边：“我的醒酒茶也正好凉了一些。”说着，就喝起醒酒茶来。铃儿吃了一口面，又夹了一些，喂到玉秋嘴边：“你在外头敬酒定是也没吃多少东西，你也吃一些。”
　　玉秋就着铃儿伸过来的筷子将面吃下：“这面真好吃。”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便将一碗面吃尽了。两人靠在一处休息了半个时辰，常安便过来敲门了。此刻宾客散去，她们该去祭祖了。
　　轿子就在屋外等着，两人坐进轿子，来到佟家祠堂，旁支的人都已经候在那儿了，见着玉秋铃儿走来，都拱手称呼一声“玉大爷”“玉大奶奶”。佟海和王曼紧接而来，祭祖便开始了。
　　佟家嫡系一支独玉秋一个，祭祖仪式也简单许多。佟海将铃儿写进族谱，挨在玉秋的名字边上，以少夫人的名义。玉秋牵着铃儿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佟海顺势宣布将族长一位传给玉秋，并将一系列信物交给玉秋。玉秋刚回金陵的时候，佟海便提起让玉秋做这个族长，玉秋以年幼为由拒了，她实是觉得事务过多，便无暇陪铃儿了。只是如今成亲了，祖父要将位置传给她，合情合理，她也不再拒绝，接了下来。
　　旁支的人也知晓玉秋能力，并无不服，皆送上贺词。佟海高兴极了，又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铃儿：“这是你们祖母的私房，我们没有女儿，这些我便一直收着，如今给你也正正好。”
　　铃儿觉着过于贵重，正要婉拒，佟海又道：“你们祖母去得早，看不到你们婚礼，这些东西权当她的一点心意，你定是要收下的。”
　　铃儿只得将盒子接下，玉秋想到祖父独自一人住在外头，颇为凄凉，便道：“祖父，您不如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先前娘亲修了几间院子，您过来也有个伴。”
　　原先佟础成亲时搬出来便是为了远离佟海的那几个庶子，后来那几人毒害王曼被佟础赶了出去，王曼被送往京城，佟础亦不曾搬回与佟海同住，后来佟础逝世，王曼守寡，也不曾想过要搬回去。
　　如今玉秋已经成人，佟海年事已高，搬过来同他们一起住倒是挺好。佟海听了，自是笑着应下，眼眶也不由变红：“你们可得努力些，祖父还等着抱重孙呢！”众人大笑，铃儿羞涩地低着头，玉秋也笑着应下，牵着铃儿的拇指轻轻抚了抚铃儿的手背。

第二十六章
　　王曼与玉秋铃儿一起去了祠堂祭祖，姨娘去不得，便在屋里等着，听到外头动静，知晓王曼回来了，赶紧起身去迎，打开门时，人也已经走到了跟前。
　　王曼进了屋，没有让春梅等人跟进来，脱下斗篷随手放在一边，抱住了姨娘，姨娘有些奇怪，轻轻抚了抚她的背：“怎么了？”
　　王曼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好累啊。”
　　姨娘听了，忍不住笑着安慰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累着也是高兴的。”
　　王曼听了，却依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才不高兴呢，我累了这么久，你也不陪着我。”
　　“我不是在屋里等着你吗？祠堂我去不得，也没法子。”姨娘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无赖的夫人，心里竟是有几分窃喜。
　　王曼终于从姨娘的怀里抬起头来：“我们不能成亲，你的名字也无法同我一起写在族谱里，你会不会不高兴？”
　　姨娘没想到她会思考这个，愣了一会儿，竟是笑得无比开心：“只要你有想过与我成亲的念头，我们便是成过亲了，如今这般的日子，我都当作偷来的，能看着你，我便很高兴了。”
　　王曼了然地点了点头，又恢复了往日神气的模样：“也是，咱们才不稀罕他佟家那本族谱呢！”
　　姨娘见她恢复寻常模样，赶紧拉着她去洗漱：“被窝我都暖热乎了，快些洗漱躺被窝里去罢，这天气可真是够冷的，别着凉了。”
　　王曼从善如流地由着她伺候着洗漱，又道：“堂堂佟家夫人，怎会冻着凉呢。他们冻着谁也不会冻着我的。”
　　“是是是，你是佟家最宝贝的夫人，是我瞎操心瞎担心。”姨娘替她擦了手，又推着她坐到床边，要替她洗脚。姨娘接过春梅这些活已经有些时日了，王曼倒也挺喜欢姨娘伺候她，姨娘也喜欢伺候着她。
　　王曼坐在床边，姨娘替她脱掉鞋袜，将她的脚慢慢放入热水，仔细洗着。王曼又接着她方才的话道：“你多操心些我也是好的，你左右也没事做，省得胡思乱想。”
　　姨娘用手替她擦着脚，笑着道：“我操心你们三个就够忙活的了，哪儿有空胡思乱想了。”
　　洗完脚，姨娘用干布替她将脚擦净，又抬着她的脚塞进被窝里去：“你快躺进去，待会儿被窝都要凉了。我倒了洗脚水就来。”
　　姨娘弯腰端起洗脚水往边上走去，王曼慢悠悠说了一句：“你放在那儿，明儿春梅自会收拾的。”
　　“我既然接了她的活，自是要做好的，哪儿有做一半留一半的。”姨娘却不以为然，还是将东西都收拾好才回来。
　　姨娘将衣裳褪去，躺在王曼边上，打算合上眼睡去。王曼捏了捏她的衣裳：“你穿这么多做什么？”
　　姨娘摸了摸身上的中衣：“我这几日不都是这般睡得吗？”
　　王曼伸手解开她的衣绳：“你以前脱起衣裳来可爽快了，如今还扭捏了。”
　　姨娘微微红了脸：“又不做什么，我怕只穿着亵衣容易着凉。”她虽是这般说，倒也乖乖将中衣脱下。
　　“谁说不做什么了？你今日葵水该是走干净了吧。”王曼说着又去勾姨娘的亵衣。姨娘赶紧按住她的手，一副慌张模样：“还，还没呢。”
　　王曼一脸怀疑地盯着她：“我算过日子了的，再者，我回来前你还沐浴了呢。”说着，王曼又凑到姨娘身上，深深吸了口气，闻着姨娘身上的味道。
　　姨娘脸上通红：“谁说沐浴便是要做那事的？我只是爱干净罢了。”
　　王曼皱了皱眉头：“你为何突然不愿了？”
　　姨娘心里一慌，也不再管身上的亵衣，转身抱住王曼：“我没有不愿，我只是觉得今日是少爷少奶奶大喜的日子，你刚从祠堂回来，他们明日还要给你敬茶，我们这般不大好。”
　　王曼本就是诈一诈她罢了，当下不怀好意地靠近：“你方才不是说葵水没走净吗？”姨娘知晓自己露馅，暗自怪自己过于愚笨，又不知该说什么，只伸手抱住王曼，不再说话。
　　王曼抱着人觉得好笑：“你这可不是什么拒绝的好法子。”
　　姨娘听她打趣，又将脑袋埋得更深了些：“夫人总是欺负我。”王曼索性伸手将她亵衣解开：“你昨日去教了这么久，想来她俩也该学会了，头一回也早起不了，我们就不必顾忌这个了。再者，我正好查一查，你教得如何。”
　　王曼说着话，低下头去亲姨娘，姨娘哪里会拒绝王曼，王曼只亲了她几下，她便由着王曼要如何便如何了。
　　而这边真正的新房里，两人亦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两人自祠堂回来，芸香原本要替铃儿洗漱一番，卸下妆容，玉秋挥挥手将她赶了出来。
　　玉秋替铃儿的发髻散下，又去端来热水，欲要替她洗漱，铃儿却抢过巾帕，替她擦起脸来，玉秋便坐着由她擦来。铃儿一边仔细盯着玉秋的脸，一边擦着，只觉越看越欢喜，忍不住上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随即看着玉秋脸颊上留下的唇印，笑了起来。
　　玉秋不明所以，铃儿让她转了转身子，对着铜镜，玉秋向前一倾身，脸颊上有个唇印十分显眼，玉秋又侧过脸去：“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好事都要成双的。”说完，拿着手指点了点脸颊。
　　铃儿便弯下腰，又在她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两个唇印靠在一起，十分暧昧，铃儿拿起帕子要去擦，玉秋却拦住了：“这可擦不得。”
　　铃儿脸上浮上羞意，又继续替她擦起脸来：“不知羞。”
　　玉秋十分乖巧地侧着脸让铃儿擦拭着：“难得有铃儿知羞的时候。”铃儿拿手指用力一戳她的脸，哼了一声：“先前我是为了与你成亲才那般着急，如今成亲了，我也不必着急了，我才不理你呢！”
　　玉秋听了，笑道：“是吗？那待会儿洗漱完可别着急啊。”
　　铃儿脸上越发红了，摊开巾帕往玉秋脸上一盖，遮住了玉秋的眼睛：“你瞎说什么呢！”玉秋笑眯眯地将巾帕揭下，又在水里洗了洗，一把将铃儿拉入怀里，用巾帕替她擦起脸来：“将就着用我用过的脏水擦一擦。”
　　擦过一些，玉秋又起身换了一盆热水来，两人你来我往地洗漱了许久才作罢。
　　才坐到床边，玉秋便伸手替铃儿解起衣裳来，铃儿也不躲：“你今日怎么转性了？难道成亲前是故意演给我看的？”
　　玉秋依旧一脸笑意，替铃儿脱去几件衣裳，又催着她去被窝里躺着。铃儿不肯，要替她解衣，玉秋只好让铃儿躺在被窝里，而自己半趴在床上，让铃儿替她解衣扣，倒是比脱衣更累人些：“姨娘昨日才教过我，要主动些。”
　　铃儿没想到姨娘还去教了玉秋，又想到昨日的场景，脸上发烫：“姨娘也是如此同我说的，让我乖乖等着你便是了。哼，若是真的等你，黄花菜都凉了。”
　　玉秋脱下衣裳，也躺进了被窝：“你可别这般说，关键时刻还不是得我来。你啊，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动静闹得大，实际啥也不会。”
　　铃儿一脸不服气：“谁不会了？我那是让着你，省得你自惭形秽。”
　　玉秋故意歪着脑袋作出一副疑惑的模样：“是么？我怎么记得，是谁亲口说的她不会呢？就在前几日，她还说她做得不好，要我来。”
　　铃儿听了，赶紧趴到玉秋身上捂住她的嘴，急得不行：“你这人怎么这般无耻！”
　　玉秋大笑几声，拉下她的手：“我怎么无耻了？”
　　铃儿瞪着她，嘟起了嘴：“那些明明是床上说的私房话，你怎么能拿出来说呢？”
　　玉秋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又伸手将被子拉过头顶，动作一气呵成，铃儿还未反应过来，她又凑在铃儿耳边轻声道：“我们现在说的，可不是私房话吗？”
　　铃儿脸上也带了笑意，轻轻揉捏着玉秋的耳垂：“你这人往日果然是装的。”
　　“非也。”玉秋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是喜欢铃儿的心越来越藏不住了。”铃儿侧着头在玉秋的脸上亲了一下：“看来我这些年许的愿望，月神都看见了。”
　　“铃儿许愿了一个怎样的我？”玉秋一寸一寸亲着铃儿的侧脸，边亲边问着。
　　“一个心里都是我，属于我的你。”铃儿侧过头，在玉秋的唇上亲了一下，继续道，“只要是你。”
　　两人终究嫌蒙着被子太闷，也不知何时将被子掀开了些，红烛在远处燃着，昏昏暗暗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摇曳在床帐上，不时传来低笑声。
　　许久之后，铃儿使坏地在玉秋的锁骨处留下几处红痕，又笑着在上头轻轻咬了咬，这才心满意足地窝在玉秋的怀里合上眼。玉秋担心她第二日腰疼，在她腰上轻轻柔柔地按着，过了一会儿，铃儿扭着身子躲了过去，又咬了一口她的下巴：“你这是存心不想让我睡。”
　　玉秋也反应过来，低笑两声：“那明早再替你按。”
　　铃儿哼了两声，也没应下也没拒绝。

第二十七章
　　铃儿一大早便醒来了，窝在玉秋的怀里，看着床帐外屏风外透进来的微微晨光，十分满足。玉秋还没有醒，铃儿十分新奇地拿手指描摹起玉秋的五官来。
　　往日不论是铃儿去找玉秋，还是玉秋找铃儿，为防暴露，两人天未亮就要分开，从没有如此安心惬意地躺在一起睡至天明。
　　玉秋不堪其扰，终于醒了过来，她睡眼惺忪地看着铃儿，又看了看外头的光：“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铃儿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脸：“都习惯这般早醒了。”
　　玉秋也在她脸上亲了亲，又闭上了眼：“你昨天不累吗？”说着，就一副又要睡着的模样。铃儿更靠近了些，与她紧紧贴在一处：“昨天都坐在轿子里，路也不曾走过几步，不累的，倒是你，那么多事，想来是累极了。”
　　玉秋闭着眼笑着，伸手摸上了她的腰：“昨晚不是喊累了？我帮你按按腰。”
　　两人依旧没有穿上衣裳，玉秋按了几下，铃儿便往她怀里缩了缩，不让她继续按了：“算了算了，等起来再给我按吧。”
　　玉秋使坏地捏了两把，笑道：“怎么？心猿意马了？”
　　铃儿倒也不反驳：“是呀，美色在怀，我可不是柳下惠。”
　　玉秋又往铃儿身上倾去，在她唇上亲了亲：“都成亲了，就不需忍着了。”
　　铃儿两手捂着她的脸，推了推：“青天白日的，怎可如此？”
　　玉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这白日夜里的，有什么区别吗？”见铃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继续道：“反正现下时日尚早，新婚夫妇晚些起来也实属正常。”
　　铃儿半信半疑道：“不是还要起来敬茶吗？”
　　玉秋一手捂住铃儿的眼睛，一手已经熟练地开始游走起来：“哪儿有这么早起来敬茶的。乖，你闭上眼就跟天黑了一样的。”
　　铃儿有些不满地捏了捏玉秋的胳膊：“可是我看不见你了。”
　　玉秋将手松开，铃儿睁开眼，见玉秋依旧笑得温柔，忍不住感慨：“闭上眼睁开眼，你就是两个样子。”
　　玉秋侧头下去，亲了亲铃儿的耳垂：“那你喜欢哪一个？”铃儿笑着轻轻咬了一口玉秋的脸：“你变成多少个，我都喜欢。”
　　玉秋没再说话，将吻细细密密地落在铃儿身上，在冬日的清晨里，开出一朵又一朵花来。
　　两人方歇下聊了几句话，便见铃儿突然皱了皱眉，打断了正说到一半的话。玉秋见她如此反常，以为是方才做出格了，十分焦急：“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说着她就要掀开被子去看，铃儿赶紧拦住了她，有些尴尬，也有些怪异：“我好似……来了葵水。”
　　玉秋心中算了算日子，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这几日忙得都快忘了时日了，算起来也的确快到日子了，许是这几日累了些，才提前了两日。想来，我也快来了。”如今她们二人来月事的日子差不大多。
　　铃儿瘪着脸，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怎么办，都没有穿亵裤，定是染到床上了。”
　　玉秋倒是十分淡然：“这倒正好，也省得我俩受那皮肉之苦。你忘了，我们俩今日可还有落红要交差。”经她提醒，铃儿立马也想到了此事，自己虽歪打正着解决了这事，但心里依旧有些不自在。
　　玉秋又安慰了她几句，穿了衣裳起身替铃儿拿来月事带和亵裤穿上。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又躺在床上靠在一起聊起天来。两人依偎在一处，断断续续聊了好一会儿，总算打算起身去敬茶。玉秋到外头去开了门，让芸香慧香进屋来伺候。
　　芸香慧香早就备好了热水，听两人起身，赶紧进屋替两人收拾，也留了心思没让其他丫头进来。
　　收拾床铺时，芸香看着床上的血迹，松了口气，拿出一早备好的金疮药，走到玉秋边上：“少爷，我拿了点金疮药，您先用一点吧。”她知晓两位主子早已私相授受了，今日这落红定是少爷割破了手假冒的，她隐隐为自己的贴心感到骄傲。
　　谁知玉秋一脸诧异地看着她：“我不曾受伤，拿金疮药做什么？”她自是联想不到那么多，以为芸香弄错了。
　　芸香顿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少爷！您和少奶奶方新婚，来日方长，少爷这般不知节制，少奶奶的身子可怎么办啊！”她想不到表面斯斯文文温润如玉的少爷，私底下竟是如此禽兽！”
　　玉秋还愣在那儿，铃儿方才见她收拾床铺，知晓她见了血迹，连忙解释着：“你误会了，我是来了葵水，不小心染在上头了。”
　　芸香却不大相信，她觉得少奶奶对少爷实在过于纵容，替她说几句话开脱算不上什么：“虽说日子快到了，昨日也不见来葵水啊。”
　　“是今早才来的。”铃儿微微红了脸。芸香这才信了她的话，才没再等着玉秋，玉秋犹豫了一会儿，走到芸香边上：“芸香，你是否对我有什么成见？”
　　芸香知晓自己误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起她成亲前的作为来，又颇为理直气壮：“原本是有很大的成见，如今稍小了一些。”
　　玉秋知晓她是心疼铃儿，一心替铃儿着想罢了，哪里会生气，反笑着道：“你放心罢，我会好好待铃儿的。”
　　芸香倒是很相信她这句话，她对少爷唯一的不满便是成亲前那段时日与少奶奶的私相授受，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只是以玉秋往日的品行而言，她不会做这般的事，这叫芸香有些担心她是个心面不和一的人。她倒不是怕少爷会亏待少奶奶，更是担心少爷不懂分寸伤了少奶奶。
　　玉秋铃儿梳妆打扮好，来到大堂，却不见王曼身影。玉秋左右看了看，叫来慧香：“你去问问春姨，娘她起身了吗？”
　　慧香很快便回来了：“春姨说夫人还不曾起身，让少爷少奶奶先等一等。”
　　玉秋拉着铃儿在一旁坐下，凑在铃儿边上轻声道：“你看我就说还早吧，娘都没有起来呢。幸好一早没有听你的起来敬茶。”
　　铃儿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丫头，偷偷掐了一下玉秋：“你在外头不要瞎说话。”
　　玉秋回想了一遍自己说的话，也不觉有什么问题，只是两人干等着也不是个事，便让丫头拿来棋盘，两人就坐在那儿手谈起来。
　　两盘棋过后，王曼才姗姗来迟，姨娘就跟在后头。王曼走进大堂，见了两人在下棋，又伸了个懒腰：“你们两个怎么新婚也起得这般早？”
　　说着，她往身后的姨娘看去，她有些怀疑是姨娘讲得过于含糊而导致两个孩子没有听懂，没有真正学会新婚夜该做什么。
　　玉秋和铃儿两个站起身来，让丫头将棋盘端了下去，走到王曼边上：“娘睡得真香，再过半个时辰便要用午膳了。”
　　王曼并不去接玉秋的话，只在椅子上坐下：“你们怎么也不吃些早膳再等。”
　　“我们吃了些糕点的，本以为已经起晚了，便想着敬了茶再吃早膳。”铃儿解释着，与玉秋两人走到王曼跟前，跪在丫头备好的蒲团上。
　　王曼没有说话，等着丫头端茶来，倒是站在一旁的姨娘，脸上有些泛红。
　　玉秋与铃儿先后敬了茶，王曼喝了茶给了红包便让两人起身，□□梅准备午膳去了。原本她就拿铃儿当女儿看待，三人对玉秋的身份又是心知肚明的，自然没什么要敲打要嘱咐的。
　　四人坐在一起，吃了午膳，玉秋这几日也不打算出门去铺子里，几人坐在一处聊了聊天，又各自忙去了，快过年了，府上也有许多事要费心的。尤其是两人成了亲，王曼便将府上的事交由铃儿看待，丝毫不觉铃儿尚且有些稚嫩。
　　玉秋便是年少当家的，如今铃儿也是年少开始管家，两人方成亲，便已是佟家实实在在的掌权人了。管家看着二人，又是敬畏又是心疼，甚至都不舍得开口提醒二人尽早替佟家开枝散叶了。
　　王曼带着姨娘慢悠悠往院子里走，春梅几人被王曼去给铃儿当帮手去了，没有旁人，姨娘也胆大不少，走上前拉住王曼的衣裳：“夫人怎么不早些叫我起来，竟是叫两个新婚的小辈等着。”
　　王曼不以为然：“我也没想到她们起得这么早，若不是看见落红，我还以为你没教好呢。”
　　姨娘脸上红了红：“就连孩子都明白节制，偏你这般大了还不懂。”
　　“你也没让我停啊。”
　　“我……我有的。”
　　王曼抬起头略一思索，很快又继续往前走去：“哦，我没听清。”说完，又伸过手去：“小孩子才拉着衣服呢，呐，给你手。”
　　姨娘先是四下张望了一眼，确定没有旁人，才牵住王曼伸出的手，又走了两步，贴着王曼的手臂继续往前走着，眼里也不再看着路，只看着两人牵着的手上。
　　王曼叹了口气：“你这般模样，我的确有些难以节制。”姨娘听了，倒也没说她不对，只拿下巴轻轻撞了一下王曼的肩膀，以示不满。

第二十八章
　　过了年没有多久，佟府迎来了贵客——刘成。
　　其实佟家一直没有忘了这位贵人，毕竟是他救了佟玉秋的命。当初玉秋铃儿去京城时，也常有拜访，成亲的帖子也让人送过去了，可惜刘成如今是受重用的御医，离京没有那般容易，只写了信来说，等年后再来，届时玉秋十八，该重新把脉配药了。
　　他倒没觉玉秋一个女子与另一个女子成亲有何不妥，在他看来，自己只管报恩便是，恩人家里的事，自己不需插手。
　　刘成替玉秋把了脉，问了近来犯病的情况。玉秋已有两三年不曾犯病，情况比刘成预想的还要好一些。刘成仔仔细细将玉秋双手的脉象都摸了一遍，问的问题也极为仔细，深思熟虑一番，写下一张方子：“原先的丸子不必再吃，先用这方子熬成药汤喝了，三日后我再来把脉。”
　　姨娘十分信任刘成，也一直将玉秋的身体记挂在心上，听了刘成的话，又如多年前一般，拿着药方便兴冲冲跑去抓药了。过了许久，她又亲自捧了药来，十分用心。
　　玉秋接了药，姨娘又跑去问刘成饮食上该注意什么。玉秋想起管家说过，儿时自己病重，刘成找上门来，管家并不信任，也多亏姨娘阴差阳错将刘成带去了玉秋面前。当时玉秋生病，也都是姨娘亲自熬药，若不是夫人不准，姨娘定是要亲自上手照顾的。
　　纵是如此，夫人照顾了多久的玉秋，姨娘便在边上着急着看了多久的玉秋。
　　如今又是这般，玉秋粗略回想了姨娘的半生，心生感慨，对着坐在一边的王曼道：“娘，姨娘守着佟家也孤独了半生，不如让人注意着，替她也找个伴？”
　　王曼瞥了一眼玉秋：“她替你熬药是为了你好，你何苦将她赶出去。”
　　“娘误会了，我不是要将姨娘赶出去，姨娘永远都是佟家的人，孩儿的意思，是找个人照顾姨娘陪伴姨娘。”
　　“那你多买几个丫头不就好了么？”
　　玉秋想了想，又道“这总归是不一样的罢。”
　　王曼靠在软榻上，吃着姨娘做的糕点：“你自己才成亲几日，就开始操心起别人来了？等你替姨娘做完媒，是不是要替娘也找一个？”
　　玉秋满脸认真道：“若是娘也想，自然是可以的。”王曼没有回话，只是冷哼一声，继续吃着糕点。玉秋看着她手上的糕点，又看了看她的神情，猜测道：“娘是怕姨娘有了别的寄托不再做糕点给咱们吃？”
　　王曼吞下糕点，又偏过头来看着玉秋，慢条斯理道：“你们有没有的吃我不知晓，我定是有的吃的。你有这个闲心管我们的事，不如想想子嗣的事。”
　　玉秋灵光一现，又继续说：“也是，姨娘这般年纪早已不牵挂情爱之事，或许物色个孩童，寄养在她的名下也是不错。”
　　王曼微微眯起眼：“外头的铺子这么忙，你身体的底子又差，你还是多注意些，多活几年才是正事。管得这么多。”说完，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玉秋听了，微微皱起眉，她娘今日是怎么了，好似对她极其不满？
　　谁料玉秋对这事还真开始上心了，她又不敢轻举妄动，见姨娘与娘亲走得亲近，便想问问娘亲的想法，谁知连着两日，她才开口说几句，娘亲便对着她冷嘲热讽，有几次甚至就当没听见她说话。
　　玉秋吃了三日的药，刘成又替玉秋把了脉后，要替她针灸。铃儿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刘成今日扎小腹，明日扎背的，铃儿在一旁提心吊胆了许久，玉秋倒是十分信任刘成，并不担心。
　　她想了想，又问起坐在一边的刘成来：“刘御医，我娘亲这几日好似脾气很大，总是莫名其妙生气，会不会是得了什么病？”
　　刘成一听，又盘算了一番王曼的年纪，摇了摇头：“稍晚些我去把脉看看吧，该是未到年纪的，许是你做了什么惹她不快了。”
　　铃儿一听还有这回事，回想了一遍这几日娘亲的言行，道：“多半你是做错什么了，娘亲这几日待我并无不同。”
　　玉秋越发迷茫：“可是我也没做什么啊……”铃儿也不急着问她，想着等刘成走后再问。
　　玉秋针灸，姨娘是想跟在边上看的，奈何王曼都呆在屋里不动声色，她也不好自己去，呆了两日，还是坐不住了：“夫人，你不担心少爷吗？”
　　“我又不会医术，有神医在那里替她针灸，又有铃儿陪着，有什么可担心的。”王曼靠在软榻上，一点要起身的意思也无。王曼还不曾将玉秋的身份告知姨娘，若是她要去看针灸，姨娘定是要跟着，这般一来也容易看出端倪。
　　姨娘听她这般说，又想起她这几日都没给少爷什么好脸色，也有些奇怪：“可是少爷做错什么事惹夫人不快了？”
　　姨娘这一说，王曼便想起玉秋这几日说的话来：“她啊，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惦记上你的事来，一会儿想着替你找个伴，一会儿想着替你寻个子嗣。”
　　姨娘听了，大惊失色：“啊？那怎么办？”
　　王曼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你就不必操心这事了，少去她跟前晃悠几次就可以了，她定是要来跟我商量，我不同意她也没法子。”
　　姨娘听了，安心不少。原本她就是佟础的妾，自是王曼这个妻的奴，佟础逝世了，她的处置问题，也的确是要过问王曼这个正妻才行。若是王曼松口让她走，那她也自是没有二话地离开便是了。
　　王曼见她一脸凝重，又道：“你无需想那么多，玉儿的意思，是替你找个伴，陪你一起呆在府里，从未有将你送出府去的念头。”
　　姨娘点了点头，又轻轻问了一句：“那夫人呢？”
　　王曼没有听清，“嗯？”了一声，姨娘却没有再说一遍，王曼大致猜出她的心思，摆了摆手让她走过去。姨娘走过去，王曼将吃了一半的糕点递了过去：“你尝尝这是什么味的。”
　　姨娘有些疑惑地将糕点接过，这糕点是她做的，难不成夫人忘记了？谁知，她吃了一口后，连忙吐了出来：“这糕点怎么这么苦？”
　　“苦吗？我觉着挺甜的。”王曼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姨娘有些不信地拿起盘子里摆着的糕点，尝了一口，又吐出来，还是苦的。
　　姨娘这几日一心记挂着玉秋的身子，做糕点时疏忽了，又未曾亲自尝过，酿了如此打错。她顿时急得不行，怕自己做得不好，惹了夫人的嫌，方才还大义凛然地想着夫人让她走，她绝无怨言，可她不甘心，不舍得，她想留在夫人边上。
　　姨娘走到王曼边上，弯膝就要跪下，王曼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跪了一半的人，调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夫妻对拜的吉时罢。”
　　姨娘过于着急，听不出王曼话里的意思，只站在一旁抹泪。王曼见她这模样，叹了口气，又将她拉过来一些：“这糕点的确是有点苦，你若是亲一下我，便会甜一些。”
　　姨娘总算明白王曼的意思了，扑闪着眼睛望着王曼，眼角还挂着泪水，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王曼也看着她，并不说话。姨娘走了一小步，紧靠在王曼的椅子边上，捏了捏拳头，弯下腰去，在王曼的唇上亲了一口。
　　稍稍离开些许，姨娘望着王曼的唇，眼里满是贪恋，又蒙上一层水雾，抬眼去看王曼的眼睛，还颇有几分可怜的味道。王曼笑了：“是不是甜了许多？”
　　姨娘停在那儿还有几分愣神，王曼又上前一倾，两人吻在一处，才吻一会儿，姨娘便退了开去，这下轮到王曼疑惑了：“怎么了？”
　　姨娘却是扶着椅子的把手，低着头，脸上通红：“有些站不稳。”
　　王曼拉起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摩挲了一会儿：“你呀，对我不必那般害怕，像是我强逼你做什么似的。”
　　姨娘点点头，声如蚊虫：“我也不是怕夫人，我是怕夫人讨厌我。”
　　王曼伸手捏住姨娘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一脸认真道：“你与我在一处也有些时日了，你觉着我同你这般是因着好玩？”
　　姨娘总算明白过来王曼这一番是在做什么，轻轻咬住下唇也抑制不住笑意，眉眼弯弯地看着王曼，没有说话，快速地弯下腰去在王曼的脸上亲了一口。
　　王曼见她总算想明白了，也笑眯眯地松开拉着她的手，谁料姨娘却一把牵住了她，王曼去看姨娘，姨娘半是羞涩半是甜蜜得侧过头去，偷偷笑着。
　　而玉秋那边针灸了几日后，刘成替她把脉后，又让铃儿给她看看脉象。过了许久，摸了摸胡子，满脸慈笑地望着她们：“我这里或许还能添一份贺礼。”
　　玉秋铃儿二人不明所以，刘成也不卖关子：“其实在你儿时得知你的境遇后，便有想过你的子嗣问题。这些年来也有些头绪，只是把握不大，这几日治疗下来，你二人如今的脉象，倒是可以一试。”
　　玉秋铃儿知晓他的本事，喜出望外：“那便是太好了，前几日娘亲还让我想想法子呢。”
　　刘成又让二人伸出手来，写下四张药方，两张是二人做成药丸吃的，两张是二人拿来药浴的，还嘱咐二人一年后去京城一趟，替她们把脉改方子。
　　王曼知晓了此事，也喜上眉梢，谁不想自家孩子能有亲生子嗣呢，哪怕刘大夫只是试试，可有希望总是件好事。她也相信刘成的医术，他嘴里的试试，怕是有六七成的把握的。
　　于是佟家又郑重其事将方子拿去张大夫处制作药丸，张大夫听闻这方子用处，大吃一惊，成日埋头研究药方与两人的脉象，连连惊呼刘成的本事。
　　时日一久，佟家隐隐知晓少爷因着儿时的毒，难有子嗣，这药丸与药浴便是让少爷与少夫人怀有子嗣的，自是万分上心。

第二十九章
　　忙活这么久，药丸与药浴的事都安排妥当了，铃儿也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她这才想起玉秋这几日遭受的来自娘亲的白眼来。
　　玉秋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铃儿，铃儿也困惑不已，两人琢磨许久，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娘亲对姨娘图谋不轨！
　　玉秋有些忧愁：“我总是担心姨娘会倍感寂寞，不曾想，娘亲有我们作伴，也依旧孤独。她这心思若是叫姨娘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或许也不是因着孤独才如此，如今她们二人住在一个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姨娘又是个温柔极了的人，定是将娘亲照顾得十分熨帖，娘亲生了情愫也是难免。”铃儿自己也喜欢极了玉秋的温柔，她倒是不奇怪娘亲会如此，“我们去同娘亲说一说，不要吓着姨娘了。”
　　“是也，我如今倒是有些怕娘亲她会强求，姨娘定是不敢违逆她的。”
　　丝毫不知自己在孩儿心中俨然成为霸王形象的王曼，正享受着姨娘替她按肩。
　　晚膳时分，玉秋和铃儿又到了王曼的院里来，王曼与姨娘已经坐着等她们了。在她们儿时，姨娘都是站着等她们的，玉秋与铃儿回金陵以来忙得很，都没顾上这些许变化，此时来看，好像颇有些意味。
　　玉秋与铃儿对视一眼，坐下来用膳。
　　王曼慢条斯理吃着，姨娘时不时起身替她布菜，待王曼吃得差不多了，她又对着姨娘说：“今日那汤不错，你多喝两碗。”脸上神情并无不妥，似是再正常不过。
　　玉秋与铃儿本就一直打量着二人，见此，又对视一眼，似是越发肯定，自家娘亲对姨娘有了不轨之心。她们有些想去问问春梅，便往春梅那儿看去，却见春梅站在那处索性闭上了眼，丝毫没有要上前替王曼布菜，照料王曼的意思，显然已是习惯让姨娘来伺候夫人了。
　　两人见春梅如此，便料想春梅是知晓些内情，不欲掺和罢了。随即又想起芸香慧香两人来，不由感慨佟家的人对自己的主子还真是忠心耿耿，决心回去要替这几位涨一涨月钱。
　　王曼也发现两人的心不在焉来，一边喝着姨娘盛来的汤，一边问：“你们两个神色如此诡异是要作何？”
　　玉秋轻咳一声，面上并无尴尬：“是孩儿待会儿有几句话要同娘亲讲。”
　　王曼听了，便点了点头，想着或许有什么不好在春梅或姨娘跟前说的，待几人用完膳，便让春梅和姨娘出去了。
　　玉秋见姨娘出去，咳了两声，又喝了口茶。
　　王曼见她装模作样了一会儿，也忍不住道：“有什么话快说吧，这天怪冷的，我还要早些躺床上去。”
　　玉秋被她催了几句，脸上显出几分尴尬来：“孩儿其实有几句关于姨娘的话要说。”
　　王曼颇有些嫌弃地看向她：“你该不会是替她寻到什么合心意的人了吧？”
　　玉秋连忙摇头，开门见山：“不是，娘，你可是喜欢姨娘？”
　　王曼没想到两个孩子竟是猜到了，倒也不反驳，点头应下：“猜得不错。”
　　玉秋又去看铃儿，两人似是没想到王曼会这般坦然地应下。铃儿也开口道：“娘，你这表现得也过于明显了，你就不怕姨娘发现吗？”
　　王曼十分不解，眉头也皱了起来：“为何要瞒着她？”
　　“您该不会要逼迫她同您在一处吧！”玉秋没想到自家娘亲还要霸王硬上弓，她莫名有些担心起姨娘来。
　　王曼终于明白过来，这俩孩子竟是误会她与姨娘的关系了，瞪了一眼玉秋：“你这是什么话？你是猜错了，其实是你姨娘觊觎我的美色。”
　　玉秋见她改口，满脸不信，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娘亲思念成狂，魔怔了：“娘，以后还是让铃儿多来陪陪您。”
　　王曼见她不信，突的有些气急败坏来：“刘神医疏忽了，竟是没有治好你的眼睛。”还是铃儿反应快，明白过来了，又拉住还要再说的玉秋，坐到王曼边上，挽住王曼的手臂，靠在她的身上：“娘亲别气了，玉秋她那脑子里都是生意经，哪里会明白女人的心思。”
　　玉秋脸上黑了黑，倒是也没说什么，王曼心情显然好了许多，不再去看玉秋，拍了拍铃儿的手，一脸疼惜：“真是难为你了，喜欢这种木头该是很累吧。”
　　玉秋脸上越发黑了，铃儿侧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又喜又羞，轻轻念了一句：“她不是木头。”王曼见她这般小女儿作态，也忍不住笑道：“就你从小喜欢她，也不知她有什么好。”一副全然忘了玉秋是她亲生女儿的模样。
　　玉秋见她俩不再说姨娘的事，已是说到别处，还颇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铃儿，随即反应过来，再一合计，也难怪娘亲不给自己好脸色了，自己于此果然是反应迟缓了些。
　　玉秋笑嘻嘻地走到边上：“原来娘亲和姨娘是两情相悦的呀，真是恭喜娘亲了。”谁知话音方落，就被王曼赶出门外去了。玉秋站在外头，疑惑不已，难不成自己又猜错了？
　　没多久，铃儿也出来了，她转身关上门，挽住玉秋的手臂：“娘要睡了，我们先回去吧。”
　　走了几步，玉秋忍不住问道：“我方才是猜错了吗？”铃儿笑道：“没有猜错，娘亲是恼怒你竟是才明白过来。你猜我的心思时挺机灵的，怎么这次这般迟钝？”
　　玉秋还十分委屈：“我的心思都在你身上，自然容易发现了。”铃儿踮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好啦，不委屈了。”
　　玉秋瘪瘪嘴，故意道：“还是有点委屈。”铃儿笑着，又踮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现在呢？”玉秋抬着头，又挠了挠另一边脸：“这边还有点点委屈。”
　　铃儿松开玉秋的手臂，面对面与她站着，先是在她刚恼过的脸上亲了一下，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好了吗，玉大爷？”
　　玉秋心满意足，拉着铃儿的手往自己院里走去：“叫玉大爷有些生份，叫夫君就可以了。”
　　“夫君哄女子的手段十分了得。”铃儿轻轻捏了捏玉秋的手臂，玉秋睁大了眼：“你没瞧见我方才都将娘气成怎样了，我哪里会哄女子，我只会哄娘子。”铃儿耸了耸鼻头：“啊！原来你都是哄我的！”
　　玉秋笑嘻嘻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是呀，是呀！你要是给我当一辈子的娘子，我就哄你一辈子。”
　　“那我下辈子也还做你的娘子。”
　　“那我下辈子也哄你。”
　　“那我们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好啊。”
　　铃儿伸出小手指来：“我们来拉钩，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玉秋也伸出小手指来与她勾在一起：“如果你变成小狗了，我也要变成小狗跟你在一起。”
　　有丫头经过，见两位主子拉钩，偷笑着离去，很快，佟家少爷少奶奶恩爱异常的消息就传遍了金陵。
　　而姨娘这边，实则有些担心，因着王曼前几日才说过少爷有给自己操心下半生的事，她怕此次少爷是要同夫人商量这件事。待少爷少奶奶走后，姨娘连忙进屋，春梅正伺候着王曼洗漱，姨娘也上去帮忙，一时也不好开口问询。
　　等春梅带着丫头离去，王曼在床上躺好了，姨娘一边洗漱着，一边想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姨娘躺进被窝，还犹豫着，王曼便自行开口了：“可是想问玉儿说了什么？”
　　姨娘点点头，眼里还有几分焦急。王曼也不卖关子，叹了口气，说道：“那两个孩子是在问我，是否对你有不一般的心思，玉儿那孩子还怕我强逼你，劝我来了。”
　　姨娘一听，连忙问：“那，那夫人是如何说的呢？”
　　“我自是实话实说了，玉儿那孩子起初还有些不信呢，倒是铃儿那孩子，早早就明白了。”王曼说完，姨娘也就明白过来，脸上通红，又有些感动少爷少奶奶两人竟为了自己来劝说夫人：“真是没有白疼她们，竟是将我放在心尖上的。”
　　“可不是，为了你竟是如此冤枉我，我今日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你该补偿我。”王曼脸上哪里有委屈，看着姨娘的眼里满是得意。
　　姨娘看着王曼如此，脸上又红了红，起身去吹了蜡烛，躺回被窝就开始解起衣裳来。待她将衣裳褪尽，王曼倾身压在上方：“其实我原本只想让你亲一下，既然你盛情邀请，我也只能却之不恭了。”
　　姨娘听了，哼了一声：“你总这般欺负我。”
　　“我哪里有欺负你？”说着，王曼在她唇上轻轻吮了一口，“这叫欺负吗？”说完，已是埋首在姨娘颈间。姨娘抱住王曼，眼里已经开始支离破碎，声音也轻柔得几乎听不见了：“不要累到太晚了。”
　　王曼闻言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放纵我。幸好我不是孩子了，不然还要叫你宠坏了。”姨娘伸手去脱王曼的衣裳，满脑子想着如何让两人再亲密些，王曼的话并没有听清多少，只睁眼看着王曼，眼里又是懵懂，又满是□□。王曼也不再说话，沉心于肌肤之亲。

第三十章
　　没过多久，铃儿也开始跟着玉秋出现在佟家的商号里，佟家的伙计也都习惯了少爷边上跟着少奶奶。铃儿也会帮着玉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久而久之，玉秋便亲自教铃儿看账本，处理铺子里的事来。
　　绣庄里花样的事向来是铃儿管的，她在玉秋那儿学了新本事，便开始用来管绣庄里的事。绣庄原本便是玉秋开着玩儿的，见铃儿喜欢，索性就统统交给铃儿来管。
　　两人一起离府，一起回府，比成亲前还要黏糊许多，几月下来也不见腻，佟家的下人们自是十分羡慕两个主子的感情，芸香便是最激动的一个。她原先有些担心少爷会不够珍惜少奶奶，渐渐地，她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她见两人感情越发深厚，十分欣慰，一早便在院里煨汤等着二人回来，大有替代姨娘之意。
　　在扬州有一批货出了点问题，玉秋去了扬州两日还不曾回来，铃儿相思成疾，只好也跟着去了扬州。原本玉秋来扬州时，留了几人在金陵，常安便是其中之一，铃儿来扬州时，便将常安带上了。
　　扬州商号的人不认识铃儿这个少奶奶，倒是都认识常安，常安问清少爷的去向后，将酒楼的名字告诉给了铃儿。铃儿一听，也不歇息了，就要往酒楼去，常安拦不得，只得将少奶奶带去。
　　铃儿进了酒楼，让常安去问掌柜的，玉秋一行人在哪间包厢，可是还在？掌柜一一答话后，铃儿便在玉秋所在包厢边上开了一间包厢，等着玉秋那边结束。
　　等了许久，常安听着隔壁的动静，走到铃儿边上：“少奶奶，少爷那边好像结束了。”铃儿便起身往包厢外走去，走了两步停下，顿觉不妥，又坐了回来，吩咐常安道：“想必一起谈事的人不少，我也不便过去找他，你让小二去叫一下吧。”
　　常安听了命，便走出包厢叫来小二，小二领了命便敲开了玉秋包厢的门。玉秋那边虽然准备散场，但也只是几个下人出来准备轿子等事宜，那些人并未出来。小二进了门，走到玉秋边上轻声道：“玉大爷，隔壁有位姑娘邀您过去。”
　　玉秋皱了皱眉：“那是何人？”
　　小二又不认识铃儿，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蒙着面纱，瞧着十分貌美。”玉秋哪里会想到是铃儿，听小二这般说便摇了摇头：“你去回话，说我忙得无暇过去。”
　　小二很快就将话送到了隔壁，铃儿听了，挑了挑眉：“你便说，是她的夫人相邀。”
　　小二过了会儿又回来了：“客官，玉大爷说她已经有夫人了。”
　　铃儿又气又好笑，拔下头上的一根发簪：“你将这根发簪给她看，问她还要不要这位夫人了。”
　　那小二小心接过这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发簪，去了玉秋那儿。不消一会儿，玉秋便跑了过来，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脸上满是惊喜：“铃儿，你怎么来了？”说着，又赶紧跑到铃儿跟前，手上还攥着那根发簪。
　　常安十分识相地带着一众下人走了出去，又从腰间掏出十几个铜板递给那辛苦的小二。小二见这人竟真是玉大爷的夫人，暗自庆幸没有将其得罪。
　　铃儿先是上下好好看了一番玉秋，才摘下面纱，开口道：“听闻玉姐姐已是有夫人了，铃儿特地前来道贺的。”
　　玉秋脸上一红，笑着去抱铃儿：“哎呀，铃儿知道我说的是你嘛。我也不知是你来找我，我还道是谁整出的什么幺蛾子。”
　　“啊——原来是经常有人给你送姑娘。”铃儿很是享受玉秋的拥抱，嘴上却不依不饶。玉秋埋首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也不是经常，偶尔有人会这般，不过我都拒绝了，我可是时刻铭记，自己是有夫人的，我的夫人是铃儿，最可爱最好看的铃儿。”
　　铃儿也忍不住将人抱得更紧些，也没了捉弄人的心思：“我好想你啊，你下回出远门，一定要将我带上，可不能再忘了。”
　　玉秋在她脸上连亲几下：“这一回是我疏忽了，我原本以为昨日便能回去的。谁知这些事也着实烦人。”铃儿依旧抱着玉秋：“没事，反正我也来了，等事情都解决了再回去吧。”
　　玉秋也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看铃儿，语气里竟是有些委屈：“你怎么也不亲亲我？”
　　铃儿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今日擦了口脂，待会儿出去若是叫人看见你脸上的印子可不好。”
　　玉秋有些丧气地点了点头，铃儿伸手去解玉秋衣领上的扣子，玉秋赶紧伸手去拦，神色有些犹豫：“这里不大方便罢？”
　　铃儿脸上通红，轻拍一下她的肩头：“你想什么呢，我就想亲一下你。”
　　玉秋也反应过来，笑着将衣领解开，将衣领往外扯了扯，凑到铃儿跟前：“这里别人看不见，可以多亲几下。”
　　铃儿推了一下她：“不亲了！”
　　玉秋见她又不高兴了，一边将衣扣扣上，一边拉着她的手站起身来：“那我们回去再亲。”铃儿羞得不行：“你这么急做什么？”玉秋见她误会，也红了脸：“没有，我只是想跟你回去再好好说话，不是那个意思。”
　　两人都不再说话，安安静静收拾好，出了包厢，玉秋才想起来问：“铃儿吃了吗？”铃儿点点头：“方才等你的时候便吃了点。”玉秋放下心来：“明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下楼，坐进轿子回小院去了。凡是有商号的地方，佟家都购置了小院，以便处理商事或是游玩时短住。
　　铃儿走后，金陵的佟家又只剩王曼和姨娘两人。姨娘每日都要问一遍少爷少奶奶何时能回来，王曼见她如此牵肠挂肚，问道：“你可是在府里待得太闷了？不如我们出去逛逛？”
　　姨娘不曾想她会这般提议，愣了一下：“去哪儿？”
　　“你若是放心不下玉儿她们，便去扬州找她们。”王曼显得十分随意，姨娘犹豫一番还是摇了摇头，“她们新婚燕尔，我们老是跟在边上也不是个事儿。”
　　王曼见她还会这般想，竟是生出几分“孺子可教”的感慨来，又道：“那不如跟我去京城看看？”
　　姨娘心中生了向往，她是想去王曼儿时生活的地方看看的，可她又十分恐惧，害怕自己看过以后发觉自己与她的距离越来越大。王曼从她神色变化间猜出了她的心思，便改口道：“那里也太远了，还是不去了罢。我们便去新城玩两日，回来时，玉儿她们也该回来了。”
　　新城就在金陵边上，她从来都只是听说过，还不曾去过，自然觉得好极了，连连点头，又赶紧跑去收拾衣裳去了。王曼见她兴奋模样，笑眯眯地吩咐着身后的春梅：“你和冬兰准备准备，叫人先将新城的别院收拾出来，我和姨娘过去玩两日。”
　　春梅领了命就出去了，佟家财力雄厚，多得是能用得上的人，王曼才吩咐下去的话，等姨娘收拾好衣物时，马车侍卫等事宜都已准备好了。姨娘头一回出远门，坐在马车里十分新奇，时不时挑开车帘看看外头，又回过头来坐在王曼边上，拉住王曼的手，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春梅和冬兰，凑到王曼耳边轻声道：“我们已经出城了。”
　　王曼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姨娘又掀起车帘去看外头。来来回回几次，马车已经行到一处郊外，风景宜人，王曼见姨娘掀着车帘看得入神，便让马车停下，打算再次歇一歇。
　　一行人下了车，见有人在此踏青，便也择了一处坐下。边上的人都不曾见过王曼等人，王曼气度不凡，引来不少人侧目。姨娘见了，又凑到王曼边上道：“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
　　王曼有些好笑：“我见你方才很喜欢这里。”
　　“那些人都看你。”姨娘嘟囔了一句，王曼见她难得外露出别扭的情绪，自然笑着起身：“我瞧着也没有在车上时好看，还是继续走吧。”
　　姨娘听了，赶紧拉着王曼上了车。新城不远，她们出发得晚了些，在客栈里留宿一夜后，第二日一早便到了新城。
　　别院早已收拾妥当，姨娘进了别院倒是不急着出门玩了，显然还记着昨日的事。王曼也觉她此举有些好笑：“我都半老徐娘了，新城里那么多姑娘，不会有人来看我的。”
　　姨娘却不信：“许多姑娘都没有你好看，下一回应该让少奶奶也跟着来。”
　　“他们要看便让他们看几眼好了，也没什么。”玉秋的模样人人夸赞，王曼与佟础两人的容貌自是不俗，王曼年轻时在京城也是才貌双全，不然怎惹得佟础远道而来求娶？她自是习惯别人的注目了。
　　姨娘却不以为然：“待天色晚一些了再出去罢，坐了许久的马车，你也不嫌累。”说着，也不等王曼说话，便自顾去端来热水，要替王曼洗脚。王曼自然由着她照顾自己，原本赶路便有些疲惫，姨娘替她捏了脚，捏了肩，她竟是生出一丝困顿来，靠在软榻上合上眼就要睡去，姨娘却是轻手轻脚地凑到她的边上，在她脸上极轻极轻地亲了一下。
　　王曼虽是没有睁开眼，却也忍不住笑：“你这般偷偷摸摸作什么，想亲就亲便是了。”姨娘没料到她还没睡去，被她吓了一跳，脸上通红，羞得不行，轻轻跺脚：“你这人，怎么还装睡呢！”
　　“我可没有装睡，我本是要睡着了，被你亲醒了。”王曼睁开眼看姨娘，姨娘赶紧捂住她的眼睛：“快合上眼，你方才是做梦呢！”
　　王曼哈哈大笑，姨娘快步走了出去，不去搭理她。

第三十一章
　　玉秋和铃儿回到金陵的时候，王曼和姨娘也才到家半日，四人坐在一处聊了许久才罢休。
　　只是相聚没有几日，玉秋和铃儿又准备去京城了，与刘成约定的日子也快到了。玉秋和铃儿此次准备了许多东西，既然去了京城，那必是要去王家一趟的。如今两人都成了亲，自是住在京城的别院里，不必再去王家借宿了。
　　两人到京城没多久，刘成便亲自登门拜访了，替两人把脉改药方，足足过了半个月，才让两人回金陵。两人已不需再泡药浴，只需吃药丸便可，只是子嗣之缘便不可预测了。
　　两人回了金陵，将刘成的话带到，四人着实激动了一番，只是大半年过去，也不见有任何动静，渐渐，四人便也熄了一些念头，想着这孩子的事或许是可遇不可求的。
　　谁知，在她们都不太抱有希望之时，张大夫摸出了铃儿的喜脉。
　　佟家上下小心翼翼，恨不得将铃儿供养起来，铃儿自己也万分小心，生怕这来之不易的缘分又跑走了。这般一来，她自然就不能再跟着玉秋去外头了，为此，玉秋也渐渐将外头的事带回了家里来做，若是没什么出门的必要，便都在家里陪铃儿。
　　铃儿越发黏人，又回到儿时模样，玉秋坐在书房里看账，她则坐在一旁，一手拉着玉秋的手，一手下着棋，自己与自己对弈。也幸好玉秋是左手写字，两人如此倒也没耽误什么。
　　有几日玉秋出门去，铃儿便一直坐在前厅等着，直等到玉秋回来才肯放心。玉秋有些奇怪她为何如此不安，倒也都顺着她，出了门回来便与她说说自己在外头做了什么。
　　铃儿的肚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黏人，玉秋怕她长久如此于身体有碍，便问她为何总不放心她独自一人。
　　铃儿倒也坦诚：“我这肚子日渐变大，都不好看了。”
　　玉秋没想到她会担心这个，笑道：“我又不是因为你的外貌而喜欢你的。”谁料铃儿板着脸，一脸不快：“我不好看吗？”玉秋赶紧摇头：“你一直都好看，只是我不单单因为你好看才喜欢你的，你我都会变老，不论如何我都会喜欢你。”
　　铃儿并没有得到宽慰，依旧一脸怅然：“人都是会变的，你如今说得好听，谁知后头会变成怎样。”
　　玉秋没有再说什么，只小心陪着她，过后又问了芸香，铃儿这几日可是见了什么人或是看了什么书，她仔细翻看了一遍铃儿看过的书，也没发觉什么不对，越发困惑，两人好端端的，平日也没什么争执，她怎的突然生出这念头来？
　　到了夜里，玉秋早早洗漱好，伺候着铃儿在床上躺下，见铃儿睡得舒适，便开口问道：“铃儿，你近来可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了？”
　　铃儿乍一被问，还不曾想到白日里说的话，亦是一脸困惑地看着玉秋：“没有啊。”玉秋还道她不肯说，又劝道：“你便大胆地说，我定是会替你摆平的，你不必怕。”
　　铃儿仔细想了一番，还是摇头：“只是你不在家时总有些心神不宁，你不如请个戏班子，你不在时我听听戏或许能好些。”
　　玉秋听她说到此事，赶紧顺着问道：“你白日里说担心肚子大了变难看，你为何会觉着我会嫌弃这个？”
　　铃儿听了，倒是一脸淡然：“哦，那是我前几日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肚子变得很大很大，你便嫌我难看，在外头又找了个纤纤细腰的。”
　　玉秋没料想自己这几日遭受的冷遇，只是因着一个梦，满脸不信：“只是因为梦？”
　　铃儿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没准这梦就是预示了什么。”玉秋笑了起来：“昨日我还梦见铃儿生了孩子以后就不要我了，原来铃儿梦里都是我，我今晚便能放心睡了。”
　　铃儿转回身来：“你当真梦见我不要你了？”
　　“对呀，许是你这几日心情不佳，我心中挂念着，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玉秋确实没有骗她，只是她原本并没有将那个梦放在心上，如今见铃儿这般郑重其事地对待一个梦，也不禁拿出来提上一提。
　　铃儿倒不是真的将梦信以为真，只是近来她自己也不知为何，心中烦躁，便是有丁点不对也不行，如今听玉秋这般说，也知自己近来冷落了她，又抱着她亲亲摸摸，好好安慰了一番。
　　这般一来，铃儿心中倒是舒畅不少，也将这几日的烦闷抛之脑后了。
　　几个月后，孩子平安降世，便也证明两人那梦境解释无稽之谈。玉秋守在铃儿边上，照顾着一大一小，十分细心。
　　起先还好，铃儿十分享受玉秋这般的体贴与上心，只是她成日只能躺在床上歇息，时日一久，不免又开始多想起来，她竟是有些担心玉秋将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便不再宠着她了。
　　只是铃儿还没想明白，该如何对玉秋提出把孩子交给奶娘，玉秋倒是自己提了出来，说是孩子日渐长大，一直与她们睡在一处也不大好。铃儿心中喜不自禁，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姝儿还这么小，我实在舍不得。”
　　玉秋也皱着眉头思索一番，铃儿怕她变卦，又赶紧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早些适应也是好的。”说着，也不等玉秋开口，便唤来奶娘，将佟姝抱走了。
　　到了夜里，佟姝果然开始找娘，哭闹着不肯睡。奶娘没有法子，哄不好，便只好将人抱着去找少爷少奶奶，谁知路上遇见了姨娘，姨娘见佟姝哭得狠了，心疼不已，连忙接过，在怀里哄了两下，佟姝竟是安静下来。
　　奶娘松了口气，姨娘便道：“小小姐今夜便同我睡吧。”奶娘哪里会不同意，跟着去了王曼的院里，找了间屋子睡下，让姨娘有事便叫自己一声。
　　王曼坐在床头，等了半晌，总算见到姨娘回来，却见人手上还抱着个孩子，远远瞧不清楚，便开口道：“你莫不是去捡了个姝儿的童养媳回来吧。”
　　姨娘一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你说什么胡话呢，这就是小小姐。”她一走近，王曼哪里认不出来，十分惊讶：“你不是去厨房给我找糕点的吗？怎么把姝儿抱回来了？我可不吃人。”
　　姨娘斜眼瞪了她一眼：“你都是做祖母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不正经。我方才瞧她哭得小脸通红，到我这里便不哭了，想来也是会认人了。”
　　王曼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往床里头坐了坐，让姨娘坐进来：“那我的糕点呢？”
　　姨娘这才想起，自己要去拿糕点的事被自己给忘了，转头轻轻拍了拍王曼的背：“我方才忘记了，那糕点都冷了，我明日重新做给你吃。”
　　王曼扭了扭身子，没让她继续拍在背上：“那你快把姝儿还给奶娘，咱们该睡了。”
　　姨娘却扭捏着不动，王曼催了两声没见她动静，便看着她道：“你该不会是想让她跟着我们睡吧？”
　　姨娘看着她，脸上十分可怜：“你看她多可怜呀。”
　　王曼瞧了佟姝一眼：“生在佟家吃得好穿得好，奶娘也是顶好的，哪里可怜了？”
　　姨娘又将佟姝往前一抱：“你看她的嘴巴多像你，这眉毛也像。”
　　王曼看着佟姝，并未觉得与自己多相似：“还是玉儿更像我一些。”随即又一脸狐疑地看着姨娘：“你待玉儿这般上心，该不会是因她长得像我吧。”
　　姨娘低头，脸上一红，声音也轻了许多：“起初只是因着少爷是佟家唯一的嫡子，自然要看重些。后来病好了，我才注意到，少爷长得如此漂亮，心生喜欢也是难免的。再后来，对夫人别有心思后，再看少爷自然又不同了。只是少爷儿时，夫人都不准我多抱，如今看见小小姐，自然更想亲近些。”
　　王曼听她这般说，也不再拦着她：“罢了罢了，今夜就留着吧，仅此一夜。”
　　姨娘见她应下，十分高兴，将孩子摆在二人中间，王曼又因此心生怨念，她心想着只是忍一晚上便罢，谁知这一忍便忍了好几个夜晚。
　　每到夜里，姨娘都会趁王曼不注意，变戏法般将佟姝抱了来，每日都拙劣地编一些借口要将佟姝留下，其实都是看佟姝在奶娘那儿哭闹心疼而已。
　　王曼忍了几日后，实在忍无可忍，便找到玉秋：“玉儿啊，这孩子还是要多带在边上睡，以后才亲热些。”
　　玉秋困惑不已：“可是娘亲，我怎么记得自己很早便独自睡了？”
　　王曼脸不红心不跳，丝毫没有慌乱：“你是男孩儿的身份，自然不能跟娘睡了。”
　　“铃儿好似也是一直都是独自睡的。”
　　王曼不再同她绕弯子，直接道：“你便可怜可怜娘亲吧，娘亲一把年纪了，只想睡个好觉，姝儿睡在边上，我总担心压着她。”
　　玉秋总算明白了，她这几日都有问奶娘佟姝夜里的情况，奶娘皆道闹着不肯睡，是姨娘抱走的，她原以为是娘亲不舍得孙女哭闹，原来还真只是姨娘心软啊。
　　当天夜里，玉秋便将佟姝留在屋里，并没有让奶娘抱走，铃儿见了，还觉奇怪：“今日姝儿怎么不去跟奶娘了？”
　　“这几日都是跟着娘亲姨娘睡的，倒是惹得娘亲不快，早上特意提了这事，让我留在屋里。”玉秋仔细将孩子摆在床中间，铃儿眉头一皱，自打这孩子出世，白日便要将玉秋分她一半，这几日夜里好不容易能独享玉秋，谁知才尝了几日甜头，这孩子又要来跟自己争了。
　　玉秋又去叫丫头端来洗漱的东西，又回头对铃儿悄声道：“我们先将她哄睡了，再让奶娘带走。”铃儿一听，喜上眉梢，轻手轻脚地洗漱起来。
　　姨娘没抱到孩子，回到屋里还颇有几分失落，王曼心中大喜，却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惜了。”姨娘以为她心中与自己一般，还走过去抱住她，好好宽慰了她一番，却不知王曼在她怀里笑得得意。

第三十二章
　　佟姝之后，铃儿也一直没有再怀上孩子，佟姝便一直是家里的独女。佟海做了两年无忧无虑的太爷后，又担心起子嗣的问题来，铃儿毕竟也是打小看着大的，他顾忌着她的心情，不大好意思在她面前说，特意将玉秋叫到跟前。
　　玉秋听了佟海的顾虑后，坦然一笑：“爷爷，孙儿跟爹爹一样，有了妻子便够了，不必纳妾。况且有姝儿了，您若是担心佟家落入他人手中，便让姝儿长大后招个入赘女婿便是了。”
　　其实佟海这般大的年纪，又是经过丧子之痛的，想得通透，听玉秋这般一说，倒也点了点头：“是爷爷一时没想到，姝儿这般聪慧，佟家交给她，爷爷放心得很。只是你既有此打算，便要早些让她启蒙，不可当一般女儿家养育。”
　　玉秋连连点头：“爷爷放心，这几日我与铃儿都在物色姝儿的夫子呢，姝儿才四岁，这两年，铃儿都有在教的，铃儿的才学，爷爷也清楚得很。”
　　佟海听她们安排得好，十分满意：“若姝儿是个男娃，以你们的才学，我们佟家怕是也能教出个状元郎来，可惜了。”佟海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便让玉秋去将佟姝带来玩，之后佟姝开始跟着夫子学功课了，可就没这么多时间陪他玩了。
　　玉秋找到王曼院里，姨娘正抱着佟姝荡秋千，而王曼则坐在一旁喝茶。看到玉秋过来，佟姝两条小腿摆了摆，赶紧冲玉秋招手，姨娘也赶紧停了下来，生怕她摔下来。
　　姨娘刚将佟姝抱下地，佟姝便往玉秋那儿跑去，玉秋蹲下身来，让姝儿跑进怀里，一把将人抱住，站起身来，笑得温柔极了：“姝儿在祖母这儿玩得开心吗？”
　　姝儿抱住玉秋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姝儿很开心，姝儿想爹爹。”玉秋也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看得坐在一旁的王曼忍不住开了口：“还是姝儿乖，你爹爹小时候，见着祖母可没这般乖。”
　　玉秋走过去，脸上微红：“娘——”姨娘立马端来了放在一旁的糕点：“少爷外头回来可是饿了？”现如今，府里的人都已改口称呼王曼为老夫人，玉秋自然成为了老爷，铃儿也成了夫人，只是姨娘依旧以“少爷，少奶奶”叫着两人。
　　玉秋还没说话，姝儿十分迅速地拿起一块糕点递到玉秋嘴边：“阿婆做的糕点可好吃了，爹爹吃。”
　　玉秋张嘴咬了一口，点头道：“果真是好吃极了！”姨娘见她们二人满意，喜上眉梢，拿起一块糕点，就要喂到玉秋嘴边，却听王曼在一旁咳了两声。姨娘看过去，见她盯着自己，便知晓她的意思，走过去，将那糕点塞到她的嘴里：“就你最小气。”
　　玉秋与王曼姨娘说了两句，便抱着姝儿离开了，又问姝儿：“太爷爷想姝儿了，姝儿可是要过去玩一会儿？”姝儿连连点头，她与佟海并不陌生，实际上玉秋与铃儿出门的时候，姝儿不是在王曼处，便是在佟海处，对祖母阿婆和太爷爷的感情都十分深厚。
　　玉秋将佟姝送到佟海处，正要将人放下，姝儿又抱紧玉秋的脖子，认真地嘱咐道：“爹爹要早点来接姝儿，姝儿想和爹爹一起吃晚膳。”玉秋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爹爹回去，带着娘亲一起来接姝儿可好？”姝儿自是开心不已，十分乖巧地下地，同玉秋道别。
　　玉秋回了院子，铃儿便迎上来：“爷爷与你说什么，要说这般久？”
　　“爷爷不曾说什么，本是想叫我们再生个儿子好继承家业，只是我说了让姝儿招入赘女婿后，爷爷也没说别的了。爷爷喜欢姝儿喜欢得紧，叫我带姝儿过去玩，一来一回才费了不少时间。”玉秋坐下来喝了口水。
　　铃儿眼珠子一转，走到玉秋跟前，拿开她拿着杯子的手，坐入她的怀中：“你少唬我，若是让咱俩生，怎会不叫我？定是叫你纳妾，对不对？”
　　玉秋抱住铃儿，作出一副吃惊的模样，眼里却满是宠溺：“哎呀，铃儿竟是如此聪慧！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难怪爷爷说，若是你我生个儿子，怕是家里要出个状元郎了。”
　　佟海待铃儿也一直都很好，铃儿自然也信佟海会如此说，她靠在玉秋怀里，凑到她的耳边亲了亲，又轻声道：“那我们夜里努力些，或许还真能生一个出来。”玉秋忍不住笑出声来，侧过头去在铃儿唇上亲了一口：“我们还不够努力吗？”
　　铃儿耳朵红了红，极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玉秋的脖颈处，声音极轻：“我总觉得，你这阵子不如以前努力。”
　　玉秋一愣，哈哈大笑起来。铃儿一手赶紧捂住玉秋的嘴，又恼羞成怒地站起身来，玉秋手一勾，又将人抱回怀里，看着她，眼里还满是笑意：“或许是我老了，不中用了。”
　　铃儿见她开玩笑，嘴一瘪，十分不悦：“你是不是没有以前喜欢我了？”玉秋见她又开始多想，大呼冤枉，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你现如今都要跟着我出门，我怕折腾太久，你吃不消累着了。我问过张大夫，我们现在这般，也算是，多的。”
　　铃儿脸上红成一片，一手捂住玉秋的嘴，一手遮住玉秋的眼：“你怎么连这都要告诉别人。”玉秋被捂住嘴，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传来：“还不是怕无意中伤了你。”
　　铃儿松开手，又紧紧抱住玉秋，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羞意压下，又凑到玉秋耳边道：“那今晚换我来。”玉秋点头道：“好啊，只要你不同上回那般，做到一半又要我来。”
　　铃儿掐着她的脸，生气道：“你答应我不再提的！”
　　玉秋赶紧认错，又将铃儿抱着站起：“我答应姝儿，和你一起去接她的，不如就这般将你抱去吧。”铃儿一听，赶紧跳下地来，轻挽住玉秋的手臂，一派端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佟姝见到玉秋铃儿二人，赶紧跑了过来，铃儿将人抱起，佟姝便也在铃儿脸上亲亲，又说了几句想念的话。
　　回去的路走了一半，姝儿便又对着玉秋伸了伸胳膊：“爹爹抱。”
　　玉秋赶紧将人接了过来，铃儿松了松有些累了的胳膊，靠在玉秋身上，轻轻捏了一下佟姝的鼻子：“你这是在心疼娘亲，还是心疼爹爹？”
　　佟姝实在是个太讨人喜欢的孩子，又像玉秋儿时那般聪慧体贴，又像铃儿儿时那般黏人嘴甜，她听了娘亲的问话，看了看玉秋，又看了看铃儿，十分认真说道：“姝儿心疼娘亲，因为爹爹也心疼娘亲。”
　　铃儿听了，也不禁感慨：“难怪你祖母阿婆和太爷爷都这般喜欢你。”
　　“娘亲不喜欢姝儿吗？”
　　“实在太喜欢姝儿了。”铃儿笑着答道，玉秋又插了一句：“还有我呢。”
　　姝儿赶紧在玉秋脸上亲了一口，铃儿也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玉秋便故意作出一副夸张模样：“哎呀哎呀，这脸今日可不能洗了。”
　　姝儿还一脸认真对着玉秋道：“爹爹，洗了也没事的，明日姝儿和娘亲会再亲一次的。”玉秋不禁感慨道：“姝儿这般，爹爹以后可不舍得你嫁人了。”
　　“姝儿不嫁人，姝儿也跟爹爹一样，娶一个娘亲一样的人回来就好啦。这样，我们和祖母阿婆还有太爷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王曼这边晚膳早就准备好了，玉秋三人过去便可以一起坐下吃了。姨娘见到佟姝便要过去抱，王曼眼疾手快赶紧将人接了过来。姨娘知道她的心思，心里暗骂一声“小气鬼”。
　　待玉秋三人用完晚膳离开，王曼又让春梅将热水端来洗漱，姨娘见春梅出去了，又有些疑惑：“今日怎这般早洗漱？”
　　王曼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嫌我们歇得太晚吗？早些洗漱了，早些歇息呗。”姨娘脸上一红，不再说话，待春梅几人将热水端来，她便接过春梅手上的活，让几个丫头都去歇息。
　　洗漱完毕，王曼靠在床边：“今日这般该是挺早的了。”
　　姨娘终究没忍住，轻声念了一句：“这也太早了。”
　　“稍晚些，你便嫌晚。”
　　姨娘红了脸：“我不是嫌晚，我……”
　　“你不想同我做那事？”
　　“我想的。”
　　“那你嫌什么？”
　　姨娘扭捏一会儿，见王曼没打算放过她，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我就是嘴上说说罢了，我怕我不说，你便越来越晚。”
　　“你想得真美，我们这个年纪了，你想晚，我还晚不了了呢。”王曼倒也放下心来，“既然是个误会，那就晚些再睡吧，现在肚子都还有些撑。”说着，王曼便让姨娘去将书拿来，挑了几个片段，读给姨娘听。
　　姨娘最喜如此，乖乖坐在王曼边上，听着王曼读书声，又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心里满是欢喜。

第三十三章番外
　　京城里那么多商号，也不能一直不去。玉秋打点好金陵的事务，便打算举家进京呆上一段时日。王曼与姨娘也跟着去了，一家子住在京城的别院里，倒是挺悠哉，王曼也只是去过几趟王家，大多时日还是呆在佟家的院子里。
　　玉秋和铃儿到京城来，是为了商号的事，佟家毕竟是皇商，来京城了，便有许多关系要打点，倒是无暇呆在院内。佟姝虽是来了京城，但功课一律不曾落下，玉秋特地在京城寻了名师，仔细教导着。
　　王曼与姨娘二人便只好自己去街上玩，王曼少时在京城长大，对京城自是熟悉，带着姨娘四处玩着，倒是挺自在的。
　　佟姝经常代表佟家去王家走动，不学功课那几日一早，便被玉秋带着去王家，等玉秋铃儿从商号回来时再顺路带上。
　　王曼的亲姐姐一连生了三个皇子，升了贵妃，十分得圣宠。只是贵妃极少能回王家，几个孩子倒是常回王家走动，尤其是赵溪歌，是王贵妃的小女儿，十分讨圣上喜欢，圣上特准她能在王家久住。
　　玉秋不曾与佟姝说过这点，佟姝压根儿不知晓王家还时常住着这么一位公主，只当她是王家的表亲。
　　赵溪歌比佟姝小了两岁，平日不是在宫里便是在王家，每日能见着的人十分有限，乍一见佟姝这副新面孔，自然是新奇的，见过一次便熟了。
　　佟姝也不过六岁，自然也喜欢年龄相仿的孩子，见赵溪歌跑来，她连忙迎上去抱着，生怕她摔跤。赵溪歌抱住她叫着姐姐，佟姝赶紧从兜里掏出几块糖果递给赵溪歌：“你要吃糖吗？”
　　宫里什么糖没有？可赵溪歌连连点头，兴奋极了。佟姝将外头的糖纸剥开，正要将糖递过去的时候，见赵溪歌张大了嘴巴等着，她便捏着糖放入她的嘴中。
　　回了家，佟姝突然便想要一个妹妹，她向来是要什么便与爹爹说的，只是这一回，爹爹并没有爽快地答应，反倒与她说起道理来了：“姝儿，你看啊，爹爹也没有妹妹的，不是也挺好么。”
　　坐在一旁的铃儿斜睨了一眼玉秋，眼里满是复杂，她是谁？她不是被她宠上天的妹妹吗？
　　佟姝也转过头来看了娘亲一眼，又扭头对着玉秋：“可是管家爷爷说，娘亲小时候就是爹爹的妹妹，长大了才变成姝儿的娘亲的。”
　　原来佟姝见旁人都有外祖母外祖父，而自己爹娘都姓佟不说，外祖父和外祖母连听都没听到过，更别说见面了，她问了娘亲外祖母外祖父去了哪里，娘亲告诉她，祖母就是外祖母。
　　佟姝无法理解，一脸忧虑，管家见着小祖宗这般愁眉苦脸的，自是上前问询，听她这般问，便简单地解释了一番，想来佟姝还是有些误会。
　　玉秋听了，哭笑不得：“娘亲如何会是爹爹的妹妹呢？管家爷爷怕你听不懂，说得过于简单，你误会了。你娘亲自幼没有爹娘，是祖母带回来的，从小便与爹爹定了亲的，向来都是爹爹妻子的身份，这叫童养媳，从来不是妹妹的。”
　　佟姝听了，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又思索一番，对着玉秋道：“爹爹，若你和娘亲不打算替我生个妹妹的话，你们也替我找个童养媳回来吧。”佟姝还未来得及介绍王家的一个表妹就不错，玉秋就打断了她的话，哭笑不得：“童养媳可不是你想得那般简单，成亲又不是两个人在一处玩，你可是想要玩伴？”
　　佟姝听了，点了点头。玉秋便答应她多带她去王家玩耍，待回了金陵，也在府里寻几个年龄相仿的跟她一块儿玩，秋桂的女儿比佟姝大了两岁，慧香的女儿跟佟姝一般大，这两个小丫头最是合适。
　　隔了两日再去王家时，佟姝便将她不能把溪歌带回家当妹妹的事儿告诉了赵溪歌，赵溪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佟姝赶紧一边摸着她的眼泪一边安慰道：“不要哭，不要哭，等我长大了我再想想办法，祖母说，只要多读书，小时候不懂的事，长大都会懂的。现在我想不到办法，长大了就有办法了。”
　　赵溪歌听了，也停下来，抽噎着：“真的吗？”
　　佟姝赶紧点头：“当然了，我现在每日都在家里学功课，长大以后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赵溪歌强压下委屈，在佟姝的衣襟上抹了泪：“那你不能忘了溪歌。”溪歌想的是她过段时日便要回宫了，佟姝以为她知晓自己过段时日便要回金陵了，用力点头应下。
　　佟姝又带了几块糖果来，剥出来喂到赵溪歌嘴里，赵溪歌砸吧着嘴，十分满意：“以后我叫你姝姝，你叫我歌歌吧。”她觉得叫佟姝大名显得不够亲近。
　　佟姝一脸说不出话的模样看着赵溪歌，顿了许久才道：“你叫我姐姐就可以了，我还是叫你溪歌吧。”佟姝想着，虽然不能带回家当妹妹，但是叫一叫姐姐总是没关系的吧。
　　谁知赵溪歌皱着眉十分不悦：“可是溪歌不能叫别人哥哥姐姐。”她还说不清道理，只是谨记着母妃与嬷嬷的教导，身为公主，自然是不能随意称他人为哥哥姐姐的，也没有几人能受得起。
　　佟姝不知道赵溪歌的身份，也不明白为何她不能叫哥哥姐姐，只是她不懂的事情那么多，她也没有纠结，改口道：“那你可以叫我姝儿，爹娘和祖母都是这般叫我的。”
　　候在屋外的丫头们万万没想到，她们的公主殿下和姝大小姐竟是在屋里纠结这些东西。
　　多年后，佟姝与赵溪歌在佟家的酒楼私会，赵溪歌的侍女抚琴走进来，提醒道：“小姐，该回宫了。”
　　赵溪歌点了点头，佟姝一脸天真问道：“你这段时日住在宫里？”她知晓王家有个姨妈在宫里做贵妃，姑姑要侄女入宫陪一段时日也是正常。
　　赵溪歌也一脸奇怪：“我一直住在宫里啊。”
　　佟姝开始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错：“你为何要住在宫里？”
　　“因为，我家在宫里？”赵溪歌也开始怀疑，难道住在宫里很奇怪吗？
　　佟姝眉头皱起，一脸困惑：“你是溪歌吗？”
　　“我是溪歌啊。”赵溪歌倒是没有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佟姝难以置信，试探着：“你姓王吗？”
　　“我姓赵啊。”赵溪歌开始怀疑，佟姝是不是吃坏了东西，把脑子吃坏了，怎么一向聪明的人开始失忆了？
　　佟姝大惊失色，站起身来，说话也开始结巴：“你，你是公主？”
　　赵溪歌也一脸惊诧：“你不知晓？”佟姝摇了摇头，厢房里一时静默无声，抚琴索性走了出去。
　　佟姝脑中一片混乱，赵溪歌却走到她的跟前，抓住她的领子，在她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你不能躲着我。”
　　不等佟姝应下，赵溪歌便回宫了。打那以后，佟姝便有些躲着赵溪歌的模样，赵溪歌终于叫人在佟家门口拦住了她，把她拉到了佟家酒楼里。
　　“我们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你这是打算扔下我跑了？”赵溪歌听到消息，佟家正有回金陵的打算。
　　佟姝往后退了半步：“不不不，公主您误会了，我们万万不到煮成熟饭的地步，一切都还有余地。”
　　赵溪歌立马红了眼：“你都亲我了，你不想负责？”
　　“明明是你亲我的。”
　　“胡说，你亲我好多次了。”
　　“我就只是亲亲脸。”
　　“公主的脸可以随便亲？”
　　“不是不是，我们不是姐妹吗？姐妹亲一下脸没关系的，我从小就经常亲爹娘和祖母的。”
　　“谁同你是姐妹，你又不是父皇的孩子。”
　　“你不是想当我妹妹吗？”
　　“我何时说想当你妹妹了？”
　　“你儿时就这般说的。”
　　“我当时说的是想跟你回家，把我娶回家不就是法子吗？”
　　“你当时明明是说当妹妹的。”
　　“四岁小孩儿懂什么，我当时怎么知晓妹妹和妻子有什么分别。”
　　“……”
　　“你不知道我姓什么，你姓什么我可是清楚得很，你若是不明不白就跑了，你就等着你佟家进宫面圣吧。”
　　“不是不是，我会负责的。”
　　“那你想法子娶我。”
　　“娘娘，你是公主啊。”
　　“我知道啊。”
　　“那我怎么娶你？其实亲一下，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晓的。”
　　“你想耍赖？”
　　“不是，我会负责的，但是有没有别的负责的法子？”
　　“你就是想耍赖！”
　　“公主娘娘，我一时也想不到法子，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那请你务必尽快想到法子，能让娘娘两个字变成娘子。”
　　“娘娘，你这般过于莽撞了，我若是藏着祸心，你这般将心思全盘托出可是要吃亏的。”
　　“我知道你肯定也喜欢我。”
　　“……”
　　“你若是进宫，要事先告诉我，我去等你。”
　　“不必这般客气。”
　　“不论见谁都要搜身的，我要亲自搜你的身。”
　　……
　　王曼拉住姨娘的手，放在眼皮上：“你看你看，我这眼皮儿都跳了一天了，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姨娘在王曼的眼皮上亲了一下：“少爷少奶奶和姝儿都这般厉害，你还忧心什么，放心吧，定是有什么大喜事了。”
　　王曼又叫：“你看你看，这一只又开始跳了，你快亲一亲。”
　　姨娘红着脸在王曼的另一只眼睛上亲了一下。王曼又嘟起嘴，故意抖动两下：“你看你看，我嘴皮子也开始跳了。”姨娘倾身上前咬了一口：“老不羞。”
　　王曼满足地笑着，将姨娘垂在脸边的发丝拢到耳后：“你看我们，果真是白头偕老了。”姨娘也笑，坐在王曼边上，将脑袋靠在王曼肩上，王曼也微微侧头，两人靠在一起，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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